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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校园文女配又怎样
作者：玲珑果
简介：正文完结，番外不定时掉落
求预收《玫瑰泡酒》，文案在最下方
顾兰溪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一本校园文中的女配
她喜欢的男孩子——也就是文中男主
最后会跟还没出场的女主在一起
但是，
顾兰溪不怕困难、不轻易放弃、坚持追求
——毕竟这么好看又学霸的男孩子，
是稀缺型竞争资源
搏一搏，也许单车变摩托？
顾兰溪花式追求了很久，简柘八风不动稳如泰山
她一直以为是人家本性如此
直到她意外撞见了简柘目光柔和地女主说话
夕阳照耀，俊男美女，无比美好
顾兰溪：emmmm……
正巧最近简柘因为熬夜刷题挂上了黑眼圈
额头还爆了三个痘
而新来的转校生温文尔雅、成绩优异
——尤其那双狐狸眼，像是包着一汪酒
顾兰溪（疯狂心动）：emmmm……我觉得、、、
铁青着脸的简柘将流着口水的顾兰溪往回拖：“你不觉得！”
X年X月X日
我一直以为，顾兰溪喜欢的是我这个人，并会一直喜欢下去
呵！[纸张几乎被划破]
。
。
。
今后，我要早睡早起、科学学习、勇夺第一、早晚用洗面奶并涂水乳霜、按时敷面膜
——《简柘日记》
——————--——————————
《玫瑰泡酒》
林知微为了方便自己偷溜出学校，加入了纪检部
未曾想纪检部部长铁面无私让她毫无操作空间
林知微为了围墙外的那一溜好吃的，忍气吞声鞍前马后，以求能拉近距离
没想到把部长弄成了自己的男朋友
在确定名分的第二天，她大摇大摆翻.墙出去打牙祭
——然后被自己男朋友大义灭亲
林知微：泻药，人已气死，正打算仙女断情
小剧场
晚上，纪检部部长顶着一脑门牙印帮女朋友写三千字检讨
女朋友气fufu地抱着手臂坐在一边，目光凶狠
纪检部部长：……其实我觉得你这样做确实……
林知微反手把正在啃的枣子朝他砸过去：“闭嘴！”
纪检部部长缩了缩脖子，继续写
林知微越想越生气：“我要和你一刀两断！”
林知微：“你哭什么。”
纪检部部长红着眼圈不说话，继续写检讨
林知微：“还哭！”
林知微：“不分，不分行了吧？”
纪检部部长吸吸鼻子，委委屈屈应了一声
铁面无私但在女朋友面前总是小可怜男主x脾气爆武力值max明艳女主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女配 甜甜文 校园
一句话简介：争取自己喜欢的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1.  第 1 章       上午五点四十分。……

　　上午五点四十分。
　　
　　太阳还没出来，天空已经逐渐透露出微明的亮光。在夜晚皎洁明亮的月亮此时变成了淡白色，仿佛轻轻一抹，就会被擦散在云层中。
　　
　　这是一条相对比较偏的街道，此时一辆车也没有，只有路灯将树影拉的很长。
　　
　　一两家早起的店铺已经拉开了门帘做起了准备工作，偶然门帘相撞的声音像是这座城市睡醒的第一个征兆。
　　
　　在这样的环境下，空调工作的声音就格外的清晰了。
　　
　　冷风徐徐地从空调口中吹出，十七度的设置让这个房间里凉的宛若冻库。
　　
　　顾兰溪安稳闭目而睡，浓密的睫毛搭下来，像是两道黑弧。和平时表现出的性格不同，她睡姿端正，被子被拉到了下巴处，严严密密的连一丝缝隙也没有留。
　　
　　“叮——”
　　
　　在闹钟响的第一声，她睁开了双眼。
　　
　　纵使刚刚睁开的双眼还有些朦胧，大脑也有些迷糊，她也强忍着睡意掀被翻身起床。
　　
　　冷空气瞬间裹了她一身，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兰溪走到厨房，接了一大锅水开始烧，然后才走回洗手间洗漱。
　　
　　十六岁的女孩儿皮肤极好，晶莹剔透，水珠在上面都站不住脚，咕噜噜一串滚落下来。划过挺直秀美的鼻子、粉嘟嘟的脸颊、光洁的下巴，最后滴落到洗手台处。
　　
　　洗了个冷水脸，顾兰溪已经清醒过来，她对着镜子左右照照，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
　　
　　“宿主……剧情就要开始了，你还在犹豫吗？”
　　
　　这个房间除了她再无别人，一道机械冷漠的声音却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顾兰溪却毫无反应，甚至连眉毛也没动一下，恍若未闻地用毛巾擦去了脸上残存的水痕。
　　
　　毛巾随手往旁边的架子上一搭，她重新走向厨房。路过冰箱时，顺手从里面拿出拿出一大一小两个餐盒。
　　
　　锅中的水开始冒小气泡，不断从锅底、锅壁漂到水面上，然后绽开。
　　
　　大的餐盒可以独占冰箱的一层，里面整齐地摆了三排饺子两排烧麦。个头都不大，但一个个圆鼓鼓的，看上去憨态可掬。
　　
　　她数出八个饺子放入水中，在锅上架了个蒸笼，放上两个烧麦。
　　
　　与之成对比，小餐盒不过巴掌大，里装的是已经泡了一晚上的茶叶蛋。蛋壳被酱汁染成了浓郁的褐色，敲出来的小裂纹中淤积着一圈圈的汤汁，看上去像是圈圈古朴神秘的花纹，晶莹中带着诱人。
　　
　　顾兰溪的唇翘了翘，连着餐盒一起把茶叶蛋放在了烧麦旁边。
　　
　　“宿主，你长得并不比女主差，又有钱，难道甘心做这本书里的配角？你只是喜欢个人有什么错，为什么会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机械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些许诱哄，“和我签订契约，我会给你开放系统商场，里面有很多……”
　　
　　“滚。”
　　
　　顾兰溪洗着小油菜，冷冷地说道。
　　
　　“……”
　　
　　把她当个傻子糊弄呢。
　　
　　顾兰溪边想着，边把洗好的油菜捞起来。
　　
　　这个所谓系统的玩意儿已经是前几天出现的，给她看了本叫《甜甜春日里》的小说，按头说她就是里面那个智障女配角。
　　
　　男主是成绩优异的高冷校草，女主是小他一级的娇俏迷糊小甜妹，她是校园文里常见的、痴恋男主、并在发现男主对女主与众不同后黑化的恶毒女配。
　　
　　很校园小说的角色安排。
　　
　　在小说中，她针对女主做了一系列宛若失了智的行为，诸如堵厕所泼水、诬陷她作弊、挑拨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挑拨女主和闺蜜之间的感情等可称为严重校园暴力之举，堪称恶毒女配中的战斗机。最后被男主当众揭穿并发到网上，在舆论的压力下患上了抑郁症并出国治疗，自此销声匿迹。
　　
　　好家伙，没十年脑血栓做不出来这种脑残的事。
　　
　　“宿主，你不觉得你未来的下场太惨了吗？不想改变命运，报复女主吗？不想拥有男主角吗？有我的帮助，你完全可以逆袭，分担女主气运。”
　　
　　似乎是察觉到她情绪上的波动，机械的电子音再度发声，带着振奋人心的激昂。
　　
　　锅里的早点已经蒸好，锅盖也挡不住的浓香飘逸出来。
　　
　　顾兰溪带着隔热手套将蒸笼拿下，把烧麦和茶叶蛋装进饭盒里。
　　
　　“那不是我。”她冷着脸，“有一说一，我不觉得校园暴力的施暴者有这个下场有什么值得哔哔的，该。”
　　
　　饺子漂了起来，她用漏勺捞起，另一只手将洗好的油菜丢进去烫熟。
　　
　　电子音沉默了一下，不死心地继续：“但是她只是个小女孩啊，难免有些冲动。”
　　
　　烫油菜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顾兰溪很快将其夹起放到饺子的旁边。
　　
　　“yue。”
　　
　　“她还只是个孩子？十六岁的智障宝宝？纵使没有形成完善的世界观，最基本的善恶都分不清？得不到男主冲女主撒气？又蠢又毒。”
　　
　　似是从没遇见这样的情况，滋滋的电流音隔了一会儿响起，系统音心虚中带着些许不服气：“她是没有人引导……”
　　
　　“闭嘴吧。”顾兰溪懒得和这个蠢蛋玩意儿费口舌，捞起桌上的调料给自己调配饺子用的酱汁。
　　
　　电子音被她一凶，陷入了沉默。
　　
　　顾兰溪继续做早餐。
　　
　　将葱花、姜末、蒜末、辣椒粉堆在一起，淋上热油激发出阵阵香味，再到点生抽、蚝油、味精、醋、盐调味，最后倒在饺子上拌匀。
　　
　　饺子和酱料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引得人垂涎欲滴，顾兰溪满意地将盒子盖上。
　　
　　最后打算泡一杯牛奶。
　　
　　在她往杯子里放奶粉的时候，滋滋的电流声响起，是那讨嫌东西开口的前兆。
　　
　　顾兰溪眉头一皱：“没事就闭嘴。”
　　
　　滋滋的响声一顿，刻板的机械音里似乎带了点委屈。
　　
　　“我，我就是想告诉你，吃了鸡蛋最好隔半个小时再喝牛奶。更、更有利于蛋白质的吸收。”
　　
　　“……”
　　
　　顾兰溪手一顿，接着将瓶子拧紧，用力摇匀。
　　
　　见顾兰溪没有骂它，电子音似乎又有底气了一点，伸出试探的角角：“如果你和我签订契约的话，可以在我的系统商场买一种药丸。吃了它之后你喝牛奶同时吃多少鸡蛋都没事，头孢和酒一起吃都可以。”
　　
　　神经病。
　　
　　顾兰溪扯了扯嘴角：“滚。”
　　
　　系统滚了。
　　
　　它嘤嘤嘤地去系统论坛上发帖子。
　　
　　#我的宿主人选好凶QAQ她不肯和我签订契约还叫我滚呜呜呜#
　　
　　这个话题太过吸睛，不一会儿就盖起了高楼。
　　
　　女主系统687：女配部的？从来只听说女配部的推动任务进程时难带，就没听说死在第一步的。。。小盆友你毕业了吗？
　　
　　白莲花系统007：妹妹别气馁，这种宿主把握好了最容易涨业绩！当初姐姐的第六任宿主就是这样，你看看姐姐的现在排名。
　　
　　白莲花系统937：楼上惊现同区大佬，蹭蹭大佬的排名。
　　
　　海后系统031：对对对，其实大家都很希望遇见个靠谱的。有些人，以为有我们就是天选之子，就嚣张起来了，一串骚操作。简直傻.逼。在我还是个小新人的时候遇见个脑残女，差点连累的我被送去格式化，当时真的想和她同归于尽！怪不得是个开局死的炮灰！气死统子了！
　　
　　炮灰系统066：炮灰怎么了？楼上的过分了啊，不要开角色炮！
　　
　　学霸系统1764：这层楼好多大佬……楼主加油！你是第一次出任务嘛？要是实在刚不动可以尝试用好处收买，比如承诺新手口口口什么的。
　　
　　学霸系统1764：垃圾审核屏蔽我，我说的是，大，礼，包。
　　
　　女配系统67890：嘤嘤嘤，不是说，不让这样嘛？
　　
　　白莲花系统777：嘻嘻
　　
　　女帝系统9865：嘻嘻
　　
　　飞升系统3451：微笑……啧
　　
　　系统因为在论坛上求助没工夫再烦顾兰溪，倒是让她得了清静。她将准备好的早餐装进保温袋里，并把用过的盘子厨具叠在水池中，等着一会儿的钟点工来清洗整理。
　　
　　做完这些，刚好六点整，顾兰溪戴着耳机离开了家门。
　　
　　众所周知，日出前后是一天最冷的时候。在炎热的九月底，这个点是一天最舒服的时候。
　　
　　早上的凉风还带着昨夜未散去的露水的气息，湿润清凉；再加上少有车辆，空气格外清新。
　　
　　顾兰溪喜欢慢悠悠地骑车，纵使她家离学校不算远，也花了她十五分钟。
　　
　　接近校门口，人就多了起来，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学生们水滴似的围在早餐车前。
　　
　　顾兰溪把单车锁好，却没有急着去教学楼，熟练地走到操场边的一个小拐角处。
　　
　　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书皮垫到地上，拿着英语书坐了上去。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是风雨摇动挂在屋檐下的风铃音。
　　
　　半个小时的功夫，她记下了一篇英语范文和三十个单词。
　　
　　顾兰溪满意地将书收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向教学楼走去。
　　
　　只差五分钟就要上第一节早自习了，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到了教室，教室里满满当当的。
　　
　　“兰兰！兰兰！”同桌周欣扯着刚刚坐下的顾兰溪的袖子小声道，“摸底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还有些喧闹，但是这种话题就像是自带磁铁效果一般，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至此。
　　
　　“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后桌宋识靠过来，目光紧紧地盯着周欣。
　　
　　“我今天去交英语作文的时候路过老孙的办公桌……”周欣递了个彼此都懂的眼神。
　　
　　宋识的身子微微前倾：“那你有没有看见……”
　　
　　“没呢，她电脑屏幕只显示那么一点点，我又不敢细看，”周欣转头看向顾兰溪，带点得意洋洋，“但是我冒死看到你的成绩！”
　　
　　宋识无趣地缩回去，但是目光还盯着她们俩。
　　
　　顾兰溪的耳朵支棱一下竖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周欣的虚荣心瞬间被满足了，她比了个一出来：“年级第一！我家兰兰果然牛批。”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边也响起一阵吸气声，视线都变得热切了许多。
　　
　　“学霸啊！”宋识一巴掌拍在顾兰溪的背上，拍得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顾兰溪不喜地将他的手拍下去：“下手没轻没重的。”
　　
　　她这样说着，微微翘起了嘴角，还带了点小骄傲
　　
　　“系统，你那成绩优异的男主呢？”
　　
　　




