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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女配搞科研
作者：季青瓷
简介：【隔壁《大佬追妻修罗场[民国]》已开坑~】
江南从小就喜欢钻研东西，脑子里经常会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主意。
今天她能因为蝴蝶漂亮想当生物学家，明天她就能因为想开飞机而去研究航空领域，后天她就可能因为这些都太简单而失去兴致。
后来，她的教授·某中科院院士评价:“江南同学天生有一颗非常迷人的大脑，但有时正是这种迷人，让很多事情对她来说都失去了挑战性。”
……
直到后来，她发现了自己所存在的世界竟只是一本书，她只是书中一个渣女配。
女主就是那个初中同班的傻白甜女主，那个垃圾试卷都只能低分飞过的插班生。
校霸·沙雕男主却仍可以戴着十倍滤镜宠溺一笑:“哇，我的小可爱这么厉害，这么难的试卷都能及格。”
江南:呵呵，两个白痴。
本文又名《不走寻常路的豪门千金》；
《两个天才的装逼日常》。
【真天才美苏女主vs伪天才爱玩男主】
阅读提示:
①女主日常美，却美不自知。
②感情线有，但主事业。
③如果文内偶有技术bug，请略过，当做架空来看就好了。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穿书 爽爽文 都市异闻
一句话简介：豪门渣女配科研打脸日常
1.  第一条   被表白

　　江南歪头看了看面前这个身高和她差不多的小男生。
　　“你是？”

　　男生白皙的脸上顿时飞起一片红霞，不知道是被羞的还是气的，他支支吾吾了老半天，让对面的女孩儿等得不耐烦了。

　　江南曲起的腿抖了抖，突然感觉到脚尖有股止不住的痒意。

　　不过——
　　对面男生一副娘炮的小生样子，倒是让她记起了一个人。

　　高三上半学期，江南被邻省的重点高中校长求去做了半年交换生，那个时候她碰到了一个难得有趣的同桌，是个男生，叫做陶羽湘。
　　这个男生，智商么，差她一点，不过学习上比她要认真多了，所以每次大小考试，都是她第一，他老二。

　　她记得这个男生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男生的长相真是难得一见的秀气，说话又奶声奶气的，一看就有种小学生的稚嫩感。
　　她还经常在课间看见，班里有些长得高高壮壮的男生都挺喜欢把身材娇小的他竖抱起来，甚至有些还强迫人家坐在自己腿上。

　　那个时候的陶羽湘就会一副面红耳赤的样子，就像面前这个小男生。

　　“你不记得……我？”
　　男生开口后，那奶奶娘娘的语调就让她更加熟悉了。

　　不会吧……

　　五分钟后，江南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模样，站直了身体，就在刚刚，她感受到了世界对她满满的恶意。
　　男生就是陶羽湘，并且她现在正处于告白现场。

　　“你不喜欢……男人了啊？”
　　江南这话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她前几天刚刚看到一个有关同性恋的研究报告。
　　这是遭受了多大的打击，才会要被迫放弃自己所爱的男人，转而以女人为目标了……

　　“江南同学，你……你可以拒绝我，但你不能侮辱我的性取向！”
　　陶羽湘气得脸色发白，但即使这样，他的声调还是奶凶奶凶的，这让江南想起了自己家里养的一只加菲。
　　有时候在家里实在待无聊了，她的恶趣味上来，就会把小加菲的尾巴上的毛剃得只剩下后面一个球球，这个时候，那只爱美的猫就是这样炸毛般的盯着她看的。

　　“噢噢，这样啊，我懂我懂。”
　　江南毫无负罪心的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理解。

　　心里却想着，屁话，鬼才信。
　　只不过被她大庭广众之下嚷嚷出来了，小猫才恼羞成怒地想着撇清。

　　她还是相信着眼见为实的。

　　因为是熟人告白，江南甚至低头的一瞬间开始阴谋论起来，难道人家陶羽湘为了掩盖事实，竟拉她作为挡箭牌么。
　　明知道她会拒绝的呀。

　　这话说的就有些拉仇恨了。

　　不过确实，江南的长相是九成九男生都会喜欢的那一款，杏眼樱唇，黑发长腿，又有一身让人羡慕的雪肤，关键是因为骨架小，气质看着就柔柔弱弱的。
　　是那种红个眼就能让人心疼老半天的主儿。

　　这样招眼的外貌让她早在入学之初就成了北院里的风云人物，男生心目中的大众女神。
　　毫不夸张的说，想追求她的人可以绕学校操场排成一圈儿。

　　只是，女神不好追，尤其是一心只有学习的女神。
　　再加上后来她惊人的绩点成绩，让许多男生都心生惭愧，望而却步了。

　　后来男生之间甚至私下有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想追女神的必须是同样智商出色的学霸，不然人家对你甩出一张成绩单，就会直接把你的脸给“啪啪啪”打肿。
　　这就导致了，跟江南告白的男生基本变成了某个专业前三名的存在。

　　但综合来说，江南这个人，怎么评价呢。
　　可以说这是一个外表和内心极不统一的人。

　　有些时候她那个狗脾气作弄起来，谁都拦不住。
　　但同时非常矛盾的是，她漂亮柔弱的外表让被作弄的人对她的脾气能够区别于他人，有更大的容忍余地。

　　而实际上，由于江南天生的高智商，很多在普通人眼里不可完成的事情，在她看来却可以轻易解决。
　　这样的独特感往往会使得她的个人魅力大增。

　　就比如说学业方面。

　　其实，在入学之初，江南给自己大学四年树立的目标很简单。
　　第一，学点自己最近感兴趣物理化学方面的知识，顺便利用一下北院的资源做些个实验；第二，争取专业成绩突出，好让那几个清院的老头子悔得肠子都青了。

　　所以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大学这两年过得低调极了。
　　为此，她甚至决定要住校。

　　但鉴于某人的情商问题，所谓的低调只是在她自己认为的范围内。

　　两年时间学完了其他人四年都不一定完成的课程，还拿到了碾压三个专业的学长学姐们接近满分的绩点。

　　同寝室里的其他两个姑娘刚开始对江南的印象是，嗯，又漂亮又萌的一个小妹妹。
　　后来——
　　就变成了，神特么萌妹子，简直就是一个小变态，不说江南和自己明明同年进的大学，为什么可以轻易听懂高年级的课程，人还觉得高年级的课程太简单无聊，尽是一些理论课，要求教授可以直接加上实践课，她可以亲自上手的。

　　物理、化学专业也就算了，顶多实验室里做一些数据记录观察什么的。
　　可江南这个小神经对于辅修的航空航天工程，也提出了上手实践的要求，还提议说自己可以去航天科研中心做个助手什么的。

　　对于这些个提议，教课的老教授不过是一笑而过，当作是江小姑娘随口开的玩笑。
　　笑话，那些直属华国的科研中心并不是你有学历、有天赋就可以进的。

　　名校博士学历都只是一个最基本的门槛，他们这些在北院熬了那么多年资历的老教授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
　　更何况——
　　小娃娃的见识还是太少，能进那些地方的人的政治背景都很硬，大部分名额被科研世家包揽了，剩下极个别的名额则是给了那些对国家有杰出贡献的人。

　　说点实际的，江小姑娘现在作为江家辈分最低、年龄最小的人，只要她愿意开口向家里长辈撒个娇。
　　别说航空中心只是华国科研中心的一个下属分支，就是去总部也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结果，不知道江小混蛋这颗脑子里塞了多少斤稻草。
　　死活认为，从小她就是被家人看不起的存在，她的记忆里几乎都是爹妈或者大哥对她恨铁不成钢的脸色。

　　所以，在她内心深处有一个伟大的目标。
　　成为一名伟大的科学家！

　　当然这种话，江小混蛋是不会对外去到处嚷嚷的，因为……太羞耻了。
　　她小时候第一次喊出这个目标时，被自己的亲爹狠狠的嘲笑了一顿，然后她就再也没有说过。

　　到现在，家人也都不知道她还在坚持着这个伟大目标。




2.  第二条   江？小魔王

　　江家人一家人基本都是搞政治的，生下来情商就比常人高出一大截，小心思那是不用说的，偏偏在江南这里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奇葩。

　　江南智商奇高，但情商，有待商榷。

　　过去的莽事没少干。
　　还没进北院之前就干了一件大事——

　　江南当年本来看中的是清院的物理，高考后就直接和清院的招生负责人签了合同。

　　后来，清院招生办那边不知道怎么的后来又反悔了，说让她重新选择一个专业。

　　当时，江·小魔王就不乐意了，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投人北院的怀抱里了。
　　北院的招生负责人还算有眼色，直接大手一挥，对江南说，专业任挑。

　　任挑啊？
　　那是不是等于……挑几个都行？

　　江·变态·南也很豪气的一挥手，“那我就挑三个，物理学，材料化学，还有航空航天工程学。”

　　嗯？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儿啊？你当北院这些牛逼哄哄的专业是菜市场卖的大白菜，廉价量又多……
　　不行，这不行的……
　　招生办李主任没想到自己眼前这个看着娇娇嫩嫩的小姑娘胃口这么惊人，还一挑就挑了三个挂科率最高的。

　　别到时候贪多嚼不烂，一个专业也学不好，到时候咯，那毕业也难了。

　　李主任对着这个和他女儿年纪差不多大的江南，也是苦口婆心，就怕这个小姑娘好高骛远，白白浪费了这好资质。

　　可惜啊，他遇上的是江南那这个小顽固，满耳朵听到的都是，“不行，学不好的，嚼不烂的……”
　　一下子把这死心眼气得哟，眼尾都开始发红，站起来一拍桌子。
　　“我就要，就要……不给是吧，好，我不签了！”

　　说完，把手里的钢笔一丢，江南拉着她哥就要走。

　　江易叹了一口气，他之所以之前一直都没有开口，就是怕这小魔王脑子里的几根经突然搭错，一意孤行的就要跟你对着干。

　　现在看来，他这个纯看客的角色演不了了，只能被迫下场，单手拉住他那个死脑筋的妹妹。
　　“小南，这还是可以商量的……你不想想，如果不去北院，清院那些人会怎么看你，你之前不就是想要来北院，好气死那些老头子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了，江易也就不再想着帮忙扯着这块遮羞布了，之前说的那什么仰慕北院的教授师德，向往北院的学习氛围……
　　那就是放屁。

　　诚心诚意想要招收江南这个学生的李主任接收到了江易的眼色，也放软口气拉住江南的另一边手臂。
　　“江南小同学啊，按你哥说的 ，这专业的事情……也是可以商量的嘛……”

　　江·死脑经·南想了想她哥说的话，似乎有点道理，本来么，清院那群老头子让她去什么文学院，就是歧视人，就她这样的……哪里适合学这些弯弯绕绕的文字啊！

　　自己偏偏要去它的死对头、北院，然后选他个五六七八专业，让那群迂腐的糟老头子给我好好睁大眼睛看着。

　　最后，江易代替他妹江南的位置，坐下来和李主任谈判，两边各退一步。
　　最终敲定，给江南物理学和材料化学作为主修，航空航天工程作为辅修。

　　都这样了，江南这小变态事.后还叹了一口气，原本自己都特意没有选那个也很喜欢的生物科学呢……
　　就挑了三个，也太小气了吧。

　　这事儿江易回去之后，是当作笑话讲给江家父母听的。

　　江易那个时候已经毕业两年了，工作原因早就买房搬出去了。
　　但是一般周末的时候还是会回去和家里人一起，结果一星期一次见面，还带回来江南这小混子的糗事。

　　江母年轻的时候也莽过一时，现在做长辈了之后，气质反倒温和沉淀下来了，所以她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表情只是微微一笑。
　　江父则是一拍大腿，说道，“这孩子，恐怕又给老袁添麻烦了，不行……我得给他去个电话。”

　　江易本来幸灾乐祸的笑容僵硬了。
　　他怎么就忘了，在自家老父亲的认知里，江南是个情商低到碰一个人就会得罪一个人的存在，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了都已经习惯帮她“擦尾巴”。

　　江父口里说的老袁现在是北院校长，但江父和他私下交情还是不错的。
　　所以他就理所当然认为，自家女儿是折腾了自己的面子搞出了这么一个特例。

　　“爸，你自己的女儿那个臭脾气还不知道啊，那个招生办的主任本来不同意，她就想把那房间给闹腾着拆掉，虽然没用你的人情，但你懂的……后来就……”
　　江易原本告这个状是想要自己爸妈趁着这个时候把江南的拧脾气给正回来。

　　却发现——
　　是自己想的太美。

　　要说家里面最宠江南的最数江母了，江父顶多算个帮凶。

　　一开始，江父是想要尽管教义务的，结果在自家老婆中的微微一笑之后就轻易改变了立场。
　　总的来说，江母是后面那个掌大局的权力人，江父顶多算是一个冲锋陷阵的小兵。

　　江易弄清形势之后，看向自家母亲。
　　“妈，你要不抽个时间管管江南，再这样下去，她在地上作弄够了，就要上天了。”

　　江母仍旧微笑，她不是不懂自家儿子的隐忧，江易是怕他妹妹执拗的脾气一直下去，会踢到铁板，然后吃大亏。
　　只是——
　　道理她懂，但实际做起来，她还是不舍得。

　　江南像她，但当年她被迫选择收起满身棱角，轮到她女儿身上，总是希望这样被强迫的长大能够来得尽量晚点，再晚点……

　　“由着她吧，什么时候她想改变了，再说吧，就算以后摊上大事，不是还有你这个哥哥，还有我们吗？”

　　对于江南的教育上，江母几乎从没有发表过她的明确意见，因为每次面对江南的胡闹，她都是一副无奈又宠溺的微笑，毫无底线。
　　江易抬头看到江母眼中流露的慈爱和维护，突然一下子明白了。

　　某些时候他是有些狭隘了，他一直想着躲避和息事宁人，但却忘了这样一昧的弱势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他有一条很长的路要走，而身上的责任也比他自己想象的要重。




3.  第三条   江？大佛

　　江南的作息时间在她这一圈的二代里面算是独特的。

　　每天雷打不动七点一刻起床，简单洗漱一下，就会换上宽松的运动服出门跑半个小时步。
　　她跑的速度也不会多快，主要目的是想要活动活动身体，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按照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像他们这类从事科研的人员，猝死的几率很高，但她很惜命，不愿意成为其中的倒霉蛋子。
　　所以，经常运动会让她处于一个相对健康的状态。

　　但是天气预报说B市未来一个星期都会是暴雨，江南就必须另想一个替代方法。

　　之前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下雨的时候，但都是短期的，下个一天、两天就会停，所以用家里的跑步机替一下。
　　但是，一个星期？
　　才不要跑步机……这多无聊啊，看来看去都是一个的房间样子。

　　这时候，她的小叮当大哥·江易递给她一张卡。

　　呃？
　　江南疑惑迷茫脸，我、我不缺钱啊？

　　对着这个妹妹，江易一天都不知道要叹几次气，也不知道这小脑袋是怎么长的。
　　“健身卡，一朋友送我的，我还没有实名制，你拿去吧。”

　　喔，对啊，还有健身房啊。

　　这个时候的江易不知道，后来的他悔不当初，正是他今天递出去的这张卡，亲自把妹妹送到了一匹狼的嘴边。

　　……
　　江南在北院的两年过得很快，现在算是她呆在北院的最后一个多月了。
　　大学里她有一年是住校，后来就搬出去住了。

　　搬出去住的原因纯粹是客观方面的，因为她的专业知识储备实在太强，专业课教授好意帮她申请了可以进出实验室的权利。

　　这里的实验室指的是一般研究生才能进的公共实验室。
　　虽然不是私人的，但是对于江南来说完全够用。

　　然后——
　　为了和她的宝贝实验器材多呆一会儿，她好几次都是自带装备直接睡在实验室里。

　　这样一来，有时候女寝宿管阿姨过来查寝就有些难解释了。
　　江南的室友第一次拿这个理由的时候，宿管办阿姨还把电话打到辅导员那里确认了一下，第二次的时候……就不好用了。

　　阿姨直接皱眉怀疑。
　　“真的假的，不要说谎，哪有大二的学生天天泡实验室的？”

　　江南室友：“我……”
　　谁知道那个小变态最近又在干什么打击人的事情了，人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

　　于是，最后由辅导员出面和江南沟通。
　　看能不能找个两全其美的方式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谁也不想半夜三更睡得好好的，突然接到宿管办的电话，说你学生是不是在实验室待着。

　　结果江南这二傻子还偏偏踩到了这个梗上，很简单啊。
　　“老师，你就回答是就好了，跟那个宿管阿姨说一下？”

　　辅导员：“……”

　　虽然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学生很令人骄傲，但他更不想要英年早逝。
　　而宿管办的管理系统和辅导员这边是分隔开的，就算他想打招呼，人家都不带理你一下的。

　　想到每次电话里阿姨的碎碎念，辅导员表示他有些绝望。

　　只是，处于困境中的人类潜能是无限的。

　　辅导员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一绝永患的法子。
　　“要不，江南同学可以申请不住校，走读？”

　　乖乖学生江南低头沉吟的一瞬间，“呃——”

　　“老师，不是只有大四的学长学姐才有这个申请权利吗？”江南同学问。

　　辅导员的内心泪流成河，是啊，但是你这个伪大二生也好意思问么。
　　都把人大四同学能干的事情干了，还没有人家大四学生的胆子？

　　但面上，还是一脸为你好的慈爱脸。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学校这边也会因为个别学生的特殊情况酌情考虑的。”

　　“噢。”江南明白是明白了，但是，“我觉得住校挺好，现在还不想走读。”

　　江南回答得很认真，但是辅导员心里却满是悲苦。
　　不，不、他不要，江南同学你还是走读吧。

　　……
　　好说好歹，威逼利诱，最后终于把江南这尊大佛给请走了。
　　辅导员擦了擦头上急出来的汗，心中欢呼雀跃。




4.  第四条   初次见面

　　五一小长假快到了，学生党们都开始躁动起来。

　　江南也不例外，只是对于此刻的她算是双喜临门。
　　就在两天前，江南被告知她已经提前被中科大录取了。

　　在普通学生还在考虑毕业后要干什么，从事哪行时，在北院两年时间都没有待满的江南就被那个高高在上的中科大要走了。

　　还答应江南说，两年之后她可以破例拿到中科大的化学物理双博士学位，如果愿意的话，中间有可以进华国科研中心学习的机会。

　　这种机会，江南愿意，当然愿意。
　　什么双学位的博士的名头，江南是一点也不在乎，她只是被后面中科大校长说的进科研中心的学习机会吸引住了。

　　华国的科研中心？
　　她可是觊觎好久了。

　　那可不是一般难进的地方，听说需要至少有三个科研中心的内部人员的联名推荐，还要经过科长的面试考核。
　　最后，还得通过华国政检，就是那些安全局内部人员对你本人以及近三代亲属身份上的检验，没有其他问题，才可以进入。

　　“你说我可以进科研中心，什么时候进？待多久？去的是哪个部门？”
　　江南抱着手臂，拽拽地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黑框眼镜，一脸严肃的中科大副校长，直球抛出了几个问题。

　　有时候，江南的情商是有点堪忧，但情商低并不意味着她傻。
　　尤其在一些涉及到她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她还是很能担当大任的。

　　刘校长习惯性地抬起手摸摸自己的两撇胡子，眼里精光乍现，“那得看江南同学到底对哪个专业更感兴趣了？”

　　……

　　江南和言惊溯第一次碰见的时候，是在一家高级的会员制的健身会所。

　　江·小神经·南当时刚刚被告知自己有那个机会可以进那什么科研中心逛一圈了，虽然可能还有一年、半年的时间熬，但至少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高高在上的白月光突然变得唾手可得了，是什么心情。

　　看江小混蛋的样子，就知道了。
　　精神亢奋着呢，非要去找个地撒一撒，然后这时，就接到大伯家堂姐江菲菲的电话，说要拉她一起去个好地方。

　　江南这坑货想了想，同意了。
　　江家很少有让江小魔王发憷的人，她妈舒芜、舒女士算一个，还有，就是她大伯家的这位堂姐。

　　本来么。
　　江南这坑子拿了她哥送的健身卡以后，后来一时改了主意，又不想去了。

　　在她的印象里，健身房里应该都是一些□□着上身的肌肉男。
　　这样的场景可能在一些色女看来，是视觉上的福利，但她，毫无感觉，甚至会有若有若无的厌恶感。

　　不是什么主观上的偏见，只是因为她见到这种满是肉.感的场面会有生理性的呕吐反应。

　　江南的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破毛病江菲菲也是知道的，为此，她曾不止一次的吐槽过，说很可怜她，不晓得错过了多少美景。
　　江南在江菲菲面前向来是没什么人权的，也不敢出声反驳，只能可怜兮兮的点头表示捧场。

　　所以，在江菲菲最后告诉她要去的地方是一家健身房时，也只能小媳妇一样的答应了。

　　在生理上，江南是极度拒绝的。
　　但是理智告诉她，跑得过初一，跑不了十五。

　　她这个小可怜是逃不过江菲菲的五指山的。

　　嘤嘤嘤。
　　于是，她随手逃了一件纯黑的T恤，下身是一条长款的牛仔裤，除了一部手机，其他什么都没有带就出门了。

　　出了小区，江南也不想着乘什么公交车了，直接手机上叫了一辆出租就往目的地赶。
　　江菲菲在电话里说一共只给她二十分钟，刚刚出门已经花了七八分钟了，如果她迟到，应该会被江菲菲给撕碎。

　　赶紧赶慢，在出租车司机赶超了好几辆小轿车以后，终于在第十九分钟到达目的地。

　　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个几乎有着十几层高的商城，江南的心都快碎了。
　　好像、好像真的……要来不及了。

　　出乎意料的是，看手机时间已经超出三分钟了，在门口等待的江菲菲迎上来的却是一张粉白的笑脸。
　　瞧那荡漾的，原本坚定走淑女风的笑不露八齿，看看，妥妥已经超了，十颗都不止了，好么。

　　“姐，我来了。”
　　江南仍旧是个小怂包，抬头端起一副笑脸，心中还是略有忐忑。

　　江菲菲看到自家堂妹那张一如既往的美腻脸蛋，忍不住上手掐了一把，啧，这小脸蛋儿滑嫩的。
　　“好，我知道你来了，来，跟着姐走。”

　　“带你看点儿好东西长长见识，嘿嘿嘿，帅哥，帅哥哟。”
　　江菲菲想到自己今天在健身房偶遇的极品，脸上突然笑成了一朵花。

　　虽然在这之前，江南那就已经有所预料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轻叹。
　　自己这堂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爱好，喜欢帅哥，喜欢美女，咳咳，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不愧是会员制的健身会所，场地和器材方面不是一般的丰富。
　　但是作为一个毫无准备的人，呃，留给江南的健身项目只有跑步机和骑单车。

　　于是，江南想了想，还是骑单车吧。
　　好歹还有一个坐的地方，不是么。

　　然而，江菲菲这个花孔雀一般的女人就像是刚从哪里放出来似的，在各处地方翩翩起舞。

　　江南就窝在这处角落里面……安静地看戏。
　　按照往常的规律，这个被搭讪的男人很快就会经不住江菲菲的美□□惑，直接上钩。

　　其实作为一个旁观者来说，江南是真的同情那些男人们。
　　就江菲菲这个有男朋友的人来说，对这些男人肯定不会付出真心的，就连给的号码肯定也是临时胡诌出来的。

　　嘴上说什么下次再约，结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啧啧，可怜，真可怜，一颗少男心就这样碎成了渣渣。

　　只是——这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为什么堂姐会在和那个男生打招呼之后，转头指着自己？

　　那个同样是一身黑T恤的男人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江南突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心颤。

　　不过，这样的长相倒真是英俊。
　　有些深邃的五官，高挺的鼻子，加上一双漫不经心的眼睛，轻轻瞥过来时有一种很随意的风情。

　　即使是一身简单的黑T，穿在他的身上也有一种很提拔的气质。
　　这是一个让人过目难忘的男人。

　　站在江南的角度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但是在江菲菲的角度却又是另外一种心态。

　　不可否认，这次的搭讪目标的质量不同于以往。
　　尤其在江菲菲近距离接触以后，不论是从相貌来看，还是气质，都称得上是极品。

　　可是，她已经名花有主了，心里却又实在不舍得放过这样优质的资源。
　　肥水不流外人田，那要不让江南这小堂妹过来试试？

　　“这位先生，”江菲菲出声的时候，男人刚好看过来，她不禁在心里惊叹，真是便宜江南这个小混子了。
　　“是这样的，我的堂妹对您一见钟情，只是她有点害羞，托我过来问你要个电话号码。”

　　还在看戏的江南丝毫不知道，她已经在一两句话中被自家堂姐卖了个彻底。
　　还是主动倒贴的。




5.  第五条   小心虚

　　言惊溯两天前刚刚回国。

　　但他没有想到，什么时候国内的女人也变得这么热情了，只是，他并不是那种能轻易接受人搭讪的人。

　　只是，他刚刚开口要拒绝人家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个女人的解释。
　　托别人要号码？

　　他随着女人的手指看向在另一个角落的女人。

　　很巧合的是，她也在看自己。
　　只是，看出她眼神中纯粹的打量，言惊溯就知道，这很可能只是两个小女生之间的一个玩笑。

　　可是察觉到了真相后，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的那口气却迟迟没有松下。

　　远处女人的长相漂亮得有些惊心，一张小脸精致漂亮，明明是偏圆的杏仁眼在他看来却莫名的勾.人，全身露出来的皮肤不多，但在纯黑色衣服的对比之下白嫩嫩的，摇动着人的意志。

　　言惊溯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仅仅因为一眼，就对一个陌生的女人产生了如此的旖.念。

　　他的出生教养不允许自己再这样下去了。
　　只不过撇开头闭上眼睛，脑海里面却全是那幅画面。

　　女人的身体微微躬着，伏趴在自行车头，虽然上衣有些宽松，但是仍旧可以从那些褶痕中窥得她细软的腰肢，以及柔软不可思议的身体……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言惊溯清空思绪，平息着身体里生起的波澜。

　　只是，一瞬间，他竟然升起了一股自嘲。
　　什么时候，他言惊溯竟然如同一个青涩的小男生，仅仅只是平常的一眼，就手忙脚乱的毫无分寸。

　　而此时此刻，江菲菲正遭受着人生前所未有的滑铁卢。
　　她承认面前这个男人是个难得的极品，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人家就可以无视自己的女人魅力啊。

　　她这么认真努力的搭讪，只换来了男人一句轻飘飘的“抱歉。”

　　神特么抱歉，老娘要的是你的号码，号码！

　　只是，男人紧接着的转头闭眼，让江菲菲的暴脾气差点当场炸出来。
　　好，无视老娘，看不起老娘，行，老娘不跟你玩了！

　　没两分钟，江菲菲怒气冲冲的回来了。
　　江小怂包以为是自己偷懒被当场抓包了，又认真咻咻地蹬起自行车来。

　　然后，江菲菲很有气势地一把按住江南努力踩着的长腿。
　　“别玩了，我们走吧！”

　　嗯？
　　江南小心颤颤，“姐？”

　　“你还想继续？”
　　江菲菲现在心里有一股邪气到处乱窜，只想做点什么其他事情胡乱发泄一下。

　　“不不不。”江南毫不犹豫的地摇头，她在堂姐手下过活这么多年了，当然看的出来江菲菲的目前状态很差，属于一点就爆的状态。
　　她还是不要不知死活地去撞这个枪口子了。

　　江菲菲看着乖巧可爱的小堂妹，心里好受了一点，于是豪气地拍了拍江南的肩膀，一甩手。
　　“运动一会了，应该有点饿，走，姐带你去吃下午茶。”

　　“嗯，是有点、饿。”
　　江南回答的有些小心虚，她好像、也没运动多久吧。

　　“小江南，等我先换身衣服。”
　　江菲菲过来健身时是有带专门的一套健身服的，运动过后出了不少汗，还是换掉比较好。

　　江南就在外面捧着个手机专心等待。

　　只是玩着玩着，江南感觉有一股淡淡的青松香传来，应该是有人过来了。
　　果然不久之后有一道阴影投过来，只是此刻沉迷于手机的江小网迷根本来不及抬头，只是凭借着本能往旁边挪了挪，因为男更衣室是在女更衣室的里面，江小迷糊挪的方向是朝里。

　　过了一会儿，阴影还在。
　　江小混蛋就不爽了，怎么，这么大位置你还过去不了，你特么宽度比海还宽？

　　“你挡着我的柜子了。”
　　一声清冷的男音传来，只是人家话语里的内容让她有些尴尬。

　　江南低头，有些理亏，“哦。”

　　于是，她就自觉向外大跨了两步。
　　然后才飞快地抬眼看了人家一眼，原来是之前堂姐说的那个极品啊。

　　只是还不等她细想，就看见了自家堂姐出来的身影，她招招手飞快地上前。

　　只留下原地的言惊溯一脸莫测地看着江南蹦蹦跳跳的身影。
　　抬手碰到柜子的时候，似乎上面还有余温，手指在他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忍不住摩挲了几下。

　　这边的江南挂在江菲菲脖子上撒娇，“我们去那家咖啡屋怎么样？”

　　江南这孩子有吃甜点的小癖好，一般最多隔半个月她就要吃一次的，不然全身就感觉不对劲。

　　只是，江菲菲看着是一个风风火火的辣美人，偏偏就是有好几个老年人的毛病。
　　比如说喝花茶，比如说坐按摩椅。

　　所以，江菲菲口里说的下午茶就真的是只喝茶、花茶。
　　但是人家江小馋鬼不乐意，也不是说花茶不好喝，就是感觉喝得不爽快，不开心。

　　“姐？我想吃那个芒果千层，想吃慕斯蛋糕，还想吃芝士味的……”
　　江南看江菲菲没有一下子反驳自己，这胆子就开始充气球一样的变肥了，好像后面有一条看不见的小尾巴偷偷伸出来向上翘。

　　江菲菲还在心里想着自己出来时看到的男人。
　　结果，耳边就响起自己的那个小堂妹得寸进尺的嚣张声音。

　　顿时有些气笑了，亏自己还有些担心人家。
　　“你数数一共有几个？”

　　江南被接下来的甜点迷得就连仅剩的情商也没掉了，还真的认真数了一下个数。
　　“三个，不对，是四个、四个！”

　　江南个小棒槌，这下是真的把江菲菲给气到了。
　　还四个？再说，连一个都没有。

　　于是——
　　江菲菲一脸冷漠，“哦，是一个啊。”

　　“不……”本来想要反驳的江南看到江菲菲的脸色突然开窍，听话的住嘴，认怂。

　　其实，在江家很多长辈甚至和江南同辈的哥哥姐姐看来，江南一直都是一个需要人约束着、宠着、管着的小朋友。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江父的宣传太过成功。

　　江家，包括和江家关系比较近的几家大多都知道。
　　江家有一个叫做江南的小娃娃人聪明是很聪明，就是太单纯了，容易被人骗，做事也比较莽撞，容易闯祸。

　　因此，例如江易、江菲菲之流的存在，对于江南来说就是半个长辈。

　　江南对此是不太清楚的。
　　并且在她看来，江菲菲的话她是每句必从的，江易就不一定了。

　　搞不好，轴脑子上来，还会故意和人家对着干。




6.  第六条   泥石流？江

　　江南最后只吃到了一个芒果千层。

　　这是她纠结了两分钟后的结果，当时，她的心中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拷问，她作为一个成年人，为什么要做小孩子才做的选择。

　　但是——
　　等到她吃掉一个之后不得不承认，在某些事上，她得学会量力而行。

　　想得很美，但肚子装不下。

　　江菲菲手里端着一杯美式，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小堂妹在有些情况下对吃的东西都有种她看不懂的执念。

　　俗称，贪吃。

　　……

　　五一假期的第二天，江南突然接到自家教授的一个电话。
　　说让她现在去学校的实验室一趟。

　　江南本来是在家里沙发上，悠闲自在地躺着吃自家母上大人递到嘴边的葡萄。
　　味道甜滋滋又水润润的，好极了。

　　“南南，怎么了？有人叫你有事情？”
　　舒芜女士手里又捏了一颗葡萄，慢悠悠地问道。

　　江南虽然有点小郁闷，但是她是真的喜欢自己的专业，教授电话里的语气虽然有点急促，但是掩不住其中的欣喜。
　　想必是实验室里面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她起身套上自己的外套，“对的，就那个教我材料化学的老教授叫我去学校有点事情。”

　　江母听到自家宝贝女儿的回答莫名有些失望。
　　本来么，女儿才二十岁出头，男朋友方面的事情是一点都不着急的。

　　而且，她并不是那类急着催婚的家长，自己的宝贝疼着宠着长大的，当然是要多留几年的。

　　只是——
　　看江南那个懵样儿，就怕到现在是一直都没有开窍。

　　然后，江母就有些担心了。
　　但是她作为母亲对女儿的这种担心，自家的两个男人是完全意识不到的。

　　自家丈夫也就算了，作为父亲难以接受从小宠到大的女儿被其他猪给拱了这可以理解，但是这做哥哥的瞎掺和什么，不好好给妹妹介绍男人，这到底是有多蠢。

　　现在看着自家女儿假期一脸正常的待在家里，江母就感觉一阵心累。
　　自己以前也不这样啊，虽然小时候皮实了一点让父母操心，长大之后就好多了。

　　所以，自己这是要一直操心到把这小坑子交到以后她男人手里？

　　但是无论怎么样，再坑也是自家出产的货儿，该宠着时还得宠，“外面还下着雨，不方便出门，让你哥开车送送你。”

　　虽然江易知道即使没有江母的吩咐，自己也是要送一下江南的。
　　儿子和女儿的差别对待他也不是第一天见识了，只是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点心酸。

　　“走吧，小忙人。”
　　江易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江南的头顶。

　　江南现在思绪已经完全不在这里了，自从接到教授电话以后，她就在想实验室里的自己最近做的一个实验。

　　她之前有一次在Science上看到一种新型材料材料的设想，是采用合成元素以某种特殊的结果构造来达到一种奇异的效果。
　　之后，她就受到了启发，想采用异曲同工的方式来拼凑其他两种元素的合金。

　　她有一个不小的野心，想把它应用到航天器的外壳上。

　　很多人都知道，一个合格的航天器外壳需要经受住和大气摩擦产生的高温的消耗。
　　但是，目前存在的航天器外壳都是采用一种新型的陶瓷材料，利用的是它高强度的耐高温和隔热性。

　　在江南看来，这样的原理只是隔离摩擦，而并不是消除摩擦，资源的消耗还是很大的。

　　而她自己的想法则是，利用材料表面的空间构造，达到对空气分子里的吸附性，但是这种吸附性却是滚动式的，当材料接触的空间位置变化时，吸附的空气分子也会自主变化滚动。

　　用滚动来代替滑动，摩擦力自然而然会大幅度减少。

　　如果成功的话，其他行业也可以依样画葫芦，会对整个世界的资源都会是一种节约。

　　“都不会系安全带了？要我帮你？”

　　江南抬头看到自家老哥戏谑的表情，简直懒得理他。
　　“江易，快开车，我急着呢。”

　　江易看着面前这个开不起玩笑的妹妹，反思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在她这个二愣子身上找乐趣。

　　五一假期的北院校园里并没有多少人。
　　教学楼旁边开了一树树雪白娇嫩的栀子花，清香又可爱。

　　这样安静美丽的北院，江南很少看到。
　　但是很难得的，她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因为这会让她的心安静下来，大脑思考问题会变得更加冷静。

　　“江南同学，你终于来了？”
　　原本以为同样安静的实验室却满是喧嚷，带自己的专业老师王教授迎着一张笑脸上前来。

　　江南不傻，她看着王教授脸上略带愧疚的笑容，心里有点生气，她告诉自己要忍一下，但是试了几下后，发现办不到。
　　她张嘴直接就说出来了。

　　只是到底还顾念着王教授过去对她的关照，没有直接对他发难。
　　“你们这里谁职位最高，是能主事的？想要安插人进来抢功劳是吧？这我倒不介意，但是到底谁能进来，得由我说了算。”

　　北院一众领导被江南这小姑娘说得愣在原地。

　　到底这是一群讲究面子的文化人，像江小流氓说话这样混不吝的存在实在是没怎么见识过的。

　　这时候，在一片面对面的尴尬中，一个长相微胖的男人站出来笑着解释说。
　　“江南同学啊，我们这是……想要找人来帮助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那你是什么？院长还是副院长？”江南其实最不耐烦和人绕圈子了，你想问我要东西直说么，她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有的话当然会给你，但是你不能偷偷拿走。
　　被她发现了还一个劲地想忽悠她。

　　“我是副院长。”
　　男人根本没想到江南不按套路走，老实地回答了。

　　江南顺嘴就又问了一句，“那怎么是你来，你们院长呢？”

　　男人：“……”

　　怎么这个小姑娘的问题总是那么犀利，这种事情他碰到了就顺便过来了，为什么非得要院长。
　　这都是私下里默认的规矩了，还要怎么样。

　　“噢。”江南看着男人突然的沉默，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上前来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敢情是一个没实权的可怜人。
　　表面看上去风光，实际只是一个跑腿的。

　　“那我刚才提的要求，你同意了没……哦对了，你同意了好像也没什么用……”
　　江南此时在这位副院长面前就好像是一股泥石流，完全治不好的那种。

　　“什么有用没用的，好，我做主答应你了。”
　　副院长的眉毛都被气得高高扬起，只是等他一口答应下来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被激将法了。




7.  第七条   大傻子

　　江南走到数据记录的仪器前查看。

　　原本被她圈在特定容器内的空气分子似乎有所减少，但是看这逐步减少的趋势，还是有点问题啊。

　　江南独自一人沉思着，完全没有看到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的王教授。

　　空气分子，空气分子…
　　江南的嘴里不自觉地念叨了几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细节。

　　会不会是测量空气分子数量的仪器有点问题？
　　她好像记得研究出这个仪器的老前辈本来是想要用它来测量实验中的活跃……噢，对了，就是这样。

　　本来按照她的设想，空气分子在和材料接触以后会快速被吸附，短时间内会出现迅速减少的数据，但不会一直这样减少。
　　现在想到这个可能性以后，江南觉得就可以解释通顺了。

　　实验的时候，化学材料片的位置是在移动的。
　　所以，随着所处空间的变化，接触到的空气分子被不断吸附、释放，也就是说，那批被释放的空气分子在经过某种化学变化之后，失去活性了？

　　江南此刻的状态有些亢奋。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她的想法。

　　虽然，她认为自己的这番猜想非常有说服力。
　　但是没办法，科学是用实验和数据来说事实的，想得再好，如果没有实际证据也没用。

　　尴尬的是，北院这边似乎也没有这方面的数据测量仪。

　　江南想了一下，自己之前使用仪器的时候好像看过说明书，这个工作原理她大概是知道的，要不……可以尝试着自己改装一下？

　　就是不知道，万一失败了，学校这边会不会有点心疼什么的。

　　江小任性转身找改装要用到的工具时，就看见了一旁安静如鸡的王教授。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蔫坏蔫坏的主意就出来了。

　　“王教授啊，我们商量个事儿呗，待会我做个实验，然后无论结果怎么样，责任你帮我担着呗。”
　　江南一脸笑眯眯的单纯样子看着他，只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就一点也不单纯了。

　　王教授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头要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水来，平常还真没看出来，自己这个学生这么会顺杆子往上爬。
　　不就是自己没提前打招呼就喊人来了么，不过……好像确实是自己理亏。

　　但是，也不要这样坑他啊。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变态想要干的事情从来就不会是什么小事。

　　尤其现在这副扮猪吃老虎的友善样子，他要是应下了，估计会被算计得很惨。

　　“江南同学啊，这、这……不太好吧。”

　　王教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样子让江南有些啼笑皆非。
　　她虽然想要甩锅，但也不是那么霸道的人。

　　“如果你不敢担这个责任那也没事，那你帮我帮我去喊一下你们那个院长。”
　　江南自以为自己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人，既然你不想干这个，我换另外一件事情让你去做，这不过分吧？

　　王教授的脑子一嗡……院长？让我去喊院长是什么意思？
　　人家副院长才刚走，这是要他去做箭靶子是不是？

　　王教授又想到之前副院长和江南同学之间意味深长的对话，背后一凉。
　　“那我、还是帮江南同学担责任？”

　　江南这下子是觉得教自己的这个王教授有个致命的缺点了，那就是遇事犹豫不决，不坚定立场，是一个怕惹事的墙头草。
　　难堪大用呀。

　　……

　　江南这人是一个很有童年的人。
　　这从她现在天老大，地老二，她第三的狗脾气就可看出来。

　　因为江家对小一辈人的教养方针向来是持放养态度的，这样一来，江南天性里头的混账因子就被完全开发了出来。

　　小时候，同一个大院的小孩儿胆子都肥的很，江南呢，比他们玩得更高级点，她不但敢玩，而且在玩法上还非常有新意。
　　很多小孩子小时候都有飞天的梦想，但人家是想一想、问一问就好了，过去了，她不是。

　　这个小机灵鬼从家里找了一把断了几根伞骨的破伞。
　　说她聪明也真是，万一把伞玩坏了，也不过是一把几乎当作摆设的破儿伞，怪不到她身上的。

　　然后，她拿着这把伞去了二楼阳台隔出的那块小天台上。

　　本来在江南那看来是一个完美无缺的计划，她却没有想到，这些事情都被隔壁蹲在那里的小胖子看了个全部。

　　这个小胖子是隔壁胡家，政事上属于江爸副手的老胡的小儿子、胡天宇。

　　“棒槌，搅屎棍子，你个笨蛋……”
　　江南被自己老爹从天台上拎下来之后，一张包子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她自己早该知道的，这些个平日里只知道低头玩泥巴的小屁孩，就是个叛徒，告状精，她讨厌死他们了，每次都想着拖她的后腿。

　　所以，她的小嘴叽里咕噜的，“叭叭叭”地冒出了好几个骂人的词汇。
　　这些个词语都是她在她爹骂她的时候学到的。

　　现在她学以致用，于是当这些非常大人气的词语一本正经地从她那张小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不禁逗笑了那些因为着急担心她安全而赶过来的江家大人们。

　　就连江父那张严肃的脸也有些绷不住了。
　　他知道自家女儿那个脑瓜子特别灵光，但有时候这逻辑思维确实有异于常人，所以他不知道江南现在这番表现，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你这孩子，真让人担心，怎么想要去那个天台上？”
　　但该有的教训是怎么也免不了的，不然这个皮孩子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可惜，江南那这娃子脑袋里现在满是怨气，感觉这帮大的小的都很笨，她自己也不是大傻子，当然不会拿自己冒险。
　　这些她都计算过了的，先把伞从上往下扔一次，然后再自己上。

　　而且就算有危险，顶多伤个腿脚，生命危险是没有的。

　　结果被胡家小胖子给搅和得，什么都没了，家里的长辈可能还会因此把她盯得更紧。
　　真是气死她了。

　　所以——
　　“我在那里玩蚂蚁，不行吗？”
　　听听，这小语气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就差没有叉腰挺肚子了。

　　“玩蚂蚁？你骗人，我都看见你拿了一把大红色的伞了！”不知道为什么，胡家小胖子这次很有勇气，怼人怼得恰好在点子上。

　　江父这时也疑惑地看过来。

　　江·小骗子暗地里狠狠瞪了一下小胖子，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个时机再好好地报复回来。

　　“带伞？当然是因为天台上太阳太大，我遮一下，不行吗？”
　　江南丝毫不怂，似乎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叫做装模做样，什么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江父表面上点了点头，但实际上信没信只有他心里知道。
　　自己这个女儿爱面子他是有切身体会的，自己刚刚把她从天台上拎下来已经让她有些炸毛了，如果再让她当众被揭穿，回去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算了，留她个面子吧。

　　只是，等父女俩回去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向来在人前威风凛凛的江父却遭受到了一顿家法伺候。
　　当时还年轻就已初露锋芒的舒女士给的理由是，“带坏小孩子。”




8.  第八条   崩塌的世界观

　　江南这次跨领域的试验最终还是成功了，王教授也没有担成责任。

　　但也不知道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因为仪器虽然改造成功了，但是原有的功能并没有保留下来。
　　但江南这个小坑子固执地认为这是一次类似于系统升级的革新，所以她一拍大腿就决定了，这件小事儿就没必要和学校汇报了。

　　北院这边安排了几个博士生过来做助手。
　　别看这几位只有博士生的头衔，但实际上自己手头做的研究报告都各自上过核心报刊的。

　　结果，对于这些可以称得上是江南学长学姐的存在，江南这搅屎棍子还说什么要搞个面试。

　　面试什么？
　　当然是每个人的专业水平啊。

　　说句实在话，来的这五个人，无论其中哪一个拿出来，都是可以做本科生导师的存在，这样的人要面试？
　　简直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

　　更何况，江南一个到现在本科还没有毕业的人，又凭什么质疑他们的专业水平。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

　　其中唯一的女博士却想到，来之前学校方给他们若有若无的暗示，说这个叫江南的小姑娘不好惹。
　　不好惹？那这个叫做江南的小姑娘要么是背后有人，要么是真的自身很有实力。

　　而现在看来，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是不好得罪的存在。
　　何况，如果这次的实验真的如他们口里所说有这么大的发展前途，人家小姑娘傲一点也是正常的，只是……她就一定要通过这次面试了。

　　江南不知道，在有些人眼里她已经被冠上了“不好惹”的名头，当然她如果知道了，也只会拍掌庆贺。

　　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小误会。
　　校方所说的“不好惹”单纯就是指江南这个人，说话和脾气，啧啧，真能把人气出内伤。

　　不过，因为江南在某些方面行事是有些低调，到目前为止，北院领导层那帮油滑人也没有扒拉出她的家庭状况。
　　学校里老师同学们也只认为她出生一个小富家庭，除了偶尔身上会穿一些昂贵牌子的衣服之外，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江南这个人本身太过耀眼。
　　无论是她狗比倒灶的性格，还是她无与伦比的学习能力，都使得她即使在北院这个人才济济的地方还能成为一个让人仰望的存在……

　　“我叫江如琳，很巧合，能够恰好和江南同学是本家。”
　　在一片寂静的氛围中，这个女博士是五人中首先向她示好的人。

　　不过很可惜，江南并不吃这一套。
　　作为一个出身豪门世家的人，江南对这类人从小就有自己应对的办法。

　　那就是，王八念经，不听不听。
　　好听的话，奉承的话，如同竹篮打水，过滤得一滴不剩。

　　江南看向剩下四个人，问，“那你们呢？”

　　四个年纪即将奔三的博士互相之间看了两眼，他们本来的打算是五个人联合起来向小姑娘施压，结果还没等实行，江如琳首先“叛出”了。
　　剩下四个人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万一也有自己想法，那自己一个人站出来反对，不就会成为出头鸟了？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沉默。

　　“那我也出来说一句了，人家小姑娘的实验，我们要加入，当然是要经过人家同意的，这场面试就当作是一个表态，所以，我没什么意见。”
　　一个带着一副颇有分量眼镜的男人站出来。

　　江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两个人都明确了立场之后，其他三个人也纷纷表示同意。

　　“我说你们早这样不就好了，刚才还花了一堆时间在那里唧唧歪歪的，真累人。”
　　从眼镜男的说话口吻中就可以知道他是个北方人。

　　瞧人家急得，“唧唧歪歪”的方言都出来了。
　　不过，江南心下同意，四个大男人竟然连一个女人都不如，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呢，尽耽误自己时间。

　　接下来的面试么，大同小异。
　　先是自我介绍，然后是江南作为唯一的一个面试官对他们提问。

　　只是这问题……
　　什么“在你看来，目前航天器的外壳材料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可以畅所欲言。”
　　什么“你有没有对具有特殊作用的合金粒子的空间排列有过创新性的想法？”
　　后面还有几个甚至连题目都没有听懂的问题。

　　面试的五人：what？

　　这种一看就很空泛的问题，粗看时的第一反应是：我擦，是不是耍我？
　　但是再看第二眼，带着一点自己的思考看的时候，就会产生很多的各方各面的疑惑和想法。

　　然后越想，会觉得越有意思。

　　但是，接下去……就没有然后了。

　　这几个问题，无论哪个，都是很综合又偏向实用的问题。
　　虽然问题看上去简单，却并不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

　　这其中每一句答案可能需要很多的实验数据和理论依据作为参考，但很显然，没有任何准备的他们，回答得都是一副磕磕绊绊的样子。
　　这让他们仿佛回到了大一专业刚入门的时候，面对任课老师的随意一个问题都要手忙脚乱地查资料，然后思考很久才犹犹豫豫地给出自己的答案。

　　但搞清楚！

　　现在知识渊博的他们并不是以前了。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副堪称诡异的画面，出了面试教室的五个人都是一副浑浑噩噩被打击得不轻的样子。
　　他们想到，本来胸有成竹的自己在听到江南的问题后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有在磕磕绊绊回答问题时，面试官目光看自己仿佛是垃圾的怀疑……

　　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自己世界观哗啦啦的破碎。

　　在一排椅子上安静地思考人生的博士中，响起了眼镜男虚弱的反问声。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人家江南同学也不知道答案，只是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刁钻问题，就想着拿出来为难我们？”

　　眼镜男的这个怀疑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同意。

　　只除了唯一的女博士江如琳——
　　她和其他四个心思单纯、一心扑在科研上的博士不一样，作为一个识时务、通人情的人，她会想得更多。

　　什么刊物上会有这么刁钻的问题？就算真的有，那也不可能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没看过。
　　再说了，作为女人的第六感，她隐隐感觉到这几个问题其实是有关联的，既然有关联，那大概是和江南手头正在做的实验有关。

　　如果……这些问题真的是她自己出的，那人家小姑娘的专业水平还真是比他们五个人加起来都还强。
　　那么，以他们参差不齐的水平，还真只有给人家当助力的份儿，不，甚至可能还配不上……

　　而眼前的这几个大男人的表现，不过是后知后觉，为自己早已被人家踩在地上的面子恼羞成怒罢了。

　　还在教室里面单独坐着的江南有些纠结了。
　　这几个人的水平好像都差不多……一样都太差了，她觉得闭着眼睛挑谁都一样。

　　你说要不要考虑全部留下？
　　呃，那不好意思，干吃饭做不了事的人要他干什么，留着占地方啊。

　　最后，摸瞎被选中的幸运儿是那个女博士。

　　江如琳得知这个结果后，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要是结果是除这种情况以外的任意一种，她都要舍下脸面，死皮赖脸的求江南收留。

　　然而——
　　没等她有机会做出这样明晃晃的赖皮动作，有人就帮她先付诸于行动了。

　　“江南同学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沈爱国从小就梦想着要做一名科学家，现在这个机会摆在我眼前，我却要和它失之交臂，我、我……呜哇哇……”
　　眼镜男蹲在江南的脚边，抱着头兀自哭得悲伤，完全没有丝毫形象。

　　江南·爸爸此刻有些面无表情。
　　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做怎么样的表现，无论是眼镜男现在放飞自我的痛哭，还是人家“沈爱国”的古旧名字，或者是他喊着要做科学家的梦想。

　　“噢，你先起来。”
　　江南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嚎得有些爆炸，她冷声说了一句。

　　沈爱国同志表面看着哭得悲伤，其实暗地里一直都在观察着江南的反应，看人家稍微露了个缝出来，就立马缩着身子往里面挤。
　　没办法啊，他是一个科学迷，江南这个实验真的让他好奇死了。
　　“好好好，谢谢江南同学，我一定认真努力，当一个听话的好助手。”

　　江南也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不过是让他闭嘴别嚎了，听得她脑瓜子疼，结果人家硬生生地理解成了同意。
　　她还没有递杆子，人就积极到主动找杆子送到她手里了。

　　但是，好个屁！
　　“不行，我不同意。”

　　这话一说出来，这个一米八多的北方汉子瘪了瘪嘴，好像又要哭出来了。

　　江南一眼扫过去，“闭嘴，不准哭。”

　　然后想到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要哭，到外面找个地儿哭去。”




9.  第九条   不能强求

　　不过，最后的时候这个叫做沈爱国的奇葩还是留下了。
　　
　　人家死皮赖脸是一点，更重要的还是他一句话让江南松口了。
　　他说，“我可以干所有最苦最累的活，还可以……我会一些物理方面的数据计算。”
　　
　　前半句话确实让江南微微有些心动，有时候是有些跑腿、搬运的苦力活，北院这么大，如果要走的话是很费时间的。
　　至于后半句提到的数据计算，江南也没有抱多大的期待。
　　
　　这两人的水平，半斤八两，经过一轮面试，她已经摸得透透的了。
　　只要听话，让他们单纯做一些助理的事情，应该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于是，她点头同意了。
　　
　　因为已经出乎她自己意料，多收了一个助手，江南想着实验室里有一些规矩还是要提前说明一下的。
　　“小江和小沈，是吧？”
　　
　　然而，无论是年龄还是外表都并不小的两位助手。
　　小江：“……”
　　小沈：“……”
　　
　　“你们过来一下，我有些事情要交待一下……你们既然来了我实验室里，有些事情就需要提前知道一下，比如说这里的实验仪器，没有取得我的同意就别动；比如说这里的实验样本，我没说就别碰；比如说这里的……”
　　江南在实验室里转悠得认真，她也很认真地说着她新立下的规矩。
　　
　　现在因为她手头上的实验，北院特许这个实验室可以成为她私人所属。
　　所以，现在这里她是老大。
　　
　　只是，本来还略有些紧张的站立着的两位新助手听着听着，已经有些魂游天外了。
　　嘴里机械般地回答着“哦”“嗯”“好的”。
　　
　　这所谓的规矩，总结来说就是——
　　没有她江南的点头，他们只需要站在实验室里不要动。
　　
　　哦不，或许还可以坐着不要动。
　　
　　……
　　
　　虽然江南已经把这种具有特殊功能的粒子结构给确定下来了，并且大量数据都能够证明它的成功，是确实能够把和合金材料接触的空气粒子从原本的滑动摩擦变成滚动摩擦。
　　
　　这样一来，核心的技术已经确定下来了，接下来就还剩一些零碎的数据要处理统计。
　　比如说，具体的合金以及计算它们的节能系数。
　　
　　但其实对于这些个结果，江南自己都是心里有数的，之所以要这样来一遍，不过是为了防止一些意料之外的小惊喜被错过。
　　
　　只是，令人遗憾的是，这些细小的实验，她并不能亲自上手了。
　　
　　因为——
　　暑假要到了，舒女士也就是江母，突然宣布说要组织一次全家旅行。
　　
　　作为家里的实际掌权人，舒女士的话的执行力是不用说的。
　　
　　江易和江父作为最弱势的群体，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只需要服从就好。
　　而江南作为舒女士的小宝贝，还是有发表意见的机会的，只是给了她这么一个机会，她却没想着要利用。
　　
　　江南心里实际上是没有多期待什么旅游的。
　　她这个小变态恨不得能抱着和她相亲相爱的实验仪器过一辈子，怎么会腾出心思来给旅游这个小妖精。
　　
　　但是，她一般是不会反驳江母提出的要求。
　　
　　江父老大不愿意，是想要和自己老婆过二人世界。
　　
　　至于江易？
　　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旅游的时候，他们家里人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靠谱的。
　　
　　江母虽然说很宠爱江南，但是耐不住自家父亲一直在旁边“撒泼爱娇”，一个禁受不住就被勾走了，剩下江南这个狗脾气，就只有自己要单单承受着。
　　
　　江家的江父因为工作原因，日常是很忙的。
　　
　　忙是忙，但只要有心，陪家人的时间都还是能抽出来的。
　　舒女士挺喜欢旅游的，一般新鲜潮流的事情，她都是喜欢的，而江父就免不了要花时间去陪她。
　　
　　一年有四个季节，这样一来，江家每年都几乎有至少四次的旅游。
　　
　　不过，这些年随着江易和江南的逐渐长大，全家出动式的旅游已经很少了，按江父的话来说就是，孩子长大了，可以自己和朋友去一些想去的地方了。
　　看破一切的江易则是轻蔑一笑。
　　
　　而今年又突然出了这个例外。
　　
　　江小傻子是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丝毫没有可能会被卖了的怀疑。
　　
　　……
　　
　　目的地是邻省的一个古镇。
　　
　　这个古镇江家人曾经来过，是当时舒女士肚子里怀着江南的时候，江父曾陪着她来过的。
　　青石铺就的小巷，袅袅升起的炊烟，这是一个很有味道、很有历史的地方。
　　
　　舒女士当时走在这条宁静一回的小巷时，就想着，自己肚子里怀的这一胎一定是个女孩儿，而且很可能是那种才艺高雅的淑女。
　　然而，她这样的错觉一直保持到江南长到会走路的年纪。
　　
　　皮是皮，但聪明是真聪明。
　　不知道比她那个大儿子机灵多少呢。
　　
　　小小年纪，鬼点子就特多，她也知道柿子挑软的捏，经常把江易捉弄得狼狈不堪，关键是她能够把自己调皮捣蛋闯出来的祸轻易地甩到别人身上。
　　虽然不排除有兄长谦让她的嫌疑，但仍旧不能否认江南性子中的顽皮跳脱。
　　
　　现在走在二十多年前走过的路上，就有一种格外奇妙的感觉。
　　当年还长在她肚子里的小娃娃已经亭亭玉立了。
　　
　　虽然没有长成舒女士当初期望的那样，但是也不能强求了。




10.  第十条   兄妹?

　　古镇边缘的一座山上有一个很出名的道观。
　　叫做出云观。
　　
　　香火兴盛，信士极多，而且据说是有一位道行高深的道长驻守其中。
　　
　　虽然江家人都是无神论者，不信佛也不信道，但有时候某些事情真的让人说不清楚，虽然不信，但并不妨碍他们对这些信仰抱有一颗敬畏的心。
　　
　　何况——
　　老大·舒女士高兴就行。
　　
　　尽管出门之前，江母给出的理由是，故地重游总是要玩得肆意一些。
　　出云观作为当地的一大名胜，就算不拜，进去转一转、参观一下也总是好的。
　　
　　……
　　出门在外，即使是住在一个为了呼应当地古镇特色而装潢的古色古香的酒店，江南也能很好的适应。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总是能在那些别人挖掘不到乐趣的事物上使自己独享快乐。
　　
　　就比如现在。
　　只要是旅游，无论提前安排好的旅途有多么舒适，人的身体却总会因为舟车劳顿产生疲乏感，第二天早晨都或多或少会赖一会儿床。
　　但是江南不，可能因为年纪尚轻，精力充沛格外充沛。
　　
　　一大早出门，找到酒店经理非得拉着人家要木头。
　　
　　如果兄长江易在这里的话，大概就会明白了。
　　江南这是犯了“职业病”？
　　
　　……
　　作为酒店的大堂经理，方经理今天心情还算不错，六月份的景明镇并不是旅游旺季，理所当然的，住酒店的旅客也不会很多。
　　何况是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
　　
　　景明镇这边的消费水平并不高，即使是在最旺季的时候，所以消费水平反映着游客的经济水平，来这边旅游的游客或许会更偏向经济实惠的民宿。
　　反倒像他们这些舒适到接近奢侈的酒店，更不会被他们青睐。
　　
　　结果，就在他坐在办公室里面有些担忧于这个月的业绩时，前台这边告诉他昨天晚上一家四口人选择要入住他们酒店的豪华套房。
　　
　　方经理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
　　一家四口？哦，一间套房么。
　　
　　作为酒店内最高配置的房间档次，别误会，它并不仅仅只有一间卧室。
　　所以，一家四口人掏钱的时候咬咬牙住个一间套房，过把享受的瘾，这并不奇怪。
　　
　　“经理，他们订了三间豪华套房，其中还有一间是总统套房！”
　　前台小姐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止不住的兴奋。
　　
　　她虽然主动凑到经理身边说出这番话，是有几分安慰讨巧的意思，但其中更多的是为自己这个月可观的提成所高兴。
　　现在的企业，为了提高底下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再给付员工基本工资的基础上还会依照一定的百分比分配提成。
　　
　　通俗来讲，就是所谓的外快。
　　
　　虽然从事实上来讲，前台吴小姐自认为在其中并没有什么功劳，但是无论如何，这几百块的意外之喜总是令人愉快的。
　　或许这几百块钱对于昨天入住的那一家四口来说，连一顿吃饭的钱都不够，但对于她来说，这可能会是她还在上大学的女儿一个月的生活费。
　　
　　“三间？唯一的总统套房也有人住了？”
　　作为从事酒店管理将近二十年的方经理，他此刻心里也有一些惊讶。
　　
　　一家四口人住三间套房？
　　这房间，也住不完啊。
　　
　　虽然为这两天将会一下子拔高的业绩所窃喜，但是方经理还是有些存疑，“小吴，你确定……他们是一家四口？”
　　
　　被提问的吴芳艳心里也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其实她的年纪并不如别人所称呼她的那样年轻，实际上她已经四十多将近五十了。
　　“小姐”的称呼也不过是因为她徐老半娘的美貌让她外表仍旧给别人只有三十几的错觉，而且，虽然有一个二十岁的女儿，但其实她未婚。
　　
　　这样的年纪，做前台小姐其实并不合适。
　　
　　当初方经理录用她，还是看在她十分想要这份工作的表现，私底下还考虑到，吴芳艳因为年纪而比别的年轻小姑娘多几分看人、做事的经验。
　　
　　之前有几任被解雇的前台小姐，其中有几个就是因为自持年轻漂亮，而搞出和入住旅客之间不明不白的事情。
　　
　　这样心思不在做事，还妄想以“前台小姐”这个比较特殊的工作作为踏板的人，方经理是不敢再要了。
　　所以在后面招人时，更多的他会看品性了。
　　
　　目前这三个月看来，吴芳艳确实做的不错，工作踏实也努力，还没有什么花花心思。
　　
　　只是——
　　就看人方面，是不是还有些欠缺？
　　
　　吴方艳在心里会想到，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现在想起来，后面跟着的那个年轻姑娘和小伙儿和那对气质不凡的夫妻面相有几分相似，或许……是兄妹关系？
　　
　　……
　　“小姑娘，有关这木头的来历，我、我是真不清楚啊。”
　　方经理此时此刻真的想收回五分钟之前，对面前这个漂亮小姑娘的评价。
　　
　　本着半个资本家骨子里面，有钱就是上帝的念头，方经理看到江南的时候，那态度真是殷勤备至。
　　他想着，无论眼前的这个“上帝”开口对他要求什么服务，他都会立刻帮她办到。
　　
　　可是，想要大厅中央的这根柱子，那不行的……
　　
　　江南面上笑嘻嘻的，“不是，我不是要你这根柱子，我想要你帮我找一个和这根柱子一样材料的木头，我想看看……”
　　
　　古色古香的房子，江南也不是没见过，而且知道的还不少。
　　
　　但是，那些用古木包裹现代化建筑的树木种类她知道的不少，即使再坚固，再名贵，应该都知道装饰用的珍贵古木几乎是不能和潮湿的地面接触的。
　　时间久了，会因为潮湿而腐烂。
　　
　　而面前这三个支撑酒店大堂的柱子，似乎就是某种名贵的古木，以她的眼力，还看出这是三根处于自然状态的树干。
　　接触潮湿的地面却没有任何腐烂现象，不是死的，难道还是活的？
　　
　　面对着一个长相漂亮精致的小姑娘，就连早已做父亲的方经理，也有些不想拒绝她提出来任何的刁难。
　　毕竟，任何人对于美丽的事情都不想轻易say  no。
　　
　　




11.  第十一条   原书女主

　　吴蓓蓓觉得今天过得有些糟糕。

　　即使日常生活里吴蓓蓓是一个人善好骗的软包子，她也忍不住开口向一起同来的室友易思媛抱怨道。
　　“思媛，这个餐厅经理也太过分了，不过就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他不但扣了我今天的工资而且还让我掏钱赔了五十块，太苛刻……”

　　然而，在她看来应该跟她站在一到立场上齐心和她讨伐经理的室友却只是沉默。
　　反而在她的碎碎念中，更加明显地加快了脚步。

　　吴蓓蓓并没有懂得对方所想表达的不耐烦，她只是想着，可能易思媛只是因为今天的工作而且疲惫，想要尽快回到寝室休息。
　　所以她落后几步，在后面自顾自的碎碎埋怨着。

　　现在做的这份餐厅洗碗工的兼职还是她好不容易向经理求的，其实她本来是更想和自己的室友一起做服务员的工作。
　　但是，虽然只是学校旁边一家普通的西餐厅，对来应聘服务员的人也有着一些不小的要求。

　　最好是大学生，而且要求具备一部分英语口语的能力。

　　英语她是极不擅长的，所以服务员的工作吴蓓蓓是胜任不了的。
　　那既然还想留这餐厅工作，她只能做一些相等工资下付出更多体力的活儿，除了其它两个看上去更麻烦的配料工和切配员，吴蓓蓓选择了洗碗。

　　她私心里想着，西餐厅里的碗具并不像中餐厅会有很多的油渍，洗起来会更加容易方便。
　　所以在心底里，她还为自己这样明智的选择而沾沾自喜。

　　这是出乎意料的，自认为最简单的洗碗其中也有着不小的门门道道。
　　第一次上手的时候，就失手打碎了一个看上去精美绝伦的糕点盘。

　　……
　　等晚上吴蓓蓓慢吞吞的洗好澡上床时，已经是晚上将近十一点的时间了。
　　她的手机响了。

　　一阵节奏极快的手机铃声响起，这是她特意为自己妈妈的来电设立的特别铃声。

　　她开心的接起来，“喂，妈妈！”

　　而因为太过兴奋，吴蓓蓓被没有发现自己过大的音量已经引起寝室里面其他三个室友无声的抗议。
　　她沉浸在和自己妈妈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中，“妈妈，我很幸运，在学校附近的一家西餐厅里找到了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的，她并没有说出自己只是餐厅里洗碗工的存在。

　　在母亲吴芳艳的眼里，自己一直是一个孝顺上进的好女儿，虽然因为成绩所限，只上了一个三流大学。
　　但是她对学习认真的态度被吴芳艳看在眼里，却更是心疼。

　　母女两个相依为命的生活，本就是极其不容易的。
　　但幸运的是，无论是母亲还是女儿，都对未来充满希望。

　　“蓓蓓，妈妈工作的酒店这两天生意不错，所以经理额外给了我五百块钱，我现在给你转一部分过来……如果钱够用的话，就不要再浪费时间出去兼职了……妈妈养的起你……”
　　一般这个时候，吴蓓蓓听到自己母亲的这番话，会表现出十分感动的样子。

　　但是此刻，想到白天所发生的事情，她却莫名感到有些心虚。

　　这个年代的五十块钱其实并不多，但对于她们两个来说五十块钱却能干很多事情。
　　因为自己的鲁莽，赔进去五十块钱，即使面对的是和自己相依为命、无话不谈的母亲，吴蓓蓓被莫名不敢说出这件事。

　　她开始转移话题。
　　“妈妈，我跟你讲，我之前还在西餐厅那里遇到一个很有礼貌的外国绅士……”

　　然而其实，吴蓓蓓被口里所说的外国绅士是室友易思媛招待的顾客，人家为着室友热情备至的招待，还额外给了小费。
　　于是此刻，她把这个场景套在自己身上，想象着自己变成了那个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的室友……

　　不说这边的吴蓓蓓在手机收到短信，显示银行卡里面多了三百块钱之后，心里又是重新充满斗志。
　　在心里翻来覆去的给自己加油鼓气，暗示自己是最棒的元气女孩儿，最后就连梦中……也从西餐厅里默默无闻的洗碗工变成了人前讨人喜欢的服务生。

　　与此同时，同个白天被骗去出云观的江南也做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

　　梦里面的主角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叫做吴蓓蓓。
　　而她只是一个一心沉迷读书的配角。

　　梦里面的故事很长。
　　虽然在江南看来，吴蓓蓓是一个天生愚笨的人，但是人家上进啊，就算笨也每天认真听课，努力完成作业。

　　一般故事有女主角，就会有男主角。
　　梦里的这个故事的男主角是这个学校的校霸，打架、逃课、考试不及格什么都做过，是个典型的老师厌、同学怕的角色。

　　结果，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女主角吴蓓蓓。

　　她不但不怕校霸男主，还使劲地主动往人家身上凑，笨笨地告诉男主要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好大学，为自己和家里人争光。

　　瞧瞧，女主角多么善良，多么努力，多么有正能量！
　　然而，在江南看来，这些话简直就是狗屁不通。

　　什么努力学习？
　　人家不喜欢你非得劝人家喜欢，这是什么狗屁道理，自己也就是一个及格边缘徘徊的半吊子，又是哪来的自信说要教别人。
　　别是误人子弟就好了。

　　还有就是，女主角的那种自以为是的学习方法真的是让她笑死了。
　　上课为了记老师黑板上的笔记连课都没听，做作业前没有复习好知识点而是边翻书查公式边做题，考试过程中为了保持所谓的卷面整洁都不划出题目重点，还自以为学习认真？

　　你告诉我，这是谁给你的错觉。

　　最关键的是，她真的很讨厌有人把自以为是的好意强加给别人。

　　吴蓓蓓却喜欢这样，她一副天真无知的样子，嘴里对人说着“为你好”的借口，却一直是在想要改变别人的生活。
　　这种人真的很恶心。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油腻腻的女主角，竟然有着不少的追求者。
　　校霸男主角更是早早就沦落了。

　　江南做完这个梦之后，满满都是不可思议，自己怎么会做这么毫无逻辑性的梦？
　　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12.  第十二条   三日之内

　　虽然一觉睡到大天亮，但是原本正常的睡眠质量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大打折扣。
　　江南的心情有些糟糕，于是，本来稍微有所收敛的狗脾气猛的一下子暴涨。
　　
　　身边接触久了的人都知道，江南这个人造作起来可以轻易把人逼得跳脚。
　　
　　现在这种状态下，更是一种“我不好，你们谁也别想好”的不讲理态度。
　　
　　然后，难得早起的江易就撞在了枪口上。
　　“小南，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与之相反的，江易昨晚睡的很好，白天出了一身汗之后回到酒店又舒服泡了一个澡，躺在床上很快就入睡了。
　　
　　似乎日常中让他劳累的公务已经远离他而去，难得有现在这一瞬身心放松的时刻。
　　江易的脸色格外红润。
　　
　　但对于此刻江·小火山·南来说，兄长的明媚笑容却变得有些刺眼起来，她不由控制地就发出了一声阴阳怪气的问候。
　　“江易，怎么一个晚上不见，你就黑了那么多？”
　　
　　江易的笑有些卡壳。
　　这一大早的又是怎么个回事儿？谁不长眼地非要往他妹这小变态的跟前冲刺激到她了？
　　
　　现在被他倒霉顶了这个锅，他又招谁惹谁了。
　　
　　“小南，你……”
　　不过，难道是昨天去道观的时候，自己找借口偷溜把江南一个人扔给老道士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江易，你闭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对于江南这个小混子来说，她很少会有这样休息不好的时候，规律的作息时间再加上自省的“惜命”观念，让她一直都处在一个健康并且精力充沛的状态。
　　所以，一旦某一天处于状态负面的江南出现了，这破坏力是非常惊人的。
　　
　　得了，江易依言闭嘴。
　　总归是当哥哥的昨天做了亏心的事，问也是不敢再问下去的。
　　
　　过后下来的江父江母也是气色上佳，虽然互相之间已经做了二十几年的老夫妻了，日常生活中也会穿插一些油腻腻的秀恩爱。
　　但是换个地点，咳咳，这夫妻生活就更和谐了……
　　
　　“南南，怎么不高兴了？是早餐不合胃口吗？”
　　不管江南现在是怎么样一个泥石流的脾气，但是舒女士从小贯彻的就是娇养女儿的方式，日常生活中很少有让她不顺心如意的地方。
　　
　　不远处的前台吴芳艳小姐上班很早，十分钟之前她站着解决完了自制的简陋版三明治。
　　两片土司之间只夹了两片火腿和几片生菜，但她依然很满足。
　　
　　只是现在——
　　因为房间人很少，所以可以清晰听到那边那家人的对话。
　　
　　十几样可供选择的中西式早餐也不满意？
　　一般供给豪华套间客人的并不是一般房间提供的自助餐，而是由酒店高级厨师现点现做的。
　　在吴芳艳看来，不但味道很好，而且价格更是美丽。
　　
　　她还耳尖听到那个看上去和她女儿一般大的小姑娘娇气的抱怨声，“不想吃……没有胃口。”
　　
　　或许有的时候，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在吴芳艳遇到那些早晨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为了赶时间而不得不饿肚子，或者只能干巴巴啃两片面包的时候，她会因为自己的吐司中还加了火腿肠而庆幸自得。
　　
　　但是当看见这一幕，原本腹中令她产生满满饱足感的三明治，似乎也填补不了她肚子内突然产生的空虚了。
　　
　　而为了平衡自己心中因为这一个隐秘的对比产生的不愉快，吴芳艳默默告诉自己。
　　“这样挑剔娇滴滴的姑娘，以后是不会有男人受得住的……”
　　
　　这边。
　　江南生了一肚子闷气，连早餐也没吃两口，就娇滴滴地缠上了江母。
　　“妈妈，妈——”
　　
　　自从懂事以后，江南很少会这样不依不饶地撒娇。
　　因为在她看来，撒娇这种事情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等同于无病呻吟。
　　
　　但是，现在的她为什么要做一件在她看来有些羞耻的事情呢？
　　无它，估计是想遛走了。
　　
　　江南是个直脑子，她觉得任何事情如果你去做了，就得有必须达成之后的目的。
　　某方面来讲，这样的思维方式不适合于人际往来，倒是非常科学家，直球到底，不达目的不罢休。
　　
　　但前提是，这所谓的笔直思维是跟着江小变态走的。
　　可这种高难度的事情，一般人做不到。
　　
　　江南挽着江母的手臂，身体软倒简直要躺倒在她怀里了，“妈妈，我难受，头痛。”
　　江父虽然对于被完全霸占走的老婆有点小不满，但是看着自己小女儿难得露出的脆弱模样也是十分心疼。
　　
　　“南南，头疼啊，是不是昨晚睡着凉了？被子有没有盖？是不是贪凉把空调给开低了？”
　　舒女士的心被宝贝女儿三两句的撒娇就软了全部，她想起来自己昨晚临睡前本来是想要过去看一眼江南的，却被某人缠住了。
　　
　　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显然，江父也和她想到一块去了，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舒女士摸了摸江南有些冰凉的脸，心疼地答应着，“那妈妈晚上过来和我的南南一起睡……”
　　
　　江父很有异议，但是他没那胆儿。
　　
　　娇气包·江南想了想，还是坚持自己之前的想法。
　　“……我想回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向来惯着江南的舒女士却没有答应，“不行，我们至少还得待两天。”
　　她看向怀里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儿，目光里有着隐忧，那个道长说了……三日之内，可遇逢凶化吉的贵人相助……
　　
　　这种断言本没有什么依靠，全凭那个老道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出来的话。
　　但有时候，越在意……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三天罢了，再等等吧。




13.  第十三条   原书男主

　　又是一晚。

　　……
　　江南刚刚一进入深眠状态，就感觉自己被拉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当中。

　　这个世界里的自己很低调，除了一如既往令人惊艳的学习成绩，其他方面在班级里一直是默默无闻的存在。
　　这样低调到甚至有些平凡的自己，和另外一个成绩不怎么优秀却开朗努力的女主角吴蓓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己是绿叶，她是红花。

　　“蓓蓓，你昨晚又熬夜刷试卷了？”
　　作为吴蓓蓓的同桌，萧琪的成绩同样不理想，但是她就做不到为了几乎看不到的进步而埋头努力。

　　所以，看着自己同桌脸上熬出来的黑眼圈，萧琪格外佩服。
　　“你怎么这么努力啊？像我爸爸说的，我成绩不好，他到时候可以花钱在高考前把我送出国……哼，只有那些家里没钱的，才会这样死读书呢？”

　　说完，还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旁边隔了几桌的“江南”。

　　有钱人家的小孩儿，即使再不努力争气，他们的父母也可以凭借着金钱的堆砌为他们谋一个好出路。
　　这样的认识，是只有十几岁的小孩也知道的事实。

　　实话来讲，萧琪的家庭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境，但是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在早几年清楚了解女儿的现状时就已经为她提前做了打算。

　　班级里面有不少家境不错的差生都是这样打算的，所以现在在他们看来，这一段出国前的上学日子相当于混日子。
　　在萧琪看来，自己的同桌吴蓓蓓也是一类人。

　　有几次，她看到吴蓓蓓蓓的衣服或者鞋子都是迪家的，单件都需要八.九百。
　　这样的消费水平，家里怎么可能供不起出国留学？

　　吴蓓蓓蓓的脸色有些白。
　　有些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外人是看不出来的。

　　某些原因，她现在是借住在自己舅舅家的，舅舅舅妈有钱，也舍得给自己女儿花钱。
　　自己的表姐从小到大都是各种名牌养大的，有些时候几件衣服突然不想要了，就扔给自己。

　　出于某种原因，吴蓓蓓并不讨厌这样类似施舍的行为，反而会时不时地穿上它们到学校来。

　　所以别人对于自己的误会，她是心知肚明的。

　　或许是做贼心虚，吴蓓蓓感觉自己同桌萧琪的话里面有对自己的嘲讽。
　　“你不要这样说了。”

　　用金钱堆砌的未来，表姐也是有的，可是自己……不会有。

　　……
　　作为故事旁观者的江南，有一瞬间真的想要出手去摇醒这两个自说自话的蠢蛋。
　　你们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我是一个苦逼的小可怜？我没钱？我死读书？

　　特么就眼瞎没看见我左手腕上带的瑞家的手表，还有今年白家高订的小黑裙吗？

　　从小被舒女士金樽玉养大的小姑娘江南虽然不怎么在乎这些身外之物，觉得不过是比平常的东西漂亮些，好用些。
　　但是最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那个叫萧琪的同学说的那几个牌子或许在平民阶段是极好的，但在她看来，却是平日里瞧也不会瞧上几眼的杂牌子。

　　像江南这样家世出来的，钱财是向来不缺的。
　　更何况一般世家养女儿都秉持着富养的态度，那眼界自然不会低到哪里去。

　　说句残酷的事实，这个世界上钱和权向来是不分离的，有钱的存在是需要权势来保驾护航的，不然又谈何守住呢。
　　但相反顺序的是，有了权势的人根本就不会缺钱，没看见那些赚了大钱迈入富人行列的都想尽方法要打入权贵的圈子里么。

　　除了想要提升自己身份，又何尝不是在寻求庇护呢？

　　江家的底蕴在B市也是毫无质疑能排入前三的存在，原因是，江南的爷爷是从华国前任的八位领导人中退下来的。
　　现在这位老人家身体还很健壮，而事实是只要他存在，江家就不会倒。

　　等再过两年，江南的爸爸上去之后，江家就更加势如中天了。

　　江南作为处于华国政治权力中心的子弟，不得不承认，生来就拥有比别人更多的东西。
　　但是因为家庭教育，江南并不认为自己就是高人一等。

　　相反之前读书的时候，因为身份问题，会有很多在别人看来很虚荣、很甜蜜的烦恼。
　　身边的同学若有若无的讨好，以及旁侧敲击有关自己父母的事情，这些江南都知道。

　　她也不是不会应对，只是很疲于应付这些。

　　但无论怎么样，即使后来上初高中的时候江南选择了隐藏身份，也从不会改变她由于优秀，作为同学之间众星捧月的地位。
　　很少有现在如这个梦境中一样，她是配角，甚至现在看来只是一个背景板的担当……

　　故事很长，后面出现了一个叫做袁绍宇的男主角。
　　家境富裕，却由于父母工作繁忙一直处于被放养状态，长成了一个中二的校霸少年。

　　高中三年，别人都是处于一心只有学习的状态下，只有吴蓓蓓和袁绍宇不一样。
　　时间的分配好像是……恋爱中夹杂着学习。

　　然而，这其中唯一令江南感到有些恶寒的是，梦境里的她似乎对校霸袁绍宇也有些好感。
　　某一个课间，她还看见“自己”往袁绍宇的桌洞里塞了一个红粉粉的纸头。

　　咦，不会是什么情书吧。
　　江南有意识地搓了搓自己裸露的手臂，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然而——
　　这个男女主角你侬我侬、甜甜腻腻的校园恋爱日常却戛然而止在高考结束。

　　女主角吴蓓蓓高考落榜了，与此同时，她也消失在同班同学的关系网中……

　　好了，江南的梦醒了。
　　但清楚记得梦里发生事的她，此刻却只想朝天竖一个中指，fuck。




14.  第十四条   不惯着人

　　第三天早上的早饭江南点了中餐，是一碗海鲜粥配一个鸡蛋。

　　结果剥鸡蛋的时候，江南感觉到有股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看。
　　她抬眼看过去，发现是江易。

　　“你怎么回事儿，老盯着我？是三明治不好吃，还是咖啡不够苦啊？”
　　江南可不惯着人，餐桌上这样一点也不合礼仪，两眼一斜这刀子就飞过去了。

　　江易也不恼，知道自家妹妹本就是家里的宝贝疙瘩，现在又着凉生病了，这级别就更高了。
　　他抬杯子喝了一口卡布奇诺，“一大早上你怎么就没什么表情，就、就……没发生什么事让你感觉到特别，心情激动？”

　　江南有些莫名其妙，“你想搞事情？”
　　潜台词就是，怎么你想惹我生气？

　　兄妹俩这样的斗嘴是常有的事儿，但一般来说，两个人的思维是不在同个维度的。
　　这之后的话题基本上是以两个越走越远的内容终结。

　　“有件事情你不知道我早上刚刚接了一个电话……”
　　江易的嘴角不自觉得勾起，就好像是自己无意中取得了对妹妹压倒性的胜利。

　　这下，一旁坐着干看戏的江父江母也把视线投了过来。

　　江易清咳了两声，说出了被他捂了一早上的事儿。
　　“是北院那边来的，说是你之前手头的实验结果已经被校方拿去参加国家级的自然科学奖了。”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江南的关注点总是比较与众不同。
　　“你什么时候给他们留了你的电话？”

　　江易：“……”
　　这重点不对啊。

　　“还有，作为项目负责人，送去参赛好像并没有取得我的同意。”
　　江南挑了挑眉头，说完之后，把手里的最后一口鸡蛋吃完。

　　……
　　待在实验室里的江如琳和沈爱国接到江南电话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愣了几秒，似乎根本没想到有一天江南会主动打给他们。

　　“江、江同学？”
　　沈爱国接过电话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江南嗯了一声，“是我。”

　　然而，对面的沈爱国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沉默。

　　作为一个曾经在自己领域上是佼佼者的人，却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就被江南以一己之力把原本的骄傲摧残得粉碎。
　　相比较面对面的交谈，一根看不见的电话线隔在其中，似乎突然让沈爱国明白两个人之间的巨大差距。

　　弱者碰上强者，总是会拘谨怯弱，甚至自卑，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虽然这个实验室中江南是离开了几天，但是有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摆在眼前，实验室里的每处地方都有她的存在。
　　大大小小的实验在日夜不断地被各个仪器记录着实验现象，以沈爱国的眼力，其中大半的试验其实并不属于他们要参与的那个项目。

　　沈爱国地擅长领域是在材料化学方面，所以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实验项目，他都只能看个表面现象。
　　但就光他所了解到的那三分之一的，已经足够令他心生惊叹。

　　实在是奇妙并且富有创造力！

　　江南同学这样在科学研究的卓越天赋却不是最震撼到沈爱国的，最打动他的反倒是江同学一颗广阔慷慨的心胸。
　　这样重要的实验竟然都毫不吝啬的向他们敞开，实在是太伟大。

　　他一想到不久之前自己竟然以这样龌 .龊的心思去猜测江南的考较之心，就羞愧不已。

　　江南听到对面久久没有回应，以为是自己这边信号不好，电话不小心断线了，就直接挂了。

　　挂了，挂……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沈爱国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看向一旁站着的江如琳，目光询问。
　　怎么了，难道是自己不小心又做错了什么？

　　只是接下来，江如琳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同样显示是江南。
　　她急忙接起来。

　　江南解释了一句，“刚刚我这边信号不好所以断线了，你这边现在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江如琳:“……”
　　沈爱国:“……”

　　不过，他们的心下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哦，原来是断线了。

　　在听到对面几乎异口同声的回应之后，江南就把自己想问的话直接说出来了，“我听人说，我们那个新型材料的项目被拿去参加那什么奖了，你们知道吗？”

　　沈爱国一脸我不知道的迷茫，他下意识的摇摇头，“没有——”

　　却被一旁的江如琳打断，她的记忆中好像隐约有这么个印象，当时院系里面有一个领导在江南离开后，跑过来跟他们说了一大堆话。
　　什么“叫好好看护实验”，什么“江南同学离开之前布置给他们的任务要尽快完成”，最后好像又提了一句说把这个项目拿去哪里参奖。

　　但是，当时两个人如同两块海绵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个属于江南的实验室里面，不断的去观摩、感受属于江南奇妙的创造力。

　　领导的话就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过脑子。

　　江如琳记住的原因还是因为，当时她奔着进这个项目组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名利。
　　所以，对什么比赛啊奖啊，她是格外敏感的。

　　听到江如琳的肯定回答，江南沉默了。

　　然而，对面等着回应的两个人却因为江南的沉默等的越发有些心惊。
　　是不是因为自己两个人没有发这件事上报给江南同学，所以犯错了？

　　只是天差地别的事，江南专注于一个让她一时有些纠结的问题。
　　反正不是自己主动报名的，到时候得奖了，如果她不去领奖，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15.  第十五条   白瞎

　　实质来说，江南并不是一个犯花痴的人。

　　但是这一瞬间，看到这只手腕上套了一圈舍利子的手，江南竟然产生了抑制不住的惊艳感。
　　这只手的皮肤并不十分白皙，但却显得修长有力，一串品相上佳的舍利子在手腕靠近手背处松松的绕了两圈。

　　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充满爆发感的力量和云淡风轻的某种信仰撞击。
　　不知道到底是手给那串舍利子增色，抑或反之。

　　总之，因为这只手的长相，江南竟然毫无理由对这个手的主人产生了那么一点好感。

　　于是自然而然的，她对这只手的主人的相貌也产生了几分好奇。
　　只是，男人现在坐在飞机舱的邻座，江南不好毫无理由转头盯着人家看。

　　还没等她找好理由——
　　旁边的那个男人就主动开口和她打招呼，“好巧！”

　　江南名正言顺地转头看过去，却有些惊讶咦了一声，“是你。”
　　真的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
　　言惊溯是一个从来不相信巧合的人，但是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声，缘分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一个月前健身会所的遇见，在他的心里并不是水过无痕的。
　　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尽管新家中的健身房已经被完善好，言惊溯还是舍近求远的跑去了原来的健身会所。

　　直到一连三日都无所收获后，才收敛心情在家健身。

　　只是有些时候，夜晚降临，周围变得万籁无寂时，他的眼前会闪过那双勾人的杏眼。
　　水汪汪的，撩动人心。

　　言惊溯自认为不是一个逃避内心的人，喜欢了就是喜欢，没必要特意去否认。
　　只是对于自己这番来势汹汹的心意，莫名苦笑，本不是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就矫情到整那些个一见钟情的事码了。

　　于是，他温声回答江南，“嗯，看起来我们真有缘分。”

　　江南点点头，不得不同意。
　　确实，B市那么大，两个相互之间没有联系的陌生人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遇见了两次，不得不说是缘分。

　　明明内心里很想和佳人再多说几句话，但言惊溯却更明白，有些人更值得来日方长。
　　何况，他并不是那些易产生心思就横冲直撞的少年人，到了他现在这个年纪，知道有些东西沉淀下来才能走得更长远。

　　他不急，所以等得起。

　　江南这边呢，因为北院那边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她亲自去处理，所以比起江家其他人买的是第二天早上的机票，她准备当晚就赶回去。

　　现在手头边坐了这么一个英俊的男人，何况在几分钟之前她还因为那双手产生了一丝丝不轨之心。
　　但转眼之间，江南似乎就忘了个彻底。

　　若论男人的好相貌，当分好几种。
　　清俊的，优雅的，斯文的，狂狷的……但在江·小变态·南的眼中，最青睐的当属妖孽型的。

　　这起因，还是要从她年少轻狂的时候说起——

　　江南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狠狠地迷过一男明星Crime，华裔韩国人。
　　当年人剪了一寸头，在某部古装江湖剧里扮作一破戒还俗的风流和尚，脖子上手上都挂了大小两串舍利子。

　　那妖孽的哟，把小江南的魂都勾没了。

　　虽然现在可能已经不喜欢Crime了，但江南对男人的审美观还是隐隐受其影响的。
　　所以说，言惊溯的皮囊是很不错，成熟尔雅中带了点潇洒，可惜的是，就是不戳江小南的点。

　　白瞎。




16.  第十六条   江作精

　　互相招呼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继续寒暄，开始自顾自做起自己的事情来。
　　
　　因为在飞机上要待一个小时，补觉是不现实的，江南随手拿了两本杂志翻着。
　　时尚杂志里的图片色彩鲜艳，内容丰富，再加上各种模特明星的加盟，阅读变成了一个视觉上的享受。
　　
　　但是，江南的思绪却渐渐飘远……
　　
　　在古镇住的那家古风酒店，她跟酒店经理要那个特殊木材，不仅仅是出于好奇。
　　因为她脑子里有个设想似乎跟那根不知名树干的原理有些相似。
　　
　　一般来说，高中学过生物基础的人都知道，一颗活的树木不仅需要根茎吸收来自土壤的水分和养料，在树叶表面进行的光合作用也同样重要。
　　因为这是植物进行能量转化的一个环节。
　　
　　暂且不提那根光秃秃的树干是到底是凭借着什么存活下来的。
　　
　　江南最想知道的是，那棵几乎支撑着半个大厅的树干到底怎么避免因为它的生长而产生对整个酒店房屋的影响。
　　任何生物，只要活着就会长大，就会有变化，特别是植物，因为周围环境的变化表现得最明显。
　　
　　四季的气候，大雨的天气，都会导致它变化。
　　
　　或许是她多想了，酒店的房屋构造可能有其特殊之处，来最大程度的抑制树干变化造成的影响。
　　但更或许，江南有一个更胆大的想法。
　　
　　有没有一种材料存在，能够让物体即使被外力损坏也能够按照原来的构造进行自我修复呢？
　　譬如房屋。
　　
　　江南的心跳跳得有些快，虽然她自知自己的思维是比常人更加跳跃，但是她却仍旧忍不住为自己这个设想激动。
　　世界上会有什么，比亲手创造一样东西更令人兴奋呢？
　　
　　一旁的言惊溯双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着，他在写一封回给国外的邮件。
　　
　　也许年轻的时候，一般男孩子都会有一个梦想，就是世界那么大，想要亲自要去看看。
　　所以不顾家里人反对，他孤身一人闯去了国外。
　　
　　然而，优秀的人在哪里都是会发光的。
　　
　　在一群普遍白种人歧视黄种人的环境下，因为能力和手段，言惊溯却相反很轻易地就被认可了。
　　交了几个谈得来的国外朋友，花了几年的时间闯荡出了一番事业来，后面两年朋友之间由他牵头开了一家公司。
　　
　　公司虽然年轻，但发展的势头却很好，被几个在投资圈里面鼎鼎有名的大拿看中了，微笑着跟他们说想要收购公司。
　　
　　只是，已经在社会上混了两年的言惊溯并不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涩小子了，他也不会因为人家言语中透露出来若有若无的强势和轻蔑而轻易动怒。
　　同样面带微笑着说，“抱歉，投资可以，收购免谈。”
　　
　　态度明确的拒绝，refuse。
　　
　　财资雄厚的米斯特先生当场脸色有些难看，黑着脸直接走开了。
　　但是背地里，他却想着，这个黄种小子如何的不识好歹，他所创立的小公司又会如何的走不长远。
　　
　　只是这些年在m国，除了资本的力量可以掌握话语权，能力也同样被看重。
　　米斯特先生被拂了面子没收购成功，其他几位咖位略低但同样看好言惊溯的资本大佬却颇有兴致地围上来，想要和他谈谈投资的事情。
　　
　　言惊溯先是风度翩翩的表示了感谢，然后又明确地说出自己作为公司掌权者的决定。
　　考虑到公司的归属权问题，只能拿出公司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来给投资商。
　　
　　不得不说，这样有长远目光的领导者反倒让这些挑口的投资大佬更加欣赏了。
　　即使最后证明这项投资不会有巨大的利益回报，但是这样优秀的人才，也足以让他们花费巨大的金钱来给予鼓励。
　　
　　……
　　而现在，言惊溯写的这封邮件的收信人就是米斯特先生。
　　
　　只是一旁突然变得有些重的呼吸声，到底还是干扰到了他。
　　言惊溯不动声色的侧了侧头，余光瞥见旁边人的脸上似乎泛起了少许红晕，他在心里产生了疑问。
　　
　　杂志很好看？
　　
　　江南手中摊开的那一页，图片上显示的似乎是一个半.裸的男模，露出了一大片线条优美的肌肉。
　　
　　于是言惊溯下意识地挺了挺腹部，自己肚子上有八块腹肌，肌肉线条也更漂亮。
　　然而等他意识到自己做的幼稚事情后，心里突然产生几分懊恼，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江南自是不知道旁边人心里的弯弯绕绕。
　　
　　一般除了正经的睡眠时间，她的脑子都会不由控制的进入一种遐思状态。
　　有什么灵感就想什么，思维自由地随着这条想法跳跃，如果脑子里突然又产生什么新的想法，马上又无束缚地继续下去。
　　
　　而就像江易所说的，脑子里的鬼点子太多，一天二十四小时可能都不够她想的。
　　
　　所以这下子，想法又跳跃回到手头现在做的项目上。
　　
　　节能系数这东西一般是通过计算机计算得到的，沈爱国他们要做的不过是人力来排除其中那一部分出了差错的数据。
　　江南预估的节能系数是在0.8左右，也就是原来的五分之一耗能。
　　
　　这个数据结果虽然惊人，但说实话，江南并没有那么满意。
　　
　　但是，科学显然并不是建立在想象基础上的，江南想着，可能是现有的化学元素并没有被挖掘完全的原因，合金达不到最优选择。
　　结果也就不能尽如人意……
　　
　　江南的思绪飞着飞着，就想到了那个困扰了她连续两晚的梦。
　　她脑子转得快，逻辑性又强，但却还是想不明白，梦境里的自己怎么会是那个德行，尽管还是聪明的，却好像低调到有些懦弱。
　　
　　是的，懦弱。
　　
　　江南看到那个自己面对着班里女生之间对她若有若无的排挤，以及异性以袁邵宇为头的捉弄嬉笑行为，却表现得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
　　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就从头盖骨升起，傻子。
　　
　　江南的骨子里就有一股王霸之气。
　　吃不得亏，即使是在一个莫须有的梦里也不行。
　　
　　其他普通人做了这么一个梦，气个一会儿就好了，不过是一个糟糕的梦魇，还是得和现实区分开的。
　　但是江南不。
　　
　　既然做了这么一个梦，况且梦醒了她还清楚地能记得梦里发生的事，她就不会这么轻易地过去。
　　
　　甭管什么心理学家说梦境只是人潜意识的一个反映，她不信的。
　　生物学那边都无法解释，那些带有象征意义的梦到底会不会是某种直觉般的预兆，但她个人就姑且当作是了。
　　
　　厌恶的情绪一旦出现了，人是无法欺骗自己的。
　　虽然如吴蓓蓓、袁绍宇之流目前看来只是些存在她梦境中的人物，但是，江南对他们的厌恶之情却不会改变。
　　
　　甚至是那些梦境里的“帮凶”，她都一样讨厌。
　　
　　假设，那些人真的存在于现实当中，江南的这种负面情绪也同样会毫不掩饰。
　　
　　……
　　时光回溯到三天前的出云观。
　　
　　舒女士带着自己男人连同两个娃儿，一起哄骗到了出云观。
　　
　　不同的道观之前其实也有业务之分，大致有求福消灾两种，当然求福也可以分很多种，求财，求平安，求高中等这些都有。
　　而出云观相对比较出名的就是求姻缘了。
　　
　　舒女士心里愁的呀。
　　儿子年纪到了却还从来没有带过什么女朋友回家过，女儿呢，成年了这方面看样子还一直没开窍。
　　
　　丈夫是一天天笑呵呵的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模样，假装不知情，有时候还帮倒忙。
　　所以，舒女士自觉作为母亲，是得有这方面的实际作为了，就准备带他们来求个姻缘。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母亲的教导义务她是尽到了，其他的就随他们两个自我生长呗。
　　
　　江易最后明白过来的时候是一脸不情不愿。
　　江南么，简单多了，不就是抽个签，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那就干。
　　
　　江易先来，抽中的是中上签。
　　签名是，“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也。”
　　
　　作为一名学霸，江南的语文也相当不错，三句古文，一下子就看懂了，大致意思就是，“男女婚姻是大事，一定要以正当方式取得对方的芳心，不然即使得到了，也会落个貌合神离的下场。”
　　然后，她一句问题下意识地就怼上去了，“江易，你要对人霸王硬上弓啊？”
　　
　　江南上上下下省视了一下兄长，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啧啧，是这么一个黑心肝的人呐。
　　真是看错了，看错了。
　　
　　江易的脸色随着江南的动作变得愈发黑沉，忍不住伸出右手在幸灾乐祸的妹妹头上弹了个脑崩子。
　　当然，只是声音大，碰是没碰到的。
　　
　　然而，江南这个作精，可会顺杆子往上爬了，她转头扑进舒女士的怀里，惨兮兮地撒娇，“妈——”，肩头耸动。
　　然而，只有贴身相触的舒女士才知道，怀里的小宝贝怕是笑得不能自已。
　　
　　江南小宝贝是乐呵呵地想着，可是好久都没有看到江易这样难看的脸色了，黑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17.  第十七条   咳，认错

　　下了飞机之后，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江南满脑子里光想着要抓紧时间，竟然丝毫没注意到离她不远处的闫惊溯一脸的欲言又止。
　　这么晚了，不如我顺路送一下你？

　　因为一周之前，言惊溯出国的时候也在这个机场，所以停车场那边有一辆属于他的私人跑车。
　　握着钥匙的手垂在身侧，面对江南，他都不知道是第几次苦笑了，作为一名绅士的翩翩风度在她的眼里竟然没有丝毫吸引力。

　　……
　　打了一辆车到北院的时候，时间已过去半个小时了，但是江南在向门卫出示了过去的学生卡还是成功混进了校园内。

　　六月份的夜晚还是有几分凉意的，再加上一种校园特有的宁静气氛，江南急匆匆的脚步，踢踢踏踏在地面上格外明显。
　　她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沈爱国和江如琳晚上一般都是八点左右离开的，但是今天因为上面有领导过来视察，中间耽搁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准备今天晚上多留一个小时。

　　现在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下班了，他们两个人的心情也逐渐放松起来。
　　不知道从哪个人开始，就闲聊起来。

　　虽然沈爱国和江如琳两个人参与到这个项目中的目的不同，但是人各有追求么，谁也别剌着脸皮子胡说谁不好。
　　公开声明了这一点，两个人相处起来气氛也算融洽。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中就转到江南身上来。

　　沈爱国扬着脖子评价道，“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也不知道这脑子怎么长的，这金点子就是有那么多……人与人之间到底是天生不同啊。”

　　江如琳倒是没有那么多叹息，或许女人的想法天生就和男人不同，对比江南虽然年纪小但却取得比她高得多的成就，她更多的是一种敬佩。
　　作为男人嘛，大部分的多多少少骨子里都有一点大男子主义，觉得被一个年轻小姑娘压在上面，不仅面子上有点难过，自尊心也受伤得很。

　　所以，江如琳反过来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问，“二十几岁的小姑娘，那你服不服？”

　　“服，老子tmd怎么不服，我心服口服！”
　　仿佛一瞬间喝醉了酒一般，沈爱国梗着脖子大声回答道。

　　他想起自己今天见到的那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
　　明明已经是站立到那个领域巅峰的人，见到他却仍旧是亲切地拍着自己的肩膀，一脸看好。

　　意料之外遇见自己心中崇拜的人，沈爱国心中满是激动，“曹老，我……”
　　但从没有哪一刻他清楚地明白一个事实，自己和这人最近距离的接触，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成为了江南的助理。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因为面对着门口，沈爱国一下子就看见了推门而进的江南，一时有些失声。
　　“江南同学，你？”

　　背后diss人家被现场抓，这场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江南有些惊讶，原本以为实验室里没人还亮着灯是因为他们回去的时候忘关了。
　　“你们两个不回去，是想住这里？”

　　江南心里有一点小遗憾，如果他们真要住在这里的话，自己好像就没有位置了。

　　思绪游离了一瞬间，她想起来，自己这么晚还来这里的目的。
　　问了两句，“出了什么事情？怎么院里面这么急着喊我回来？”

　　沈和江于是瞬间安静如鸡。
　　这个锅他们不背。

　　等江南转身出去了，两个人才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学校里面领导陪着来的人很特殊，他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从国外归来的华人，学有所成，却甘愿背弃在国外发展出的一片光明未来，而回到国内重新开始。
　　作为早年国家级别的引进人才，他并没有辜负华国对他的期待。

　　很多目前被运用于军事以及医疗用等的前沿技术，都有他的影子。
　　但很可惜，为了保护国家秘密以及他的个人安全，这些杰出的贡献在他生前并不会被公之于众。

　　这是一个被华国高层保护着的人才。

　　幸运的是，他们的实验室能够迎来这样伟大有杰出贡献的人才到来。
　　他是曹老，本名曹国宪。

　　由于目前他的身份和级别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旁人为了表示尊敬，也都恭敬地称呼他为“曹老”，本名反倒没人喊了。

　　华国建国初期那时候的科学家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分得那么清楚，很多人都是跨领域的专家。
　　曹老也是，只不过他比别人更加专业，是多个行业里的顶级牛人。

　　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开口问这个实验室的主人，谁敢不说清楚？

　　沈爱国和江如琳虽然不太清楚江南具体的去处。
　　但是通过那两通电话以及江南离开之前的吩咐，猜还是能猜到大概的。

　　但是看着曹老这尊大牛，以及他身后那一群同样站在领域内巅峰的精英脸上的严谨，他们总不可能回答说，人家是去游山玩水了吧？

　　也不是当初不知轻重的“菜鸡”了，江南现在手头的这个项目有多重要他们是再清楚不过了的。
　　没看见人家这些牛人也是一副惊叹中带着些许好奇的眼神吗。

　　这下好了，江南拍拍屁股玩乐去了。
　　留下们两个倒霉蛋子不幸碰上这摊破事儿。

　　……
　　一般而言，像北院清院这样属于国内超一流的院校，师资素质是很高的，尤其是那些走研究性路线的教授们，平日里都是兢兢业业的。
　　晚上睡在办公室，甚至是在实验室里面过夜，对于他们来说是很经常的事情。

　　至于院校里面行政处的老师，特别是管理层面的，平日里的时间安排可能就不会那么紧张。
　　比如院长。

　　江南没有在自己那两个小助理身上得到答案，索性就直接来到院长的办公室。
　　那个大白天给她来了一个夺命call的丁院长。

　　院长这个位置，在北院里面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领导吧。
　　而丁院长为什么这么晚还没回去呢？

　　主要是因为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他一个在华国科研委员会做小组长的老朋友。
　　对方告诉他一个好消息，说今年北院送上来的参赛作品有很大可能性夺冠。

　　于是把丁院长兴奋的勒，在办公室里面静坐了好几个小时才慢慢恢复平静。

　　北院作为一个综合性大学，整体实力毋庸置疑，华国内数一数二。
　　但是在科研创新这一块，无论是研究生还是博士生，和中科大那边的人根本就没法比，何况就是现在这次项目还是由他们学校一个本科生一己之力完成的。

　　江南这个小同学，还未见面，就让丁院长对她充满了好感。
　　简直优秀死了！

　　于是当时在曹老面前，他这显摆心莫名就上来了。

　　然而——
　　出乎丁院长意料之外的是，听那两个小助理说，人根本就不在学校，问去了哪里，两人又支支吾吾的回答不清楚。
　　简直要气死他。

　　中间他找了个借口出去亲自打电话给江南同学，说有事找她问她在哪里，趁着时间来得及麻溜的给我滚回来。

　　江南当时因为正陪着舒女士在泡温泉，信号不太好，又不方便接听，胡乱地应答了几声就直接挂断了。
　　因为事态紧急，曹老他们最多只能再待二十分钟，丁院长作为主人方也不能离开太久，听到江南的肯定回答也就放下心了。

　　暂且不论后面江南的全程不露面给众人留下了什么印象。
　　反正小气的丁院长，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小本本上。

　　江南敲门得到里面的回应后，就把门轻轻地推开。

　　因为平时江南没什么事都很少和院里面的领导打交道，除了之前碰面让她印象深刻的副院长，其他领导的名头即使听说过，也不认识脸。
　　所以，在看到办公桌后面那张略有些熟悉的脸时，她有些惊讶。

　　“副院长，怎么就一个月不见，你竟然瘦了那么多？”

　　丁·正院长一脸僵硬：“……”
　　虽然自己跟老佟长得是有几分神似，但一胖一瘦，怎么也不会认错吧。

　　这位学生的眼神，有点不太好使。

　　等江南走近几步时，就知道自己可能刚刚认错人了，于是她又一脸自然地改口，“院长，你之前找我有什么事吗？”

　　至于说认错人会不好意思，江南这小机灵鬼怎么可能会呢？
　　在她看来，认错人不仅自己有错，对方也有。

　　谁让这正院长和副院长都喜欢眯起眼睛看人呢？
　　这一眯，眼睛都差不多小了，也难怪自己认错人。

　　两人一错抵一错，不就扯平了。

　　丁院长被江南的思路带过去，也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小姑娘。
　　长相这么有辨识度，怎么也不会没有印象。

　　都说不能以貌示人，但此刻文化人丁院长也狭隘了。
　　也是，一般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也绝对不会想到那个在北院鼎鼎大名的江南同学会是这么一个外貌柔软漂亮的小姑娘。




18.  第十八章   美人在骨

　　说一个女人美，可以有很多类型的形容词来描述。
　　漂亮的，性感的，乖巧的，可爱的，等各种外貌气质。
　　
　　江南同学呢，长得不像舒女士那样英气大方，反倒更像她的外婆娄淑梅。
　　柔软精致的皮囊，莹白如玉的肌肤，说话又吴侬软语的好像南方姑娘家，带着股天生的娇弱劲儿。
　　
　　美人在骨不在皮。
　　明明生得一副天生尤.物的长相，却偏偏有一双偏圆的杏眼，目光澄澈，流转之间自有一种天生而来的漫不经心。
　　
　　生就这样的容貌，如果是在一般人家，能不能养好先不说，到后面长大家里人还不一定能护的住。
　　但江南现在是江家的女儿，又是北院的学生，这样出众的外表反倒成为了一项锦上添花的加分项。
　　
　　玫瑰虽美，但芒刺尤利，就是这个理儿。
　　
　　而一般年纪稍大的长辈看晚辈，只要入了眼，长相也乖巧，就会自带十倍滤镜看人。
　　此刻，在丁院长的眼中，面前这个一脸乖巧安静看着他的小姑娘就很讨人喜欢，那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尤其知道她就是江南后。
　　
　　“江南同学啊，那件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丁院长瘦白的脸上禁不住地笑出了几个褶子，两只眼睛也眯了起来，他搓了几下小手，走到江南旁边。
　　
　　江南确定自己没有找错人之后，身体早已翻涌而上的疲惫让她找了个沙发倚靠着。
　　从心底里叹出一股舒适感。
　　
　　丁院长的话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留下一点痕迹，她“嗯”了一声。
　　时间好像快到九点了，应该洗洗上床睡觉了，但她还要呆坐着，听这个精力有些旺盛的院长唠嗑。
　　
　　小姑娘乖巧地坐在沙发一角认真听他讲话的样子，让丁院长有种莫名的心情舒畅。
　　听话，是个好学生。
　　
　　于是，他决定和江南一起分享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咳咳，你那个实验项目，我也听老佟说过了，做得很专业，也很精彩，在我这边通过初审之后，我就直接做主以学校名义提交到委员会那边了……”
　　
　　江南睁大眼睛。
　　原来是你在搞事情啊。
　　
　　但是，有一颗十分好胜心的丁院长却会错了意，他看着小姑娘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模样，意料之中罢了。
　　这份和人分享的喜悦是双倍的，丁院长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心满意足。
　　
　　江南现在的状态有些小狂躁。
　　一些好听、威风，甚至是象征着荣耀的名头她一点都不想要。
　　
　　普通人是完全不能理解她这种想法，有些还会酸酸的说她这样是沽名钓誉，装的。
　　
　　生在江家，又备受宠爱，江南的生活环境其实也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说个不恰当的比喻，其实就像是古代皇家被视为掌上明珠的小公主。
　　
　　物质条件那是没法想象的，何况就算江家父母极力避免，也总有其他人家的大人小孩找各种机会说好听话。
　　在小孩的教育上面，其实最怕的就是没有规矩，除了父母以外的旁边人，在对待江南的态度上无一不是以她为尊，竟毫无底线克制。
　　
　　舒女士虽然宠爱女儿，但她从小告诉江南的一件事，那就是无论旁人说的话好不好听，都要用心去看，去感受对方话里面的真心假意，到底对自己有没有好处。
　　小的时候，父母可以帮你判断，但即使最开始你不会，你要慢慢学着去会。
　　
　　富贵权势子弟的教育中，最怕的就是捧杀。
　　那简直要命。
　　
　　从小这样环境长大的江南，本来就是一个不同寻常、野得没边的小姑娘，一直都不喜欢江家光环下所带给她这种身份上的束缚。
　　上小学的时候就知道了，出生背景的不同有时也会是一道麻烦，无形横亘在同学之间，互相交往时不由自主就会带上几分大人之间的利益。
　　
　　只是，江南也不会矫情到去和父母抱怨这个。
　　她却实在是不想要被班里同学当猴子看了，太特么令人生气了。
　　
　　江南认为，如他父亲那般，位高权重，受人尊敬，实在不算一件好事。
　　这样的身份注定了他会是一个被群众时刻关注着的公众人物，除了某些私密事，一举一动都是公开的。
　　
　　她把这个定性为不自由。
　　
　　而她想要自由，所以等于……最好不要出名。
　　
　　……
　　江南的睡意滚滚而来，然而那个心潮澎湃的丁院长还在絮絮叨叨地巴巴着。
　　
　　“……不过，我听人说委员会那边今年好像有新的安排，会有三个名额给到青年组的冠亚季军，是参加由英国剑桥那边主办的世界级科研presentation……”
　　
　　剑桥？世界级科研presentation？
　　江南的瞌睡虫逐渐醒来，原本因为困意而有些迷离的杏眼也逐渐水润起来。
　　
　　好像有点意思哈。
　　
　　“这是什么交流会？怎么给的名额那么少。”
　　很难得的，江南开始关心起这些原本在她看来鸡毛蒜皮的事。
　　
　　丁院长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在房间里面踱起步来。
　　“这、这个……具体我倒不知道，但是接下来这一届应该算是它的第二届，本来第一届剑桥那边牵头的时候，门槛没有放那么高，给到我们华国的名额也有十多个。”
　　
　　“但是吧，听说第一届交流会举办得很成功，在国外的影响力也挺大，这下子就有很多人想尽方法想要这个入场券了。”
　　
　　江南点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物以稀为贵么，虽然这样的入场券已经价值昂贵到都不能以金钱衡量的地步。
　　
　　“交流会是有年龄限制的，三十岁以下，但却必须要在某一领域达到卓越高度的……江南同学，你看？”
　　丁院长这下是直接站到了江南的面前，看着她说的，一双小细眼里的期盼怂恿之色显而易见。
　　
　　江南在心里衡量，这个交流会到底值不值得她冒险参加那个国家级自然科学大赛。
　　她突然站起身，“让我先想想，明天告诉你。”
　　
　　丁院长看到了江南脸上的纠结之色，同意了。
　　同时他的内心也更加肯定了小姑娘的性格之乖巧，连这样一看完全没有任何弊端的好事也要想着先回家和父母商量。
　　
　　尽管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江南还是没有当场下决定。
　　她怕自己睡意上头，脑子有点拎不清楚东西。
　　
　　因为日常的作息显示已经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了，身体也明显软嗒嗒的，江南整个人很累。
　　等回到自己房间里迷迷糊糊地洗完澡瘫在床上，却接到了自家母上舒女士的电话。
　　
　　“南南，不是让你到家要给我回个电话吗？”
　　电话里舒女士的声音低低柔柔的，即使在发现江南把这件事情忘到脑后也没有轻易发火。
　　
　　她动了动嘴巴想回答，但是周公已经准时拉着她要“约会”了。
　　所以结果就是，她只是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对面的舒女士依旧温柔，但却隐隐有几分担心，“南南，听得到妈妈说话吗？”
　　
　　江南惬意地蹭了蹭被角，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妈，老困了我，我先睡会儿……”
　　
　　话音刚落，清清透透的呼吸声就从电话里传过来，舒女士几乎是“被迫”的挂了电话。
　　同个房间里看着她打电话的江父反倒不厚道地笑了她两句，却换来自家妻子的眼神镇压。
　　
　　……
　　梦里。
　　
　　喧喧闹闹的环境里，虽然各个包厢都装了隔音设备，却仍旧有或歇斯底里，或亢奋激动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
　　江南判定，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感觉舒适的地方。
　　
　　江南走在这一小群人中，微微垂头，似乎并不适应这里的灯红酒绿，但她这样表现和其他人一样，并不引人注目。
　　一群在外面很能吹牛逼的少男少女在第一次几乎零距离接触到大人世界中的缤纷多彩时，都或多或少显得有些拘谨。
　　
　　路过包厢中，看到有些敞开的门里面许多玩得放肆的人们，他们好奇、害羞又有些向往。
　　
　　虽然没有来过这样混乱地方的经验，但是江南一点都不慌。
　　这只是一个梦，她很清楚的知道。
　　
　　在古镇那一晚之后，她会时不时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有时是一个片段，有时也会如现在这样有一个事情发展过程。
　　她目前的想法是，只要不是涉及到她的什么糟心的人和事，一般就当看场戏。
　　
　　在几乎走廊的尽头，他们终于停下了脚步。
　　
　　……
　　酒杯推盏之间，江南几乎滴酒未沾。
　　其他人之间好像都各自用着敬酒的名义，互相攀谈，只有她仿佛被遗忘在了角落，无人问津。
　　
　　江南也乐得清闲。
　　
　　到了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包厢里突然走进了一个女人，一身米黄裙子到漆盖，妆容清淡，整张脸只是重点涂了一唇粉釉。
　　江南看了有点眼熟。
　　
　　直到听到身边几个妆容厚重，香水刺鼻的女人互相之间的轻呼声，“呀，怎么吴蓓蓓这个人也来了？”
　　
　　“她不是高考之后就失踪了吗……”
　　
　　“……”
　　
　　江南抬头，呃，吴蓓蓓？




19.  第十九条   同学聚会

　　江南从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人。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江南想着那可能是所谓的君子当初太弱了。
　　但她不是。
　　
　　所以仇怨什么的，最好还是抓住机会就上手报了吧。
　　
　　之前作为一名原先梦境里的旁观者，江南是再清楚不过了，吴蓓蓓是一个妥妥的小白花女主人设。
　　但是在对待袁绍宇上，她又会表现出一种别具一格的心机和恶毒。
　　
　　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磁场是很奇怪的。
　　吴蓓蓓当然看得出来“江南”对袁绍宇的好感，但天天每次在男主面前，她又会借机狠狠踩上几脚江南。
　　
　　这所谓的反转可是做得淋漓尽致。
　　江南变成了男女主角感情上的垫脚石，作用极其给力。
　　
　　包厢里的气氛本来相安无事，大家都各找各自想玩的，结果吴蓓蓓非要往江南这里挤。
　　“江南同学，你可以向左边那里坐一坐吗？好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吴蓓蓓虽然在班级里受欢迎，但是现在同学聚会上大家都玩嗨了，喝高了，这些照顾人的小细节压根就想不到。
　　又不是刚会走路的小娃娃，非要大人带着走。
　　
　　江南本来就想找吴蓓蓓搞事情，结果人还不知死活的往她面前撞，两条漂亮的眉毛瞬间就往上挑起。
　　她放下手里捏着的杯子，身子微微往后仰去，顿时显露出一种地痞无赖的霸道来，“你猜我会不会让？”
　　
　　吴蓓蓓有些弯曲的膝盖就这样顿在那里，她脸上出现了一种惊讶的神色。
　　似乎根本想不到，江南会以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江南同学，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在吴蓓蓓的认知里，自己并没有得罪过江南，反倒认为她和江南的关系相对比班里其他同学还算是不错的。
　　
　　毕竟，在几次同学对江南的捉弄时，她最后都选择去制止那些人了。
　　
　　怎么说，也算帮过江南了。
　　现在却因为这点小事反过来为难她。
　　
　　哟哟哟，江小混子看着吴蓓蓓无措懵懂的样子，摇摇头在嘴上奚落着。
　　“怎么了，就不让你坐这儿，特么你还委屈上了？”
　　
　　江南的音量在说到后面的时候一下拔高，包厢里有不少人看过来。
　　而吴蓓蓓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
　　
　　这一瞬间，情商低的江坑子好像有一点明白过来了，吴蓓蓓被为什么非要坐这个位置。
　　因为恰好处在包厢里光源的边缘，吴蓓蓓这样侧头的姿势又恰到好处地让光线打到脸庞的三分之一处，几缕若有若无的阴影遮住了她上半脸的表情。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何况这美人还懂得怎么给自己打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袁绍宇竟然坐在了她们的斜对面，一脸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然后，不小心和他对视了两眼的江南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妈.的，有点不忍直视这二货怎么办。
　　
　　……
　　这场梦境的最终结局，是以江南绊了吴蓓蓓被一脚，又泼了袁绍宇一脸白水结束的。
　　对于前者，江南自认为是不小心的；而后者，不好意思，她就是故意的。
　　
　　实验室里。
　　默默缩在角落里的小沈和小江很明显感觉到今天江南上涨的情绪。
　　
　　两个人暗搓搓的讨论着，你推一下我，我拉一下你。
　　
　　江南在实验室里转悠的脚步十分轻盈，时不时走到一处地方摆弄一下仪器，再观察一下实验数据。
　　嗯嗯，都很争气，干的不错。
　　
　　新材料R-F的节能系数计已经完成计算，结果是0.79583后面省略七位小数，和她自己之前预估计的0.8差不多。
　　江南给这个项目研发的材料取名也很简单粗暴，取英文名字滚动摩擦rolling friction的首字母R和F组成最后名称。
　　
　　突然江南一拍脑袋，想到什么似的，跑到实验室旁边的储藏室里搬了一台全黑的仪器过来。
　　仪器的名字江南一时也忘了，好像是可以检测某种物质的化学性质，这是被业内的科研人员称作黑科技的存在。
　　
　　江南记得，好像北院也只有这么一台。
　　金贵得很。
　　
　　然后就在这时，旁边被遗忘了许久的两个小助理忸忸怩怩地上前来，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江南看向他们。
　　
　　站在稍后方的江如琳被沈爱国一把拉上前，“她来说。”
　　
　　于是，江南又把视线专注于江如琳身上。
　　怎么个回事儿？两个人这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还把脸胀得通红，实在不像话。
　　
　　“就、就是……我和沈爱国商量着，除了那个项目，我们可不可以再跟着江南同学你一段时间？”
　　尽管江如琳觉得自己是一个以利说利的人，但是这样毫无付出却得寸进尺的行为，到底还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她几乎没有想过江南会同意。
　　
　　但是因为这个机会太难得了，她怎么都想要去争上一番，沈爱国也是和她同样的想法。
　　
　　江南右手打开仪器开关，左手在调试，听到江如琳的话之后，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点头，“可以呀。”
　　
　　“其实你不同意也没关系的……啊什么？我们是、我们……真的可以吗……”
　　江如琳的表情称得上是受宠若惊，她不敢置信。
　　
　　江南几乎是一心二用，手下的这个仪器虽然被称为黑科技，但是用之前调试这个过程也是真麻烦。
　　有将近十几处地方需要手动调试，而且为了实验的精准性，还不能出现手抖的情况。
　　
　　有两个沙雕助理在一旁边乐傻了，情绪一直很亢奋。
　　
　　江南的秀眉渐渐皱起，嘴角微微抿起，眼里开始出现不耐烦。
　　太吵了。
　　
　　“出去。”
　　江南出声说道。
　　
　　然而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沈和江毫无反应，两个人甚至还开始愉快的互动起来，你给我一个微笑，我给你一个拥抱。
　　然后互相看一眼对方，不由自主的发出“嘻嘻嘻”的傻笑。
　　
　　江南直接松手，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砰”的一声，终于惊醒了两个有些傻兮兮的人。
　　
　　江南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滚，出去这个实验室。”
　　
　　沈和江终于反应过来气氛的不对劲，一个哆嗦，听话地“滚”出去了。
　　
　　这下好了，没了两个傻子，耳边终于清静了，江南开始继续调试仪器。
　　
　　……
　　大概离晚饭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江南收到了一条来自她高中班长的短信，说是今天晚上六点半在悦来酒店几个高中同学聚一聚。
　　
　　江南知道，这种短信一般都是群发。
　　过去两年也有这种类似的聚会，但是她一般都忽视掉了。
　　
　　就是一堆人聚在一起吃喝玩乐，没什么热闹好凑的。
　　
　　但是这一次，江南却不由自主地回了一条短信。
　　【是南山路的那一家吗？】
　　
　　于是，此时此刻对面收到短信的班浩、班长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手机屏幕，发信人是江南，没错啊。
　　旁边两个狐朋狗友看到他的表情凑上来，调笑说，“怎么？是女朋友发信息来查岗了？”
　　
　　班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低吼着说：“神经病啊，这我怎么敢？”
　　
　　两个笑嘻嘻的狐朋狗友被他这样紧张的样子搞得一愣一愣的。
　　
　　只有班浩在心里想着。
　　他.妈，这事我也想过啊，但我压根配不上人家啊。
　　
　　然后他立刻又回了一条短信过去，【对的对的，就是那家。】
　　至于说什么不自量力，想要去接人家的话，他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江南收到对方的肯定回答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做着之前没有完成的实验。
　　把一些化学材料按照自己所想的配比混合在一起，重新放到仪器里面去检测，十分钟过去了打印出来一份检测报告。
　　
　　但是上面的性质显示，却丝毫不符合江南的设想。
　　问题到底出在什么方面呢？江南低头看着报告细细的思考着。
　　
　　……
　　两个之前被赶出去的小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咪.咪地摸回来了。
　　这一次，沈和江都学乖了，实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就连在实验室里面走动也是小心翼翼的掂着脚。
　　
　　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江南直接把身上套着的工作服脱下来，拿了钥匙就要出去。
　　
　　江如琳见状，走到旁边问了一句：“江南同学，你要出去吗？不一起吃饭了？”
　　
　　大部分时间里面，只要江南在，沈和江两个助理都是一起跟着去学校食堂解决中晚饭的。
　　现在如果江南有事出去的话，只有江如琳和沈爱国一起去食堂了，所以江如琳会有这一问。
　　
　　走到门口的江南侧身，撩了撩耳边垂下来的头发，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嗯，同学聚会去吃个饭，晚点我会回来的。”
　　说完，就扭身离开了。
　　
　　江南下楼梯的时候，捏着手机心想着。
　　这还没过晚高峰时间呢，之前查了一下地图，南山路离这里还有点远，得要打个车。
　　
　　江如琳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嘴里嘀咕着，“难道只有自己在参加同学聚会前，要在房间里画两个小时妆，挑半个小时衣服吗？”
　　这么随便的吗。




20.  第二十条   掩耳盗铃

　　江南到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聚会的地点悦来酒店是B市这边的连锁酒店，以地道美味的京帮菜出名。
　　本地的达官贵人当时尤其爱好这一口，时不时就约自己的老友出来聚一顿，解解馋。
　　
　　也因为这个，在这里吃上一顿的价格并不便宜，而一般没有什么关系背景的客人想要订到位置，基本要提前一两个月排队预约。
　　
　　江南这帮同学也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孩子，一个个都还是家里的宝贝疙瘩。
　　
　　当年被北附中的七班那是学校里面出了名的子弟班级，但其实如果不是最后江南找了她爸爸出手，按照学校分配，她应该会被分到隔壁的八班。
　　虽然是隔壁，但是八班的学生基本上都是普通家庭出身，却又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出优异成绩从而进到附中来的。
　　
　　然而，即使是在江南没有透露出自己真实身份的前提下，她依然成为了七班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出色的长相、拔尖的成绩，以及不拘小节的性格。
　　也许江南自己都不自知，她天生有一种领导者的风范。
　　
　　这种人，从小围在身边的追随者肯定不会少。
　　
　　这不——
　　江南刚刚踏进包厢的时候，就有一个人眼尖的看到了她，激动的挥手招呼着，“这里，江南，来坐这边。”
　　
　　江南上身是一件白衬衫，加上下.身配的一条七分牛仔裤，全身唯一的亮点就只有衬衫袖口上的一圈花边。
　　明明是日常极了的一身装扮，穿在她姣好的身材上，就偏偏显露出一股清雅至极的气质。
　　
　　顺着声音的发源地看过去，入眼的是一张笑得有些夸张的脸。
　　“你是张晓雅？”江南说的有些不确定。
　　
　　“是是是，哇女神，见到你好开心啊。”
　　再次见到自己高中时期崇拜的女神，张晓雅是真开心，但她虽表情激动，却并没有做出一些让人感觉不舒服的动作。
　　
　　江南拉开椅子，问了一句：“你不是出国留学去了吗？这么快就毕业了？”
　　
　　某些时候，不得不承认江南这小变态是不懂得什么叫换位思考，觉得自己很容易就做到大学两年修完三门专业的所有学分，就以为这并不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
　　也不知道考虑考虑对方，应该要怎么回答你这个堪称刁钻的问题。
　　
　　猝不及防的张晓雅：“……”
　　到底是我做了什么事情，才让女神你对我有这么大的误会。
　　
　　不过幸好，江南并不是一定要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班里来的其他几个同学纷纷开始和她打招呼，江南看着眼前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俱都微笑招呼回去了。
　　
　　江南手里拿着半杯温柠檬水，一点一点的喝着。
　　脑子里却渐渐开始有一些想法，这次同学聚会选择过来并不仅仅是出于吃一顿饭。
　　
　　昨晚才刚做了一场有关同学聚会的梦，今天又恰好收到班长这条短信。
　　这样的巧合，江南有莫名有些在意。
　　
　　虽然知道此同学聚会非彼同学聚会，但是江南总是有种直觉……
　　或许，那些她曾经以为稀奇古怪、内容离奇的梦境，其实并不是无根无据的。
　　
　　突然，旁边的张晓雅推了推江南的手臂，似乎在示意她抬头。
　　“女神，快看，是谁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江南的错觉，她感觉包厢里原本欢腾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抬头看到了一个气质温润的人。
　　好像是班长班浩？
　　
　　男人开口，声线有几分磁性，“江南，好久不见。”
　　
　　江南上下扫了几眼男人，两年的时间不仅让人的外貌有了大变化，就连声音也变了。
　　“嗯，好久不见。”
　　
　　江南低头准备继续喝她的柠檬水时，突然发现包厢里大概有九成的人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江南又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好像并没有什么大问题，难道是太冷淡了？
　　
　　于是，被冷淡的班浩刚准备随便挑一个位置坐下，就听到了江南好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江南补救了一下，“班浩，你挑位置坐下呀。”
　　
　　结果，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表达有误，还是对方理解有误，原本准备坐在对面的班浩竟然直起身子走到自己另一边空着的位置上。
　　江南看了一下班浩对自己展露的微笑，也不纠结了。
　　
　　反正坐哪不是坐啊？
　　谁管他。
　　
　　老同学见面无论怎么样都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大家各自也都是大学生，还没有完全步入社会，也没有带来酒场上的那一套规矩。
　　想喝的、能喝的就喝，喝不了的也没关系。
　　
　　江南从头到尾和别人敬酒都是拿着柠檬水代替的，再加上几轮菜吃下来以后，就感觉自己必须得去趟洗手间了。
　　解决生理问题可不能耽搁，要憋坏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帮人聚成一堆过来敬酒的时候，敬江南和敬班浩都是先后一趟的。
　　于是在江南起身不久之后，班浩也起身了。
　　
　　江南出来的时候看了一下手机，时间快到七点半了。
　　反正也吃的差不多了，可以走了。
　　
　　结果回去到包厢外面的那条走廊的时候，江南被人堵住了。
　　
　　江南这小坑子，第一反应怎么可能以为是对方特意等在这里堵她的呢？
　　她反倒上前好心地问了一句，“班浩，你是不是找不到洗手间了 ？”
　　
　　虽然碰了一点酒，但其实并无醉意的班浩沉默的看着这个令他喜欢了五年之久的女孩儿。
　　即使刚刚几分钟酝酿的情绪，也被江南这样不按常理出的行为打散了七分。
　　
　　班浩忍不住叫了一声，“江南……”
　　但是，有一种喜欢是非常珍重的，所以会在突然面对心上人时，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言的深情。
　　
　　只是，某个即将被告白的女人十分不解风情。
　　江南突然扶上班浩的手臂，“你是不是醉的腿有点软，走不动路了？要不我扶你去洗手间？”
　　
　　班浩：“……”
　　
　　所以到此刻，他不得不出声澄清他并没有醉这个事实。
　　
　　……
　　五分钟之后，愣在原地的江南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额头。
　　问自己，在经历第二次被熟人告白之后，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好吧，答案是只有满满的惊吓。
　　
　　有些人会认为，漂亮的女人天生擅长如何拒绝人。
　　或许这是一个有九成正确的结论，但可惜的是，江南是那少数的一成。
　　
　　班浩的告白在她看来着实出乎意料，因为在江南的记忆中，班浩还只是高中时候那个有些顽劣的小男生。
　　虽然很多时候，他跟在自己身边就像一个大龄弟弟，但是要说道当弟弟的喜欢自己，那在江南看来就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而在江南眼里沦落到成为一个弟弟的班浩。
　　其实在其他更多人的眼里，并不是这样的。
　　
　　作为B市委书记家的小公子，班浩也是一个衔着金钥匙长大的贵公子。
　　因为是夭子，并不需要像家里兄长有这样那样的苛刻要求，他是被家里人宠爱长大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或许在遇到一个出身普通富贵家庭却性格霸道的江南后，神奇地出现了少许M的性格。
　　他喜欢很多事情被江南主导的感觉。
　　
　　今天的破事儿，要是被江南她哥江易知道的话，估计又是庆幸又是同情。
　　庆幸是自家妹妹没有看上这小子，矛盾的是，江易又很同情班浩这小子眼瞎看上了江南。
　　
　　罪孽呀，罪孽。
　　
　　……
　　因为事发突然，江南也不好回去之后一下子走开。
　　因为她总觉得，这好像会让班浩被她撕下的那层面子摔得更加粉碎。
　　
　　江南总感觉好像包厢里那些看过来的目光都是知情的。
　　但是掩耳盗铃这个成语她是知其精髓的，好了，我听不到，你们也听不到，大家都不知道。
　　
　　最后这顿饭结束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要八点了。
　　张晓雅粘乎乎的挽着江南的手往外走去，边走还边跟她说，待会她男朋友要来接她，可以一起搭个顺风车。
　　
　　脑子吹了风突然变得有几分灵光的江南，摇头拒绝了，她问道，“所以你现在和你男朋友是异国恋？”
　　向来大大咧咧的张晓雅突然被问有些害羞起来。
　　
　　她点点头，说是的。
　　
　　“我哥在附近，我让他顺便来接我一下。”
　　江南已经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就不做发光发热的电灯泡了。
　　
　　而事实上，被江南预言就在附近的江易其实早就回家了，此刻正慵懒的躺在床上。
　　却接到了来自自家妹妹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哥，你在附近吗？”
　　“哦，原来你离我们这里只有一公里啊，那你顺便来接一下我好吗？”
　　“嗯嗯好的，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从头到尾，江易就没插上一句话。
　　最后只听见了一个南山路悦来酒店的地名。
　　
　　好么，这一听就知道这个坑货从哪里又给他捣鼓出不知道什么玩意儿了。
　　江易认命地拿了车钥匙出门。
　　
　　而此时，仍旧有不少人站在门口陪着江南等她那个所谓的哥哥来接她。
　　
　　只是很恰巧的，同时旁边有一家KTV也涌出来不少人，其中还有一个尖锐的女声叫着，“吴蓓蓓，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蠢样……”
　　




21.  第二十一条   心疼

　　江南从来不是一个外表甜滋滋，内心却是个傻白甜的姑娘。
　　忒记仇，有时候心眼细起来和针眼比也差不了多少。

　　“吴蓓蓓”三个字在她的脑海里就如同一根导火线，滋啦一下子，好像就把她梦境中的旧恩旧怨都引燃起来。

　　江南突然往前走的行为一下子吸引住了七班几乎所有人的眼光。
　　人群中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句，“哟，那不是八班的几个兔崽子们吗？！”

　　尽管是亲密的隔壁班，这两个班级的关系还是势如水火。
　　也可能是阶级的不同天生会引发矛盾，七、八两个班级里的学生互相之间那是谁都看不起谁。

　　“嘿，你们中间是有一个叫吴蓓蓓的人吗？”
　　江南盘手臂的狗样子，实在让人想不到除了找茬以外的其他目的。

　　对于江南这个人，七班人其实一点也不陌生，就是八班那个让人仰视的学神大佬么。
　　高中三年一直死死压在他们七班所有人的头上，从未有过一次例外，这让他们这些向来以自己成绩为傲的人都甘拜下风。

　　然而不管怎样，美女来找茬的待遇总归是和其他人不同的。

　　一下子，八班就有两三个人主动告知。
　　几乎是躲在人群最后方的吴蓓蓓走出来。

　　江南心下嗤笑，怪不得刚刚自己一眼扫过去的时候没看到人，感情这么会躲。
　　结果下一秒抬眼看到人的时候，她就笑不出来了。

　　靠，神特么怎么也是一身米黄裙子。

　　“那个吴什么的，你过来下。”
　　江南站在原地，伸出手指勾了勾，活像个调戏良家女子的小流氓。

　　吴蓓蓓心里有点委屈，于是这种情绪就在她的脸上表现出来了。
　　有点泪花从她的眼角微微渗透出来，还情不自禁地咬着下唇，这幅不堪受辱的模样活像是有人想要让她当场去.死。

　　相对比之下，江南这幅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勇气的嘚瑟样子，让在场有人是又爱又恨的。
　　毫无疑问，吴蓓蓓是恨的。

　　更多时候，那些外表像小白花楚楚可怜的女人并不是在人前表现出来的单纯无辜。
　　吴蓓蓓白包子内里包的是半黑的芝麻馅。

　　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吴蓓蓓是早熟的，她知道有些东西如果自己不主动去争取，是永远不会自己跳到她怀里的。

　　她不是没有想过走正道，努力学习，最后挣一个好出路，但是她爱学习，学习却连一点同情分都不吝啬给她。
　　所以，她利用自己的美貌达到目的，其实也并没有错，不是吗。

　　江南抖了抖脚尖，不耐烦了。
　　妈的，磨磨唧唧的这蠢样子，就两步路走了五分钟，娘不拉几的。

　　呃，江南低头突然沉思，人家小姑娘……娘不拉几好像也没有错。

　　“你是不是和你们班上一个叫袁绍宇的小子在谈恋爱？”
　　各种巧合碰到一起，事实似乎呼之欲出，但是江南心下总有一种摸不到底的失力感，她想要再次确认。

　　本来还是一副悲苦样子的吴蓓蓓突然变了脸色。
　　绕了一大圈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只是——
　　当她想到自己和袁绍宇两年前那一段称得上是无疾而终的恋情，终于有一种事情将要脱离掌控的慌张。
　　不行，吴蓓蓓告诉自己，要坚强起来，勇敢捍卫自己的爱情。

　　“你别想插足我们，阿宇只喜欢我。”
　　吴蓓蓓说的义正言辞。

　　但江南只有一肚子莫名其妙，这人神经病啊，两句话自己一点儿也没听懂。
　　“快说，到底有没有这个事？”江南忍不住把人小姑娘拽到眼前，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吴蓓蓓感觉自己快哭出声了。
　　她是知道江南这个人的，北附中那两界男生心目中的大众女神，自己苦苦追求的那几样东西，江南哪个不是手到擒来的。

　　结果，就这么一个袁绍宇，还非要和她抢。
　　只要江南想，随手一招，有多少比袁绍宇不知道强几倍的男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吴蓓蓓努力辩解着，“我们、我们感情真的很好的，虽然当初分开了……但其中是有误会的，你不能乘虚而入，做这样的事……”