2.  第 2 章   冲浪回来学了一肚子方法的……

　　冲浪回来学了一肚子方法的系统被问懵逼了。
　　
　　但是被不常理它的宿主搭话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于是它搜索了一下，电子音里满是雀跃：“您打算开始慢慢了解男主了吗？男主这次考得也不错，是全年级第23名呢。”
　　
　　“呵。”顾兰溪在心中意味深长地应到，转了转手中的笔。
　　
　　系统没听出来，只以为她动摇了，电子音的语速都加快了：“那你是愿意和我签合约了？很简单的……”
　　
　　“闭嘴。”顾兰溪将手上的书翻过一页。
　　
　　系统呜咽两声，把自己胖胖的光团子身子缩成了一个球。
　　
　　两声电流音响过，她的脑海中一片安静。
　　这个东西虽然又蠢又烦，但是却意外的听话。
　　
　　顾兰溪嘴里念着《琵琶行》，漫不经心地想着。
　　
　　七点三十五，第一节早自习结束，学生们有二十五分钟的时间解决早饭。
　　
　　大部分同学在打铃的那一刹那冲出了教室，少部分在同一时刻一头栽到桌子上补觉。
　　
　　像顾兰溪这样选择自己带饭的人处在两者中间，教室里很快就弥漫起了各种早餐的味道，米粉、馄饨、包子、花卷……香的像是学校后面的那条美食街。
　　
　　“兰兰，你的饭好香呀。”原本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的周欣闻着味凑过来，“种类还多，不像我妈，就给我丢了块面包。”
　　
　　她咽着口水，嘀嘀咕咕掏出了一块面包。
　　顾兰溪云淡风轻地了她一眼：“叫爸爸。”
　　
　　周欣看了看顾兰溪连摆盘都十分精致的饭盒，在看了眼自己孤零零的面包，果断滑跪：“爸爸，孩儿想尝尝。”
　　
　　“这是孩儿孝敬您的。”她把自己的巧克力夹心面包双手奉上。
　　
　　在教室吃东西免不了要进行分享，顾兰溪每次都会多带一点，两个人分着吃倒也刚好。
　　
　　“这个饺子、这个酱料！绝了呀，兰兰你妈的手艺绝了啊！”周欣吃得双眼放光，撕下一大块面包塞到顾兰溪手里，“兰兰你也尝尝我的面包，还可以。”
　　
　　顾兰溪顺手把面包塞进嘴里：“这是你爸爸我亲自做的。”
　　周欣不可置信：“真的吗！你的手艺好好！天哪大早上你是怎么来得及的？”
　　
　　顾兰溪翘了翘尾巴，随便找了个话题岔过去。
　　
　　很快吃完早餐，周欣一定要帮顾兰溪洗碗，两个人结伴走向厕所。
　　“兰兰，你晓得不，听说隔壁班有个大帅哥，而且成绩还很好呢！”
　　
　　周欣快速地将手上餐盒洗干净，一把拿过顾兰溪手上的：“哎呀说了我洗嘛！边儿待着去。”
　　
　　顾兰溪轻轻地拍了她一下。
　　
　　周欣跟个调戏美女的老色批一样一把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捏了捏，举起来感叹着：“真的好看，那词儿是怎么说来着，手如柔荑？嘶，滑，真滑。”
　　
　　她的手被周欣举着玩，外边的阳光落到她手上，纤长白皙的手上还带了点水珠，更显得莹白如玉。手指翻飞间水珠滴落，无端地给人带来些许遐思。
　　
　　——简柘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可被成为画卷的场景。他怔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地走到另一个水龙头边洗手。
　　
　　被拉着手的女孩背对着她，她的同伴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微红地移开头。
　　
　　简柘对这样的画面习以为常，关掉水龙头似是毫无所觉地离开。
　　
　　在走出门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着激动的私语：“卧槽顾兰溪好大一只大帅比……”
　　
　　顾兰溪有些嫌弃地拍开她的手：“你这一天天的……”
　　“啊啊啊你是没看见，那鼻子那眼睛，丘比特的箭射中我的心！”
　　
　　周欣迅速将洗干净地餐盒盖好，另一只手拖着顾兰溪就往外走：“快快快，我们现在出去，没准能跟他同一段路！”
　　
　　“那你的心得被扎成榴莲了。”顾兰溪被她拖着，语气凉凉。
　　
　　“啊，我的心确实是榴莲，每一个心房里都藏了一个宝贝。”周欣双手捧心，一脸深情，“帅哥美女这样的人类瑰宝，就该放在心间珍藏。赶紧的走快点，看看背影也是挺好的。”
　　
　　“yue。”
　　
　　奈何大帅哥身高腿长，等她们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欣唉声叹气了一路，絮絮叨叨地一直持续到顾兰溪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见她动作熟练地打开一本语文五三，周欣蹭过来，下巴压在顾兰溪的胳臂上：“刚刚错失了那么大一个帅哥，兰兰你都没有丝毫心神波动的嘛？帅哥在你心中还比不上一套题？”
　　
　　“兰兰你真是少了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她叭叭地指责着。
　　
　　“我有一双本身就美的眼睛，谢谢。”
　　
　　周欣的下巴尖尖的，压的顾兰溪有点疼，被她手一抖挥开：“帅哥不是我的，题是我的。”
　　
　　周欣正欲反驳，门口传来一阵高呼
　　“周欣！年级榜出来了我们去看呀！”
　　
　　“卧槽年级榜就出来了？果然是一中效率”周欣一跃而起，见旁边的顾兰溪不为所动，随口问道，“兰兰不去？”
　　
　　“兰兰已经知道了。”顾兰溪不受影响地打开笔盖。
　　“也是。”
　　
　　但这一声把教室里睡觉的同学都炸起来了，不少人跟着往外面冲，偌大的教室里顺便空旷了许多。
　　
　　顾兰溪倒是松了一口气，她要趁着这个时间写并改完一篇古诗欣赏，时间还是有点赶的。
　　
　　******
　　
　　简柘走进教室，从自己座位上的抽纸盒里抽了一张，细致地擦干手上的水珠。
　　
　　一个男生从教室外跑进来，顺手也扯了一张：“简哥抽你张纸。”
　　
　　简柘睫毛低垂，将纸盒向他那边推了推。
　　
　　“对了简哥，年级大榜出来了。”那男生随口道，“你考得挺好的，好像是24还是25来着。”
　　
　　“是第23名。”斜前桌的女生张念瑾回头，语气肯定。
　　
　　“确实厉害。”那男生咋咋乎乎，干脆就在他前面的椅子上坐下，“对了，简柘你晓得不，那年级第一叫顾兰溪，是一班那个长得超级好看的大美女。”
　　
　　张念瑾咬了咬唇，驱赶着那男生：“走走走！肤浅！”
　　
　　那男生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哪里肤浅了，人内在外双在线好不。诶，我们上厕所是要路过一班是吧？我去看美女去，简哥去不？”
　　
　　张念瑾偷偷看了一眼简柘，见他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才放下心，瞪了那男生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男生耸了耸肩，离开了。
　　
　　简柘翻着书，脑中却不自觉地回忆着刚才那双极其漂亮的手。
　　
　　是她。
　　
　　张念瑾犹犹豫豫地看着简柘，带着点试探：“你见过那个顾兰溪吗？”
　　
　　简柘猛然从自己的思绪里挣扎出来，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嗯。”
　　
　　张念瑾张了张口，看着他冷冷淡淡的样子不敢再说，欲言又止地转了回去。
　　
　　果然，十五分钟内做完并改完一道古诗欣赏题还是太紧张了。
　　
　　顾兰溪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用红笔更正到一半的大题，又看了已经站到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叹了口气将本子收进去。
　　
　　英语老师背着手在教室里走了一圈，走过的与即将走过的地方立即响起了洪亮的读书声。
　　
　　走完，他翘着二郎腿做到讲台前，开始批改昨天的英语作文。
　　
　　“顾兰溪。”他皱着眉喊道。
　　
　　班里的读书声一顿，随即小了一些，很多双眼睛藏在书后面，悄悄向顾兰溪身上投来视线。
　　
　　“单词都记了？课文都背了？范文都弄完了？”英语老师瞪着眼看向下面的同学，“读啊！声音呢？”
　　
　　读书声顿时增大，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英语老师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落到面前的顾兰溪身上：“兰溪，帮我去二班的讲台上拿我的扩音器，我上节课落到他们班了。”
　　
　　“好的。”身为英语课代表的顾兰溪对这种事情轻车熟路，干脆利落地往外走。
　　
　　“等等，顺便把他们班的简柘给我叫过来。”英语老师愤愤地把手上的作业本往讲台上一丢，“写的什么东西！”
　　
　　男主啊！那是男主啊！女配系统67890在顾兰溪的脑海里激动地上蹿下跳，毛茸茸的白色光球在识海里滚来滚去。
　　
　　奈何没有签约，它每天只能主动搭话三次，现在已经用完了机会，最终只能垂头丧气地缩成一团。
　　
　　顾兰溪不知道系统的闹腾，冲着老师点了点头。
　　
　　高一的早自习虽然名义上划分了语文和英语两种类型，实际算不上正经课，没有固定的内容。
　　
　　除了他们班这个责任心极强的英语老师会过来守着，大部分都是想干啥干啥的,也常有老师会借这个机会找学生谈心或者分析成绩。
　　
　　二班与一班相隔不远，门大开着，里面没有老师，闹哄哄的。
　　
　　顾兰溪站在门口，礼貌的敲了敲门。
　　
　　但教室里实在是太吵了，这点声音像是浪花入海，没有掀起丝毫波浪。
　　
　　坐在门口戴眼镜的女生抬起头：“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顾兰溪一眼就看见了摆在讲台上的扩音器：“吴老师让我来拿她的扩音器……”
　　
　　戴眼镜的女孩起身帮她拿来：“是这个吧？还有什么吗？”
　　
　　这样较大的动作很快引起了班里同学的注意，加上顾兰溪长得确实好看，从教室后面传来一个男声：“美女有事吗？留个微信哥哥帮你啊。”
　　
　　接着就是一阵细细碎碎的笑声和起哄声。
　　
　　“别理他们。”戴眼镜的女生皱了皱眉，带着几分不悦，“一天天的不干正事。”
　　
　　顾兰溪冲着那女生笑笑：“麻烦你叫你们班的简柘出来一下……”
　　
　　还没说完，教室里又一阵起哄的声音，还是那个鸭子叫一样的男声：“简哥魅力无敌了啊，还在上课呢，妹子这么勇的吗？”
　　
　　“英语老师找他。”她冷静地接上这句话。
　　
　　起哄声音小了很多，还有人失望地说：“没劲，还以为能看见……”声音越来越小。
　　
　　顾兰溪站在门边，看着一个带着白色头戴式耳机的男孩子被同桌推了一下，迷茫地摘下耳机。
　　
　　“吴总找你。”同桌说道。
　　那个男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极其好看的脸。
　　
　　




3.  第 3 章   　 顾兰溪遥遥地看了他一……

　　顾兰溪遥遥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起身，对女孩子道了声谢后转身便走。

　　余光中瞟见那个男生跟了上来。

　　“吴老师在我们班，跟我来。”顾兰溪语气有些冷淡。

　　简柘冲她点了点头，眼角的那一颗痣在晨曦里分外柔和：“麻烦。”

　　他的声音清冷，像是月夜竹林里青石上淙淙流淌的清泉，带着不染红尘的清澈。从云烟深处流出，潺潺流入人间。

　　流过她耳朵，酥酥麻麻的。

　　顾兰溪不是个声控，在这一瞬间却突然明白了他们的欢喜。
　　就像是闪电落地，黑暗的深渊处因此突然燃起一小簇火苗，点亮了一方世界。

　　她的脸颊后知后觉地泛起浅浅的红晕，刚才的画面像是电影回放般在眼前重新浮现。

　　淡金色的阳光从窗户边洒进来，落到少年的睫毛上。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颤动间仿佛是一把小刷子，轻轻柔柔地刷在心头，连带着她也不自觉地眨了眨睫毛。

　　薄唇微抿，唇色是淡淡地樱粉，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如同不食人间烟火、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的仙人一般。

　　真好看呀。

　　顾兰溪拿着扩音器的手指紧了紧，假若无意地从眼角瞟了他一眼
　　正好与简柘低垂的眸子对上。

　　偷窥被抓包，顾兰溪的手指一僵，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幸好她昨天洗了头。

　　“吴老师今天心情不太好。”心中念头几转，她随意地揪了个话题。

　　她发誓她的语调这辈子就没这么温柔过。

　　简柘一怔：“谢谢。”

　　顾兰溪唇角向上翘了翘，又快速地抿住。

　　因为刚刚的小插曲，她放慢了脚步，离简柘近了一些，能很清楚地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洗涤剂的味道，很清爽，还带了点阳光的气息——那种把脸埋进被暴晒过的被子里，可以清晰闻到的味道。

　　顾兰溪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将一缕头发捋到耳后。

　　“我叫顾兰溪，山下兰芽短浸溪的兰溪。”她偏头，眼中带着盈盈的笑意，“你呢？”
　　“简柘。”

　　少年的声音如佩环相撞，似乎也带上了玉石的天然冰冷。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这样冷冷淡淡的，更戳人了啊。

　　顾兰溪心中的小人跳跃转圈，在她脑海中的女配系统67890险险地躲开炸成一片的烟花。

　　真不敢相信这是两个小时之前还对情情爱爱嗤之以鼻的暴躁宿主。
　　系统兴奋地连跳两下，说服她签约的可能性是不是更高了？

　　顾兰溪不知道系统的打算，偏了偏头露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简柘？”

　　她咬着这两个字，努力用自己最字正腔圆的语调和最好听的音色。

　　“这里的这还是鹧鸪天的鹧？”
　　“木石柘。”

　　简柘说着，微微加快了步伐。

　　顾兰溪似乎没有察觉：“啊，是王维诗里的‘日隐桑柘外，河明闾井间’的柘吗？”

　　顾小孔雀张开翅膀，骄傲地向他展示自己的华丽羽毛与不凡内在。

　　“……嗯。”

　　简柘没听过这首诗，但是知道“桑柘”，于是面不改色的认领。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一班门口。

　　顾兰溪似乎感觉到，旁边的人似乎很轻很轻地松了口气。

　　幅度不大，要不是她一直瞟着压根不会发现。

　　但她决定装作没看见。

　　英语老师已经拿着一本作业本站在门口，见他们过来，将手中的本子合上。

　　他接过顾兰溪递来的扩音器，挥挥手让她进去：“简柘啊，这次找你来呢，除了和你分析下这次考试之外，主要是想找你商量一下英语竞赛的事。”

　　顾兰溪不愿就这么进教室，在一边磨磨蹭蹭：“老师，我能不能去趟厕……洗手间？”

　　旁边站个仙气飘飘的人，顾兰溪下意识换了个词。

　　“去吧。”

　　对这个成绩优异又乖巧听话的学生，英语老师很温和地就答应了。

　　与平常上课时那个喷火暴龙的形象一点儿也不一样。

　　顾兰溪看着镜子里面露红晕的自己，往脸上连浇几捧水。

　　冰凉的水很快降下了面上的温度，顾兰溪望着恢复了正常脸色的自己，轻轻吐了一口气。

　　理了理额前的刘海，又后退几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顾兰溪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动自己的马尾辫。

　　她没有带备用橡皮筋的习惯，就脑袋上的这一个，她折腾不出花来。

　　也许可以编个蜈蚣辫？
　　会不会太明显啊

　　她纠结地比划着，不甘心地翻着自己的衣兜

　　除了几张被揉的皱巴巴的纸，倒是让她翻了支唇油出来，是她今天早上拿出门准备丢掉的那支

　　顾兰溪眼睛一亮，立马抹到了自己嘴上。
　　——亮闪闪的像是糊了层猪油似的。

　　怪不得要丢掉

　　她垂头丧气地将嘴上的东西重洗掉。

　　怕折腾久了他们俩谈完了，她最终啥也没做地出去了。

　　隔着老远，就看见简柘挺拔的身影。
　　都怪他！

　　长得好看声音还那么好听！太勾人了！魂都没了！

　　顾兰溪愤愤地绕着自己的头发。

　　“你来的正好。”英语老师冲她招了招手，“我正好想让你们认识一下。”

　　英语老师说着，将顾兰溪拉近，与简柘面对面：“简柘，这是顾兰溪，这次英语考试的最高分；顾兰溪，这是简柘，这次只比你少一分。”

　　英语老师我爱你，以后努力学英语。

　　顾兰溪在心中欢呼雀跃，连带着看向简柘眼睛都亮晶晶的：“同学你好。”

　　“你好。”

　　像是被家长带着认识新朋友的小学生。
　　简简单单两句后，双方都沉默了一下。

　　英语老师倒是满意地笑了笑：“这次英语竞赛的名额就打算给你们两个，这是个锻炼的好机会。过两天我会给你们一些资料，你们可以一起学习。”

　　嗯。
　　好机会

　　顾兰溪悄悄掰着指甲，眼睛因为笑意微微弯曲。

　　她欢天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头一次在早自习上摸鱼。
　　旁边的周欣躲在立着的书后面，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顾兰溪伸手，一把捞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迷迷糊糊的周欣：“？”
　　“起来！大早上的好时光睡什么睡！”

　　周欣勉强睁开一只眼，看着好友像是打了鸡血的兴奋：“犯病？”

　　她谨慎地环视了教室一圈：“吓死我了还以为老师来了。”
　　见她眼睛又有闭合的趋势，顾兰溪在她腰间一戳

　　“嗷！”

　　周欣很怕痒，尤其是腰部这样的敏感区，被她这样一弄，只差跳起来。
　　倒是清醒了。

　　顾兰溪顶着她愤怒的目光：“你是对的。”

　　“哈？”周欣揉了揉腰，一脸你在说什么辣鸡玩意儿。

　　“瑰宝。”
　　周欣顿了一下：“你看见了哪个小帅哥？”

　　英语老师不知道干嘛去了，还没有进来，教室里闹哄哄的。
　　顾兰溪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就是那个……简柘。”

　　“卧槽！”

　　周欣一声没刹住的惊呼，引来了众人的注目，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哄笑声。
　　老师不在，同学们的胆子也大一些

　　后桌的宋识当即凑过来打趣：“周姐你那一嗓子，虎啸猿啼。”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当即引发了教室里一阵细细的闷笑。

　　周欣瞪了他一眼：“你能听懂虎啸猿啼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只是听见，不是听懂。”

　　宋识正杠，突然间下课铃声响起，也不恋战，一头栽到桌子上补眠。

　　不只是他，大多数同学都一头栽到了桌子上。教室里变得十分安静，浓郁的睡觉气氛刹那间腾起。

　　但周欣一点儿都不困，目光炯炯地转向顾兰溪：“继续啊。”

　　“继续啥呀。”顾兰溪恹恹地趴在自己的手臂上，连剩下的诗词赏析都不想改了，“我单方面看上他，还没有下文呢。”

　　周欣刮了刮下巴，正欲开口安慰
　　顾兰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去打水！”

　　水房在这层楼的最边上，免不了要路过二班。
　　她指尖勾出自己的小熊水杯，里面装满了牛奶。

　　顾兰溪皱着眉头，“吨吨吨”地往自己肚子里灌。

　　周欣透过玻璃杯壁，看着那里面的牛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减少。

　　“嗝。”顾兰溪打了一个满是奶味的嗝，挺着被牛奶灌大了一圈的肚子兴冲冲往外走。

　　周欣在自己的水杯边比了一下顾兰溪刚才喝完的量，指尖都超过了自己的杯子一截。

　　她充满敬意地看着顾兰溪远去的身影。

　　牛蛙，是个狼人。

　　二班也很安静，这个时间点似乎是个大众的补眠时间。

　　在一片蓝白校服中，顾兰溪一眼就看见了戴着耳机在看书的简柘。捧着书垂眸不语的他，像极了古言小说里饱读诗书的温润少年郎。

　　像是感受到了她灼热的目光，他抬头，与来不及撤走目光的顾兰溪视线相撞。

　　他很漠然地收回了目光。

　　顾兰溪却被他的抬眸迷得五迷三道，连自己本来是要去打水都忘了，迷迷糊糊走回班里。

　　周欣见顾兰溪红着脸，像一只没有思绪的幽灵一样飘进来，长长地啧了一声。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周欣用笔戳了一下她。

　　顾兰溪嘴角含笑地看了过来。

　　“像一只春心荡漾而四处飘荡的摄魂怪。”
　　顾兰溪原本凝视着周欣的大眼睛一翻，给了她一个白眼。

　　“滚，你家摄魂怪这样娇俏美丽明艳动人？”
　　她掏出小镜子，上上下下地照了照，又满意地合上。

　　周欣：“……”




4.  第 4 章   　　“你仿佛是有那个大病……

　　“你仿佛是有那个大病。”
　　周欣忍无可忍地吐槽道。

　　正巧语文老师走了进来，拿着教鞭气势汹汹敲了敲讲台。

　　“大早上怎么就睡倒一片了？你们昨晚干什么去了？年轻人一点朝气都没有，起来起来！去厕所洗把脸，到外面走一走！昏昏沉沉的一会儿怎么上课？”

　　顾兰溪冲着周欣哼了一声，马尾一甩扭过头去，抽出没更正完的诗词赏析，再不理她了。

　　语文老师敲讲台的声音巨若惊雷，把不少补觉的同学炸了起来。

　　没睡醒的同学们敢怒不敢言，只敢鼻腔中发出哼唧声以示不满。

　　虽然总体声音不大，但嗡嗡嗡的一片，还是十分明显。

　　语文老师挑眉：“哼什么哼？你看看哪个班像你们这样大清早就睡觉的！都是读高中的人了，还没点紧迫感。你看看你们这次考得试卷，我要是你们，我都急的睡不着！李玥，过来把答题卡发了。”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儿猛地从臂弯中抬起头，顶着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冲上讲台。

　　“找几个同学和你一起发。”语文老师靠着讲台闲闲地说。

　　“沈鸿宇！”
　　“吴秋！”
　　“谭佳妮！”
　　“诶。”
　　“我的。”
　　“不许看！”
　　“别乱扔啊！”

　　教室里很快就热闹起来，吵吵闹闹的像是菜市场一样。没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继续睡，或在座位上困顿地揉眼睛，或伸长了脖子听有没有念到自己的名字。

　　桉城一中的月考向来只收答题卡，试卷是给同学们在考试完后自行保管的。
　　过了一个周末，大家都纷纷在找不知道被遗忘到哪里去了的试卷。

　　顾兰溪利落地从自己的文件袋里找出卷子，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周欣就不一样了，她嘟哝着，几乎将座位翻了个底朝天。

　　“奇了怪了，我记得我是放在这里的呀，怎么就不见了呢？”
　　不只是她，周围很多同学脸上都挂着同款苦恼的表情。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凉凉嘲讽：“现在的孩子真是没有点捡拾[1]，才一个周末，就把卷子搞不见了，怎么没把自己人弄丢呢？”

　　周欣终于从桌子最里面翻出一张被揉的皱巴巴的纸，脸藏在桌洞后面翻了个白眼：“钱姑姑人挺好，就是那张嘴呀，不愧是阴阳怪气界的顶流人物。”

　　顾兰溪没憋住，从嗓子眼里呛出几声闷笑。

　　上课铃响了，闹哄哄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不出意料的试卷分析。

　　虽然顾兰溪没错什么，腰杆子依旧挺得笔直，在笔记本上滑动的笔尖就没停下过。

　　又聪明又努力又好看，真叫人羡慕。
　　周欣偷偷地瞄一眼一派认真的好友，在心中感叹着。

　　她凑过头去，想学习一下学霸的思路与学习方法

　　却发现顾兰溪满本子都是——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之类酸唧唧的情诗

　　周欣望着顾兰溪从上课起就一直挂着的微笑，瘆得慌

　　完辽，这是思春思疯了

　　大课间的时候，除高三以外的所有年级都要到操场上一起做课间操

　　九月的天气，这个点已经是很热的了，站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脚底清晰的热浪滚滚向上升。