　　瞧瞧，被江南这么一吓，人家小姑娘都害怕得有些口不择言了。

　　袁绍宇觉得自己不过是因为去了趟洗手间而晚出来几分钟，世界就大变样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前任女友还一副欲言又止的哀怨表情？

　　被人像猴子一样围观的袁绍宇，还处在一片迷茫中，就被江南逮个正着。
　　江南同学遥遥一指，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留人余地，“你小情人过来了，这是和不是，你不说也行，我问他去。”

　　于是，几乎在吴蓓蓓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江南走到了猴子·袁绍宇面前，“你还喜欢她？”
　　袁绍宇看向了伤心欲绝似乎就要晕倒过去的吴蓓蓓，点点头，心口不一，“不喜欢。”

　　江南眯了眯眼，心中突的升起一口恶气。
　　她踢了踢面前似乎已经被旧情人勾去心神男人的小腿，唤回了他的注意力，恶劣地笑了笑，“好可惜哟，人家早已经找好下家，你不是被甩了的那个吗？现在还想吃回头草？”

　　既然郎有情妾有意，那她就做一个棒打鸳鸯的人。
　　谁让你们一个个的都不长眼撞到我手上呢？

　　江易到的时间很巧。
　　江南刚刚手撕完两人，一手明晃晃的挑拨离间干得十分漂亮，心里头得意满满。

　　但是在江易作为兄长的角度看问题，看自家妹妹江南会比常人更加细致。
　　江南现在的模样在他的记忆中是很少见的，炸毛一般地竖起全身的倒刺，看上去好像是很坚强很强大的样子，其实已经是有点受伤被逼急眼的状态了。

　　印象中江南唯一一次这样，还是她七岁的时候，有亲戚家小孩到家里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把客厅那个大花瓶摔了，却推到江南头上。
　　虽然最后结果并没有把事情诬赖到她头上，江南还是气了一个星期。

　　这件事情当时大人可能是一句玩笑话就过了。
　　但是江易不是，他还记得自己妹妹当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哥哥，为什么有些事情我说了不算数呢？”

　　江南很少有喊他哥哥的时候。
　　但那个时候，江南喊得他有些心疼。

　　“小南，哥哥来了。”
　　当初那次年少的江易还不懂得如何安慰人，现在这次他是学会了的。

　　江南看到时常被自己坑但却总在她身后的兄长，眼中闪过连她自己都不知晓的脆弱。
　　“哥，你来的也太慢了，你说，骑得是哪家的小毛驴？”她那张嘴坑惯了人，一时之间也收不回来。

　　兄长情泛滥的江易被噎了一下。
　　果然，即使是一只受伤的小兽，攻击起人来也是丝毫不认人的。

　　“抱歉，小南被家里人宠惯了，有些事情还请你们多担待。”
　　对外，江易的架子端起来还是很能唬人的，虽然不知道江南有没有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但是某些事情上，他就是护短，就是帮亲不帮理。

　　这句话的意思是，无论江南做了什么，他这个哥哥会替她道歉。
　　而他们，必须要担待。

　　有江易出头之后，江南表现得乖巧，她哥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江易好好过了一把作为兄长的隐儿，却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但到底不对劲在哪里他又一下子说不过来。

　　江南被接回家之后，就直接回房间。
　　这也很正常，看时间确实要到她晚上的休息的时间了。

　　快九点的时候，江易去热了一杯牛奶，送到江南的房间。
　　在门口敲门却没人响应，于是原本的那一丝不对劲突然放大。

　　整个过程中，江南实在太乖巧了，而与其说乖巧不如说是脆弱和疲惫。

　　门没有锁，所以江易拿着那杯牛奶就直接闯进去了。

　　床上拱起了一团被子，江南的身体是蜷缩着的，唯一露出的瓷白小脸满是无知无觉。
　　江易松了一口气，还好是自己想多了，他轻轻摇着江南的手臂，喊她，“小南，醒醒，起来先喝一杯牛奶。”牛奶助眠，喝一点或许会睡得更安稳些。

　　只是——
　　一时之间，江易竟然叫不醒睡着的江南。

　　明明是正常睡着的模样，可就是叫不醒，摸摸额头也并没有发烧，江易开始慌了。
　　江父江母两个人今晚都去祖父那边了，把妹妹交托给自己照顾，现在却还要麻烦他们。

　　……
　　江父江母两个人是趁着夜色赶回来的，本来打算在老宅住上一晚，却不想因为江南的事情大晚上把两个老人都惊动了。

　　不同于江父一到就几乎扑倒在床的担心哀恸，舒女士则是站在离床有一些距离的位置，目光沉沉。
　　江易是注意到了的。

　　不远处的气氛是哀伤的，舒女士同样担心女儿，但是为了想明白某些事情，她需要暂时把自己隔离开那股气氛。
　　在这之前，出云观道长的话，她是抱着可信可不信的态度，但是现在，她不得不信。“小易，去我房间床头柜那边拿一个签文。”




22.  第二十二条   大白【含入V通知】……

　　在江南的记忆中，从未有哪刻像现在这样难受。
　　不是身体，而是心。
　　
　　当某一天她发现，自己的存在其实只是一本书中微不足道的女配角。
　　所有的生死存亡，喜悦或悲伤，其实都只取决于作者落笔时的心意。
　　
　　她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即使那些事情都不是出于她的本意，但角色设定，她就应该那样做。
　　
　　插足男女主角的感情，为了男主袁绍宇如痴如狂，做了许多不求回报的傻事，最后为了男女主的爱□□业，贡献了家破人亡的结局。
　　作者写的爽快，读者看着舒服，但从没有人想过出身华国顶级豪门的贵女江南做出这样的一堆蠢事，到底合不合理。
　　
　　把原本飘在云端的人踩低到泥里，不可否认，这样的落差确实很满足那些小人物的奇怪心理。
　　平凡人的逆袭总归是让人羡慕，让人心生惊叹的，但反过来讲，这并不是踩着别人衬托出你的强大的理由。
　　
　　这样扭曲的价值观，是不对的。
　　
　　世界那么大，却并不仅仅是围绕男女主角旋转的，两个人的感情即使再轰轰烈烈，也只局限在两个人当中，如果其中卷入了这么多的恩怨，甚至人命。
　　这份感情，袁绍宇和吴蓓蓓敢要，江南是不敢的。
　　
　　……
　　早在江南三岁的那年，其实就已经觉醒了有关书内容的所有记忆。
　　但那个觉醒的时间太短了，短到几乎是一个瞬间。
　　
　　而那个时候的江南太脆弱了，为这段几乎是毁灭性打击的记忆伤得太重，这时她的身体就启动了自我保护功能，把那段记忆选择性忘记了。
　　就连现在的医学技术也不能确定，这段被选择性忘记的记忆在未来某一天是否能真正恢复。
　　
　　那就现在看来，记忆的恢复对于江南也不知道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很少有人能够承受被否定，而就江南现在的认知，过去的那个她，就连存在的合理性也是被完全否定的。
　　这样的认知前后差距太大，足够把一个正常的人逼疯。
　　
　　江南没有疯，已经是幸事。
　　
　　……
　　那支签文被舒女士放在江南的枕头下。
　　舒女士听那个老道说，自己女儿这一生注定会有一劫，而他和江南曾经有过因果，所以赠给她一物来帮助她渡过这个劫难。
　　
　　当时老道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原本应该睡着的人却醒了，那最后注定的结局就会变得扑朔迷离，何等有趣……”
　　
　　江父和江易都因为第二天要上班，守到晚上两点的时候都被舒女士强硬赶走了。
　　她作为母亲，继续坐在旁边守着。
　　
　　舒女士轻轻地拂过小女儿落在脸颊两侧的碎发，触手细细软软的，也让她的心软成一片。
　　她还记得二十年前，江南刚出生的模样，在她出手术室终于醒来后，就看到她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边，漂亮，粉嫩。
　　
　　做母亲的，看多了大儿子作为男孩儿的臭脾气，突然有了这么一个乖巧软糯的女儿，谁不会疼到心里去。
　　三岁前的江南是真的乖，即使后面性格变得霸道起来，舒女士也不忍管教，因为这样的小女儿是自己宠出来的。
　　
　　虽然身边的亲戚朋友见过江南，都说女儿和外祖母像了十分，但只有舒女士知道，不是这样的，其实江南最像她。
　　脾气拧，性子倔，受了委屈也不知道怎么向人告状，遇事能解决就尽量自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就憋在心里。
　　
　　既然不会告状，舒女士就想着，那就想方设法让她不受委屈。
　　
　　结果千防万防，还是出了纰漏。
　　
　　舒女士心头是恨毒了那些个罪魁祸首，凭什么的好好要来招惹江南。
　　让她逮到非得让人好好吃一顿挂落。
　　
　　……
　　旁人的担心，陷入昏睡的江南是一无所觉。
　　
　　她现在感觉自己是走在一条几乎看不见来路的走道上，没人告诉她到底应该前进还是后退，所以江南随着自己的心意向前。
　　她此刻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因为有一种潜在的直觉告诉她，在经历了三岁遭遇的创伤后，她能够单单靠着自己恢复记忆，就证明了她已经把过去那段成功克服了。
　　现在这样稍稍有些糟糕的状态，其实也不过是对她做出这样有违作者意志行为的另类惩罚。
　　
　　就好像长期背负枷锁的罪人被解放。
　　江南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
　　
　　再也不用为“恶毒女配”的角色设定控制，做出那些不可理喻的事情。
　　原书的男女主角吴蓓蓓和袁绍宇，抱歉，在她对现在的这个事实隐隐察觉到后对他们做出的迁怒，但她也不后悔。
　　
　　作者的“亲女儿”和“亲儿子”，不知道经过自己的这么一搅和，他们之间感情要多增加多少的波折戏份，也不管此后那个所谓的蠢作者要怎么样把剧情圆回来。
　　她江南是不奉陪了。
　　
　　她的人生从来不是目光短浅到只围绕某一个男人或者某一个女人。
　　从今以后，她只是江南，随自己心意、为自己而生活。




23.  第二十三条   三合一

　　江南的昏倒来得突然, 去得也很快，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就又是活蹦乱跳的一个小混蛋。

　　既然人没事了，舒女士最终也舒下心来。
　　她没有说出那支压在枕头下的签文到底是来自哪里,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一夜过后那支签文诡异化成了一小撮黑灰。

　　江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似乎也没有，对于这件事情他聪明的保持了沉默。

　　可能是出于心理作用, 也可能是舒女士已经把老道的话听进心里，她看着醒过来的小女儿，完全不像是身体有恙，反倒竟有种光彩夺目的健康。

　　……
　　本来对于江南来说, 北院和家两点一线已经成为习惯了。

　　大学本科毕业的这个暑假，按理来说，江南的时间并不属于任何北院或者是中科大的。
　　但是不知道中科大那边又是怎么得知，有关自然科学冠军候选项目的负责人是她的事实, 明着暗着对江南抛出了许多诱饵。

　　怎么办呢？
　　要知道, 能让中科大那边大手笔拿出来的资源, 江南自问本心是拒绝不了的。

　　所以，和北院那边打过招呼以后, 江南的路线变成了三点一线，北院, 中科大和家。
　　神经有碗口粗的江南自是不知，丁院长整日光口头上, 都不知道要骂多少遍中科大那边的阴险狡诈。

　　有价值, 有天赋的人才向来是炙手可热的。
　　尤其是江南这样程度的妖孽型人才，北院怎么可能不想留人，虽然说他们醒悟得有些晚，江南已经和人家中科大签了纸质协议。

　　说句无赖的, 这个世界上什么协议是不能毁约的，签了协议也可以临到关头选择不履行么，但北院这边如果吃相太难看，做得太绝，就有些不占理了。
　　万一中科大整得那帮老头子火起来，合作多年的两家高校就此拜拜，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江南最近有些沉迷于实验室了，都有些放飞自我了。
　　舒女士差不多快有一个星期没有瞧见自家小心肝的身影了。

　　相对比之下，周末在家里只待了半天的江易就遭受了无妄之灾。

　　“小易，你妹妹最近在忙什么？连吃晚饭的时间都看不到她的人，又在哪个实验室里泡着？”
　　舒女士接过自己男人剥好的柑橘，放进嘴里甜得她情不自禁弯起嘴角。

　　“不知道。”
　　江易半瘫在沙发上，累得一根手指也不想动。

　　江易虽然走的也是政治路线，但目前还是在基层部门攒阅历，几年下来已经是一个局里面的小领导。
　　只是，他给自己未来规划的路线是想要走外交，比别人更多的基层经验会让他在这条路子上走得更稳，更远，然而目前这段交接的时间是在出乎意料的忙碌。

　　局里的事务，上面还没派人来顶替他的位置，那边外交部的领导知道他的意向后，又十分欣赏他，有什么机会都会转给他来试试。
　　一人干两人的活。

　　干了两个月后，连江易这样的年轻小伙儿都有些忍受不了。
　　再加上，前两天还去了一趟联合国那边，因为那边的同声翻译临时人手不够，他又是当人秘书要写演讲稿，又是顶替同声翻译的位置为各国领导人翻译。

　　虽然，江易作为江家的长子，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识过，但是长时间高强度、高专注的工作下来之后，身体即使是铁打的也受不住了。
　　江易成功累成了一条狗子。

　　要是让江南这幸灾乐祸的主儿知晓，估计不知道会多嘲讽。
　　自己找的罪，再怎么狗也要继续狗下去，不然，那不是连狗都不如了。

　　江易这狗不理包子的臭德行，舒女士看了竟然也没有生气，反倒身子前倾，顺手抽了一张茶几上的纸巾，调侃了儿子一句。
　　“你这样子不行啊，不会是被某个缠人的小妖精吸光了精.气……”

　　“咳咳咳”，江易好端端被空气呛了好几口，咳得惊天动地。

　　“妈，你是不是又看了网上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了？上次还是什么‘小拳拳捶你胸口’、‘我不听、我不听，人家就要……’”
　　有个时髦的老妈是什么感觉，总之某些时候的江易是有些崩溃的。

　　“臭小子，那是网络文学，圈子里都很时髦的，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
　　江易从自家母上的脸上看到名为恼羞成怒的神态，顿时乖觉地闭嘴了，偶尔皮两句没关系，再说，江父这个老婆奴就要对他下手了。

　　结果，江易醒悟太晚。

　　不愧是一名站在食物链顶端政客的候选人，江父说话就犀利了。
　　“老婆，跟这小子掰扯什么，连女朋友都没有的人，一身精力能往哪里泄！”

　　身中千万刀的江易:“……”
　　这是亲爹该说的吗？

　　被人三两句话哄回颜面的舒女士，又再度恢复笑脸。
　　“江易，你今天很奇怪，怎么都不出去鬼混了？你那群狐朋狗友呢？”

　　在自己老父亲的注视下，江易这下老实了，“我之前出差去了趟联合国那边，有点累到了，现在在倒时差。”

　　于是换成江母惊讶了。
　　“你出国去了，我怎么不知道？”

　　被散养惯的大儿子嘴上很会说话，“不是什么大事，四天而已，就没告诉你们。”
　　心里却嘀咕，你们谁也没问过我呀。

　　“我之前看中M国那边林家新出一款包包，国内还没有，你早告诉我了，就可以让你帮我带回来了……”
　　舒女士有些日子没见过小女儿了，人都变得有些无理取闹，得寸进尺地说道。

　　这下，江父即使是个戴着十倍滤镜看自家老婆的宠妻狂魔，知道这也有些过了。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儿子那是公派出差，就是有时间去给人买包也太不像话了，这让他领导怎么看。

　　政事上雷厉风行的江父却不会把在外面的架子摆到家里，对妻子更是采取怀柔政策，几句话又把江母的注意力引到其他的话题上。
　　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一个强硬一点，另外一个就适当柔软一点，以柔克刚，谁又能说得清楚到底是谁吃了亏。

　　……
　　想比对北院，江南在中科大这边混得可是如鱼得水。

　　这几年的中科大确实有点牛逼，招收的学生都是各大名校的研究生、博士生，本科生完全不够格。
　　因材施教，教学的内容那是集国内外精粹的，丝毫没有打水的内容，课堂上随便说的一句话都需要学生们私下去查找许多资料。

　　笔速再快，也不可能把所有话都记下来。
　　教授所讲的内容，只要求同学们掌握百分之十就行了。

　　在中科大教学的教授一般都和华国研究院那边有挂钩。
　　那帮人是干什么的，整天除了研究实验就没什么其他事儿可做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用大量的实验数据堆砌的。

　　很多结论会比那些已出版的教材上所讲更细致，有些甚至是完全相反。

　　没碰过几个实验的学生们怎么能够理解呢？即使掌握了课堂上的那十之一二，就足以应对期末的各种考评。
　　等到一学期理论课完了以后，接下去的实践课程才是重头戏。

　　江南就不同了。
　　除了头两天还不太适应专业课老师这样教学方式，觉得这样完全脱离书本的教学有点太装X了。

　　后面就开始沉浸式的享受了。

　　但即使是江南这样天才级别的学生，也不是生而知之的。
　　教授讲课的内容，她能区别于旁人找出其中内在连成的一条线，却也需要背后去查找很多资料。

　　都说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能看得更远，但起码你要知道巨人脚下的那片土地叫什么名称。

　　中科大这边除了公共性对任何人都开放的图书馆，其实还有一个私人珍藏性质的小图书馆。
　　位于办公楼的顶层，江南能知道还是因为这一部分也属于当时中科院主动对她特意开放的特权之一。

　　里面的资料并不是一本本的，更多是手工书写然后人力装订成册的。
　　江南想着，这可能是先辈们留下的类似于手札的记录册。

　　不用多说什么，任何头脑正常的人都知道它的珍贵性，甚至不需要多加装饰，这就是一部活生生的科学研究史。
　　任何宝贝只有到懂得利用它人的手里才能最大程度绽放光彩。

　　江南就是这个“伯乐”。

　　只是，她也不仅仅是伯乐，伯乐识千里马是选贤举能，是唯才是举。
　　对于江南，这些宝贵的资料是锦上添花，即使没有，也绝对不会阻碍她未来能取得的成就，只不过在底蕴积攒这方面她就不会那么深厚了。

　　科学家是大器晚成、厚积薄发的。
　　没看见很多在世界范围内的有名的科学大拿站出来都是一把年纪的，有些还是白发苍苍的耄耋样子。

　　这不是说他们没有天赋，只是干科学研究这一行，需要静的下心做事，年纪熬得并不是资历，而是一种对自己事业的了解、熟悉。
　　这是一段过程，没有办法被省略跳过。

　　但这些十分正常的套路，对江南这奇葩是完全不适用的，无论是所谓的大器晚成还是厚积薄发，都不在她的考虑之内。
　　说句好笑的，她现在所学的三门专业，不管是作为主修的材料化学还是物理，或者是辅修的航空航天技术，都只是目前她的兴趣所至。

　　她的奇思妙想从来不只是局限于科研事业的。
　　当某一天，有其它更新奇、更有趣的事物吸引她目光后，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之前所有的一切。

　　三分热度而已，江南自己都不知道这份对科研的热情还能持续多久。

　　这样不负责任的想法，得亏那群对她寄予厚望的老头子不知道，不然恐怕都要集体哭晕在厕所。
　　要是人江南真撂挑子不干了，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
　　华国曾有一位著名教育家说过，“世间天才之所以称为天才，固然由于有伟大的创造力，而他的感受力也比一般人强烈，比方诗人和艺术家:你见不到的东西他能见到，你闻不到的东西他闻得到。”

　　江南这坑子是不指望她有诗人和艺术家的情怀了。

　　她现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惹了“众怒”。
　　卓越班级里除了她以外的十四个同学，已经因为她课堂上不同寻常的表现盯上她了。

　　能进中科大的哪个是简单的人，更不要说每届只有一个卓越的班级，里面不说是人才济济，妖孽横生的情况也是很正常的。
　　而且几乎个个都是国内外高校的博士生，研究生的比例也是很少的。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蹦出一个女娃子，据说还是特招的本科生。

　　凭什么？
　　他们这些人拼死拼活才挤破头进来的，不知道熬了多少年。

　　你一个北院走出来的普通本科生有什么凭仗可以和他们有相同的待遇，还坐在同个教室里。
　　怕不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这批毫无质疑可以称作天才中天才的存在，他们能够凭实力站在这里，都或多或少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气。
　　关系户绝对是被他们看不起的。

　　然而——
　　一心只有学习的江南对班级里的暗潮涌动毫不知情。

　　直到有一天。
　　课堂上的唐教授提到了物理学上十分著名的“弦理论”，这一理论未经证实但却是领域内最杰出、最具争议的理论之一。

　　教授讲到这里的时候，底下的学生都开始屏气凝神。
　　这个唐教授以爱课上提问学生出名，而且他是根本不会考虑听课学生的知识水平的，随心所欲甚至有时会跨领域。

　　上课对唐教授来说，更加是一场互动式的交流会。
　　这样的方式确实更能提高学生对知识的理解力，但是太猝不及防了，底下一个个的都安静如鸡。

　　生怕自己被提出来做典型，丢脸是不怕丢脸的，就是站起来也是无话可说，那还不如坐着呢。

　　“江南同学知道，我上星期还看到她拿着一本《Superstring theory》（超弦理论），还是英文原版的……”
　　班里有一个本科哈佛留学来的海归爆了一句，他也不是恶意，只是纯粹惊叹半加了点看戏的心态。

　　天才之间，从来不会有枪打出头鸟的说法。
　　谁行谁就上，能说出个所以然就让人佩服。

　　江南窝在教室中后方，看到四面八方射过来的探究目光也丝毫不慌，心态稳得一批。
　　这些授课教授的思路因为几十年的积攒而可以手到擒来地实施大跨度的跳跃，江南与之相比，却半分不逊色。

　　看《超弦理论》是因为江南在整理先辈手札里的那些数据之后，产生了一点点怀疑。
　　所以，想要找国外专业的书籍来理理头绪。

　　唐教授的目光看过来，暗含期许和鼓励。
　　“既然这样，江南同学不妨表达一下对弦理论的个人理解，随便说。”

　　江南把手里的两本翻了一半的原版专业书放下。
　　张口就来，“物理学家假设所有的基本粒子都是一维的循环或者‘弦’，每一个都以不同的频率振动……这是弦理论的定义。”

　　“弦理论使物理学家能够将量子力学，与支配时空的定律联系起来称为广义相对论，并将自然界的四种基本力量统一为一个单一的框架。”
　　江南侃侃而谈，说得很简明，缩段成句，但却切中要点。

　　原本稳稳站在讲台上的唐教授眼神越来越亮，他情不自禁地向江南的位置走去。
　　但是更令人惊骇的还在后面——

　　经常“三分热度”的江南实质上从来都是一根经走到底，她喜欢一样东西的时候往往会往死里喜欢，往死里研究。
　　即使接触弦理论只有两天，但是她对理论的认知显然是非常精深的。

　　到现在，她开始把那部分属于她的思考融入其中。
　　“其中最大的问题是，弦理论只能在一个有十个或十一个维度的宇宙中工作，包括:三个大空间，六个或七个压缩空间，以及一个时间维度……”

　　和江南面对面站着的唐教授似乎也被带入她的思路跟着走，他撑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压实的空间维度——以及振动的弦本身，大约是原子核大小的十亿分之一，目前没有任何可以想象的方法来检测任何小的东西，所以没有已知的方法来验证或否定弦理论。”
　　江南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奇异地顿了顿，她抬头和教授的眼神对上，有一种熟悉的亢奋感充斥全身，叫嚣着想要被释放。

　　她说，“对于验证的方法，我个人稍有想法，但在这里就不和大家展开细说了。”
　　音量其实并不高，却如一口大钟敲入在座个人的心中。

　　“好，好，好，那江南同学请坐。”
　　唐教授一连说了三个好，这足以看出他内心的震撼。

　　他教学生涯有三十年了，有好久没有见过这样有天赋并且有想法的学生了。
　　在课堂上提出“弦理论”，唐教授原本只想一带而过，当做课外拓展，学生中有人知道有这么一个理论他就有些惊讶了，结果没想到这理解深度、广度和他本人比较起来也丝毫不差。

　　相对比唐教授设身处地式的惊讶而产生的欣慰。

　　底下的一帮学生心情就有些复杂了，虽然江南讲得非常简明扼要，但是这一个个字分开是很好理解的，合起来却不那么好懂了。
　　但是教授的反应可不是骗人的，好像人家江南同学确实有点牛逼啊。

　　这什么弦理论，在教授讲之前，几乎没有人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学校发的教材内容深奥得都学不完，怎么会有人有闲心到去学这些课外拓展的内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底下的唏嘘声在唐教授的意料之内。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种现象很正常。
　　也不只这届学生如此，中科大往届卓越班的学生个个都天赋不弱，却难得在其中出现一位的专业水平远超旁人。

　　照理说，受打击也是一种成长，说不定打击着打击着就习惯了。
　　唐教授突然这样想到。

　　……
　　江南在和唐教授进行一番交谈后，对“弦理论”的理解确实加深了很多。
　　但是在另一方面，她对自己验证这一理论的方法也更加有把握了。

　　这样的自信绝不是盲目的，江南连续两个星期，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要在那个mini图书馆住下了。
　　管理图书室的老教师看到江南这种认真的劲头，都有些担心她的身体支持不下去，所以心疼她经常会从家里带一些水果零食。

　　尽管这样，江南还是一日日肉眼可见的瘦了，虽然那张漂亮的笑脸还是瓷白无暇的，两颊两抹讨人喜欢的红晕却消失不见。
　　这下，可真是成了娇弱易碎的瓷娃娃了。

　　还好，这小混蛋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回家，不然不知道要叫家里人因为这幅模样心疼成什么样子了。

　　江南好像一块干燥的海绵，如痴如醉地沉浸其中。
　　甚至，有一段时间在她的心里，这个小图书室已经成为了独属于自己的地盘。

　　……
　　言惊溯是一个很喜欢玩，并且很会玩的人。

　　很多人爱玩，但并不一定会玩。
　　而他不是。

　　攀岩、跑酷、跳伞、空中冲浪这些极限运动他都会玩，并且每样还玩得精。

　　像他这样的家庭出来的人，其实花心玩女人都比玩这些好，圈子里很多人都说他拎不清，本来可以好好享受生活的人，却为了玩连命都不要了。

　　但是这些酸言酸语又隐隐包含了一些羡慕嫉妒，他们惜命，所以这种冒险的事儿他们不玩，也不敢玩。
　　圈内圈外的女人偏偏又很吃言惊溯这一款的男人。

　　并且其中的大部分都不是奔着他家的钱、权来的，多是为了他这个人，有些甚至放出话来，愿意倒贴，只为和他在一起。

　　这种招女人的魅力之大，让很多听说过言惊溯的男人都纷纷变成了柠檬精。

　　而与此同时的，有关言惊溯的桃色新闻也满天飞。
　　今天说他和这个女人出双入对，明天就有谣言说他和另外一个女人亲密无间。

　　但几乎没有人会相信，他截止目前其实只正式过一个女朋友。

　　那些空穴来风的谣言，言惊溯并不会特意去解释，虽然他知道这些谣言的传出可能是因为女方对他的落花有意。
　　但是这些让人一笑而过的话，如果认认真真去解释了，反倒会让人尴尬，也会让女方下不了台。

　　作为一名教养良好的绅士，他不会做那些为难女士的行为。

　　更何况，他目前还是单身，所以并不需要为谁担负名誉上的责任。

　　只是，如果有些女人实在不知好歹，脑子里想着什么要用舆论的压力强迫他做什么事情，那不好意思。
　　他不会是那么好说话了，普通朋友也没得做了，下次再见他将会不留丝毫情面。

　　几个和他认识几年的女性朋友几乎都知道，言惊溯这个人一般来说是温和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很多时候，出生的环境和家庭教养会让他习惯性地对人彬彬有礼，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脾气。

　　相反，这个人很有原则。

　　一旦有人踩过了这条线，他会毫不犹豫地和人拜拜，并且再也不会有任何挽留的余地了。

　　这种的男人其实非常吸引女人，但同时，这样的男人也并不会为某个女人停留，因为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很难想象这样的男人会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而现在将要到而立之年的他，突然有些想歇歇了，顺便也为了暂时应付家里面在他成年后对他的唯一期望。
　　希望他能够定居下来，当然最好可以是国内。

　　然后，言惊溯去了军区的研究所。

　　他之前是在英国剑桥读的应用物理的研究生，读的也还不错，至少人家剑桥在他毕业前曾对他抛过橄榄枝。
　　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他可以留校。

　　达成了领域内这样的成就，去军区的研究院是够格了的，再加上家里本来就有红色背景，别人最难过关的政检在他这边是最简单不过的。

　　因为小组里手头有一个项目，组长原先是中科大这边的教授，实验数据有一部分留在中科大，其他人有事都走不开身。
　　数据要得急，言惊溯作为组里面最年轻又有车的人，就被派过来了。

　　好不容易找着了当事人拿了钥匙，结果问题又来了。
　　他要找的记录册被一个坐在地上的小姑娘压在了腿弯处，人家好像还是睡着的。

　　累极了的江南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的她坐在一块巨大的冰激凌蛋糕中间，四周都是香喷喷的奶油，无论朝着哪个方向咬一口，都是甜滋滋的味道。

　　这让甜食控的江南快要乐疯了。
　　嗷呜，就算脸上糊了一脸奶油也不管不顾，直到她感觉到身下蛋糕逐渐剧烈的晃动。

　　嗷嗷嗷——
　　蛋糕精，不行，不许你跑，我要把你一口吞进肚子里。

　　……睁开眼后，男人背光而立的身影让尚且还沉浸在追着蛋糕跑的江南意犹未尽。
　　还真只是一个梦啊，怪不得吃了半个也没见饱咧。

　　直到江南睁眼伸了个小懒腰后，言惊溯才认出这个盘腿坐在地上有些小邋遢的姑娘。
　　“同学你好，有点事情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江南怅然若失。
　　仍旧闷在自己的情绪中，所以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刚睡醒的女孩儿头顶上翘了两根呆毛，此刻也随着主人低垂下去的情绪也蔫了几分，莫名有些可怜兮兮。

　　言惊溯迟疑了一下，“是站不起来了？”

　　江南听到了，动了动双腿，才感觉到一股从脚心传上来的酥麻感。
　　她想着自己要不干脆在地上再坐一会儿。

　　于是两个人一个干站着，一个干坐着，一直到江南的两条腿完全恢复知觉。

　　江南拿起那本不小心被她垫在腿弯的册子，放在胸前的位置，微微仰头看向言惊溯，“你要这个？”
　　天然的娇俏声音裹挟上这张美丽脸庞所带来的冲击，满满都是少女感。

　　言惊溯不动声色地试探，“你也要用？”

　　“随便看看的，但是感觉没什么用处。”
　　江南漫不经心地在手上颠了颠册子，语气微微有些沮丧，虽然看去上她是废寝忘食地努力了很久，但是有用的数据半点也没找到。

　　有些手札里面只是记录了前辈们的寥寥几句的设想，一笔带过，于她而言几乎没有任何用处。

　　女孩儿的苦恼，言惊溯看在眼里，但是他并没有贸然开口。
　　交浅言深，是人和人交往时的大忌。

　　……
　　在这边江南忙得晕头转向的同时，那个已经被她扔在脑后的小助理联系上了她。
　　说北院这边通知有要事找她。

　　等到江南下午特地空出时间回去后，瘦瘦高高的丁院长在办公室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沈爱国和江如琳虽然早知道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但委员会那边没有敲板最终定下来，他们俩这颗心就还是高高提着。
　　只是还没等他们在心里如何庆贺，就迎来了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着的老头子。

　　丁院长心下有些烦躁。
　　江南这孩子在北院这两年的表现就好像是一匹横空出世的黑马，他本以为只是这孩子特别擅长读书，所以在江南默不作声整出这么大一项目时，他是惊异多过惊喜的。

　　到现在，一锤敲定，她将拿下华国科研界最有权威的冠军，即使只是青年组，那也证明了她的杰出性。
　　这个感觉很奇妙。

　　一夕之间物是人非。
　　好像过去本来只是一个他都没有看在眼里的小辈，现在却快速成长到和他并肩而立甚至需要仰望的程度，毕竟他是没拿过冠军的。

　　这些到还好，他堂堂一院之长再怎么样，心眼也不会小到容不下出色的后辈。

　　关键是，那个老唐，最近的行为实在过分了啊。
　　朋友圈里面五条有三条都是能和江南扯上点关系的。

　　什么今天我看好的江南同学在课堂上十分配合老师的讲课，给课堂营造了良好的氛围，调动了其他同学的上课积极性……

　　什么虽然我今天忘记带我准备的课件了，但是因为有学生江南的帮助，上午课堂进行得依旧顺利……

　　什么下午花费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和学生探讨了有关麦克斯韦猜想的实践性，真是一段难忘而有趣的经历呢……

　　这么些大段大段文绉绉、油腻腻的话看了让人一下子全身的鸡皮疙瘩，不知道有多虚伪。

　　很多像丁院长这样的老科学家，虽然年级不小了，但一个个也都非常知情知趣的，微信这样有趣的软件都是可以熟练运用的。
　　其他能操作如何暂时无法下定论的，但是朋友圈可以说是玩得溜到飞起，花样百出。

　　丁院长不但自己喜欢发朋友圈，也很爱刷朋友圈。
　　老唐这个过去几乎不发朋友圈，顶多顺手转载公众号微信稿的人这几天却一反常态在朋友圈炫耀起来了，这个闷骚老男人。

　　丁院长绝不承认自己是在乱吃飞醋。
　　很多东西只有失去过才懂得它的宝贵，曾经是北院学子的江南，明珠蒙尘，北院没能慧眼识珠成为那个成功的商人。

　　现在，看到她在下家——中科大那边大放光彩，当做是捧在手心里里观赏的明珠，呵护备至。
　　丁院长这颗追悔莫及的心哟，这种强烈的情绪一股脑积压到人胸口，真真是难受得紧。

　　江南一脸复杂看着自己的丁院长，淡淡开口，“找我什么事？”

　　说到正事，丁院长收敛神色，正经道，“我这边跟你说一下，你那个项目拿到冠军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丁院长有意放慢语速观察江南的反应，只是面前的小姑娘甚至连眼珠子都不带多转一下的，习以为常地点头。

　　“下周五你准备一下，到时候去参加颁奖典礼。”
　　丁院长听见自己这样说，他也不知道到底抱有什么期待，或许这个品格和能力相同出色的后辈就要和他们北院擦肩而过了，尽管江南曾在这里待过两年。

　　早在上一次，江南就知道，院长在很多事情上都喜欢大惊小怪的。
　　明明是同样一件事，非得专门为跟她说几句话，就大动人马的非要让她来回跑一趟。

　　结果，翻来覆去还都是那几句话。

　　然后，这次江南仗着记忆力好，把丁院长之前对她说过颁奖过程中的注意事项，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说得丁院长被狠狠噎了一口。

　　好，他准备收回自己之前说的话。
　　什么品格与能力并重？顶多只是一个小有天赋的女娃娃。




24.  第二十四条   小特总统

　　作为华国各行各界内最权威的几个比赛之一, 自然科学颁奖典礼上并不只有拿奖杯、领奖册的环节。

　　那可是几乎所有有天赋、致力于科学的研究者都梦想向往的平台。
　　既然夺冠者被领域内的权威人证实已足够资格站在这个舞台上，那么，那个人就要准备好接受科研界内几乎所有学者目光的洗礼。

　　这些学者可能只是无名之辈, 专业角度讲，他们根本就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
　　但是，我们要知道, 脚下踩的这片舞台是什么性质的？

　　毫不犹豫的说，这是一个甄选科研明日之星的舞台。
　　是为华国乃至世界传输最顶尖人才的舞台。
　　是给未来或许可以改变世界的人提供的舞台。

　　在登台领奖之前，有一个几十年来至今没有改变的重要环节，就是获奖者面向所有台下观众的presentation。
　　即使项目几乎所有步骤都是由江南一个人经手的, 但是数据太多了，整理起来也需要时间和精力。

　　江南是一个追求完美主义的人，任何事情到她手里，要么就不做, 要么就做到最好。
　　在过去, 她几乎从来没有做过这样公开性质的演讲报告, 即使她那个灵动到让人怀疑被上帝亲吻过的大脑里面有许多奇思妙想，但她从没想过要对其他人讲。

　　讲了, 人家也听不懂，或者说有可能不感兴趣。
　　既然这样, 那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一番口舌去试图把自己的想法灌输到别人的身上呢？

　　这不是一件无聊且有可笑的蠢事吗？

　　前段时间受唐教授的影响，江南发现有时和其他人进行一番言浅意深的交谈, 是可以让两个人同时都有收获的。
　　但除了这个之外, 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

　　最近不是听说了米国研发了一架超歼-26的战斗机吗？据说技术是远超各国。
　　然后，没多久就有报道说，那个新上任的特总统这段时间的气焰老高了，站在其他各国领导人面前神气得瑟得不行。

　　江南听兄长江易那边时事报道, 特总统两天前在世贸会议上好像还十分嚣张的对他们华国隔空喊话。
　　言辞之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要和我们华国打贸易战。

　　江南虽然知道米国佬惯常的不要脸，却还是很生气。
　　实话说来，江南这个人并不念旧，从她爱一行干一行的“移情”速度来看，连过去被她深深喜爱过的事业在有了“新欢”之后就可以被爽快抛弃。

　　可是，作为一名地道的华国人，江南爱国。

　　一名真正的爱国人士是听不得任何他人对自己祖国的挑衅甚至轻视。
　　火气很大的江南想着，你不是搞出了个什么新型飞机就尾巴屁股翘得老高吗，那我们华国人搞出一个更新的航天器，是不是直接就可以上天了。

　　人从哪里站起来的，江南就要把他从哪里打落下去。
　　哼，就是那么狠。

　　为了这个与众不同的演讲报告，为了在那些米国佬的脸上狠狠抽上一巴掌，江南准备得很认真。
　　手头上的其他科研项目暂时被他放在一边，专心为这次“打脸”工作做准备。

　　江南想要以自己为例，尽可能的把自己的一些经验和方法讲述、分享给那些和他做着相同事情的华国科研工作者。
　　因为江南知道，凭自己的努力，就算再出色想着怎么扭转乾坤，也是杯水车薪、螳臂当车。

　　华国想要强，想要强到不再重复过去历史上落后就要被挨打的悲剧，努力的不应该只是觉醒的个别人，而应该是整个民族，整个国家。
　　东方的巨龙，传承千百年的文化古国，他被世界其他人所忌惮，靠的就是泱泱大国，人才济济，众志成城。

　　江家是华国传承了两百年的政治世家，即使是在那十年特殊的时期，也并没有受到打压磋磨，这足以看出江家人的处事之道。

　　江家有一条先辈传下来的教训，翻译成白话，大概是这样说的：身为政治世家的子弟，于国家而言，从来不是蒙祖荫蔽，乐享其成的花花子弟，即使没有鞠躬尽瘁的才能，最起码也应该有先国家之忧而忧，后国家之乐而乐的思想觉悟。

　　处在这样教育下的江家人，即使入了华国的政治体系，但他们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政客，爱国情怀总是他们心中最后的底线。
　　到了江南这里，跳出了政客的圈子，江南骨子里的爱国情怀就更纯粹。

　　……
　　到了周三的时候，江南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个家，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偶尔有些时候自家母上大人一通电话过来，江南都没什么时间接，听母亲在电话里面念叨着对小女儿的想念，江南是有点愧疚的。
　　但她是真忙，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对于她来说根本就不够，恨不得再乘个二或者四。

　　于是睡觉对她来说都变成了奢侈。
　　实在太累了，只能裹上个毯子，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

　　好在现在手头上的准备工作已经十分完美了，江南就准备给自己放上一个短假。
　　回家的时候，也没想着提前跟家里打个招呼，江南拎着个挎包就完事儿了。

　　这导致，舒女士第一眼看见自家小女儿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眼泪呀，啪啪的就往下滴。
　　“南南，你是去哪个犄角旮旯里呆着了，怎么短短一个多月就养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竹竿了？”

　　刚修剪完一盆栽的江父走过来，眼里也满满都是心疼。
　　只是听着自己妻子的描述，再看看江南身上穿的一身墨绿色系，却莫名感觉到……非常形象？

　　小女儿眼底下一片因为疲惫熬出来的浅青色，再衬上一条碧色的T恤裙，遥遥呼应。

　　江南这个人，也不知道有几天没照过镜子了，自己现在什么个形象心里没点逼数。
　　实验室里那帮不讲究的人几乎不出门，一个个的都是一副眼镜外套统一的工作服，江南在里面混着混着也成这样了。

　　从来没想过，出门和不出门其实是有区别的。

　　亏得她这样天生丽质的一副好容貌，被她自个儿这样乱糟蹋后，竟然还有种花被雨打后的凌乱美。

　　舒女士把女儿半搂在怀里，边搀扶着边问他，“南南，你是一直都呆在实验室吗？”
　　要不是确信自己女儿手头上是真的在忙项目，江母还真有些怀疑这女儿是不是被拐去关在哪里活生生饿了几天。

　　江南点点头，然后一经自己母亲提醒，她突然想到自己可能有件事情需要帮忙。
　　“妈妈，我手头那个项目不是得奖了吗，后天颁奖典礼上演讲我要穿的正式一点，上次和你一起去慈善会上穿的那条白裙子，你记得放哪了吗？”

　　江南对那条白裙子印象深刻，是因为在她的记忆中，所有和裙子配套跟最低的鞋子就是它。

　　“等等，”舒女士本来是抱着一片慈母之心想着要对自家女儿进行多么如沐春风般的关怀和照顾，结果这么一段话听下来后，一时之间理不清顺序。
　　“什么项目得奖了？你之前有讲过？”

　　江南眨了眨眼，觉得这句话问的有些似曾相识，“江易知道的，他没跟你们说吗？”
　　活生生的，一口从天而降的大锅盖在江易的头上，仅仅因为“参赛”和“得奖”两者之间的区别。

　　舒女士想了一下，似乎对此隐隐有些印象，“你哥这办事不利落的，那，南南你现在和我说说也不晚。”

　　于是，江南就把丁院长的话大概转述了一下，言语之间着重强调了“正式”二字。

　　国家自然科学奖赛，舒女士当然也是知道的，这是一个全权由华国科研中心举办的。
　　说起科研中心那帮人，相对于华国其他体系内的工作人员，确实比较特殊，很多人才被看重是因为看重他所能创造的价值大小；那帮人不是，对于国家而言，他们人本身反倒是最具价值的。

　　这也意味着，科研中心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背后都站着国家，都受国家保护。
　　某种程度上来说，拿下由他们主办的国家自然科学奖赛，相当于半只脚加入了他们，也进入了国家的视线。

　　作为母亲，尤其对于自己宠爱娇养长大的女儿，自然希望保护她的人越多越好。
　　国家的保护也是一种力量，目前看来，这股力量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所以舒女士对此喜闻乐见。

　　两天不到的时间，即使舒女士找来了营养宗师，也不可能把江南落下的营养一下子补回来。
　　更何况对于底子不差的年轻人来说，最忌讳大补，补过头了对身体也是一种伤害。

　　反倒是，一场足足道道的睡眠让江南的小脸上晕染出一些浅浅的粉色。

　　因为周五下午就要用到裙子，江南说的那条白裙子在前一天就被舒女士找出来了，试穿上去的时候，却发现靠近腰侧有一颗珠子不知道在哪里被勾掉了，露出里面的线头。
　　江南转身或者坐下的时候，就会有些明显。

　　现在找不一定能找到，就算临时去订同样款式的珠子，肯定也来不及。

　　“南南，要不换一件吧？妈妈再给你去找一件你之前穿过的。”
　　舒女士想到了另外一件紫色的礼服，款式大方又俏皮，一般场合都穿得出去，而且又是她和女儿一起挑的，江南肯定也喜欢。

　　世家的女人们礼服定制都是很费时间的，一两个月时间算快的，有些时候细节上不满意还需要联系设计师修修改改的。
　　所以，舒女士她们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要赶时间买新礼服。

　　江南本身的气质其实很适合紫色系的衣服，一般人或者因为肤色，或者因为长相，紫色这种挑人的颜色很难hold住。
　　但是适合她的人穿上去之后，就会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像这种属于亮色系却并不刺眼的颜色是天生吸引人。

　　这件礼服是江南在她二十岁生日宴上穿的，一亮相就获得了在场众人惊艳的目光，配上发顶那个镶了紫钻的小皇冠，就像误入了人间的小仙女一样。
　　清纯，美丽，好像又带着几分调皮。

　　当然这次穿紫色礼服，江南是不会戴那顶皇冠的。

　　舒女士看得细致，虽然裙子是束腰的，但是现在穿在江南身上却有几分宽松，让这件露肩的礼服一下子就变的有些小孩子气起来，她上前来。
　　“南南，裙子腰线这边，我待会让人拿去收紧一点，你晚上再穿一次给我看。”

　　……
　　作为一项始终被华国最高层领导人关注的比赛，颁奖典礼举办的地方安全性是非常高的，在大会.堂。

　　江南坐在里第一排中心位置最靠近的位置，然后把一起来的江父江母也安排在旁边坐下。
　　父母同行这种事情虽说看上去也算正常，但是江南心里总感觉有点不得劲，怎么就她自己觉得像是上幼儿园的时候不懂事非得拉着爸妈作.陪呢？

　　好吧，虽然现在是爸妈主动要来和她作.陪。

　　江父作为现在作为华国第二批层面领导中的一位，现在是头一次享受到了坐在第二排的风景。
　　以他现在的地位，就以这会堂里头第一排摆得这么长的位置，虽然暂时做不了中间几个位置，但是旁边的位置他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这次他并不是会堂里的主角，所以同样的场合里，一时的感觉还真有些新奇。

　　会堂里的人还没坐满，这在场的记者媒体可是早就开工了。

　　江南他们这气质不凡的一家三口进来，让这些个媒体记者就如同采了蜜回到蜂巢的蜜蜂一样，躁动得很，把长长的镜头对着他们直统统地拍。
　　一个个就怕比别家晚了。

　　直到一个眼尖的记者认出了江父的身份，又好心提醒了下身边同行，他们才有所收敛，不过考虑之下还是悄悄多拍了几张江南母女的。
　　这种级别的国家工作人员，某种程度上都可以代表国家的颜面了，有些新闻他们写得再爽快，发不出去有个卵用。

　　但是，家眷什么的把关应该就不会这么严了吧？

　　小仙女·南淑女似的并着腿坐在位置上，表面上看还挺像这么回事儿。
　　她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是唐教授的侄子唐原风，之前在教授办公室碰过一面，印象中是一个很自来熟的人。

　　“嗨。”对方看见江南的时候，还夸张地对她咧嘴笑，手里举了个小架子怼在自己脸前。

　　江南被迫对他回以招手，她本来想装作看不见的来着，毕竟对方实在有些不按常理出牌。

　　在看见江南的时候，正在直播的唐原风其实已经把手机摄像头切换到后置了。
　　于是，直播间将近百万的粉丝在看到自家人嫌狗厌的up主朝对面笑得一脸夸张后，就是抓耳挠腮的好奇，结果下一秒就实现了心愿。

　　虽然隔着一点距离，但是来自江南的美颜暴击仍旧让一众粉丝舔得嗷嗷直叫。
　　纷纷在底下弹幕留言，想要小姐姐的联系方式，想嫁小姐姐，想知道小姐姐有没有男朋友……

　　但是，某些个视力好的粉丝却默默说出了他们的猜测。

　　【龟龟爱吃兔:小姐姐好像笑得有些勉强？是因为已经和我一样认清了主播的花瓶外壳吗？】

　　【豆腐花:我觉得小姐姐其实不想和我们原哥打招呼的，真的。】

　　【原哥爱吃糖:所以真相是，原哥是一厢情愿的舔狗？】
　　……

　　江南对自己给别人造成的巨大影响丝毫不知情，因为，马上要轮到她的presentation了。
　　小特总统，等着啊。




25.  第二十五条   A爆

　　“下面有请我们青年组冠军的得奖主, 江南。”
　　上了年纪的主持人曾经也是一位在科研领域独领风骚的重量级人物，此刻由她站在台上宣读冠军名单，分量够重。

　　迎着众人的目光, 在诸多闪亮的镜头下，江南站起来朝台上走去。

　　不远处杵在那里的媒体记者，尤其是那两位因为忠于颜值拿着摄像头对江南母女猛拍的记者, 更是惊呆了。
　　本以为只是国家高级干部携家人来参观比赛的，没想到，人家女儿其实还是冠军得主。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人和人之间最开始的基因就不同。

　　惊过头之后, 记者也反应过来自己手里照片的价值，连标题他现在都能想好了。
　　《女儿肖父，论高干子弟的教育》或者《颜值与才华并举的冠军得主》，都挺好, 如果不行他还能立马想出其他类似的。

　　干记者这一行的, 最会看人眼色下碟, 江南这样贵重身份的，虽然为了新闻流量要新颖的标题, 但是绝不能像娱乐圈那帮专门只为炒作的娱记一样，不管黑的、白的都一起上。
　　自然是要多正面就多正面, 要多正能量就都有多正能量。

　　江南一袭紫色的长裙拖曳至小腿处，走动之间脚踝处的雪色肌肤若隐若现。
　　如斯伊人, 气质芳华。

　　美是很美的, 就是是不是走错场地了？
　　七八级的台阶硬是走成红地毯的气氛，台下至少有一半的观众都是一脸唏嘘，明显还没反应过来。

　　主持人刘老师作为曾经围观过唐教授朋友圈的一员，虽然知道人小姑娘年纪不大, 但是现在真正见面看到人，觉得好像比自己想的还要小。
　　也好，就看这舞台效应，她是很满意的。

　　有人说高处不胜寒，也有人说当站在灯光最聚集处的舞台上是看不清台下观众的。
　　然而，当江南站上去，适应了台上耀眼的灯光时，她发现自己看的很清楚，而到底清楚不清楚其实只是个人愿不愿意的问题，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她看清楚了台下观众脸上对她展露的质疑。

　　台下的气氛，刘老师也是清楚的，她有几分理解但并不支持。
　　人家小姑娘凭本事站上来的，你们这些没出息的又有什么不服气的。

　　怕小姑娘怯场，她给予江南安慰般的一笑。

　　对此，江南只是洒然一笑。
　　她从来不会弱小懦弱到到去畏惧旁人打量的眼光，以及言过其实的流言蜚语。

　　因为，她会用事实让那些愚蠢到只愿意靠嘴来打抱不平的人全部闭嘴。
　　既然学不会努力，那安静聆听应该是要学会的最基本素质。

　　“江南，按照你现在的年龄二十来算，应该是大二学生？怎么好像听说你已经毕业了呢。”
　　主持人有意缓和气氛，就先和江南聊了两句。

　　江南多看了一眼刘老师，总觉得她犹显艳丽的眉眼间给她几分似曾相识的熟悉。
　　“我跳级了啊，大学读了两年就毕业了。”

　　语气清淡好像微风拂面，但是大学跳级？这种事情一般人干不了吧。

　　唐原风做主播做了有一年了，粉丝百万，算是柠檬站的大主播了。
　　平日里直播就播一些段子或者他自己的日常行程，因为他完全不按套路走的说话方式，以及一张颜值不输当红流量小鲜肉的脸而受到粉丝们的喜欢。

　　当然，由于跟久了这么一个奇葩主播，粉丝们的脑回路有些时候也变得有些弯弯绕绕起来。

　　江南上去之前，直播间里的气氛由于唐原风说的一句话变得莫名统一起来。
　　他说：“不知道为什么，在摄像头扫过我头顶的一瞬间，我竟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神眷的幸运儿。”

　　帅不过三秒，他就怂了，“有点紧张，想去洗手间。”

　　说实话，那些直播间里的老粉们每天要不是眼睁睁看主播在那里直播九小时，还真信了他的邪。
　　然而弹幕的重点是——去洗手间。

　　手机满屏幕飘过留言，提醒主播【记得擦嘴】。

　　有些刚刚关注唐原风的，虽然不知道这句话的梗，但是也都一脸盲目地跟风，于是直播间的评论句式一致。

　　但是，当粉丝们看见江南登台成为主持人口中说的“冠军得主”时，一时有些爆炸。
　　漂亮小姐姐就是冠军，冠军是个漂亮小姐姐，这个等式看上去有些玄幻啊。

　　不是他们眼瞎，刚刚上去的那什么中年组的冠军得主，好像是五个老头儿。
　　原哥也给他们普及了相关的知识，说什么一般能活着拿到这些奖都算很厉害了，很多科研工作者一生默默无闻到死都不被人知道。

　　这样的解释非常通俗有理，粉丝们想想也接受了。

　　结果刚刚接受这个说法不久，就上去了这么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小姑娘。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他们原哥刚刚说的那些话其实是个大忽悠，还是这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女孩子其实是个变态。

　　人家拿奖是一整个团队，她就一个人，小姐姐这么A的吗？

　　唐原风的粉丝中女粉占大多数，有七成左右。
　　新世纪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明显比以前更加复杂，过去都是简单粗暴的归结为同性相斥，异性相吸。

　　现在不了，因为出现了一种女人，她或许是外表或许是性格总之在某一方面会展现出比一般男人更加帅气的一面，简称A爆了。
　　站在台上的江南，此刻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然后直播间里的粉丝，尤其是女粉丝简直要疯了。
　　弹幕里的评论甚至开始有些六亲不认，主播唐原风一瞬间上升成为了她们共同的阶级敌人。

　　【原哥我哥:小姐姐很优秀，很漂亮，很帅气；元哥太弱小，太幼稚，智商太低，总结起来就是配不上。】

　　【原姐10086号:这样的小姐姐真的很想抱回家藏起来，我宣布，除了源哥其他人都有追求的权利。】

　　【原哥是狗:我在现场，然后觉得真人的感觉比视频里更A，至少比起原哥来是这样的，看见就想要原地下跪求婚。】
　　……

　　这一个个在直播间里顶着金主爸爸亮闪闪的名牌，却干起了手撕原哥行当，好像谁能成功撕碎屏幕前这个格外讨人厌的主播，谁就能窜出屏幕替代原哥的位置。

　　这时，后台那边给主持人一个手势，表示已经准备妥当，刘老师伸手对江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表示接下来的舞台就让给她。

　　江南拿起话筒，和底下观众打招呼，“各位老师，同事，以及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其实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一个意外，自然科学比赛并不是我本人主动报名的，只是我之前的母校帮我做了这样一件事情。”

　　“因为在此之前，我做事一般秉持三分热度，我想着，科研事业是我目前喜爱的，但是可能不是我人生最终的选择，所以私心里我不想被它束缚……”

　　不管台下的人因为她的话起了多大的波澜，江南的说话语调各方面都显得很放松。
　　但她说的很认真，显然这并不是为了博眼球而胡诌的噱头。

　　江南曾经很喜欢音乐带给身体的节奏感，所以在喜欢最浓郁的时候她学了各种乐器，钢琴，小提琴，大提琴都有接触过。
　　在其中一样学到演奏级水平的时候，江南突然又没了兴致，因为她发现，音乐之所以能够使人快乐，只是它通过某种方式刺激了人体分泌了兴奋激素。

　　包括后面的调香制香以及园艺等，江南都多多少少接触过，但是一段时间后，在发现它们背后的本质原理后，兴致一下子就降了大截。

　　江南站在台上，很认真诚恳的和底下观众分享者她自己过去人生中的经历和感受。
　　然后人们发现，江南口中的“三分热度”和平常人口中所说的意义完全不同。

　　她几乎是在把自己过去曾喜爱过的事情都做到了某种极致，“三分”的意思更像是极致过后的适可而止。

　　这样独特的经历或许是别人无法学习的，但是江南在对某一样事物处于喜爱浓郁的阶段所产生的精益求精的态度，却是每个人都可以反思并借鉴学习的。

　　在座观众，能够为了参观这样一个比赛来到现场，要么是同样做科研的人员，要么是关注并热爱科研的外行人，但不管是哪类人，他们的认知其实并不肤浅。
　　一开始对于江南，以貌取人，这是他们的偏见。

　　但是，现在听着江南分享自己过去的经历，就知道，这样一个十分潇洒、活出自我的小姑娘本就不应该以常人的目光去衡量。
　　她生就是天才，又怎能以普通人居之？

　　整个大会堂的气氛是一种安静的和谐，几乎每个观众，包括在台下摄像录影的记者也都抱着一颗认真的心在聆听。

　　“接下来，我将以表格和数据图像的形式来向大家展示我项目的研究成果。”
　　江南转身示意台下观众的视线转移到她身后大屏幕上。

　　这样公开性强的场合，项目的核心技术是不可能拿出来讲的，所能向大家展示的大部分是新材料R-F的结果数据。
　　总结起来讲，就是跟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讲说这个新型材料有多么多么牛逼，作用多么多么广。

　　让江南来自己来讲，就是属于王婆卖瓜的不要脸式自夸。
　　当然她做这种事情，主要是给那些外媒看的。

　　有些留给国人的话，她放在最后。

　　只是，事情发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台下的华国人好像比那些外媒表现得都更加激动。
　　江南之前透露出一个信息，就是这个所谓R-F材料本来就是为航天器所准备的，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能给航天器用的都是最好、最昂贵的材料，假使这些新材料最终能够大众化，华国不知道要受多少利益。

　　这冠军有些牛逼呀。
　　这是地下众人包括外媒的心声。

　　唐原风直播间里的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三百万，直播间里面的弹幕已经有些词穷了，只能麻木的刷着【小姐姐666】。
　　有些因为江南点了关注的粉丝，根本不知道这个直播间的主播其实另有他人。

　　也不知道今天过去之后，唐原风以后直播要怎么面对这些几十万新加入的粉丝所提的“为什么不是本人直播？”的问题。

　　江南的这场演讲报告即使到这里就结束了，也称得上是精采绝伦的。
　　无论是开场白时结合自身经历引起观众共鸣，还是最后拿出硬核实力向那些原本质疑的声音提出狠狠的反击，都是非常成功的。

　　但是江南变得有些严肃的表情告诉他们，还没有完。

　　“最近国际上发生的有些事情，让我有些话想在这里对大家说。”
　　江南此时站在舞台的最前端，是离台下观众最近的距离。

　　当这话一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了。
　　因为几乎每个新闻网站上，都有知道这件事的途径，早已达到全网相传的程度。

　　港城和湾城的历史遗留问题其实一直都存在。
　　那为什么平静了十年的问题又重新走上历史舞台了呢？归根结底还是米国那方，最近因小特总统上台有些改变的态度。

　　大陆这边因为考虑到“本是同根生”的原因，从来没考虑过暴力镇压。
　　但就是这样思虑周到、为大局考虑的温和态度，反倒让那两边对大陆产生了示弱的错觉，本来应心虚而底气不足的气焰越发高涨。

　　得寸进尺，蹬脖子上脸，说的就是他们。

　　其实要江南来说，有些人嚣张就应该有嚣张的资本，奈何年轻人被驴踢了脑子，蠢得要命，被人三两句挑拨就乖乖给人当枪子使。

　　华国人讲究德治，从古至今，无论是世家出生的子弟，还是经由察举科举上来的读书人，都要德才兼备。
　　现在也是这样，经过教育体制一层层的筛选，再加上工作岗位上对人才的磨练，最后再在其中挑选出挑的人才。

　　但是，米国这个新上任的小特总统可不是。

　　江南这个政治世家出生的人是再清楚不过了，根本上来讲，那就是个小流氓，因为一身忽悠人出众的本事被米国的资本家推举上来，幸运地坐上了总统的位置。
　　一般人当了领导，何况是那么大一国家的领导，有些上不得台面的脾气做法就要收敛一点。

　　可是小特总统不。
　　他觉得自己作为天生的流氓分子，就应该保留本性，很多时候无论是在对各国领导人，还是在应对政事上，他都使出了他作为流氓分子无赖又嚣张的做法。

　　他不讲道理，那我们这些文明人总不可能也跟着这样蛮干吧？

　　或许是，这位流氓式做法的小特总统让那些原本龟缩到角落的势力又重新有了念想。
　　鸡毛当令箭，扯着虎皮做大旗，开始分不清局势的把矛头对向了自己人。

　　江南主要想说的就是，“我们今日的华国是强国，是因为过去的前辈鞠躬尽瘁为我们铺了一条路，我们现在走的才不硌脚。”

　　“但是再往后呢？或者说现今华国更多的人其实是在碌碌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今后人生的方向，也不知道自己的国家其实正需要他们的出力。”

　　“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绝对不会是耸人听闻，在我们的后面，确实有很多追赶着，想要超越我们的国家……”

　　讲到这里的时候，江南的声音因为大脑愈发的冷静变得掷地有声。
　　“我说这些话，并不是在对你们的人生指手画脚，我只是希望每个人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就像我自己，虽然不知道我今后的路落在哪里，但是现在，我会走好脚下的路，谢谢，我的演讲完毕。”
　　江南鞠躬下台。

　　但现场却寂静得可怕。




26.  第二十六条   江氏口吻

　　不知道为什么, 江南新青年这几个字仿佛一夜之间就在华国火起来了。

　　并且这样的知名度，是遍及整个年龄段的。

　　就像曾经的屠呦呦研发青蒿素获诺贝尔奖一样，这样象征着华国脸面的新闻, 一夕之间传遍整片国土一样，江南研究的新材料R-F也同样成为了有名之辈。

　　外行人看内行，向来是简单粗暴的, 不需要知道原理以及研究的过程，只需要告诉我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怎么用。
　　然后，江南那一段王婆卖瓜式的部分, 就被特意剪辑出来放在网上，以供网友传阅。

　　与此同时，网上也开始流传其有关江南的江氏名言。
　　比如，“我跳级了, 从小学跳到了高中。”
　　比如, “嗯, 我很差劲的，做事三分热度, 也就花了两年时间把古筝练到了十级。”
　　等等类似。

　　有些人就因为错过了一场比赛，第二天醒来之后发现, 这个世界的流行语言自己竟然已经看不懂了。
　　虚心向诸位网友请教时，回复竟然都是格式统一的【请看中央8台重播】。

　　江南的爆火, 细究起来其实能够发现, 是网友们都普遍很吃她的颜值，以及并不被颜值掩盖的才华。
　　她身上好像有一股纯天然的王霸之气，明明在常人看来是很牛X的一件事情，从她口中说出来好像就很小菜一碟的感觉。

　　如果那些不熟悉江南套路的人, 就这样乖乖顺着她的思路被带走，然后也觉得很easy。
　　那么，就完了。

　　不过，假使能够把江南那股令人着迷的姿态学个十成十，那么恭喜你，已经懂得了什么叫做低调地装逼。

　　然而，网上的精彩离现在的江南很远。
　　她被舒女士强制式要求只能躺在床上休息。

　　对此，江南是真冤枉啊，她觉得其中有个十分令人迷醉的误会要向人解释。
　　天知道，当时走下台的时候，江南因为穿着十厘米高的高跟鞋站久了整个人都有点腿软，到后台看见自家母上大人和父亲大人时，一激动就来了个踉跄。

　　把他们担心的哟，非说她晕乎得连小脸蛋儿都惨白了。
　　实锤身体素质差！

　　江南当时也想解释来着，小脸白纯粹是因为脚疼，妈的，谁受得了穿着双高跟鞋身体却毫无其它支撑的站上一个小时，找抽吗。

　　结果，连说话也不行。
　　舒女士担心得跟什么似的，又不知道从哪个修仙文里套用了台词，“别说话了，不然精气要泄露了。”

　　好，江南听话闭嘴。
　　好像说的跟真的一样，她一直在呼吸，难道一直在泄吗？

　　江父作为临时的司机，一言不发，仿若置身事外。
　　一个妻子，一个女儿，都很重要，聪明的男人假装没听见。

　　江南被约束在床上，大白天被要求躺下好好休息，连手机也不能碰，就怕什么东西让她碰了耗费心神。
　　得，这也不让碰，那也不让摸的，那我自己一个发呆总行了吧。

　　各种天马行空般的胡思乱想，但是江南总感觉脑子里有一根弦吊着，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似的。
　　到底是什么呢，什么……

　　“诶呦，这是哪个大名人，怎么混成这样凄凄惨惨的地步了。”
　　江易的身影直挺挺杵在门框上，一脸漫不经心地看过来，语调里面满是调侃。

　　他作为一名外交官，保证时事消息的灵通性是最最基本的，某人被上传到微博的视频已经由华国官方认证，被好几个类似于新华日报、共青团的官博转发。
　　现在，网上都有流传，说江南很有可能下一任华国青年形象大使。

　　铁板钉钉上的官方认定新青年明星。

　　江南翻坐起身子，赏了个白眼给他。
　　于是，江易无辜地摊摊手臂，说，“刚刚我有敲门了的，你自己没听见。”

　　得了吧，江南想着，自己是有多倒霉，才碰上江易这么个玩意儿，整天有事没事的就喜欢在自己眼前蹦哒。
　　时不时过来骚上几句就遛，她想打人。

　　江易其实被派过来当眼睛的，按照江母原话所说的，盯着南南，晚饭前让她不准出房间，当然最好连床也不要下。
　　江易拿着鸡毛当令箭使，在房间里头一通瞎指挥。

　　江南被惹毛躁了，想把人轰出去时，突然之间脑子灵光一闪，拉住了江易被夹在门缝里的上衣尾巴。
　　“哥？我突然想到一事儿，你得帮我。”

　　不然——
　　江南叉腰，“我就说你虐待我，连水也不让我喝。”

　　江易被自家妹妹那副熊样儿给震惊到，手指颤抖地控诉，“我倒的水你不喝，非得自己七弄八弄地在那里整，没喝到，怪谁？”

　　江易的毛其实很好顺的，一般江南道个歉给个笑脸，这事情就能过去了。
　　江南想出去一趟，把江易拉到船上不过是想增加胜率，不然就目前江母对她的看管程度，那是连窗都没有的。

　　之前那个酒店的大堂经理有答应江南，可以想方法把木材的少量样本寄过来，只不过时间可能会晚很多。
　　这段时间为了这场报告，她忙起来已经好久没有去北院收发室看过了。

　　现在想想，东西应该是到了的。

　　出门的事情，江母还是答应了，但是她三令五申江南必须要在一个半小时内回来。
　　江易做中间担保。

　　包裹拿到手后，江南坐在车里就把它拆开了。
　　心里痒痒的呢，她想立刻去实验室。

　　但是不行，要克制住。
　　再说组委会那边告诉她说，下周一可以准备去英国了，参加剑桥那边主办的国际交流会。

　　江南自己知道，也是因为这个，自家母亲才对自己的身体这样如临大敌。
　　本来想趁着颁奖典礼结束以后，给她好好补补的，结果剑桥之行就在两天后，这样三番两次被打断，这营养计划也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去。

　　……
　　江南在当天出发的时候，惊喜地发现，给自己讲课的唐教授是两位带队老师其中之一。
　　漂亮可爱的小江南哪里知道，自己恩师就是因为她的原因，才去努力争取下这个名额的。

　　唐教授五十一岁的年纪了，始终没有结婚。
　　他年轻的时候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但女方最后都因为受不了他的工作，分开了。

　　他没有孩子，教学几十年了，终于遇上江南这么个和他眼缘的学生，自是有几分亲近的。
　　年纪上和江南相比，算是处在爷爷和爸爸的辈分中间，但是对着这么一个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小姑娘，他总是更慈爱的。

　　于是，满心慈爱的唐教授，在上飞机前，微信上放了这么个动态。
　　“很开心，和自己看好的学生有一次共同参加交流会的机会，要登机了，学生还帮我拿着行李在等我呢。”

　　配图:随手朝上一拍的万里无云天空.jpg。

　　一句话话里头，硬生生被唐教授给予了一波三折的情感，明明没有什么夸张的形容词，却硬是让人从字里行间品出了其中的炫耀之意。
　　学学人家，什么叫闷骚，这就是最高级别的体现。

　　而实际上，江南的手里只帮唐教授拿了一瓶矿泉水，还是小瓶的。
　　也不知道怎么被他联想到行李上去的？

　　当然，江南至今还没有唐教授的微信，是看不到他的朋友圈的。

　　十多个小时的航班，几乎是在睡梦中度过的。
　　江南中间醒了一次，喝了几口唐教授帮她点好的橙汁，又睡了过去，几乎没有和其他人攀谈的意愿。

　　这导致——
　　下飞机后，青年组的亚军和季军得主已经都聊得有几分熟悉了，但是江南对于他们的了解还仅限于名字。
　　一个叫朱亚明，一个叫郝文杰。

　　看上去都有三十多了，不过真实年龄好像一个二十八岁，一个二十九岁，和三十岁也差不了太多。

　　出站后，江南发现剑桥那边来接站的人只有一个，“诶，只有你一个人吗？”
　　江南一口标准的英式口音和对方交流。

　　“是的。”
　　不知道为啥，这位女志愿者看着江南一脸娇羞。

　　江南继续问，“那你们有专车开来吗？”

　　听到江南的问题，女志愿者的脸上不由带出了几分歉意，“抱歉，可能需要你们打车，不过……你放心，车费是可以报销的。”

　　江南点头，抬高手拍拍志愿者的肩膀，“没关系，我帮你把话转告给其他人。”

　　唐教授在听到江南的转述之后，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按理说，最起码的专车接送是肯定有的，更何况是在礼仪方面这么看重的英国。
　　只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打车去酒店才是他们目前首先要做的事情。

　　头等舱再舒服，坐久了人也会累，最好的还是一张软绵绵的大床。

　　江南他们一行五人带上女志愿者，一共是六个人，这就需要两辆车。
　　唐教授肯定是和江南一起的，其他人朱亚明和郝文杰都跟着另外一位导师走了。

　　女志愿者理所当然地留下来了。

　　“Miss江，你真人很漂亮。”
　　上车前，女孩儿刻意从副驾驶上绕过来对江南说了这么一句话。

　　莫名感觉被小姐姐撩了的江·A·南：……
　　谢谢夸奖。




27.  第二十七条   攻气十足

　　江南她们住的酒店是全球连锁的普林斯顿酒店, 主办方给每个人都订了一件标间。
　　志愿者小姐姐叫做露西，她主动领着江南她们去到相应的房间，并告诉他们, 各国持交流会入场券的来宾都在这个酒店下榻。

　　本以为当天没有其他活动的江南，洗洗就准备睡了。

　　结果——
　　露西小姐过来敲她的门，看到江南一脸慵懒的撑在门框上, 攻气十足，那种迷妹般的星星眼就又出来了。
　　脸红的露西小姐差点被美色.诱惑得忘记了正事，她一拍脑袋，“Miss江, 是没有人来通知过你们吗？一般正式的交流会之前，都会有一次非正式的见面……我在下面活动室没看到你们所以就上来看看。”

　　江南微眯起眼睛，一双偏清纯的杏眼顿时就显出几分艳色了，虽然困意十足, 但她确定自己对这一消息并不知情。
　　“没有过, 谁知道人家是不是把我们给忘掉了？”

　　露西面带纠结, 但她看向江南的眼神里是满满的企盼，“Miss江, 你可能不知道，我父亲是华裔……我也看过你之前在华国做的那场演讲报告, 我和我父亲都喜欢，所以……”

　　“其实你很优秀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把这种优秀展示给更多人看呢？”

　　看出露西小姐话语中的代入感, 江南站直身体，克制住即将打出的哈欠，语调懒懒。
　　“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有些东西别人看不到, 而并不是我没有，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需要别人来评价……”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偶像内心强大，这很好，但是露西小姐想表达的并不只是这些。

　　这场私下性质的见面，除了场合变化，没有媒体记者，其他几乎都和正式的交流会一般无二。
　　最重要的是，主办方会通过这次非正式见面，来再去掉其中几个浑水摸鱼的名额。

　　如果江南她们没有出席，虽然不至于因此被革除入场资格，但是主办方那边对他们的印象，应该不会很好了。

　　脑子转了几圈弯，江南想明白了露西表达的潜台词，“所以，这其实是一场点名报道会？没去的人要被扣人情分的意思？”

　　露西小姐迟疑地点了点头。
　　但是，还有些单纯的她并没有想明白其中的不对劲。

　　江南换了一身衣服，和露西一起把唐教授和其他三个人也叫出来。

　　看到一步不离紧跟在自家学生后面的外国小姑娘，唐教授欲言又止，怎么什么时候两个人关系这么好了？这么重要的事儿人小姑娘不先来找带队老师，反倒直接去江南那儿了。

　　只是，走路目不斜视的江南就是个瞎子，唐教授的眼色抛给了空气看。

　　……
　　此刻活动室的气氛并不热烈，反倒因为主办方的态度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就在刚刚，主办方代表蒂娜小姐一脸严肃地指出了在座大部分人的穿着问题，直言即使这是一次非官方的聚会，也得打扮穿着得宜。

　　对各方各面都秉持着严谨态度的蒂娜小姐，为自己再一次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高素质和高涵养而隐隐自得。
　　她暗暗告诉自己，瞧，不愧是和皇室有几分血缘关系的蒂娜呢，行为真是有几分皇室人的讲究。

　　坐在下面的客方碍于主办方的面子，并没有开口反驳，但是身体习惯性的后倾终究还是透露出了心中的不满。
　　明明是你们主办方突然通知这么一场见面，已经进入休息阶段的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扮妥当，正装出席。

　　然后，就是在这样有些怪异的气氛下，江南她们一行六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

　　带头的江南又是尤为凸显。
　　一身浅蓝的T恤裙，下摆到大腿中间，走动间两条白嫩嫩的长腿不断地吸引着旁人的眼球，长到腰际的青丝也随着身体在半空晃出一道道美丽的弧度。

　　美人大家都爱看。
　　即使是在西方这些普遍对亚洲人脸盲的情况下，眼睛却总不会欺骗自己。

　　但是，看到这样精致得像华国瓷器的江南，众人的眼神里除了惊艳，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打量。
　　这群人是没听到蒂娜小姐的警告吗？怎么还敢这样站出来明晃晃地做反面教材。

　　果然，刚刚还自得于掌控全场的蒂娜小姐有些抓狂了。
　　她没想到自己刚说出的话竟然被人当场违逆，赤.裸裸好像一章打在自己的脸上，“你们几个，尤其是你，最好现在就去换掉现在这身糟糕透了的衣服，立刻马上！”

　　细看的话，蒂娜指向江南的手指甚至有着微微的颤抖。

　　用余光找着空余位置的江南突然被点名，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礼貌的反问了一句。
　　“请问，你是谁？”

　　江南问得认真，她虽然看到蒂娜站在最前方类似讲台的位置，猜到大概是主办方那边的人，但是称呼什么的她不知道啊。
　　总不可能一直“代表、代表”地喊吧。

　　蒂娜小姐被问得一愣，可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我同母异父的姐姐的堂嫂是现任的卡拉王妃。”

　　脑子好使的江南一下子理清了其中的人物关系，所谓的卡拉王妃其实和这位小姐并没有任何学院关系。
　　只是，她还是不知道人家怎么称呼。

　　她又礼貌地重新问了一遍。
　　蒂娜小姐再次重复了之前那一段垄长的亲属关系，并在最后加了一句，“我是蒂娜·威廉姆斯。”

　　“那蒂娜小姐，你可以告诉我这次见面的开始时间吗？在此之前我们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通知……”

　　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江南一搅和，顿时话题的朝向已经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狂奔好几百米了。
　　被成功带歪的蒂娜小姐表示，自己作为主办方会给他们一个解释。

　　等后面她反应过来时，再看到一脸自然带着人坐下的江南，突然感觉自己原来那番警告性的话已经说不出口。
　　毕竟是自己这边先怠慢了人家。

　　……
　　在座的人作为科研界的新兴力量，理论水平那是不用多说了的，但是想要凭实力坐在这里，还是要拿点实际东西出来的。  

　　去年的时候，交流会结束的时候爆出有一个东南亚小国的王子冒名顶替了本国另外一位年轻科学家的名额。
　　虽然同样是专业人才，但是这水平和其他人就相差太多了，多说几句话就露馅了。

　　当时剑桥作为主办方，对此表示非常愤怒，觉得受到了欺骗。
　　于是，直接把这个小国家拉入黑名单，表示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给予他们名额。

　　被公认为世界一流院校的剑桥有这个底气说这句话，站在他们身后的英国也同样没有把这个东南亚小国家放在眼里。

　　不过道义上来讲，这事情确实做得不地道。
　　最顶尖层次的交流会竟然因为国家之内政权上的龃龉，出了冒名顶替这样的丑闻，这不仅是对国际科研事业的不尊重，更是一种愚蠢。

　　现在，因为有这么一个反例在前，主办方剑桥这边为了杜绝此类事在正式开始时被曝出，在此之前的见面就有了必要性。
　　毕竟，有些事情发生，剑桥这边主办方的面子也不好看。

　　虽然专业不同，擅长领域也有所差别，但是搞科研的人都不是一门技术扛大旗的人，技术和技术之间也是互相关联的。
　　一人发言，其余那么多人盯着，想要弄虚作假，难上加难。

　　只是出乎人意料的是，这次日国来的三位年轻科学家竟然有两位都表现可疑。
　　虽然听上去，两个人讲的理论知识都没有出错，但是却都不约而同的没有事实依据来佐证言论。

　　要知道，搞科研的人从来都不是纸上谈兵。

　　坐在首位的蒂娜小姐于是出声了，只见她略微往前倾身，又优雅地伸出右手放在脸侧，启唇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冒名顶替的？”

　　江南坐在旁边，都要忍不住翻白眼了。
　　你这么问，哪个笨蛋会回答“是”，简直就是白问。

　　不过很显然，始终保持优雅动人的蒂娜小姐并没有打算只是简单的口头验证，她找人翻出了当时日国那边提交的两个人资料。
　　只是，或许资料伪造得太过完美，竟然没有丝毫的痕迹。

　　江南在旁边看到两个日国人坐在那里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和日国内阁有什么关系？”

　　虽然不知道江南为什么这么问，但是两个人却是一五一十的回答了。
　　一个是内阁官员的儿子，另外一个是和日国首相有些关系。

　　好么，两个的身份都不简单哦。
　　江南又问了第三个日国人，他说他只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

　　搞政治家庭出来的人，对一些事情总是会有着莫名的直觉。
　　江南之前就听说了，好像最近日国内阁里面有些混乱，有些人的手伸得很长，行政资料对于他们来讲完全是唾手可得的。

　　心思上来了，在上面改个一两笔，还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28.  第二十八条   呱先生？

　　日国两个人的离开, 并没有对这次见面产生丝毫影响。

　　到底都是专业搞科研出身的，这心思一下子就回到了正点上。
　　在座众人虽然不说资历有多老，但是天赋方面绝对都是万里挑一的, 这样的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相比较那些老科学家，会有更多更新的想法产生。

　　这些想法或许来的莫名其妙, 甚至缺少证实依据，但可能其中的某一个就会是未来某种理论猜想的萌芽。

　　江南个人就很看不惯有些人理直气壮的指着人下定论，说什么缺少实验数据，说的无根无据的话就一定是错的。
　　做人说话要过脑子, 别有些时候一盆水泼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就像现在。
　　意国一个小伙子就着物理中暗物质的属性发表了一个观点，他提出理由反驳了目前一种被广泛接受的理论认为，组成暗物质的是“弱相互作用有质量粒子”。

　　刚刚说完还没喘口气，来自德国的一位参与者就立刻说了一句, “没有实验数据支撑的言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请这位先生不要继续说下去, 再占用大家的时间了。”

　　意国这位被说得有些措手不及的年轻人叫做卢卡斯。
　　可能察觉到自己确实说的有些无凭无据，他有些理亏地闭上嘴。

　　江南冷眼旁观, 并没有任何举动。
　　看的不爽是一回事儿，自己开口帮人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一圈下来, 将近二十多个国家的参与者都或多或少漏了一点底，只除了来自华国这几个肤色格外明显的家伙。
　　当然, 坐在最边上的那位美丽的女士除开, 她拥有一身并不逊色于白种人的肌肤。

　　这一瞬间气氛有些微妙。
　　因为在座二十多个国家里面，有将近十多个都是同属“西方国家”，外表和语言类似，几乎没有什么差异。

　　反倒是来自东亚的日国和华国, 都是特征明显的黄种人，五官相对于他们更加扁平，甚至在很多场合中，华国人会被误认为日国人。

　　所以在有些人眼里，也几乎理所当然的认为，席上坐着的那几位来自华国的科研人员或许和两位刚离开的日国人是一类。
　　江南不是瞎子，也恰恰好听得懂几门外国语言，不少人眼中的打量之色她是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在听到自己被他们和那两个日国人相提并论时，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怒意。

　　眼睛被X糊住了吧，虽然千百年前是同一个祖宗，但这你也看出来了？

　　德国的希乐先生可能对自己之前和意国的卢卡斯辩论却完胜的结果仍旧沾沾自喜，他嘲笑着说道，“哈哈，东亚人好面子却没有什么真实水平，剑桥又何必浪费这多出来的五个名额呢？”

　　言下之意就是，这多出的五个名额或许可以分出一个名额再给他们德国。

　　态度嚣张。
　　更或许说，是丝毫不把江南他们这些来自华国的人放在眼里。

　　也是，自从历史上的两次工业革命发生在西方之后，那些西方国家借着这两股世界范围内涌动的潮流，一下子翻身做了上等人。
　　再加上技术垄断财富，历史上富得流油的华国当时还被称为大清在毫无准备下，被这所谓的工业革命冲击的，称得上是人财两空。

　　现代的技术层面，西方国家说是世界领先其实并不为过，尤其是在其中占了大便宜的德英米三国。

　　只是，华国有一句古话叫做，“风水轮流转，此一时彼一时。”
　　还有一句话叫做，“哀兵必胜，骄兵必败。”

　　希乐先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人却反常的没有应和。
　　那些心里如明镜般透彻的人并不像希乐那样只是埋头科研，国际社会的大环境证明，东方国家尤其是华国这样的存在，至今已经向世界表现出它与众不同的强势。

　　当下形势就是如此，而希乐这个傻子竟然还是这番封闭的认识。

　　没看到，人家作为主办方的英国剑桥，也给了华国他们和米国一样待遇的五个名额吗？

　　江南看着眼前这个从头到尾都令她不爽的德国人，眼神里满满都是不耐烦。
　　这下好了，江南这小混蛋要开始发力了，“这位先生，你知道青蛙是怎么叫的吗？”

　　希乐先生的笑容逐渐僵硬，“呱？”

　　江南忍不住为对方的配合拍掌，她继续说道，让对方乖乖跳入自己早已挖好的坑中。
　　“那么，在我们国家有一句古话，叫做井底之蛙，这个词语的意思是说，住在井底的青蛙因为只能看到井口那么大的一片天，就自以为天空只有一口井的宽度。”

　　江南看向希乐先生的眼神里满是同情，“你觉得呢？呱先生？”

　　被成功绕进去的希乐有些恼羞成怒，尽管站在男人的角度，江南是一位难得的东方美人，是一个可以轻易让他倾心的对象。
　　但是很抱歉，即使是一位绅士也不能忍受女士对他这样的嘲讽。
　　“即使你如何牙尖利嘴辩论过我，这也无法给你们的专业水平添色，事实就是事实。”

　　“哦？”江南侧了侧身子，漫不经心的挑起耳侧一缕垂下的长发在指尖玩耍，直到那一缕头发如她所想的全卷起一抹弧度，她才抬头。
　　“那就请竖起你的耳朵，仔细倾听。”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要么就是江南他们拿出实力来证明自己；要么就是结果证实江南他们的言过其实，希乐先生占上风。

　　在一旁围观看了全过程的蒂娜小姐对此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江南袅袅走上小讲台时，默默让出了位置。
　　科研领域的女性比例本就很低，更何况是尖端的人才上。蒂娜小姐其实对于江南这个在场和她一样唯二的女性有一些好奇。

　　浅蓝色的T恤裙被一条临时加上去的腰带束缚住，展露出江南柔美的腰身，似乎一下子就多了几分正式感。
　　而事实上，这根腰带是江南从露西小姐身上解下来的，临时利用一下，可以帮人换个更干练的气质。  

　　“我个人作为代表，和在座各位分享一些科研上的想法。”江南说到这里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希乐，“在这里我先声明，我以上的这些想法都是有实验数据作为依撑的。”

　　江南的说话风格并不华丽，不会有西方人情绪激动时常会蹦出来“啊”“哦”等的感叹词。
　　往往是直白的，秉持着严谨有效的实验数据来阐述事情，一段数据后面会跟着一个事实，几乎没有一句废话。

　　这样的一段话如果是演讲，会显得格外枯燥乏味，然而，在下面坐着的各位却并不是普通的观众。
　　这样的讲话模式反倒是科研工作者最舒适、最适应的状态。

　　江南说的话题内容是有关物理学上的超导体概念。
　　外界温度降到某一临界值时，电阻为零的导体材料。

　　这个物理概念很简单，普通高中生都能说出来，但是在应用方面的开发似乎一直被局限在一个小范围。
　　目前，超导体是被运用在实验的核聚变反应堆上，利用大型强子对撞机来转移快速运动的带电粒子环绕它们的圆环的原理。

　　但是江南看出来，这些小范围应用不够。
　　超导体这样特殊类型的材料应该有它更大的应用市场。

　　假设，在某种条件改变下，我们能够在室温条件下建立超导体，来进行生活中广泛的运用。
　　那么就意味着，在超导体上施加一个极微小的电压，就可以获得巨大的电流，合理条件下，这一丝微小的电流或许能够继续流动数十亿年却没有任何损耗。

　　再继续合理想象下去，能让电流处在几乎无损耗条件下的超导体，是不是能在足够大的电流下通过奥斯特反应产生真正强大的磁场呢？

　　电能和磁能相互转化下几乎可以省略为零的损耗，这样的未来，或许是他们现在不可想象的。

　　而现在，江南亲口告诉他们，这个未来或许从他们这一代开始可以改变。
　　这又怎么不令人激动呢？

　　思路从来不局限在一个点上的江南，从来不会因为超导体的定义，就简单认定，所谓超导体一定是那种看得见、摸得着的材料。
　　或许那些看不见却实际存在的空气粒子能因为某种特殊的震动，同样可以传播“无线”电流……

　　江南的思路很清晰，无论是猜想被证实前的实验过程，还是猜想证实后的应用基础，她都想的很全面。
　　台下人只要跟着她的思路，其实根本就不用费脑子。

　　因为建立在她以上内容真实的情况下，普通人都可以听懂。

　　……
　　全场的掌声结尾。
　　被众人注目的希乐先生心中莫名憋屈，但他为了表示自己的佩服之心，不得不忍着羞意站起来说两句，“呱呱呱？”

　　从江南口中学到“井底之蛙”四字成语的外国友人，都不禁被希乐先生堪称神来之笔的模样笑倒了。

　　只是，蒂娜小姐眼神复杂。
　　她心里知道，其实在场众人并不止她自己有这种看法。

　　这么核心的技术，华国国家层面那边怎么可能会允许就这样泄露出来？
　　也不怕被其他国家知道了，动作快，直接先摘了果子，捷足先登。

　　说到底，作为剑桥这边主办方，同时又和英国皇室沾了几份亲属关系，蒂娜对着场名为交流会的实质是知道一点的。
　　各个国家综合软实力体现的一个平台，同时也是国家之间相互打探炫耀的一个机会。

　　虽然说这个层次的交流会内容并不水，但是真正的好东西也不会就这样冲动拿出来和人分享的。
　　这东方美人，到底懂不懂这些？

　　国家和国家之间的交往，无论是以某种组织还是形式，背后多多少少都会带着一点政治意义。 
　　这是无法避免的情势。

　　……
　　见面会上，朱亚明和郝文杰虽然也在，但是却着实没有什么存在感。  
　　两个年纪不到三十岁，在华国领了季军亚军的好名次，得奖项目也不仅仅只是他们两个人独立完成的，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团队，只是这次过来英国这边，派出他们两个作为代表。

　　或许是看见这么多过去曾是自己偶像的真人出现在眼前，还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说话发言这方面也放不开。
　　另外一个带队的朱老师也没有催促他们，只是希望两个人在这次非正式见面的经历之后，在之后三天的正式场合，能够快速调整状态。

　　……
　　交流会持续三天。
　　第一天是自然科学项目，第二天是人文科学项目，最后一天就是相对比较自由的讨论以及总结。

　　伦敦时间早上八点，江南他们一行人就已经到了剑桥的中心礼堂了。
　　但即使这样，相对比其他各国人员的提前，江南他们到得一点也不早，礼堂里的前三排位置都做得七七八八。

　　一眼扫过去，江南看到了在他们后排日国人的位置。

　　前一天从日国这方掀起的风暴，很快被高层解决并压制下来。
　　唯一有所变化的是那两个政治背景不凡的日国人不知去向，换上了两张有些陌生的脸庞。

　　对此，在场其他人都视若无睹。
　　把时间花在不相关人的身上，并不会得到什么好处，这样的事情没有聪明人会干。




29.  第二十九条   心甘情愿

　　会议开始初, 主办方这边由剑桥现任校长首先发言，表示作为东道主，他非常欢迎各国学者的来到。

　　江南施施然在位置上坐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总感觉有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江南向位置前后左右扫视了一圈，恰好和后排的希乐先生目光对上，不知为何, 他竟表现出一副蒙受耻辱至今未得以洗刷冤屈的模样。
　　江南收回视线，心下莫名其妙，觉得一个高壮的大男人做出这样坚贞不屈的样子，实在辣眼睛。

　　只是不对, 江南认为那种充满打量意味的视线，并不是出于希乐。

　　……
　　此刻，站在台上讲话的耶利米校长一心二用。
　　他想，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学生口中说的的江小姐了, 果然是一个格外有魅力的姑娘, 从他站在台上起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 就发现已经有不下五个年轻小伙子对她投去若有若无打量的眼神。

　　耶利米校长想起自己这位学生曾在剑桥这边留学时的境况，有多少女学生甚至年轻教授对他趋之若鹜, 想要投怀送抱，却被人无情拒绝。
　　现在好了, 位置调换，他变成了那个趋之若鹜的人。

　　虽然暂时不知道结果, 但请容他这个做导师的, 幸灾乐祸一时。

　　……
　　即使言惊溯没有刻意打听，在这一届自然科学获奖名单公布之后，江南新青年这五个字也已经风靡网络。
　　被他放在心上的那个女孩，如同被众人找寻的明珠, 在一瞬间发出了它那耀眼的光芒。

　　他为江南高兴，可是紧接着，一股刻不容缓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宝贝虽好，但窥视的人也很多。

　　言惊溯作为剑桥的毕业生，当年剑桥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至今还在枝头上挂着。
　　对于他突然想回母校看看，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儿了。

　　……
　　交流会第一天和第二天，江南都分别发表了自己曾经在实验室搞出的一些个人猜想发现，虽然没有像“室温超导体”那样惊骇众人。
　　但是，这几个猜想分别概括写成一篇论文，毫无疑问，都能够到science核心期刊的水平。

　　将近有一半时间都算是江南的个人solo。

　　这也不是说其他人拿出手的东西太水，只是相比较其他人一步一个脚印、遵守规矩的搞科研的正路子，江南这样的“野路子”仿佛无时无刻都不在突破传统的极限。
　　这是幻想家和科研工作者的结合，仿佛魔幻故事里主角心想事成的故事。

　　只要敢想，敢做，就一定会得出点效果。

　　或许在在座同时期的科研工作者们在几十年后仍旧会记得今日盛况。
　　他们会庆幸自己见证了时代人物的诞生，那是一个天生被老天爷赏饭吃的科研天才，每次做出的举动都是打破传统，突破极限，这样的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要知道，科研并不是一个高产的工作。
　　很多人劳心猝力，一生只为一个实验，但就是这样，这一个实验只要取得成就，这位科研工作者的姓名就可以在科研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人们从来没见过江南这样的，跨多个领域却似乎样样精通，把多门学科龙冠，集成于一体。

　　第三天的最后一场交流会比前两天更自由，也没有之前的签到制度。
　　江南就打算不去了，干脆借着机会在这校园里逛一逛。

　　剑桥作为英国本土历史最悠久的高等学府之一，学校八百多年的历史中，涌现并栽培了无数引领时代的科学巨匠，诸如牛顿、达尔文等等。
　　而此刻江南亲临其中，感受到的并不只是校园中浓厚的学术氛围，更是一种直观的充满历史沉淀的风景。

　　校园外街道的一个拐角处，是一只巨大的金色蚱蜢，躯壳表面是斑驳的金粉和血浆，仿佛对应着人类身体中流动的血液和运动的肉.体。
　　——时间吞噬者。

　　江南第一次见到圣体钟的时候，就很喜欢。
　　无论是是顶上金色的蚱蜢随着时钟敲打左右摇摆的姿态，还是最底下一排，用拉丁文书写的铭文“mundus transit et concupiscentia eius”，翻译过来是“这世界和其上的情.欲都要过去。”

　　本质上，江南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这也意味着，旁人或者其它事物很少能够影响到她。
　　但是这一句铭文，她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盯着看过去，仿佛上面有什么令她着迷的事物。

　　这句话翻译过来后用中文的赏析手法慢慢品鉴，效果实在有趣极了。
　　似乎是把时间的定义具体化了，变成了“这个世界”和“人对这个世界的欲.望”。

　　时间的定义是什么呢？
　　好像有很多种答案，无法统一。

　　但江南很认同这铭文的解释。
　　人们追求的世界巅峰可以用权势和财富来大致概括，可能有些人会说是自由、是爱情，但是很抱歉，实际情况是无论是自由，还是爱情，其实都需要现实的面包来支撑。

　　那欲望呢？
　　是仅仅指追求权势和财富的欲望吗？

　　出生江家的江南，从小就有了世间大部分人汲汲却不可求的权势和财富，甚至连自由仿佛也是唾手可得的。
　　没见她因为上面还有一个兄长顶着，世代从政的家族并没有对江南这个女孩做太多要求。

　　她是自由的。
　　如果不是自由，又凭什么从小就有爱一行，干一行的底气呢？

　　但是爱情呢，江南有些迷茫。

　　豪门婚姻并没有小说描述的浪漫。
　　真正精英式教育下出来的世家子弟，在他们的眼里，婚姻的前提并不是恋爱，即使是处于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时期，他们也不是一昧的恋爱脑。

　　因为在他们的心中，有许多比感情更要考虑的因素。

　　在这样氛围下长大的江南，持有的婚姻观、爱情观并没有多少不同。
　　她或许会相信未来跟她走入婚姻殿堂的丈夫是一个对婚姻忠诚、负责任的人，但她绝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会有多么热烈的爱情。

　　从小到大，因为她的外貌或者能力喜欢她，对她告白的男人或者男孩并不少，但是江南几乎想都没想地就拒绝了。
　　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她觉得时间太早了。

　　什么时间段做什么事情。
　　而目前处在这个年纪，她并没有产生孤独感，也并没有觉得单身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三十岁，是江南打算到时间考虑婚姻的事情了。
　　到时候，无论是听从家中长辈介绍，还是走豪门模式的相亲流程，她都会坦然接受。

　　只是现在时间不恰当，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宝宝。

　　……
　　世家之中的夫妻如她父母的应该是少数。

　　江父江母之间的感情，江南之前听舒女士提起过，似乎是朋友介绍认识的，虽然最初两人互相都有好感，但真正促使他们走入婚姻殿堂还是两人的家世相当。
　　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又都是搞政治的家族。

　　婚后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浓烈，尤其是在有了小女儿之后，江父在内已经晋升为老婆奴和女儿奴。

　　到了这种地步，江南作为旁观者其实也已经无法弄清楚，自家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亲情浓一点还是爱情多一点了。

　　……
　　江南本以为吧，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可能就是脑子突然搭错筋，一时的感叹。
　　结果，一路走来，这无病呻吟似的慨叹根本收不住，就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五脉，身体内沉寂已久的文艺细胞猛得活跃起来。

　　话说糙点，就是突然有点想男人了。

　　江南感觉，剑桥这校园建筑风格真有毒。
　　好像一下子就把人心中的浪漫因子勾了起来，沿途所见抱在一起热情拥吻的情侣目不暇接。

　　哦，有时还会是两个大男人，或者女人。
　　……非礼勿视。

　　国外男女关系开放的事情，江南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但是，有好几个男人刚和旁边的女伴打完啵就对她吹口哨的场景，也实在让人承受不住。

　　直到走到相对清静的剑河边，江南粉白的小脸已经是面红耳赤了。

　　纯粹是被羞的。
　　后来有一个长的妩媚勾人的外国小姐姐竟然热情地对她招手，在和江南对上视线的时候，还抛了一个电人的媚眼。

　　天哪，要命了。
　　关键是在那一刻，江南竟然真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后面的落荒而逃，也只是因为江南突然怀疑起了自己的性取向，不会其实是喜欢女人吧？
　　心中莫名充满罪孽感的江南觉得，自己如果在英国真被外国小姐姐掰弯了，回到家里，大概会把家里的长辈给气死。

　　从政的人最忌讳的就是丑闻。
　　江南想想还是决定，自己不能当江家的千古罪人。

　　江南难得兢兢战战的反省着自己，想着要如何掐断这自己这个刚冒头还没发芽的小苗头，耳边竟然听到了一声清越的声音。
　　“江南。”而且说的是华国语言。

　　为了给自己足够的心理暗示，江南嘴上重复念叨着一句话“我喜欢男人”“我喜欢男人”。
　　所以，当抬头看到一个身材挺拔修长、相貌英俊出众的男人后，江南有一瞬间的错愕，原来有些东西这么不经念叨的吗。

　　不经念叨的闫惊溯站在船头，位于河心，乍一眼看上去竟然有一种遗世独立的飘忽感。
　　只是他一身衬衫加黑裤，衬得肩宽、腰窄、腿长，黄金比例的身材好像古希腊神话的全.裸雕像，又把那种飘忽的仙气感给完全压没了。

　　江南有一晃眼的惊艳感。

　　但是，她更多的是惊讶，“这个船你是哪里来的？不是听说这两天这个景点不接待游客吗？”

　　本以为江南会问他“你怎么在这里？”之类的问题，没想到小姑娘不按常理出牌，关注的重点另有地方。
　　看出江南眼底的跃跃欲试，言惊溯忍不住勾唇，“要上来吗？还可以沿着河转了一圈。”

　　江南兴致勃勃的点头，“要。”

　　船靠边，言惊溯绅士的伸出一只手臂来让江南搭着上来。
　　然后在江南一脚踏上小船身体有些不平稳时，虚虚的扶了一下，很快就放手。

　　大大咧咧的江南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些个小细节，她正在体会这种有些脱离自己掌控的状态。
　　这么小的小艇，江南还真是第一次坐，豪华游艇倒是乘过不止一回，就连过去去威尼斯旅游的时候，乘坐的威尼斯尖舟也没有那么小。

　　好像整个船就只有两三处落脚的地方。

　　也因为这个，即使言惊溯如何有绅士风度，也不可避免船在前行时略微的颠簸使得他们的身体相互碰触。

　　……
　　言惊溯消失有两个月，并不仅仅是在工作状态中。

　　实际上，他中间一个月请了假还跑去了一趟南极，过去一起探险的那帮朋友喊他，本来打算歇一段时间的言惊溯决定去。
　　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很多时候，呆在B市这个地方，因为某个人，因为某段感情，他甚至矫情到觉得自己会被隔空影响到了。
　　居住在同一个城市里，呼吸着同一个城市的空气，光是想想，他就克制不住自己喷涌的感情。

　　这种状态很危险，似乎身体已经脱离大脑的掌控。

　　言惊溯认为自己不到一个星期，就会禁不住想要去找江南。
　　有时候理智的来看，他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这段来势汹汹的感情，这段甚至目前还只是处于单恋的感情。

　　理智了三十年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也会有失控的时候，会是什么感受？
　　大概是恐慌中带着一点好奇。

　　在完全陷进去前，他还想挣扎一番。
　　所以他选择先暂时跳出这一个圈子，或者说他想暂时的逃避这种状态。

　　直到去了南极之后，家里人因为联系他时信号差，才发现这个事情，自然是带着一种担心的心情训斥了他一顿。
　　而这次，他却不好解释什么理由。

　　是说自己因为喜欢上一个女人却不想面对，还是说自己老房子着火，烧起来没救？

　　然而这次的离开最终结果是，他不理智的状态并没有随着距离的拉远而有所减轻，反倒因为这种压迫式的逃离而变得更加思念。
　　直到后来在南极有一次外出，差点因为自己的分心回不来，幸运被队友拉一把后，言惊溯就知道，这些极限活动或许他要暂时放一放了。

　　虽然他很有冒险精神，但也不是不要命。
　　这种惊险到从死神手里捡回一命的经历，一次就够了。

　　分开的时候，其中一个和他要好的队友还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言，怎么觉得这次看你，好像和以前有很大变化。”

　　很大的变化？
　　言惊溯轻笑，不过是彻彻底底栽到一个女人手里罢了。

　　而自己，心甘情愿。




30.  第三十条   徒婿？

　　老实说, 言惊溯是一个相处起来很舒服的同伴，这是目前的江南对他的印象。

　　因为前几次巧合般的相遇，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现在就好像是熟悉的老朋友。
　　言惊溯从来不会特意打探什么, 江南也不会主动交代。

　　但是，江南对他手上的那一串舍利子确实有些好奇。
　　“你信佛？出家人？”

　　闻此，言惊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我没有宗教信仰，只是家里人送给我的，戴了十几年了也就习惯了。”

　　一阵清风吹过，小艇左右微微晃了一下, 江南调整双脚之间的距离重新站稳。
　　“其实有个信仰挺好的，我自己现在也算是半个基督徒，没有经历受洗，但是相信上帝。”江南的声音平和。

　　“半个？这个说法很独特。”
　　言惊溯俯身看着小姑娘柔软的头顶, 轻笑。

　　两人之间的距离让男人低哑的笑声很轻易地传到江南的耳侧, 麻麻痒痒的, 江南不懂风情的伸手抓了抓。
　　“因为基督徒忌口啊，我目前还做不到……”

　　两个人的话题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但是却还是难得的聊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小艇自在的随波漂流, 早已绕校园一圈多了。

　　江南下船的时候，腿都酥麻了。
　　不得已以一种略有不雅的“外八字”走到长椅边, 江南自我安慰地暗示自己, 任谁劈开保持同个姿势半个小时，都会这样。

　　只是，身边走得依旧挺拔的男人，仿佛把事实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江南挥挥手, “你先走吧，我在这坐一会，再见！”
　　江南脸上的笑容灿烂，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这么好心地陪自己在水上溜了一圈，即使现在小腿再怎么酸痛，也要把态度摆端正点。

　　然而，长身玉立的男人却是蹲下身，在江南的小腿处隔空指了几个位置。
　　“可以试试用力按这三个位置，会更有效。”

　　女孩子的手劲向来小，但即使这样，江南也差点被这酸爽感刺激得尖叫出来。
　　特么，怎么也不提前告诉人这效果这么强。

　　在男人目光下进退两难的江南，假模假样的按着小腿。
　　她心里想着，即使走路姿势再怎么尴尬，她也不要再重复体会那种不可名状的刺激感。

　　言惊溯皱眉，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江南浑水摸鱼的动作。
　　然而，以他们目前的关系，不要说小姑娘同不同意，他都不可能做出代劳的亲昵动作。
　　“还可以走路吗？”

　　嗯？江南停下手上的假把式，眨眨眼看向他。

　　“方便的话，我背你回去。”

　　本来是极为正常的男人对女人献殷勤的模式，在江南看来，却是对方好人做到底，实在是照顾备至。
　　动了动腿，江南估计了一下自己这种别扭的外八字姿势走回酒店，大概要多少时间。

　　这一瞬间，江南其实没有发现，自己的思路早已被言惊溯带跑，完全没想起其实还有打车这个选项。

　　半蹲在身前的男人骨相很好，薄薄的白衬衫根本遮掩不住背后那一对漂亮的肩胛骨，呼之欲出。
　　江南手臂碰上去的时候，只感觉臂下一片凹凸，却是肌肉紧绷时的满满力量感。

　　这个人的身体应该很漂亮。
　　江南的这句评价，完全是站在一位生物学家的角度说的话，不沾任何情.色。

　　高挺，匀称，健美。
　　当然，如果肤色再偏黑一点，看上去会更健康。

　　和此刻淡定到似乎习以为常的江南相比，言惊溯就有些紧张。
　　背上的小姑娘轻如羽毛，又软若无骨，趴在他的背上被他的两只手臂圈着，就恰恰好好的陷在里面，仿佛被划入了他的领地。

　　他的两只手为了防止背上的人滑落，握在小姑娘的膝盖窝里。
　　入手细细软软的触感，言惊溯甚至会无措于自己到底应该用多大的力。

　　背上背个人，何况只是个小姑娘，按理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极限运动的挑战者为了拥有在野外保护自己的能力，一百多斤的力量负重是最基础的要求，之前年轻的时候，在野外和两个同伴遇到危险，事故发生后的言惊溯是一边背着个人，另外一只手还出来拖着一个人。

　　为了从意外的危险逃出来，他坚持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等到救援队的到来。

　　虽然这次是走在平地上，几乎没有丝毫的危险性，但对于言惊溯而言，心理上的紧绷感却丝毫不弱于后者。
　　一个是超荷负重只为逃命，另外一个是如履平地，背上的人却是他视之比生命还要贵重的心爱之人。

　　江南俯趴在言惊溯的肩膀上，几乎感觉不到一点颠簸，整个人都处于很舒适的状态。
　　似曾相识的青松香萦绕在鼻尖，不知起了什么化学反应，倒是让她产生了一股突如其来的困意。

　　然而，昏昏欲睡的江南不知道。
　　这一次回去的途中，她被多少人致以注目礼，纷纷在心里慨叹男人对她的宠爱。

　　……
　　言惊溯背着江南到酒店的时候，恰好和已经结束交流会回来的唐教授打了个照面。
　　言惊溯是知道唐教授的，毕竟同在军方科研组的同事经常会提到唐教授的朋友圈。

　　被一个长相英俊但陌生的男人点头招呼，唐教授的第一反应就是招呼回去。

　　然而，在看到自家学生在人身上睡的跟个小憨猪似的，一时之间突然有点难以表达目前自己的心理状态。
　　——徒婿？

　　“唐老师，我送江南同学回来，你知道她的房间号吗？”
　　在遇到唐教授之前，言惊溯本来是想要叫醒江南问她房间号的，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江南同学？
　　现在的年轻情侣之间，互相玩的花样真多，网上叫这个，好像是什么角色COS来着。

　　可怜一觉睡醒之后的江南，突然敏感的发现身边人看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一点不同。
　　尤其是和自己最亲近的唐教授，目光躲闪，欲言又止，却控制不住自己打量的目光落在江南身上。

　　？！
　　睡了一觉而已，自己变化到底是有多大？

　　想到这里，江南一拍脑门子想起之前的事来，好像是有个人好心送她回来。
　　后面的事情自己好像记不清了，不会是一路睡过来的吧。

　　心大的江南记不清楚人家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就干脆不想了，转而追着唐教授问他看自己不同寻常的目光。

　　唐教授：“之前送你回来的你的男朋友，让我在你醒来之后跟你说，最好泡个脚。”
　　其实唐教授自己也想不清楚，自己坐在这里干巴巴的等着江南醒来，到底是为了专门转达这句话，还是为了想多知道一些他那个“徒婿”的情况。

　　男朋友？
　　是谁？她怎么不知道？

　　江南看过来的目光有着满满的怀疑。

　　这样暗示性极强的眼神突然看得唐教授内心一紧，有着强脑补隐属性的唐教授突然一哂，原来人小情侣玩的COS游戏还没结束啊。
　　他改口，“是那个背你回来的言同学。”

　　这么一说，江南也反应过来了。
　　原来是言惊溯。

　　“他什么时候走的？”
　　江南觉得自己应该跟人家当面道个谢来着，问道。

　　说起这个，唐教授就挺无语。  
　　“你睡了有两个多小时，人家在这里等了你半个小时还没醒，就先走了。”

　　“哦。”江南点点头，表示知道。
　　他自己也没想到会睡那么久，不过她想，大概是跟临睡前自己闻到的那股青松香有关，是一种很令人放松的气味。

　　“那，你和我说说人家？”
　　在唐教授看来，自己因此又多了一个比较亲近的小辈，当然是想要对人家了解更多。

　　但是，江南不知道啊。
　　她莫名其妙的抬头反问，“你说谁呀？言惊溯啊？我和他不熟的，都没见过人家几次，我怎么知道这么多。”

　　唐教授：“……”
　　他低头沉思，心中选择在相信人家小情侣仍旧沉迷于COS游戏和其实两个人真的不熟之间摇摆，最终还是相信自己第一次的感觉，偏向了前者。

　　不熟？
　　真要不熟的话，你怎么就这么放心的在人家肩膀上睡着了？

　　并且，他也不是瞎子，长到这年龄了还看不出自己这个“徒婿”看自家学生的目光，明明是一副饱含深情的样子。
　　总该不会……是自家学生对人始乱终弃了吧？

　　好，这逻辑推理，唐·脑补王你赢了。

　　……
　　下午的时候，江南他们一起去参加了交流会的闭幕式。
　　这也意味着，这次的英国之行圆满结束。

　　回程的飞机定在第四天下午。
　　唐教授建议大家说，可以借着一下午加明天一上午的空闲时间在这附近四处转一转。

　　这建议听上去不错。
　　毕竟，虽然在座各位都有足够的金钱能力支撑他们出国旅游一趟，却因为职业的特殊性不一定会有那个时间和精力。

　　即使现今的时代，网络把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地球村”，但是异国风情，亲自体会时那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江南想着。




31.  第三十一条   鸡飞蛋打

　　江南想起来, 今天是周五。
　　西方国家基督徒一般会在周五太阳落山之后就前往教堂去做礼拜。

　　半个基督徒的她也准备凑个热闹。
　　唐教授自己拿不定主意去哪，也准备跟着江南一起行动。

　　作为北半球的国家，英国这边的白昼时间很短, 尤其是在九月初这样临近冬日的时候。
　　一般下午四点半就已经黑成了夜晚，月亮升起的时间是五点半，伴随着寒冷的气息, 街道更是显得冷清。

　　如果是不曾来过英国的中国人，或许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英国真是很冷清，缺少了一份中式热闹的大街小巷抑或是合家欢乐的其乐融融。

　　然而，对于之前曾和家人一起游过欧洲十国的江南来说, 印象中的英国并不是这样单调的。

　　生活的乐趣不仅仅在于“千里逢迎，高朋满座”，还有平静如水却可以从平凡的点滴中感受到幸福的格局。
　　英国人能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融合在一起，时而喧嚣时而宁静, 彼此亲近却又互不打扰。

　　这种多样的生活节奏, 江南喜欢极了。

　　英国的城市和郡有一个重大区别, 在于英国每个城市都有一个大教堂，而其它的郡就只有一个普通教堂。
　　江南他们去的是附近郊区的一个称作圣彼得大教堂的地方。

　　因为是周五晚上, 不少虔诚的信徒坐在教堂里跟随着上面的女牧师歌唱圣歌，气氛庄穆宁静。
　　江南在后面挑了一个位置坐下, 快速且自然的融入当下的气氛中，口中也跟着三角钢琴弹出的音乐吟唱着圣歌的旋律。

　　只是当歌唱圣歌环节结束时, 牧师上台开始布道, 让台下的信徒都站立起来做聚会前默祷仪式的时候，江南看见了前面隔两排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算是今天第二次巧遇了。

　　江南能够一眼注意到言惊溯的存在，也不是因为其他别的原因，主要是即使在一众身高普遍不矮的英国男人中, 他也尤显高挑。
　　再加上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大衣，更衬得言惊溯的背影气势非凡。

　　不过坐在前排的言惊溯并没有看到江南。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些可笑，不是说没有宗教信仰吗，那为什么在想起某人所说“半个基督徒”的说法后，眼巴巴的跑到这里来。

　　他来的时间其实比江南早得多。
　　座位上还没有几个信徒的时候，有几个早到的牧师还亲切的和他问候了一声。

　　……
　　身边的唐教授早年学的外语是俄语，对于后来补上去的英文，听说能力远远比不上读写。
　　之前女牧师用标准的英式英语吟唱的圣歌中，几乎全是声调拉长的连读，对于英语听说能力勉强达到及格的唐教授来说，是有难度的。

　　不过，还好音乐的欣赏是无国界的。
　　大部分圣歌的旋律都是柔和悠长的，就抱着单纯欣赏音乐的心态聆听也是极好的。

　　所以，用耳朵欣赏着音乐的唐教授，眼睛却也是丝毫没有闲着。
　　无论是圣彼得大教堂内部华美典雅的装饰风格，还是身边诸位信徒虔诚真挚的样子，都组成了一副别具风格的画面。

　　唐教授不得不在心里感叹，时间和历史这个东西，真是奇妙。
　　历史上十六世纪中被称为黑宗教时期，那时候政教合一，在教皇的长期统治下，整个西方世界混乱又黑暗。

　　但是时代变化，当宗教和二十一世纪的新制度结合时，它不再是黑暗恐怖的，反倒如同一只温顺的羊羔一般，满身柔软，向世人传达着他们爱的教义。

　　两只眼睛漫无目的游荡的唐教授突然有了新发现。
　　这个身穿黑大衣的男人……好像有点眼熟？

　　当默祷结束，牧师宣布可以坐下时，对方微微侧过的脸让唐教授终于确定了心中的人选。  
　　呦，不是他那个新鲜出炉的徒婿吗？

　　似乎恍然大悟一般的，唐教授又默默看向坐在身边仿佛一无所知的江南。

　　两个人是约好的？现在这次拿的……难道是“在异国擦肩而过的情人”剧本？
　　唐教授是一个给一点火花苗头，脑中就能迅速脑补好几百出大戏的天才男人。

　　此刻，在热衷于脑补的唐教授眼中，之前让他惊叹的装饰风格以及宗教历史已经黯然失色了，完全勾不起他的兴趣。
　　这是一个被科研事业耽误了的COS重度发烧者。

　　和心思不知道飘去哪里的唐教授不一样，江南是抱着百分之百的认真态度，去聆听牧师的布道内容的。
　　这次的布道牧师道格，本身就是充满传奇经历的人。

　　眼窝很深的他在长相上就有些偏向犹太人，而他自己在台前，也亲口承认说他的母亲是犹太人。
　　这个人是个富二代，曾经奢侈曾经吸食各样麻醉的东西以及酗酒，他中学还没有毕业，但是竟然看了各样的书和各个宗教的教义资料。

　　最让人感兴趣的是，某天他竟然决定放弃世俗的生活到山洞里去住，不穿衣服跟野人类似。
　　之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山洞里捡到了一本圣经，从此他开始了基督徒的生涯。

　　他知识渊博，又对《圣经》研究通透。
　　曾经在西方众多发达国家的一流顶尖院校，以及一些著名场馆中都有过巡回布道，因为他的存在，许许多多的人开始了解甚至加入基督教。

　　可以说，道格牧师相当于现代基督教“大祭司”的职位。

　　恰巧，江南认识他。
　　也可以说，她也算是被他“说服”中千万人中的一个。

　　但目前，他们两个的关系算是朋友。

　　道格牧师两年前去过华国，以他过去的成就，本应在同样是世界名校的北院受到座上宾的待遇。
　　以他作为牧师对布道事业的热衷，北院应该也算是一个非常上佳的宣讲地点。

　　可是，北院无情地拒绝了他。
　　或者说是华国拒绝了他。

　　在西方国家呆久了的道格牧师或许还没有调整过来思维状态，华国是一个无神论国家，国家层面在制度上虽没有明确提出反对宗教信仰，却绝不会鼓励支持。

　　那个时候，并没有这个觉悟的道格牧师很沮丧。
　　他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是一个合格敬业的牧师，但他却不能做出逼迫别人听他传道的行为。

　　江南就在这个时候遇到了他。
　　道格给她的第一印象，是睿智和渊博，不过这大概是犹太人在长相上给人的普遍印象。

　　对于看上去就很聪明样子的人，江南是有攀谈兴趣的。
　　何况这个看上去英俊但却有些忧郁的犹太男人呢？

　　那个时候的江南还是个新鲜嫩嫩的大一新生，骨子里的变.态属性还没有被身边人发觉。
　　旁人对她最多的评价也不过是，“长相漂亮得惊人，不过好像也挺聪明的，应该是个学霸。”

　　即使在江南搅动北苑风云之前，不可否认，她也算是个大众人物。

　　所以，江南拉着一个外国小哥哥大白天去钻小树林的事情，是有被一个纯路人拍了一张照片传到过校内贴吧上的。
　　只是拍照人的技术不到位，拍的时候也太过随心所欲，上传的照片模糊得一批。

　　只能勉强看出两个人影。
　　至于和楼主所说的“校园女神早已名花有主”的贴吧标题，完全对应不上，几个点进去却感觉自己被标题党欺骗的吃瓜群众撇了撇嘴就退出了页面。

　　这贴内容刚发没多久，就不幸沉水。

　　不过现在去搜的话，说不定还能搜到。

　　江南和道格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位同学，可以问一下你的专业是什么吗？”
　　江南用中文说完一遍，又快速用英文翻译了一遍，还重点强调了“major in”两个单词。

　　可怜的道格牧师刚在华国遇到了滑铁卢程度的打击事件，就被一个中国小姑娘“搭讪”，要面对如此沉重的问题。
　　主修什么专业？他一个牧师，专业当然还是牧师了。

　　初涉华国的道格，觉得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恶补华国文化。
　　到底是自己总呆在西方落伍了吗？为什么在华国，人与人之间的交互方式如此奇特。

　　江南在得到道格说的“牧师”回答后，有一点点意外。
　　但她是一个非常乐于接受新事物的姑娘，当时坚持无神论的她，并没有对自己几乎没有接触而感到陌生的宗教领域有主观上的偏见。

　　世上的东西，存在即合理。
　　何况是基督教这个同属世界三大宗教之一的存在，它的年龄甚至比拥有五千多年悠长历史的华国相比也不逞多让。

　　什么东西，只要经历过漫长岁月的，都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历史厚重的华国向世界证明了这一点。

　　而江南觉得，基督教也是如此。

　　彼时的道格牧师在和江南一问一答的模式当中，把自己的来意倒了个干净，这也就免不了解释他现在如此灰心丧意的原因。

　　某些时候，只要江南愿意，她将会是一个非常合格的聆听者。
　　道格牧师也或许是看出来了这一点，于是在江南面前，他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原本准备的布道内容一点一点叙述出来。

　　这个长达一个小时的布道内容，宣讲的主要是基督教的教义——归结到一个字就是“爱”。
　　这是一个定义很广泛的爱，亲情、爱情、友情，甚至是把三者堆叠到一起的更高层次的感情。

　　江南听得很认真。
　　她看着满身气质柔和下来的道格牧师，心里想着，一名成功的牧师或者说是演讲者，打动观众的从来不是他话语的内容，而是他本身所传达出来的东西。

　　这个东西，我们可以称之它为“感染”。

　　在道格面前，江南毫不掩饰的表达出了自己莫大的兴趣，表示自己或许愿意成为一个和他拥有相同气质的基督徒。
　　这也让道格很兴奋，当场表明自己这次来华国之行其实是大有收获的。

　　……
　　牧师布道结束之后，江南坐在位置上并没有马上离开。
　　她在等她那个久不见面的朋友，之前说要作为东道主招待她的道格。

　　江南不动，旁边的唐教授也一样不动。
　　然而，他安静外表下大脑中却满是头脑风暴，“情人之间的久别重逢？那这个剧本应该不属于虐恋情深类型的……男女主角别后重逢，一般要怎么表达自己滔滔不绝的情感呢？”

　　“……大概是一个充满爱意的拥抱再加上数不清个激情的热吻吧？”
　　思绪像直流电线一般往下延伸的唐教授已经开始有些坐立难安了，作为一个十分有眼色的长辈，自己对接下来小情侣之间的亲热画面，是不是要提前回避下……

　　只是，江南这小坑子马上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想多了。

　　道格牧师作为直接挂在圣彼得大教堂教区名下的牧师，他在这片教区之内有着自己的住所。
　　然而，等他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长相清艳的东方美人叫住了他。

　　“道格！”
　　两年的时间过去，原本还可以称作“外国小白脸”的道格竟然蓄起了胡须，这让江南在近距离看到他的时候，不禁怀疑时间是不是不只过去了两年。
　　“你脸上胡子的形状，在我看来并不十分美妙。”

　　道格牧师认出江南的时候表情惊讶又喜悦，连她后面对自己胡子的评论也没怎么听清。

　　无论怎么样，他乡遇故友这件事，总是令人惊喜的。
　　江南对于道格牧师邀请自己小聚一次的提议欣然答应。

　　只是，落在后面几步的唐教授目瞪口呆。
　　事情怎么会这样发展呢？这个剧本的走向好像并不属于自己脑中设想的任何一种情况。

　　呜，看样子，原来那个送到嘴边的“徒婿”，可能要鸡飞蛋打了。




32.  第三十二条   英雄救美？

　　聚会结束是晚上九点半。
　　但是, 等江南他们之后离开圣彼得大教堂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

　　一般在英国，年轻人都在晚上十点半之后奔赴各种club，尤其是周四周五周六这三天。
　　英国女青年们都喜欢打扮得夺人眼球, 事实上无论是严冬还是阴雨天气，她们都永远不可不会抛弃短裙和十厘米以上的高跟鞋。

　　因为这将会意味着，她们是否能成为party的主角。

　　相比较之下, 男青年们的打扮就会更夸张，夜生活笼罩下的气氛，使得他们莫名着迷那种夸张到甚至有些变态的造型。
　　请不要意外，如果在大街上看到玛丽兄弟、超人, 甚至全身蓝色的阿凡达cosplay。

　　这种夜半的街头艺术，好像每个人都可以活得像电影明星一样光彩照人。
　　他们沉醉于自己制造的时尚、高调的气氛中，想象着自己无时无刻都在感受着充当焦点的时刻，这样甚至有些疯狂的行为在夜色的笼盖下仿佛也变得正常起来。

　　然而, 这种描述如果只停驻在文字层次当中, 可以是文艺而又新奇的, 现实中碰到，唯一的感受可能只有吓人。
　　同样是醉鬼, 哦不，不同地方的可能是他们表面的COS服装。

　　无论身上穿着多么华美, 多么新奇，酒鬼的德性是不变的。
　　尤其是在并没有融入英国文化, 还是外地人的江南和唐教授看来。

　　江南为了表明她去教堂时严谨的态度, 身上穿做是一件复古风的英伦长裙，上身是类似小西装夹v领，虽然裙装下至脚踝，但却是贴身收腰款的。
　　衬得江南有种精致的小女人风情。

　　再加上那张脸上和西方人女人比起来也不逞多让的精致五官, 夜色笼罩下，黑发黑眸的模样，美得好像一只传说中的东方精灵。
　　大白天里明晃晃的看着，就已经足够吸引人眼球了，何况是在人心格外浮动的夜晚。

　　美人美不自知，这就已经是艳丽到骨子里的气质了。

　　旁边一起走着的唐教授，自持是长辈，又把江南当作是看中的徒弟一样照顾，虽然这个打算还没有明说出来，但是心思细腻的唐教授早已这样在做了。
　　他看江南的目光早已跨越了性别之分，只有被滤镜过滤后剩下的可人了。

　　即使在普通的异性眼中，江南是多么令人垂涎的尤物，但是唐教授确实没有这方面觉悟的。

　　于是，自认为心思细腻·唐却恰恰忽视了在异国他乡外出时最需要注意的安全问题。
　　虽然身穿西装的唐教授看上去还算挺拔，但是身高只有一米七几的他对于身材高大的英国男人来说，确实有点不够看了，丝毫造不成威慑力。

　　……
　　夜色很美，江南一眼望去布满闪亮亮的星辰。
　　英国曾经也是为了谋求工业发达而毁了一片蓝天碧水的国家，但是在技术发展到一定地步或者说人们开始意识到保护环境的重要性后，又重新花费了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去修复那片曾被毁坏了的蓝天碧水。

　　失而复得最为珍贵。
　　过去曾经被认为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被毁坏，才会更加觉察到它存在时的幸运。

　　然而，看似沉醉在美妙夜空中的江南，仿佛不经意扫了一眼背后。
　　唐教授跟着手机导航走，想要拐进一条抄近道的、却更为黑暗的小路，被江南一手拉住。

　　一头雾水的唐教授：“……”
　　方向是对的呀，我也没把手机拿反……

　　江南给了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然后，一心信任手机导航的唐教授突然感觉到背后有股凉风吹过，因为他突然低头看见拐角路灯在地上投下了三个高大的黑影。
　　tmd，导航坑我。

　　“江南，好像、有三个人在向我们靠近？”
　　唐教授心存侥幸，但是话说出口后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问的问题十分傻缺。
　　靠近什么的，人家没长眼难道看不见吗？

　　江南沉默了一瞬，应了一声，“嗯。”

　　相对比唐教授因为不再年轻气壮有些怂包的表现，更早发现情况的江南脑子里面已经转过几种应对方式。
　　应付醉鬼，首先人不能慌。一慌，一露怯了，那些人就会打蛇随棍上。

　　但是再然后呢？
　　是应该逃跑，还是硬刚着，江南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逃跑的话，醉鬼因为酒精麻痹了小脑，跑起来可能会失去身体平衡。
　　但先不说自己穿着这种半高跟的鞋子要怎么狂奔，就说自己身边这位常年待在实验室里的“老白脸”能不能跑。
　　这个选项，胎死腹中。

　　只是硬刚的话。
　　自己虽然小时候因为出身原因，跟过专业师傅学过两年散打，但那只是防身，绝不可能立马让她生出三头六臂跟三个硬汉打。

　　三个尾随的男人外貌看上去很年轻。  
　　一般来说，西方人不论男性或女性外表都普遍比真实年龄更成熟，江南都甚至怀疑他们有没有成年。

　　“hey girl，you look  great in shape，and  uh  very fit for sex……”（美女，身材不错，看上去很适合做.爱）
　　站在中间的醉鬼表情轻佻，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甚至还吹了两声口哨，就让他的同伴也也会意般的发出了哄笑。

　　江南狠狠皱眉，就算是对面三个外国的中二青年，被酒精麻痹了大脑，嘴里说出的话根本没过脑子，也很欠削。
　　她忍不住用更加粗犷的美式俚语低声回骂了回去，“You f.ucking idiot！”
　　意思是“三个傻逼”。

　　虽然美式英语和英式英语互通，但是在酒精影响下的三个小伙子还真是没能一下子反应过来，再加上江南的语速极快，对面的三个人其实只听到了其中几个发音。
　　但是那种上扬挑衅般的语调，还是让他们最终反应过来，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江南从来不是一个欺软怕硬、委屈自己的人。
　　如果对方硬要硬着来，她可以更硬。

　　这种执拗性格或许会让未来的她吃上大亏，但是目前看来，她并没有想要改变的打算。
　　狠狠摔一跤才会有的觉悟，那最好等到摔过那一跤再说吧。

　　也是江南他们幸运，看上去三个小流氓一样的男人，实际上干这种事情只是初犯，经验什么的根本谈不上。
　　是三个外强中干的主儿。

　　没有经验的三个男青年即使对江南见色起意，也只是想占占口头上的便宜。
　　只是对于这种恶性的尾随事件，他们脑子里还根本没有这个定义，觉得自己只是被美色所迷跟着江南仅仅是想多饱饱眼福。

　　但是被看上去软萌萌的美女厉声反击，他们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
　　觉得哥们几个这样出师不利，心里这原本三分的不是滋味立马涨到了七分。

　　“f.uck！”
　　干巴巴的喊了这句骂人的话，三个人也不知道要怎么放狠话来挽回自己丢失的颜面了。

　　然后就在这时，一般故事里扮演英雄救美的“英雄”才姗姗来迟。
　　言惊溯虽然一开始并没有在教堂看到江南，但是在散场之后听到她喊道格牧师名字的熟悉声音，就知道江南也在了。

　　原本状态还有一些恹恹的他好似瞬间复活过来，但看到她的热情是对着那位长相英俊的牧师后，整颗跳动的心又好像泡到了酸萝卜罐子中。
　　人家眼中根本没有自己，自己在这里瞎高兴个什么劲儿。

　　自作多情而已。

　　言惊溯被这大起大落的心情弄得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需要靠紧握双拳的疼痛才能恰恰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波澜。
　　好像整颗心已经待不住自己的胸腔，全身的情绪都被另外一个人所掌控。

　　坐在原位置上足足看了有十分钟，直到眼睛酸涩难以，他才忍着心中莫名的委屈离开。
　　只是，脚步沉重。

　　走了两步，他告诉自己，要成人之美。
　　本来不过就是一段无疾而终的单恋，对方甚至都没有把你正眼放在眼里过，自己有什么立场干涉……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国外的夜晚并不安宁，尤其是像江南这样气质难得的亚洲美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人们也改变他们对胸.大.臀.翘女人的一贯喜好，开始爱上那些精致如同瓷娃娃的亚洲女人。

　　至少，他要保护她这一趟的安危。

　　至于和江南同行的唐教授，言惊溯根本就不放心，和军区科研所里面那群常年睡在实验室里的人差不多的身体素质，能强到哪里去。

　　……
　　目眦欲裂的一幕，让言惊溯根本就不需要问什么直接上手了。

　　三个还在心里琢磨如何挽回少年颜面的人，被揍趴下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懵。
　　这个外表看上去同样年轻的东方男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被英雄救美的“美人”江南先是吓了一跳，后面则姿态悠闲的靠在墙壁上看着三个欠削·青年被爆锤的惨样。
　　心里暗爽，小样儿，叫你在我面前瞎逼.逼。

　　和江南的淡定不同。
　　唐教授的表现就有些夸张了，也可以说是演-技-浮-夸。

　　在言惊溯单方面爆锤三个小流氓时，他一副可怜兮兮被占便宜的模样缩在角落里。
　　之后在言惊溯“大胜归来”后，又一副小迷妹的崇拜样子往前凑，就差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扭着身子说要以身相许了。

　　言惊溯在看到趴在地上怂得一匹，丝毫没有反抗动作的三个外国小子，丢失的理智才稍稍回归，好像事情跟自己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但他仍然僵直着身体，竟然没有勇气回头去看江南脸上的表情。

　　他在自责自己之前那可笑的纠结。
　　或许自己这次没赶过来，江南也不会有丝毫的危险，但是万一呢？

　　如果因为自己一时的嫉妒心酸，让放在心尖上的小姑娘受到了伤害，他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言惊溯？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江南兀自开口问候，没有发现背对着自己的男人身体一刹那的颤抖。

　　言惊溯转身，目光沉沉的看着那个神情之间依旧不慌不忙的女孩。
　　他甚至有一瞬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已经走了？这是意味着江南其实早已看见他了，但是为什么没有跟他打招呼呢，这个答案他并不想深究下去。

　　男人突然的沉默，让江南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于是很自然的换了另外一个问题，“看不出来啊，你身手这么好？”

　　“以前被家里人送到军队待了两年，练过一段时间。”
　　言惊溯收起眼底里的复杂，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不过，待过两年就那么厉害？
　　江南心下倒有些佩服。

　　……
　　言惊溯出身于军人世家，是个根正苗红的军二代。

　　他的上面还有一个哥哥。
　　却去从政了。

　　所以，作为这一代唯一的希望，家里人从小是把他往军队那方向培养的。
　　这也就导致了，他打小身手就很不错。

　　结果，家里两个老狐狸算计来算计去，就是没有想到这个小狐狸看似一切的顺服都是伪装的，最后反被将了一军。

　　言惊溯自从长到一定年龄之后，就知道了自己的未来，但这种一眼看到尽头的未来太过乏了，他不想要这种被强加的意愿。

　　但他聪明，从不会明着反抗。
　　家里给他请了专教功夫的师傅，他就乖乖上课；老爷子说初中的时候要把他丢到军队里去练一练，他也笑着答应了。
　　他哥言翊鸣有时候就会嘲笑他傻，不知道反抗。

　　但是反抗为什么要反抗啊。
　　现在他所学的，所做的都是对他有益的事情，这和他以后真正要做的事情并不起冲突。

　　……
　　直到这一刻，言惊溯心里反而感谢曾经家里对他的“逼迫”。
　　身手好有时候并不意味着拳头硬，但某些时刻男人拳头硬，却可以保护自己心爱之人，何乐不为？

　　到这里，走路大概八.九百米就可以到酒店。
　　但是路上行走的三个人却心思各异。

　　江南是想着那三个甚至可以称得上乳臭未干的小流氓被后来赶到的英国警察带走的场景，一脸欲哭无泪，仿佛单纯无辜的可以。
　　甚至临走之前还一脸控诉的看了好几眼沉默无言的言惊溯，嘴里还不停地申辩着什么。

　　但在江南看来这三个欠削的家伙，就应该好好被收拾一顿。
　　让他们知道，尾随这件事，是多么恶劣。

　　唐教授也是个心大的人。
　　没过几分钟，脑子里又开始“重操旧业”。

　　脑补着，这下好了，剧情线又回归正轨了，你苏我苏的模式终于要启动了。
　　飞走的“徒婿”经过这次教科书版本的英雄救美，终于又回来了。

　　他甚至自以为情商超高地放慢自己的脚步，想要给两个郎才女貌的有情人一点私人空间。

　　但是，不争气·江南突然转头，“老师，你是不是还有点腿软没恢复？”
　　言下之意就是，要是被刚刚的那件事惊吓得走不动路了，我们可以再等等你。

　　苦心孤诣的唐教授：“……”
　　谁说我腿软了？就是今天穿的鞋子不合脚，路走太多了有点硌得慌。

　　唐教授负气般的加快了脚步。
　　哼。

　　只是这个时候，言惊溯突然出声喊她，“江南，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江南还没有回答什么，唐教授“嗖”的一声就不见了，态度意识良好。

　　“可以的。”
　　江南点点头，跟着停下脚步。

　　夜色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原本一弯挂在树梢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进云里。
　　气氛陡然变得安静起来，但是在这种安静中却又莫名的夹杂着另外一股隐秘的情绪。

　　言惊溯性感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话到嘴边，本来想问的是“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了“我应该算是你的朋友吧。”

　　心中开始懊恼起来，就好像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但是他又隐隐期盼江南给出另外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对啊。”
　　江南毫不犹豫的肯定道。

　　虽然就在同一天，她还跟自己的老师唐教授解释说人家只是一个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虽然确实有些乐于助人，但也不算是个熟人。
　　只是情况有变，江南没想到人家今天晚上又帮了一次忙，虽然可能没有必要，但她承了这番情。

　　现在这个相当于“恩人”身份的人对她问出这么个问题，朋友么，当然可以算是的。
　　要是说不是，那也太伤人心了。

　　言惊溯的表情说不上好看，但是这个答案确实是在意料之内，他也没有太大的失望。

　　就是，他的野心很大，不仅仅是想要做朋友，更想要的是做江南异性朋友的“维他性”。
　　男朋友甚至是未来的丈夫……




33.  第三十三条   宝宝心里苦

　　提前一天晚上的这么一个的意外, 让当天赶航班回去的江南和唐教授都没有什么闲情再四处去逛了，至于回国带给亲戚朋友的礼物，登机前直接在机场附近就买好了。

　　现在半个心思都落在江南身上的言惊溯, 本来也想和他们同个航班一起回去的，结果大学时候的导师开口让他留下来几天，帮忙查考一个数据。
　　这样合情合理的事情, 他拒绝不得。

　　于是，江南快快乐乐的踏上了归程。

　　在华国，或者全世界范围内的国家中，很多科学家生前是不能透露具体的个人成就的。
　　到他死后, 甚至到他研发的那项技术变得普世化，他的名字才可能被人们所知道。

　　为了纪念和鼓励科研工作者，世界范围内设立了很多权威性的科学奖项。
　　除了大家耳熟能详的诺贝尔奖，还有德国设立的海涅曼奖和米国政府颁发的费米奖, 这些或是成终身成就奖或不是的奖项, 获得其中任何一个都足以名留历史。

　　但是更多的工作者, 因为研究技术的特殊性，却是默默无闻。

　　然而, 江南走上这条路，却仿佛具备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极佳的条件, 继在华国全网出名之后，她又借着这个由剑桥主办的交流会一跃而上, 在国际范围内也占了一片之地。
　　可能作为本人, 她并没有太多这方面的功利意识。

　　但不管怎么样，她再次火了，世界范围内的火。

　　虽然交流会本来的定义是学术性的，但是到底背后站了英国政府, 成为了一项各国交流型的政治活动。
　　既然是政治活动，所谓的公开性肯定是要达标的，当天的交流会直播节目虽然人气不低，但是仅仅局限在业内或者几个相关的行业中。

　　一般人即使看电视，也绝对不会调到专业性如此强的频道。

　　只是，交流会过程的大火主要是在其转播阶段。
　　至于原因，好像是有一个华国小子在某站的直播效应。

　　国际社会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在其他方面他们再怎么看轻华国，华国人民的数量就是他们天然的优势。
　　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华国不像亚洲某些国家，因为庞大的人口基数拖累国家发展，却反倒成为他们发展的独有的优势基础。