　　顾兰溪的额间沁出点点汗珠，被她随手抹去。

　　原本她是很讨厌这一类要让她移步到太阳底下蹦跳的活动的，但今天格外兴奋。

　　她像一只敏锐的土拨鼠一样挺直了身子左顾右盼，企图再看一眼那张勾了她的魂的脸，一双丹凤眼硬是让她瞪成了狗狗眼。

　　“别转了，老李在瞪你。”
　　周欣嘴皮子不动，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提醒她。

　　顾兰溪抬头望去，果然和班主任不善的目光对视。
　　她消停了。

　　但没过几分钟，她又开始东张西望。

　　“同学你干什么呢，扭来扭去的是身体不舒服吗？”
　　检查组的学姐走到顾兰溪身边，语调温柔。

　　顾兰溪张口就来：“我东西不见了我在找呢。”
　　“什么东西？很贵重吗？”

　　学姐说着，弯下腰在旁边的土地上看了一眼。

　　“My treasure.”
　　顾兰溪说的煞有介事。

　　旁边的周欣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低声说了句
　　“好油好作。”

　　顾兰溪凶神恶煞地看了过来。

　　周欣不惧，冲着那学姐说：“没事的学姐，她就是掉了一条她挺喜欢的橡皮筋，我们等一会儿再找，对不起啊。”

　　见班主任有往这个地方走来的趋势，顾兰溪瘪了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了这个说法：“是的，对不起给学姐添麻烦了，我等一会儿再找。”

　　带着红袖章的学姐将长发撩到耳后，语气还是那样柔和：“这样呀，那你等一会儿再找，我去检查别的班级了。学妹还是要好好做操呀。要是实在没找到，可以问问失物招领处的。”

　　“好的好的。”
　　顾兰溪点头，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

　　“啧。”
　　旁边传来周欣不屑的声音。

　　平常划水惯了顾兰溪今天的操做的极其认真，尤其体转运动，几乎转成了二百八十度。

　　但还是没有看见她想见的。

　　收操后同学们们排成小方正向教学楼走去，顾兰溪蔫哒哒的，垂下了睫毛。

　　站在后面的宋识凑到顾兰溪面前：“兰姐你今天做操好认真啊，跳跃运动的时候，跳的比旁边的人高了一个头。”

　　另一个黑皮肤的小卷毛也笑嘻嘻的：“兰姐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从后面一眼就能看见你那与众不同的头。”

　　“少兰姐兰姐的，弄得我好像是什么校园大姐大一样似的。”顾兰溪翻了个白眼转头和旁边的周欣嘀嘀咕咕，“你说，我跳的这么突出，他会不会在茫茫人海中看见我？”

　　“啊？兰兰你说谁？”

　　另一道声音响起，顾兰溪在发现原本站在她旁边的周欣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站在她位置上的是班上的另一个女孩子。

　　李玥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打趣的笑：“兰兰想让谁看见？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怪不得今天做操跳那么高。”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吸引了周围一圈人小声的起哄。

　　“哇，兰姐你有情况啊？”黑皮小卷毛惊呼一声，“是谁啊？”

　　“没有。”顶着众人的目光，顾兰溪面不改色，“课间操之前我做了小动作，被老李瞪了，我跳高点是想让他看见，免得一会儿找我。”

　　“切。”

　　这个解释倒也勉勉强强说的过去，周围人无趣地移开了目光。

　　顾兰溪悄悄松了一口气，扭头，正对上李玥探究的目光。

　　她一僵，随后毫不心虚地看了回去。
　　理不直气也壮.jpg

　　兴许是她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坦然，李玥抽回了视线，和旁边的女同学嬉闹去了。

　　回到教室，顾兰溪有些埋怨地看着早已坐在座位上的周欣：“你悄悄溜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刚刚把李玥认成了你，好尴尬。”

　　周欣把一张小纸条拍在顾兰溪的桌子上：“爸爸给你打江山去了。”
　　顾兰溪随意地把那张小纸条展开，上面写了一串数字。

　　297****065

　　“简柘的Q.Q号，我找我隔壁班的朋友给你要来的。”

　　顾兰溪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把那张小纸条折好，塞进了钱包里。

　　“我爱你。”顾兰溪一把抱住周欣，满脸都是深情。

　　周欣淡定地拧开水杯：“呵，榴莲。” 

　　“但听说简柘不常给人通过的，你估计要花点力气。”
　　她补充了一句。

　　顾兰溪勾起一边的唇角，连额前的发丝都透露出一股自信：“我会让他加我的。”

　　周欣沉默了一下，捏着水杯的手指很明显地紧了紧。

　　半晌，她还是没忍住：“兰兰，你有没有觉得，你就像那传说中油光发亮的普信男啊。”

　　“……”
　　“大庆油田。”
　　“……”
　　“真的，yue。”

　　顾兰溪没忍住，抬手掐向周欣的脖子。
　　“你还是停留在我最美好的记忆里吧。”




5.  第 5 章   　　桐城一中不让带手机，……

　　桉城一中不让带手机，顾兰溪一直很乖巧地在遵守这个规定。

　　所以她抓心挠肺憋了一天。
　　在回去的路上，她把自行车踩得飞快，两脚.交替间都快出现了残影。

　　白色的自行车飞快地经过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子。

　　“老头子你看看那是不是兰丫头？”
　　正在擦桌子的老婆婆注意到一闪而过的身影，有些犹豫地扯了扯身边老爷爷的衣角。

　　正包着馄饨的老爷爷抬头，眯着眼望过去，有些犹豫：“没看清……但应该不是吧，你啥时候见兰丫头蹬过这么快？”

　　“也是，”老婆婆不再纠结，低下头继续擦桌子，“还想着今天给她多放两个馄饨的，她可喜欢吃虾仁的了。”

　　“婆婆，五碗馄饨，就这吃。”一群背着书包的学生笑闹着走过来，来开椅子坐下。

　　“诶诶诶就来。”

　　老婆婆抹布一收，走到老爷爷身边帮忙打下手。

　　下晚自习的学生成群结队地走出校门，小摊被围得满满当当。

　　两个老人忙起来，也就将这件事忘到脑后去了。

　　顾兰溪像一道风一样飙进卧室，扑到床上从枕头下摸出手机，飞快地打开Q.Q界面。

　　卧室的门被她的衣角一带，重重的撞在门框上。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顾兰溪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地、郑重地往手机里输入已经她念了一天的那串数字。

　　立马跳出来一个查找人信息，她点进去。
　　头像是一株参天大树，独长在一片草地里上，背后是一轮刚升起的太阳。

　　这个风格……有点像她大伯。

　　她这么想着，点开大图，细细地看起来。
　　在树的理部（根部与树干的连接处），她看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小黑团。

　　顾兰溪放大再放大，眼睛都快看瞎了才认出来，那是一个小小的“柘”字。
　　——她一瞬间觉得这图片好看起来。

　　看这挺拔的树干！看这碧如翡翠的树叶！看这落在大树上的、宛如一层金纱的晨曦！
　　看这构图！看这色彩！

　　这就是经久不衰的经典，这就是经历了一代代挑选还能被认可的明珠！

　　顾兰溪退出全屏，看起了他的详细信息。
　　木石男桉城  生日 10月15日

　　她输入自己编了一天的好友申请理由

　　[简柘同学你好，我是参加英语竞赛的另一个女孩子，吴老师给我发了一份电子资料让我转发给你^-^]

　　她默读了一遍，十分满意地按下发送。

　　顾兰溪转头用微信轰炸英语老师去了

　　【山下兰芽短浸溪】：吴总！你答应我的晚上给我发的资料呢！
　　【山下兰芽短浸溪】：吴总！吴总！你还记得办公室里的顾兰溪吗！
　　【山下兰芽短浸溪】：[猫猫流泪].jpg

　　【心平气和】：明日杯英语竞赛历届真题.docx
　　【心平气和】：明日杯英语竞赛听力音频

　　【山下兰芽短浸溪】：谢谢吴总！麻烦吴总了！给吴总比心！
　　【山下兰芽短浸溪】：炸烟花.jpg

　　【心平气和】：不客气，兰溪要好好准备竞赛，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把这次竞赛当作一次锻炼的机会，老师相信你一定会获得成长！[握手][加油][微笑]

　　顾兰溪盯着那个微笑顿了一下，手上噼里啪啦打字。

　　【山下兰芽短浸溪】：放心吧老师！谢谢老师！老师我想问一下，这一次竞赛我们年级是只我和简柘同学参加吗？

　　【心平气和】：是的，其他年级应该也会有几个。但是不必太紧张，能被选出来的你已经很优秀了。对了，差点忘了，你顺便把这份资料发给简柘，就是早上我给你介绍的的那个男同学。

　　【山下兰芽短浸溪】：好的。

　　终于诱导出了这句话，之前假传圣旨还有有点心虚呢。
　　顾兰溪翘着嘴角结束了与英语老师的对话。

　　她又返回好友申请的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顾兰溪眼珠子一转，把手机通知音量调至最大，揣进兜里，然后咚咚咚地跑进厨房准备明天的早餐。

　　因为早上时间不够，如果要做一些复杂的菜的话必须要提前做好半成品，第二天才来得及。

　　她还打算做一些精致的好看的、可以拍照的夜宵。

　　在碗中打入两个蛋黄，加入一勺炼乳和白糖搅匀，再倒入牛奶和淡奶油，搅至完全融合。

　　顾兰溪喜欢把调好的蛋挞液过筛两遍，这样做出来的蛋挞口感才会更细腻滑嫩。

　　把过筛好的蛋挞液细腻均匀，奶黄的颜色给它增添了几分诱人。
　　刚好倒满八个蛋挞皮。

　　还剩下的几个蛋挞皮，她打算做一点迷你小披萨。

　　顾兰溪在蛋挞皮内部刷了一层番茄酱，依次将胡萝卜、青椒、洋葱片放入料理棒中打成颗粒，然后铺进蛋挞皮底部。

　　花花绿绿的，很是好看。

　　她又从冰箱里翻出一袋虾仁，在每堆蔬菜碎上放了一个。撒上芝士，和之前做好的蛋挞一起放入烤箱。

　　在等待烤好的过程中，她煎了一些鸡翅。

　　小火煎出的鸡翅金黄酥脆，顾兰溪夹起一块，表皮上还滋滋地冒着小油珠，浓郁的香味从中溢出。

　　一口咬下，表皮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滚烫的肉汁从中喷出，鲜香浓醇。

　　顾兰溪被烫得直吸气，一边将肉汁匆匆吞入口中，一边把剩下的鸡翅捞出放入盘中。

　　她还十分有情调地在底下垫了张最好看的生菜。

　　拍照√

　　*

　　手机和烤箱同时滴了一声。

　　顾兰溪一个激灵直起身来，随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擦擦，飞快地抽出手机。

　　木石：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

　　像是千万朵烟花在脑海里炸开，心湖间荡起万丈的波涛。

　　顾兰溪激动地在原地蹦跶两下，也不管已经烤好的蛋挞和披萨了，随后将筷子往桌子上一甩，瞬间从厨房飙到客厅。

　　她甩掉自己的拖鞋，往沙发上一跃。
　　软绵的沙发弹了弹，连带着她的身子也颠了颠。

　　顾兰溪盘腿坐好，凝视了一会儿聊天框，小心谨慎地打了招呼。

　　【山下兰芽短浸溪】：简柘同学你好，我是一班的顾兰溪。
　　【木石】：我记得，你好。

　　他记得！记得！
　　四舍五入就是对她印象深刻！
　　再大胆一点，就是念念不忘！

　　顾兰溪原本坐得端正的身子扭成了一条虫。
　　她捧着手机，唇角疯狂上扬，没忍住滚了一圈。

　　【山下兰芽短浸溪】：[猫猫憨笑].jpg

　　这是她最可爱乖巧的表情包。

　　【山下兰芽短浸溪】：是这样的，吴老师是用微信给我发的资料，我能加你的微信吗？里面有文档和音频，直接转发比较方便一点……

　　顾兰溪读了两遍，自己都有点心虚，干脆眼一闭心一狠，发了出去。




6.  第 6 章   　　顾兰溪的心跳到了嗓子……

　　顾兰溪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
　　对面没有消息再发过来，对话框像是凝固了。
　　
　　？？？
　　
　　顾兰溪打开流量再关上，不甘心地摇了摇手机。
　　似乎这样就可以把简柘的回答抖出来似的。
　　
　　她紧张地咬着指甲盖，这是她第一次要人微信，自我感觉发挥还、挺不错呀？
　　多严谨！多顺理成章！多么……显得她没有私心……呀？
　　眼见着似乎石沉大海，顾兰溪也不敢再善做主张，点开周欣的微信聊天框朝她炮轰过去。
　　
　　【山下兰芽短浸溪】：[截屏].jpg
　　【山下兰芽短浸溪】：！！我这个理由编的不好吗？他不理我了QAQ 是不是看出来我的不轨之心了？
　　
　　周欣正好在线，回的极快
　　
　　【皮蛋瘦肉周】：……
　　【皮蛋瘦肉周】：我那刚上三年级的侄子都比你会搭讪……你这理由，啧，这何止是司马昭之心啊
　　
　　【山下兰芽短浸溪】：QAQ
　　【皮蛋瘦肉周】：崽加上你这脑阔顶上的名字，就，土仙土仙的。
　　【山下兰芽短浸溪】：。。。TAT
　　
　　Q.Q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提示蹦出来，顾兰溪的心神难安。
　　
　　【皮蛋瘦肉周】：从前有个小土堡，有个姑娘不得了，所有土味由她指导，都力争世界更土潮~又土又仙真的奇妙，一个诗句一个网名……[1]
　　
　　看到周欣发过来的魔改歌，顾兰溪本来酸唧唧的心情放松了一瞬
　　
　　【山下兰芽短浸溪】：魔仙女王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啊
　　【皮蛋瘦肉周】：摸摸，没关系，这样子的兰兰也很可爱呀~你都发出去了，就当是练习一下自己的交际能力呗，好歹对你有了点印象不是吗？
　　
　　顾兰溪被她一激，转头雄赳赳地回到Q.Q给自己打补丁去了。
　　
　　【山下兰芽短浸溪】：不、不方便吗？其实是我有点私心的[对手指]  我不怎么用Q.Q，想着以后要是讨论交换题目的话能不能用微信……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吧，用Q.Q也挺好的QAQ
　　
　　与此同时，对面跳出了一条信息
　　
　　【木石】：188****2315
　　【木石】：抱歉刚刚长辈突然来了
　　
　　顾兰溪长舒一口气，手忙脚乱地点撤回。
　　
　　既然他是有理由的，这种缓解尴尬还有点拙劣的补丁她还是赶紧的拆了吧。
　　看着那串数字，顾兰溪感觉自己像一个棉花糖，膨胀着就要摇摇晃晃地飘上天
　　
　　【木石】：……
　　他看见了？顾兰溪又屏住了呼吸，再这样几次她要得哮喘了。
　　
　　【木石】：嗯，每个人都有偏好。
　　他好好呀！这样善解人意的小可爱！
　　顾兰溪激动地又在沙发上打了个滚，朝着对面丢过去了一个猫猫比心的表情包。
　　
　　【山下兰芽短浸溪】：我给你发好友验证啦、
　　【木石】：嗯
　　
　　她转头冲着周欣上蹿下跳去了，急切地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迈出了克服羞涩社交的第一步！我好棒！
　　儿子你的鼓励有奇效！
　　天晴了雨停了爸爸我又行了！
　　你看见爸爸做的蛋挞披萨鸡翅了吗！爸爸明天带给你当早餐吃！
　　
　　【图】【图】
　　她等着周欣的彩虹屁与舔狗经典语句了。
　　顾兰溪仰躺在沙发上，翘着脚尖得意洋洋。
　　
　　慢着——
　　顾兰溪慢慢从沙发上滑下来，惊恐地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刚刚她一直在和周欣聊天，所以周欣的聊天框在最上面，她顺手点进了第一个聊天框轰炸
　　刚刚简柘通过了好友验证所以压下了周欣的聊天框成为第一
　　
　　综上所述——
　　她刚刚说了什么？！自称爸爸说骚话？？
　　
　　顾兰溪疯狂地撤回她刚刚的口出狂言
　　她卑微而虔诚地祈祷这简柘的长辈再来一次
　　
　　【木石】：……？
　　顾兰溪吞了一口口水，战战兢兢地打字
　　你看见了？
　　
　　【木石】：嗯
　　顾兰溪心如死灰
　　
　　【山下兰芽短浸溪】：发错人了QAQ
　　【山下兰芽短浸溪】：我这个爸爸不是说的你
　　
　　【山下兰芽短浸溪】：不是。。。我是说我这个爸爸和你没有关系
　　【山下兰芽短浸溪】：QAQ我没有骂你的意思，你要是生气我可以叫你爸爸
　　#你撤回了一条信息#
　　
　　完了，越描越黑
　　
　　她一定是第一个在加好友后的第一分钟内就被拉黑的人吧
　　顾兰溪蔫蔫的，眼皮子和脸一起耷拉下来。
　　
　　【飞奔到火星】：看我刚改的名字
　　【飞奔到火星】：明日杯英语竞赛历届真题.docx
　　【飞奔到火星】：明日杯英语竞赛听力音频
　　【飞奔到火星】：挖个坑逃走.jpg  再见.jpg
　　
　　【木石】：我知道了
　　【木石】：麻烦
　　
　　顾兰溪眨巴着眼盯着这简短的两句话，心中又微微高兴了一点点
　　毕竟也是桉城一种的名列前茅的学霸，不至于这么点乌龙都听不懂。
　　
　　顾兰溪这么想着，稍稍好受了一点。
　　但是他就这样简单地结束了话题，可见是真的一点额外的心思都没有
　　
　　稍稍好转的心情又跌落了下去。
　　
　　顾兰溪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转身走向厨房。
　　她要煮个西米露冷静一下。
　　*
　　“就这样没了？”
　　周欣听了顾兰溪有气无力的叙述，嗦了一大口番茄肉酱意面，含含糊糊地问道
　　
　　一个晚上的睡眠并没有淡化掉顾兰溪尴尬之情，反而让她越想越懊恼。
　　她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香气浓郁的意面，没有半点胃口。
　　
　　顾兰溪抬起眼皮子，目光空洞地望了过去：“那我还可以说什么？难不成我真叫他爸爸么？”
　　
　　“你这样想，现在他对你的印象是那个傻……古灵精怪的活泼女生，而不是隔壁班的学霸，这是在加深印象道路上迈出的一大步。”
　　
　　周欣用叉子卷起剩下的意面，嗷呜一口尽数吞入腹中：“你那碗还吃不吃？”
　　“我宁愿印象是隔壁班的学霸，也比沙雕傻比好点。”
　　
　　顾兰溪随手把饭盒推了过去，自己拈了个蛋挞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兰兰，你别说，你这做饭的手艺，绝了。”周欣竖起一个大拇指，吧唧吧唧吃地贼香。
　　顾兰溪啃着蛋挞的动作一顿，缓缓地扭头，唇角上还沾了点碎末。
　　
　　“？”周欣被她诡异的目光看得一个激灵，“咋了？”
　　顾兰溪地手指摩挲着杯子，眼露凶光，面色森森：“你说，如果，我倒热水的时候“不小心”把热水倒在了简柘身上，然后为表歉意天天给他送早餐怎么样？”
　　“我好好做，争取抓住他的胃？”
　　
　　周欣打了个哆嗦，惊恐地望向她：“潘金莲追夫记。”
　　
　　“不行，太烫了我心疼，不烫的话他可能不当一回事。”顾兰溪像是没听见一样喃喃道，“而且湿哒哒的衣服穿在身上容易感冒，我有注意到他们班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他了怎么样？”
　　
　　顾兰溪摸着下巴：“现在的问题是我不会打篮球。”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周欣。
　　
　　“？”周欣谨慎地向旁边移了一点点，“别看我，我也不会，你不如去参加拉拉队现实一点。”
　　
　　“简柘是篮球队的？那也不是不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怎么报名来着？”
　　“不是，我就是突然想起你当初一脸不屑地说，搞这些东西就是浪费学习时间。”
　　
　　顾兰溪恼羞成怒地把剩下的蛋挞一把塞到周欣的嘴里：“吃你的吧！”
　　
　　“快点快点，两分钟之内把东西全部吃完。”顾兰溪擦了擦指尖的油，低头看了看手表。
　　“昨天我们是7:45去洗碗遇见他的，虽然很可惜当时我没正面看见。”
　　
　　她把手表脱下来怼到周欣面前；“掐着时间吃完知道吗？”
　　周欣的嘴被塞得鼓鼓的，艰难地翻了个白眼。
　　
　　顾兰溪翻开《文言文+古诗阅读训练一百篇》，正巧她今天做到的古诗鉴赏是李商隐的又一首无题诗。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好情意绵绵啊。
　　做个题也能被嘲讽。
　　更心堵了。
　　
　　她记得李商隐和女道士的爱情故事的结局不怎么好来着？
　　顾兰溪拿着圆珠笔，咬牙切齿地想。
　　