　　按理说再怎么样，华国某网站一个主播，即使在国内再怎么有名气也对绝对掀不起国际上这样大的波澜。
　　但结果预估错误，粉丝一百多万的主播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国家十几亿人口的“预备役”，再加上华国官方媒体在国内的宣传，江南这个本来就是热搜词条的人物，她一举一动的关注人热度不低。

　　一不小心，在华国国内就闹了个全网皆知。

　　高达几亿热度关注的“江南事件”，很快也被嗅觉灵敏的外国媒体注意到了，于是驻华国的各国外媒又步调统一地把这个热度再往上炒了一个层次。

　　很多时候吧，当华国出了一些什么天灾人祸或者影响国家颜面的丑闻后，传播到国际的速度那叫一个迅速。
　　不少华国人就会单纯认为，那些眼睛鼻子贼尖的外媒是专门盯着自己国家的错处抓，行为处事之前非常刻薄。

　　但是，外国媒体也是“宝宝心里苦啊”。

　　搞新闻的，追求的就是热度和关注量，这两个需要的是什么，就是人啊。没有人，还追求个.屁的关注？
　　但是华国，别的什么可能其他国家还要争上一争，这人口数量上是心服口服，甘拜下风的。

　　娱乐圈随便一个三线明星爆出个恋情、耍大牌或者其他方面的新闻，关注度就可以轻易上个百万。
　　更不要说其他在国家政府大力宣传下的政治性活动了。

　　有些西方国家初初到华国工作的媒体记者，刚开始绝对会有一段时间是完全不能适应这几乎唾手可得的庞大流量。
　　过去他们在自己国家绞尽脑汁跟拍一些出名人物的爆炸性决定，还要写上一篇辞藻绝佳、又有吸引力的的照片、视频报告，这才可能得到那十万多出一点的关注度。

　　但是现在，好像这些要求都不需要了。

　　这样子的绝大反差，甚至会给自己一种“千里马遇伯乐，受赏识”的感觉，英雄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这时候，有经验的老前辈就会发挥他们的作用了，他们会告诉那些年轻的后辈，这只是适应华国媒体界的一个最开始的过程。
　　加油努力，hold  on，你最终会适应这种麻木的快乐。

　　……
　　话说回来，这种在华国国内就有几亿关注量的新闻，就算被外国媒体转载到各自的国内，也绝对不是滥竽充数的存在。

　　最初唐原风直播间上百万的粉丝，有一大半的老粉因为关注了这么一个不同寻常的主播就有一些魔性。
　　不说是打到脑残粉丝几个人的毒唯，但也基本上是主播指哪打哪的忠心存在。

　　既然江南这个漂亮的小姐姐是自家主播支持的人，他们这些本就沉迷在小姐姐盛世美颜下的颜狗，自然而然也成为了一个“江南吹”。
　　就连在他们眼里，唐原风这个呆逼主播，他们没事也能把他吹得天花乱坠。

　　何况，江南这个本来就才貌双全的人呢？

　　长相方面拿得出手，作为青年科学家，一些实打实的成就你可以炫得普通人一脸。
　　夸什么不行？

　　虽然21世纪，除了出道当明星可以火，还有更多通过其他不同渠道火了的网红。
　　但是像江南这种出名方式，也还是头一回见。

　　说她是网红吧，也不能算是，毕竟现在有哪个网红不是负面绯闻一大堆的；但要说她不是网红，好像也不太对，她就是通过纯属网络火起来的，其他像明星那样的通告，一点儿也没有。

　　与此同时，没有丝毫绯闻缠身的江南已经回到了家中。

　　由于是周末，即使是身为国家高级工作人员的江父也呆在家里。
　　江家全家人都知道江南是今天下午的航班。

　　本来他们是想要全家出动去接机的，但是江南提前就跟他们打过招呼，说机场出来后，委员会那边会派专车接送的，于是一家人就耐心在家里等候。

　　夫妻两人拿了一盆盆栽放在客厅饶有兴致的修剪。
　　舒女士看了自家男人脸上克制不住的快意，瞥了一眼，问道，“怎么了这是？到底憋了什么好事在心里？”

　　江父手里拿剪刀的动作不停，转过头的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小自豪，傲娇的回答道，“等小南回来之后，我再说。”

　　舒女士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
　　惯着你，问你一句，你就喘上了是吧。

　　江父带着非常愉悦的心情，给手下的盆栽也剪出了一个非常愉悦的造型。
　　看着手里新鲜出炉的这盆盆栽，江父觉得自己两只手的技术好像又出色了不少，这样他本就很美妙的心情更是锦上添花。

　　然而——
　　舒女士只给了非常简短的三个字的评价，“丑死了！”

　　在旁边看着自家父母旁若无人给自己塞了一嘴狗粮的江易，不禁偷笑。
　　虽然不知道自家父亲怎么突然有那个狗胆子喘上了，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就如同充气的气球，轻轻一戳，就会爆炸。

　　家庭地位中的“男尊女卑”，还是会依旧。

　　舒女士最后还是瞅上了自家这个糟心儿子。
　　“江易，你最近换了个工作场地，外交部那边，应该有很多漂亮的小女生吧……你……”

　　江易憋在嗓子里的笑戛然而止，他怎么忘记了，自家母上大人好像老早就有这么个盘算了。
　　之前的话都还是旁侧敲击问他，一起工作的同事人性格怎么样，现在连“漂亮的小女生”都出来了，就差没直接怼着他鼻子问有没有看上哪个小姑娘。

　　他觉得这属于飞来横祸。

　　圈子里那帮和他家世年纪都差不多的世家子弟，早两年前就已经面对家中长辈各种版本的催婚、催相亲模式了。
　　他还算幸运，就今年开始，自家母上大人才开始念叨起这方面来，他本以为这只是停留在嘴皮子上的说说模式，没想到好像是来真的。

　　他想，这大概是因为胡家那小子，虽然年龄上还比自家妹子江南大了三岁，但是人家一年前刚到法定年纪就迅速结了婚，现在人家媳妇儿又效率极高的给他生了个胖小子。
　　胡家妈妈本来就是一个炫耀心极高的人，就算去年她家儿子和圈里子弟不一样，年纪一到就结婚，丝毫不惹家长担心，这件事他只是在小范围内炫耀了一遍。

　　但是今年有孙子这件事就不一样了。
　　不趁此机会把这事儿吹出花来，她也不是胡家妈妈了。

　　和江南差了有七岁的江易，算下来也就是比胡家小子大了四岁的他理所当然的顶了这个锅。
　　没给舒女士生出个孙子孙女玩玩也就罢了，连个女朋友也没影儿。

　　于是，事业上争气的江易就被打上了家庭上不争气的标签。

　　但是此刻，舒女士对自家招新儿子又有了新的怀疑，她狐疑地看了几眼江易那张俊朗的小脸蛋子的，“儿子，你该不会……”
　　其实喜欢男人吧？

　　这个猜测，是最近舒女士“博览群书”得到的结果，虽然刚接触了新世界的她暂时还不知道“腐女”的定义，但却不影响她了解到有关同性之间的爱情故事。
　　只是，还没问出口，被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女儿就回来了。

　　好了，糟心儿子可以先抛之脑后了。




34.  第三十四条   父亲的名分

　　江南被专车一直送到自家楼下, 婉言谢拒了对方还要把她送到家门口的殷勤服务，“刺啦刺啦”的拖着个小行李箱就进家门了。
　　一如既往的按了指纹锁，踏进家门。

　　过了门口玄关, 两列殷勤备至的人影并排矗立在她面前。
　　江南：“！？”
　　突然摆出这么大一个阵仗，真是让她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母女两个久别重逢的喜悦让舒女士来不及注意到江南的小异常, 一把把自己娇娇软软的小女儿揽到怀里，搂着，哄着。
　　古往今来，都有一种来自母亲的特殊关怀, 叫妈妈觉得你瘦了，妈妈觉得你累了……

　　被亲昵揉在母上大人怀里的江南，深感觉这就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但她一心两用，抬脚轻踹了一下还想凑过来掺和一脚的兄长江易, 觉得这种来自家人的关怀, 一个就已是难以承受之重, 再来一个更夸张的，她不得立马就被压垮了。

　　作为母亲, 尤其是宠溺女儿的母亲，舒女士第一时间并没有去关怀自己女儿这趟回来到底挣了多大的荣誉, 在外面有了多少的名声；她总觉得这一趟国际性的大型交流会，是一件非常劳神费力的事。
　　肚子里要有料, 面子上也要装一装, 其中哪件事会简单？

　　与此同时，她作为一名时刻跟潮流走的活跃网民，虽然在内心里骄傲于小女儿取得的成绩，这名气一下子不仅闹得全国人民皆知, 还在国际上也轰动了一把。

　　私心里，舒女士是认为，自己和丈夫两个人的种，再怎么样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江南小时候表现出独特于江家人和舒家人不同寻常的低情商，以及后来养成的那种放荡不羁的性子，她和丈夫虽有担心，却也没有到达忧愁的地步。

　　江南大学选了三门专业，在北院搅动了一番风云，江父没有出面但却让江易去收拾了后面的烂摊子。
　　想学就学呗，女孩子任性就任性点呗，他们能兜着就尽量给兜着。

　　后来——
　　想做科学家就去做，这种比较单纯的工作环境反倒更适合江南，全家人其实心里都很赞成。

　　说到这里，就要牵连出一个陈年旧事了。
　　江南小时候对家里人说过想要当科学家的这个梦想，然后江父当时给了她一句评价，也不知道当时年纪还小的江南是怎么听出父亲话语里对她的嘲笑。

　　反正，江父当时的原话是，“我家的小姑娘这么聪明，长大以后做个科学家倒是蛮合适的，其他行业的说不定有些困难。”
　　就这话，当时还只有五岁的江南硬是听出了话语里深处的嘲讽。

　　这个有些曲折的误会一直延续到现在。
　　别人不知道，反正江南这小混蛋是记得牢牢的。

　　于是现在，江父对着家里人姗姗来迟的坦白了自己刚才情绪异常高涨的原因。
　　说是，之前跟他共事的那帮子领导人私下开了一个不算正式的小会，结果在谈到“科技兴国”这一国策的时候，现任的“大领导”当中就提到了自家女儿江南。

　　说“……青年人当自强不息，砥砺前行，干一行精一行，当如华国青年江南。”

　　当时在座的哪一位人不知道这个“大领导”口中的江南是他的女儿，暗地里那一波或者隐晦或者不隐晦的、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早已把江父身上砸了个遍。
　　然后，江父在内心里自我感觉，女儿被夸就是老子被夸的兴奋激动一下子充满胸腔。

　　呀呼，一个个的瞪我也没用，这么出息的后辈就是我们老江家的种儿。

　　江父心下知道，作为几个搞政治的、最滑不溜秋的老狐狸，他们心中到底有怎么样的盘算。
　　明年七月份恰好是换届的时候，华国八个最中心的领导人在最多连任两届之后该换的换、该退的退，正是他们这些处于第二层次的人更上一层的大好时机。

　　任何一点苗头都可以成为往上挪一挪的契机。

　　江南这样子成为了华国新青年的代表，一下子在“大领导”面前挂上了号，多多少少这个印象分会加持到江父的身上。
　　这种看不见的好处效应，可想而知。

　　不管背后那些个和他一样瞄准了这八个位置的人私底下咬碎了几颗牙齿，反正其中的最大赢家江父泰然自若。
　　当然，这种政治上的事务，他还不会没出息到去利用自家小女儿的那点名声。

　　等到明年七月份，各凭本事罢了。

　　……
　　江南现在才知道，儿时父亲说的那句话其实并不带有丝毫对她幼时梦想的鄙视。
　　只是纯属从她现实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于是，江南这小混子又开始不怕死的继续撩老虎屁股上的毛了。
　　仍旧坐在自家母上大人暖暖的怀里的她开始旧事重提，因为她觉得，可能和自己父亲之间不止这么一个误会。

　　她无辜的眨眨眼睛，看一下某个即将要被撩屁股毛的江父，问道。
　　“爸爸，你还记得……我初中去你办公室找你的那次吗，就改姓的那次，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你为什么不同意……”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江南一提起初中，江父脑子里面就闪过这件事了。

　　这事说来话长。
　　总之对于当时还只有十二三岁的江南来说，其中是有一番心路历程的。

　　江南小学和初中读的学校是纯属按学区房分配的学校，但这两所学校的教学水平在B市也都算一流的。
　　江父江母当时想着都是附近的小孩儿一起上的学，也就没想着说要特意隐藏孩子身份。

　　江南上小学时还好，都是一帮小萝卜头，即使想着讨好人也都是想着塞吃的、送喝的，没有其他大花样。
　　后来到了初中，身边的一大半人都还是原班子，身份什么的即使想隐藏也来不及了，初中生脑子里的把戏还多，出其不意的讨好谄媚往往让江南烦不胜烦。

　　后来有一次，初中隔壁班一个家里有几个钱的富家子弟自视甚高，想要泡她。
　　虽然当时脑子还缺根筋的江南没看出来人家要“泡她”的真实意图，但是直觉里总是知道对方男生看自己眼神里的不一样，粘粘黏黏的，让人特别受不了的感觉。

　　然后，终于某一天江南炸了。

　　一般人炸，是往外炸，最多把那个一脸污浊目光看着自己、却还不如自己身高的男生胖揍一顿，掐灭人家那颗蠢蠢欲动的造作心就完了。
　　江南不是，她不光往外炸了一圈，还往里面扔了个威力颇大的□□。

　　跑回家问了自家倒霉父亲一个问题，她说，“爸，我可不可以改个名字，不跟你姓？”

　　在小江南的心里面，那些围在自己身边讨好自己的人这样对待自己，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自己姓江。
　　只要改个姓，变成其他随便什么，打开就可以摆脱这些烦恼了。

　　但那个时候，江父在书房里接见和自己一起做事的高级政员。
　　双方都是老狐狸，各自在边缘试探，表面上却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结果，被江南这坑爹的进来这么一搅和。
　　好了么，原本酝酿出来的严肃气氛全部都消失了。

　　临走之前那个政员还一脸讳莫如深的看着他，表情似乎带有一点同情。
　　就那一眼，把江父给弄得恼羞成怒了。妈的，都快被人怀疑自己头上顶了一片青青草原，气死个人。

　　所以对于江南这个小没良心的来说，有时候为了避免麻烦，她真能做出一些让人气怒交加的事情。

　　……
　　现在江南还有这个狗胆子旧事重提，江父原本被顺得滑溜溜的毛一下子竖起来了，一脸气恼的看着自家这糟心女儿。
　　“不姓江，你说，你还能姓什么？！”

　　对这段往事几乎无所知的舒女士和江易坐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事态发展。
　　两个人都觉得江南能够把自家这个在外人面前称得上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政客，几句话就撩拨得跳脚，也是挺牛逼哄哄的。

　　江南歪歪头，“随便什么都可以啊，反正不是江就可以。”
　　她看着自家老父亲好像被自己这一句看上去毫无毛病的回答气得更狠了，头顶上都快能冒黑烟了。

　　她无知无觉的补了一句，“爸爸，姓氏改了也没关系的，反正我们都是同一个户口本上的一家人。”

　　江父已经被气到无知无觉了：“……”
　　他在意的又不是户口本上的事情，是作为父亲的名分，名分啊，傻女儿！

　　江易在旁边看着已经处于不同频道的父女两人，笑到内伤。
　　但他假设了一下，如果做出这种蠢事的人不是江南，而是自己，估计一下子就要被爆锤成狗子。




35.  第三十五条   冰肌玉骨

　　九月份快过完了, 这也意味着即将踏入十月，迎来了华国举国欢庆的节日，十一国庆。
　　这种假期放得格外长的节日总是更受人们欢迎些的, 尤其是最受学生党的欢迎。

　　而对于江家来说，除了春节正月份聚会的那一次，这也同样是家族中约定俗成团聚的日子。
　　江家三服以内的, 不管老人还是小孩，能来的大部分人都会尽量不缺席。

　　江南爷爷这一脉作为江家主脉，论发展势头也是目前最好的。虽然论江家刚开始发家是从政客这条路子起来的，但是十几代人过去了, 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要走搞政治这条路。
　　部分其他支脉在“背靠大树”的背景下，另辟蹊径，试着跟着国家新政策走进经济市场，当然更多人也是在各行各业做事的。

　　江家的本家是在B市, 就现在江南爷爷奶奶住的老宅, 是一座地理位置极好的四合院。
　　四合院前身好像是过去清朝一个王爷的王府, 当然，只是其中拆分出来的一部分, 不过恰好分到了一座带后花园的。

　　两个老人本来就爱侍弄一些花花草草的，虽然现在因为年纪大了不好亲手弄, 于是，江父帮他们雇佣了一个经验老道的花匠。
　　让江爷爷和江奶奶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行。

　　这个后花园, 江南也是很喜欢的, 小的时候就因为这个经常去老宅那里凑热闹。
　　年少做生物学家的愿望就是来自于此。

　　这样一座放到现在来价值好几个亿的四合院，就连江父现在也不知道它的归属权是怎么到自家人手里来的。
　　只是隐约知道，好像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好像才从上一任主人的手里转到自家父亲手里的。

　　然而，宴席一般不会放在四合院里。
　　江父帮忙在悦来酒店订了大包厢, 可以坐三桌人。

　　一般节假日里，酒店饭店里的位置都是很紧销的，江父虽然身份地位不一般，但也干不来插队的事情。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悦来酒店背后的老板花花心思太多，特意提前留了一部分极好的位置给那些身份特殊的贵人，江父也不算是其中唯一的待遇。

　　聚会时间确定在十月二号的晚上。

　　这天，中午在家里吃完饭以后，舒女士就带江南出门了。
　　虽然吧，都说是家庭聚会了，不说作为女人天生的爱美之心，妯娌之间互相都多多少少会有攀比之心。

　　舒女士觉得，自己和女儿两个人可以先去美容院做一个全身spa，然后再去工作室做个造型。
　　这样一算下来，时间还挺赶的。

　　相反，被丢在家里的两个一大一小的男人却要自生自灭。
　　反正只要是样式正式的西装，穿着上是不会出错的。

　　……
　　今年流行裸色妆容，就是所谓的“心机素颜妆”。妆面很淡，但是却可以很好突出女人的气色。
　　母女两个人又都是五官精致，皮肤姣好的人，这样的淡妆都非常合适。

　　设计师托尼给江南挑了一款露肩的裸色长裙，从腰间到裙尾是大片的、以蓝色为主调的刺绣，略微偏冷色的色调反衬得她一身的冰肌玉骨。
　　乌发、雪肤、红唇，效果很令人惊艳。

　　江南在全身镜面前照了几下，微微蹙眉。
　　这一身美是美的，就是是不是风格上和前几年的跨度太大了，好像一下子就妩媚了很多。

　　她看向后面出来的舒女士穿着一身香槟色鱼尾裙，依旧端庄大气。
　　问道，“妈，你感觉冷吗？”

　　本来一脸惊艳的舒女士：“……”
　　虽然小女儿的狗脾气是自己一手宠出来的，但是在想要作妖之前，麻烦请先和你的老母亲打声招呼可以吧。

　　开始作妖的江南装模作样地搓了搓手臂，这满身的气质和老京都人冷的时候两只手揣在一起的样子是一样一样的。
　　“我突然感觉到有点冷，托尼，要不你帮我找一件小外套披一下？”

　　托尼：“！？”
　　感觉有点懵。

　　其实，江南之小作精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人家设计师。
　　主要是有些人吧，一段时间没有捉弄过人了就会开始皮痒，何况江南觉得自己这一身打扮有些太过招摇过市了。

　　又不是花儿，非要跟人争奇斗艳的比谁开得美。
　　吃个饭而已。

　　舒女士的良苦用心，现在的江南是不懂的。
　　二十岁的生日过了以后，已经算是大姑娘了，之前那些偏可爱风的礼服漂亮是漂亮，却少了几分女人味儿，还不知道自家小女儿心里自以为“还是个宝宝”的舒女士，就想要从日常生活的一些细节上扭转江南的观念。
　　企图让她开窍。

　　江南的情况和其他普通女孩子不一样，大学毕业得早，相对比研究生、博士生更加轻松的本科生活已经过去，谈情说爱的机会很少的。

　　都说世家子弟更偏爱联姻，舒女士也不是认为世家子弟不优秀，只是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女儿，总是希望她在任何方面都是自由自在的。
　　恋爱是，以后的婚姻也是。

　　……
　　不出所料，家宴上江南的现身让大家惊艳感十足，说是小仙女儿也不为过了。
　　早一步到的堂姐江菲菲已经把江南拉到小辈的那桌，勾了勾她的小下巴，半是调笑的口吻说道，“小南南，突然穿得这么美，姐姐看得都快走不动路了。”

　　江南把自家堂姐那只不安分的小爪子一把拍掉，“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好像要带个人过来的，是哪位？”

　　听到这句话。
　　本来还一脸漫不经心的江菲菲脸色顿了顿，随手挥了挥，回答道，“之前是要来，现在……人家没时间。”
　　说完，把玻璃杯里倒了有三分之一的红酒一饮而尽。

　　江南是知道，江菲菲这个人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的。
　　但是奈何，堂姐江菲菲把这个神秘男友捂得很紧，基本上江南除了知道这个男人是个演员，其他情况都不太清楚。

　　青梅竹马什么的，目前还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江南是一窍不通的。
　　可是江南知道，江菲菲和她男朋友算是早恋。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谈了，这不是早恋是什么？

　　江家的家教算是严的，早恋这种东西也是算在并不被许可的范围之内，虽然对于舒女士本人来说，并不属于严令禁止的事情；但是江菲菲家的情况有些特殊。

　　江菲菲的父亲现在是教育部副部长，他和江南的父亲情况不同，是在外放京市将近十年的资历熬上来的。
　　这同时也意味着，他缺席了江菲菲年少时有十年的作为父亲的时间。

　　如果说江南是个小混子，那么过去的江菲菲就是混不吝的鼻祖。

　　从初中开始，因为身体等各方面比同龄人更加成熟，身材高挑的江菲菲在同学眼中很美的。
　　当然这种美，是妖艳贱货型的美，再加上她日常女校霸型的行事风格，实际上就是一朵旁人靠近不得的霸王花。

　　怎么混怎么来。
　　逃课、打架，那是家常便饭的事，更不要说在普通学生眼里避之不及的早恋了。

　　虽然江菲菲自认为在和现任男友、谢青枫交往前的那两次恋爱只是玩玩，但是却并不能洗刷掉她在旁人眼里“坏学生”的形象。

　　江菲菲这样一个牛逼哄哄、别具一格的形象，在当时尚且还年少的江南眼里，那是格外高大的。
　　也不是说逃课、打架这种事情她干不出来，只是当时在她上的学校中，确实还不存在这样旗帜鲜明的“校霸”形象。

　　无从模仿，自然没有头绪。

　　对于江菲菲而言，年少缺少的父爱让她无师自通的利用叛逆的行为来吸引关注度，但同时也不能否认，她会对那些表现温柔的男孩子更容易有好感。
　　她的父亲没有给予她长情陪伴，她可以自己找一个。

　　到现在为止，和谢清枫将近十二年的恋爱长跑，从懵懂的青涩到后来的相知相爱，即使毫无疑问她现在还爱着他，但是这样长时间的等待，她还是累了。
　　自己喜欢的男人，自己珍视的爱情，当然想告知于天下。

　　但是谢清枫拒绝了。
　　上学时，他说早恋的影响不好，先不说；大学毕业后，他许下诺言说，待自己事业有成配得上她时，两个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结果，江菲菲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了二十七岁。
　　二十五岁的时候，她还会焦急的催促；但是现在二十七岁了，她的心已经开始冷了。

　　有时候江菲菲会想，是不是因为一直拥有，所以对方就有些不知道珍惜。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任何人或者事会理所当然的在原地等待。

　　这次十一宴会，是她给对方最后的机会，也是给自己最后的机会。
　　现在谢清枫毁约了，那这段情也是时候可以断了。

　　分手，是江菲菲主动提的。
　　虽然对方并没有答应，但是在她心里，其实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
　　江菲菲最后醉倒在江南怀里的时候，嘴里狠狠地嘟囔了一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于是本来以为江菲菲要吐的江南：“……”
　　总感觉自己听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怕是要被人灭口呢。




36.  第三十六条   太过羞耻

　　江南回归到中科大校园生活的时候, 自觉低调，其实不然。
　　教学楼和一食堂门口都拉了一条红艳艳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研一江南同学回归科大！”

　　红底白字, 要有多晃眼就有多晃眼。
　　另眼瞅上去令人莫名升腾起一股羞耻心。

　　中午，江南被班里几个咋咋呼呼的男生簇拥着往一食堂走去，起哄着非要说聚餐一顿, 来促进一下同学之间的友谊——
　　个屁哦。

　　促进同学友谊个鬼，大家彼此都是成年人了，都已经9012年了，这种人与人间交往找的烂借口早就不管用了。
　　除非是不要脸想蹭卡吃白饭了。

　　研究生一般都享有国家补贴, 何况是中科大这样等级的高校。
　　所以这一帮读研的人，不管原生家庭经济状况如何，都是手头里不缺钱的主儿。

　　江南是因为早上乘她哥江易的顺风车到学校的，直接大门进来开到教学楼下面的, 外面那幢教学楼的横幅是没看到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 她要被班里同学好心提醒——直面人生。

　　江南耳根子尖, 不远处三两个女生自以为隐蔽的往这边看，嘴巴里嘀咕着的话语一点点往她耳窝里钻。

　　“是她, 就是她，我之前还跟我闺蜜的男朋友的室友打听过了, 不会错的。”
　　“真的是本人？这么漂亮的妹子，不会吧, 学霸不应该是戴着黑框眼镜, 扎着单马尾，额头上留了一层厚厚刘海的样子……”

　　江南的嘴角几不可见的抽动了一下，此刻内心酝酿的某种情绪无法言说。
　　然后她就看见，后面这个说话一副直男模式的妹子被夹在两边的另外两个女生狠狠的捅了一胳膊。

　　kiao, 好像有点痛哦。

　　然而，这种的事情好像并没有这样简单结束。
　　几乎每走两步，这种来自大众目光的打量如影随形，虽然没有恶意，但是江南还是下意识的蹙紧了眉头。

　　但是，身边一圈围着的同班同学脸上表现出来毫无察觉的表情让江南一瞬间就自己多想了。
　　被人议论，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哦。

　　一食堂离得越来越近了，江南远远看到了门口似乎拉了一条长长的横幅，红艳艳的，像一面旗子一样招人眼球。
　　还没等江南定睛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身边一群原本安静如鸡的人却开始活跃起来了，你一句他一句，非得拉着江南讨论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比如说，有人问她今天心情好不好，是不是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也有人问她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后面竟然还有人蹦达着问她认不认识自己，叫得出他名字吗。

　　零零碎碎的问题，也不需要什么脑子思考，但是出于教养，别人问了，江南也会转过头认认真真的回答。
　　只是，最后那个问题就尴尬了。

　　同学之间相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而这一个月的时间对于江南来说有十分之七八都是在课堂之外的，根本谈不上有多少时间接触。
　　竟然有人脸大到问她这个问题，不得不说是勇气可嘉。

　　她也不是脸盲，倒不至于没见过人家，只是正脸看着是有一份脸熟，脑子里却根本反映不出对应的名字。
　　江南作沉吟状，“好像是……”
　　这种类似于只有唯一正确答案的问题让她瞎蒙，确实是非常为难，几率约等于零。

　　然而看着面前小伙子一脸期待的纯洁样子，江南也不忍心痛下杀手，直白的说自己不知道。
　　只能僵硬的转移话题，“我记得之前教授提到的那个麦克斯韦理论，我好像突然有了一点自己的想法……”

　　旁边围观的众人：“……”
　　面上捧场，心中mmp，信了你的邪。

　　只是相信的人也不是没有，名字被忘记的这个小伙子一脸稚嫩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对这个话题同样感兴趣，脑子下意识的跟着转。
　　于是，自以为成功转移话题的江南暗地里吁了一口气。

　　却不知，旁边同样心里别有他意的众人也是舒了一口气，好了，殊途同归，也算是成功转移人注意力了。

　　……
　　很少见的，江南有些茫然，因为眼前这一群矗在她眼前的灿烂的笑脸。
　　或者熟悉，或者陌生，但无一例外都在向她传达着善意。

　　同样也在其中的唐教授走出来，作为熟人他看出了自己学生江南对此场面的些许无措，有意解围，同时也间接说明了此时的情况。
　　系里面想要专门为江南的事聚一次餐，本来是想出去包酒店包厢的，但不知道是谁在其中说，拉条横幅在食堂庆祝更有意义，然后，就变成了这样非常喜庆的一个场面。

　　说到这个横幅，江南觉得自己作为当事人，还是有权利发表意见的。
　　要什么横幅？摘掉，摘掉！

　　她无法描述在抬头的一瞬间心中所感受到的羞，怕不是要爆炸。

　　这次聚餐不但系里面大大小小的领导都出席了，就连副院长也十分给面子的来了，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不知道从人群的哪个角落里钻出来。

　　西装革履配大桌饭，虽然看上去有些怪异，但领导们都丝毫没有不适感。
　　他们心里面想到来自校级领导对他们下达的命令，是一定要让这位江南同学感到中科大对她宾至如归的热情。

　　其实如果没有上级领导下达的命令，在这几位正副主任的眼中，江南也是他们非常赏识的一个后辈。
　　是的，是后辈而不是学生。

　　他们运气差一点儿，没有像唐教授一样有幸能够作为江南同学的老师，但实际上，就学术层面而言，她已经足够和他们平起平坐甚至是超越。

　　华国人讲究酒桌文化，不可否认，有些时候酒精确实是人情往来之间的润滑剂，但在这样一个充满学术风格的学院中，变通一下，以茶代酒相敬也不是不可为。

　　领导们按照职位高低一个接一个地向江南敬酒，仿佛谁落后了谁的年终奖金就会少个零似的。
　　只是，可能因为这群年纪不小的教授没有太多浸淫过酒桌，不知道除了有“以茶代酒”这个文化外其实还有一句叫“我干了，你随意。”

　　酒喝多了是利尿，茶喝多了是胀肚子。
　　也不知道这两者之间到底是哪个更为好受一点，反正不到半个小时江南就坐不住了。

　　她面无异色的站起，向旁边人说明自己要去趟洗手间，却错误地估计了她作为今晚主角面临着所有人注意力的集中。

　　副院长把搁在一旁的眼镜戴上，问了一句，“江南同学，你这是？”

　　于是这下，由暗转明，那些原本暗地里打量的目光都正大光明的看过来，自认为好不容易模糊了焦点的江南无奈之下，把自己要去洗手间的话又向所有人都说了一遍。

　　哦，原来是要去洗手间。
　　副院长耳根略红，但表面上他又老神在在的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摘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餐桌的气氛在短暂的寂静之后一瞬间又爆发出更为活跃的声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忽视了刚刚发生的小尴尬。

　　一食堂里面没有配备卫生间，江南只能去附近的教学楼里面解决生理问题。
　　三四百米左右的路程，江南觉得自己走得晃晃荡荡的，就好像一只手提着一桶五分满的水在摇摆，但事实上这样有些神奇的感受反倒让她走出了某种节奏。

　　幸好还处在饭点时间，校园内没有多少闲逛的人，要不然江南这样魔性的走路方式可能要被有心人拍下来作为校园论坛的头条。
　　左前方走一大步，再往右颠一小步，左一大步，右一小步，次序分毫不乱。

　　但结果就是——
　　江南预计的六百步翻了一倍。

　　江南蹲在坑位上一动不动，她在靠着自己的意志酝酿着某种身体内的动力，但是很显然，这种意念的作用非常薄弱，双腿都麻了却还无所出。
　　停留在胃里面的水分非常顽固，没有任何想要向.下流的意思。

　　外面等待的人没有想到自己竟是这么不幸，她甚至怀疑这是个废弃的坑位，但是就这样放弃又不甘心，她继续麻木的等待。

　　……
　　餐桌上那群被江南暂时抛到脑后的人由刚开始的游刃有余到后面逐渐的心焦，虽然知道以江南同学的教养，不会做出中途离场却不告知的行为，但也有些担心。
　　订好的菜都已经上齐了，但是本该在场的主角却没有出现，为了表示出他们对待人宾至如归的热情，没有人动筷。

　　而被众人期待的江南手动表示已经下线。
　　茶水导致的腹胀感随着时间的过去已经略有消失，但是刚刚出洗手间的她突然感觉到下腹某种液体的流出。
　　——大姨妈不期而至。

　　江南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她提前一天而至的大姨妈是不是因为饮入过多的茶水招致的。
　　这下好了，肚子胀什么的不再会因为生理问题的解决而消失了。

　　反正，都是一个感觉。
　　但就是打死，她也不想再喝任何东西了。




37.  第三十七条   语不惊人

　　江南低情商, 却并不是完全不通人情往来。
　　在自己江家人身份没有曝光的前提下，这么多大小领导特意表现出如此亲民的一面陪吃，肯定是有所求。

　　人家没开口, 她也不打算主动问。
　　但即使这样，江南也不会料到，这样大费周章的背后其实仅仅为了增加她本人对中科大的归属感。

　　归属感这个东西, 不容易琢磨的，热情的度也挺难把控，一不小心搞砸了反倒会让人感到其中的虚伪。
　　所以，这样堪称朴素的聚餐方式是为力求不动声色的讨好。

　　不过, 也算歪打正着，对付江南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坑子，虽然结果是江南也不解其意，但是其中的善意也算接收到了。
　　只不过表达者和接受者的个人理解不同。

　　前者是想要通过这样的热情接待来来让江南对这个学校产生一点感情, 就像落叶归根, 游子思乡一样, 最好不要再产生其他什么被国外橄榄枝勾住要去留学的想法。
　　后者则是纯属觉得几个系里面的领导还挺亲切。

　　去英国和从英国回来之后，周围人对江南的看法以及她本身的价值地位早已大有不同, 只是对于她本人来说，仍旧保持着一颗平常心罢了。
　　中科大校长和江南的一年之约, 答应会给她一个推荐到研究所学习的名额，于现在的她来说, 已经是可有可无了。

　　谁也没有料到, 世事无常，变化太快，仅一年的时间，江南就如同创造奇迹一般的成为了青年科学家中的领军人物。
　　在许多同龄的年轻人还在校园内自己导师手下残喘时候, 江南已经走到了相当于导师的位置。

　　而现在，研一的江南正面临着一个选择，考虑去哪个中科院直属的研究所里面做临时助理。

　　因为在过去江南在物理和化学领域表现出来的惊人天赋，中科院核研究所里的相关利益者都若有若无的把视线投向她，以期待她的加盟。
　　当然，在理论物理和材料化学两者之间，旁人对江南的看法是更偏向后者的，无它，只是觉得于华国而言，材料学的发展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处，需要更多的天赋型科研人员在后面推一把。
　　毫无疑问，江南就是那个天赋型科学家。

　　唐教授做了一次说客：“江南同学，老师呢，也就不跟你卖关子了，现在无论你最后的选择如何，我想各大研究所肯定都会非常欢迎你的加入，但是……”
　　虽然唐教授主攻物理，但他也不是那么独断的人，只是稍微为自己的学科提了一句好话，“选物理其实也挺好，有一句话说的好，‘万物笼罩在混乱和黑暗之中，渺小的人类屈服于自然的威力，而物理会引导人走向光明’……”

　　江南：“……”
　　这话说出来，某种气质满满，不要说江南了，就连同教授自己也有些心虚。
　　打个比方么，稍微夸大了点也是正常的。

　　“教授，你不用担心，这个选择我一年前就已经做好了。”
　　江南一脸纯洁。

　　后面接下去的话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航空航天研究所好像不错的，就它了。

　　唐教授被噎了一下，觉得自己学生不能因为自己说了一句辞藻华丽的比喻句就这样玩自己。
　　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再这样下去，我也要当真了。

　　航空航天工程专业不是中科大的强项，华国有专门的航空航天院校，那才是这个专业的王牌学校。
　　江南现在在中科大所修的物理化学双博士，虽然本科辅修了航空航天工程专业，但在旁人眼中也只是兴趣所致，专业的水平是没有达到的。

　　就算江南最后是可以凭借着一己之力去到航空航天研究所，没有受到过权威的系统学习，根本就没有和那些航空航天院校毕业的学生有竞争之力。

　　唐教授的嘴唇张了张，语气突然有些无力，“江南，作为你的导师，我虽然没有权利对你的选择提出质疑，但是我希望你的决定是成熟考虑之后的结果。”
　　不要凭借着意气行事，后面的那句话唐教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江南并没有感受出苦口婆心劝着自己的老教授心里的无奈，反倒无辜的眨了眨杏眼，平淡的否认道，“不是瞎选，我有想过的。”

　　“那？”
　　江南语气里的认真让唐教授收敛了苦恼的神色，变得有些疑惑。
　　既然有好好想过，那就应该会知道，这样几乎称得上是一意孤行的选择会有什么后果，相当于是放弃了原本已有建树的领域，在一个新的领域重新奋斗。

　　隔行如隔山，虽然同是科研工作者，但是领域的不同确实会有很大的隔离。

　　在理论物理专业，唐教授自认为也算是浸淫多年的老科学家了，领域内的规矩也是知道的。
　　道德层面最大的雷区就是剽窃，而在专业层面则需要基于实验数据来说话。

　　这两点对于江南来说都不是难事，但是唯有一点，靠资历说话。
　　这里的资历不是简简单单的指年份长短，而是包括文凭成就等一系列的软条件。

　　对于江南来说，尽管物理和化学层面他已经站到了一定的高度，但是这些不会对于它在航空航天工程领域内有任何帮助。
　　直白来说，江南只是一个在本科期间学过航空航天的普通人，还只是区别于主修的辅修，不要说研究所那群眼长在天上的人了，就连相比较一般的本专业毕业生都差一大截。

　　这还怎么搞！？
　　虽然大家都是文明人，但是背地里那群研究所的人也不知道会怎么嘲笑江南呢。

　　自认为也不算多擅长人情交往的唐教授愁的呀，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这个得意学生会被旁人排挤。
　　反正他揉破额头也是想不明白的，是不爱物理了还是不爱化学了，非得去宠爱航空航天工程那个小妖精呢？




38.  第三十八条   兴趣广泛

　　江南申请去到航空航天研究的书面文件已经提交上去, 中科大里对此有所耳闻的教授虽然心底暗叹了两声可惜，却到底是因为没有立场劝说而偃旗息鼓。

　　唐教授这个人的性格怎么说呢，是非常神奇的, 在自己得意学生面前是一番说辞，到了院里领导面前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虽然说他心底里其实并不看好江南的决定，但在外人面前他并不会这样表现出来。

　　“这, 这江南同学怎么回事？怎么几个研究所任她挑反倒挑出了航空航天……”
　　“……术业有专攻，她天赋再强，再出色，这样玩票性质的选择到底有些莽撞了, 可惜了，可惜。”
　　“老唐，这文件上的字没填错？连你也赞同？”

　　几个专门负责和各大研究所接洽的老师拿了唐教授手里的文件，很自然地顺手翻开看了两眼, 结果得到了这么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
　　于是一个个的围上来关心, 就仿佛人家江南是自己家中的小辈一样。

　　唐教授的心里别扭的很, 什么他也赞同，怎么可能的事。
　　但表面上他还是强撑, “航空航天研究所不也挺好的吗，哪里就差了, 我学生她兴趣广泛，不行吗？”

　　拿着文件看的几位老师也不是傻子, 自然听出了唐教授话语里的言不由衷, 其中一个跟唐教授私底下关系不错的老师干脆直言道。
　　“这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虽然都是搞研究的，可是入错行这件事影响还是很大的，这不用我多说吧。”

　　这话说的, 唐教授原本舒缓着的眉峰紧紧皱起，但是唐教授不是愁别的，只是他突然想到，如果别人都像自己面前的这几个人一样，知道这件事就要问他两句，他还不得烦死。
　　和江南谈话之后的一两天，他自己也想明白了，甭管怎样的决定，江南都已经是思想成熟的成年人了，有义务对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任。

　　更何况，论智商，即使他是个老学究也确实不如江南。
　　天才的世界，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

　　普通人眼里所认为的铤而走险，很可能只是他们眼中一次日常化的心血来潮。
　　他一个都快要退休的老教授，干什么不好，非得去管那些狗拿耗子的闲事。

　　这样想之后，虽然其实还是不理解江南的做法，但是唐教授的心里已经好受多了。
　　于是他装作恍然大悟一般地一拍大腿，“不跟你们这些闲人瞎聊了，我实验室里面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帮忙把文件递上去就好，改天再请你们出来聚一顿。”

　　得，好心办事反倒被人嫌弃。
　　办事处的几个老师面面相觑，俱都无言。

　　……
　　老江家的人有些时候心里挺宽的，因为养惯了头一个生出来的小子江易，养到后面比儿子小七岁的女儿时，也没大改过来之前秉持着的对儿子放养的教育政策。
　　最后，也不知道江南这个面上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到底是因为天生性子糙还是后面被养得糙了，对此也没有提出丝毫异议。

　　就比如现在，一家人聚在餐桌前吃晚饭，江父江母没有想着问她最近学校里的事情，江南也同样没有想过要主动交代有关研究所的事情。
　　只是江母偏疼自己的小女儿，总是觉得她不懂照顾自己，一直往江南的碗里夹着她爱吃的菜。

　　江母微微起身帮忙舀了一碗黄芪鸡汤，贴心的放在江南的手边，“先喝汤，冷了味道就会差点。”

　　一旁坐着的江易眼神不飘，动作不变，似乎是早已习惯了。
　　暂时被自己老婆冷落的老父亲也同样冷静地往嘴里挖了一口饭，没事，反正他也不喜欢喝汤。

　　江南这个人，从小到大，吃的穿的方面都比别人精细，嘴巴也养的不是一般的叼。
　　煲了半天的老母鸡汤，味道极其鲜美，小小的瓷碗里只装了七分满她也喝不完，但这剩下的小半碗汤最终也不会浪费，顺手的话江母会直接帮忙喝完。

　　往常晚饭之后，就是母女俩的腻歪时间，明明有三张沙发，母女俩就是要亲密的挤在一块儿，甭管是不是在一起干同件事，反正一个盯着电视，一个看着手机。

　　但是今天不同，一家人刚下了餐桌江父就把江南叫去了书房。
　　江南下意识的看向了和自己靠着坐的母亲，有些摸不着头脑，江父江母两个人在自家孩子开始有性别意识之后，又似乎很默契的在教育女儿和儿子时候分工合作。

　　江南一般是归母亲管的，而其实有些时候江父想管也插不上手，因为舒女士强势的把自家小女儿护在羽翼之下，不让教育。
　　从小就这样，一家人也差不多都习惯了。

　　江父今天突然的动作，看舒女士的表情，明显也是不知情的。
　　江南狡黠的转了转眼珠子，反思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下一些招猫逗狗的混账事，确定没有，然后才一甩手站起来跟着往书房走去。

　　与此同时，舒女士也在回想自家这个小坑子最近两天有没有犯什么大事。
　　——好像没有，哦，那就放心了，继续追剧。

　　“爸。”
　　江南自认没做亏心事，一点也不心虚的在自家老父亲的对面坐下。

　　江父没有第一时间的应声，反倒用一种莫测的目光把自家这个捧在手心里的孩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小南，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想要告诉家里的？”

　　江南面色正经地想了想，应该是没有的，但她熟知自家老父亲的套路，即使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也没有立刻说出来。 
　　估摸着大概过了两分钟，她才坐直了身体很认真地看着江父回答，“没有的。”

　　在政场上无往不利的江父恐怕也不会想到，自己这番高深莫测的表情，其实早已被自家的小女儿摸得透透了。
　　他看到江南的表现，就确认她的回答没有水分。

　　因为如果是敷衍他，根本就不需要时间考虑。

　　江父脑中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向来和自己立场不合的老魏今天特意跑过来说的话，一开口就恭喜他，说什么他生了一个好女儿，一出手就挑了个人中龙凤的女婿。
　　虽然江父暂时猜不到是哪一方人掺了一脚引发了利益纠纷，但是他也大致听懂了，大概是恭喜他家的小女儿找了个身份不得了的男朋友。

　　不过好在语气酸溜溜的老魏可能也没有想到，被他羡慕嫉妒恨的江父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在后面三两句就被他套出了其中的人。
　　是言家的那个小儿子。

　　在华国讲究军政分明，住在军区大院里的那帮人和他们这些搞政治出身的世家基本没有什么利益纠葛，但这也意味着人情往来的缺少。
　　但即使关系再生疏，江父也是知道言家的，抗战时期发家起来的那个几家最顶尖的红色家族，到现在为止也是后继有人，言家长子听说在军队里也是名声不菲。

　　但是，言家小儿子？
　　好像还真没有什么听说，不是说他早就出国发展了吗，又回来了？

　　老魏双眼发红的说了半天，也没见到这个“政敌”回应半句，依旧是不苟言笑的一张脸，心里有点不得劲。
　　又有些想挠他，端什么端，不知道心里笑出几朵花了。

　　无趣，然后他就怏怏的走掉了。
　　只是，没人知道，江父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久坐了多长时间。

　　他想了很多，从江南刚出生时自己抱着软软的小婴儿一脸激动，到后面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家女儿已经亭亭玉立的长成大姑娘。
　　心里面突然生出了一股浓浓的不舍，怎么这时间就过得那么快呢，一下子就长到了要嫁人生子的年龄了。

　　与此同时，他也想把那个和他女儿在一起的臭小子捆起来揍一顿。
　　没得让他知道，他今后要娶的可是他江袁弘的掌上明珠。

　　坐到后面太阳都下山了，江父才反应过来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他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却突然反应过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他倒愁了一下午，万一女儿和这小子走不到最后，不就要换一个吗。

　　不是都说，一定要擦亮眼睛千挑万选，不要把鸡蛋都投在一个篮子里。

　　此时此刻，江父看着自家这个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格外乖巧的女儿，再想到她刚刚的回答了，虽然有点好奇，但是他选择相信江南。
　　没有的事情，万一问着问着就有了呢，所以还是别了。

　　更何况，像他们这种已经处于鼎盛时期的世家，儿女的婚事更加考虑的是另一半的性格和品格，出生家世什么的都是其次了。
　　只有老魏那个拎不清的人才会觉得联姻是件好事，盛极反衰，认清楚目前的局势才是最明智的。

　　要那么多外来的保障干什么，又不是封建时期了，搞什么强强联合。

　　江南走出书房的时候都没明白过来自家老父亲背后的深沉意义，后面江父只是简单地问了两句她学校的情况就放人了。
　　不过，什么时候父亲怎么这么闲了，非得抽时间找她聊天，还表现得这么正式。

　　害得她虚惊一场，哼。

　　舒女士晚上追问的时候也没有得到丈夫的准确回答，反而轻易地被转移了话题，等她想起来不对的时候，江父已经仰面睡着了。
　　很少有人能够揣摩江父今晚颇为曲折的心路历程，仿佛经历了一次女儿的失而复得，其中的酸甜苦辣不必言说。

　　总之，他闭上眼睛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有睡好。




39.  第三十九条   江助理

　　这周开始, 江南就收拾收拾东西滚去了研究所。
　　没有什么迎接仪式，也没有什么专门等接待人员，只有手头上一封简简单单的介绍函。而就算是有了这么一封介绍函, 江南还是得老老实实的站在研究所门口经过一系列安检才被允许进入。

　　这其中竟然还产生了几番波折。

　　中科院给江南写的介绍信是给李劲峰李教授的，但是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门口的保安并不认识这所谓的李劲峰教授。
　　他们帮江南查询了研究所的人员名单, 也没有找到这位李教授。

　　实实在在的名单摆在眼前，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底气，江南这个小混子一点也不虚，反倒腰背挺得直直的。
　　于是, 面前两个凑在一起的保安喉咙里怀疑的话转了几圈也愣是没有说出口，这个信函应该不是假的吧，不然这个骗子表现得也太理直气壮了。

　　“如果不是这个所，那麻烦你们帮我查一下这个李教授到底在哪个研究所, 反正肯定是在有关航空航天工程领域的……”
　　江南也不站着了, 就近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一副要与他们促膝长谈的模样。

　　其中一位年轻一点的保安“哦”了一声，非常听话的按照江南说的去做了；年长的经验老道一点, 并没有就这样被绕进去，但是也不好当场拆自己同事的台子, 也沉默的照做了。

　　江南右手杵着下巴，小脑瓜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中科院那边本来可以一步到位的把介绍人写成研究所所长的名字, 但是天平上到底是偏心了江南, 本着一些不为外人所道的小心思把航空航天领域内的大拿李教授捉在了砧板上。

　　虽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江南铁板钉钉上是去不了物理或者化学研究所了，但是这种级别的天才还是会受到爱惜。
　　别的不行，至少这个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智商水平是配得上去做一个大佬的助理。

　　巧合中的巧合, 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中科院这方面的信息落后了，李劲峰李教授这个在业内有着“倔牛”脾气的大佬，一个月前升职做了研究所的管理层。
　　手下不止一个航空航天工程研究所，也自然而然的，名字并不在任何研究所内的人员名单上。

　　江南胡思乱想了十几分钟之后，两位保安给了她一个答案，“没有。”

　　不知道其他人在遇到这样一个略有些尴尬的场面是什么表情，反正江南只是平静的换了一支手杵着下巴，自然的给出属于她的处理方法。
　　“可以把所有姓李的人员找出来对照一下名字，唔，万一我这个信函上面的名字写劈叉了。”这年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然而，没有见过世面的两位保安：“……”

　　这个方法是挺靠谱，但是从人情世故上来看，江南就从来没有想过这句话其实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名字写劈叉了这种事情，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呢？

　　按照普通人的思维，通常情况下会理所当然的先入为主，并不会首先怀疑信函的对错，反倒认为自己是不是找错地址了，或者是不是这两位保安没有尽心尽力。
　　但是江南不会，就算是人们眼中的权威所在，她在看待时也不会被他们身上那层光环所影响。

　　再厉害的人也会犯错，那人和人之间又有什么差别呢？

　　说句好笑的事，真正的天才眼中其实是众生平等的，因为除了他们以外都是一般的普通人。
　　像江南这样从小聪明到大的，一般成就的大佬并不会给她高不可攀的印象，反倒可以很轻易以平常心对待。

　　毕竟，两者并不处在同个年龄段。
　　而未来的她，无疑会站在比这些人更高的位置上。

　　话说回来，这边刚开始并没有拒绝江南要求的两个保安终究还是做了一趟白费的功夫。
　　后面，人好不容易打通了总研究所人事部的电话，才把李教授的职位和去向搞明白。

　　江南翻出了手机里的通讯录，拨出了他们系里面王院长的号码，直直的问了一句，“向院长您打听个事儿，之前院里说和航空航天研究所有合作，这事不是胡诌给我听的吧？”

　　这话没头没尾的，把在自己办公室里困意升起偷懒小憩一刻的院长问懵了，“什么？”
　　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否认，“当然是真的，怎么可能胡诌这种事。”

　　“哦——”江南撇撇嘴，觉得自己被耍了一遭，但问题是两方人好像都没有要揽锅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学校真的消息落后了，还是被人李教授摆了一道。

　　最后，终于把问题搞明白的院长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报给江南研究所那边一个经常合作的人的名字，说李教授傍不上了，另外这只腿也不细可以凑合着试试看。

　　江南反复念了这三个字，“阮……秋水？”
　　女的？

　　江南从小因为爹妈给她一副出色的皮囊，活得很有欺骗性，尤其是在一群上了年纪的女性长辈中，每个人都喜欢上来揉吧两下。
　　这也同时导致江南这小姑娘全身看上去没几俩肉，当然脸上也是精致瘦白的样子，手感捏上去却很有肉.感，专业一点用词就是，把皮下的脂肪都揪松散了，能不软吗？

　　所以，女性长辈，尤其是对那些看上去很正经的阿姨、伯母之类的，小江南已经产生了点阴影。
　　薅羊毛也不带这样过境不留毛的。

　　见面后，阮秋水就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师太模样，江南松了一口气，看着挺要面子的，那就好。
　　“阮老师，您好，我是江南。”虽然比起李劲峰的正级研究员，阮秋水只是副级，见了面江南都会统一称呼老师。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江南的问好，阮老师先是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江南全身，发觉虽然小姑娘长得一副娇生惯养的相貌，也是知道轻重的，至少没有因为爱美就不分场的穿裙子过来。
　　暗自点了点头，“你好，江同学。”

　　“今天你过来，我也是临时接到通知的，现在我手头有项目忙着，你自己先待着，找找能不能做什么事情。”
　　稍稍解释了一下，阮秋水就直接把江南丢到一个看着是她工作室的地方走开了。

　　江南点头，也丝毫没有什么忸怩状态，还没有等人家离开就自来熟地在房间里转悠起来。

　　都是一些很基础的仪器，之前不知道用过多少回了，江南看了两眼就不感兴趣了，反倒把目光投在桌子上的记录本。
　　好像是私人笔记？

　　完美秉持着要给自己找事情做的江南上手直接翻开本子，里面大概有三个实验的数据记录，有两个江南已经自己上手过一遍了。
　　还有一个她之前就有了点想法，不过还没有付诸于行动，现在看到阮秋水的笔记本里有，就感觉非常巧合。

　　砸吧砸吧地看下去后，江南觉得人家的大方向没有错，但是因为其中缺少测量了一组物理量，得出的结论始终差点。
　　并没有要为别人指点迷津的好意，江南把本子又合上了。

　　就这样简单粗暴地把房间的东西都搞了一遍，江南开始有点……无所事事。

　　于是，暂时忙完手头事情的阮秋水老师回到自己工作室的时候，就看见一漂亮的小姑娘嘴里雕气冲天地叼了一直笔管，上下晃啊晃的。

　　“江同学？”
　　阮秋水看着工作室里几乎和自己离开前一模一样的摆设，情绪莫名，小姑娘这是无从下手吗？
　　还是，仅仅因为懒得动手动脑？

　　她这个工作室里面的东西，也不是她自己夸大，虽然没有贵重到令人咋舌的仪器，但是其中的基础性设备和实验数据，对于实验室菜鸟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贵的学习经验。
　　不趁着她离开的时候自个悄悄摸索会儿，待会实操过程中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乱子呢。

　　“老师，你回来了。”奔波了一上午，肚子里实际上有些空落落的，但是江南看到阮秋水的身影还是强打起精神来。
　　下面应该带她去实验基地转一转了吧？

　　对着这么一张精致可人的小脸蛋，没有人忍心说一句重话，而阮秋水却可以带着一脸冷酷的精英范面无表情地训斥。
　　“江同学，这里是干实事的航空航天基地，即使你出身名校，取得了常人都无法达到的成就，但是在这里，你就只是一个助理。”

　　江南的杏眼滴溜溜地瞪大，赞同的点头。
　　没错啊，她记得她是助理，但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向她重申这么个简单的前提。

　　或许是这张实在过于漂亮的小脸，也或许是江南的表情足够无辜真诚，阮秋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虽然小姑娘并没有积极向上的行为表现，但是这副态度是不错的，也没有忘记自己工作的定位。

　　剩下的，她再花费心力多调.教试试看吧。

　　为了攒一口气，有一个更好的开始，江南被阮秋水带到了……食堂。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但，普通人眼里的科学家好像都是那种鼻子上架着一副厚镜片，身娇体弱的形象。

　　如果说科技进步，人类四肢最后退化到像深海里的章鱼手足软化，头脑发达的话，最先退化的一定就是这帮搞脑力活动的人。
　　这样的认知是被大众所认可的。

　　可是，都9012年了，科学家也不是那么蠢的。
　　虽然没有勤奋到人手一张健身房卡，但是大部分人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这从有着两个高级营养师入驻的食堂就可以看出。
　　之前都说市政府的食堂免费又美味，那是因为人没有来过基地的食堂，不要说免费和美味了，营养健康都是基本要求。

　　然而，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吃上这口饭的。

　　拿了一素一荤两碟子菜，江南就和阮秋水找了位置一起坐下。
　　虽然饿的不行，但是过去如血一般的教训告诉她，心有多大就拿多少的感觉是完全不靠谱的，最主要的还是取决于你的胃。
　　不行就不要死磕着，浪费粮食就不太好了。

　　看小姑娘吃简单的一荤一素也吃得挺开心，阮秋水的心里再次叹了一口气。
　　人也不娇气，除了脑子不灵光上手不快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吃完饭之后令人期待的下午，江南仍旧没有见到她心心念念已久的基地现场。
　　阮秋水面冷心热的帮她过了一遍工作室里面的基础仪器，虽然心眼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江南并没有能够领悟这片苦心孤诣。

　　但结果是好的，至少阮秋水看到了新收这位助理几乎飞一般的学习速度。




40.  第四十条   数据错误？

　　所里这帮子搞研究的人一旦心思集中起来, 不顾身体还是小事，不分昼夜都是经常有的。
　　所以在阮秋水把江南带到人面前认认脸时，只有其中一两个恰好结束手头上的事情有闲情寒暄几句, 其他人都低着头忙着整理刚刚得到的数据。

　　在他们心里，实习助理这种生物哪里有实验数据来的可爱呢？

　　阮秋水对同事们的反应也丝毫不见怪，本来要不是江南被指名道姓挂在她的名下, 她的表现也不一定会比人家好。
　　她转身看着面前表情乖巧纯然的小姑娘，不动声色地柔和了几分眼神中的严肃，“江南同学，既然你现在是我的助理, 在实习的这三个月里就要学会遵守我布置的规定……”

　　“……我知道你们这些还没有走出校园的学生，在这里最想学到的是除开理论知识的那部分……这方面我肯定可以给予你机会，但是除了手头上要多做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倾听和观察……”

　　阮秋水这番话可以说是掏心窝子了, 出了社会之后, 即使现在江南口头上叫人“老师”, 但作为一个小助理，还是没有通过实习期的, 实际上又有多少存在感呢。
　　这样的提点，如果不是江南, 换一个人来说，对他不知道会是怎样一份收获。

　　多倾听, 多观察, 本就是职场新人应该要去学会的技能。
　　科研所相对比公司企业不知道清静了多少，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私底下的龃龉同样不少。

　　江南这样的狗脾气，从来不知道吃亏是何滋味, 却也听进去了，她很赞同地点点头，目光真诚，“老师，我知道的。”
　　多看多听是当然的，就算她骨子里有些自命不凡，也知道闭门造车是不可取的，中科大里航空航天的大拿终究还是差了点，现在这个地方人多，刚刚好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不谈及江南私底下的小心思，脸上那一对澄澈灵透的杏眼是很迷惑人的，至少本来面无表情的阮秋水就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自己不过是看着小姑娘脸嫩训几句话，怎么就一副孺慕又感激的眼神看向她了，真真是……傻透了。

　　撇开两人心中鸡同鸭讲的效果，阮秋水在见识到江南非同一般的学习能力之后，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安排她去熟悉其他仪器。

　　只是，这次要熟悉的仪器不一般，其珍贵程度虽然达不到研究所里面镇所之宝的地步，却也不是一般实验室里就可以装备的级别。
　　看见这些个宝贝，江南的眼睛嗖的一亮，因为航空航天技术向来是和各种飞行器挂钩的，飞行器多大啊，这么些能够和飞行器配对的仪器体积怎么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一般一个房间能放下一两个仪器就不错了。

　　江南看着仪器显示屏上一串串排列有序的数据，心里火热热的，真是太……赏心悦目了。
　　但是为了显示初来乍到的青涩，江南硬是没有挪动一步脚尖。

　　暗地里观察着的阮秋水禁不住点头，“表现不错，看来之前讲的那番话是有记在心里。”

　　一连走了五六个房间，江南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亮，精神头也越来越好。
　　阮秋水这番类似于领人参观的行为，表面上是带江南熟悉仪器，但内心里却并不以为这样几句简单的介绍就能起到什么作用。

　　更多的，还是一种隐秘的炫耀情结。

　　中科大出来的学生又能怎么样？看到这些先进精美的仪器，不还是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稀罕样儿么？
　　当初……幸好……中科大没有录取自己，但殊途同归，自己最终还是凭自己努力踏上了更高的平台，不是吗。

　　却不知，在她眼里被看作是“没见过世面的中科大学生”江南，心里是怎样的“精打细算”。
　　……唔，第一个仪器和第三仪器个作用差不多，不过是一身皮子换了个，不知道离开的时候向上面打个报告，能不能搬一个回中科大去……

　　阮秋水把江南安置在其中一个实验室里的工作桌旁，叮嘱她帮忙把笔记本里的数据整理出来。
　　然后，还沉浸在搬家大业里的江南手里被塞了两本一大一小的本子。

　　连新来的仪器要摆在她自个儿实验的位置朝向都计划好了以后，江南先前飘到海外的神思才转回到手里的两本笔记本上。
　　接了这么个轻松的活计，再加上小一点的笔记本就是之前她在阮秋水办公室里胡乱翻过的那个，江南懒洋洋伸手地拿起了另外一本体积更大，但从封面上看更加陈旧的笔记本。

　　第一页翻开，“阮秋水”三个字工整地书写在正中间。

　　“唔，有点像小学生，拿到新本子之后尤其喜欢在封面后的第一页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大名……”
　　江南兀自胡乱想着。

　　说是整理，阮秋水说话的用词还真是一点都不掺水分。
　　笔记本里面记着得数据东一个西一个的，有些甚至都是倒立着的，就算是本人来看，也不一定能够立刻想出相应的数据应该对应哪一个实验。

　　这样纯粹为难人的事情其实也不是阮秋水一拍脑门干出来的。
　　整理数据这样的技能是一般科研人员都要具备的，阮秋水要看的不是江南整理出来的结果，而是过程中的思路。

　　数据的本质是实验现象。
　　阮秋水侧面的试探更多是想要考察江南的专业知识水平，毕竟到了她这种层面，研究的多是新事物的创新，而不是旧知识的一遍遍重复。

　　而反过来说，创新，却离不开旧知识的累积。
　　对于像江南这样的后辈，最怕的就是基础不够扎实，一旦这样，之后想要盖再高的楼都会倒塌，名校文凭这张薄薄的纸，懂得人才不会把它当做检验人水平的唯一标准。

　　把高出人能力的事情丢到新人头上，美化成是对新人能力的一种考察方式，这也算是一般职场中的潜规则了。
　　换另一种说法，就是“下马威”。

　　当然，阮秋水作为前辈，年纪上算下来也比江南大一辈，这种掉份的事情肯定不是她有意的，只是仍旧透出她心底暗藏的隐隐敌意罢了。

　　江南这人，有时候脾气是混不吝，但是行事还是有一套自己的规矩。
　　阮秋水是她的老师，又是她当下的现管，就算心里头隐晦地察觉到了几分不对，也没有吭声，照旧按着她记忆里的印象做着笔头上的活计。

　　……
　　在江南还年幼，江易已经是个半大小子的时候，江父有一次从自家大儿子在学校和人打群架破了嘴角，不得已要去医院缝两针的事儿上，不知怎么的，慈父心泛滥担心起了小女儿江南以后的校园集体生活。

　　而那个时候，江南的本心才初初显露，江父也经验尚浅没有识得人心，搂着粉嫩嫩的小女儿未雨绸缪地忧愁着。
　　这么个可人疼的小娃娃可不像男孩能摔抗打，不说摔破嘴角了，就是指甲轻轻在上面划出一道红痕，也会让人心疼得不得了。

　　为人父的心情焦躁得不行。

　　后来啊，关心则乱的江父反应过来了，经常在下班后或者是周末，搂着自家的小女儿坐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着不知道什么。

　　江父是典型的政客，政客的心眼子有多少，有多黑，看他一路顺风顺水走的官路就可窥见一二。
　　反正小江南有一句话是记在心底了的，“……当你拳头不如别人大的时候，识时务而按捺不动是最好的策略，之后再寻机伺机而为……”

　　这句话，江南这么多年也确实身体力行着的。

　　江南的右手边放了两支颜色的水笔，一红一黑，黑色的是记录正确的实验数据，红色的则是错误或者处于待定状态的实验数据。
　　一眼看去，格局分明，数据分布清晰明了，就算不懂行的人看了也能知道个大致趋向。

　　有些因为数据记录分散而暂时得不出结论的，江南也在旁边重新引用了一个物理定量，用图表简略分析了一下。
　　几个步骤下来，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之处。

　　中间有一次阮秋水过来，也只是喝了几口水就走了。
　　她自己布置的任务自己知道，她这两本笔记本里是有几组数据大有用处，但整理起来也确实麻烦，其中需要结合许多理论性的资料查考。

　　她自己手头上现在还有两个项目在做，没有精力这么一整段时间来整理，并且在她看来，收入和付出不成正比，不然也不会把这么个任务派到实习助理的头上了。
　　她没有马上过问江南进度的原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就是，她并没有觉得仅仅这么半个下午的时间江南就能够整理出什么成果。

　　这个数据整理的任务，她预计给江南的时间是三天，当然，如果三天不够，再宽容两天也是可以的，毕竟让她自己来估计也要花费两天半的时间。

　　那本小笔记本上两页完全错误的数据，江南看完了前面两行后压根就没有搭理人家了。
　　范了最基本的操作性失误，记录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难道要作为错误的标本当做反面例子来纪念一下吗？

　　于是两个小时后，从其他实验室回来的阮秋水，本来意图是想要叫上江南一起去食堂解决一下晚饭，反倒却表情愣愣地从江南手里接过了薄薄的十几张纸。
　　脑中不断回响着，“老师，整理好了。”整理……好了？




41.  第四十一条   祸根子

　　虽然心中充满怀疑, 但是阮秋水并没有一下子张口说出来，当然，几分钟之后的她将会庆幸此刻的犹豫。

　　手中的十几张纸疏疏密密的记录着各类数据, 但无一例外的是同样娟秀的字迹。
　　本来准备潦草看一遍就把东西原样打回的话憋到了阮秋水的喉间，酝酿了好几番，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整个人不上不下难受得不行。

　　都说懂行的看内里，阮秋水就算记忆里再差，看了这几张精心分类之后的数据也是能够慢慢对应上那些自己做过的实验。
　　只是，越看越心惊, 大部分的数据她现在看来都是有几分熟悉的，但是那些有点睛之笔作用的数据根本没有在她的脑子里留有任何痕迹，想必……不是出于她的笔记本。

　　整张纸的字迹如一，数据出自谁的手也是一目了然。

　　但是——
　　阮秋水想不明白, 她觉得任何一个人如果面临她现在遭遇的情况也不能够理解, 这样堪称是刁难活儿的事情怎么会这么轻易被解决掉呢？
　　结果出乎意料的……完美, 甚至超出她原本的思维。

　　一个新人做出这样的事情，可能吗？

　　阮秋水目光锐利地看向江南, 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企图从她身上看出一点弄虚作假的戏份来, 但很可惜，并没有什么发现。
　　江南就这样亭亭的站在那里, 身体甚至没有丝毫倾斜怯弱。

　　“老师？”
　　江南歪了歪头, 眼里具是惊异，又不是人物肖像图，这样一盯一瞥的对照着看是做什么妖子呢？

　　阮秋水被她这么一提醒也反应过来，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突兀。
　　她低着头, 捏着纸张的手指有些发白，“这些数据引入都是你自己……一个人想出来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她自己都不清楚的艰涩。

　　不过，江南是谁啊？
　　察言观色这一项技能，向来都是凭借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运气才有可能能显露一二的。

　　所以，她半分眼色都不察的随口应了一声嗯。

　　“那你来和我具体说说这几个……”阮秋水手指看似随意地指了几个物理量，有些是用红笔表明的，有些恰巧是江南自己想出来要使用的。
　　她告诉自己，不过是想要更加清楚的了解这几张纸上的内容。

　　但，其中还有什么其他小心思她却是下意识略过了……

　　自那以后，江南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虽然阮秋水好像比她更忙，两个人都有好几天没有一起去食堂吃饭了，但是她总是会有大大小小的任务提前吩咐江南做。

　　科研所里面也不止江南一个实习助理，航空航天学院那边就有好几个在读博士生来这边实习，一共有三个，两男一女。
　　人少，有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再加上阴阳平衡，四个人之间关系处得还不错。

　　除了江南之外唯一的女生颜韵，两人之间日常交往比较多。
　　和“颜韵”这个雅致的名字不同，这个女博士严谨的外表下充满了对航天航空事业的热爱，和江南之间的往来也多是学术性的交谈。

　　“江南，science杂志上昨天新登报的那篇有关飞行器推进器的论文你看了吗？最后那一段提到的那个猜想……”
　　这三个博士生跟的是同一个科研员，布置的任务也都是三个之间互相分配好的了，相对比江南自然是空闲许多的，而颜韵似乎不善于和异性交往，所以即使遇到问题了也都是过来找江南聊。

　　一般人做事情被人打扰都会烦躁，又是科研工作这样讲究严谨的，可是江南这个本来就在一心二用甚至三用的人就不会在乎那么多。

　　江南把手里刚用完的计算器丢一边，转手接过颜韵递过来的平板，“我看看先。”

　　江南看的时候，第一眼下意识扫了一下论文作者，是日国一个叫井田什么的人。
　　文章写得洋洋洒洒，逻辑结构也不错，内容也有实际水平，实验数据，猜想结论什么都很齐全，但就是缺少了一点创造性的东西。

　　江南看了论文最后一段，是有提到莫西猜想，遗憾的是仅仅一笔带过，然后主要笔墨都用在了对未来的畅想上。
　　想得……是很美，大部分人看在论文上面不掺水分内容的面子上也不会过分挑刺，只江南不行。

　　原本还只是微微皱起的眉毛反倒紧成了一团疙瘩，嘴角两侧硬是挤出了两个小肉包，憋气得很。
　　江南忍不住低声嘀咕，“人家主要想看的就是莫西猜想的论证，偏偏这个井田什么就喜欢东扯西扯的，写不到点子上……要不是……这你做的这么多梦也都可以实现的……”

　　颜韵听到江南嘴里冒出不甚清楚的几个词，诸如“井田什么”“东扯西扯”，表情镇定地扶了扶镜框，认为天才之类的人有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还是很正常的。
　　反正每次拿过来的问题，江南都能够很完美的帮她解答，这就很好。

　　其实如果不拿来和江南这个造孽的祸端子比对的话，颜韵在人眼里也可以称得上是天才。
　　小小年纪就上了名校里的少年班，大学本科毕业也才将将二十岁，后面读了三年硕士一年博士之后算下来今年也只有二十四，和江南差不多。

　　只是，这两人的成就，现在无法相提并论罢了。

　　不看江南现在在航空航天领域似乎一事无成的模样，在其他诸如材料化学和实用物理方面，这光鲜的履历拿出去可是可以甩年轻同辈之间一大截的。

　　“颜韵，你觉得井田先生最后说的那些东西……能实现吗？”
　　江南手指来回地在“莫西猜想”四个字上面划过，但是嘴里说出的话似乎与之丝毫不相关。

　　颜韵习惯性抬手扶了下镜框，对着这么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江南，垂下的目光慢慢随着江南的手指左右移动。
　　她缓缓出声，“未来是肯定能够实现的，只不过这个时长还不确定，莫西猜想现在很多人在尝试论证却都还没有人能成功……还有其他物理化学领域的技术，都不一定能够支持……我们这一代人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颜韵停住了，但是江南知道她未尽的话。
　　如果十年内在莫西猜想上没有什么重大进展，那五十年后那些令人向往的生活方式也绝不会实现，那个时候的她们又在哪里。

　　江南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小韵子，你什么时候这么悲观了，作为青年科学家的自信呢？”

　　江南这人，每每要开始促狭人了，就会歪脑子给人取一些不着调的外号，更方便她行事。
　　颜韵本来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被她这么一搅和，顿时摆不下去，不过她好像一时又想开了，为这么个都站不住脚的猜想瞎担心些什么，华国有这么多青年科学家在，未来根本不用担心。
　　就算莫西猜想论证不了，走其他路子也是可以的。

　　江南正了正脸色，和颜韵开始说起莫西猜想来。
　　这个猜想的来历说来也是特别，二十世纪刚刚跨入二十一世纪的出头，米国那位拿过贝奖就一直埋头在实验室里钻研的巨头骤然去世，恰巧他一天前又发表了一篇篇幅极长的论文写了这么一个猜想。

　　两件事碰在一起，世人都在沉湎怀念伟人去世而感到痛心时，觉得这个猜想就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份作品。
　　于是，人口相传，这个猜想的来历就已经有多种版本了，有人说这是老科学家后半生都致力研究的科学猜想，有人说这只是老科学家某个晚上突然而至的灵感，更有人说这其实是别人假借老科学家名头发表的……

　　无论什么东西，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都是格外珍贵的，于是二十一世纪出头的那两年，只要是沾的上边的业界人士都开始钻研了。

　　站在人才尖端的科学家都参与进这场潮流了，教育界的人更是望风旗动，反正华国那两年中考高考题目都有提到这个猜想。

　　结果，这个在各阶段领域开始得轰轰烈烈的潮流结束得却是虎头蛇尾。
　　没有人敢站出来扬着脑袋说自己能够完全验证，毕竟就连那位已过世的巨头也只把他定义为猜想。

　　既然是猜想，那么就证明它还没有被验证。

　　现在旧事重提，在国际社会上看来，日国向来是唯米国马首是瞻的，华国高层就有些担心是不是米国实验室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了。
　　这种技术，如果大家都没有什么发现就算心里着急也是有数的，但现在米国那边如果把这个一无进展的平衡打破，华国作为经常被叫出来和米国打擂台的对象，不着急才怪。

　　当然，华国高层的意思江南暂时还是没有领会到的。

　　但是，她本性就不安分，这看她大学本科时贪心一口报了三个专业就可以知道，她学得多又广，眼界不是一般单一学科的科学家可比的。
　　兴致上来了，对什么都想要上手试试看。

　　莫西猜想这个在世纪初就大出风头的存在，她能不会有一丝好奇？




42.  第四十二条   熊崽子·南

　　自从那天江南和颜韵讨论了有关莫西猜想的心得之后, 因为中间话题上升了一下价值，两个人之间突然多了一些惺惺相惜。
　　米国的尾巴要翘起来了，华国他们这些青年科学家们还不要团结起来, 争气一把，努力把人家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

　　似乎是为了响应米国借日国发出的挑衅，science杂志上近日来几乎被来自华国科学人员的论文报告占了大半。
　　江南还有幸在报刊上拜读了她的老师唐教授的作品。

　　也难怪, 中科大在学术界看来算是华国的门面，给国家挣面子的事儿上当然少不了它的。
　　一个个上了年纪的老科学家，平时看着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压箱底的好东西却都不少, 能够拿到国际上显摆的那些科研成果，让人不禁大开眼界。

　　自从华国历史上崇尚儒学之后，中庸之道就被华国人运用得炉火纯青了，上至官员, 下至普通人, 言语用词之间的谦虚那是不离口的。
　　谦虚是强者拥有的谦让品质, 却被看做是弱者怯弱的掩饰。

　　上两世纪中间有将近一百年的历史，对于华国来说是屈辱的……
　　国土被侵略, 人民被欺侮，世界看华国的视线都是居高临下的。

　　他们面上微笑, 心里却在说：这个落后的民族，永远也不会有奋起翻身的一天!

　　历史悠久又怎么样？
　　疆土广阔又能怎么样？
　　这里的人思想堕落, 不求上进, 被所谓的“富贵膏”侵蚀了精气，又会有什么未来呢？

　　但是——
　　这个传承了千年的民族骨子里流淌着炎黄子孙的血液，即使被人打断了筋骨，摔倒在地上, 狼狈不堪，心中仍然暗自憋着一股气。

　　这股气，暗中存在，绵绵不绝，不知何时从原本细弱的喘气变成了龙虎精神的运气。
　　因为民族天性带来的内敛，这股酝酿了几十年的气始终被蕴在胸腹中。

　　现在，这次来自世界他方的挑衅终于让这口气泄露了几丝，这条假寐的卧龙当它睁开眼帘的时候是怎样一幅震撼的画面。
　　好像国际上很多人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华国的庞然大物，正是它的历史悠久，造就了这个民族的人们并不会因为一时起伏而泯然，也正是它的疆土辽阔，正正对应了它的人才辈出。

　　这片土地上，曾经埋藏的血和泪终究养育出一个民族魂。

　　中庸，却不是平庸。
　　华国迈着始终如一的前进的步伐，却反倒让世人忽略了它的努力，仿佛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个曾经弱小的国家一夜长大。

　　人口众多，理所当然是一个国家强盛的标志，然后，西方某些容易给自己制造假想敌的势力就开始着急了。
　　只是，当他们看到世界上经济体的靠前排名是依靠密集的劳动力堆叠上来时，顿时感到一阵松懈。

　　劳动力多是好事，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廉价。

　　然而，这次全球最权威的科研报刊science上华国科学家呈现出来的百花齐放的画面，让许多人哑口无言。

　　背地里关起门来却在嘀咕：不是说华国人和人比拼是只靠数量取胜吗？什么时候连质量水平也这么高了？
　　人多还精，这还给别人留什么活路。

　　……
　　颜韵不会炒菜，但是做起西点来却自有一手。
　　对于一个科研工作者来说，点心这些只要有了制作工具和精确量杯的东西确实很容易上手，不像中国菜那样需要自己估量。

　　这样看来，好像这个结果对于颜韵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江南翘着脚尖坐在椅子上吃着人家特意给带的芝士味小饼干，咸咸甜甜，口感脆中带着绵密，完全不会腻嗓子。
　　对江南这样胃小心大的贪嘴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就算一不留心多吃了几块也不担心积食。

　　阮秋水这两天留给她的课题也确实繁琐，随口吩咐了她两句要把过去几个系列的探测器数据收集过来，还要写个针对现在正在制造中的火球一号探测器的改进意见报告。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不知道给江南造成了多少工作。

　　这令人发指程度……简直了。

　　想到这里江南念叨了几句，随手又捏了一块小饼干扔到嘴里。
　　默默安慰自己，虽然心里发苦，但是嘴里还是有味道的，甜甜咸咸，美滋滋。

　　其实，江南的牢骚也不是无病呻吟的。
　　阮秋水这么个看似正经的任务分配下来，把这个制作中的新一代探测器当个儿戏一样随手交给一个实习助理做，根本不可能。

　　假使阮秋水在团队长的权力再大，这么个重要的工作她一个人也吃不下。
　　实习助理不属于正式的事业编制，更谈不上中心人物，火球一号探测器还没有面世，法律上就属于国家机密，按理说江南这样的实习身份是没有资格接触的。

　　但现在，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偏偏江南就接触了，还被派遣了这个任务。

　　有些事情，江南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也是明白一点的，以她的身份写的东西，甭管内容有多少含金量，都不会有资格被提交上去。
　　这个改进报告充其量也只是一个报告，一个任务而已，实际的意义不会有多少。

　　江南就是想明白这个关键点了，才有那么一点小忧愁。
　　以她的聪明蛋脑子当然有很多改进思路可写，这一条条的存在她脑子里，她还就怕人家不看不采纳。

　　可是，几天前整理笔记事件前后阮秋水态度的改变，她也不是什么傻二愣不知亲疏，这么刻意的疏远当然是能感受到的。
　　江南也不会立刻就下定论觉得人阮秋水是嫉妒英才了，就是觉得人脸皮薄，可能羞于自己才识浅陋，认为实在教导不了她什么，才有意无意躲着她的。

　　至于这么多几乎不间断的繁琐课题，在别人眼里几乎是理不清头，找不到果的大难题，在她看来除了过程步骤多了点，没其他毛病，自然是体会不到其中深意的。

　　于是类推到这个改进报告上，江南就有点不为人知的纠结。

　　恰巧这个时候，她的饲养员颜韵过来找她了 ，她就顺水推舟把这么个烦人的事儿搁到一边。

　　“怎么了，还在想那个莫西猜想……的事儿啊？”江南的嘴里咬着还没有完全咽下去的饼干，口齿含糊了一瞬。
　　她开始在心里反思，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边吃边说的坏毛病，要是让家里的舒女士看到怕是要打手心了……

　　低头沉思的两秒钟时间，江南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开脱……一定是最近事情太多消耗过大，导致身体不由自主摄入身边的热量。
　　然后，心情放松的同时又伸手摸了一片小饼干。

　　颜韵没有察觉到江南肚子里过于精彩的戏份，听到江南的问题顿时没了笑意，“是啊。”
　　愁眉苦脸的模样清楚表现出了过程进展的不顺利。

　　这时候，江南这小混子的悠闲自在和颜韵的郁闷对比起来就有些招人恨了，手里摸着两片饼干，嘴里还一动一动的咬吧不停。
　　好像两人之间聊的不是严肃的科学猜想，而是闲来无事的唠嗑。

　　江南等嘴里干净之后慢吞吞的说了一句，“其实这也不算什么问题……”
　　莫西猜想当时火热的时候，被人们认为是世界上只有两个半人能够想明白的命题，一个是已经过世的莫西本人，另外一个半就是领域内三个各自懂了一半的科学大佬。

　　都说创造力源自于丰富的想象力。
　　江南这个满脑子不着调的人，论起想象力来确实有着不可比拟的优势，于是莫西猜想这个在外人眼里同样不着调的存在，在江南看来理解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这样的话，从活着的人都角度看，江南补缺了莫西的空位，这个世界上仍旧只有两个半人能够理解莫西猜想。
　　其他人只能寻找其他角度，比如宏观角度来稍微窥寻一二。

　　颜韵听到江南说半句话就断的样子，反倒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平日里藏在镜片后面显得有些严谨刻板的眸子瞬间锃亮，把一边吧唧吧唧吃着饼干的江南一下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江南这个向来护食的熊崽子，捏着饼干的手指紧了紧，难得反省自己，虽然人家自己会做饼干，但是现在没有条件也不能马上做来吃，自己要不给人一片半片的……解解馋？
　　想着，江南把原本因为图省事一次性抓了两片到手心的饼干先放嘴里一片，另外一片递出去给颜韵。

　　求知若渴，想要立刻得到答案的颜韵看到江南表情一脸复杂纠结……递给她一片饼干。
　　一片饼干!？

　　江南看到颜韵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她馋涎久矣的饼干，这气氛一时就有些尴尬了。

　　于是，好不容易痛下心思割舍的饼干就被江南收回了……收回了……
　　被江南一收一回的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的颜韵：“……”

　　之后，还是颜韵忍不住打破了这份横亘在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尴尬，她追问，“江南，你之前说的‘不算什么问题’是什么意思？莫西猜想……你说的是莫西猜想对不对？!”

　　不等江南回答，她自己就接下去了，“我就知道，你之前说起莫西猜想的来历时就头头是道，你之前也和你的……一起研究过吧……”
　　颜韵想当然认为江南是跟着她的导师才接触到这个课题的，但是又不知道江南在学校的带教老师是谁，就简单跳过去了。

　　江南一半心思还沾沾自喜于那块失而复得的饼干片，漏听颜韵话里面的几个字都不自觉，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颜韵看到江南肯定的点头更兴奋了，她忍不住前倾身体，小心翼翼追问，“那江南，理解论证这个猜想……有没有什么思路啊？”

　　搞文字脑力工作的一般都很看重自己的知识产权，有时候随口一句简单的话说不定就牵扯到什么利益关系了。
　　虽然目前为止，世界范围并没有任何人在此猜想上有任何实质性进展，但正是因为这样，一点点提醒和灵感都是极宝贵的。

　　江南本人可能并不在乎这一点，但颜韵就怕人家导师会有意见。
　　到时候，万一发生什么了……江南夹在中间就不好过了。

　　不过颜韵的这些顾虑江南是体会不到的，反正是自己的东西，她随口就开始说起来。
　　因为这是科学猜想，不需要什么实验数据，江南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话里行间大部分都是她自己基于理解给出的解释，由浅入深，从点到面，极其详尽。

　　反正最后，还是颜韵忍不住叫停的。
　　不是说江南讲得不好，而是太好了，她怕等江南的导师知道她平白无故听了这么多“不该听”的，追过来想弄死自己。

　　颜韵飘忽忽，晕眩眩地走了。

　　江南继续嚼吧饼干……




43.  第四十三条   吃干饭的软蛋

　　科研所里面这两天的气氛肉眼可见紧张起来, 感染到江南这些实习助理头上，日常的嬉笑也没了。
　　颜韵之后也一直没有来找过江南，也不知道是沉浸在什么有意思的实验室里, 还是纯粹被氛围影响要准备低调几天。

　　没有了饲养员小姐姐的投喂，江南叼在嘴边的小饼干也没有了。

　　本来基本可以两天见上一面江南的阮秋水，此时更是无影无踪。
　　当然, 见不着人也并不意味着江南就交不了那份早一天就已完成了的探测器改进意见报告，她难得主动去找阮秋水。

　　“阮老师——”
　　江南站在半开的实验室门口敲门，声音一重两轻。

　　阮秋水带着白手套站在实验台旁边操作着什么，头也没太地冷静回答, “进来。”
　　原本完全沉浸在实验中的心却微微泛起了涟漪，她已经极力控制住自己，也想办法躲着人家，想到反正三个月后就不会见面了才微微松了松心神。

　　江南的心思一般人猜不到。
　　她人还站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把房间里的器材看了个大概, 巧了, 正是她心心念念久矣的三号器材, 那锃亮光泽的金属外壳包裹着里面精密的计算仪器，精美……实在精美!

　　得到阮秋水的应允之后, 立刻伸脚往着她日思夜想的大宝贝走去。
　　因为没有得到器材的使用许可，江南十分矜持地仅仅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外壳边缘, 也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觉得一股被微微电着的兴奋感。

　　果然, 是个好东西。

　　阮秋水动作之间仍旧专注着手头的测量工作, 但内中心思却早已分一半到身后的动静上，一阵脚步声之后就完全安静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听觉出了问题，她竟然能够感知到七八米远处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小姑娘……和粗重的呼吸声, 就算她心里再怎么别扭，也知道两者之间是不会有什么联系的。

　　唉，想到这里的阮秋水头疼的揉揉额头。
　　既然思想已经不集中了，那就先放放手头的工作吧。

　　一番心理活动之后，阮秋水转身，惊讶地看到本该在她办公桌旁边等待的江南人却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两只手背在身后交叠着，顺带还捏了一本册子。

　　“咳咳，”阮秋水偏头假意咳嗽了两声，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足够明示。
　　但被提醒的对象却丝毫没有什么自知之明，反倒好像因为瞅见什么好东西要努力伸长脖子去看，要不是阮秋水看人家一双手还稳稳叠在后腰，就要以为江南的脸蛋子被沾在上面了。

　　这下，阮秋水倒是升了几分好奇心。
　　她摘了手套往江南的方向走了两步之后，又突然故意把脚步踩得重些，等江南听到声音后转过头又故作自然地放轻脚步正常走路。

　　江南这边，努力伸长脖子就是因为在数据显示屏的上端看到了音量按钮，虽然此刻显示是关闭状态，但是江南就是好奇嘛……手痒嘛……
　　想按。

　　这时听到脚步声之后，江南就觉得来得恰到好处，自己没有权利按，这里不是有人有么？
　　江南转头，眼神亮晶晶，“老师？”

　　阮秋水莫名停下了脚步，她觉得自己接下来要慎重些，当初第一次见到这个新来的实习助理时，自己就是因为这么个湿漉漉的小眼神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她现在要学会控制住自己这些情不自禁的情绪和行为。

　　所以，后面在江南满心乱窜着向阮秋水提出要按声音开关键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看到眼前这双湿漉漉的眼睛变得略微暗沉时，阮秋水还是有些不自在，她扭头主动提起了话题，“我布置给你的那篇实验报告呢？现在要交给我？”

　　江南的低沉情绪也没有维持多久，毕竟她是想一阵丢一阵的人。
　　虽然向人提出了要求，也不一定就要得到人家答应，好东西就是要自己亲手去争取才更加有趣味。

　　虽然刚刚心里就有了一些猜测，阮秋水在简单翻阅了册子之后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江南，问道，“这都是报告内容？”
　　册子拿在手上很有分量，为了便于翻阅，江南在最前面还放了一页目录。

　　江南心里还想着等大宝贝到手了，她要这样那样在上面做多少实验呢，听到阮秋水的问句后反射性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又摇摇头。
　　“不是的，意见性报告是以视频的形式制作的，这一叠是补充文字资料，电子稿也和视频内容打包到一起发您邮箱了。”

　　阮秋水这下是真正被惊吓到了。
　　视频……形式？哪里来的视频资料可以提供制作？

　　或许是情绪过于震惊，阮秋水不知不觉把心里的话问出口了，“哪里来的视频资料？”
　　后面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话中的尖刺感，她又补充说道，“我就觉得目前探测器的研究是属于国家机密……应该没有任何视频资料流于网络吧？”只是说到最后的时候，阮秋水自己都忍不住升起了两分怀疑。

　　江南颇为无语地摊摊手臂，“当然没有什么材料来源了，要是有的话我还白费什么力气？”
　　这句反问特别理直气壮，阮秋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逻辑漏洞来反驳。

　　得了，现在的情况还是等阮秋水把那个还待在她邮箱里的视频看一遍才好下定论。
　　如果……她怕是要担上责任了。

　　……
　　视频制作得很简单，蓝底白字，中间展示探测器细节的时候还会有一道轻柔的女音在旁边解说。
　　但就是这份简单，越发凸显出视频中的内容，令电脑前坐着的阮秋水惊心动魄，坐立难安，原本心底里还抱有的侥幸烟消云散。

　　怎么会这么详尽？
　　探测器的很多细节处和阮秋水自己所知道的几乎一模一样，有些部分诸如动力装置的效果甚至明显比真实的探测器更加优化……

　　阮秋水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她当初不过是向江南简单提了两嘴火球一号探测器的动力装备，结果人家硬生生给捧了个全部的详尽的画面给她。
　　无形之中，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一种来自高处的蔑视。

　　阮秋水不敢怠慢，事有轻重缓急，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明显不是她这个级别能够处理的。
　　她要亲自去到科研所所长的办公室里一趟。

　　剩下被丢在实验室里的江南一人，想不明白阮秋水步伐匆忙沉重的模样，却是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角落里已经被自动划为己用的大宝贝，心里说着下次再见的道别，抬脚离开。
　　人房间主人不在，自己留着也不太方便，总有瓜田李下的嫌疑，还是忍痛离开为好。

　　却说刚刚走到三楼所长办公室门前的阮秋水，匆忙的步履终于后知后觉的慢下来。
　　按理说，只要是出了校园进入职场，甭管职场环境多么单纯，都会忌讳下级员工跳级向上级领导打报告这件事。

　　但是，现在发生的这件事情确实非同小可，她怕如果后面东窗事发，即使制作视频的不是她，但江南是实习助理暂时不算正式编制，责任就要担在她的身上了。
　　火球系列的航天器属于完全由华国技术研发的作品，并且还是用来初次验证新型动力装置的例子，耗资十几亿，实在太过重要，所里面也是十分重视……

　　想到这儿，阮秋水深吸一口气，微微挺胸走进这件她从未参观过的办公室。

　　航空航天研究所的所长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叫做张天华。
　　两年前刚刚调来研究所，据说一年后就要往中央那边调，位置还要更上一层，他听完了阮秋水的叙述之后看过来的目光自带气势，“我需要向你确认，你说的情况属实吗？”

　　听到几乎不露面的顶级领导向她问话，阮秋水紧张之余有些激动，但她回答时毫不犹豫，“是的，我向您保证，情况属实。”

　　闻言，张天华收回目光，眼底显上一抹深思。
　　……假设以上阮科员所说真实，接下来基本上就有两种结果，一是信息泄露，火球一号探测器的研究在某些势力眼中已不是秘密；二是这位叫江南的实习助理天赋卓绝，仅凭借着几句话的描述就还原了个视频出来。

　　他是政客，向来多疑，所以他个人心里是偏向第一种结论的。
　　前些日子，米国那边低调得很，国际上几乎也没惹出什么事来，古语有说事出异常必有妖，指不定在憋什么坏呢……看看，这不就来了么。

　　再说，要是新一代探测器这么好还原出来，这研究所里其他的科研人员一个个不就成了干吃饭的软蛋吗？




44.  第四十四条   鸿门宴

　　科研所里众科研人员在接到内网信息说要在十分钟后召开一个紧急会议, 都有些懵懵然。
　　并且这个消息还是所里面的老大发出的，有小部分人脑子转得快，联系到了最近所里面最看重研发的火球一号, 心中约摸有数。

　　可以说，研究所里这帮子人一个个都是放养式的，任何一个拿到外面都是宝贝蛋子级别的人物, 生怕磕着摔着了。
　　但是这些本来可以在外受人追捧的宝贝蛋子为什么要挤破脑子往所里钻呢？并不仅仅是所谓的淡泊名利或者为国家做贡献，毕竟就算人家脑子再聪明，本质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私.欲,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科研所说是一个研究所，更多意味着一个圈子。
　　再天才的人和普通人待久了也会变得普通，没有压力，没有来自同伴带来的竞争力, 没有人交流, 他就会“伤仲永”。

　　人家金庸笔下被人疯狂痴迷热爱着的独孤求败不也因为着无人能敌, 至此一生追求着“失败”吗？
　　说白了，人家独孤大侠也想要一个可以有实力和他死磕着的同伴。

　　只要成功挤进了圈子, 圈子内的人交流起来才会名正言顺，它不是两个人之间地位不平等的赐教, 而是一种你来我往的请教。
　　所以，科研所里的人平常最喜欢开得就是会议了, 两三个人, 三五个人坐一起就是一个小组，进行一些学术性非学术性的交流都很平常。

　　但现在，所长发话，这不再是谈及什么平等不平等的问题, 而是作为上级对下级发出的命令。
　　一些个平日里还有些邋遢不在乎外表的老学究也主动去到更衣室换了一件衣服，洗了把脸。

　　……
　　会议开始前，所有人都按照位置坐下。
　　唯一有变化的是，长桌子所长对面向来不坐人的位置上放了一把空椅子。

　　在座各位都不是瞎子，在互相对视的几眼之后就各自心中有了计较，就算有部分脑子不灵光的，看到身边聪明人的做法，也都沉默当做视而不见的样子。
　　只一样，各人心中的算盘错落不一。

　　一般来说，领导都是有特权的，这开会最后一个到场就是其中之一，节省时间又倍儿有面子。
　　所长张天华这次并不是特意踩点到，看他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一道袅娜身影就知道，事出有因。

　　江南这个人，至今还没有拎清楚状况。
　　研究员们开会，把她抓壮丁去干什么，不会是当作正面例子竖起来让人家向她学习吧？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不懂事的时候被人捧着是因为卓越的出身，后来长大以后被人捧着是单纯因为她的才华。
　　看看她，从小到大总有各种理由被人追捧，以至于当江·捧王·南被各种花式追捧轰炸得逐渐麻木后，就生出一些宠辱不惊的气质来。

　　江南在面对坐了一长桌子科研人员各式各样的眼神打量着，脸上始终挂着一副矜持的笑意。

　　所长张天华向往常一样，走向房间最前端的长桌，那里是他的位置。
　　江南同样也是底气十足地跟在后面，丝毫不见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前面来了两位领导。

　　张天华站在前端摆摆手，“今天这个会议时间安排得有些匆忙，但是大家也不要紧张……接下来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个人，就是我身边的江南同学……”
　　“她虽然作为实习助理，进所不到一个月时间，但是她的天赋卓绝，仅凭旁人几句描述就绘制出了我们‘火球一号’探测器的全貌……”

　　张所长的语气带着鼓励和对后辈的欣赏，但是底下的人却是一片哗然。

　　能够有资格坐在这里参加这场会议的人多多少少都和探测器的制作有些联系，有一大半人还是中心人员，他们不会不知道张所长的这一番话意味着什么。
　　图纸泄露？机密被盗窃……还是其他什么呢？

　　但，以上的定性行为可都不像张所长的话说得那么漂亮。

　　所有人看江南的眼神统一变得不同起来，只是这些个平日里穿统白工作服的文明人，到现在这个只差撕破脸的地步时却变得非常不直率起来。
　　眼神探究里带着隐晦，隐晦中又带着微微的敌视。

　　只是，人家江南是谁啊？
　　混不吝就算了，之前比较段时间内给予自己足够的心理暗示之后，原本就不少的自信心极度爆棚。

　　江南的面上还是一副矜持的笑意。
　　心里是却说着，你们这些崇拜羡慕嫉妒的眼神也不要表现太过明显，自己这样天生不同凡响的脑子是爹娘给的，再眼红也眼红不来的。

　　不过等江南这个坑子想到她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江易时，又略有自得，即使爹妈一样，生出的崽也不一定都像她一样不一般。
　　可见，这聪慧的脑子有一半都是她自个儿争气得来的。

　　嘿嘿……

　　江南一昧式的沉浸，看在别人眼中就是心不在焉，就是心中慌乱。
　　至少张天华所长暗自的思量就是：到底是年纪轻，自己这么一捧，再让其他人表现出反对质疑的模样，问上两句话，这结果……也就都出来了。

　　他面上却还是一面客气的笑容，说给她安排了自己对面的位置，还让一边的助理带她过去。

　　江南点点头，听话地跟着过去了。
　　这所长对面的位置好啊，一个人坐桌子一面多显气派，要是门口的位置再掉个头……和所长位置也不差离什么了。

　　江南这样的淡定、从容不迫落在旁人眼中，却又是另外一番解释。
　　虽然立场不同，但这个面相很嫩的小姑娘倒是颇有一股临危不惧的气场，就算是面对众人并非善意的眼神也颇有勇气把持得住，实在不同凡响。

　　江南端坐下，坐得想当然。

　　“江南……咳，同学，这下你应该要坦白了吧。”
　　因情况特殊，暂时坐在所长下位置首座的阮秋水等不及张所长的眼神示意，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
　　她想，江南是自己的实习助理，自己这样做也是为她好，早点坦白好争取宽大处理。

　　上首的张天华看着阮秋水坐不住的模样，眼神几不可见地低沉了几分。
　　这个女人……急相看得人莫名膈应，就算人家江南盗窃了机密或者是其他别有用心国家的探子，总归在这之前也是她的助手，这样落尽下石的姿态令人心头一凉……

　　桌边同事有几个知道阮秋水过去的，也都大概明白她现在的情感带入，但知道归知道，理不理解又是另一说了。

　　阮秋水的阴阳怪气江南是没有领会到的，她撇头的动作有些迟疑，“坦白？”
　　坦白什么？自己刚刚不都用神态表明，智商是天生的，脑子是爹妈给的吗……

　　阮秋水抬高下巴，“坦白探测器的视频素材来源，或者是……视频的真正制作者……”
　　这个问题尖锐却直白，所有人的眼神都看过来，那些原本被遮掩的恶意突然被揭开，怀疑厌恶猜忌这些反面情绪都压过来，江南的一根筋脑子不合时宜地一下子开窍。

　　她反应过来。
　　原来，这个会议并不是她以为的嘉奖宴或者表彰会，最上面一层薄薄的纱纸被戳破，事实丑恶得让人难以置信。

　　鸿门宴……这是一场正针对她江南的鸿门宴。

　　他们要的坦白，并不是相信她的才华和能力有多出众，他们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只是以他们普通人的眼界认定这一切不可能发生，而判定了她的罪。

　　江南的眼角微微泛红，她放在腿侧的那只手不自禁握拳，捏得死紧。
　　想她江南这样天生的混世魔王，竟然有一天也会阴沟子里翻船，被人用这样不堪的眼神看着。

　　她“嗖”的一下站起身，后边的椅子因为她的动作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这些响动让在座原本交头接耳的众人停止了说话。
　　目光再次集中在江南的身上。

　　此时，之前一直沉默的张所长出声，无他，出自于心中突然涌现的不安。
　　江南激动愤然的模样并不像是屈打成招下的狼狈，反而有种士可杀不可辱的激荡，他对自己之前的定论有了些许动摇。

　　“你姓江，江南……你的父亲叫什么？”
　　江姓不算是很常见的姓氏，尤其当它和华国某些人的姓氏重合时，张天华回忆起自己来前匆匆看过的江南个人资料，本科北院，硕博中科大在读，履历不凡。

　　但最让人惊讶的是她的年纪，现在也不过将将二十。

　　他张天华行走官场二十多年，很多关键站队或者表态的时候依靠的正是他的直觉。
　　现在，此时此刻，看见对面长桌子上小姑娘一副被逼急了像是要咬人的小狮子模样，他的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妙……好像有哪里出了问题。

　　他现在反应过来了……是家世，是小姑娘的身份。

　　这样卓越的人才，用脑子稍微想想，也知道不是正常家庭能够养出来的。
　　如果……身份过硬，他之前的所有猜想和定论都要推翻，重新来过。




45.  第四十五条   憨货

　　张天华下意识地擦了擦鬓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心有惶惶。
　　自从江父的名字从江南的口中说出以后，他一时之间竟然呆滞在原地毫无反应，不知道是因为心中那极低概率的事件竟然发生, 还是胆怯于自己捅下的娄子。

　　不同于张所长浸淫官场多年，其他那些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专搞研究的古董货听到这个名字是没有多大反应的。
　　反倒一脸懵懂地看着长桌两头的人, 一会瞅瞅这个，一会又转头瞅瞅那个。

　　这单蠢不知事的模样哦，看得人真是肝火燥起。
　　一人赏一个脑瓜子都不嫌够。

　　尴了个尬，张所长误会了人, 在座还没有一个看懂眼色的人给递台阶下。

　　偏偏，阮秋水又跳出来。
　　平时看着挺冷静理智的一个人，这一下子热血冲上头脑就变得口不择言起来，她这回不光要怼江南, 连在她眼里看不清形势的张所长也被带上几句。

　　“所长, 这现在也不是查户口, 要关心人家家庭情况也不需要急在这一时，最主要还是在江南同学的个人作风问题上……”
　　没等张天华给出反应, 阮秋水就把炮火一转，“江南同学也不急, 跟我们慢慢说一下事情的过程，你放心, 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你这么年轻……即使到时候再出来也有可以有一番作为的……”

　　阮秋水这么噼里啪啦的嘴炮乱射，奈何当事人的靶心还在状况外，没有进到射程圈子内。

　　江南这个混人, 从小到大的经历也不怕被人揪出来说，出个书都可以题名为《一只女作精的养成史》。
　　她这时候那颗久不怎么裂开的玻璃心就出来了，捧心柔弱如西子倒算了，江南的身材纤细却不至于一吹就倒。

　　江南睁着一双杏眼，湿淋淋的，直勾勾地看着人家张天华所长，最后硬是憋得眼眶红红，看着可怜得很。
　　心里是想着，这下好了，装b被人拆台，里子面子都在这里丢光光了……这也就算，现在还没有人出来帮她搭个新台子……

　　真是气死个人。

　　江南没有怎么在乎人家污蔑她把盗窃他人科研成果的帽子扣在她头上，真的变不了假，假的造不了真。
　　嘴巴长在别人脸上，也不能掐着人家把人塞回老娘肚子里回炉重造吧？既然明知道重造不了那还在意什么？

　　放在江南眼里是可以重拿轻放的事情，别人肚子里可不是这么想。
　　就算张天华本人是个心大的，想要凭借着自己所里一言堂的地位轻飘飘揭过，也不太可能，这里有这么多憨子，万一一个憋不住了往外传，等以后东窗事发事情严重性就要翻倍了。

　　更何况——
　　在座还有一个蠢憨憨非拉着他不放。

　　阮秋水是吧……

　　张所长内心虚晃晃的气一下子被点燃，腾的一下擦出了火花，他指着阮秋水的鼻子呵了一声，“闭嘴，你个憨货。”
　　人一急就会坏事，张天华嘴没有把牢，囫囵着把心里对阮秋水的称呼就喊了出来。

　　然而，他深知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
　　为了让大家把这一茬给更快跳过去，张天华神态自若的又发表了一长段话。

　　“还有阮秋水同志，我关心人家江南同学的家庭情况你有意见？我看，你是想什么时候有机会让我问候问候你家人……”
　　临近张所长位置的阮秋水被一股脑的口水喷了个正着，呆愣得真成了一个憨憨。

　　两列座椅上的众人也有些懵圈。
　　他们听着张所长一声暴呵的“憨货”，总感觉自个儿也被带到了里面，还没有诚惶诚恐地三省吾身，耳朵里面就又听到了之后那一长段话，乍一听好像只是回答了阮秋水之前提到的质疑。

　　可最后那句“……问候家人”的话，翻来覆去琢磨个透，也像是骂人的话。

　　还有一半心思放在面子问题上的江南，也有耳朵去听张天华的话，边听边下意识的点点头，突然有点委屈。
　　对啊，人家张所长关心一下我的家庭情况又没什么，你阮秋水也想要被领导关心，也不用这么乱飞嫉妒吧。

　　张所长发表长对话的时候，表面义正言辞，心里其实也有些发虚，他不动声色的看了几眼江南，却出乎意料发现人家小姑娘一脸认真看着他，点头满是赞成。
　　这一颗高高提起的心就落了个七七八八。

　　他也没办法。
　　他张天华一个小小的研究所所长，所里面看着光鲜，放到外面去什么都不是，更何况是贵人满地走的北城。

　　他五十岁不到凭借自己能力爬到这个位置，家里也没有什么后台背景让他依靠，他自己反倒成为家里人的依靠。
　　他碰不起出生显赫政治世家的江南，鸡蛋还可以有和石头相撞的资格，他张天华是什么东西，连鸡蛋都称不上。

　　江家小一辈的姑娘，离古代金石玉堆养起来的公主也不差多少，要什么没有，随手招一招不知道有多少富贵子弟拍马不及的追着捧着。
　　怎么就钻到他们这群只会埋头搞研究的人堆里？想不通，想不通……

　　也难怪，北城作为华国的政治中心，这边的人只要稍微体面些，都很讲究人际之间的交往，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圈子”。
　　富贵人的圈子里不好混，普通人一夜暴富之后，使劲往里面挤也不过得一个“暴发户”的称号，当然，真正富贵的人家也不会轻易沾染其他圈子。

　　江南这个称得上是天之骄女的小姑娘，到这里来大概也是玩票性质的。

　　张所长他这一辈人，就算不是思想闭塞的人，现在发展迅速的网络对于他们也不是必需品，新闻时事类的信息也都是从纸质载体上获取。
　　所以，网上流传飞起的“江南新青年”是不清楚的。

　　在张天华眼里，这么个被家里娇着养大的姑娘，看长相也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吃不得苦的孩子，怎么也待不上多久。
　　是的，在这个年纪和江南父亲差不多的张所长心中，江南手里拿出来的那个视频就算不是从其他人手里拿得的，也一定是有高人指点的，但无论如何，应该都是用正当手段获得的。

　　至于她自己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最后，这场疑似闹剧的会议以张所长带着江南现行离开落幕。

　　剩下的这帮子人也没有马上离开。
　　会议开得虎头蛇尾，参加的人也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折腾出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来这干坐着。

　　仪器它不美吗？
　　实验它不香吗？

　　其中还有一些个真憨憨沉浸在张所长那声“憨货”里，久久没有出来。
　　自我反省，什么时候自己藏了许久的憨憨属性就这样被公之于众了？

　　左右看看，都是一副相同的心虚加正直脸，等互相之间视线对个正着后，又颇为嫌弃的撇开。
　　哼，个憨货!

　　和其他这些不知道在得意乐呵啥的憨批比较，阮秋水这个憨货王的心情就非常低落了。
　　她回忆着张所长临走前狠狠瞪向她的一眼，心里凉凉。

　　她开始慌张起来……

　　恍惚之间，阮秋水好像感受到了周围人对她的另眼相看，背如针刺，她的手开始颤抖，止不住的颤抖，这一幕和过去曾发生的何其相像。
　　站在她对面的人还是一个女人……

　　漂亮，年轻，又有才华。

　　但是，有什么又不一样了。
　　以往虽然旁人的眼神有同情，有惊讶，有幸灾乐祸，但本质上还是站在她这边，现在因为她的急迫让所有人都误会了江南，一下子事态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自己被迫站在了所有人的对面。

　　她不再是弱势，她也无法占据道德的至高点。
　　无理取闹的变成她。

　　这件事情是阮秋水的过去，那事也不是什么不能听的秘密。
　　她之前和她一起在研究所里待着的丈夫和所里面一个年轻女助理处出感情，最后被她发现挑明，她丈夫也一下子向她坦白了全部事情，选择抛弃阮秋水。

　　当时，事故发生当场阮秋水哭得那个竭斯底里啊，完全就是一个苦情的小可怜角色。
　　研究所众人虽然和女助理相处得不错，关键时候要站立场都是支持阮秋水这个原配的。

　　后来，阮秋水前夫自己选择辞职离开研究所，和人家女助理双宿双飞去了。

　　阮秋水留下来，伤春悲秋了半年一年的时间后，表面上看是恢复正常了的。
　　但是，之后研究所里众人同情她的遭遇，在处理大小事情上都会帮着些，让着些。

　　只是，渐渐的，研究所里面一些女科员，尤其是那几个年轻长得漂亮的女科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互相之间明明没有什么过节，路上见面碰到打招呼时都要遭受对方一番冷脸。

　　后来甚至发展过分到，航空航天高校那边进了两个女大学生来这里做一个月暑期实习，都被阮秋水折腾得可惨。
　　早上第一次见面，没有什么来自同业前辈的关怀和笑脸就算了，还各种挑剔女学生的衣着，说一个不得体，一个太轻浮，说话之尖酸，语气之刻薄，后面直接上升到态度不端正，意有所指怀疑起两人的人品。

　　天知道，一般工作套裙长度都是到膝盖左右的，v领短袖也没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

　　第一次被责骂挑剔的时候，两女学生虽然有点懵，却也马上态度良好地表示自己以后会注意，改正这方面。
　　结果，第二天第三天换了个风格迥异足够保守的衣服还是依旧被骂得狗血淋头，她们就有些怀疑崩溃。

　　待了一星期不到，两人相约哭着跑出了研究所。

　　于是，阮秋水的刻薄被传遍了研究所。
　　直到后面领导发现事态的严重性，把她叫到办公室狠狠批评了一顿才有所收敛。

　　因此，现在看到的这个版本的阮秋水，是已经有所收敛的，不然光看长相，人家早不知轻重向江南开炮不知多少次了。




46.  第四十六条   别问

　　江南身体斜斜的站着, 脑子里的想法百般无聊，两条腿交叉扭在一块，脚尖若有若无的点着地。
　　她难得有些羞耻心, 觉得自己众目睽睽之下被领导叫到办公室，终究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再加上她想到，所长在问候了她父亲之后, 才改变的态度，她心里别别扭扭的厉害。
　　自己又不是幼稚园小朋友，牵扯上家长才能解决问题。

　　她江南是个独立的人格!

　　这番心声如果让家里为她操了好一把心的江父江母此刻听到，不知道会多少激动。
　　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 到江南这里反倒成了盛夏暑天里的厚马甲，经常把人惹得急上火。

　　江南年纪是江家这辈最小的，父母宠，长辈疼就算了, 同辈之间知道她这个人来疯的性子也都把她当做小孩儿, 让着她。
　　从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长到现在二十岁的姑娘家了, 她对自己的认识实际并没有增长半分。

　　小时候怎么浑，现在依旧。
　　得亏和她同辈的那些堂兄堂姐什么的没有生小孩, 不然带着一群小萝卜头瞎混，就要把江家的下一代带给霍霍了。

　　反正江南这人此时并没有作为成年人的成熟思想, 如果让她去和小孩儿打交道估计与和大人相处一点没区别。

　　“独立的人格”这五个字说出来，说明这认识上就不一样了。
　　至少, 知道自己得做个人了。

　　坐在办公桌旁的张所长站起身沏了一杯浓浓的龙井, 手端起放在嘴边啜了一口，心中定下来。
　　他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争端已经存在，他撇下那屋子里那些个蠢的, 把当事人或者说受害者隔离开单独说话，就是想把大事化小事，控制负面影响在一定范围内。

　　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很难说清楚他处理这件事情的起始原因，到底是因为手头项目数据的泄露还是现在为了某种政治博弈。
　　公事和私事交缠，他有些分不开了。

　　两年前刚开始被调来这个航空航天研究所的时候，他因为摸不清所里面科研人员的性格行事还有些掣肘，等后来渐渐搞明白这些个人原来都是不管事的主，就放开手脚了。
　　现在所里面行政方面说是他的一人堂也不为过。

　　江南……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女儿，以他往日的行事风格，早就雷厉风行的把这事给处理了。

　　张所长并不认为自己这样有恃强凌弱，看人下碟的嫌疑。
　　罪犯都另分有身份犯，虽然现在面前的这个事情也无需上升到这样严重的地步。

　　但，这都说明了一点。
　　一个人的身份背景其实也包含在这个人的能力中，不管你承不承认，有权有势人家的小孩总归是赢在起跑线上，他们比普通小孩都更有几分保证。

　　江南是政二代，不过准确的掐指头来算也不知道属于政几代。
　　搞政治的人，或者说和他们相关联的那一圈人，哪个不知道禁区不能踩，“不碰黄.赌.毒，不搞骗抢偷”。

　　前三者世家中的一些领不清的纨绔子弟可能兴致上来了，想要尝尝鲜，寻求下刺激；后三者一般世家子弟是绝对提不起兴趣的，谁特么没钱堕落到瞎搞这玩意儿。
　　嫌面子丢得不够彻底不是？

　　再加上江家作为圈子里难得传承悠久的世家，在那个特殊年代都没有断掉延续，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江家子弟教育的好，个个都是拎得清的聪明蛋子。

　　同样作为江家子弟的江南能拎不清，去碰那些政治性的基础错误么。

　　“江南同学，我……叔叔之前也算见过你父亲两面，知道你们江家教出来的人个个都是人才，也相信你，探测器改进视频的事情叔叔了解的不多，你可以多讲讲这方面的情况吗？”
　　张天华此时手里端了另外一杯热龙井递给江南，语气亲切中透着一丝丝商量。

　　受了舒女士很大影响的江南对茶也有一些了解，光鼻尖闻着这股清冽的茶香，她就知道这杯子里面泡的龙井就算不是顶级，也是不可多见的珍品。
　　茶是好茶，但这人说的话她怎么一句也听不进去？

　　嘁，什么江家教出来的的都是人才？
　　她自己就被称为最不像江家种的崽崽好伐，智商天生高，情商么……也不低的啊!

　　在张天华的角度看来，小姑娘江南就是在盯着茶杯发呆。
　　这发呆还不是简单的发呆，江南盯着杯子看着看着还会从嘴边溢出一丝冷笑。

　　于是，根本不知道江南内情的张天华就有些慌张。
　　怎么的？
　　这是嘲讽他说错话了还是办错事了？

　　张所长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江南同学？”
　　——呵，冷笑。

　　于是后面——
　　别问，问就是冷笑。

　　等到张天华这么惨一男的碰上江南快要被她的不按常理给逼疯了的时候，江南的嘴皮子终于屈尊降贵地动了动。
　　“所长，我想知道，你大学是学什么专业的？”

　　哈？
　　张所长的脑子转不过弯来，这和他学的专业……有什么关系吗？

　　但他在脑子空白时还是下意识的回答，“行政管理。”

　　江南“哦”了一声，目露沉思。
　　她右手捏了捏小手指的关节，很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你们专业有没有什么很厉害的人？就像大家眼里的天才，学什么都快的那种……”

　　张所长继续反射弧，“有的，有习**、李**，还有江**……”

　　江南愣了一下，没想到能听到自己老爹的名字。
　　而除了自家的老爹，还有几个人的名字称得上是耳熟能详，华国行政中央那八个就占了两个，剩下几个都还是部长副部级别的。

　　但是，类比她老爹的德行，天生就满是心眼子，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坑，自己小时候闯祸后都不知道被揪过几次皮。
　　连最护着她的舒女士，老爹都能挡下来，江南觉得江父的那身官服皮子不知都是怎么谋算回来的。

　　所以，江南理解性的点点头。
　　这样啊……当大官的人也不需要多么聪明的脑瓜蛋子，心眼多，脸皮厚，应该就差不多了。

　　江南步子往前迈了一步，看着张天华有些涣散的眼睛说道，“张所长，我想告诉你，虽然我江南脑子转得比别人快，想东西比别人新，但是我从不认为自己就是最聪明的，人外有人，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你无法理解我江南仅仅凭着几句话就剖析出一个完整的探测器视频，是你的狭隘……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因为自己的智商限制，不敢相信有人能够做到你不能做到的事情，这是你的悲哀……”

　　江南说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张天华的耳中，他似乎隐约听见有什么碎掉的声音。

　　直到最后江南的一句话，才把他给彻底击垮。
　　她说，“所长，这些有限的见识和想象力，正是你和我父亲他们的差距，你横跨不了。”

　　张所长那着茶杯的右手有些不稳，他颓劳的把茶杯放低到桌上时，茶水撒出一大片，整个人有种莫名的狼狈。

　　江南看着，无辜摊手。
　　有谁说过这么一句话来着，“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本来江南觉得直白粗暴一点说，就应该直接扔下一句话，“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怎么能够懂得我们天才的思想和创造力呢。”
　　但是之前听到所长提到她父亲的名字，千年不动的恻隐之心不晓得从哪里飞来，觉得自己还是要尊老爱幼一下，话说的要婉转点，积极点。

　　到底还是北院出来的学生，话这么一润色之后，就婉转积极多了。

　　然后，江南是挥挥手就这么走了。
　　留下的张天华张所长就有点悲剧了。

　　其实按理说，单单江南话中的打击不应该就会带来这么大影响后果的，但是再想想看，一般搞政治的人除了心眼子多，还有就是想得多。
　　江南是个学生没错，但是江父是政客，在张天华看来，江南的背后是有江父的授意。

　　……
　　习、李、江那些人和张天华不是同级，他们是他的师兄，个个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政客才子，偏偏风度。
　　但他张天华就差一点，学习差点，家世差点，前途差点……所有各方面都差一点下来之后就差很多了。

　　他对他们与其说是羡慕，不如说是目标。
　　虽然都是同系的师兄弟，他仰望他们把他们捧得那么高有点掉份，但是他的最终目标只是想要往上爬，再往上爬一点。

　　会议开过之后，事情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然而，两天后研究所里来了一队穿着讲究、身前挂着蓝色工作牌的人，他们才发现会议上发生的那件事情从来就又没过这样简单结束。

　　这队人打的是中央调查组的旗号。
　　里面唯一的年轻人还是江南认识的熟人。

　　这个时候，江南在干嘛呢？
　　颜韵又找了她，还拿了一盒新学会的雪媚娘送她。

　　江南笑眯眯地结果之后，就投喂起自己来。
　　唔——甜丝丝的，里头还嵌了一颗红艳艳的草莓，吃起来凉凉甜甜，美滋滋。

　　江南等不及要拿第二个的时候，就听到颜韵问她，“你之前怎么被允许去参加所里面内部的会议了？之前看他们回来一无所知的表情，我还不敢问。”




47.  第四十七条   揉吧揉吧

　　英国一行之后, 言惊溯和江南两人线上的联系虽不频繁，但一直都没有断过。
　　这里联系指的是文字联系，大多数是男生主动的, 有时候是一句简单的寒暄，有时候是临睡前的一声晚安。

　　江南呢，收到信息之后是会看, 偶尔有时间的话会手指动动回一两个字，什么“你也是”“谢谢”诸如此类的客套话。
　　心里想着，这个男生还挺有礼貌，挺会关心人哈, 就是不知道信息是不是群发……

　　要说呢，江南这人也不是不开窍，男女之间那点事儿在她眼里是很透明简单的，喜欢就告白, 不喜欢就拒绝, 没有模糊的中间地带。
　　她那身骗死人的漂亮皮囊从小到大不知道撩动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 遇见的告白方式也有十几种了。

　　照她自己的说法，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 喜欢是什么感觉自个儿能不知道么。
　　但她自己一直都认为，以后要找一个聪明破天际的男人, 不然两人连智商平等做不到，她也不喜欢男生太弱。

　　所以目前, 言惊溯并没有表现出能够打动她的那一点。

　　能够让普通女孩脸红心跳到要立刻以身相许的英雄救美只在江南的心中水过无痕, 感激是感激的，但你要说除了感激之外的其他情绪。
　　抱歉，并没有。

　　身体健壮，体能出众的男人很多, 甚至这些都是可以靠后天努力培养的。
　　然而，江南要的不是这种后天人人都可以达到的，而是天生的不平凡，生来的碾压，却不是像她父亲一样的谋算，而是有如神赐的创造力。

　　……
　　江南在研究所看到言惊溯并不惊讶，因为前一天晚上就收到了言的短信报备，说是有事要来所里面一趟。

　　江南看到之后，回复了一个“好”字。
　　想着，自己这次应当算是东道主，应该要好好招待一下人家，感谢之前他对她的帮助。

　　她今天上午还特意登录到内网查看了中午食堂公布的菜单。
　　好像有水煮肉片、金汤肥牛、炸萝卜丸子什么的呢，她丝毫没有觉得请人在所里食堂吃一顿感谢饭是一件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要什么排面？
　　好吃……就行。

　　只是——
　　江南自以为言惊溯一个人前来的场面，变成了他被一圈中老年男子围着簇拥上前。
　　她突然有些呆，请这么多人吃饭的话，需要点几分水煮肉片才够……

　　“南……江南，好久不见。”
　　言惊溯的眼神早几分钟就已经扫到江南了，但当眼角瞥到带队的秦老时，一下子就把快要说出口的“南南”咽了回去。
　　自己这次过来依靠了部分私人关系，秦老是和自己外公那边有几分联系的长辈。

　　事情没有出结果之前，言惊溯不希望任何人的打搅，即使这个所谓的打搅是出于对方好意。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江南转身看着发声的言惊溯点头示意。
　　然后，一言不发的又把身子转了回去。

　　言惊溯本来看到江南的及时回应时，内心雀跃，想要走上前几步再多聊几句，却被江南接下来目不在意的转身一下子浇了个透心凉。
　　转回……转回去了？
　　于是，他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收回。

　　江南自己认为和人家以点头动作示意打招呼过，已经够了，其他什么事情吃饭时候可以再聊。
　　刚刚她的饲养员颜韵的问题，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呢。

　　看着颜韵少有的好奇样子，江南也很配合，神秘兮兮的看了一眼周围人，附耳凑近，“小韵韵，既然你问了，我就悄悄告诉你……”
　　“之前我不是上交一份报告么，就那什么探测器的报告……我自己个儿无聊做了一个视频剖析，然后，人家那些研究员就怀疑我泄露机密，反正那次会议上，我主要是和他们对质去的……”

　　颜韵人看着严肃，内里也是个单纯的，她听到这里差点呼吸岔气。
　　怎么这么个严重的事情到江南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个普通八卦一样，一点也没有事关己身的紧张，还对质……
　　你怎么这么能啊。

　　结果，还没等她捂紧江南没个把门的小嘴。
　　就又听到人家一句不以为然的嘀咕，“……我这聪明脑子可是天生的，还都当我和你们一个蠢……”

　　“样”字还没有说出，就被颜韵成功制止，变成了一个“唔”。

　　颜韵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间有意用自制甜点讨好的小天才是怎么样一个存在。
　　那是……不用点炮自个儿就能窜上天。

　　聪明劲儿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但是这思想觉悟根本就没有多少，这么个机密见不得人的事情是能随便叭叭告诉别人的吗？
　　总之，她现在是不敢让江南再出声说话了的，没看见那个据说是中央来的调查小组都已经看过来了么。

　　江南这个憨子，被颜韵七手八脚拉到一个空置的实验室。
　　“江南，我知道你人不是一般的聪明，退一步来说，能学航空航天专业能在这个研究所里面待着的，哪个不是聪明的？”

　　看着颜韵认真严肃的小眼神，江南迟疑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假如有人聪明到超出别人一大截，就会招人恨的……所以，这件事情你一定要想办法澄清，只是就我一个人相信你也没用……”
　　颜韵手搭着江南的肩膀，生出些苦恼来。

　　作为和江南年龄差不多的同龄人，颜韵对江南的态度从一开始的试探，到中间顺手而为的讨好，再到后来有感江南对她有关莫西几乎倾囊相授的激动。
　　她觉得，自己不能小气量，江南这样的天生型人才和自己是不同的，科学的进程需要像自己这样的人勤勤恳恳维持着，但那些里程碑式的推动需要江南。

　　这样的人智商是天赐的，不可被替代，是要做大事的。

　　正是因为颜韵在心里已经把江南当做是行业里领军级别的年轻一代来看待，所以她忍受不了一点毫不相关的黑点沾惹到江南身上。
　　“江南，这件事我会帮你的!”颜韵留下这句flag，就握紧小拳头雄赳赳的出去了。

　　留下江南一脸……what？

　　……
　　阮秋水自从上一次事件之后，好像就把江南这个实习助理忘记了，任务也不主动派遣了，谈话也不找了，于是江南就这样“被放养”了。
　　她本也不是要被人逼迫着赶着才做事的人，自己给自己找事就是她生活的常态。

　　她眼馋了好久的三号机器已经申请到了使用权，至于那什么占有权，暂时还没影儿，除非她对研究所做出什么大贡献，不然没得想。
　　江南就不瞎霍霍了，静下心来做起实验。

　　她想起当初，在阮秋水那本笔记本上那两大页完全出错的数据，挠头。
　　和这个相关的实验，江南不久前就自己上手操作过，是有关曲克定论的最初步验证，阮秋水有过这么个想法直觉已经很敏锐了。
　　虽然失败的原因是因为犯了个超低级性的错误。

　　曲克定论是物理中一个有关物体速度、加速度的推论。
　　至于为什么阮秋水一个搞航空航天的研究员会弄起这个实验呢，也是因为曲克定论和航空航天专业有很大关系，尤其是实用性。

　　如果飞行器在运行过程中利用曲克定论进行空间跳跃式的飞行，一段相同的路程花费的时间将会是原来的千分之一，甚至更少。
　　这样的神奇的作用听起来甚至让人感觉到了玄幻，速度方面的进展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飞跃呢？

　　不可思议。

　　但其实，江南相信它是可以实现的。
　　只是，就连她这样聪明的脑子在这个问题的验证上也遇到了挫折，但她没有人可以一起讨论，甚至可能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她做出的设想。

　　江南自己也没有遇到问题就要求助别人的习惯，于是，她更加投入地去思考，去动手操作验证。

　　以至于，在食堂等候已久的言惊溯在给江南一连发了三条消息都得不到回复后直接找上门来。
　　“南南，在吗？”

　　进门之后，言惊溯一眼望过去竟然都没瞧到人影，然后，三号机器后面一道雪白的球吸引了他的视线。
　　是一个把自己揉吧揉吧成一个球的江南，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才一下子把双手双脚解开，站起身子。

　　越是难的定论，就越需要人花时间思考，换个说法，就是需要人的想象力，可能是立体的，可能是抽象的。
　　江南就要自己找东西模拟一下，合适的物品没找着，她就把自己也放进实验去了。

　　别说，表面上看是瞎几把的胡搞乱来，却还真让她品出了几分意思。
　　就是，她刚刚沿着墙面翻滚模拟四维空间里的点、线、面的时候，脊梁骨被硌得确实疼，要是实验室里的地面上铺上一层软垫就会好很多。

　　言惊溯眼中含笑，小姑娘活生生一个玉娃娃的精致模样，却把自己折腾得不轻，原来扎着低马尾的头发从白色的连帽衣里漏出来，松松撒撒的都是碎发。
　　像……一只贪玩炸毛的小猫。




48.  第四十八条   嚼吧嚼吧

　　言惊溯忍不住那声已经溢出嘴角的轻笑, 江南听见抬头，一双清透的杏眼眨得无辜。
　　言惊溯低头捻捻手指……妈的，小姑娘可爱死了。

　　“你特地来找我的？”
　　江南下意识的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不是说中午一起吃饭？”言惊溯手指曲起, 抵住唇角，眼带笑意。

　　江南无意识地歪头想了想，记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然后她点头，“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每个实验室都配备有一小间更衣室，三号房机器的使用权落在江南头上, 自然三号房间的归属权暂时也属于她。

　　在实验室待着穿的实验服有防护作用，一身雪白，虽然不用她亲自手洗，但是穿到食堂不小心沾染油污也不太好。
　　家庭影响, 江南有不同场合换不同着装的习惯。

　　在言惊溯眼里, 小姑娘歪着头笑眯眯地交代他原地等待的样子实在可人, 他顺势抬手揉了揉江南软乎乎的发顶。
　　果然，手感上佳。

　　等的几分钟时间里, 言惊溯上前在仪器前看了几眼，旁边摊开的白纸上还有一系列的公式和定理, 一步接着一步连成了一张思维导图。
　　书写娟秀，条理明朗, 数据精确, 页面洁白得丝毫不像是一张稿纸，就像……落笔的人对自己极有信心，笔直地朝着最正确的结果努力着。

　　言惊溯沿着纸上的思路看下去，忍不住挑眉, 在心里赞叹。
　　难得有人有这种对未知事物的直觉。

　　没有人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在面对未知的选择时，总能选到对的那个，总是会有慌张、无措、犹豫的。
　　尤其是对那些奋斗在科研一线的工作者们，他们挣扎在科技的最前沿处，新的事物需要他们来创造。

　　创造力啊，这个让事物从无到有的神奇能力，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拥有的，而即使其中的少数拥有者，也不会都同时具备坚定走下去的信心。
　　对自己一定能够创造出新事物的信心，这个令人着迷拥有的特质言惊溯曾经有过，先是源自对自己选择直觉般的相信，之后眼看着它慢慢实现，这是一个多么令人享受的过程。

　　但是——
　　成年之后的他渐渐发觉了另外一个更有趣的事情，比创造新事物更加带给他愉悦感，那就是……普及新事物。

　　古往今来，世界上有多少一念刹那的灵感被错过，有多少美妙的新事物在历史的进程中湮灭，这种遗憾怅然若失得令人心碎。
　　发现美这件事固然是好的，但难的是去保护美。

　　当然，言惊溯这种类似于保护非物质文化的情怀暂时还不为外人所道，在别人眼中，他扮演的更多是投资者或者商人的角色。
　　而会投资的人瞅得准商机，言惊溯在这间普通的实验室里，在这等待的几分钟里，看见了摆在眼前巨大的蛋糕。

　　江南从更衣室出来之后，莫名感觉到今天和自己一起拼桌吃饭的饭友眼神的变化，本来看向自己就亮晶晶的小眼神，现在更是形影不离了。
　　江南突然低头看了看自己和昨天衬衫黑裤气质完全不同的粉裙子，默然。

　　舒女士是一个很善变的女人，这里的善变指的是她的个人喜好，尤其凸出在日常装扮上。
　　今天是小女生，明天就是职场霸王花，有时候还可以给你来个女扮男装。

　　江南衣橱里的衣服大半都是舒女士一手包办的，风格自然迥异。
　　江南早晨醒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小时，飞一般的穿衣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饭，最后才没有迟到。

　　随手抓的粉裙子也是因为好穿，腰上是松紧带，往头上一扔，一套，再一拉，就可以穿好。
　　结果，刚刚在换衣间的镜子里看见，粉裙子是洛丽塔风格的，后面还有两个对称的大蝴蝶结，看上去格外装嫩和……羞耻。

　　江南扯着裙角，难得忸怩，“……看上去很奇怪吗？”

　　言惊溯沉默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江南问的是衣服，他抬眼上下打量，“不奇怪，裙子很衬你……”
　　但，这一身太漂亮了，也不好。

　　吃中饭的时候，江南如愿以偿点了水煮肉片、金汤肥牛、炸萝卜丸子，再意思意思地点了一碗蔬菜汤。
　　好，这下荤素搭配了。

　　江南是个隐性肉食者。
　　为什么说隐形呢？就是一般人是看不出她挑食的，因为胃小，就算餐桌上看见她筷子都往肉菜上夹也夹不了几筷子。
　　旁人看见了顶多说几句，小姑娘肚子饿得荒了，筷子头灵得很。

　　言惊溯呢，看着端端正正摆在自己跟前的蔬菜汤，再瞟一眼低头啃着半个炸丸子，眼风半点都不待见这碗蔬菜汤的时候，敛了敛嘴角。
　　他特地起身去拿了一个小碗。

　　江南啃.肉啃得正欢快的时候，手边出现了半小碗蔬菜汤。
　　于是条件反射性的，她把嘴里刚塞进去的那半块丸子肉迅速嚼吧嚼吧咽到肚子里去了。

　　一直盯着人看的言惊溯：“……”

　　终于反应过来的江南：“……”

　　江南反应过来对面坐着的不是母上大人舒女士的时候，立马小眉头皱起一个倒八，两腮鼓起。
　　“不要吃。”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把小碗往对面推，好像距离稍微远一点就可以无视它。

　　小姑娘一脸避之不及的表情验证了他心里的猜想，但他并没有立刻采取动作，反而扯起了其他毫不相关的话题。
　　言惊溯收回桌下伸直的长腿，曲起，身子前倾，“南南，抱歉，没有经过你同意，实验室里那几张的推论思维图我看了几眼，十分感兴趣……”

　　言惊溯不知道江南是否会介意他的行为，但那几眼看下来，他确实起了兴致，想知道其中更多的内容，比起看笔记，更好的方式当然还是问本人。

　　江南听到言惊溯声音的时候，自以为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远远放着的蔬菜汤，一脸心有余悸。
　　这事……应该翻篇了？

　　江南抬头对上言惊溯比旁人生得更加深邃的眼廓，略感心虚愧疚，于是她硬生生憋了一口气，从胸腔里咳出一声。
　　“没关系的，我实验室里的东西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东西，你看几眼也没事……想知道更多，我就大概跟你讲一下……”

　　言惊溯点头，作势以待。

　　江南看着言惊溯认真到有些黑沉的眸子，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鼓舞，本来粗略的讲法渐渐细致。
　　虽然人家不一定能听懂，但是样子装得认真，也很尽力了，毕竟对方转移话题的最初目的是为了她么。

　　言惊溯这边。
　　心中满满的惊叹，但他速来不喜把情绪表现出来，表面还是一副浅淡的模样。

　　他虽然是个商人，但是背靠言家，再加上他自己能力出众，真实身份算是官方商人。
　　和国家合作，利益分配上是有损失，但别忘了他从商的初心，是为了“普及新事物”，这样看来，没有什么是比和国家合作更加高效的方法了。

　　华国提供给他大部分资金，他提供给华国需要的新兴物资。
　　显然，这是一个双赢的事。

　　这种私人和官方的合作模式过去并不是没有，像米国、英国那些西方发达国家其实早就实施过了，不同的是，他们的那些合作是和国内的资本大家族，而非个人。
　　在米国，随着合作时间的延长，资本家族壮大自身实力之后反而开始压过军方力量，尝到甜头的他们不服气刚开始定下的利益分配，所以有了争端。

　　所以，某些小道消息说米国哪些政治、军事要事背后站着哪些资本大，也不是什么空穴来风的事情。

　　这些龃龉和华国无关。
　　而目前，华国明面上的合作者只有言惊溯一人。

　　这样看来，言惊溯这人的说话分量就不是一般的深沉了。
　　当他开口以一种肯定的态度对江南说，“南南，我很看好你的这次研究，期待之后和你的合作。”

　　这句类似承诺的话，放到华国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引起轰动，就是那些军方大佬也没有几次看见言惊溯这样慎重的态度。

　　这番话，江南不知轻重。
　　但言惊溯自己清楚，全然不是出于一个追求者为了奉承讨好心上人的随口一说，而是过去曾经同为科研工作者对同事创造力的百分百赞叹。

　　江南见状，不在意的挥挥手。
　　自个在做的事情并不需要来自别人的肯定，纯粹是个人兴致，不是得到他人赞扬之后所行之事的价值就会上升，这一点江南看的很开。
　　因此，言惊溯的一番衷心表态表给了瞎子。




49.  第四十九条   隔岸观火

　　虽然言惊溯之前和江南说过这次要在研究所里待上一周时间, 但自从那次中午聚餐后，她就再也没见到人影。
　　也正好，在研究所里做助理周末也是双.休, 江南和堂姐江菲菲好久没有碰面，这次可以来个甜品店一日游。

　　张天华所长的一手操办下，江南现在的职位由实习助理直接转正。
　　要是江南愿意的话, 就算三个月后实习期结束，研究所里甚至也可以破格为她保留这个助理职位。

　　别小看单单只是助理的职位，拿出去比一般高校的正副教授也不差什么，而江南今天才二十岁。

　　每次和江菲菲有约时, 江南基本只需带张嘴就行。
　　吃的地方，玩的地方，都是堂姐一人包办的。

　　这次去的地方据说是江菲菲朋友开的店。
　　因为是电话里说的，江南看不到江菲菲脸上的表情, 以为只是普通朋友之间互相捧个场。

　　哪知——
　　神特么甜品店？
　　别小看她年纪轻就以为自己分不清甜品店和酒吧, 这种暗黑旖旎的装修风格看着离夜.店也不差离多少了。

　　站在甜-品-店门口, 江南死活不愿意进去，她觉得自己的信任被辜负, 和堂姐两人之间的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姐，你不会要把我带进去……卖了吧？”
　　请原谅江南小朋友眼里自己仍旧把自己当做一个未成年宝宝, 宝宝是不能喝酒的，宝宝也是不能进酒吧的。