7.  第 7 章   　　“宿主，你真的不和我……

　　“宿主，你真的不和我签订契约吗？”
　　顾兰溪没有偶遇到简柘，失望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脑海里再次响起一个电子音

　　终于又有开口权限的女配系统67890再次伸出试探的jiojio，努力让声音变得娇柔而充满魅惑：“如果你一早就可我签订契约，就不会有这种无功而返的情况了。”

　　“怎么说？”顾兰溪转了转指尖的笔，黑色的金属外壳反射着从窗外照进来的晨曦。

　　67890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傲：“我可以给你提供男主的日常活动的轨迹，让你能十分轻松地偶遇他，从而让他感到你们之间的缘分很深，这是你比他人先天的优势。”

　　“我可以给你提供男主从小到大的成长资料，你可以有针对性地对他进行攻略；我还可以给你查出男主及其家人朋友的具体资料，这样你就可以连着他们一起攻略；甚至，我还可以给你查他对你的好感度……”

　　顾兰溪偏了偏头：“听上去很让人心动啊，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系统自觉说服在望，防范心也降低了不少：“你只需要给我一点女主气运和男主气运就好，并不会对你的生活产生太大的影响。”

　　“但你不是说，我是个女配吗？”顾兰溪不动声色地引诱，“像我这种是想跟女主抢男主的，你要是帮我，不是会破坏原书剧情吗？不会扰乱正常秩序什么的嘛？”

　　电流音滋滋地响了两声，像是带着嘲讽：“剧情？把所有气运集中到一个人身上才最容易扰乱正常秩序。”

　　“你别管那么多了，你只要攻略男主就好”系统有些不耐烦，“反正你不是对他一见钟情嘛，我们这叫双赢。你要是同意，就签下这个契约就好。”

　　顾兰溪的笔尖下陡然出现了一张纸，像是用绢帛做的，还发着淡淡的荧光。
　　她掂起，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气运交易契约书》
　　甲方：
　　乙方：气运整合院女配部女配系统67890
　　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乙方购买甲方的百分之五的气运，签订本契约以资共同遵守

　　甲方须知：
　　（1）百分之五的气运并不会对自身产生太大的影响（参考献血），如果你在交易百分之五的气运后感觉到自己明显倒霉，极有可能是系统的操作失误，甲方有权投诉，我们会派遣专项组第一时间进行调查  [专用投诉键] [兹事体大，请勿误触]

　　（2）宿主有权拒绝签署本条约，如若系统有强迫之举，宿主有权投诉  [投诉键]

　　契约详情
　　第一条：甲方同意将自身或配偶（配偶必须亲自同意，且被售气运不超过百分之二）的部分气运出售给乙方，出售部分换算合计共占甲方总气运的百分之五。

　　第二条：乙方必须协助甲方，完成甲方的心愿，心愿由甲乙双方共同商定
　　心愿内容：
　　第三条：甲方心愿不能造成大规模生灵伤亡、不能对当前世界造成毁灭性伤害、不能对当前世界的运转进行干扰

　　第四条：甲方不能透露出乙方的存在（若违反此条，乙方有权接管甲方的身体）
　　……
　　第一千八百九十七条：若乙方有任何违反《系统守则》、侵犯甲方正当权益之举的行为，甲方有权举报  [举报键]
　　下附《系统守则》

　　“还挺正式的哈？”
　　顾兰溪在心中笑了笑，弹了弹纸张。

　　系统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那是，我们是正规系统，你在那个甲方后面签上你的名字，然后在心愿那里填嫁给男主就好。”

　　“兰兰，你拿张空白草稿纸翻来覆去看什么啊？”
　　周欣凑过来，一脸好奇。

　　“一张白纸？”顾兰溪虽然知道系统敢正大光明让这份所谓的条约出现肯定有他的把握，但是一个东西在两个人眼中有这样明显的差异还是感觉十分神奇。

　　顾兰溪把这张纸拎起，递到周欣面前：“你好好看看，这明明是一张写满了知识的纸啊。”

　　周欣还真以为自己眼花，凑过来仔细看看：“放屁，你这是国王的知识。”

　　她这一声有点大，引得刚吃完早餐擦着嘴回来的宋识脚步顿了一下。
　　“周姐你个女孩子家家的，啥话都往外蹦。”他凑过来，“咋地了？”

　　周欣把那张白纸递到他眼前：“你兰姐说了，这上面满满都是知识。”

　　“哈？”

　　宋识接过来，装模做样地推了推眼镜：“兰姐说的对，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见，我们凡夫俗子还是不打扰兰姐学习了。”

　　白纸又被传回顾兰溪面前。

　　“他们是看不见的。”脑海中的系统哔哔叨叨，“我们这点防护措施还是会做好的。”
　　“快点签吧，你不是可喜欢男主的吗？你难道不想嫁给他吗？”

　　见顾兰溪久不落笔，系统急的在她脑海中上蹿下跳。

　　“我只是现在喜欢他，就一定要嫁给他吗？人生那么长呢，就要锁死了？”顾兰溪不急不缓地反问道。

　　67890第一次出任务就遇见这样个不同寻常的，整个统都呆住了。

　　“啊？”
　　它感觉自己的处理器有点转不过来。
　　教科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啊？？？

　　毛绒团子慌乱地翻着那本巨厚无比的教科书。

　　“而且，我也才见简柘几面，为什么你那么笃定我会为了他和你交换所谓的气运？况且你只是提供帮助，又不能让我直接得到他？”

　　顾兰溪的笔没有拧开盖，在白纸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我在你眼中这样深情？还是说，你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加深了我的感情，所以你才会这样笃定？”

　　“你别乱说！”系统被吓得炸毛，一跳跳得老高：“这是严重违反系统道德的，我会被抓去关小黑屋的！”

　　急促的电子音一声又一声，带了哭腔：“宿主你别吓我，我毕业第一次做任务我不想被关小黑屋呜呜呜呜。教科书上写了、言情处的女配百分之九十都会为了男主痴为男主狂，我以为你也是的呜呜呜呜。”

　　简直是魔音灌耳，哭得顾兰溪头疼。
　　她对着答案，在自己的练习册上打了个勾。

　　“我要是写我想成为首富，你会直接给我一大笔钱吗？”
　　系统打了个哭嗝儿：“不、不能扰乱经济的正常运行，但，但可以教你赚钱、告诉你商机。”

　　“要是我想成为学识渊博的人，你能直接把知识灌到我脑子里吗？”
　　“这样是违反规则的，但、但我可以把知识以书籍的形式给你，还可以给你答疑。”

　　“所以你看，你不过是起一个工具作用，我完全可以不用你啊。”

　　顾兰溪堪称温柔地笑着：“我有很多的钱，可以直接请老师啊，为什么要花费气运和你签订所谓的契约呢？”

　　“呜呜呜——”系统嚎啕大哭，“这是我第一个任务，我要是连契约都签订不了会被遣送回复读学校的呜呜呜呜。”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顾兰溪捏着红笔将答案的关键词抄到自己的本子上，“你确实吸引不了我呀。”
　　顾兰溪试出了底，也就不再装了。

　　“宝贝，安静点，再打扰我学习小心我投诉你哦。”顾兰溪将更正完的练习册合上，温温柔柔地说。

　　白绒毛团子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抖得像一朵在风中摇晃的蒲公英。
　　颤抖的蒲公英哭唧唧地下线了。

　　顾兰溪沉浸在英语单词的学习之中，她对着中文，将昨天学习的单词默了一遍。

　　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朝着窗户的方向扭了过去。

　　“？？？”
　　顾兰溪一脸莫名地看向周欣，随后看见了从窗外经过的简柘。

　　他走路不紧不慢，带着一股天成的气度，背也挺得很直，衬得那件原本丑得要死的校服衬衫也格外好看。

　　肤色白皙，薄唇嫣红，眼角的那一颗泪痣清冽中带着微微的妖冶。
　　影视剧中那些让人惊叹的校园男神也莫过于此了。

　　不只是她，班上其他的女生也若有若无地将目光投向窗外。

　　顾兰溪安安静静地凝视着简柘走过最后一扇窗户，扭头对着单词表批改单词。

　　正等待她反应的周欣不可置信：“没啦？”

　　“那你还想我什么表现？”顾兰溪失笑，“冲出去和他搭话吗？”

　　周欣觉得有道理，又莫名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你十分钟之前还激情澎湃的……就这样萎了？”

　　她小嘴叭叭、义正言辞地指责着：“你这么就这样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你太没责任心了！”
　　“……”

　　“一点都不持之以恒！”
　　“……”

　　“呸，渣女。”
　　“我建议你好好说话。”

　　顾兰溪笑着掐上了周欣的下巴，将她脸颊的两坨肉挤在一起：“也许你知道什么叫矜持？”

　　周欣的嘴被挤得嘟了起来。
　　她说不出话，只是用不服气且谴责的目光看着顾兰溪。

　　“一见钟情与见色起意有着相近的意思但又截然不同，纵使常说始于颜值。”顾兰溪微笑着往周欣的手里塞了支笔，“但不论如何，纵使想要体验一把校园青春，单单看脸还是有些肤浅。”

　　“脸不等于人，更何况还在你连他稍微深层一点的东西都不了解的时候。”

　　“所以，现在还是做一下当前更重要的事吧。”顾兰溪对完了单词，在自己的默写本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勾，推过去，“比如，即将到来的单词听写？”

　　周欣的眼睛惊恐地瞪大，就着顾兰溪的默写本开始记单词。
　　“还矜持。那你之前搞一副非卿不娶的样子，不是误导人吗。”周欣嘟嘟囔囔地说。

　　顾兰溪一僵，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8.  第 8 章   　　中午十二点二十三，距……

　　中午十二点二十三，距离下课还有两分钟。
　　
　　楼上提前下课的班级传来椅子被推开划过地板的声音，像一个信号一样，教室里的同学们开始慢慢地躁.动起来。
　　
　　窸窸窣窣的合上笔盖的声音、课桌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三三两两的咳嗽声，一双双眼睛从课本上抬起，若有若无地盯着正滔滔不绝讲课的老师。
　　
　　顾兰溪也合上了笔盖，将其放进文具盒中，俯下身子把鞋带系紧。
　　
　　她起身的时候，一手肘怼在周欣身上，把正沉迷于小说而忘却周遭环境的周欣吓了一跳。
　　
　　周欣猛地抬头，屏着一口气看到老师仍好端端地站在讲台上才放下心，随即有些迷茫地看向顾兰溪。
　　
　　顾兰溪晃了晃手中的饭卡。
　　
　　教室里细碎的声音愈加明显，像一排低音的浪潮。
　　
　　讲得吐沫横飞的英语老师停下来，没好气地看着下面开始闹腾的学生们：“点我呢？”
　　
　　“老师去晚了食堂就只剩下汤汤水水了！”宋识大着胆子接了一句。
　　后面也传来“对啊”“不想喝汤”之类的附和声。
　　
　　全班都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吃吃吃，就知道吃。”英语老师将书倒扣在讲台上，翻着白眼挥手道，“去吧去吧，多吃点。”
　　
　　在他说出“去”的那一瞬间，不少同学站起来就向外冲。
　　
　　以顾兰溪为最。
　　
　　正巧这时下课铃响起，别的班冲出来的学生像是奔腾而过的江水，一些还没来得及冲出去的同学被堵在了门口。
　　
　　“这么急啊。”英语老师胳膊下夹着一本书，对被堵在门口的同学们打趣道。
　　
　　已经下课，同学们胆子也大了一些，叽叽喳喳地抱怨着：“现在去肯定又没什么好菜了。”
　　
　　“还要排好长好长的队。”
　　“还有人插队，讨厌！”
　　
　　英语老师笑着听：“顾兰溪在吗，让她一会儿吃完饭来我办公室。”
　　
　　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李玥抬起头来笑了：“老师你在开玩笑吗？就她跑得最快，我一会儿告诉她。”
　　
　　“好。不过你怎么不去吃饭啊？”半天挤不出去，英语老师干脆靠着墙等他们走完，“可不能不吃饭啊。”
　　
　　李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跑不快，又不想排队，干脆等她们吃完了再去，正好趁这个时间写会儿作业。”
　　
　　此时，她们的话题中的人此时已经站在了食堂队伍的最前面。
　　
　　顾兰溪插着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该死的桉城一中怎么这么大！”
　　
　　“呕——”站在她后面的周欣干呕了一声，“跑的我想吐。要这样我还没抢到炸鸡腿，我，我就……”
　　
　　“你就抱着食堂大妈的腿哭出来？”顾兰溪顺口接话道。
　　
　　从前面传来很轻、很轻地一声轻笑，在喧闹的食堂里一闪而过。
　　——但还是被顾兰溪英语听力永远满分的灵敏耳朵捕捉到了。
　　
　　顾兰溪抬头向前望去，正好与前面人满是笑意的漆黑眸子对上。
　　
　　双方都是一愣。
　　
　　像是什么被发现了似的，黑眸带着点不自在快速地移开，连着原本微微向她偏转而露出来的像是白玉一样的脸颊也飞快地转了回去，只给顾兰溪一个正经的后脑勺。
　　
　　头发还是挺多的。
　　顾兰溪仰着脖子盯着他头上的发旋，默默地想着。
　　
　　身后的周欣不知道，恨恨地说：“呸，我才不干那样丢脸的事，我翻墙出去吃。”
　　
　　“我记得你或许是纪检部的？”
　　顾兰溪猛然回过神来，随口接道。
　　
　　周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着她：“你以为我为什么费劲巴拉地进纪检部？”
　　“……”
　　
　　她们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不一会儿就靠近了窗口。
　　
　　桐城一中的伙食还算好，份数盆里的菜冒着袅袅的香气。
　　
　　在窗口的最左边的台子上，摆着一个小盆，里面是每天限量供应的炸鸡腿。
　　里面还剩浅浅的一层。
　　
　　“还有还有——别用你那该死的手指头戳我！”
　　顾兰溪被周欣的白骨爪逼着，在简柘还在打菜的时候，不得已从边上伸长了脖子看菜。
　　
　　身后的周欣抽回了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顾兰溪玩把着饭卡，目光却下意识地看着简柘选择。
　　
　　香菇肉末、冬瓜排骨、清炒白菜、红枣南瓜。
　　荤素搭配、营养全面、清淡健康——连最受欢迎的炸鸡腿都没有。
　　
　　一点也不像无辣不欢的桉城人，这样自律而且丝毫不受周边环境的影响
　　
　　从这样的小细节就能看出，果然能成为所谓的主角，还是有他的原因的。
　　
　　顾兰溪皱着眉盘算着，点菜的手跳过了辣子鸡丁和剁椒鱼块。
　　
　　“诶，你怎么没打炸鸡腿？”周欣用筷子戳着鸡腿，正准备大口咬下去，目光扫过顾兰溪的餐盘，惊了一下，“你喂兔子呢吃这么清淡？”
　　
　　“我觉得，对自己的要求应该连小的方面也绝不放过。”顾兰溪舀了一勺饭，在上面放上南瓜和白菜，一口一口吃的极其认真。
　　
　　周欣从鸡腿上撕下一大块肉，撑得脸颊鼓鼓的：“你受了什么刺激？”
　　
　　“不，我是在向……看齐。”顾兰溪说的含混不清。
　　
　　周欣只以为又是哪个优秀人物刺激到自家闺蜜了，也没太放在心上。
　　但看着顾兰溪碗中的菜，还是有些敬佩：“何苦为难自己的嘴呢。”
　　
　　顾兰溪极其严肃地往自己嘴里再塞了一口：“不，成败在于细节。”
　　“哈？”
　　
　　有些不舒服的简柘端着盘子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皱着眉往嘴里塞着饭。
　　
　　也不知道是着凉了还是怎么了，他已经昏昏沉沉一个上午了，闻到油星子都隐隐有些反胃。
　　
　　实在是没胃口，他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开始思考要不要直接离开。
　　
　　目光向出口望去，意外看见自己右前方一桌坐了个眼熟的女生。
　　——好像是叫顾兰溪？
　　
　　年级第一以及和他一起参加英语竞赛的同学
　　此时正长睫低垂地吃着自己的午餐。
　　
　　她吃饭的速度并不快，粉红的唇抿着，雪白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努力往自己嘴里塞东西的小仓鼠。
　　
　　一点也不粗鲁，细嚼慢咽地倒显得莫名地可爱。
　　
　　凭借着良好的视力，他很轻易地看到顾兰溪盘子里的菜。
　　　和他一样的菜，她吃着却显得格外香甜，连带着那饭菜都显得诱人起来。 
　　
　　简柘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胃口了。
　　
　　他一边往嘴里赛了口清清淡淡的饭，一边在心中默默感叹着；
　　她的饮食好清淡啊。
　　
　　顾兰溪快吃完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她抬头，正好看着坐在另一张桌子的简柘。
　　
　　那张桌子上只有他一个人，因此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也有可能是他那张脸，不论放在哪里都引人注意。
　　
　　她还是有点喜欢那张脸的。
　　顾兰溪又别扭又纠结地想着。
　　
　　她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开始回忆自己刚刚有没有对着餐盘狂扒饭。  
　　
　　应该没有，今天的菜不合她的胃口。
　　
　　“兰兰？兰兰？”
　　耳边传来的声音一下子将她的心神拉了回来。
　　
　　顾兰溪扭头望去，是李玥。
　　
　　“怎么了？”她将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开口问道。
　　
　　李玥笑了笑：“没有，就是英语老师教你一会儿吃完了饭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的，谢谢你。”顾兰溪冲她点了点头。
　　
　　埋头苦吃的周欣也从和食物的斗争中勉强挣扎出来，面露凶光：“吴总找你干啥？又要给我们布置英语作业啦？早上才布置了一张卷子呢，他就不能积点德吗？一天天的就他事最多。”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也不一定啦。” 顾兰溪安慰道，“昨天他不是让我们写了篇作文吗，也许是让我搬回来呢？”
　　
　　“希望是这样。”周欣恹恹地，连饭都不想吃了。
　　
　　顾兰溪倒是一口一口吃的格外郑重，每隔了几口还拿张纸揕了揕嘴。
　　格外地谨慎且细致。
　　
　　“你今天怎么吃的这么慢？”观察她半天的周欣放下了筷子，看上去有些疑惑，“难道你……”
　　
　　顾兰溪心中一紧，还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了出来，又想到前几天的信誓旦旦，心中未免有那么一点的、开始蔓延的尴尬之情。
　　
　　“你口腔溃疡了？”周欣接了上去。
　　“……”
　　
　　顾兰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她高估了她。
　　
　　“怪不得你今天吃的这么清淡！”周欣恍然大悟地一拍手，这下前因后果都有了。
　　“……”
　　
　　“没事你慢慢吃我不着急。”
　　“……”
　　
　　“我之前也口腔溃疡，所以在书包里放了一支西瓜霜，现在应该还在吧，拿给你，我觉得还挺好用的。”
　　“……”
　　
　　顾兰溪用筷子将吃饭时漏在桌子上的米粒扫进盘子里，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吧。”
　　
　　***
　　
　　“兰溪来了？进来呀。”
　　
　　顾兰溪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好几个吃完饭的老师了。
　　
　　最靠近门边的地理老师抬头冲她笑了笑，指着最里面的休息室说道：“英语老师在那。”
　　
　　“谢谢老师。”
　　顾兰溪绕过办公桌，说道。
　　
　　在她走进休息室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休息室里，除了英语老师，还有简柘。
　　
　　他们一人抱着一本书坐在相对的两张沙发上，见她来了，纷纷放下。
　　
　　他什么时候走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顾兰溪暗暗回想着。
　　
　　“顾兰溪，坐。”英语老师指着简柘旁边的空位道。
　　
　　顾兰溪犹豫没有超过一秒，仪态大大方方地坐了过去
　　
　　沙发不算大，再加上顾兰溪有意识的行为，她离简柘的距离不会超过两个拳头
　　
　　所以又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香气。
　　
　　“我这次来呢，是想找你们说说希望杯的事。”
　　
　　英语老师将书放到一边：“具体内容是笔试加口试，各占百分之五十，取综合成绩。一直到全国赛，都是这个形式。”
　　
　　“嗯嗯嗯。”顾兰溪十分捧场地连连点头。
　　
　　于是英语老师讲得更加起劲了。
　　“你们过初赛是没有问题的，不用太紧张BALABALA……”
　　
　　英语老师讲得那叫一个神采风扬。
　　
　　刚吃过饭的顾兰溪越听越迷糊，奈何与英语老师隔得太近，不得不将哈欠吞了回去。
　　她伸出手，在腿上不漏痕迹地狠狠拧了一把。
　　
　　坐在她身边、比她高半个头的的简柘很轻易看见了她眼角泛起的泪花，以及猛掐自己的动作。
　　
　　“……所以你们现在要开始准备起来了，趁着国庆假把演讲部分的稿子敲定了，最好你们之间互相看看才最容易发现彼此的不足，开学的时候再拿给我看看，可以吗？”
　　
　　他喝了一口茶，抬头问道。
　　
　　见两人双双点头，心中满意：“嗯，大概就是这样，你们回去午休吧。对了顾兰溪，你们班的作文我改完了，简柘你顺路帮她送一下。