　　江菲菲一身张扬美艳的红裙, 漂亮脸蛋上却不符气质地翻了个白眼。
　　“你小孩想什么呢？我是你姐姐, 能害你不成，陪我进去……再说，你那小身板，按斤称来卖, 连个小猪仔的身价都比不上，嘁……”

　　“喔，也对……我不值钱……”
　　江南觉得自己一下光棍气质上来，挺直小腰，一点也不带怂了。

　　江菲菲瞥了一眼身边被自己几句话就给绕进去的小堂妹，差点气笑了。
　　这么个傻白甜的人，自我安慰起来还真像这么一回事儿……

　　江菲菲是来见一个人的，一个她身边人都久闻其名却不见人影的存在。
　　刘乾桉。

　　江菲菲这个人是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的，平日里瞒得死紧。
　　是一个演员，江南喜欢的那个妖孽和尚就是他扮演的，因为是出家人，戏里面白皙漂亮的手腕上带了一串佛珠，旖旎诱人，江南最迷恋的就是这一点。

　　但是可能是因为一直拥有，所以就有些不知道珍惜。

　　竹马和江菲菲许下了诺言，待自己事业有成，配得上她时，就来娶她。
　　结果，江菲菲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了二十六岁，对方一直都没有什么表现。

　　这次她提出来见面，就是想和刘乾桉提分手的。

　　本来应该是情侣两人之间的事情，江菲菲想到自己很可能会中场情绪崩溃，特地拉了江南临时助场。
　　江菲菲是个人来疯，身边朋友数不甚数，唯独刘乾安这件事情没有向任何一个人吐露过，江南是个例外。

　　当时刘乾安参演的那部电视剧正值热播，两人那时刚确定关系，处于热恋期，江菲菲有好几次上江南家里找她时都碰了个正着。
　　不知道自己表情有哪里露了端倪，竟然被江南这个向来神经大条的人一秒醒神戳穿，逮了个正着。

　　但无论江南提出多少次要求想要见真人，江菲菲都无法答应下来。
　　即使是处在恋爱蜜月期，江菲菲也无法保证一月能够有多少次见到自己的心上人。

　　两人约会的最多方式就是视频通话。
　　刘乾桉连个十八线地位都没有混到时，他的拒绝借口是没有时间，他又要上培训课又要跑片场；后来名气逐渐大起来，他用的借口是怕被狗仔跟踪，怕她被牵连进这个复杂的圈子。

　　久而久之，江菲菲也就不再提要两人见面。

　　刘乾桉的喜欢是真，但不在乎也是真。
　　事实上，有部分的男人心里就是这样定义男女之间的情爱，美人他是爱的，但江山他更爱。为什么古代那些爱美人胜过爱江山的帝王名声如此之盛，不过是因稀缺才显得不同一般。

　　顺治皇帝爱董鄂妃爱得要死要活，江山都不要了，心上人去了，他没多久也活不下去了；纣王爱妲己么，这是当然，烽火戏诸侯这个成语就是这么来的，虽然后世说商王朝的灭亡不应归结在一个女人身上，但纣王对心上人的宠爱也是可见一斑。

　　帝王的爱，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爱，相比其他总是显得格外独特，格外令人心动。
　　放到现在，就是一道男友的求生欲测试，‘工作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事业心重要还是爱情重要？’

　　可是，何必呢？
　　作为女人，何必要固步自封把自己摆在这样尴尬的位置呢？

　　恋爱是感性的，但是恋爱中的女人要保持一点理智，一点底线。
　　江菲菲喜欢刘乾桉，当初喜欢的就是他的成熟，他的上进心，现在仍旧喜欢他，但喜欢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要在一起。
　　江菲菲日常是个大女人，但在恋爱中黏人得紧，刘乾桉给不了她长长久久的陪伴，她就可以选择换一个人，又为何要约束自己变成一个要在恋爱中也学会独立的女人呢。

　　这个道理，江菲菲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才品味出来的。
　　女人在学会爱人前，先要学会做自己，谈个恋爱差点把自己都给丢掉了，真是亏得很。

　　‘蓝色’这个清吧白天提供甜点饮品，晚上提供酒水，基础设施上面除了略有些旖丽的灯光其他不差。
　　江南自己点了一份奥莉海盐蛋糕，习惯控制糖摄入的江菲菲也点了一份一样的，顺带还点了两杯蓝山一杯美式，说是解腻。

　　这下，江南转过弯，“姐，你还约了别人？”

　　“怪不得有一杯美式，我俩出来吃东西，不管吃什么腻口的，都不会点美式喝……待会来的谁啊？我认识吗？”

　　江菲菲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也有些悲寂，她看着江南的背后幽幽地回答了一句，“一男的，你应该……认识的。”

　　“……哦。”
　　江南小机灵鬼缩了缩后脖颈，专心注视着桌板，这样语调平静的堂姐，让她根本没法皮一皮，打嘴炮。

　　好在，江菲菲的低落似乎只维持了几秒，她寥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家这个小堂妹。
　　粉面桃腮，乌发雪肤，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即使现下那双有些偏桃花眼的潋滟因着小姑娘低垂的眼线收了一半的妩媚，也是个窈窕美人。

　　“南南，谈过恋爱吗？”

　　江南抬起头时的眼神着实透出几分迷茫，“没——”
　　但为什么要突然问她这个，她想知道。

　　“那你想谈吗？”江菲菲追问。

　　江南的脑袋中突然闪过一只戴着珠串的手，愣了几秒，“不是……很想，我实验室里还挺多事没做完，我比较喜欢专心致志做一件事情，谈恋爱浪费时间……等我以后对科研方面没兴趣了，再考虑考虑……”

　　江菲菲：“……”
　　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突然就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聊下去，她面前这个小傻子怕不是一个女版的刘乾桉吧？

　　也不对，刘乾桉是为了事业压缩了恋爱时间，江南这个小愣子是干脆为了事业抛弃了恋爱。
　　但这，不是渣，而是蠢叭？

　　刘乾桉是因为渣，所以才没有想要去把恋爱和工作处理完善，但实际上，恋爱和工作其实可以和谐相处的，不是非黑即白、水火不容的呀。

　　江菲菲安慰两句：“没事，你还小，这方面指不定还没有开窍，今天的这个flag我就当做没听见，不然没过两年，你的脸就要肿……”

　　“恋爱不是工作，也不是搞科研……不是你想的数学公式套一下那么简单，缘分来了，到时候挡也挡不住的……”

　　江南谢过服务生，把刚刚制作好端到眼前的蛋糕转了一个适合下口的的角度，小叉子撇了撇表面的奶油放到嘴里轻抿了一下。
　　“唔，味道是好吃的！”

　　“不过我不够幸运，没碰上什么良人，几年时间耽搁纠缠下来，反倒觉得……结婚确实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结了不差，没结也没有不好的。”
　　江菲菲顿了顿，眯起一双狭长的凤眼，“……得亏了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不至于在我身上把父母的血脉给断掉。”

　　江南在某些时候，真不是一个耳根子很硬的人，至少现在她就开始盘算起以后如果要‘光棍’的利弊之比了。
　　——唔，自己有个亲哥在上面顶着，倒是比堂姐江菲菲更加不虚。

　　在江南试图悄咪咪从对面那份相同的蛋糕上面叉走那块唯一的奥利饼干时，一位头戴棒球帽的、帽子压住半张脸的长腿男人’啪叽’一声坐到江菲菲旁边的卡座。

　　！！！
　　不，她不是，她没有。
　　心虚之下，江南倒不至于会慌到嚼嚼吐，反而迅速把塞了满嘴的饼干用牙齿尽快磨碎，企图消灭证据。

　　“这么着急喊我来什么事？”棒球帽男子声音低沉而漫不经心。

　　“你觉得呢？不过放心，不是什么为难人的事情，这件事情想必你也会很情愿……”

　　江南在旁边看了大概，知道这个氛围堂姐要么是和这个男人告白，要么是和他分手。
　　尽管这里的灯光打得有点魔幻，江南还是在很努力辨别男人的长相，自己也认识的……看上去这下颌的轮廓好像是有那么几分熟悉感。

　　再听下去，两个人还在一直绕圈子，江南这个小机灵鬼顿时坐不住了，在位置上极尽姿态，终于吸引了那两人的注意力。
　　堂姐江菲菲撩了撩耳边的刘海：“忘了介绍，这位是我堂妹……南南，这位是……我前男友。”

　　！？
　　江南吃瓜不怕问多，“姐，这人我不认识啊？怎么你和他刚见面就这样分手了？”
　　江南小朋友凭着下颌线的几分熟悉感，愣是没有认出眼前这位是她曾经粉过的爱豆，她把这种毫无意义的纠结丢之脑后，这样锋利深刻的轮廓好像在言惊溯脸上也见过，大概是……常人都不少有的。

　　江南想起堂姐的描述，又追问，“你干什么的啊？你认识我吗？”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棒球男子的帽檐先是正对着江南，说道，“你是菲菲的堂妹，我听菲菲提过几次你。”
　　然后，不等江南反应，他的棒球帽帽檐又立马转向离他更近的江菲菲，眼神执拗，“菲菲，你和我的事情没有告诉家里人？你堂妹不知道我？”

　　要是往常，江菲菲肯定一下子就开口解释起来，她后来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最着迷的是刘乾桉成熟外表下稀有的少年感，尤其是当他微微眯起一双狐狸眼执拗地盯着你看时，少年气息更是扑面而来，令人招架不住。
　　但现在不同，她已经下定决心了，甚至可以在那双狐狸眼的盯视下半分不为所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当然没有，反正你我都清楚，这场恋爱得不到好结果，迟早要分开的。”

　　女人狠起来时，不会给男人留半分余地。
　　江菲菲仿佛把自己撕成了两片，一片在凉薄地嘲讽着昔日的恋人，一片则是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

　　她有多努力在家人和男友之间辗转，男友不愿在成名之前透露姓名，她就和家人说交了一个男朋友，是当做未婚夫来相处的，虽然他一时之间无法上门拜访。
　　朋友起哄得最厉害时，江菲菲也没有把他供出去，那些负面的酸言酸语她不是没听过，但这种委屈自己都一个人咽下来了。

　　明明是两个人的恋爱却由一个人扮演，这是一件十分劳累的事情。
　　“让她这么开放，男人找女朋友总不会喜欢乱勾搭人的货色……”“之前还说什么有男朋友，有男朋友的人会需要其他男人献殷勤半夜送人？”“不懂她为什么要在这件事情上说谎，没必要啊，你们有谁见过她那位传说中的男朋友……”

　　堂堂江大小姐，向来呼前喝后的江菲菲二十几年没有吃过的委屈一下子因为刘乾桉受了个遍。
　　人家或许没胆子当面嘲讽，但女人之间的战争向来是没有硝烟的，那些似笑非笑的表情、鄙夷的眼神，仅仅一个照面就能把人刺得七零八落。

　　然而现下，江菲菲却可以冷漠地对自己昔日的恋人说出这样一番话。
　　“刘乾桉，我对你，也玩够了，就这样结束吧。”

　　江南在旁直面堂姐江菲菲的渣言渣语，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刺激。
　　——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姐，真是……个渣女纨绔。

　　江家家教严，尤其是江菲菲这样还要走行政路线的江家后辈，如果真做一个女纨绔，江家大伯要第一个跳起来锤断她的腿。
　　虽然江南平日里跟在江菲菲后头见识了不少帅哥美女，但江菲菲其实都是表面调侃，有个浮于表面的花花心肠，却没这个花花胆子。
　　口头上侃侃还行，真枪实弹的却一次都没有过，内里纯贞得很，说是要为她那个没见过面的男友守身如玉。

　　棒球男子搭在桌面的那只手一下子握得死紧，青筋冒出来那是理所当然，都肉耳可闻的“嘎吱嘎吱”响。
　　江南有点害怕这个发现自己被堂姐玩弄而恼羞成怒的男子把这么一个拳头往江菲菲脸上呼去，连忙把那杯半凉掉的美式咖啡往他那边推近了两分。

　　“冷静一下，喝口咖啡头脑清醒一点。”
　　——言外之意，千万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干出令自己后悔的暴力行为，当然，私底下也不可以。

　　此时，刘乾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的想法，愤怒、暴躁，甚至是慌乱无措，都有，但从深处散发出的恐慌感却让他有种巨大的空虚，想要立刻抓住什么物件的空虚。
　　索性，一杯半凉状态下的美式恰好就在手边，他有些麻木地端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不加糖的美式口感本就又苦又涩，再加上温度的退却，喝到嘴里的口感难以言喻的差。
　　好像让杂乱的心情更加糟糕，刘乾桉努力理出思绪，“菲菲，不要说这种话来气我，你自己、应该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抱歉，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事情，但这些都是可以坐下来商量的。”

　　“……你知道，我曾说过，‘分手’两个字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江菲菲的语气一时有些尖锐，她急促地打断刘乾桉，“不好意思，这些我都不记得了，我都说了到此为止……刘乾桉，你不会想要死缠烂打吧？”

　　江菲菲的眼眶不知道是不是气狠了，红通通的一片，说完拉了已经吃完自个那份蛋糕的江南向门口走去。
　　他没有追出来挽留……

　　这也正常，虽然‘蓝色’管理不错，到底也是人员混杂，他现在一个准一线的男艺人在这个关头怎么会拿自己的名头开玩笑？
　　不追出来，不主动，不见面，这才像他……

　　江南乖乖地跟在后头，高于常人的智商前后推理一番，就有了一个重大发现，“姐，他不就是你那个和尚男朋友吗？”

　　“这第一次带我去见人家，就说分手的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太友好？”

　　江南小嘴吧唧吧唧，脑子转得飞快，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把其中的要紧事提溜出来。
　　她是个情商不高的女人，但终归是个女人，作为女人八卦的天性是泯灭不了的。

　　“姐，现在看来是不是你始乱终弃了他，他……有点可怜哦。”

　　“姐，那人是明星，采访一下，你跟大明星谈恋爱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吗？”

　　“姐，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在一起多久了？什么时候谈上的……”

　　江家人都有个爱看热闹的性子，政客么，甭管官大官小，隔岸看着别人一池春水被搅得一塌糊涂的场面，总归是津津乐道的。
　　但前提是，春水没有淹到自己身上。

　　江菲菲仗着脚底踩的高跟鞋，抬手一把蹂.躏了江南的发顶，口气恨恨，“差不多够了，男人不喜欢了分了就是，姐还缺两只脚跑的男人追吗？”

　　“姐，”江南犹豫地比了一根手指，示意自己最后再问一个问题，“那个蛋糕和咖啡的钱……好像还没有付呢？”

　　江菲菲愣住：“……”
　　刚刚被那人理智冷静的反应一瞬间刺激到，什么都记不得了。

　　至于蛋糕和咖啡的钱，微信转个账就好。

　　江菲菲把江南送回家的路上，她说了两句江南目前听不懂却仍旧感到特别的话，她说，“南南，喜欢不等于合适，更不等于在一起，以后你就会明白，世界上很多恋爱的结局是求不得，爱不得。”

　　然后她又说，“当你因求不得，爱不得而困扰非凡的时候，就要尝试去寻找内里的‘我’，做自己……因为再狼狈，自己也不会丢弃自己。”

　　江南似懂非懂，但是她知道此刻的江菲菲很认真，她是在很认真的告诉她这番话。
　　即使她现在，不懂装懂地点了点头。

　　“回去吧，接下来我可能要出去玩一圈，暂时不会来找你见面，你也不用太想我……”
　　说着有些调笑的话，江南却能感受到江菲菲眼神里的难过，她没有说什么安慰她的话，江家人骄傲，就像有些实验瓶颈需要自己突破，有些哀伤需要自己舔舐一样。

　　江南只是点点头，“我会想你的。”
　　骨子里江南其实一点也不怕这位堂姐，江菲菲小时候就喜欢抱着玉娃娃一般无二的自己亲着黏着，长大以后堂姐妹的关系依旧亲密，很多事情江南不说，江菲菲也会想要带着她。

　　外人看来，江南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个人，但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方式，谁又说得准呢？
　　江南不喜欢的话，谁又会真不长眼色地亲着黏着呢？

　　“走了。”
　　江菲菲被江南这样认真关切的眼神看得差点红了眼眶，她故作潇洒地挥了挥手。




50.  第五十条   江小姐

　　所里面。
　　江南被叫去了所长办公室一趟, 张天华亲手泡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语气莫名。
　　“江小姐，我为之前办错的事情抱歉, 终究是我做得不地道，没有搞清楚事情始末，就判了一桩糊涂案。”

　　江南手指敲着边缘, 修得整齐的指头干干净净，红粉圆润。
　　茶水的水温恰恰好，茶香也是上等，杯中上下浮动的茶叶具是完整, 品相上佳，然而她却没有立马端起来喝掉。

　　华国的为官之人大多喝茶，到底内心爱不爱不知道，但表面样子都是一套一套的。
　　江父也爱喝茶, 他的爱茶是从小培养的, 至今已成习惯, 所以不怎么爱喝茶的江南对此也有些了解。

　　古时的华国就有‘敬茶’一说，男人在外, 敬的是长者、权重者；女子主内，敬的是嫡者、长辈。
　　反其道而行之, 多半是有所求，或者……为表歉意。

　　所以, 被道歉的人口头上说着原谅, 还不如接过茶喝掉来的更加有诚意。

　　江南的手指头无意识的在茶杯沿口摩挲着，“张所长，上头有人向你施压了？”
　　江南的口气肯定，语气直白, 让人无端羞愧。

　　至少，面前的张天华被臊得满脸通红，嗫嗫啜啜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华国人讲究说话的艺术，汉字千千万万，有多少可以组成推脱否认的句式，但张所长脑子一片空白，想不明白从政世家出来的江家嫡出小姐竟然半点不弯绕，让他无法否认，也无从辩驳。

　　“上头哪位？方便告诉我吗？”
　　江南周末回来一趟家里，确认自己还未把这件事告诉家里父辈，就算江家长辈想要为她打抱不平也无从知道。

　　所里面最近说要调过来一位郑所长，把原来的张天华贬为副所长，应该也不是空穴来分的传言。
　　政治场面上的博弈，研究所里的诸位憨憨科研人员即使脑子里面缺了一根勾心斗角的筋，也都知道张所长被权力架空了，即使给了个副所长的位置，也是名不副实的。

　　“中央那边直接下的调令，具体哪位……不是很清楚。”
　　张天华的语气里面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颓废，被人撸掉了位置，却连对方是谁也弄不明白，何其不幸，何其悲哀。

　　江南手指顿住：“……”
　　没想到啊，科研所里还藏了这么一位大憨憨。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江南察觉出张所长歉意之下的另有所求，问道。
　　当然，她问是问了，到头来却不一定会答应帮忙，不过是好奇或者、礼貌性地这么一问。

　　张天华有点难以启齿，但他到底是游弋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允许自己脸皮变得稍厚。
　　他微微拱手抱拳，做求人状，“江小姐，虽张某的行为不能算是不知者无过，但算起来还是站过江小姐的对立面，现下我诚心投靠，人微言轻的一个人，终究还是可以燃烧一点萤火之光，只希望……江小姐能够把张某调出研究所。”

　　张天华站在江南的对立面，是曾听了阮秋水的一面之词，先有了偏见，算起来可以归到受人蒙蔽的那一类，不能称作是故意针对。
　　他现在理亏在先，选择投靠江家，不，甚至表面上看只是投靠了江家小姐江南，这让本应和江父同辈的张天华心里不知道有多憋闷。

　　现下，张天华说让江家抬手把他调出研究所，算是破而后立的举动，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假使不开口求江家，当然也能离开研究所，但凭自己的能力行事只会是明晃晃的贬谪。
　　他不要这样的结果，所以他伸手向江家求助，暂时以江南为主虽然丢面子，却也有一点好处，假如日后还上了人情，会比上了江家这艘大船后更容易解除关系。

　　江南这边，早在刚进研究所的时候江父就有和江南提过两句，说张天华这个人是他校友，当年还有三分名气，就是为人傲气，身边少了几分助力，不然会爬得更远。

　　这么一遭之后，江南觉得把自家父亲这个昔日校友拉到江家这头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于是江南一挥手，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可以啊。”

　　江南事后和江父提了一嘴，江父立刻明白了张天华这番投诚背后的小心机，但他毫不在意，一颗完整的鸡蛋碎了一角，裂缝会越来越大，难以阻挡，张天华上了江家的船，但等以后想要下去却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甭管张天华是向他投诚还是向江南投诚，外人看来可都是一个样儿，说不清的。

　　中央那边调令过来的正所长暂时还没有上任，而只要人没有正式入职，名头上张天华就一直航空航天科研所的一把手。
　　这样的一把手，江南前后加起来一共见了三面，三次见面，对方的态度一再放低，这能说是江南单方面，仗势江家，恃强欺弱吗？
　　能说张天华左右逢源，因权势弯腰吗？

　　不能。
　　不过是往来之间的人情冷暖罢了。

　　华国官场间的交往，最多的景象就是顺势而为。
　　天时、地利、人和造就了一时的势，聪明人这个时候就不会跳出来说要逆势而为。
　　“欲代之，不若先顺之，后寻时机将焉取之，岂不乐哉？”这是战国时期不知哪个军事大家说的话，但由此可见，华国人身体力行践行着的所谓‘顺势’绝不是像小人一般表面化的左右逢源。

　　……
　　曲克定论方面江南稍微有了一丝进展，虽然离最终的那个结论仍然遥遥无期，但这么一小丝进展还是非常令人可喜的。
　　中间好几次的亲身模拟，江南把一件实验室外套给磨破了，衣服下背部有几块肌肤还给磕青紫了。

　　也是这个娇娇混子皮肤养得比旁人嫩，一搬人红一会儿半天就能消的伤势搁她身上就跟进石子堆里滚一圈一样。
　　不过好说好歹，江南在对待自己兴趣正浓的事务身上总会有两分狂热和宽容，伤就伤吧，谁让我喜欢呢。

　　江南现在在研究所里的地位有些特别，张天华做主帮她从助理直接升到了科员。
　　也就是说，她和阮秋水的地位相持平，并且因为年纪和职位的反比，在研究所里的人气炽手可热，大部分同事都对她释放了善意。

　　江南自个儿最满意的是作为科员可以拥有一间几乎满配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她都特意留了个空位，就等着未来有一天她心爱的三号机器能够认清旧主，琵琶别抱呢。

　　当然，食堂一起约饭的人没有改变，还是颜韵这个实习助理。

　　在一个集体里面，人和人之间的对比是完全允许存在的。
　　颜韵因为和江南同为女性，又同是毕业名校，不管她自己内心有什么想法，旁边人都会拿她们比较一二。

　　然而，颜韵虽不是个心胸广阔的人，却有自知之明，早在两人讨论莫西猜想那时她就看明白了，当她还在颇费心机地找人请教打听实验灵感的阶段，有人就已经可以找到创新的方式去证实它了。
　　甚至，漫不经心到把那些边角料中掺着点核心想法在聊天中传递给她。

　　是的，尽管不相信，颜韵在知道江南徒手制作探测器视频的事件后就猜想到了一个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莫西猜想实验证实的背后，不是什么江南的导师指点，很可能……或者就是她自己本人的创作。

　　因为，天生的创造者，本就是神赐的能力。

　　看清自己的位置后，颜韵在和江南的相处中反而更加自如，她有些打趣地说道，“江老师，都说‘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我喂了你这么多的小饼干、小蛋糕，什么时候可以让我参观一下你的个人实验室呗？”

　　憨憨江南不知道，她的实验室规格不同旁人，地理位置私密，警戒一级，除了所长那边有权限进入之外，其他任何人没有本人同意是没有进入权限的。
　　别说只有她一个人好奇，研究所里面其他那些人哪个不好奇羡慕着。

　　也就颜韵一个人和江南走得近，这句话能说的出来。
　　但真心实意，她这句半打趣话说出来之后，丝毫没有想过会被同意，毕竟里边万一有什么国家级机密，看了不得招惹事端么。

　　可是江南一句“行啊”，就把颜韵口中原本草稿着说的委婉客套话全给堵严实了。
　　她也是个胆子大不怕事的，当事人都说好了，她不得跟着说好。

　　但是，吃饭的当头，“饿”字最大。
　　江南和颜韵两人拼着拿了两素三荤的菜色，做脑力工作者的两人日消耗都挺大的，又因为互相看着对方下饭的吃相，彼此吃得就更加有味了。
　　在各自半碗米饭的加持下，竟然也把五道菜都吃得七七八八了。

　　两个猫儿一样吃饱喝足的女孩慢悠悠地逛着出了食堂，慵懒自在得，就连和一个熟人擦肩而过时江南都没有察觉到。

　　言惊溯看见了江南，也没有开口叫她，只是默默目送她悠闲自得的背影远去。
　　漂漂亮亮、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总有让人一秒心情变好的作用。

　　旁边的年长者见了，打趣一句，“喜欢人家小姑娘啊？”

　　言惊溯双眼一眯，刚才透着些许柔情的眼神一下敛去不存在了，他沉着黑眸看向旁边的年长者，“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大伯。”

　　言惊溯的这位大伯言飞鸿，知非之年了看上去还是年轻得很，身材健壮，气质斐然，唯有两鬓处微微染白的发根才能窥得他有些年老的势态。
　　言飞鸿是北城军区司令，之前刚从国防部部长位置调令过来，看这趋势，再加上言家在背后推一把，三年后下一步就能往中央八位迈去。

　　然而，人无完人。
　　事业极其宏伟的言家大伯于子嗣上一点也不如意，或者说根本没有。
　　言飞鸿年少在一线挣军功的时候伤了身体，本以为出院后伤口愈合了就没有大碍了，结果后来和大伯母结婚五年丝毫没有消息，去医院检查，问题在男方，因为当年的伤口，精子成活率极低。

　　人总是向往着阳光，向往着希望，向往着一切美好的事物，甚至心里悄然盼望着奇迹的来临。
　　五年、十年、二十年到现在快要三十年的等待，时间告诉了结果。

　　于是，这位没有子嗣的大伯言飞鸿就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他唯一的弟弟上。
　　想着等弟弟有了孩子后，那就把侄子侄女们当做亲生的来疼爱，就好了。

　　言惊溯不同于哥哥作为长子，他几乎就是在大伯大伯母的照顾下长大的，感情深厚。
　　但大伯有一点专横，当兵的就这点不好，他虽然看重言惊溯这个侄子，两人相处起来，他却总把侄子当手下的兵来操练。

　　言惊溯个人对言飞鸿这位大伯的感官呢，很复杂。
　　从小他就被养在言飞鸿身边，是拿大伯当做一位父亲一样尊敬地对待，但随着年岁的增长，他逐渐懂事，也逐渐感觉到了这位长辈对他的决断的掌控力，那是一种不允许他踏错一步的控制，只想让他沿着规划好的那条路向前走。

　　没有人会喜欢自己人生脱离自我掌控的感觉，作为一脉相承的言家子孙，傲骨天成，言惊溯更加厌恶这种感觉。
　　小时候的暂时低头顺服，等成年后雏鹰羽翼已丰，长成的一截傲骨可不会轻易折断，他过去的出国留学就是第一次的抗议和宣战。

　　那时候为了解压，他什么惊险刺激的运动都去玩了个遍，没有尝试出旁人的恐惧，反而只有两个字‘痛快’。

　　直到此次回国前，言惊溯和大伯言飞鸿的关系仍旧没有修复。
　　温柔如水的大伯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多年来一直不停地在两人之间调旋，说完大的劝小的。

　　言飞鸿这次过来公干，也不知道是不是同大伯母的劝说有关系，他直接点名说要言惊溯陪同。

　　言飞鸿不再主动挑起话题，直到看到桌上有些熟悉的菜色时，才斟酌着语气说道。
　　“惊溯，有些私人的事情我可以放手不管，但唯有一个，你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言家传了两代军司令，我不想断在你们第三代的身上。”

　　“这次我过来大致看了一下，确实，你现在所取得的成就令人惊叹，科研方面你是个出色的人才，但是，这方面可以当做兴趣来培养，你的正业最终还是要回归军队……我并不觉得，特意违抗长辈而抛弃心中所热爱是事业是一件多么明智的事情……”

　　言飞鸿的潜台词很明确，他认为言惊溯一直不喜欢军队，一直逃避他的安排，并不是因为不热爱军队，而仅仅是出于少年人的意气之争。
　　所以，在他看来，因为一时的意气之争而做下的决定并不会长久。

　　言惊溯坐在正对面的位置上，一身坐姿优雅，但心底却是凉飕飕的一片。
　　他干涩着嗓音问，“你一直觉得……我这是年少叛逆，为了一口意气所做的头脑发热的决定？原来……从头至尾，你竟是这么想我的……”
　　言飞鸿的这番话自认为是忠言逆耳，却不知其杀伤力，作为一个将要三十而立的男人，言惊溯被长辈话里的全盘否认弄得心凉，三十岁的男人被嘲笑冲动、目光短浅、因意气之争而拿自己人生作陪，这是……多么的低看。

　　言飞鸿想驳斥，不论自己怎么想的，他看到的，就是这样。
　　但是自家侄子脸上淡漠到极致的表情却让他的话硬生生哽在喉咙里，无话可说，他不觉得自己话说错了，然而单看对方的表情他又隐隐有这种感觉。

　　气氛僵持之下，最后只能低头吃菜。
　　只是，往常他偏好的菜色吃到嘴里，竟味同嚼蜡，无一点滋味可言。

　　言惊溯筷子偶尔动一下，更多的是沉默。
　　然而从他的表情上几乎没有人能看出他的所思所想。

　　……
　　实验室门外，当有机械音提醒江南外面有人的时候，跟在旁边的颜韵也有几分好奇，搂了江南的细腰说道，“谁找你啊？我认识吗的吗？”

　　显示屏上一张俊逸淡漠的脸出现，虽然明知对方看不见，颜韵还是不由自主地安分了下来。
　　“是他啊，江南，这人是不是你家里的亲戚啊？”

　　？！
　　江南裹在口罩下的小嘴微张，“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呢？

　　颜韵戴着一次性医用手套的手指头竖起，一个个掰着数道。
　　“大概三点理由：第一，你们看上去挺熟的，之前我也看到他几次照顾你的画面，但看你的反应却不像是情侣关系；第二，你俩外貌都是一脉相承的招人，一般好看的人之间总会有些关系的；第三，之前我路过好像听到你叫他‘叔叔’什么之类的，这不是什么亲戚是什么？”

　　“如果不是亲戚关系，那是什么啊？”
　　颜韵好奇地追问。

　　研究所里的同事年龄普遍偏大，即使有夫妻关系的人互相之间也不会有什么亲密的动作，可不比大学生活里随处可见的狗粮。
　　狗粮不好吃，但很久没吃了，总会有些想念。

　　颜韵之前第一次言惊溯时就惊为天人，她看到人家对江南同学明里暗里献的殷勤，就满脸姨母笑。
　　好看的人在一起本来就养眼，稍微带点甜的互动更是让人欲罢不能，结果后面江南的一声“叔叔”彻底把她这个粉头打入冷宫。
　　嗑什么糖，现代社会可不能有什么乱.伦之恋。

　　现在听江南否认了亲属关系，颜韵觉得她又可以了。

　　但是，江南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她一时之间也无法对这个关系下定义。
　　她情商某些时候是有些捉急，但别忘了她也是个女人，是女人就会有那时灵时不灵的第六感，言惊溯的心意她多少有些触摸到了。

　　喜欢她？
　　既然言是追求者的身份，江南就不能理所应当地把他当做普通朋友一样来对待。




51.  第五十一条   小助理

　　男人一身正装, 脸廓处的下颌线收得紧绷，但倚靠在墙上的身躯却透出几丝疲惫。
　　也许是因为实验室里暖气充足，他又把纯黑的长大衣脱下挂在手肘, 里面是一件灰色条纹马甲加上白衬衫，胸口处的折痕倒显出几份不羁的气场。

　　这样外貌气质的男人和素白严谨的实验室一点也不相符，倒是对异性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但——
　　江南只看到了言惊溯的疲惫, 骨子里透出的一股无可奈何、挣扎的疲惫感。

　　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找我什么有事情吗？”
　　而实际上江南的脑子转个不停，她回忆自己和言惊溯之间的往来，发现会使他们之间产生利益纠葛的唯有前不久他从自己这拿去的曲克定论, 以及他后面要开发的实际运用。

　　“其实……我的事不急，我研究这个本来就是个人兴趣，没必要公开，也不需要获得其他人的认可……”
　　江南净说大实话, 她用着独属于她的安慰方式说着。

　　她安慰言惊溯, 如果自己的事情让他为难, 她可以不要。

　　言惊溯安静又颓然地低垂着眼睑，他的心里有一股戾气憋闷着, 似乎有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扬着利爪在想要冲破牢笼。
　　这种消极的情绪伴随着他青年懂事以来就存在，并且随着年月的变化没有丝毫消散的趋势, 或许是言惊溯骨子里还保有少年的热血，他仍旧想要成为站在高处的人, 来告诉家人他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 也不会是意气之争。

　　言惊溯认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而事实上这种成熟独立的人格在他还是少年时就已萌芽，他姓言，却不只是言家子弟, 但现在摆在他眼前的，十几分钟前言家大伯申明的一番话却把另外一种认知赤裸裸地摆在他眼前。
　　——他只是家里长辈眼里飞得有些高远的风筝，线的另一端被人握在手里。

　　言惊溯所谓的努力，所谓的成就，在言家人看来，至少是他大伯看来，不值一提。

　　这是一种全盘的否认，否认了他少年时的热血，青年时的壮志，以及现在一面独挡的成功。
　　言惊溯忍不住扶额，这种感觉就好像他的人生活在一盘被摆置完毕的棋局上，一生都活在这小小四方的棋盘，和自己斗争，确认自己的独立人格是否还存在。

　　因此现在，言惊溯表面的疲惫下隐藏的是急需人肯定的焦灼。

　　江南作为缺少那根弦的奇葩，没有感知到旁人急需的情绪输入现象，反倒歪打正着地感知到言惊溯眼神里的脆弱。
　　下垂的眼睑看起来特别向无辜惹人怜爱的小狗？

　　是的，江南此时不知大记起从哪里看来的网上冲浪语言，“男人似狗，女人如猫”，过去她想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非要和动物作比较，当然她现在也不承认自己像猫，只是言惊溯现下看起来确实是个可怜的狗子。
　　“别担心，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凭借你的能力是可以办成大部分事情的，现在作为狗子的你如果遇到了，也不要伤心，毕竟变了狗之后就想要立刻变成猫是一件不切实际的想法……”

　　言惊溯：“？”

　　江南的小脑瓜子不知道又产生了什么奇思妙想，她继续说道，“生物学上来讲，猫和狗的声带结构、大小各有不同，即使你会‘喵喵喵’叫，也无法改变你是狗子的事实。”
　　江南劝诫关怀的眼神格外真诚，似乎就是在担心言惊溯这只狗男人(褒义)会钻牛角尖去试图改变有关跨越种族的隔离。

　　言惊溯：“……”
　　这是什么品种的动物语言？他竟无法第一时间判别这话是在安慰他还是讽刺他。

　　不过，江南这番看在旁人眼里是胡搅蛮缠、乱七八糟的诡辩行为倒是把言惊溯之前酝酿的悲伤不忿冲垮得彻彻底底。

　　他脸上重新变得平静，“抱歉，刚才一时之间被家里的杂事缠绕，现在心情稍微好一点了。”
　　毕竟，他都成了江南口里的狗子了不是，尽管他本人还没有承认，但是相对比跨越种族隔离的天堑，其他难事反倒变得轻松不少。

　　幸福感更多是比较出来的，不幸的事降临到自己身上时，一时会扰乱心绪，却无法压垮他。

　　言惊溯的眼神重新变得透亮，宁静中又恢复了原来的沉稳。
　　“我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你的那份研究报告我已经提交上去了，上面的专家组会进行审核验证，时间最多两个星期就能出结果。”

　　“并且，现在开始你的实验室最好进行封存，数据和相关材料都要进一步加密……这方面的要求我会替你向所长提，这两个星期我也会尽量和你呆一起。”

　　“哦，”江南点点头。
　　杰出的科学家们都会有一些不足外人道也的怪癖，有人喜欢睡觉前不洗澡，有人喜欢外出时穿女鞋，甚至还有人为了刺激大脑细胞的活跃性总是反复折腾挤压自个的脚趾头。
　　对比这些生活上隐秘的执拗怪癖，江南的科学怪癖更加浅显直白，原本生来不多的情商直接降为了零。

　　听不出来别人话中的潜台词，也看不太懂旁人脸上的微表情。
　　几乎是个又瞎又聋的“小龙虾”。

　　就像现在，言惊溯口里的“进行封存”她听不太出来，其实就是指江南后头跟着的颜韵。
　　往后的两周时间有他跟着，自然不会让实验数据被窥视偷窃，但是目前这个“外人”也需要被解决。

　　江南是个小龙虾，好歹颜韵不是。
　　后面两段特意放大的音量传到她耳中清晰明白。

　　她上前两步，脸上挂起一抹微笑，“言先生放心，我知轻重，虽然我只是研究院里一名小小的实习助理，但科研人员的专业素质我还是具备的，数据材料不会向外透露分毫。”
　　任何人在诚信上被人怀疑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颜韵脸上挂起的微笑其中到底有几分营业性应该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

　　不过，和江南这个科学怪才厮混久了，原本应该跌宕起伏的心情逐渐被锻炼得平静无波。
　　那什么曲克定论是吧，她还真没有多少稀罕，从之前莫西猜想的讨论中她就已经明白，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随便漏出来一点就够她吃得满嘴流油，她只要继续抱紧这跟大腿就行。
　　颜韵这位名校博士在遭遇了言惊溯暗中的警告后仍旧保持了镇定，她一点也不心虚，照江南刚才的反应来看，这人也不过是个追求者的身份。

　　未来是否有转正的希望还是未知的呢？
　　这样摇摇欲坠的身份，又怎么比得上她饲养员的崇高地位呢？

　　言惊溯眉头紧促，本来就低而突出的眉骨显出愈发摄人的姿态。
　　怎么回事儿
　　几句话的敲打警告说完，这个有些陌生的女研究员竟然开始拿鼻孔对着她，仿佛是一种底气十足的俯视，又好像是一时的小人得志。

　　江南对身边两位之间的暗流涌动视若无睹。
　　她扯着言惊溯手上外套的一角，小幅度地摇晃了两下，换来了对方的注意力，“你跟我来一下。”

　　“之前交给你的那份报告，数据还有缺失，我前两天回了一趟学校把东西拿过啦，正好交给你。”

　　有一说一，江南回了一趟中科大之后，突然发现自己有一个遗漏。
　　学校的那间实验室虽然所有权还是属于校方，但是使用权在她这里，尽管她目前已经把基地转移到研究所里，但遗留在那里的实验材料还是挺多的。

　　包括两个多日无人问津的小助理。
　　小沈和小江。

　　虽说当初两个人留在她实验室的目的不纯，但江南半路转移基地也让人措手不及，互相就不大哥说二哥了。

　　两位助理的暂时失业，这个问题还是需要江南亲自处理的。
　　商品保质期没到就失去了使用价值，大部分人看来责任不会落到使用者身上。

　　毕竟，一代产品的落后让主人失去了对它的宠爱去开始器重二代产品，这是生活中自然的淘汰筛选原理。
　　也同样是让人进步的缘由。

　　说人话就是，沈爱国和江如琳已经跟不上江南的脚步了，当然当初也没有跟上。
　　只是，进步飞快的人相比常人总会更加孤独，你不能强求一个solo王者放慢脚步来带飞一群弱鸡。
　　这不是成功。

　　一踏进实验室，江南就把实验服穿上。
　　这件浅蓝的防护服似乎是其他研究室里最新的实验品，整个研究院里就两件，采用高级且特殊的高料缝制，缝边的手法都是特制的，以防止有害物质通过辐射透过伤害人的皮肤。

　　只是防护服样式类似长款加厚的防晒衣，带上帽子，特质拉链拉到顶后就只露出江南的半张脸。
　　嗨，额角这几缕毛茸茸的鬓发实在不服管束。

　　竟然妄想逃脱地球重力的控制，有一小撮被磨蹭得直立立地翘起，还有一部分直接挂在防护服脸罩外头，格外耀武扬威。
　　江南小暴脾气一上来就想把这些小碎发用胶布给粘秃。

　　言惊溯好笑地制止了她的行为，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粉嫩嫩的三角形发夹。
　　样式格外幼稚和少女。

　　“拿着用吧，我家小侄子留在这里的，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江南这小姑娘也不挑剔，二话不说用两个发夹一左一右对称地解决了她的烦恼。
　　十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你侄子？”不是侄女？

　　言惊溯摊摊手，“我大哥的儿子两岁，因为长相至今都还是女装的时间多过男装。”
　　说来也好笑，他这位亲大哥，骨子里的叛逆不必他少，最终却心甘情愿地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豪门小姐。

　　现在看来其中颇有出入啊。

　　他那位大嫂嫁人之前的风评非常正面，名门淑女、贵女典范把她包装成了长辈眼里的模范儿媳，结果，事实也不是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就能证实的。
　　看看，正常的豪门模范能把一个未来的继承人天天扎小辫子，穿小短裙么？

　　关键是，他那大哥好像也这样毫无底线地宠着。
　　言惊溯心中引以为戒，色令智昏果然能让人变得愚蠢，看吧，他大哥这样威严的形象就被这一茬给毁得不留半分余地。




52.  第五十二条   人话？

　　言惊溯着实是个聪明的人, 他不同于传统意义上呆板板的研究人员不擅交际，相反，他很善于人际交往, 这种和人打交道的高情商在心上人面前更是超常发挥。

　　他就像一个周到的管家，又像一位守护的骑士，把江南照顾得服服帖帖。
　　当然, 这里的骑士并不需要持剑劈砍敌人，他最多的负担就是跑腿。

　　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四，江南又收到了来自米国昂萨格物理学会的邀请。

　　物理学领域，诺奖第一, 昂萨格奖项老二，都是含金量极高的科研专业奖项。
　　华国目前在此领域获奖的只有两位老前辈，其中一个还是后来诺奖的收割者，如此可见一斑。

　　据说, 江南是因为刚刚发现的曲克定论评上候选人之一的, 但天知道在华国内部还没有给江南正式答复的前提下, 这东西是怎么跑到国际上的？

　　这事情还被发布到了网上，本来之前英国一行后荣获的“华国新青年”称号就赚了一大波妈妈粉爸爸粉、还有柠檬粉的江南又成功上了微博热搜。
　　标题再套路不过了, “华国新青年转国际大咖人设”以及“二十岁少女打下的一片江山”。

　　配图是一张当时江南从英国飞回来的机场照片，还是当时同行的老唐帮忙拍的, 难得真实。
　　江南一身鲜艳正红的衬衫裙，斜挎了当时C家的当季新品包, 底色纯黑, 只在包带和包扣上用碧绿色装点。

　　对比色强烈，红配绿，但却巧妙的采取拉大颜色面积差来把原有的不适感去除，江南又是一个标准的美人, 黑发白肤红唇，美得干干净净却又满是侵略感。

　　一众网友们或是吃瓜或是来跪舔少女实力的，第一眼却都是不约而同被这张唯一的露脸照攥住了视线。
　　直愣愣地把照片上的没人上下打量了个遍，唔，身材是完美的，脸……也好看，好像、没什么好挑刺的。

　　然后看着文字内容：“转发微博＠昂萨格组委会 2019年昂萨格奖授予的候选人名单公布：……”

　　“米国雷尔多·亚历山大物理学领域物质的拓补相变和拓补相方面的理论研究的里程碑科学家。”

　　“加拿大乔治·维多物理学领域发现一颗围绕太阳恒星运行的系外行星。”

　　“华国江南物理学领域曲克定论的发现者研究者。”

　　“……”

　　人名前边缀着相应的国际，一排排下来很多，有十二三个。
　　江南是唯一的一个华国人。

　　江南难得捧着手机在冲浪，之前她收到的邀请函写的就只有她一个名字，当然她也不会认为候选人是唯一的，所以对着这份名单她看得仔细，隐隐约约还伴随着几句嘀咕。

　　旁边的颜韵看到这份名单时比江南本人还激动。
　　现在她看着江南，就好像追星的人拔掉网线移开屏幕现场得到爱豆独宠的傻子，看样子如果这时江南再多给她一些注意力她就要厥过去似的。

　　于是，颜韵情不自禁往江南身边蹭过去。
　　成功听到了江南的自言自语，“这个实验我做过，结论因该不止这些的……这个发现行星、计算行星运动轨迹的实验还挺有意思哈，什么时候我也来搞一下……”

　　颜韵起初是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我做过？什么挺有意思？
　　后来越听越不像话，心中才逐渐萌发一股不可思议的猜测，不会吧？不会吧!

　　嘀咕声继续，颜韵也深呼吸手抵着心口倾听着。
　　“这个研究好像也有点熟悉，哦……我之前做到一半就猜出结果了的那个吧？没意思……欸，这个结论不是基础实验结论嘛，怎么也拿出来了，稍微了解这方面知识的人应该都知道吧，科学常识啊……”

　　咳咳，颜韵努力抵住心口和捂紧嘴角，她要听疯了，这是人说的话？
　　好像这么一看，名单上的这十几位科学家就是一盘菜。

　　江南的微博账号开了不到一年的时间，粉丝两百万，没有丝毫水分。
　　原本微博账号一直都是中科大学校官网在代替大理，然而所谓的大理也只是定期转发一些领域内报刊的研究报告论文，或者校内活动。

　　底下嗷嗷叫的评论被完全掠过，更不要说有什么互动了。
　　砖红正伟，毫无私人乐趣可言。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扔块石头下去都泛不起波澜的咸鱼微博，粉丝的流量依旧可观，活跃度依旧不低。

　　【今天又是坐等江南女神咸鱼营业的一天呢。微笑：)】

　　【妈妈问我为什么要跪着流眼泪，我内心酸涩一时间复杂到难以名状，从未追过星的我盼望着我家江小姐立刻出道，而现在，我将要深刻反思起过去的人生以及摇摇欲坠的粉格。我家小姐姐的最新行程竟然是从国外某官网发出的？然而内心深处的喜悦简直无法掩饰，是我初次当人粉丝经验不足嘛，一丢丢甜头就让我头脑发昏，内心有点不知所措哦。】

　　【楼上这样让我也有点慌，优秀的粉丝是要掌握爱豆全年行程的，我就只做到了每天打卡，还有每日捧着小姐姐一张照片舔，手机屏幕都是日常干净……】

　　【小姐姐盛世美颜，却不靠脸靠才华吃饭，真是让一群柠檬精嫉妒得在床上面目狰狞呢。】

　　【其实……我是颜粉，所以为什么官博不发候选人照片，证件照也可以舔的其实。】

　　以上网友的评论一看就年纪很轻，要么是年轻人，要么是学生党，带着梗嗷嗷直叫也是网上冲浪的常态。

　　然而，接下来一系列的评论温柔和蔼得简直让人笑脸僵硬。
　　也可能是人群年龄上涨，导致使用手机的手速不足够，抢不了前排，于是就一起凑在了后面这段。

　　【小姑娘努力的啊，又漂亮又聪明，为国争光，是个很好很优秀的年轻人!】

　　【女孩子搞搞研究，坐坐办公室挺好的，干净又轻松，和我儿子的工作差不多，他开公司做总经理也是坐在办公室里的，小姑娘要不要先认识一下，也不要紧的，就当认识个朋友了。】

　　【楼上的老大哥说的有道理，我家里两个儿子都和小姑娘同龄，老大比小姑娘长四岁，老二比小姑娘小两岁，那个，成熟类型还是开心果小男人类型随便挑!】

　　【哈哈哈，前边的老大姐你也别太贪心，以为选择多命中率就高吗？我娘家的一个大侄子才是人中龙凤，和小姑娘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质量好的还抵不上数量多的？】

　　【哎哟哎哟，你们说的呀那叫一个云里雾里，我这边有男孩子个人简历的呀。
　　席滜，男，二十六岁，爱好做家务、做饭、小提琴、网球，工作稳定是世界五百强外企的高管，外貌和江小姐十分有夫妻相，诚聘。】

　　【……】

　　这个夫婿应聘不知道被哪家的女性长辈给张贴出来，顿时捅了蜂窝似的，下边一排排相同格式的也都冒出来了。

　　公司高管、企业总裁、商政界的二代三代们也屡见不鲜，一个个的好像赶着跑脚。
　　好么，平日里稀缺资源似的钻石单身汉一下子就跟商场里的大甩卖一样不值钱了。

　　原本江南一则学术界的喜讯就这样在一众年龄跨度极大的网友口中成功歪了楼。
　　每日三刷微博的女孩、女人们一下子酸得爆炸，为什么现代版的后宫选秀是属于别人的？

　　江南不怎么看下边这些不着调地评论，她现在要开始着手找新行星了呢。
　　对于她来说，这种上升到宇宙空间版本的捉迷藏明显有趣味得多。

　　而旁边的颜韵则是满身乐滋滋的。
　　她不是一个爱追明星爱豆的小女生，但是谁让江南这小变态的实力在专业领域也让她仰望呢。

　　所以江南可以不是明星爱豆，却是她满心敬佩的偶像。
　　这种人，不得不服。

　　遇到这种学术界的邀请函，江南知道也是时候回家一趟了。
　　舒女士想必也想念极了她。

　　不过，等江南把这件事告诉言惊溯时，却换来对方一脸的严肃表情。

　　江南歪了一下脑袋，神情好奇，“怎么了？你是有什么意见吗？”

　　“意见不敢有，只是你忘记之前和我的约定了吗？”言惊溯看到江南茫然又纯真的眨眨眼，十分无奈，小丫头还真把他当作生活助理了。
　　“我跟你的两个星期约定，还差一个周五和周末，你忘记了？”

　　江南后知后觉，并且在察觉到言惊溯看过来平静又无奈的眼神后，突然莫名心虚，约定的两周时间……不应该只是一个大概的指代么。

　　江南杏眼弯成一对月牙状，笑嘻嘻地把手撑在两颊边，插科打诨：“是哦是哦，那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家一趟？”
　　反正家里做饭向来只多不少，她没提前打招呼也不会饿到客人，先把眼前这个抓马的时刻应付过去就行。

　　江南的邀请，言惊溯总是不会拒绝的。
　　惊讶片刻后，他心里开始略微紧张起来，撇开言家和江家不多的交情来看，他这算是第一次单独的正式上门。

　　不管目前身份如何，都要做足礼仪。




53.  第五十三条   芝士酥饼

　　江家。
　　舒女士在厨房里指点江山, 挥斥方遒，因为江易带回来两整箱海鲜活物，东西不常见, 就直接让家里阿姨帮着处理了，她在旁边不时提两句。

　　空运的海鲜活物精贵，就算有钱买, 也得赶上季节。
　　舒女士这个当妈的，江易这个当哥的，也都知道这些玩意儿俱是江南的心头好。

　　爆炒的、清蒸的、油焖的，各类做法都有。
　　舒女士倚着料理台看家政阿姨细致的清理处置完, 准备各下各锅时，门铃响了。

　　舒女士第一个反应就是小闺女回来了，转头略一想就又打发了这个念头，谁生的闺女谁知道, 江南这个小混子这一位直来直去偏向渣男的思维, 怎么会细心体贴到提前回家给她这个老母亲惊喜？
　　——想她年年盼, 日日盼，望得眼都要瞎了, 也不见这个不肖子孙探亲归家，真是苦煞她这个年迈到被生活压垮了肩背的农村妇人啊！

　　——呦呵, 这波扮演农村寡妇念想凤凰男儿子衣锦还乡的片段入戏可深？
　　妥妥的戏精子舒啊！

　　舒女士一捋袖子，扭着腰往门口走去, 大概是自己的哪个姐妹手帕交来找她聊前些日子火热的“三十”电视剧心得了吧？
　　哼, 有什么可聊的！
　　她早已通过内部渠道知道结局了，怕不是这个小姐妹作死给她递机会提前剧透呢。

　　心中算盘打得“叭叭”响的舒女士勾起了一抹纯然无害的笑容。

　　于是身边带了两位年轻贵客的江先生第一个直面了妻子浮于表面的笑容，脸面上原本的慈和凝结了一瞬，立马侧身让出了后面的两位年轻人。
　　“介绍一下, 这是席家的两位小友，一个席希泽，一个席希珺。”

　　“两位席小友，这位就是我的妻子，按照辈分，称呼她舒姨就行。我们家今天她掌厨，有什么想吃的还有忌口的，直说就行。”

　　没有打招呼就带人回家的江先生内心略有忐忑，说话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是这两位是上头大领导的直系，他也不好直接拒绝。
　　“两个人都是听说南南今天回家，就想要上门拜访一下，交个朋友，都是优秀的年轻人，相互之间可聊的话题多着呢！”

　　等相互之间打过招呼之后，江父就准备带着席家兄妹往客厅走去了。
　　路过自家妻子时，江父愣是没顶住舒女士直勾勾的眼神，低头在她耳边先服了个软，“舒舒，我的错，没跟你打招呼，现在先给我点面子行呗。”

　　突然被呵一口气的舒女士抖了个机灵：“？”
　　我不过是内心哀嘁于离我远去的塑料小姐妹演戏时刻，突然产生了一些人生世事无常的感叹罢了。

　　不过对于自家江先生十分亲密的服软道歉，舒女士一甩袖口，又突感霸道总裁捧在掌心宠爱的小娇妻体验，真是可可爱爱，羞羞怯怯呢！

　　嗨呀，吃饭的人突然多出了两个，还是年轻人，舒女士进了厨房直接让家里阿姨把原本准备预留一半的海鲜活物全部都给下锅。
　　有一就有二，说不定还附送个仨呢！家里还有一个闺女一个儿子没回来，要是再没打招呼带回几个客人，也留够了余地。

　　这边被自家亲妈判定有渣男属性的江南，在自个儿实验室里待了老半天都想不起要出来。
　　江南受到上次看到的授予昂萨格奖的候选人名单启发，死活也要观察计算宇宙，得到一个可以自己拥有命名权的系外行星。

　　“太阳系的行星轨道之前已经计算过了，有些共性……还是其他星系的行星发现更加好玩的样子，不过，宇宙空间中的其他星系的数据计算还没有完成统计……”

　　“嘿嘿，这几页数据真有意思……我大概有点想法了，只不过另外几组数据的记录还需要一些新仪器……”

　　“……”

　　江南这人研究到兴头上时，经常会有自言自语的臭毛病，没过一会儿蹲在一架仪器前的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嘀咕。

　　“我首先要表明心意，我不是有意的……这样暴力的做法我内心其实是十分不赞同、不认可的，但条件使然呀，不好意思啊……”

　　江南上手的动作利落而丝毫不犹豫，“连马克思这样伟大的思想家都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就不要抵抗啦！”

　　甚至哼起了“蓝精灵”改编版的小短调，“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个小机灵，我活泼又聪明，善良又勤劳，自由自在维修着那没用的旧仪器……哦，我可爱的新仪器——”
　　唱着唱着，蹲在那里的身子都是有节奏地前后晃着，连转着特质小螺丝刀的手指都是旋转、跳跃。

　　明明双脚都沾在地上，整个人却充满了飘在空中的气质。

　　言惊溯站在实验室的大门处，曲着一只长腿不知道旁观了多久。
　　“噗嗤”，内心里他是不想打扰这幅有趣生动的画面，甚至他可以做一个长长久久的观众，但是情感上的变化总归是理智克制不了的。

　　因此，他这声轻笑一下子惊动了小南这个蹲蹲猫。

　　江南视力很好，搞研究的人视力好可比做学生的不近视还要稀少得多，所以尽管距离十多米，但她转头略微仰视就能看见言惊溯下颌线分明的脸庞瞬间柔和的线条。
　　就、就还挺赏心悦目的一个人，尤其是在江南面对一天的非活物仪器之后，更加突出了。

　　“你找我吗？”
　　江南低头收回视线不走心地问了一句。

　　“嗯，”言惊溯直起身子长腿迈开，向江南走来，“我手里的事情不多，过来找你聊聊天。”

　　江南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什么。
　　聊天就聊天呗，他聊着先，自己可以先听听看。

　　言惊溯上身略微弯曲靠近江南，没几秒钟就又重新站直，“这是在改装仪器，为了行星观测用的？”
　　语气中透着一股认真之后的笃定，“不过，暂时还看不出来有什么增加的功能。”

　　年轻男女之间相处，尤其在其中一方对另一方表达了明确的追求意思之后，多少会产生一点暧昧。
　　追的人希望在自己表达殷勤之后会得到稍许回应，而被追的人很多时候则会带着一些小思考去揣摩追求者行为中的意愿，这一来一往之间皆是试探和交流。

　　次数多了，感情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

　　但是，以上的现象是发生在正常人身上会有的言语肢体往来。
　　江南不是一般人，更不属于正常人范围。

　　所以，在言惊溯这一番努力观察后得出的结论后，她并没有欣赏到对方观察入微的人格魅力，也没有认为两人之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默契感。
　　只是礼貌性地点头后，认真回答道，“当然看不出仪器要增加的功能呀，因为我现在只是在对它进行拆解，还没有开始组装呢。”

　　言惊溯一时无言。

　　他当然也不是那些毛头小子，希望对方能够对他这番话表明多大的赞美，但是如此敷衍的肯定加上十分执拗的否定实在让他从内心深处浮现一股挫败感。
　　他谦虚的本意是想要江南回一句，她要增加的功能具体有什么，而不是话题截止于此。

　　不过，言惊溯在看着江南小小团的人蹲着时都还没有一台仪器有存在感时，就有些心软，罢了，自己要喜欢的人，不是早知道就是这个性格么。

　　于是他又主动另起话头，“怎么今天在食堂没有看到你？”
　　言惊溯本来是想要找江南一起吃午饭的，但当时被小组内成员叫住要在餐桌上谈点事就没来找她了。

　　现在想起问她，言惊溯也是真心担忧江南这个做起科研来就废寝忘食的性子。

　　“哦，那是肯定的。颜韵给我带了一盒芝士酥饼，我吃了只剩几块，肚子到现在都还不饿呢。”
　　江南摇摇头，不以为意，在吃午饭和做实验之间做选择，唔，两个只能活一个的话，显然吃午饭是最劣选择，不要也罢。

　　做实验它不香吗？芝士酥饼它不香吗？

　　舒女士没有在旁边监督她，给她强制性按头，江南浪得上天，飘得飞起。

　　没等她昂头把小脑袋一扬，表示自己是最自由的崽崽，头顶就被一只大手按压住。
　　“不吃午饭，不顾惜自己身体，还有理了？”

　　江南气沉丹田的呼吸一窒，莫名气短。
　　“倒也不是的呢！”

　　“颜韵姐姐说了，她做的芝士酥饼有芝士，有牛奶，有鸡蛋，还有美味的黄油，一点都不像外面卖的偷工减料，我觉得，这个原料比起早饭都要丰富有营养呢！”
　　早餐她有时候是半个鸡蛋，一杯牛奶，再加一片果酱面包，但是一盒芝士酥饼里有三个鸡蛋，这怎么比呢？

　　江南甚至还想蹦起来反问一句，“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然而这一刻，她似乎读懂了几分空气，龟缩着身体一下下地安分地拧巴着螺丝刀。

　　言惊溯的大手在江南的头上揉了几下，带着一分生气、两分责问、三分担忧，嘴上却淡淡发声，“既然这样，你组装改造的仪器也都是相同的零件构成的，改不改装又有什么意义？”

　　“类比，人体的需求的蛋白质可以从肉类中摄取，那生肉和熟肉有区别吗？嗯？”

　　江南停住了手指拧巴的动作，“……”
　　啊啊啊当然有区别！当然有意义！

　　不谈改装仪器，就说后者。
　　江南连牛排吃的都是十分熟的，生肉和熟肉在她眼中当然不一样。




54.  第五十四条   争风吃醋

　　一盒巴掌大的纸盒里头只孤零零地躺着两片芝士味小饼干, 被江南交到了言惊溯的手里，那一瞬间江南身体里的那根反骨甚至想要暴起，鼓使她把仅剩的饼干一口气塞到嘴里避免它们资敌的结果。
　　但这条紧绷的反射弧在言惊溯长久面无表情的眼神下硬是软掉、龟缩回去。

　　实话实说：
　　就, 好像抢不过……

　　“我中午已经吃够了，这两片饼干送给你也行，芝士味道的零食就没有不好吃的。”反正颜韵说了明天还有, 手指缝里露给别人一点也不是不可以，江南脸上的微笑显得有些表面。
　　江南的性格在某些方面很独，她所拥有的大部分东西她都愿意和人分享，但唯独在那个被圈定的小部分范围内, 她的独占欲会格外强烈。

　　虎口夺食时为什么危险呢？
　　因为这口还未到嘴的食物在老虎看来已是它的腹中之食，归属权在它，到嘴边的食物被抢，四舍五入相当于吃进肚子里的食物被人硬生生挖出来了, 这个时候谁能忍！

　　于是, 江南这个日常狗脾气, 时不时还有点虎气的人，当下的这个独占欲就在芝士味小饼干上十分达到了巅峰, 导致这么一个平日里没心没肺的一小姑娘瞬间心里记了仇。
　　“我告诉你，言惊溯你不准在我实验室里吃东西, 所以，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江南的语气里带着愤怒以及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 伸出的食指指向了言惊溯身后的门口。
　　示意他最好立刻滚蛋。

　　言惊溯努力绷起的表情突然有些僵硬, 江南小姑娘插着小腰一副，一抬下巴的恼怒样子显得人十分有活力，再配上之前他揉过的脑袋上不自禁翘的几根短毛，简直可爱到他心里头去了。
　　不过, 他还是克制住把纸盒子还回去的一秒心软。

　　一个没有翅膀也能让自己往天上飞的人是不配得到同情的，毕竟哪天等自己手里捏的这根细线也被崩断时，人就要冲到外太空了。

　　言惊溯把右手背到身后，微微倾身，强硬扭转话题，“你是不是忘记一件事情了？”

　　江南收回自己的指头，插在另一边腰上，表情颇不以为然，“你在小看一名智商一百四的天才吗？目前截止，我的记忆能力还没有遇到对手。”
　　反驳完，她看着言惊溯，从喉咙里憋出一下高处俯视意义的轻哼声。

　　相比较常人，高智商人群能够更加具体清晰地辨别出自身和普通人群的区别，以及对自身的自我认知。
　　江南从记事起就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存在，普通人的脑子转得太慢跟不上她的想法思路，因此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也是理所应当的结果，后来长大以后，她知道了“天才”称号的存在，因此，她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与众不同虽少却存在。

　　江南没有想要改变世界的雄心抱负，但也绝不容自己这个天才的尊严被言惊溯这个普通人挑衅。
　　当然，这种尊严被挑战的恼怒中有多少是因为到嘴边的芝士味小饼干飞走，就不得而知了。

　　“你要对我提起挑战？跟我比拼记忆力吗？”
　　江南摊摊手掌显出一副从容自在的样子，心里在酝酿如何把“赌注就随意些，把那个什么小饼干拿过来当做奖品凑合一下”不经意地、无所谓地说出口。

　　言惊溯把江南跃跃欲试的小模样收入眼底，再开口时就带出了两分笑意，“这一点在下甘拜下风，但是，如果在饭后做一下记忆力测试当做娱乐性节目的话，我个人还是十分愿意的。”

　　“所以，江南同学，可以请我去你们家一起吃个晚饭吗？”

　　江南：“？！”

　　江南同学，不，是江南天才脸上已经因为突如其来的反向打脸晕出了两分红晕，这种情绪一时冲击得她不知道应该要先惋惜定会远离她而去的小饼干，还是要再说两句证明强调自己超人的记忆力过去并不会存在时灵时不灵的事故。

　　江家。
　　继第一次的门铃之后不久，又响起了三下门铃声。

　　和前次不同，三次门铃声中间两下停顿均匀，似乎隔着一扇门都能感觉到门外来者刻在骨里的从容沉稳。
　　舒女士和江父对看了一眼，前者好奇疑惑，后者已经陷入沉思，怀疑是不是席家有什么长辈后脚也跟过来了，当然他也没觉得会是上面的那位大领导。

　　江父和舒女士两人亲自上前开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映入眼帘的先是自家的小闺女，虽然脸上似乎憋了三分有些僵硬的不自在。

　　舒女士一把呼上江南软软的发顶，毫不留情地撸了两把，视而不见闺女脸上撅得老高的小嘴，继续不停手上的动作。
　　热情地对你动手动脚两下怎么了，这是老母亲对不着家女儿表达深沉的、源源不断母爱的一个方式罢了。

　　“南南，你不是向来掐点到的吗？什么时候搞得这么客气有礼貌啦，还这么规矩地按了三下门铃？不过，就你那忘带钥匙就喜欢蹲门口的破习惯，你竟然知道我们家门铃在哪儿按的呀？”
　　舒女士捂着半边嘴角笑得咯咯响，银铃一般动听，日常（嘲）玩（讽）女儿的操作手到擒来。

　　没有听到自己先生江父日常配合的附和声，舒女士失了一半的快乐，把笑得如水的眼波转到身边，视线扫过半圈的时候却突然顿住，好像还有一个人？

　　于是，舒女士一秒收敛，恢复正经，连原本长久待在江南发顶的右手也收回，改放为轻柔地搭在江南的肩头，表情高雅自然，“南南还带朋友回家做客啦？”

　　不同于妻子，江父是见过言惊溯的。
　　这个年轻人虽然不在军政圈做事，但是在顶层的那批人眼里还是非常有存在感的，部分事情江父在那次子虚乌有的谣言里特意留意过，是为国家做成了几件大事，能力不低。

　　但是，看到言惊溯双手拎着见面礼并肩站在自家闺女的身边，江父毫无愧疚地否认了过去他称赞过的两句优秀。
　　没有存在过的事情，臭小子果然很不识相，这么突然上门连给他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言家小子怎么上门也不先打声招呼？前两天还和言局见过一面，和我说起你这个侄子不打算入军区的遗憾，怎么？年轻人现在开始没有进取心了？”
　　江父这两个问题问得十分尖锐，其中有考量，有试探，还有几分眼藏不住的敌意。

　　从小到大，江南这个小闺女就一直蹦哒在江父的头顶上各种意义上的闯祸，要不是江父从来没有蓄胡子的习惯，估计江南小朋友的少年壮举里面还得添上一个揪光老父亲胡须的恶事。
　　只是，鸡飞狗跳、猫嫌狗憎的过去如果不是江父特意地纵容，又怎么会发生呢。

　　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格外遭人疼，虽然吧，江父觉得自己就算是再活个几世也遭不住有一个和闺女性格一样的情人，但他对江南的疼爱也确实存在并且深厚。
　　所以，江父这个平日里含蓄内敛的政客，面对这个出现在女儿身边的异性也如同一般普通父亲一样充满醋意和敌视。

　　面对江父充满压迫力的目光，言惊溯即使略有些紧张，也仍旧保持一贯的沉稳姿态，开口回答。
　　“不入军区是我早已决定的，不会因为旁人的看法而改变。而进取心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以固定的方式来表现出来，当然，我个人是有自己的事业，在我看来国家内部的军政管理人才济济，不缺少我一个。”

　　“毕竟，相比较国内竞争，我更愿意从国际上那些国家手里虎口夺食，撕下一块利益蛋糕。”
　　言惊溯今日没有佩戴眼镜，狭长的眼睛因为下颌抬高而眼皮略敛，但随着他漫不经心的语气气质逐渐摄人。

　　在脑袋里开了个科研小差的江南听话只听了一半，“欸，什么夺食？抢了谁的吃的？”

　　于是，言惊溯满身惊人的气场瞬间变换，开始柔软，最后重归内敛。
　　“是虎口夺食，也没有人要抢你吃的。”

　　目睹这一切的舒女士和江父：“……”

　　江父不甘示弱，却努力压抑住把这个在他闺女前献殷勤的年轻人赶出去的意图，“是吗？虽然老话都说打江山比守江山简单，但是聪明人都知道，和平发展年代两者的难易或许会被倒置，你又凭什么笃定能够夺得那块蛋糕？”

　　江父的一番质疑甚至要往偏见上靠拢了，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但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两个在身份上天生不和平的男人之间，他想要做把控住上风的那一位，给对方施加压力。

　　而言惊溯却在江父充满嫌弃排斥的眼神中，清晰了自己的身份，他明白自己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谈，都只是小辈。
　　于是，言惊溯看了一眼江南，转而深深地和江父来了一个眼神对视，选择低头。
　　“以上，仅是小子的个人看法，如有偏差，还请江伯父指教。”

　　伯父二字咬字格外清晰缓慢，富有深意，却把江父一时梗得不行。

　　本来么，按照辈分喊伯父是理所当然的，但是配上言惊溯的眼神以及一些小动作，暗示足够明显，好像言惊溯是看在谁的面子上对江父尊敬有加似的。

　　暂且不提江父心中是如何窝火，又难以抒发郁气。
　　江南这个从未读懂空气的笨比发言了：“吃饭，我请人家来家里吃饭呢？不是都到饭点了？老头你怎么比我还不懂事，净耽误人时间！”

　　然后，言惊溯笑了。

　　江父怒了：“南南你个屁股位置不决定立场的小傻子，简直要气死爹！”
　　看到江南摆摆手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样子，江父忍不住上前摁住江南向门里冲的脑袋，气得眉头往上一跳一跳的，“哼，你的那碗饭给别人吃，你没得吃了！”

　　江南摇摇脑袋，颠颠肩膀，火上浇油，“不吃饭，喝碗汤也行，也行的。”
　　她自以为和喝鲜花露水的仙子们没大差别，好养活得很，就不计较自家老父亲的摁头行为了。

　　舒女士在傍边忍俊不禁，“老江，你都几岁了，还和自家这个傻女儿较劲？”
　　“我说，你这气话心里想想不就行了么，嘴上说出来做不到怎么办？南南饿肚子的话，你不得饿着自己也把人喂饱啊？”

　　江南转头睨着江父，十分有志气地“哼”了一声。

　　于是面狠心慈的江父虚弱地收回表情，揽住江南的小脑袋，“南南啊，爸爸跟你说个事，这看人呐不可专看相貌，内心品格也是很重要的。”
　　“……你是小孩子心性，以后找个跟你年龄差距不大的，有共同语言的，交流起来就不会有代沟，相处起来也会轻松……”

　　年龄差距不大、有代沟，这两刀刀刀精准，插向言惊溯的心口。
　　不过他倒是沉得住气，只眼神在江南的脸上转了一圈就收回。

　　饭桌上。
　　日常留出空位的餐桌今天人坐得满满当当，江易也恰恰赶在饭店前几分钟回来。

　　方形餐桌上江家人坐了一排，另外三味客人坐在对面，江南的对面是席家姑娘席希珺，两边分坐着席希泽和言惊溯，和江南也都是斜对面。

　　席家两位客人没有察觉出座位安排的巧妙之处，倒是言惊溯眯起眼看了一眼席希泽。
　　按理说，他是江南带回来的客人，理应由江南招待，可是江父这一手操作却直接把他和席家两个看做是一样。

　　言惊溯向来不是一个甘于吃亏的人，尤其是在如今为自己争取地位的关键时期。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又看江南盘子边只有一个被剥掉的虾壳，一瞬间明了她暗中的纠结，明明很喜欢吃却又不想动手。

　　于是，江南这个懒人还在提筷子与不提筷子的纠结中时，两只被剥得完美无缺又肥美无比的虾肉凭空出现在自己的碗里。
　　——嗯？
　　——嗯！

　　这可真是个贴心人，他怎么知道自己不想剥虾壳就像吃虾肉的呢？

　　就在几秒钟之前，江南这个科研智脑还在滴溜溜转着剥虾神器的原理制造，这一秒就把脑海中那张即将完善的图纸抛之脑后。
　　香还是人工服务香啊！

　　言惊溯这个动作很流畅，流畅到桌上的其他人直到江南把嘴里虾肉嚼吧两下后才反应过来。
　　各人反应不一。

　　江父的反应最大，心里想着这臭小子竟然当着他的面献殷勤，手里却连着快速剥了三个大虾递到江南碗里。
　　“南南，吃我的，我剥的这几个更新鲜点。”

　　江南毫无波澜地瞥一眼急切的江父，扭头叼住筷子上的虾肉。
　　“不要。”到嘴的鸭子她不香吗，她也不是一个喜欢捡芝麻丢西瓜的人。

　　相对于江南这边的争宠风潮，席家两位这边的表现就显得平和许多。

　　席希珺好奇的眼神在江南和言惊溯两人之前徘徊，这是男女朋友发展到见家长的场面了么？那为什么江伯父对待照顾自家女儿的贴心男友表现得如此气急败坏？
　　有点奇奇怪怪的。

　　不过，她转头对着自家兄长嘀咕了一句，“那你好像没机会了，爷爷的打算也要落空了。”

　　“这些回去聊。”
　　家里的长辈希望席希泽找一个性子单纯些的姑娘，他们这些政家子弟在外勾心斗角的都希望日常生活能够简单点，他知道爷爷的打算，也没有什么反感，这次来江家也是有和人家姑娘见一面的意向。

　　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有些鲁莽了。
　　人家姑娘的男友还在这呢，自己的行为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索性，就单纯当作一次家族往来吧。




55.  第五十五条   心甘情愿

　　席家两兄妹饭后很快就告别了, 江父送他们到别墅大门。
　　而言惊溯则在舒女士的同意下被江南带去了她的房间稍作参观。

　　“这是我的房间，但是长大以后除了睡觉基本没什么其他作用。”
　　江南没做任何提前准备就把人领到自己闺房，言语之前颇不见外, 以至于她在看到床上几件白嫩嫩的小内衣时愣是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这个会出现在我的床上？”
　　江南手指头指着两件小玩意，头脑发懵，也不知道在问谁。

　　言惊溯在眼角瞟到东西的一瞬间立刻转身, 做完这个动作后他也难得有些窘迫，不过在听到江南心虚气短的那一问时他又感到十分好笑。
　　原来这个小笨蛋不是不懂，是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先收起来，我不看。”
　　言惊溯没好气地吩咐说。

　　于是江南才反应过来似的, 立刻把这两件让她丢脸至极的小玩意儿卷吧成一团塞到枕头下，然后想想又不保险，把那一团东西又拿出来扔进柜子里。
　　“……我，好了。”江南期期艾艾的语气里满满都是懊恼, 没什么羞窘剩下。

　　言惊溯转身后,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江南默默伸手拨拢了两下脸侧的细发, 思考了两下难得记起要拿捏几分主人翁的气度来。
　　便开口，“你随便看看啊, 反正我的房间里应该每天都会有人打扫一遍，所以, 几乎和之前的没什么两样。”

　　“不过，你可在这张懒人沙发上坐一坐, 我往常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的时候, 只要在上面倒立一会时间，就可以得到一些灵感。”
　　江南自豪地拍一拍沙发脊，颇有些炫耀的口吻说着这番话。

　　然后，为了显示她话中的真实性, 她不仅当场示范了一下独特的坐姿，还用学术性的话接着解释了一遍，“生物学上说，倒立可以加速下肢静脉回流，促进脑部血液循环，不过医学上说倒立时间一次性上不能超过一分钟，不过嘛……”

　　江南的语气又增添了三分自得，“我都是不超过半分钟，就可以起作用了的，这说明，大概我的脑部供血能力十分强大，哼哼。”

　　一双较常人而言更添圆润可爱的桃花眼里满是调皮的笑意，一张莹润的小脸比平时抬高许多，仿佛等候着人夸奖。
　　在言惊溯眼里称得上是活色生香的一面，又怎么把持得住，于是他伸手在江南的两颊腮掐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自己行为的是有唐突嫌疑，他又不经意间补充了一句，“嗯嗯，我也认为你的脑部结构不同于常人。”

　　闻言，江南连忙把她的一张小脸扬得更加高。

　　这志得意满的小模样简直逗乐了注意力一直在江南身上的言惊溯。

　　没有人不会喜欢听赞美的话，当然江南的快乐点和其他人不同，内心深处她是十分自得于自己与生俱来却格外不同凡响的智商，以至于只要有人能够在赞美奉承她时稍稍带上一些她的大脑，她就会生出一些心满意足的愉快来。

　　主客间气氛愉快了，有些事情讲出来就变得容易许多。

　　言惊溯向来是一个执行力惊人的存在，这不单体现在他的事业上，更是提现在当下的得寸进尺上。
　　他不满足于今天达成的仅在江南父母面前露脸的成就上，但他也知道，攻略江南这个人不能拿普通手段。

　　于是，他开始站在江南立场上帮忙分析，徐徐图之。
　　“江南同学，我现在告诉你一个对你来说至关重要的消息，你听好，今天来的席家兄妹，你还记得吗？”

　　看江南点头后，又继续，“据我所知，席家小子的年岁算起来只比你长两岁，人也算得上青年才俊，你们父辈和家族之间也是交好，虽说他家里有一个直系领导，地位十分特殊，但是你父亲仕途上……还是有些前进空间的。”
　　“如果不是这一次我跟来，指不定今天这顿晚饭就是你们俩的相看会。”言惊溯用这句话下了一个定论。

　　天知道，要他不偏不正评价席家小子时内心有多酸涩。
　　而他的这一番推导九真一假，唯一假的就是他最后下的定论，也不能说是假，之前言惊溯看江父在饭桌上的表现时就知道江父目前并没有相看女婿的打算。
　　但是，再等两年就说不定了，所以，言惊溯把自己的这个行为叫做防患于未然。

　　江南手里戳着捏着懒人沙发边上多出来的一个小角，脑子里不停。
　　言惊溯口中的席家小子是叫席希泽吧？自我介绍时看着的确是个彬彬有礼的青年才俊，但是如果要想配我这么一个优秀的人才，大概率还是不行的……

　　言惊溯看江南这就正正经经开始考虑了，心下有些慌张，但他面上不露分毫。
　　“你这是看上他了？”
　　语气是要多疑问就有多疑问，仿佛江南要是点头肯定将会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于是江南被这个不可思议的氛围影响，脱口而出一句，“怎么可能？”
　　话说出口了，江南也不后悔，但也象征性地找补了两句，“刚见面，也是不太熟的人，怎么可能会考虑这些事情。”

　　言惊溯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往上勾起，“这也是的。”

　　“不过，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只要你一天没有给出交代，就一天也不会停歇。”

　　言惊溯向来不喜那些暗地里使心眼使手段达成目的的人，但是偏偏今天他都使了个遍。
　　一回生两回熟之后，他也突然变得坦然，“最好的方法就是从根源上杜绝，或者说解决这个问题，南南，你觉得呢？”

　　临到关头，终于要抛出他的核心目的了，言惊溯又十分机警地把皮球往回踢了半程路。

　　江南情商是低，但某些时候不妨碍她用智商来给她兜底。
　　所以，从逻辑推断上一看，根源就是只要江南她不是单身，有了一个可以拿出来挡箭的对象，就可以解决这事儿了。

　　站在江南的立场上，她绝对察觉不出，伴随着她从小七闯八闯惹下的祸事，却总是能在江父这里高高提起轻轻放下的其中体会到什么叫做深沉的父爱。
　　也可能因为舒女士一直扮演的红脸角色演技过于高超，以至于江南总觉得自己在父亲那边颇受嫌弃。

　　所以，对于当下这番逻辑推理中至关重要的前提，江父急切于寻找一个可以接盘的女婿来脱手这自己这个糟心闺女，江南丝毫没有怀疑。

　　江南不情不愿撅着嘴回答，“我觉得不怎么样，我手头根本没人来帮我解决这个办法。”

　　“我知道，你可能会说想要帮我，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长远之道，言同志，你也应该为你的将来打算，你年纪不小，比我要大七岁啦，肯定比我更加着急。”
　　江南脑子是突然有灵光闪现，但是这个灵光闪得有些歪，倒是把言惊溯憋了许久的话头给直接挑明了。

　　言惊溯看着江南一双认真的桃花眼，一时有些无言。

　　江南还有话讲，“言同志，我知道你对我是有些喜欢的。但是在我看来即使两个人都互相有些好感是没什么关系的，也不一定就要在一起，我还是更想要待在我的实验室里，我还有好多事情都想要做，没有空余时间留给其他人。”

　　“还有的，我妈妈之前跟我讲过，婚姻不是儿戏，是唯一一件不能由着我来的事情，必须经过慎重考虑才能做下决定的大事。”

　　江南的话很直，对于言惊溯不亚于一个惊雷炸响。

　　很多人眼中，江南的情商是比平常人低的，以至于她被认为在人情世故上有些憨直。
　　这并不是说不好，但到底会让人下意识地略过她的想法。

　　但是，江南憨直走到底，到达一个极限，至少在婚姻嫁娶上她完全听从母亲的教养，这就使得她的一番理论听上去十分实用，且合情合理。
　　她拒绝了言惊溯的示好，却也摊开讲明白了她自己于目前事业上的热爱，对于将来回归到家庭的可能性暂时滞后。

　　而向来认为自己珍重江南的言惊溯心中也是一惊，接着又是一阵寒凉，为自己下意识地想当然而懊悔。
　　他一直觉得两个人相处时他是主动方，某种程度上来说，主动意味着掌控全局，但是当下他推翻了这个想法。

　　表面上被动接受他的殷勤的江南，或者可以称作为等候的狩猎者，她在衡量两个目标内的猎物的价值。
　　其中一个猎物是他，另外一个或许就是她兴趣正浓的科研事业。

　　很显然，价值略显低廉的猎物是他，所以他将要被排除在选项之外。

　　“南南，”言惊溯面对着类似于被放弃的局面时，嘴里变得干涩，“我如果说这些我都不介意的。”

　　“婚姻不同于你在实验室里做的选择，不是一定要选择最准确的那组数据后才能下结论，它是有余地可以商量，可以退让的……我想我完全不会介意做那个退让的人，你可以再多想一想。”

　　“假如我们在一起，你可以继续做实验，甚至有些时候忙起来你可以住回实验室那边，当然，有个前提，我也要住进去。”

　　江南总听舒女士说，家庭事业两难全，这不是说完全为了家庭而放弃事业，只是很多时候因为家庭的存在无法把事业做到一个极致。
　　但她就是一个追求极致的人，所以在听到言惊溯这个在个人骄傲上和她比拼不逞多让的人愿意在婚姻中退让九十九步的决定时，惊讶得小嘴微张成“o”。

　　“那你干嘛要结婚？”
　　江南有时候也是个天然黑，惯会往人心口插刀子。

　　听听这话，什么叫做倒打一耙，什么叫做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就是。

　　言惊溯长久地看着江南，未置一词，慢慢的，展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来。
　　“你说呢？”

　　江南被笑得一个机灵，然后仿佛为了迎合一般小脸也粉粉地笑开了。
　　大概是，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一定是别人。

　　于是，等江南和言惊溯两个人下来，江父和舒女士这两个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出一些不对劲来。
　　仿佛是表面客气中透着一股粘糊，粘糊中却又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默契，当然，言惊溯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冽，只面上的眼神却总是下意识更多停留在江南的身上。

　　江父迎上去不动声色隔开两个人，脸上表情有些冷淡，只点头说道，“言同志下次再来。”

　　舒女士则委婉许多，“小言，下次还和南南一起来家里玩啊。”
　　却在看见身边江南颇为赞同的点头后，忍不住叹气拍拍女儿的憨脑袋，客气话罢了，就是自家欢迎也不见得对方会抽时间过来。

　　江南被舒女士摁了头也不恼，反睁着一双大眼无辜地看人。
　　以后肯定会有很多来往的，倒也不必一定要强调下次的，江南在心里想着。

　　言惊溯看着被隔开两三个人远的江南，心中知道，要想让江南送他一段路是不可能了。
　　但是来日方长，总是会有机会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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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条  定情以后

　　好像日常安排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是江南嘴里含着一块糖醋排骨脑中突然冒出的念头。

　　但紧接着，递到嘴边的一根嫩菜心就让她立刻推翻了心中的想法，没变化个鬼哦，往常不爱吃的绿色蔬菜都是没长脚的，只要挑出来丢在她的视线以外，就绝不会来打扰她吃肉。
　　现在是不行了，不仅长脚跑到她的碗里，有时候还会生个翅膀飞到她的嘴边。

　　简直气死。

　　坐对面的言惊溯看到江南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太对劲了，依旧是面无表情保持了夹菜喂人的姿势，只是左手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半透明的纸盒。
　　一只白嫩嫩、颤巍巍的草莓大福映入眼帘。

　　江南原本吊儿郎当、嫌弃得要死的表情也跟着变化了，“我就说今天怎么天都是粉粉的，原来是因为我要吃上粉粉的草莓大福了呀。”
　　欢喜得成弯月状的桃花眼一下子亮晶晶的，过程中也不忘审视一眼言惊溯的表情。

　　看他默认了，立刻就上手拿了，小嘴也爽快地把那片菜心叼进嘴里。

　　也不怪言惊溯现在是这个表情，刚开始有很长一段时间，江南因为有人可差遣了，一天要吃个两三份甜品，还都必须是现做现卖的新鲜款，言惊溯亲自开车帮她去买。
　　言惊溯虽然不知道正常女孩儿吃甜品的频率，也知道这大概是不太妥当的，所以他提前和江南确定。

　　“南南，你应该也知道，蛋糕和奶油不能多吃，何况有些甜品还是在冰柜里冷藏过的，你可以把想吃的分成好几天买，我帮你多跑几回。”
　　言惊溯是好意，再加上对女友的关心，出发点再正当不过了。

　　可惜了，碰上这么个江南。
　　从小倔着脾气长大的，只一个劲地摇脑袋。

　　还拍着胸脯和人保证，“我小时候就是三餐都甜品的，不也这样长大了吗？放一百个心好了，就算到时候出了问题肯定也是甜品的错，绝对不是我身体除了差错。”

　　这么一番又是拍胸脯又是拍肚皮的保证之后，言惊溯暂且交付了信任。
　　然而，事实证明终究是错付了。

　　江南做轨道模拟实验时，半途就被腹痛打断，这个时候还挺坚强，硬是咬牙皱鼻子地给忍耐过了第一波阵痛，等到第三波第四波痛到人都站不起来才稍稍服软。

　　电话打给新任男友是这么说的，“我突然有那么一些些不舒服，大概是有那么一丢需要去趟医院……”
　　话说到“医院”两个字的时候，都有些飘飘然。

　　江南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被自个儿不争气的身体气得要死，竟然连两份甜品的重量都承受不住。
　　所以，尽管身体难受极了，还是死端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问她，现在是哪里疼，哪里不舒服？
　　她就回答说，“还行，没什么疼的地方，就稍微不舒服了点。”

　　问她，是有吃错什么东西，还是做了什么不太常做的动作受伤了？
　　她还回答说，“要不是扭到肚子，要不就是扭到小腹。”

　　问她，需不需要他的帮助出门还是可以自己走到门口？
　　她仍模糊回答，“我觉得我可以的，但是你要你觉得。”

　　就单单这一问一答之间，把言惊溯折腾得一愣一愣，够呛的。

　　当然，也就是这样不同寻常的作劲，言惊溯一下就察觉到了江南十分反常的状态，连电梯都忘记了，直接顺着楼梯跑了上来。
　　对着实验室门口的智能识别一招，就顺着打开的门缝窜进来。

　　于是，江南痛得发白的小脸暴露无遗。

　　关键这个时候，人江南还是把脸面看得比命大，一个照面第一个反应就是把脸扭进实验平台边，遮住了大半张脸，嘴里还嘀咕，“别看了，真的……没有很痛啦。”

　　言惊溯：“！”
　　真的要不是捧在心口的女朋友，这样一副生了病又不想打针的熊样，就应该抓过来打一顿屁股。

　　后面的事情态势就很流畅了，有言惊溯这么一个靠谱的男友在，等江家人得知消息赶到医院后，江南已经因为挂完一个吊瓶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江南坐在床上吃言惊溯喂到嘴边的菜粥，又听着江父江母轮番上阵的劝慰关怀，声过无痕。
　　“知道啦，医生说我不可以吃太冰的奶油，但是常温的，或者热一点的蛋糕甜点就可以了，所以，我一点都不伤心，也一点都不难受啦。”

　　“你们快回去吧，我待会也要回实验室了。”

　　“等晚上，我还要吃了个热乎乎的小甜品呢。”江南使了个闪亮亮的眼色给男友，觉得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甜品只要换一个温度就变成了一个十分令人亲近的甜品。
　　这意味着只要言惊溯答应帮她跑腿，她又可以恢复之前吃吃吃的快活日子。

　　只是，“呵呵，”言惊溯以一声冷笑回应。

　　江南一副困惑样子，“？”
　　转而想到什么似的，又宽慰道，“这次买舒芙蕾不一定就要限量的樱桃口味，我觉得草莓味其实也还不错，你觉得怎么样呐？”

　　“我觉得不怎么样。”言惊溯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是抬手轻抚了一下江南刚扎了针的手背，支了个眼睑，“你还想左右手来一个对称的针孔么？”

　　江南扬起笑意的小脸僵了一瞬，被子底下的左手颤了颤，支吾道，“左手说它不想的。”

　　言惊溯眼底的色彩重新变得温柔，心下感慨。
　　——都说女朋友要哄着宠着，但自家的小女友却不是，反倒直球出击更为有效。

　　但是，他眼底的纵容底线却仿佛又心甘情愿退后了一步。




56.  第五十六条   是上帝哦

　　感情上的事情说开了, 就暂时被江南放在了一边。
　　好像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该在实验室待着的时间仍旧是在实验室里耗着，当然在江南的眼里这只是她目前为止最大的爱好。

　　为喜欢做的事情花费时间, 这并没有什么可令人挑剔的。
　　何况在言惊溯看来，这也是一个愿打，自己愿挨的事情。

　　不过唯一有所变动的是颜韵, 原本是江南小朋友的一号饲养员，现在沦落到连二号都不配的地位。
　　因为言惊溯几乎每个两天就送来两份私房定制的精致小甜点，色味俱全不说了，里面的配料成分也是国外某个庄园里直供的原料, 据说是纯天然绿色的。

　　言惊溯的思虑也真是足够周到俱全了，为了江南这个爱吃甜点蛋糕的小嗜好，直接自己花钱供应了一条线的做甜品的设备以及人力。

　　但是，想吃甜点的女孩儿又有什么错呢？
　　假如不是甜点的味道在这样折腾的条件下仍旧足够正宗, 江南也不会为此赏脸的。

　　女孩子被甜点吸引的魅力就在于它足够的甜腻, 足够的能量爆炸, 以及足够的不健康。
　　日常规律的饮食，以及每餐做到尽量多吃蔬菜, 这样大多数健康的生活不就是为了偶尔心血来潮的不健康而买单的吗？

　　由此而来，江南驻扎在实验室的生活也是美滋滋的。

　　江南是一个从小就长得格外漂亮, 是可以拿一张讨人喜欢的小脸蛋直接在长辈面前刷好感度的神奇姑娘。
　　但是伴随着长辈们对她独有的青睐，一种同龄人甚至因为江易存在的一部分年龄更大的大小伙子和姑娘们对江南的看法就褒贬不一了。

　　大半人都或多或少被江南捉弄过, 还有一小部分人也都是听着她的故事长大。
　　当然, 别人眼中的捉弄在江南看来却不是这样的，这是一种对新事物的实验，所有参与进来的人应当都要感受到创新的兴奋感和荣誉感。

　　比如，六岁时哄着隔壁大院比她还大上两岁的张姑娘看名为蝴蝶的蜕变, 指着一个椭圆形的蚕蛹说拆开它就是一个surprise，说出这个单词时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语气还是抑扬顿挫的。
　　人家单纯的张姑娘小学一年级时刚学过一篇《毛毛虫长大了》的课文，十分期待地问道：“妹妹，我应该要怎么打开它？”

　　江南小萝莉手指叉腰，十分自信，“这还用我教你吗？用手工课上剪彩色卡片的小剪刀呀？每个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的！”
　　说完，把背在后面的左手伸出来给她，是一把粉嫩嫩的圆头剪刀，“哼，幸亏我早有准备！”

　　还有半句“你快要笨死了”机智地没说出口，江南记得家里人告诉她不能仗着自己比别人聪明就看不起人家。
　　所以，面对有些看上去确实不太聪明的小朋友，她都不会把实话全部说出来的。

　　江老爹说，这叫“留有余地”啦。

　　张姑娘自觉自己年长两岁，动手的事情需要自己主动来承担。
　　于是，拿过剪刀就开始在蚕蛹上开始比划了，时不时还会问一句江南的意见，十分有贴心姐姐的风范。

　　江南小朋友两只手分别拄着一边胖乎乎的脸蛋蹲着看，离张姑娘大约有两步远，想起什么似的又往外退了一步。
　　电视里的叔叔说了真正实验时在一个人处于相对不安全的情况下，要保证陪同人员的相对安全，这样即使有意外发生也能够及时向外呼救。

　　嗯，她现在是陪同人员，所以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没等江南预想出几个可能的实验结果，一声骤然的尖叫声响起耳旁。
　　是张姑娘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可以用剪刀剪开的受力点，结果爬出来的并不是一个色彩漂亮的小蝴蝶，反而是一个黑乎乎还有一些胖溜溜的未知存在。

　　这是江南看着这一坨几乎被甩在她脚尖前的东西，通过观察得到的结论。
　　因为如果不是她事先的准备，这个丑乎乎的东西说不定的落脚点就是她圆乎乎的脑袋啦。

　　“妹、妹，这不是……不是蝴蝶，呜呜……它长得好可怕……呜呜呜”
　　张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嘤嘤的传到江南的耳中，两只刚刚碰过丑的东西的手不断往后甩，显然吓得不轻。

　　江南一张包子脸蛋皱成了一团，显然也是有被困扰到。
　　“不对啊，我是按照步骤做的实验，要把蚕蛹放置两个星期……才能够化成蝴蝶来的。”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难道这只蝴蝶宝宝比较懒，吃得比较多，长得太重了……所以实验才没有成功。嗯，应该是的……”

　　张小姑娘还在一遍嘤嘤嘤，呜呜呜地哭，原本干净的小脸蛋已经是眼泪鼻涕糊作一块，打理得漂亮自然的刘海也飞到了一边，额头上还有少许汗冒出，显然对于她来说刚刚的惊吓并没有过去。

　　听到江南发出下次继续合作的邀请，果断扭头跑开两步，然后哭得更大声了，“啊，我不要！我不要……我再也不想要了！妈妈，宝宝怕、我害怕……”

　　江南锲而不舍，觉得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合作人在配合她做实验的时候还是很不错的，于是上前两步，“张姐姐，你相信我，我们下次一定能成功的。”
　　说着，还想牵起张小姑娘的小手，来一个两人之间的默契击掌。

　　哭得十分投入的张姑娘被迫击掌，懵懵中停顿了几秒通过一双泪眼迷蒙的双眼努力看清江南，像是冥冥中感受到命运对她的捉弄。
　　一时之间，被打击到不行，双手捂着脸大哭，“你要不碰我……我不想你再、碰我，我也不要牵手……妈妈，你在哪里！我要回家……我要吃草莓味、的棒棒冰……嘤嘤嘤”

　　正在江南小朋友准备以理服人，对着小伙伴列举一大堆假如实验成功的好处时，两家的大人们姗姗来迟。

　　这时的江父还没有习惯于自家小女儿的闯祸频率，本来一身威严的帅大叔形象在看到这幅令自家人理亏的场景时，眉心狠狠一跳。
　　“江南小同志，你在干什么？”

　　江南小同志倒是已经习惯了自家老爹帮忙收场的情境了，闻言耸了耸小肩一副我已经尽力但是我很无奈的样子。
　　“爸爸，我和姐姐在做实验，但是好像实验失败了，姐姐很伤心。”

　　这话听了就连止不住眼泪在哭的张姑娘也停顿了一下，活生生憋出了一个哭嗝。

　　跟着江父过来看热闹的江易：……？
　　看着自家捣蛋妹妹一本正经说话的坦然样儿，深觉自己应该要好好学习一下。

　　张家过来的大人是张姑娘的父亲，当然也不会想着只听江南的话。
　　抱着自家哭得惨兮兮的闺女，轻声哄着、问着，再结合江南打了一半水分的老实话，两家老父亲差不多拼凑还原了事实。

　　两个大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呃，虽然情感的描述上是确实存在出入，但是部分事实的结构还是差不离的。

　　江父向来疼爱江南这个小女儿，但此刻看着张父怀里止住哭泣却仍旧红肿着眼睛的小姑娘，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摸摸小闺女江南毛茸茸的脑袋，到底下了决心，“江南小同志，你做实验的决心和努力很值得嘉奖，但是你把张家姐姐吓哭了的事情却是你无法控制的结果，这个结果需要你来承担，所以得和人家说一声对不起。”

　　江南撅了撅小嘴，神情有些不愤。

　　“爸爸，是你说做实验要有契约精神，还要有承担风险的责任感。”
　　江·十分有契约精神·南用她那黑黑的、水水的杏眼瞥了包括江易在内的其他人，重点照顾江父，“你说话不算话，在我眼里不是真男人啦。”

　　江父被小闺女的逻辑打败，心里一片柔软。
　　但面上的神情却看不出丝毫，“那你们在开始前有过约定吗？”

　　听到这个问题，江南露出了思索的申请，约定是一定要在实验前吗？
　　那我和张家姐姐实验前只有过口头约定，可是口头约定听电视上说是可以不作数的，一直后面才补了一个击掌为盟算不算呢？

　　在喜欢看熊出现动画片的小朋友心里，击掌为盟就相当于大人之间的承诺一样重要。
　　击掌为盟这个动作可不将就谁先谁后的，所以江南小手臂一甩，潇洒点头，“当然的！”

　　乖巧依靠在张父怀里的张姑娘一汪眼泡含在眼里转溜了一圈，说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对着父亲嘤嘤嘤地撒娇要吃草莓味棒棒冰。
　　张父看了看糊里糊涂的闺女嘴巴上撅起就差挂一个大油壶，在心里叹了口气，“咱家姑娘啊，不是为父没给你找场子，是你自个儿心大被一个小两岁的人给忽悠了一个来回哟。”

　　于是，此事暂时告一段落。

　　结果就是张家姑娘含着泪花子吃到了盼了好久的草莓味棒棒冰笑得一脸灿烂，以及再也不想对江妹妹履行契约精神的大院姑娘小伙。

　　于是江南小朋友在她刚过六岁生日一个月的年纪里，就明白了大人说话有时候就等于光头强放屁，讲过等于放过。
　　小小的身材聪明的脑袋，江南过早就学会了独立行走。

　　却正是这样的环境，加上江南本身纯然又执拗的脾气，早就了她做事时想要什么就自己伸手拿，没有东西可拿也一定要创造出来给她拿的性格。
　　大概，真正的发明家本就不会只擅长一门学科，而江南却能轻易成为其中一员的原因。

　　在江南乐滋滋的实验室日常慢慢往前推进的时候，受邀前去参加昂萨格会议的日子也愈发临近。
　　作为学术界公认的最权威、影响力最大的机构之一，昂萨格的部分流程也相当于约定俗成存在的。

　　比如，正式会议前一天每个受邀参加的科学家的个人采访环节。
　　几乎每个科学家都是深色正装加一个端正的领结，向来崇尚奔放自由的米国人，主办的正式会议在某些时候却更偏爱英式风格的庄严。

　　唯独一人。
　　身穿一身鹅黄色中长礼服，版式是更加贴合中国女性的修身款旗袍，从红毯一头向座位走来的时候，零零散散聚在一块讨论的科学家们都不禁转头多看了几眼。

　　有些刚结束一个话题的科学家们还随口嘀咕了一句，“无知而又莽撞的姑娘，竟然绕过了门口的守卫闯进了这个地方！”
　　接着，这些科学家们就继续摇头晃脑着和同伴争吵起不同的观点了。

　　他们没有猜到原本的事实，但是他们却相信门口的保卫人员即使因为一丝漏洞放进了不想管的人士，也会采取及时的补救措施。

　　江南进来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这副画面，一众穿着几乎分不清样式的深色西装的人这边一堆那边一块的分散着，大部分人在给她一个打量的眼神之后就继续自己之前的事情。
　　没有人来和她见面问好，这在江南看来是很正常的事。

　　她也正好踱着步子，像小时候丢手绢一样在每个人堆旁停顿一小会就走开。

　　正式会议前的一天其实并不会明令禁止讨论明天的课题，相反，它更像是会议前的预热。
　　大部分人会含蓄地讲一下自己研究的大致主题，主要内容和精华部分留到明天，但也有少部分人喜欢在人前出风头，先吹牛为敬。

　　对待这两类人，江南停留的时间几乎相同。

　　直到她来到了人群围得最多的这堆人旁，听到了一声激情高扬的演说，“只有上帝知道我乔治·维多的努力，让我在时隔一百七十一年再次发现了一颗系外星系，目前为止我仍旧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我当时的兴奋……朋友们，你们有谁能感受到我当时的兴奋吗？”
　　然后，没等人应声，乔治老凡尔赛式地开口道，“大概是不能的，毕竟这是时隔一百七十一年才会发生的奇迹……”

　　江南在旁边静静听了好一会儿，乔治一直在大段大段地输出。
　　尤其是他在一段形容自身特点的演讲上，更是套娃似的圈了好几个或者并列或者递进的定语从句，以显示自己的独特。

　　哦，江南总结了几句。
　　他的出生是……源自上帝的祝福。
　　他的聪慧是……因为上帝的偏爱。
　　他家族的兴旺是……缘于上帝的保佑。
　　他发现了系外星系是……因着上帝加注在他身上的运气。

　　和着，是上帝发现了这颗星系哦。




57.  第五十七条   胖松鼠

　　表面上看, 江南似乎只是走马观花似的看和听，就好像有些挑剔的女人买衣服，还没有过试穿, 就嫌弃地摆摆手。
　　因为自身的品味局限，恰巧失去了最适合自己风格的衣服。

　　但对于江南这个并不拘泥于学科领域的天才来说，很多事情更适合点到即止。
　　给她一个观点, 或者一个引发思考的背景，就可以出类旁通地想到很多事情。

　　并且，她不是一个喜欢闭门造车的人，这看之前昂萨格头次发布邀请名单时江南立刻把所有成员的主要发明看过一遍就可以知道。
　　所以, 如果江南想要在明天捣蛋的话，只需要在每个演讲者演讲之前发表一下对相应课题的看法，几乎就能把对方观点陈述得七七八八。
　　第二天，江南也几乎是准时进场。

　　这一次在穿衣打扮上, 她比前一天更加引人注目, 一身正正的中国红旗袍, 裙边用金线秀了几多若隐若现的牡丹，背面腰窝处却又有凤羽的图案。
　　走动间, 后面的人只看见凤羽上下舞动的姿态。

　　舒女士给江南配得这套衣服叫做具有中国元素的旗开得胜，又是国花又是凤凰, 一走出去就知道是中国人。
　　可想得可美的舒女士不知道，这么一弄, 自个儿闺女不仅仅表现出了中国属性, 还衬得人家一身西装显得黑乎乎得没啥特色了。

　　守在门口的检查人员还是和昨天同一批的工作人员，远远就注意到江南了，等她一到面前就接过邀请卡象征性一看，请人进去。
　　后面跟着的一群科学家们还得核准一下长相和身份, 才被一一放进来。

　　这种略显不同的待遇就让人十分不满了。
　　一个声音跳出，“你们太过分了！我无法相信，不同人受到的待遇竟然是不平等的！？”

　　甚至隔着好几个人叫住了江南，“喂，那个黑发女人！你怀疑你的身份核准程序并不完全，我提议你要在门口重新排队审核。”

　　江南耳力很好，但她不准备和这个满口拿上帝说事的人浪费时间，于是她继续往前走。
　　门口因为这件事情闹腾而浪费了将近二十分钟，以至于等江南坐在位置上喝完半杯水好好润过一遍嗓子，某人才姗姗来迟。

　　乔治神情愤愤又带着点顾忌地坐到座位上，两人位置很恰巧地只间隔一个过道。
　　似乎为了体现他虚伪的绅士面孔，乔治甩了甩他相比一般英裔人更加凸显的红棕色头发，才慢条斯理开口，“嗨，黑发的中国女人，我们又见面了！”

　　江南习惯性地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到桌子靠里处，杯子手柄和桌沿成标准九十度直角。
　　很轻地看了一眼乔治不自觉抖动的大腿，以更加慢条斯理地语气说道，“确实，不过对于我来说这只是第一次照面，尼尔曼人。”

　　江南曾看过有关乔治的生平简介，当时主要看的是个人重大成就方面，对于他的家庭背景只扫过两眼。
　　却得益于良好记忆力，便知道了大概，乔治维多出生1981年，父为英国人，母为尼尔曼人，却是英裔加拿大人。

　　江南不按照常理地称呼他为尼尔曼人，这很出乎乔治维多的意料，也使他倍感侮辱。
　　天知道江南只不过是想了一个和“黑发女人”差不多的代号来反称呼他，而已。

　　然而，就连乔治维多身边亲近的朋友也鲜少知道的消息，就是乔治曾常挂在嘴边的英国贵族出身，其实也得打个对折。
　　源于她的母亲只是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交际花，在他的亲身父亲那儿连情妇的身份都没有够上。

　　曾因历史遗留问题在英格兰留存的尼尔曼人几乎是平民甚至贱.民的代表，男人们大部分都从事着苦累的劳力工作，少部分干脆成了无业游民，过着下顿不保的日子。
　　幸而这个人种的女人长相都不差，有少数几个凭借着妩媚的红发和精致的长相混成了上流社会的交际花，讽刺地说来，也算完成了阶层的跨越。

　　乔治维多在人前从不谈论母系关系，这在一些传统的英国人眼里其实十分怪异，由于英国女王的存在，有些英国贵族的爵位其实来自他们的母亲。
　　英国人爵位的继承和父亲、母亲两人都有关系，例如，父亲是情人或者母亲是情妇的身份，除非没有婚生子，不然生下的孩子和继承爵位是无缘的。
　　这一点很重要，被写进了英国宪法。

　　因而，乔治耻于拥有一个尼尔曼母亲。

　　对于他来说，尼尔曼人意味着血缘低劣，意味着不被承认，意味着一头丑陋而格格不入的红头发。
　　很矛盾的是，乔治维多又不想要通过染色改变他的头发，只因为他不想对外泄露他内心的自卑感。

　　被精准戳到痛脚的乔治像一头气愤于被戏耍的斗牛，狠狠地喘了两口气。
　　却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出口，只能“哧呵哧呵”两下让自己能够显得不是那么无用。

　　江南疑惑地眨了眨眼，“原来红发真的是尼尔曼人的标志啊？”

　　最近香家出了一系列以迪士尼公主为原型的定制礼服，截止目前为止十四个公主一共出了其中的七套。

　　江南的亲娘舒女士依旧有着她独特的审美，十分心水于天生红发的爱丽儿公主，深觉人家海蓝色的裙子配上红发仙得不行。
　　要不是觉得自己这个已婚女士的身份确实不太相符，她也想赶着潮流染个红头发，还经常在家日常羡慕尼尔曼人的天生红发。

　　生个女儿就是来玩的，舒女士把目光投向了小闺女。

　　要不是江南坚持自己打死也不染发，说是万一做实验的时候头发褪色，影响她发挥怎么办？
　　虽然舒女士这个文化人也没有搞懂染个发而已，怎么会和实验成功率扯上关系，但是涉及到正经事，她也就收敛了一颗慈母心。

　　华国五十六个民族，即使汉族人民占大多数，也从来没有对其他少数民族产生过偏见。
　　出生在这样一个包容的国家，江南很难理解常在西方被重复提起的有关种族歧视的现象。

　　自然也无法理解乔治瞬间青白的脸色。

　　搞科研的人虽然相对比工作环境固定，接触的人也比较单一，因此被养得有些不通人情世故，但也不是憨子。
　　何况江南的地道口语发音也足够清晰地让周围长耳朵的老外们听到，并将视线集聚到乔治身上。

　　按照以往，乔治是会十分虚荣于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情绪上也会逐渐兴奋，然后变得十分善于言辞。
　　但当下，他恨不得自己变成一颗不会说话的石头，拿最普通的外表搪塞他人。

　　他真实的感受到，他人投射在自己发顶的目光是多么令人坐立不安。
　　乔治想挠一挠发尾，又唯恐这一个动作吸引来更多人的眼光，思来想去，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江南，认为造成这样令人难以忍受的局面都是源于这个可恶的黑发女人。

　　昂萨格会议正式开始。
　　散成好几堆的科学家们就像一群黄毛的鸭子在水边嬉戏并梳洗完毕羽毛，然后心满意足地被养鸭人赶回位置上。

　　通常上，每个科学家们的手上都会握有厚厚一叠的演讲稿。
　　这些演讲稿的内容默认是实验室的数据记录以及材料补充，在正式演讲时只会以“经过无数次实验，产生大量数据可以帮助佐证结论”一句带过。

　　以往，不是没有人想要特立独行地完全脱稿演讲，好显示自己格外令人惊艳的记忆力。
　　但，都被台下较真的提问者打败，源于他们问到具体某个实验的数据结果。

　　既然有人想要追寻绝对，必然会出现更多人想要去打破这个绝对。
　　这是人类共有的叫做“你行你上，但我要试试你到底行不行”的恶俗心理。

　　昂萨格会议涉及的学科领域从二零零三年增设了生物，从原本两分天下的物理化学变成了物理化学生物三足鼎立的新态势。

　　所以按照学科演讲顺序，是物理第一。
　　虽然江南的曲克定论，无论是按照学术价值还是应用价值都并不逊色于在座任何一位，但是任何领域都讲究一个资历，江南“2”带头的年龄让她需要保持一份晚辈的谦逊。

　　世界上仍旧在世的物理大拿们几乎都在场，每个上台演说的人都尽力拿出自己最精华的部分展现。
　　闭门造车不会是聪明人的做法，更多的人都会在台上人发言时得到一些收获，用手边的水笔快速记录下来。

　　这是一场最尖端、最前沿的分享会，是许多不断变动思想的碰撞，是一场思维盛宴！

　　江南也在台下很认真地听讲，因为她成名得太早、太快，对于参加这样纯粹而极致的分享会也是很少有经验。
　　像一只准备过东屯粮的松鼠鼓鼓嚷嚷地嚼动着嘴巴努力把自己喂胖，好能够长出足量的脂肪用以消耗。

　　底蕴这个东西是后期发展时老生必谈的话题，历史是一个国家的底蕴，兴盛史是一个家族的底蕴，作品数量是一个人的底蕴。
　　但同时，对于江南这样一个名声在外的青年科学家，最新的、顶级的大咖分享会也是一众底蕴。

　　这些人手中握着的红利以及资源令人难以想象，华国这样一个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过去的红利是靠制造业才撑起来的；但是以米国为首搞专利、搞发明和演技的人拿的才是红利大头。
　　在座的，就有不少被戏谑称之为“资本源头”的人存在。

　　事实上，物理这一大学科下有许多细分方向，电磁学及电动力学、声学、电磁学以及光学等等，这些都不是仅限于纸上谈兵的理论研究。
　　如果不是待在实验室里只专注于物理这门学科的研究，拥有和电磁学活或者电动力学等相关的专利将变身一颗摇钱树。

　　而这，就是产生红利的基石。




58.  第五十八条   逆转

　　这群能够站在学术舞台上的人, 促使他们能够站在这里的不止是先天具备或后天得到的创造力和科研想象力，更有着超乎常人的自信，更或者说是自傲。
　　听到别人的奇思妙想时会有惊叹, 会有赞同，会有敬佩；但唯独不会有的就是胆怯。

　　自己并不会比任何其他人差，甚至, 在他们这类人的自我认知中并不会觉得有人能超越自身。

　　因为这种几乎称得上狂傲的自信心，有力地敦使他们一往无前的坚持自己的想法，坚持自己的创造，才能够实现从无到有的蜕变。
　　这种情绪暗示, 在江南的身上体现得尤为浓厚。

　　“噔噔噔”五公分的高跟鞋被江南踩出了踩高跷的既视感，落下的每一步之间的时间被拉长。
　　缓慢有时意味着更高一层的傲慢，就好像高位者的发言总是从不紧不慢的语速中透露出十分有力的张弛度，所以, 时间上的拉长意味着另一种方式的蓄力。

　　而实际上呢, 走出这样缓慢步伐的江南只是因为不太适应鞋子的高度。
　　女孩子的美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江南一个整天泡在实验室的混混子就算每天换一双鞋子穿，也是在各种对走路十分友好的平跟鞋里游荡。

　　怎么会知道穿高跟鞋不仅对走路充满挑战, 更是在双脚长时间站着不动时更加具有折磨人的姿态。

　　于是，在台下众人对江南的内容听得如痴如醉时, 江南转动着她那飞速运转的大脑，考虑怎么样能够用最短的语言说完这一系列表格数据的结论。

　　曲克定论是有关空间跳转的一个设想, 这个定论对于科幻爱好者以及星际狂热者来说十分熟悉, 但在思维正常，尤其是在座这些逻辑缜密的人来看，这只能是一个幻想。

　　先不说目前已知的材料并不存在可以支撑空间跳跃的强度和属性，就说人类在航空领域发展的局限性也不足以撑起这样宏大的实验场地。
　　空间跳跃所能跨越的距离是以光年为单位计算的, 而人类对于宇宙的探索并不足以保证捕捉到以光年的平方为面积空间的信息捕捉，与数据记录。

　　或许未来当人类寻找到比核能效率更好的释能原料，也或许当人类找寻到比地球更宜居更巨大的居住星球后，才能有能力去验证这样一个在现在看来天方夜谭的设想。

　　但现在，怎么可能？

　　几乎所有人在心中的想法就先是怀疑和否认，因为每个人从接触科学这门学科一开始就被告知，所有结论成立的前提都是有相应约束条件的。
　　就好比，“在忽略空气阻力的条件下，则物体做自由落体时的加速度等于重力加速度”，“在同个平面内的前提下，某物体在三个非平行力作用下保持平衡状态，则这三个力的矢量线段必能组合成一个封闭的矢量三角形”。

　　同理，如果不把曲克定论约定在一定条件内进行论证，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耍流氓。

　　此前，昂萨格会议评委团在给江南发出邀请函之前，内部也发生过争议。
　　尽管提交上去的实验数据和实验设想看得他们也是激情澎湃，但是实操部分几乎没有半分进展，目前看来是只能永远停留于猜想阶段的结论。

　　这种技术和灵感无法匹配的感觉令人苦恼，却也并不少见。

　　而他们之所以为江南破格，也是由于此次昂萨格会议的委员会主席霍纳兹曾是曲克猜想的狂热爱好者。
　　一个十五年前就为验证这一猜想大量购进珍惜材料，并以巨大速度持续消耗至今仍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的贫穷人，说他是因为曲克猜想破产的也是十分准确。

　　霍纳兹力排众议，并且其他委员会成员看在江南的年龄上也愿意多给一次机会。
　　这才是，江南她收到昂萨格邀请的全部过程。

　　江南原本是想要洋洋洒洒讲一大堆她准备的内容，一些实验数据虽然没有打印出来，但是因为是亲手做过的实验，仍旧可以记住到小数点后四位。
　　但，来自高跟鞋的折磨过于巨大，她原本就嫩呼呼的脚底因为站立导致的血液不流通已经开始红肿，再加上结束后往台下走的这么一段路，脚底皮肤估计还会被磨掉一层皮。

　　于是，江南想当然地省略了一部分。
　　写作文什么的都讲究有详有略，做演讲、作报告的时候当然也是！

　　“各位，下面一部分内容是我在近段时间做的拓展性研究，因是私人实验室内进行的，存在一部分视频记录，时间原因我就不现场分享了。有对曲克猜想感兴趣的，可以私下联系我，谢谢！”
　　说完，江南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讲台侧面的楼梯走去。

　　台下的观众有点懵，讲台侧面的评委席更懵。
　　和其他人不同，评委席是有收到江南后期补交的视频资料的，但是因为时间太赶并没来得及观看。

　　一般这种后期补交的资料都会是核心内容，更何况是相对比文字来说更加直观的视频资料，正常人都会把时间更多腾给最新的实验。

　　坐在正中央的主席霍纳兹对于江南的行为没有发表建议，反而点开了小视频，独自观看起来。

　　其他成员感受到了评委席上以霍纳兹为首的沉默气氛，开始以“这真是一个特别的年轻人”为开场白调节气氛。

　　艾德里安是评委团的老成员了，已经连续参加过三界昂萨格了，今年是他的第四次。
　　由于说话方式的保守和留白，他并没有以极端的语言得罪过任何人，因此很适合扮演华国俗语中“和事佬”的角色。

　　他摸了摸搭理得十分规整的腮胡，笑得和善，“江南这位青年科学家的风格是少有的利落，演讲过程中的结果论证逻辑和对应数据的补充这方面做得很到位；挑战曲克猜想所具备的勇气值得我们所有人献上掌声……”

　　一大串的夸奖向江南蒙头砸来，尤其是当这番话是从艾德里安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口中所处，就更加令人飘飘于心。

　　江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放松了肩背向后倚靠，一张生嫩的小脸仍旧紧绷。
　　没办法，对于像她这样实验室里的巨人身体素质上的菜鸡来说，脚底磨个皮起两个泡都是一件要命的大事。

　　在一旁冷艳旁观的乔治冷笑嘲讽，“虚伪的女人！”
　　盖因他看见江南脸上的冷漠和桌子底下两腿兴奋地抖动，两相对比，传递出截然不同的情绪。

　　天知道，江南的抖腿是一种战术性缓解脚底疼痛的动作，还带有一点肌肉因疼痛做出的反射性战栗。

　　总之，在更多人眼里的江南则是一副小小年纪就表现得宠辱不惊的正面形象。

　　即使在座的没有简单人，或多或少都在某个领域取得过巨大成就，但是评委会存在的意义却绝不是一边倒的夸奖。
　　更多还是，批评和建议。

　　艾德里安这种常常扮演老好人角色的人，即使说话的内容是批评人的，从他口里说出来也像是委婉的建议。

　　“江小姐，你的理论推导和前期准备着实充分，我得承认目前已公开的学术性研究报告中绝不存在比这更为详细的内容了。但是，曲克猜想只有在被实践验证后才能体现出它的价值，而绝不是空中楼阁地去设想，很遗憾在实际应用方面你没有让我看到你的可行性……所以，我很抱歉，您不足以打动我……”

　　有少部分为江南演讲时的游刃有余所沉浸的人，听了艾德里安的话，也慢慢反应过来这个难以填补的缺陷，情不自禁点头赞同。
　　内心抱有和艾德里安同样的遗憾，“为什么就是缺少了那部分实操呢？”

　　此时的他们似乎记忆出现了暂时的忘却，过去他们一开始在为曲克猜想而痴迷时，就连江南报告中三分之一的结论都无法计算出。

　　没等这样的氛围进行二次渲染，就有一道极其突出的骂声打破，“见鬼的抱歉！狗屁的遗憾！你这个红鼻子的老鬼简直不配坐在这里，艾德，请立即停止你愚蠢的发言！”
　　霍纳兹这个暴躁的美国男人硬生生凭借着他那比旁人长出一截的手臂，夺走了艾德里安面前的话筒，并把之彻底地据为己有。

　　这一番胜似强盗流氓的行为彻底惊呆了所有人。

　　评委席上有人想要安慰艾德里安，有人试图从霍纳兹的怀里拿回那个属于艾德里安的话筒；而两个当事人则是共同一副红脸大眼的气愤模样。

　　江南他们离讲台有一定距离，而评委席上的争吵也并没有通过话筒传出，所以台下的人只能大致看到评委席上不太平整的现象，完全没料到造成他们争吵甚至即将动手的罪魁正在他们中间。

　　就算艾德里安是一个表里如一的老好人，这也并不意味着他是一只任人踢打的皮球。
　　霍纳兹的行为让他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哧嗬哧嗬”地喘气，“霍纳兹你这个疯子，我就知道你只会坏事，和你一起当评委会成员简直就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我要以亚历山大家族·英国女王骑士的名义向你发起决斗！”

　　霍纳兹虽然气得鼻子都要向外冒气了，还是在艾德里安说出“决斗”两字的时候捡回了一丝理智，“稍等片刻。”
　　英国人口中的决斗相当于尊严之战，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结局的，而英国宪法规定决斗中的伤残死亡并不会造成法律后果。

　　自己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虽然外表上看上去他比艾德里安健壮许多，但只有他自己了解衣服之下的“健壮”有多少是来自于肥肉的充数，所以，这个决斗他不会答应。
　　但他这个稍显怯弱的答案是不会主动说出口的，这是他霍疯子最后的颜面。

　　艾德里安也被霍纳兹的一句“稍等片刻”哽得一顿。
　　平日里老好人息事宁人的处事风格也渐渐回归，再看看霍纳兹厚实的身材，也低头陷入了沉思中。

　　恰巧这时，霍纳兹位置上播放的视频自动开始重新播放，在这个尴尬到难以调解的氛围中，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不说话就不说话吧，大家一起看视频假装无事发生也好。

　　视频的像素很清晰，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剪贴，在标题“曲克猜想的实操测试”一行字横屏飘过后很快进入正题。

　　视频中的主角就是江南，当时拍摄时的季节似乎是冬季，即使在室内也带了一顶嫩黄色的面线帽，衬得整个人就像一团奶油似的甜软。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南手上灵巧却有力的动作，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似乎也没有留出给人思考的间隙，仿佛是一名纺织厂里的熟练女工，行云流水地把各样试剂安置在恰当的位置上。

　　此刻，评委席上各个评委们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没有人再把视线投在江南手指以外的范围，也没有人再有精力去评赏江南的基本操作规范。
　　他们都在把自己代入其中，想着如果是自己，看到这个现象会采取什么操作。
　　而遗憾的是，他们想象不出比江南的应急处理方式更加完美的答案了。

　　之前艾德里安有提到，在江南之前的台上演讲内容中并没有看到曲克猜想的可操作性验证，这种情形的出现是会让这一猜想假设更加变得像是天上的星水中的月一样，可望不可即。

　　在科学探索中，这种特性是十分消极的。
　　这表明猜想实现后的情况会是极度美好，但目前并没有找到能够让它实现的头绪。

　　然而，现在这个却视频告诉他们，什么叫做“逆转现实”。

　　江南手底下的实验给予了他们有力的反击，从电脑上检测出了这种新型物质的特性，虽然还没有正式命名这种性质，但在座观看的人心中都出现了一个共同的词语，“空间跳跃性。”

　　这个比夸克单位更小的物质有着绝佳的空间移动属性，这表现在人类肉眼可见的画面中就是，它在一个相对它体积十分巨大的容器内的时隐时现性，而在这个过程中就连计算机也难以捕捉其中的运动路径。
　　江南事先申明这个提前准备的容器中只有一个单位数量的物质，但是艾德里安看到的却是同一个时间内好几个放射性光点。

　　他并不怀疑江南话语中的真实性与否，因为电脑会有精确的计量。
　　但是，艾德里安却感觉到一股始发于胸腔，然后从各个动脉血管里喷射而出的血液涌向大脑，他激动到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颤抖地问，“这，这个粒子的速度竟然达到了空间跳跃的门槛？！”

　　好像所有人的思维都被空间跳跃要以光年为单位所局限了，以为光是准备空间跳跃的测试场所也同样要以光年为计量单位。
　　其实不是，在小范围进行空间跳跃的前提是可以进行多层多次的空间跳跃。

　　也就是通过跳跃数量弥补跳跃距离的原理本质。

　　一旁看了有两遍的霍纳兹看着他们如出一辙的惊讶表情，内心美滋滋，这时的他也忘记了自己刚才被艾德里安一个词语“决斗”堵得狼狈不堪的场面。
　　挑衅地反问艾德里安，“艾德骑士，你的那把剑呢？另外，请闭上那张惊讶到合不拢的嘴巴，因为沾染了你那鲱鱼罐头的口水会污染脚下这片洁白的瓷砖！”

　　被迫无中生有的艾德里安，“妈德，这混蛋……”

　　考虑到这场披着“分享会”皮的会议才进行到一半，各位评委大佬们抚着胸口平息这腔喷涌的、迫不及待的情绪。
　　结果，被霍纳兹一句话给打破表面，“假如没有百分百的精力投入到每个人的演讲内容中，是更加巨大的不尊重。”

　　于是，评委会愉快地全票通过暂停会议休息半小时的决议。

　　去你玛德，我不管了，我一定要利用半个小时的时间把视频再循环一遍。
　　这是所有人当下的心声。




59. [最新] 第五十九条   中断

　　萨格会议的暂停模式, 令台下等待着的科学家们产生了些许焦灼。
　　虽然说任何会议都会有是否中断的选项，但是对于昂萨格这样立于学术顶端的存在，一分一秒的时间都是珍贵的, 除非出现某种不可抗力的因素不得不按下暂停键。

　　在场年纪稍长、资历更深的老科学家们还有一些记忆，十年前的那一届昂萨格会议也启动过终端程序。
　　但那是出于演讲者的保护，在会议的上半场和下半场分别出现了相似度接近百分之七十五的报告演讲, 现在的委员会主席霍纳兹就是当事人之一。

　　霍纳兹是后半场的演讲者，时间上先入为主，使得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卑劣的抄袭者。
　　但是他现在仍旧够资格站在这个舞台上，就已经能证明当时事件的真伪性——很显然, 霍纳兹是那个被抄袭者。

　　会议的中断，是为了给昂萨格委员更多的时间去调查事情真相。

　　但现在呢，这次的中断会是什么原因呢。

　　很多人的心中有着不同的揣测，但是碍于个人教养也不会在官方没有公示任何消息的当下胡乱说出口。

　　然而, 显而易见的是原来因为对于江南课题十分感兴趣而往旁边凑的人都消失了。
　　唯独, 一头红发的乔治巴巴往前凑, “嘿，告诉我, 那个不幸被你剽窃了报告的倒霉鬼是谁？我得好好结识一下这个可怜的人。”

　　江南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

　　这句话伤害性不高, 侮辱性极强。
　　反正，乔治的脸庞是一下子涨得和他的头发一个色系了。

　　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得飞快, 台下的人叽叽咕咕、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台上的人也是循环了一遍视频暂时解了馋瘾, 看到了更多第一遍没有发现的细节。

　　比如，那个能够产生空间跳跃的单位粒子，好像很陌生。
　　通过视频中展现出来的特性，并不能在已知的粒子中找到与之的对应关系。

　　这个发现就十分令人惊悚了。

　　不排除评委团们的孤陋寡闻, 假使这个粒子是江南首先发现的，亦或是大胆点猜测，是江南通过某种手段人为合成的，这个前提下的曲克定论就很成体系了。

　　回到当下，下半场的昂萨格会议正式开始。
　　没等台下的诸位科研大佬们平复完毕心中的杂念，评委团主席霍纳兹就举着他的话筒公布了一个决定，“经由诸位评委团成员讨论并通过，我们将再次邀请来自华国的江小姐上台，诸位欢迎！”

　　然后，这位身材魁梧高大的美国人就率先鼓起了掌，鼓着鼓着，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得牙不见眼的一副模样。

　　坐在台下好好的江南突然被q：“……”
　　但是，此刻她也不能把一下跳到桌子上抬起她磨出血的脚后跟说自己不良于行吧。

　　于是就，慢慢地挪过去呗。

　　本来女人穿高跟鞋走路，就是要脚抬高，一步步迈得干脆利落，才会有夺人眼目的好看。
　　只有江南这人，蹭着地上铺着的红地毯，愣是走出了大家闺秀似的小碎步，落在这群黄发白脸的西方人眼里却更是显出一股与众不同的东方人的矜持来。

　　上讲台前还有七阶台阶，江南照旧缓慢。
　　因着抬脚时就算极尽放慢也不可避免碰到伤口，江南被痛得一个激灵，腰和背愈发端得挺直。

　　如此从容仪态，让一众直面她的评委员都暗自点头。
　　不可否认，意气风发才更符合对于天才科学家的描述，但是在座的都是从年轻人走过来的，也都有过年轻气盛、不可一世的时候，在最风光的当下保持少年老成才是少有的。

　　少有的事，才会更令人珍惜。

　　霍纳兹长腿上前两步，不等场务递来麦克风，直接就把自己手上的话筒拿给江南了，一张脸激动得莫名通红。
　　“江，十分高兴再次见到你，快给我、我们说说那个令人惊叹的视频！”

　　霍纳兹这个老疯子，一点都没有委员会主席的庄严稳重，还以为这是私下的讨论呢，差点把其他成员都给忽略了个遍，还好后面反应过来补充了个“我们”。

　　看到江南伸手接过话筒，以艾德里安为首的评委会成员们也顾不上自我标榜庄严稳重了，纷纷前倾身体表达了想要倾听的谷欠望。

　　看到台上一众伸长脖子的评委们，以及台下半是好奇半是不解的同行们，江南闭上眼平复了后脚跟处似乎重新裂开的伤口的酸爽感。
　　开口直接进入正题：“我需要向大家说明，我递交的视频不是本人第一个拍摄的视频，事实上，同一个实验产生了几类不同的实验结果。最后呈现给各位的是这个实验最大可能性的结果，同时，也是对曲克定论有所听闻的各位最想要得到的结果。”

　　“在刚刚，我没有对这个记录视频做详细展开，其实也是因为其他几类结果的产生原因我并没有研究透彻。”
　　江南眨了眨一双杏眼，眼尾处闪闪的人鱼姬色眼影显得她的动作格外无辜，“我觉得这个可能的结果是最简单的了，毕竟大部分实验正常做下来都是这个结果，各位应该都能够看懂。”

　　“至于其它更复杂的少数可能性结果，很抱歉，暂时不予公开讲述。”

　　江南自认为已经回答完毕，且以不容置疑的态度解决了后面的问题，手指捏了捏圆圆的话筒手柄，没有多加考虑地准备物归原主。

　　只是，原本一脸激动的霍纳兹却停顿在那里，眼神十分复杂。

　　这样的画面僵持了有十几秒，霍纳兹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下决心问出一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他捏起拳头仿佛有些忸怩似的遮住半边脸，“江小姐，有一个问题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在今天之前我对这个问题只是有着模模糊糊的概念，一直抓不到其中的矛盾点。”

　　“但是现在，我好想撕开纱布看见了它的本质，所以——在江小姐你的心中，科学是绝对的理性，以及，绝对的唯物主义是吗？”

　　霍纳兹的话刚问完，江南还没有开口，台下就是一片哗然。

　　初初听霍纳兹这个疑问句，直面而来的回答首先是肯定，这个问题的回答理所当然的是肯定。
　　但是在脑子里再品一品，又好像是质疑在座科研工作者的专业性和科学性，这就显得有些攻击性了。

　　在座的，谁不是捧着科研这碗饭吃的？
　　这里的大多数人或者还要在这个行业捧一生的饭碗，因此，没有人能忍受自己立身的根本被人质疑。

　　要不是知道霍纳兹是个科研疯子，这次又是以评委会主席的身份站在这里，不少人都想要冲上去指着人鼻子骂“疯子”和 “傻子”了。

　　只有极少部分聪明人结合了霍纳兹难见的小心翼翼的情态中，得出了一些结论。
　　然后，皆是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谁说科学家不世故的？就算霍纳兹这个界内有名的科研疯子时不时也得为资本的力量暂时弯腰屈服。

　　科学的本质是发明创造，而发明创造的源头是人类的好奇心。
　　然而现今，很多科学家搞科研是出自于价值导向，什么研究有价值，什么研究能带来金钱效益，亦或者什么研究能带来名声荣誉。

　　某种方面来说，外界的因素似乎导致了科学家们“好奇心”的方向。

　　世俗的说，这种趋势无可厚非，科学家也是一种职业，也是需要赚钱养家的普通人。
　　但正如我们对于古代诗人的形象化，有“不为五斗米折腰”“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潇洒，科学家也是这样，是可令人远观，却不可亵玩的存在。

　　因为，他们是一群创造事物从无到有的存在，工业革命、技术革命乃至信息革命都无一不奠定了他们推动人类发展的地位。

　　然而，有时会细思极恐。
　　就连这样一群对于整个人类来说特殊的存在，似乎也被资本、被私欲所掌控。

　　更甚至，如同江南的话中所透露的，曲克定论的成功验证是所有人都希望的结果，虽然在江南之前没有被完全验证，但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有一天技术达标这个结论就会成真。

　　于是，这样不知从何时兴起的趋势就导致了曲克猜想在还没有被证实前就被称之为“曲克定论”。

　　价值导向的推动，使得所有对它产生兴趣的科学家们都顺着这个思路验证。
　　却从未考虑，真实的结果会不会相反，会不会在猜想的基础上直角拐弯？

　　以上弯弯道道的东西，江南这混不吝的是没想过的。
　　所以在面对霍纳兹这个在心里不知道反复拿捏过几个来回的问题，她依然能够停止腰背坦然回答：“当然是的！”

　　回答完，江南还在心里跟着说了一句。
　　搞科研这个么个好玩有趣的事情，如果还弄得虚里假里的，不能随心所欲的，还有什么可玩的？




60.  第六十条   正文完

　　任何创作, 或是创造都应该是自由的、开放的。
　　这话是节选自第一届文学诺奖作品中的一句话。

　　那个时候正处于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热潮，电气时代的到来不同于第一次工业革命仅仅是生产力上的变化，更多是注重创造力。

　　各界各领域都强调要创造, 要发明，要更加富有创造力。
　　因此，那个时期, 那个蓬勃发展的时代是充满活力的、开放包容的，以及自由光明的。

　　来自华国的江南，其实不太能看见所谓科学在被资本倾轧下产生的黑暗，甚至是淤泥。
　　尤其是国外许多生物研究室里, 以人体为研究对象的事情是屡见不鲜，打着要为科学献身的棋子，让某些志愿者签下含有巨额违约金的协议，不得不成为小白鼠。

　　某些狂热份子甚至, 异想天开到要利用克隆人的技术延续生命, 达到所谓的“永生”。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规则、法制、生命真是是自由都可以被轻易剥夺和毁灭。

　　所以当昂萨格官网@江南, 引用了这句话时，有些东西就在悄悄改变了。
　　暗中变化的那些东西暂时和江南无关, 对于她来说，最明显的事情是, 对她发起好友申请的人变得更多了，而且各个都是某一领域内叫得出名字的大佬。

　　江南不知道这些来自大佬的青睐源自何处, 但是曾经有过类似体验的霍纳兹倒是清楚几分。
　　霍纳兹年轻的时候多狂啊, 三十岁不到就自认为物理领域第一，还曾经遗憾于没能和牛顿、麦克斯韦这些人生在一个时代争高低。

　　这种疯魔程度的认知毫无意外，影响了他的日常行事，于是“不合群”又成了他的另外一大标签。
　　而事实上, 不合群是所有贬义词中最轻程度的形容词，更多的是“狂妄”“疯子”“患有某种幻想症的精神病人”。

　　这种可恶到出门可能都会被人套麻袋打一顿的人，又是怎么好好的活到现在？甚至还蹦跶上了昂萨格委员会主席的位置上，活跃至今呢？

　　很显然，有人在支持他，更或者是保护他。

　　霍纳兹的性子在同辈交往时，是能一句话把人活活气死的，但是在老一辈科学家看来，还是有许多可取之处的。
　　年轻人自命不凡也好，不通人情世故也好，只要大体方向不歪，直一点也不算是犯错。

　　现在是经济席卷全球的时代，资本的力量、资本的作用处在巅峰，只有新的、年轻的原水冲进来，整条科研界的水才会活起来，底下的淤泥才有可能被冲刷。
　　打破盖在头上的屋顶，哪怕只是一片砖瓦的面积，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因为，那个小小的破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江南糊里糊涂变成了那一股最有冲劲的活水，因为她有天赋，也有莽劲，携带了巨大的新生势能一股脑扎进了洪流中。
　　因此，在世界范围内，华国被国外遏制住尖端领域技术的当下，这个资本倾轧下的缺口开始松动，许许多多的国外实验室都对江南打开了大门，及时江南有时以华国官方的身份想要进行部分合作，也不算打破规矩。

　　顶多算是走在红线上。
　　人才，不仅是国内需要，国外也很迫切，可既然挖不走江南，能保持交流，也是好的。

　　江南这个人，本来就喜欢自由发挥，没有平台都能一副天老大地老二，自己就是老三的王霸之气。
　　现在国内外很多平台，甚至私人实验室都对她敞开了怀抱，简直是一派天高任鸟你飞的肆意放纵。

　　江南是个天才，很多在平常人眼里十分具有挑战的事在她这里只是稍有难度。
　　所以她会很快失去兴趣，但，科学是无限的实践加上反复验证；创造也是时刻变化的，她可能要花费一生的力气去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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