9.  第 9 章   办公室与教室分别位于两栋……

　　办公室与教室分别位于两栋相对而建的大楼里，中间靠着天桥长廊连接着，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

　　英语老师的讲话耽搁了太久，此时已经响过了午休铃，同学们大都已经回到了教室，教学楼在正午的阳光里沉默不语。

　　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旁边樟树上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就显得更安静了。

　　顾兰溪看了眼简柘淡到发白的唇色，有些迟疑：“你是不舒服吗？”

　　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简柘回过神，有些迟缓地低头看去。
　　兴许是生病减缓了他的思考速度，这时的他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眼睛里的迷茫还未散去，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脸，却无端地少了几丝冰冷，更像一只没反应来主人的指令而乖巧歪头的大狗勾。

　　顾兰溪的XP被奇妙地戳了一下，她感觉自己罪恶的爪子蠢蠢欲动，想上去狠狠薅一把。

　　但她很有自制力地及时打住了这样危险的想法，盯着简柘额角微微冒出的细汗，重复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着凉了？”

　　好想伸手贴贴他的额头哦。
　　这样好的理由。

　　顾兰溪盯着简柘光洁白皙的额头，默默想着。
　　但才认识几天呢，这样会显得她太不矜持了。

　　顾兰溪最终也只是冲他抱着的那堆作业本伸出了手。

　　“要不还是我抱着吧，其实也不重，吴老师有些小题大做了，麻烦你了。”

　　她很不好意思地冲着简柘笑了笑，脸上微微透出点红晕。
　　像是玫瑰花瓣在瓷白盘子上留下的浅浅痕迹。

　　“没事。”简柘把作业本往怀中收收，侧身避开，“马上就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与他原本清冽的声线相比分外明显。却也并不难听，配着他茫然的眼神，显得可怜巴巴的。

　　“是晚上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吗？”
　　顾兰溪心下一软，柔声问道。

　　简柘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还是要注意身体呀，最近昼夜温差挺大的。”

　　顾兰溪看着面前乖巧的简柘，心软地一塌糊涂。

　　正巧走到了教室门口，她接过简柘手中的作业本：“你回教室了先别睡午觉，我书包里有两包板蓝根，一会儿给你送过来，你泡着喝点。”

　　她说着，匆匆推开门走进教室。

　　简柘没来得及拒绝，女孩子已经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

　　他待在原地，迟缓地偏了偏头，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向教室的方向走去。
　　——他确实有点难受。

　　周欣在顾兰溪推门进教室的时候就猛地抬起了头，直到看见她怀中抱的是一堆作业本才放下心来。

　　不只是她，教室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也移开了
　　——英语老师要找顾兰溪的时候，很多人看见了，大家都有共同的担心。

　　“谢天谢地。”
　　在顾兰溪一屁股坐到她位置上的时候，周欣如此说道。

　　顾兰溪没理她，像一只土拨鼠一样在自己的书包里疯狂地翻找着。但她还记得这是中午，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动作，只发出浅浅的窸窸声。

　　“你在找什么啊？”周欣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

　　“找到了。”顾兰溪终于从书包旁边的小暗袋里翻出两袋皱皱的板蓝根。

　　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顾兰溪眯着眼找药盒上的生产日期——还好她从来不丢这些看上去没用又占地方的东西。

　　没过期。
　　她松了一口气，把它们装进一个塑料袋中。

　　周欣抱着她的粉色小恐龙抱枕静静地看着：“感冒了？我有两包姜茶，分你一袋？”

　　顾兰溪给了她一个飞吻。

　　在等周欣找姜茶的时候，她拿出一个小餐盒，把早上没吃完的蛋挞和小披萨放进去摆整齐。犹豫了一下，还把自己保鲜盒里的水果分了一半。

　　虽然冷了，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顾兰溪看着被她装饰得漂漂亮亮的小餐盒，心满意足的地想着。

　　她接过周欣的姜茶，一起放进小塑料袋中，抱着它们站起身来。

　　看着已经将头埋进抱枕中的周欣，她有些疑惑：“还不到一点半，你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早?”

　　周欣的脸在小恐龙的肚皮上蹭了蹭，声音懒懒的：“明天下午就开始放国庆假了，我今天要放松一会儿。”

　　顾兰溪没想明白这之间的因果关系，却也不再纠结，直接往教室外走去。

　　路过消防栓的时候，她特地对着那光可鉴人的铁盖子照了照，确保自己每一根发丝都在她该在的地方。

　　桉城一中的抠门和它的教学质量一样出名，每年不知道走出多少个Q大B大的学生，却连走廊上从开学起就坏了的镜子都舍不得换。

　　——于是学生们学会了给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开发出新的用法。
　　也不知道下一组检查组的领导什么时候来。

　　顾兰溪看着原本嵌这镜子的地方露出来的黑黑的墙壁，感觉强迫症幻化成小精灵，在她心中蹦跳着嘶吼。

　　她匆忙撇开视线，走到二班的门口。

　　一班二班都是重点班，几乎包揽了年级的前一百名。

　　此时虽然快接近一点半，但并没有几个睡觉的，大家都埋着头，安安静静地刷着题，沙沙的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成了教室里唯一的动静。

　　在一边挺着的脊背中，半趴在课桌上的简柘就分外明显了。
　　似乎还记得她的话，他很努力地睁着眼睛，脸也是朝着教室门口的。

　　黑色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带着微微的汗意，衬得他有些可怜。

　　好想欺负他呀。
　　顾兰溪努力地压下这个不太好的想法，冲他招了招手。

　　简柘一下就看见了，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他的动作不大，连他正在写作业的同桌都没有在意，可斜前方的张念瑾却一下就竖起了耳朵。

　　她正在抄题目的笔尖顿了顿，余光看见简柘从身边走过。
　　张念瑾悄悄抬头，看着他向门口走去。

　　很少看见他中午出去，她探究地往门边望了望。

　　顾兰溪此时已经缩了回去，背靠着门边的墙壁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饭盒上轻点
　　——她理所当然地看了个空。

　　这到让张念瑾松了口气。

　　看着墙上的钟表，已经一点半了。

　　她咬了咬唇，将本子收好，趴在桌子上准备睡午觉
　　侧枕着手臂，面朝门口。

　　其实这个姿势并不怎么舒服。
　　张念瑾枕着手臂，另一只手揉了揉脖子。

　　顾兰溪见简柘出来，连着饭盒将塑料袋一起塞到他的手里。

　　“袋子里是板蓝根和姜茶颗粒，你一会儿泡着喝点。饭盒里是我自己做的一点小点心，比外面买的干净，也没加什么不好的东西，正合适现在的你吃。”

　　见简柘盯着手中的饭盒，顾兰溪有些俏皮地笑着：“生病了一般胃口不会太好，我猜你午饭应该没吃多少。要是下午饿了你可以拿它们垫垫肚子，我觉得我的手艺还挺好的。”

　　顾兰溪是很典型的古典美人的长相，再加上她浑身萦绕的很明显的书卷气，让她看起来就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几乎所有看见她的人第一眼都会认为她是文静淑娴那一款的。

　　那双不笑也微微翘起的丹凤眼给她增添了几分明媚与风流，眼波流转像是秋水泛漪，更别说她笑起来了。

　　简柘被这样近在咫尺的美人图冲击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已经自觉地将东西抱在怀中。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把饭盒直接还回去。

　　“谢谢。”他声音沙哑地回到，“我下午洗干净了还你。”
　　他的目光很认真，配着他有些苍白的面容，看上去乖巧地不可思议。

　　“没关系，我又不急用，你明天还我也是一样的。”顾兰溪偏了偏头，调笑道，“你快回去睡觉吧，现在的你真的好像一个娇娇弱弱的病美人。”

　　“……”
　　简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顾兰溪也不需要他回答，冲着他摆了摆手：“快点好吧，别到了国庆还没好，我们一起练英语的时候传染给我。”

　　她也不等简柘的回话，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像一只灵敏的小鹿一样。

　　她的语气是那么自然，仿佛他们之前是真的约好了在国庆假一起练英语似的。

　　简柘用他那暂时不太灵光的脑子想了想，好像英语老师让他们国庆把稿子敲定出来，还让他们一起修改。

　　那这样说好像也没问题？
　　简柘顶着晕晕乎乎的头回了教室。

　　顾兰溪崩着肩膀，在路过消防栓的时候从反光中看见简柘走了进去，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得意的在原地蹦了一下，迈着有些欢腾的步子往回走。

　　这不就模糊了重点、为下面几次的见面做出了准备嘛。

　　她真是个天才。

　　***
　　“你真这么干了？”

　　也许是因为中午睡得早，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周欣难得地没有倒头就睡。

　　她枕在小恐龙抱枕上，不可置信地问着趁着课间刷物理题的顾兰溪。

　　“牛顿第三定律，把这个求出来，最后F=ma……”顾兰溪喃喃着在小方块上画出几条带着箭头的直线，草稿本上写下一连串公式，代入数字飞快地算起来。

　　很快就黑色的墨迹就爬满了小半页雪白草稿纸。

　　“所以算出，136N。”
　　她舒了一口气，把结果填了上去。

　　对着书后面的答案确定了正确性，她乐滋滋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这才回过神来听好友的话。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顾兰溪迷茫地眨了眨眼，对上周欣幽怨的视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见周欣仍然鼓着脸，她讨好地蹭上去，把头搁在小恐龙的头部。

　　“哎呀，就差一步了，我要把题做完呀。”
　　她撒娇似地在抱枕上蹭了蹭，眼睛眨了眨，水光潋滟。

　　“哼！”
　　周欣才不吃她这一套，不满地把她的头推下去，气鼓鼓地把头扭向另一边

　　“你居然现在才理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之间的时差是从地球到火星呢！”

　　顾兰溪耸了耸肩：“太全神贯注了嘛，一时没注意，别气了呀。”

　　她一边哄着周欣，一边在心中寻思着，刚才那个题似乎还可以换种方法做。

　　周欣没过三十秒按捺不住好奇心，默默地将头转了回来。
　　“那他怎么回你的？”

　　“我跑了，他没回答。”
　　顾兰溪拧开水杯，“所以默认他答应了。”

　　“妙哇。”
　　周欣海豹鼓掌，“兰兰很会嘛，那你之前还说不要太看脸，打脸不？”

　　“哪里打脸？”顾兰溪抿了一口水，睨她，“我是说单看脸很肤浅，找对象还是要看看内涵。”

　　“你这……”

　　“所以我在找机会接近他看他的内涵呀。”
　　“……”

　　“要是能顺便刷个好感不是更好嘛。”
　　“……你赢了。”

　　“城里人小心眼子真多。”
　　周欣嘟哝着，彻底地把脸埋进了小恐龙肚子中。




10.  第 10 章   　　也许是因为喝了板蓝……

　　也许是因为喝了板蓝根又睡了一觉的缘故吧，简柘感觉自己好了挺多。
　　昏昏沉沉的感觉褪去，胃中空荡荡的感觉慢慢涌上来。
　　
　　简柘喝了一口泡在杯子里的姜茶。
　　
　　顾兰溪清脆带了些绵甜的声音像是回放般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猜你午饭应该没吃多少，要是下午饿了你可以拿它们垫垫肚子。”
　　
　　让她说中了。
　　
　　简柘抿着唇纠结了半晌，最终拿出那个樱花粉的饭盒，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蛋挞、和蛋挞差不多大小的小披萨以及切成了小块的苹果、蜜瓜、火龙果。
　　还有几个青提。
　　连摆盘都十分精致。
　　
　　“简柘你什么时候带的饭盒？”
　　
　　同桌许舟行伸长了脖子凑过来，饭盒里面琳琅的点心水果，有些惊叹：“你妈妈可真有耐心。”
　　
　　简柘有些不悦地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层浅浅的不快。
　　
　　“不过你妈妈这审美……啧，”同桌没注意他的表情，继续喋喋不休。
　　
　　“不是。”简柘突然有些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还微微带了点沙哑，在喧闹的教室里很快就被淹没下去。
　　
　　许舟行没听见。
　　
　　斜前方的张念瑾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嘴角含着微笑看过来。
　　目光触及简柘桌上的粉色饭盒，她的笑容一僵。
　　
　　——她很确定、早上简柘来上学的时候手上没有提着任何东西！
　　
　　再说，都是高中生了，谁家的妈妈会给儿子准备这样的饭盒？
　　联想到他中午一反常态地出去，张念瑾的脸色微微有点僵。
　　
　　都怪她太困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连简柘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她十分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见简柘从饭盒里捏了块小巧可爱的披萨出来，她心中更是隐隐有些预感。
　　
　　“简柘你饿了吗？我这里还有苏打饼干你要不要？”
　　张念瑾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袋饼干。
　　
　　简柘冲她摇了摇头，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谢谢。”
　　
　　张念瑾咬着唇，有些尴尬地将饼干收回来。
　　
　　许舟行笑嘻嘻地说：“简柘的饭盒里种类可丰富了，他当然不要，你怎么不问问我呢？”
　　
　　“啊、、？”张念瑾有些茫然地看过去，脸一下子就涨红了，连忙把饼干推过去，“那，那你吃。”
　　
　　许舟行毫不客气地从里面拿了一块，冲着她笑了笑：“那就谢谢人美心善又大方的张念瑾小仙女。”
　　
　　张念瑾的脸这下是真的涨红了，像个熟透了的西红柿一样在教室的灯下反着光。
　　
　　她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简柘，却见他仍旧一脸冷漠地吃着手中的披萨，连一个眼神都没往这边分，不由得气馁。
　　
　　张念瑾恹恹地转了回去。
　　
　　她说的没错，她的手艺确实挺好的。
　　简柘认真地又咬了一口小披萨，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许舟行。”
　　他突然开口。
　　
　　“嗯？”许舟行扭头，“怎么了？”
　　
　　“你是不是打算下下节体育课出去吃饭？”
　　他的喉咙实在疼，说话轻声，且一字一顿的。
　　
　　许舟行翻了翻手中的书，有些吊儿郎当地笑着：“怎么啦，简柘这样的好学生也要学我们无条外出吗？”
　　他口中的无条外出不过是没有请假条，偷偷翻.墙出去的委婉说法。
　　
　　“能在学校旁边的蛋糕店帮我带一个小蛋糕吗？”简柘问道。
　　
　　许舟行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小事，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那，顺便带杯奶茶回来吧。”
　　
　　好像女生都挺喜欢喝奶茶的吧？
　　简柘有些不确定地想着。
　　
　　他从钱包中掏出两张红色的纸币，推过去：“剩下的也请你吃顿饭吧，谢谢你了。”
　　
　　许舟行吹了个口哨，推了一张回去：“简哥大气，但用不了那么多。”
　　
　　“哟，白嫖一顿饭。”他知道简柘的性子，把钱收好，语调欢快地说，“说起来简哥你怎么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也就我妹妹喜欢吃这些。”
　　“……”
　　
　　****
　　
　　因为害怕简柘下午来还饭盒错过见面，顾兰溪没有去吃晚饭。
　　她让周欣吃完饭从食堂里给她带两个饼回来。
　　
　　周欣也知道她的心思，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答应了。
　　
　　“你给我少刷点辣椒，你可是还要坐到我身边的。”
　　顾兰溪看她尾巴一翘就知道她想干什么，瞪了她一眼。
　　
　　周欣被戳破了计划，悻悻地扭过头去。
　　
　　但是在吃饭铃响起的那一刻，第一次没有一马当先冲出教室的顾兰溪吸引了众多同学的目光。
　　
　　她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他们的小声讨论
　　“哎，顾兰溪怎么不动啊？她不舒服吗？”
　　“也许吧，奇观诶。”
　　
　　顾兰溪：“……”
　　她带上了耳机。
　　
　　说话声、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顾兰溪抽出一张新的数学卷子，开始写起来。
　　这张卷子并不难，她写的很是顺利。
　　由于太过投入，她连边上站了个人都没发觉。
　　
　　简柘在沉入题海无法自拔的顾兰溪身边站了一会儿，确定她半点没意识到边上有个人，伸出手在她的课桌前敲了敲。
　　
　　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顾兰溪愣了一下，摘下耳机抬头望去。
　　
　　见是简柘，她把另一只耳机也扯下，卷成一团放进桌子里：“你来了。”
　　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呢。
　　啧。
　　
　　简柘嗯了一声，把饭盒递过去：“谢谢。”
　　
　　“没事。”
　　顾兰溪随手将饭盒收起，笑道：“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
　　
　　“很好吃。”
　　简柘低声说道，把另一个袋子递给了她，再次重复到：“谢谢你。”
　　
　　顾兰溪拉开袋子看了看，里面装着一块巧克力蛋糕和一杯奶茶。
　　
　　多有礼貌的男孩子啊！
　　顾兰溪心中雀跃，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更甜了：“我很喜欢巧克力，谢谢你了。”
　　
　　简柘松了一口气，朝她点点头，转身想门外走去。
　　
　　“诶你等等我，我顺路去倒杯水。”顾兰溪顺手抓起桌子上的水杯，沉甸甸的，一晃，里面的水满的几乎无法流动。
　　
　　她面不改色地拿起周欣的超大号水杯，追了出去。
　　
　　她敏锐地感觉到简柘的步伐缓了缓，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被吹起的气球一样慢慢膨胀，连带着她的声音都欢悦了起来。
　　
　　“简柘，你每天早上吃什么呀？”顾兰溪声音轻快。
　　“校门口的包子。”
　　
　　“明天也这么吃吗？”
　　“……嗯。”
　　
　　好歹是有问有答。
　　顾兰溪自我安慰。
　　
　　“你明天早上让你妈妈给你煮点粥喝吧。”她建议到，“你感冒了，还是不要吃这种油腻腻的东西了，外面买的粥也不大好。”
　　“……”简柘垂下眸子，不说话。
　　
　　顾兰溪很敏锐地感知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你妈妈很忙吗？那我给你带吧，反正我每天都是自己带早餐的。”
　　“不了，谢谢。”
　　
　　顾兰溪毫不气馁：“你是不是嫌弃我做的饭，觉得不好吃？”
　　“……没有。”
　　
　　“那我给你带你还不要，你就是在唬我。”
　　
　　顾兰溪委屈极了：“你其实就是觉得我做的难吃又不好意思开口对不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真没有。”
　　简柘有些无奈地看向顾兰溪。
　　
　　“那明天吃什么粥呢？”
　　
　　顾兰溪打蛇随棍子上，把水杯夹在胳膊下，掰着手指数到
　　“你生病了，那不能吃皮蛋瘦肉粥，要不做个青菜肉末粥？清清淡淡的，喝着也舒服。”
　　“……”
　　
　　“营养是不是不够，要不喝个香菇鸡肉粥？”
　　他只是个小小的感冒，也不用这样兴师动众吧。
　　
　　“你喜欢吃鸡肉吗？要不做个鲜虾粥？或者山药牛肉粥？”
　　好像他是得了什么要命的大病一样。
　　
　　简柘看向正掰着手指认真想菜名的女孩，心中到底还是软了一瞬。
　　
　　“吃香菜吗？”
　　她突然开口。
　　
　　“吃。”
　　简柘下意识回答。
　　
　　“好，明天吃山药牛肉粥，放点香菜调味。”
　　顾兰溪一拍手决定下来。
　　
　　看着简柘有些无奈地眼神，她笑道：“哎呀没关系的，反正就是顺手的事，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嗯。”
　　这次他回答的倒是挺快，顾兰溪翘起嘴角。
　　
　　“那就是嘛，你要是在过意不去，国庆我们一起对演讲稿的时候你顺便请我吃一顿不就好了？”
　　说话间走到了二班门口，她也不等简柘的反应，一把把他推进教室：“别说了你去学习吧。”
　　“……”
　　
　　简柘向前走了两步才站定，看着窗外走过的顾兰溪和她左右跳动的马尾，终于还是没再追出去拒绝。
　　
　　




11.  第 11 章   

　　顾兰溪捧着周欣……

　　
　　顾兰溪捧着周欣的水杯，脚步哒哒地推开教室门，脑后一甩一甩的马尾昭示着她的十分美好的心情。
　　
　　一推门，就看见自己的桌子上摆着用塑料袋包好的饼。而同桌的周欣双手抱胸、像一只鼓气的青蛙一样坐在位子上，面前还摊着一本打开的书。
　　
　　“我杯子不见了。”
　　周欣脸上的婴儿肥都鼓起来了，似乎一下秒就要像爆米花一样炸开。
　　
　　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受了什么气，找个由头发泄呢。
　　
　　顾兰溪淡定地把水杯推过去：“我给你倒水去了，温水，可以直接喝。”
　　
　　周欣一滞，气势就不如之前那样汹汹了。
　　
　　“怎么了？”顾兰溪扒开塑料袋，里面的饼还是温热的，隐隐有热气腾升。
　　
　　学校的鸡蛋饼煎得还不错，香软弹牙，软糯地仿佛在舌尖一顶就会化开，而且很难得地没有蛋腥气。
　　
　　因为她的威胁，周欣只在上面刷了一层薄薄的辣椒油，微微的辣意很好地与面饼交融，从舌尖滑入腹中。
　　
　　也怪不得它在学生间格外受欢迎。
　　
　　顾兰溪捧着饼，小口小口吃得很香。
　　
　　周欣愤怒地把手上的卷子摔到桌子上：“我去问问题，被郑文玲赶回来了！”
　　
　　“哈？”顾兰溪翻了翻卷子，“月考题呀，她不是讲过了吗？”
　　
　　“但我觉得我那样想也对！我就去找她理论去了。”
　　
　　“然后就被轰回来了。”顾兰溪点点头，“哪道？”
　　
　　周欣手往卷子上一指：“就是这道拆迁题。”
　　
　　“某贫困山区有一百多户人家……最好的脱贫方式是什么？这题不是选全部搬迁吗？A呀。”
　　
　　“我觉得最不可能的就是全部搬迁！”
　　周欣哼哼唧唧地说。
　　
　　“请开始你的表演。”
　　顾兰溪抬了抬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搬迁一百多户人家，这么多人，这要花多少钱啊？而且人家住得好好的，凭啥就要搬走啊？历史老师说了，华国人有安土重迁的心理！再说万一碰上钉子户，花的不久更多了？”
　　
　　“凭啥不能选B？直接给人家钱那是长久之计吗？久穷乍富从长远角度来说对大多数人是好事吗？B多好呀，俗话说得好，要致富，先修路，这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啊！发展个特色旅游产业，农家乐什么的不好吗？”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笑什么？”
　　
　　周欣带着郁气疯狂输出，扭头看见顾兰溪面带微笑地用勺子挖了一块蛋糕，郑重地放进嘴里。
　　
　　“你哪儿来的蛋糕？”
　　周欣抽出顾兰溪手中的叉子，舀了一口放进口中：“味道还可以，校门口那家？”
　　
　　“诶诶诶，你嘴别挨着我勺子。”
　　顾兰溪急的直瞪她。
　　
　　“晓得你的脾气。”周欣顺手把叉子戳在蛋糕上，“哟，还有杯奶茶？”
　　
　　顾兰溪笑盈盈地又挖了一块蛋糕，冲着周欣眨着她那漂亮的眼睛。
　　
　　顾兰溪的五官都很精致，眼睛最甚，微微上挑的眼角不自觉就会流出出几丝婉转的妩媚。
　　
　　更何况现在眼波流转，就像阿尔卑斯山脚家的湖泊，承着山巅流下的最纯净的冰川水，反射着最美好的金色阳光。
　　
　　周欣倒抽了一口气：“诶呦我的兰兰，有句话可真是太适合你了！”
　　
　　顾兰溪抬眼，示意准奏。
　　
　　“卿本佳人，奈何长嘴。”
　　
　　顾兰溪气定神闲地将奶茶举到周欣面前，顶着她不解的眼神，猛地扎开上面的塑料膜！
　　
　　周欣抹了一把脸上的奶茶珠子
　　
　　“应该把你冻进冰棺，不会说话不会动的你才是最美的。”
　　
　　“简柘送的？”
　　周欣还是没顶过好奇心，巴巴地凑过来：“可以呀，多有素养的男孩子。可比那些长得一般还没礼貌就客气一下偏偏当真的自大男好多了。果然，男人越普通就越自信。”
　　
　　她说着，脸上嫌厌满满。
　　
　　“你已经骂了他一个月了。”顾兰溪啜了一口奶茶，淡定地说，“明早喝粥，给你带点。”
　　
　　“啧。”
　　周欣揶揄地看了她一眼。
　　
　　“哟，周姐，还在纠结这题呢？”
　　
　　宋识手插着裤兜，吊儿郎当地走到周欣身边，一只手撑着桌子：“我有幸现场看着你被郑文玲轰出了办公室。”
　　
　　“她就是说不过我恼羞成怒。”周欣半点没有害羞的意思，拍着卷子振振有词。
　　
　　“来我看看。”
　　……
　　
　　旁边两人的说话声在她耳中越来越小。
　　
　　顾兰溪双手捧着奶茶，目光无意识地看向窗外，咬着吸管的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她又猛吸了一口奶茶，圆滚滚的珍珠顺着吸管滑入口中。
　　
　　确实甜。
　　她这样想着。
　　
　　*
　　
　　顾兰溪立志展现自己的心灵手巧，坚定贯彻网上说的抓心先抓胃政策，使出了自己浑身解数。
　　
　　她昨天晚上忙了一个小时，做了山药牛肉粥、粉丝卷、水晶虾饺、土豆泥，还特地给简柘做了酸奶松饼当小点心！
　　
　　同样是六点，她肩上背个书包、手上提个大包，雄赳赳地出了门。
　　
　　因为心中欢喜，她蹬自行车的速度都快了一些。
　　
　　第一次，她早上到学校了没有先藏在操场的小角落里读英语，而是先去了教学楼。
　　
　　反正她也可以在天台上读英语，一样的。
　　
　　二班灯亮着，门也开着，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
　　正方便了她。
　　
　　顾兰溪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把保温饭桶放在了简柘的桌子上，刻意摆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饭桶里被她塞得过满，拎起来沉甸甸的。
　　
　　六点三十五，简柘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了摆在桌子上的保温饭桶，边上还有一个细长的小盒，想来装的是筷子一类的餐具吧。
　　
　　他走进，顺手将保温桶提起，想放到桌子下面。
　　
　　——手猛地往下一沉，保温桶磕在了桌角。
　　
　　这是装了多少东西？
　　
　　简柘起了好奇心，干脆坐下，拧开保温桶盖子。
　　
　　他依次从里面取出了三个不锈钢内胆。
　　
　　每一个都塞得满满当当，色彩丰富，香气浓郁，看上去十分诱人。
　　
　　他脑海里不禁回想起昨天眉眼弯弯的女孩笑着对他说的话
　　——“反正是顺手的事”
　　
　　原来，她每天吃早饭都是这么精致的？
　　简柘把内胆一个个装回去，手指在保温桶上点了点，
　　
　　那他应该在什么餐馆请回去？
　　他有些犯了难。
　　
　　不知什么时候，许舟行已经坐到了位子上，隐晦地用手肘撞了撞他。
　　
　　英语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
　　
　　简柘反应过来，把保温桶放到了地上。
　　
　　他抽出英语书开始晨读。
　　
　　但总是心不在焉的，老是想到保温桶里菜色丰富的早餐。
　　
　　他甚至听见了肚子的轻微咕噜声。




12.  第 12 章   　　“你别盯着我，我瘆……


　　“你别盯着我，我瘆得慌。”

　　周欣盯着顾兰溪灼热的目光，艰难地把口中的东西咽下去：“好吃，真的好吃，你可就放心吧。”

　　顾兰溪抽回目光，夹了个虾饺放进嘴里，有些惆怅：“他生病了，好多油星子重的东西都不能吃，调料也不能多放，我觉得这顿早餐没有发挥出我全部的水平。”

　　“……其实我觉得挺好的。”

　　“也不知道我装的够不够，听说青春期的男生饭量很大的，万一他吃不饱怎么办？”
　　顾兰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道。

　　“我觉得吧，装了那么多他要是还没吃饱，那这不该归因于青春期，得查查他的品种。”

　　周欣没忍住，小声地吐槽着。

　　转头看见顾兰溪眉头紧蹙地坐在那，一副担心不已的样子，扶额叹气
　　“有一种饿，叫你妈觉得你饿。”

　　顾兰溪这下回过了神：“你爷爷不会觉得你饿？你奶奶不会觉得你饿？你……媳妇儿不会觉得你饿？”

　　最后那句话，她说的十分轻。

　　周欣没听清，就听见了前两句，竖着大拇指道：“好志向，兰兰加油。”

　　顾兰溪的脸微微泛红，神色却十分坚定：“嗯！”

　　鸡同鸭讲
　　却奇妙地对上了。

　　周欣往嘴里灌了一大勺粥，突然想起什么：“兰兰，大家推荐你参加运动会。”

　　“哈？”顾兰溪睁大眼，“校运会不是还有挺久的吗？”

　　“没呀，国庆之后第二个星期吧？明天就是国庆了，今天下午就放假了，可不得开始准备了吗？”

　　顾兰溪老大不乐意：“为什么推荐我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快上早自习的时候啊，当时你不在，老李就站在前面，问每天去食堂谁跑得最快。”
　　“……”

　　“真的你是没看到那场面，大家异口同声说了你诶，开心吗？荣幸吗？我可是贡献的绵薄之力呢。”

　　“就她喊得最大声。”
　　后桌的宋识小声地补了一句。

　　周欣眼刀飞了过去：“你没喊？你喊的不大声？少在这扇阴风点鬼火。”

　　“我喊了呀，但大家都喊得挺大声，我不过是顺应潮流。不像你，中流砥柱。”
　　宋识说的那叫一个振振有词。

　　“……我可真是谢谢你们了。”

　　顾兰溪给了他们一个扭曲的微笑。

　　“举手之劳，估计体育委员马上会来找你的。”
　　周欣报以腼腆的笑容。

　　*

　　果然叫周欣说中了。

　　顾兰溪托着下巴，看着在眼前叨叨个不停的体育委员，有一瞬间想将宋识和周欣绑在一起沉江。

　　“……兰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真的没人了啊，我们堂堂一班，在运动会上让人吊打也不是个事啊。”
　　“兰姐你吃饭跑的那么快，这对你来说就是小意思啊，你就随便跑跑也能压下其他人的。”

　　“实在不行我可以在终点端一碗饭等你。”
　　周欣在一边添油加醋。

　　顾兰溪一个白眼翻过去。

　　“对对对，兰姐我请你吃炸鸡，兰姐你就点个头吧，操场就那么长，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一个男的，话怎么这么多。

　　顾兰溪烦躁地把笔在指尖转了两圈，站了起来：“你死了这条心吧。”

　　“兰姐你去哪？”沈鸿宇跟着站起来，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过去。

　　“我去上厕所！”
　　顾兰溪加快了步子，恨恨地丢下一句。

　　沈鸿宇停下了脚步，将目光转向了正在看好戏的周欣

　　他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周姐……我记得你每天是和兰姐一起吃饭的，对吧？”

　　周欣：“……”

　　好不容易摆脱絮絮叨叨像个唐僧一样的沈鸿宇，顾兰溪甩干手上的水珠，低着头慢吞吞地往回走。

　　真不想回去。
　　嘴巴太多了。
　　希望她回去的时候沈鸿宇已经找到别人了。

　　顾兰溪十分虔诚地想着。

　　她想得太过专注，以至于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诶呦……”
　　顾兰溪轻哼一声，后退两步，抓到楼梯口的扶手才稳住了身形。

　　吓了她一跳。

　　她抬头望去，目光触及来人，化为浅浅的欢喜。

　　是简柘。

　　少年正揉着自己的锁骨处，眉毛微微皱起。
　　他今天没穿校服衬衫，而是一件圆领雪白T恤，露出来的一小节锁骨前段此时泛着红。修长的手指打着圈揉按，指尖下似乎是一颗圆圆的小痣。

　　此时也微微泛着红，带着点难言的性.感。

　　顾兰溪艰难地抽回目光：“对不起啊。”

　　“没事。”
　　简柘放下了手。

　　顾兰溪很清晰地看见，他的锁骨前段，确实是有一颗痣。
　　周边白皙的皮肤都被他揉红了。

　　见简柘有离开的意思，顾兰溪脑袋飞快地转着，根据他的走路方向，灵光一闪
　　“你是去小卖部的吗？”

　　“……”
　　简柘沉默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顾兰溪心中酸唧唧，都给你送了两次饭了还这样冷淡！这样冷淡！

　　她心中恨恨地扎小人，面上却仍然笑容明媚：“我刚好也要去，一起吧。”

　　“……嗯。”

　　简柘实在话少，垂着眸安静地向前走，好看的像个天神一样。
　　那也是个沉默寡言的神仙。

　　顾兰溪缩在袖子里的手指绞着，试探地开口：“早上的饭还合你胃口吗？”

　　“嗯。”简柘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很好吃。”

　　顾兰溪顿时笑了，像是桃花在脸上绽开：“是吧是吧，其实要不是你生病了要少吃调料，我还可以做得更好吃的。”

　　“等你好了再给你做其他的，我的朋友们都说我的手艺好呢。”

　　顾兰溪笑着偏了偏头，似是无意地在朋友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简柘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凝在舌尖，摸了摸眼角的泪痣，浅浅地应到

　　“嗯。”

　　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有的人啊，哪怕只跟你说一个字，你都觉得开心。

　　开心得像是心中揣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

　　心中揣着鲤鱼的顾兰溪心情愉悦地买了一套十二张的数学卷子。

　　还买了一盒笔芯。

　　当她拎着这一袋东西脚步轻快地走出去的时候，很明显感觉到了简柘的目光落在上面。

　　“这里的卷子是我们学校前几届数学老师出过的月考卷子，外面买不到，而且很便宜。”

　　顾兰溪拧着袋子在简柘眼前晃了晃，目光落在他的塑料袋中。

　　透明的塑料袋让人很轻易地就看见里面的东西：一盒德芙巧克力、几大包薯片、几盒小饼干，还有其他的一些小零食。

　　难道他真的没吃饱？
　　顾兰溪的目光里充满了惊讶。
　　那她下次送饭难道要提两个保温桶吗？

　　她的目光又落在简柘身上，看着瘦瘦的，这……

　　似乎是因为顾兰溪的目光过于惊诧，简柘抿了抿唇，难得出声说了一长句话

　　“这是给你买的，谢谢你的早餐，我帮你提到教室门口。”




13.  第 13 章      放假前的最后一节……

　　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人心浮躁，空气中隐隐弥漫的都是快活的气息。

　　地理老师也理解同学们的心思，干脆将这节课改成了自习。

　　顾兰溪一只手捏着笔唰唰唰地写着作为家庭作业的卷子，另一只手伸到桌子底下，悄悄地掰了一块巧克力，含入口中。

　　她没舍得嚼,就那样含着，左脸颊微微鼓了一圈。

　　周围的说话声猛地增大了一倍，像是原本平静海面突然掀起的浪潮。

　　顾兰溪抬头，才发现原本搬个小凳子坐到门口的地理老师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满脸笑容的班主任站到了讲台上。

　　他拍了拍手：“安静一下，我们讲几点事情就放学。”

　　嗡嗡嗡的声音渐退，空气中兴奋的气息涌跃起来。

　　还是要注意安全，放假了也要好好学习一类的老调重弹，也知道同学们回家心切，班主任按着流程叨叨了几句就宣布放学。

　　周欣戳了戳顾兰溪鼓鼓的脸颊。

　　“你国庆出去玩吗？”
　　“不去。”

　　因为老李是提前放学的，其他的班还没动静，顾兰溪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

　　好在周欣也不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没有顾兰溪逼着，她收拾得更慢。

　　“国庆节出去玩，到哪里都是人山人海同一个景点，找罪受。”

　　哪怕再磨时间，东西最终都是要收拾完的。

　　顾兰溪手撑着下巴看周欣把一大摞杂七杂八的教辅书塞进包里，委婉道：“我觉得吧，你呢，能把作业提前一天写完就挺好的了，也没必要带这么多回去。”

　　“你不懂，”周欣费力地拉上被塞得快要爆炸的书包，“这是一种信仰，沉甸甸的让我有安全感。”

　　她撑着顾兰溪的肩膀站起来，“走吧。而且你不知道，每次我背一大袋东西回去，我爸爸就会骂挨千刀的学校布置这么多作业，妈妈就会很心疼地给我准备一大桌好吃的，我就能舒舒服服地过完这七天假。”

　　顾兰溪的眼睛暗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那你出去玩吗？”
　　“不去吧，老老实实呆在空调房里不舒服吗。”

　　说话间，两人走过二班的窗边。

　　顾兰溪稍稍一偏头——

　　二班的班主任也站在讲台上絮絮叨叨。

　　眉眼舒朗的白衣少年手里握着一支笔，腰杆挺得笔直，无聊枯燥的内容，却听得认真。

　　似乎感觉到了顾兰溪的目光，他侧头，深邃的眼睛望过来
　　视线交汇。

　　顾兰溪唇角掀起浅浅的微笑，冲他偏了偏头算作打招呼
　　——然后目不斜视地快步离去。

　　就和所有偶然的对视一样。

　　顾兰溪捏着周欣的胳膊，心中却缓缓地渗出带着甜意的欢喜。

　　她看见了。

　　在简柘望过来的那一瞬间，从窗外照入的夕阳恰巧落入他的眼眶。
　　就仿佛他在看着她，眼里泛着光。

　　**

　　晚上，顾兰溪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家里是熟悉的空荡荡，每一个角落里都透露出冷清。

　　她拿着杯酸奶，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

　　扣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她拿起来。

　　【妈妈】：兰溪对不起，我国庆节来不了了，你妹妹她有些不舒服
　　【妈妈】：转账50000
　　【妈妈】：要是钱不够了和妈妈说呀

　　很熟悉的操作，也谈不上失落。
　　顾兰溪眉毛都没抖一下，很利落地点了收款。

　　隔着屏幕，她似乎都感受到了那边松了一口气。

　　在她初二的时候，父亲因车祸去世。随后母亲很快改嫁，成了一个英国富商的续弦，跟着一起出了国。

　　而她被留在了国内，之前一直住在大伯家。虽然大伯一家对她很好，但寄人篱下总是住的不太舒服。上了高中，她就以离学校近为理由搬了出来，请了个钟点工，过得倒也还舒心。

　　【妈妈】：兰溪，你国庆的时候可以去大伯家看看，带点水果礼物什么的，你大伯一直很照顾你。

　　顾兰溪很顺从地发了个“好”过去。

　　【妈妈】：你要是缺了什么东西就直接买，钱不够就找妈妈要。

　　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是银行的转账信息，提醒她账户转入200000

　　虽然她偶尔会有点伤春悲秋觉得太孤独，但平心而论，这样的日子其实还是挺舒服的。一句话总结就是有钱自在没人管，多少人盼着呢。

　　毕竟她妈表达愧疚的方式就是不断地给她转钱。

　　也幸好她自制力不错。

　　**

　　第二天上午，她提着一大袋自己做的小甜品，敲开了大伯家的门。

　　“哟，兰兰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穿着居家服的大伯母拉开了门，给她找了双拖鞋。

　　顾兰溪把甜品袋递到大伯母手中：“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些小零食，做的不是太好。”

　　她说着，不好意思地冲着她抿嘴笑。

　　“诶呦，兰兰可真是心灵手巧。”大伯母接过，冲着里面的房间喊了一声，“小鱼，你兰兰姐来了。”

　　“诶——”随着啪嗒啪嗒拖鞋拍打底面的声音，从卧房里跑出个头发卷卷的小姑娘，五六岁的样子，一把就抱住了顾兰溪的大腿，“姐姐！”

　　“你姐姐给你带了小甜品，一会儿吃完午饭再吃好不好？”大伯母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又对顾兰溪说，“兰兰，中午就留下来吃午饭吧？”

　　“吃午饭吃午饭！”顾子鱼摇着顾兰溪的腿，奶声奶气地附和。

　　顾兰溪蹲下来，亲亲她粉嘟嘟的脸颊，笑道：“想姐姐留下来啊？”

　　“嗯嗯嗯，留下来，吃饭饭！”顾子鱼连连点头。

　　大伯母笑道：“她就想着你呢！”

　　“姐姐带鱼鱼去楼下玩！”顾子鱼抱着顾兰溪的手，撒娇道。

　　“你让你姐休息会儿，进来这么就连口水都没喝！”大伯母瞪了她一眼。

　　顾子鱼哒哒哒地跑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姐姐喝！”

　　“谢谢鱼鱼。”顾兰溪其实不渴，但还是端过来喝完了，“姐姐带你下楼玩！”

　　“好耶！”顾子鱼高兴拍手，拉着她到门边换鞋。

　　“兰兰你要是累的话不用理这个小害人精，就她喜欢作怪。”

　　“才不是！”顾子鱼躲在顾兰溪身后做鬼脸，尖声道。

　　顾兰溪笑着揉揉她的头：“没事，我也想和鱼鱼玩了。”

　　“那你们记得十一点回来吃饭哈。”

　　大伯母也不坚持，嘱咐道。

　　“好。”

　　*

　　“鱼鱼想去哪里玩？”顾兰溪身上挂着顾子鱼的小水壶、牵着她的手走到楼下，问道。

　　顾子鱼指着前面：“往前往前，鱼鱼要和多多玩！”

　　“多多是新搬来的小朋友吗？以前好像没听鱼鱼说过呀？”

　　顾兰溪温柔地将顾子鱼粘在脸上的头发捋到耳后。

　　“多多！多多！”

　　小姑娘突然指着前方，大叫到。

　　她跑了过去，和一只迎面跑来的大金毛抱在了一起。

　　顾兰溪却愣住了。

　　她看着牵着金毛跑过来的清俊少年，在心中亲了顾子鱼一千遍。

　　鱼鱼姐姐爱你！

　　鱼鱼你就是姐姐的丘比特?1?7




14.  第 14 章   　　简柘似乎对这样的情……

　　简柘似乎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他蹲下.身，熟练地解开金毛身上的绳子。

　　金毛和小姑娘一起向旁边的草坪跑去。

　　顾兰溪欢快地跳到他的身边：“好巧呀，你也住这吗？”

　　简柘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绳子收了起来。

　　刚跑完步，他额前的黑发微微有些湿意，黑色的眼眸有些水汽，更显深邃。汗珠顺着雕刻般的脸颊滑落到下巴处，然后被他随手抹去。

　　扑面而来的都是荷尔蒙的气息。

　　顾兰溪呼吸微微一窒，然后从兜里拿出一小包纸巾：“给你。”

　　简柘迟疑了一下，接过：“谢谢。”

　　“他们经常在这里玩？”顾兰溪看着那边嬉闹的一人一狗，补充道，“鱼鱼是我的堂妹，上高中后我来这边的时间不多。”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遇见你呢。”她扭头，冲着简柘笑道。

　　“嗯。我才搬来不久。”简柘把那一小包纸巾封好递回去，再次道谢。

　　顾兰溪接过：“那有两个秋千，我们去那坐坐吧。”

　　她指着不远处的两个秋千，提议道。

　　“……”

　　见简柘有些沉默，她干脆拉着他的衣角晃了晃：“去嘛，去嘛，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他俩。”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表示抗拒的时候，顾兰溪已经飞速放开，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跑了这么久，也累了对不对？走嘛走嘛。”

　　她的尾音拉的长长的，软绵绵，听起来甜滋滋的。

　　简柘摸了摸眼角下的泪痣，点了点头。

　　顾兰溪瞬间眉开眼笑。

　　还没走到秋千边，斜前方的花丛里窜出了个小孩，一下子跳到秋千上。

　　只剩一个了。

　　顾兰溪鼓着脸，有些埋怨地看着简柘。

　　“就是你走得太慢了！”她这样说着，眼疾手快地坐上了另一个。

　　简柘低头看去。

　　顾兰溪手紧紧地握着秋千绳，白皙莹润的指尖崩着，看上去有些紧张的样子。

　　她也仰着脸望过来，白瓷一样的脸上映着从树叶间渗出来的阳光。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一只狡黠灵动的小狐狸，龇着小奶牙护着嘴里的小鱼干。

　　他忽然间笑了：“嗯，我慢。”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跟你抢。”

　　半晌没听到回答，他有些疑惑地看去。

　　顾兰溪双眸亮闪闪地看着他，像是倒映着群星的湖面。

　　明澈温润，似有些勾人。

　　简柘握着秋千架子的手微微一动。　　

　　“你笑了诶。”她激动地靠过来，脸贴在秋千的链子上，与简柘的手隔得极近。

　　“……”

　　简柘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眼角下的泪痣。

　　“你笑起来好好看呀，你该多笑笑的。”

　　简柘抿着唇，耳根泛起了一丝红晕。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耳后的红晕褪去了。

　　简柘脸上的笑意也收起，板着脸有些严肃的看着她。

　　“你要坐呀？”

　　被迷得晕头转向的顾兰溪误解了他的意思，利落地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他。

　　还毛遂自荐：”要不要我推你？”

　　“……”

　　简柘闷闷地坐上去。

　　“你再笑笑。”

　　“……”

　　“你再笑笑嘛。”

　　简柘抿着嘴，把头偏到了一边。

　　*

　　——你是真的不知道，他笑起来简直了

　　——呜呜呜呜要命，awsl

　　——现在累了不说话也好好看，娴静有仙气，这是什么品种的小仙男！

　　顾兰溪眼里冒着光，背对着简柘掏出手机，手指噼里啪啦地在上面打着字。

　　周欣忍受完她的狂轰滥炸，弱弱的发一句话：

　　你确定他是累了，而不是气了？

　　顾兰溪闻言一惊，偷偷看了眼简柘的脸色。

　　——面色挺红润的呀。

　　周欣：……

　　周欣再次委婉到：

　　你觉得，六宫粉黛无颜色，是个形容男人的句子吗？

　　顾兰溪理直气壮地反驳：但是真的很贴切啊，你是没看到，他一笑美的跟妖孽似的，要是在我后宫，我就从此不早朝了。

　　周欣给她丢来了六个点。

　　又补了一句：志向远大，祝你成功。

　　顾兰溪斗志昂扬：我会的。

　　“走吧？”

　　简柘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听上去距离极近，骚话满屏的顾兰溪吓得手一哆嗦。

　　顾兰溪不喜欢装手机壳，没有丝毫保护措施的手机滑滑的，此时瞬间从她手机落了出去。

　　！！！

　　她顿时手忙脚乱地去抓。

　　简柘也被这意外惊了一下，跟着伸手去接。

　　手机顺利地从两人手间的空隙处滑出，落到脚下的草地上，弹了两下。

　　两人的手没刹住车，在一片忙乱中抓到了一起。

　　手中干燥温热的触感让顾兰溪愣了一下，顺着本能捏了捏。

　　一直坐在另一个秋千上玩耍的小朋友望过来，奶声奶气道：“哥哥姐姐，你们接下来如果要亲亲的话要注意场合哦。”

　　顾兰溪瞬间反应过来，抽回手脸色涨得通红，对着那小男孩结巴道：“不不不，不是。”

　　“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先牵牵，再看看，然后亲亲。”

　　小男孩觉得自己被否定了不高兴，扯着嗓子嚷嚷。

　　声音极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顾兰溪脸上的红晕一下子蔓到耳根，蹲下去慌乱地捡起手机，像只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像是后面有鬼在追，背在背后的小水壶一下一下地撞击者她的后腰也毫不在意。

　　她跑到顾子鱼的身边，拉起她的手往回跑：“鱼鱼，我们回家。”

　　顾子鱼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顾兰溪，有些疑惑，还有些不舍地看向金毛：“姐姐？”

　　“姐姐想上厕所了，憋不住了。”

　　顾子鱼理解地看着脸都憋红了的顾兰溪，懂事地和金毛告别：“多多再见。”

　　“姐姐害羞了，哥哥按照剧情，你现在应该追上去才对。”

　　在秋千上一荡一荡的小男孩真诚地对简柘提出建议。

　　简柘的耳朵也有些泛红，但看着惊慌失措窜出去的顾兰溪唇角却不自觉微勾。

　　他向金毛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没忍住，退回来，对着坐在秋千上的小朋友严肃地说：“少看电视剧。”

　　说完，他像松了一口气似的继续向金毛走去。

　　“什么嘛，人家明明就是对的。”

　　小男孩嘟起嘴，用力地荡起秋千。

　　**

　　顾兰溪冲回大伯家。

　　开门的大伯母被她绯红的脸色吓了一跳：“兰兰你脸怎么这么红？热着了？”

　　在她腿边的顾子鱼跳起来抢答：“我知道我知道！姐姐是憋尿憋红的！”

　　“……”

　　顾兰溪沉默着认领了这个说法。

　　为了自圆其说，她换上拖鞋就往厕所冲。

　　关上厕所门，她依稀听见了大伯母埋怨顾子鱼的声音。

　　“就是你贪玩，看把你姐憋成啥样了！”

　　“你以后可不能这么憋啊。”

　　“还有你刚刚说话也是，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把尿啊的，挂在嘴边？”

　　顾兰溪在洗手池里接了一盆水，一头扎下去。

　　她闭着眼，感到冰凉的水包裹着她灼热的面颊。

　　抬起头，她随手抹掉了面上的水珠，对着镜子望去。

　　——好像一个刚洗过的西红柿啊。




15.  第 15 章   　　害羞与激动相织，顾……

　　害羞与激动相织，顾兰溪像只蜗牛一样缩回了自己的壳，并把壳摇得邦邦响来发泄自身的喜悦。

　　她捧着自己捏过简柘的手，脸色通红地一边回味一边羞涩。

　　她一看见简柘的头像就觉得手麻麻的，也不敢点开，鸵鸟一样把自己埋在学习的沙海里。

　　在做完作业又刷了三张语文卷子四张数学卷子四张英语卷子后，顾兰溪惊恐地发现，七天的国庆假已经接近了尾声。

　　而她，原本是计划国庆节和简柘单独出去一次加深交情的。

　　但是，由于她的不作为，现在她和简柘的聊天记录都停滞在很久之前。

　　顾兰溪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正在充电的手机点开简柘的聊天框。

　　凭借着一口气，她发了个戳一戳过去。

　　想着估计要等一会儿，顾兰溪走到衣柜前翻衣服来缓解等待的焦虑。

　　出乎她的意料，在她刚拿起一件白色连衣裙的时候，放在床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也许是什么系统通知度娘推荐呢。

　　她这样想着，嘴角却不自觉的翘起，手中的裙子被她又随意地挂了回去，没挂稳，从杆子边滑了下去。

　　她也没在意，飞快地打开了手机。

　　简柘：？

　　顾兰溪感觉自己的手心冒汗了。

　　她顺手在衣服上擦擦，快速地打字。

　　顾兰溪：你英语竞赛的演讲稿写完了吗？

　　简柘：嗯。

　　顾兰溪：那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出来看一看？

　　不等对方反驳，她飞快地填补。

　　顾兰溪：我比较建议面对面，不仅可以听发音，还可以看看对方的神情仪态什么的，这个做好了也是一个加分项呢。

　　简柘回得挺快的

　　——好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一条

　　——什么时候？

　　顾兰溪的眼睛快乐地眯起，乐颠颠地把自己早就打好的腹稿发了过去

　　明天早上八点吧，去锦湖公园？

　　锦湖公园在他们两家的中间。

　　怕对方拒绝，她又发了几条过去

　　——我看过啦，就它的位置最合适，我们都不需要绕路

　　——图书馆不适合读稿子，会影响别人的

　　——而且早上的锦湖公园很凉快

　　简柘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屏幕已经被对方的话占满了

　　他把聊天框里原本打好的话删去

　　似乎是因为他打字速度过慢，半天没得到消息的顾兰溪又发来几句

　　——而且累了还可以玩一玩放松一下，一举多得嘛

　　——好吧其实是我好久没去锦湖公园了想去

　　——好不好呀 [猫猫拉衣角.jpg]

　　简柘看着屏幕上眨着眼卖萌的小猫咪，不期然想到了顾兰溪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笑了一下。

　　——好

　　顾兰溪一连得了两个肯定自信心暴涨，得寸进尺伸出小爪爪

　　——我觉得，东江门口的早餐店的粉丝包好好吃

　　——明目张胆地暗示

　　——小猫咪偷窥.jpg

　　东江是简柘住的小区，也是她大伯家在的小区。

　　简柘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

　　——好，还有吗？

　　——没啦

　　一起发来的是几个撒花和比心的表情包。

　　他抬头，看见一脸冷凝的简父正盯着他

　　“你在看什么？”简父皱着眉问

　　简柘下意识收了唇角的笑意：“没什么。”

　　简父也不揪着这个话题：“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喜怒不形于色？”

　　简柘抿着唇，夹了一根青菜默默地嚼着，一言不发。

　　“一点也不沉稳。”简父严肃地看着他，“这一周我很忙，听说你们考试了？”

　　“嗯。”

　　“多少。”

　　“年级第23名。”

　　简柘捏筷子的手紧了紧。

　　果然，对面的简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对这个成绩满意吗？”

　　简柘沉默。

　　简父也不需要他回答：“哪一门？”

　　“算了。”他半靠在椅子上，“把你的成绩单拿给我，年级成绩单找老师要了吧？”

　　简柘走到自己的书包前，抽出两张纸，递给他。

　　简父接过，扫了一眼。

　　“语文，81。”

　　他轻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简柘垂眸不语。

　　“说出去真不像我的儿子。”

　　他这样说着，眼中隐有厉色：“明天，我给你找一个家教。从后天开始，每天晚上补一个小时的课。”

　　简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我希望你能反省一下。”虽然话是这样，他的语气却不容置疑，“现在，放下手机。去书房，看完那本《老人与海》，我希望能在明早上班之前，在桌子上看到一篇三千字的读书心得和你这次考试的自我反思。”

　　简柘按了按眼角的泪痣，站起来向书房走去。

　　在离开餐厅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真丢人。”

　　轻得仿佛是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简柘低垂着眸子，轻轻抿着唇，眼睛里满是烦躁与自卑。

　　他蓦然想到了总是笑意明媚的顾兰溪，心下不可察地生出几分向往与羡慕。　　
　　—

　　第二天一早，顾兰溪提前了十分钟到了锦湖公园。

　　在正大门口，她一眼就看见了身长玉立、手上提着一个纸袋子的简柘。

　　见他转身，顾兰溪向他招了招手，笑着朝他奔过去。

　　简柘一眼就看见了从人群中向他奔来的顾兰溪

　　她的黑色的长发和白色缀珠发带一起，编成一条蜈蚣辫垂在胸前。随着她的跑动，奶黄色的裙子裙裾飞扬，露出白皙光洁的小腿。脸上笑意盈盈，显得她欢快而充满活力。

　　顾兰溪很快跑到他的身边，眸子璨若星辰，亮晶晶地望着他：“你来的真早，我们进去吧？”　

　　看着面前灵动欢欣得像只小鸟似的顾兰溪，简柘原本沉重的心情突然好了许多。

　　黑色的眸子里，笑意浅浅地化开，他从顺地点头：“好。”

　　“去湖边凉亭的石凳子！”

　　“好。”

　　也许是因为国庆大家都到外面玩去了吧，凉亭里一个人也没有，两人走到石桌边坐下。

　　“吃完再开始吧。”

　　简柘把纸袋递过去。

　　顾兰溪小声嘀咕：“当我真的为这么个小比赛如临大敌？”

　　简柘没听清，疑惑的朝她看去。

　　“没什么啦。”

　　顾兰溪抬头冲他笑笑，打开那个纸袋，将里面的小塑料袋拿出来。

　　分别是粉丝包、锅贴、花卷和两瓶早餐奶。

　　她戴上塑料手套，拿起一个粉丝包递到简柘嘴边。

　　“他们家粉丝包真的真的超级好吃，快尝尝。”

　　她递得如此顺手，仿佛这是很自然的一件小事似的。

　　简柘垂眸看着嘴边的粉丝包，犹豫了一下，咬了上去。

　　顾兰溪松手，看着简柘接过，在心中悄悄比了个耶。

　　不动声色拉近距离，计划通。√

　　她心情愉悦地拿起一个锅贴，一口咬下去。被煎得酥脆金黄的表皮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饱满的肉汁从中喷出，浓香四溢。

　　真好吃。

　　顾兰溪欢快得半眯着眼。

　　“我手上有油，帮我拿吸管扎一下牛奶。”

　　她用手肘轻轻推了一下简柘，语气柔婉，让人听不出一丝命令性。

　　因为刚刚顾兰溪的举动的影响，简柘没有犹豫地便帮她开了牛奶，放到她面前。

　　“谢谢。”她说着，低头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简柘安安静静地吃着。

　　顾兰溪拆花卷袋子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选文科还是选理科呀？”

　　“理科。”简柘没有多少犹豫。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呢？”

　　“不知道呢。”顾兰溪撕了一点花卷放到嘴里，“我各科成绩差不多，没什么区别。”

　　她说着，挺起胸脯，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简柘想起年纪排行榜上她各科都接近满分的成绩，沉默了一下。

　　他默默地又咬了一口粉丝包。

　　看着简柘有些沉寂的样子，顾兰溪突然想起他有点糟糕的语文，顿了一下。

　　她不是故意的。

　　但是清冷美人因为语文成绩有点蔫巴巴的样子。

　　真的好可爱哈哈哈哈哈。




16.  第 16 章   　　兴许是顾兰溪眼角的……

　　兴许是顾兰溪眼角的笑意明显得都要溢出来了，简柘更加沉默了。

　　他拿着粉丝包，微微把脸转向了凉亭的柱子。

　　“锅贴也好吃呀，你尝尝。”顾兰溪假装没注意，把装着锅贴的塑料袋推到他面前。

　　简柘不说话，但是从里面拿了一个。

　　好乖。

　　顾兰溪安慰道：“没关系，还有三年呢，光是时间的积累，都可以把语文推上去。到时候语文就拉不开什么差距了。”

　　他不这么觉得。

　　简柘想着顾兰溪上次语文的142分，面无表情地将锅贴嚼碎咽下。

　　“真的，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初一的时候语文也不太好。”从小到大语文成绩就没有得过第二名的顾兰溪睁着眼信口胡诌，反正她初一不在这个城市，她是什么成绩还不是随她说。

　　简柘信以为真，停了咀嚼的动作，抬眸认真地看着他。

　　他的眸子是纯黑色，看上去像是纯净的黑曜石，澄澈剔透。一眨不眨地看着你，给人一种你是他的全世界的错觉。

　　顾兰溪呼吸一窒，觉得自己飘了。

　　她认真地瞎掰：“真的，虽然说语文是一个长期积累的东西，但是你要是想短时间里提分，也不是没有办法。最好针对性地练一下，你卷子在你手上吗，我帮你分析一下？”

　　简柘摇摇头，长长的睫毛搭下来，看上去有点失落。

　　顾兰溪看着有点委屈的简柘，心中那叫一个怜惜泛滥啊，她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开学了把你的的答题卡拿过来，我帮你分析一下，咱们找准方向再努力。”　　

　　“就拿作文来说吧，虽然大家都说多看好词好句什么的，但是光这么看实在是太空泛了。看多了可能确实有用，但其实也有可能花了更多的时间走弯路。就比如你的作文语言优美但是结构方面有问题，你光看好词好句什么的，就不太能满足你最迫切的要求，积累再多，提分也很慢。”

　　“就像我们高考是半命题作文，通常会给我们段材料让我们分析。得分也会分为几个方面，比如破题立意、整体结构、语言表达、论据丰富贴切与否等等，都是要注意的地方。你要是光按着他们说的，不知道自己的确切问题，只是一个劲得积累优美句子的话，又累还不一定有成效。“

　　顾兰溪看着目光专注盯着她的简柘，心中十分满足，最后总结道

　　“但是这些其实是很好赶上去的东西，我也有关于这些的笔记什么的，到时候我帮你分析试卷了之后把对应的笔记借给你，再给你推荐一些题目书籍。相信我，很快就能涨分的，不要急。”

　　简柘点头，看着神采飞扬充满自信的顾兰溪，声音沉沉：“好……谢谢。”

　　“多大点事。”顾兰溪冲着他眨了眨眼，眼波粼粼。

　　她的丹凤眼澄澈明媚，透亮如琉璃，眼角微微上挑，自带几分风韵。

　　简柘的睫毛微颤，但很快便平静下来。

　　“嗯。”他郑重地点头，像是听了她的话。

　　没、没了？

　　在心中暗暗期待他反应的顾兰溪眸子瞪圆，有些不敢相信。

　　她诚心诚意说了这么多、她特地练的眼神！

　　她说不用放在心上就真的不放在心上？

　　榆木柳木香椿木泡桐木！

　　铁臂阿童木！

　　气成河豚.jpg

　　难得的，顾兰溪对着坐在那边俊美的像尊神像的简柘起了几分恼意。

　　她恶狠狠地一口咬掉半个花卷，没好气地冲他道：“快点吃，吃完我们练演讲稿和问答。”

　　顾兰溪的脸颊鼓鼓的，像是一只气恼炸毛的兔子，没什么攻击性，反而十分可爱。

　　——简柘是这样想的。

　　他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早餐，又拿出张纸将顾兰溪面前的小碎屑扫到塑料袋中，随后拿着垃圾站了起来。

　　“我去丢垃圾。”

　　他努力放柔了声音对抱着双臂的顾兰溪说道。

　　清冷的声音突然带着像是哄人一样的柔软，听得人酥酥麻麻的。

　　顾·河豚·兰溪一下子被放了气，又缩回了玲珑温柔的一只。

　　男色误人。

　　呸，没点毅力。

　　顾兰溪在心中唾弃着自己。

　　但抑制不住的，她樱粉的菱唇慢慢翘了起来。

　　—

　　简柘虽然语文不好，但能被挑出来代表高一参加明日杯，英语确实有两把刷子。

　　不管是发音、语法、仪态，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在问答时，更是一改平时的沉默寡言，自信得像是在发光。

　　棋逢对手，总是让人欣喜。

　　时间过得很快，回过神来，已经十一点了。

　　两人整理着桌子上散乱的资料，没忍住相视一笑。

　　顾兰溪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差不多了，演讲和问答应该都没什么问题了。”

　　简柘将白纸放回包中，眼中也是轻松的笑意。

　　“天气真好。”

　　顾兰溪抬眸望了望了凉亭外的天空，阳光明媚，还不怎么热。

　　简柘也抬头看了看：“嗯。”

　　“你一会儿没事吧？”顾兰溪手指灵活绕着胸前的发尾。

　　已经收拾好的简柘抬眼以表疑问。

　　顾兰溪双手一拍，语气欢快：“那就是没事啦。”

　　“走走走，我带了吃的，我们去野餐。”她扯着简柘的衣角，向外面走去，“现在桂花都已经开了！”

　　桂花不好看，简柘在在心中想着。

　　他也不喜欢野餐。

　　但看着顾兰溪的表情，他将这两句话吞入腹中。

　　默默地顺着她的力道跟着走了。

　　-

　　很明显可以看出，顾兰溪对这里是真的熟悉。

　　她牵着简柘的衣角，熟门熟路地走到了一颗树冠巨大的桂花树下。

　　浓密的枝叶挡住了金色的阳光，像是绿色的伞盖，在草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顾兰溪从书包里拿出一块小碎花野餐布，递给简柘。

　　“铺开，你会吧？”

　　简柘把它展开，看着顾兰溪从她那个大大的白色书包里取出大盒小盒。

　　她跪坐在碎花布上，将盒子一一打开。

　　最大的盒子里装的色彩丰富的虾仁披萨，粉嫩嫩的虾仁围成一圈，与乳白的芝士和金色的饼底相映，色彩冲突间极吸引人眼球。

　　鱼子酱寿司、塞得几乎炸开的三明治、蛋挞、鸡米花、薯条、烤翅，琳琅满目，分外丰盛。

　　顾兰溪最后从包里拿了两杯柠檬水，塞了一瓶到简柘手中。

　　“都是我做的，厉害吧，快夸我！”

　　她得意洋洋又娇俏地冲着简柘笑道。

　　几缕金黄的阳光艰难地穿过浓密的树叶，落到顾兰溪的脸上，衬得她白皙剔透的肌肤几乎透明，容颜昳丽。

　　周围是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桂花香，偶然有虫鸣在头上的树枝间响起。

　　一阵微风拂过，枝叶娑娑起舞，发出微微的响声。

　　简柘看着眼见笑容明媚的女孩，唇角掀起。

　　“嗯，很棒。”

　　他带着笑意说。




17.  第 17 章   　　　　明明是那么简单……


　　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三个字，落在她心里仿佛化成了一汪清泉，往外咕噜咕噜冒的，都是她隐秘的欢喜。

　　顾兰溪一口吃完了手中剩下的蛋挞，丹凤眼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儿。

　　她双腿放平，手撑在腰后，脚尖欢快地晃了晃。

　　眼角的余光偷偷看着旁边坐得笔直、一小口一小口动作优雅地吃着虾仁披萨的简柘，也忍不住跟着拿了一块。

　　在东西快吃完的时候，简柘自觉地开始收拾残局。

　　吃得肚子圆圆的顾兰溪仰躺在碎花布上，手垫在脑后，侧过脸看着向她走来的简柘。

　　黑发黑眸，面如冠玉，莫名叫人想起了那句“陌上人如玉。”

　　真贴切啊。

　　简柘走来，端端正正地重新坐下，脊背绷得很直。

　　他正襟危坐，目光向顾兰溪望来。

　　“你绷得好紧啊，放松一点。”顾兰溪翻了个身，改为趴着，双手捧着脸颊，腿抬起来，在空中一晃一晃。

　　长长的裙裾扬起，在空中划出水波一样的弧度，像一朵绽开的莲花。

　　简柘看向顾兰溪的眸子里有些疑惑，他偏了偏头。

　　“就像这样。”顾兰溪双手一撑站起来，哒哒地跑到简柘的身边，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推。

　　简柘很顺从地应着她的力躺下。

　　顾兰溪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被推动，手上的力气一下没刹住车，跟着他一起扑了下去。

　　两人一起栽到了草坪上。

　　顾兰溪趴在简柘的身上，下巴直直地杵在他的锁骨处。

　　她的手不经意从简柘的胸膛划过，少年看似单薄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但她此时没空注意这个、

　　“哎哟。”

　　顾兰溪捂着被嗑红了的下巴，眼睛里泛出泪花。

　　她向边上一滚，躺在了简柘的旁边。

　　简柘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护着她腰的手：“怎么了？”

　　他转身凑过去。

　　“下巴……还咬到舌头了。”顾兰溪捂着嘴，哼哼唧唧地说。

　　她背过身，从书包里掏出小圆镜子，皱着眉伸出舌尖仔细看。

　　想到了什么，她把镜子一手，警惕地扭头看向简柘：“你过去一点，不准看！丑死了。”

　　其实并不难看。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还泛着一丝水光，像是沾了水的澄澈琉璃。秀秀气气地皱着鼻子，让她整个看起来就像一只又气又委屈的软巴巴的猫咪。

　　简柘这样想着，但触及顾兰溪的目光，还是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顾兰溪这才满意，回过头对着镜子仔细观察。

　　没有咬破。

　　她又高兴了，随手把镜子塞回去，就地一趟，滚回简柘身边。

　　“对嘛，放松一点，别总把自己绷得太紧。”顾兰溪嘀嘀咕咕指点江山，“把腿微微弯一点，眼睛闭上，是不是很舒服？”

　　是挺舒服的。

　　他闭着眼睛想到。

　　阳光晒得草坪暖烘烘的，身下的草丝软绵绵的，像是躺在了一层厚而柔软的地毯上。周身有清风拂过，带来隐隐约约的虫鸣。头上枝间的桂花香像是月华一样撒下，把人笼罩在其中，就像浸泡在醇香的酒里。

　　意识也渐渐远去。

　　这种被父亲称为浪费生命的活动，也确实很让人轻松啊。

　　这是简柘在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顾兰溪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悠长，鸦羽一样的睫毛安静地搭下，不在颤动。因为皮肤白皙，眼圈周围的青黑太过明显，此时也仿佛淡了一些。

　　她笑着随手拔了根草，在指尖揉捏着，也闭眼睡去。

　　—

　　因为昨天晚上睡得太晚，简柘这一觉睡得很沉。

　　他是被脸上微微的酥麻弄醒的。

　　睁开眼，看见顾兰溪坐在他身边，一朵一朵冲着他的脸颊扔着桂花。

　　见他醒了，她冲他甜甜一笑，收了手上的动作。

　　“快点起来啦，你都睡了快两个小时了，再睡下去会头疼的。”

　　“我睡了这么久？”

　　简柘双手撑在身后，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昏的额头。

　　刚醒来，声音有一丝微微的暗哑，听上去带了些难言的性感。

　　“对呀，都两点半了，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有睡好？”

　　顾兰溪顺手拉着他的衬衣下摆，借力起身。

　　闻言，简柘只是扯了扯嘴角，并不回答。

　　顾兰溪也没在意，打量着这一片桂花树：“帮我摘点桂花。”

　　简柘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可以摘的，入园口都说了，只要不扯掉树枝叶子就好了。”

　　顾兰溪笑眯眯地看向简柘：“我想做桂花茶、桂花糕、桂花饼、桂花酱。”

　　从小到大就没摘过花，行为规矩矜持的像一把量尺的简柘继续为难地看着她。

　　他抬头看了看巨大的树冠，这不是要爬树？

　　顾兰溪脸色一变，气哼哼地躺下：“这么点小要求都不答应我？我就想吃桂花，你要是不帮我，我就郁郁寡欢，吃饭也没胃口，日渐消瘦，最后消沉，你就再也看不到像现在这样阳光明媚开朗外向的我了！你会失去一个活泼可爱的朋友！”

　　“……”

　　简柘难以言喻地盯着已经开始在碎花小布上打滚的顾兰溪了。

　　别说，她打起滚来挺好看，奶黄色层层叠叠的裙摆翻飞叠开，像是一只蹁跹的淡黄色蝴蝶。

　　顾兰溪滚累了，停下来歇口气，看见一旁面无表情似乎不为所动的简柘，震惊了。

　　她叭叭地指责：“你什么表情？你居然一点表情都没有，你一点也不关心我这个心灵即将受损的朋友！呜呜呜呜呜呜呜，你刚刚才吃完我带的好吃的，你刚刚才用我教你的放松姿势好好睡了一觉，还是我叫你起来的！”

　　“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吃干抹净擦擦嘴就不认人了？我对你来说没用了？呜呜呜呜呜呜呜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简柘！你伤害了一个小仙女的真心！我以后都不敢交朋友了！我对交朋友PTSD了。”

　　她把脸埋在膝盖中间，嘤嘤呜呜地假哭起来。

　　其实她那句吃干抹净真的没别的意思，就是指的野餐。

　　但简柘一愣，耳根慢慢烧红起来。

　　他看着撒滚打泼的顾兰溪，眼中满是挫败。

　　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蹲了下来：“要多少？”

　　顾兰溪瞬间抬头，脸上一点泪珠都没有，笑盈盈地把早就准备好的布袋递给他。

　　“装满。”

　　简柘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接过。

　　“比心。”

　　顾兰溪双手放在头顶，给他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简柘拿着袋子默默爬树，唇角冲她冷冷掀起。

　　目光触及她亮晶晶、目光专注盯着他的双眸，他唇角嘲讽的笑意一僵，又默默收起。

　　耳根的胭脂色更重了。




18.  第 18 章   　　简柘顶着一头的桂花……

　　简柘顶着一头的桂花从树上下来，抖散了沾在布袋上的细碎枝叶，将之递给顾兰溪。
　　
　　顾兰溪笑吟吟接过，反手把小镜子抛给他：“照照。”
　　
　　简柘看着镜子里恍若戴了金冠的自己，抿着唇转身收拾。
　　
　　顾兰溪露着小虎牙在一边笑得无声，等他好不容易将头上桂花拂干净，不紧不慢地又添了一句：“你瞧瞧你的指尖。”
　　
　　简柘不明所以地低头，却发现原来白皙莹润的指尖此时已经变成了黑色，黑白对比极其分明，像是上好的白玉沾上了一层污秽。
　　
　　生性喜洁的简柘浅浅地皱起眉。
　　
　　顾兰溪在一边不嫌事大地幸灾乐祸道：“以前我每次摘桂花了手上就黑黑的，洗还洗不掉……哎呀！你干嘛！”
　　
　　她还没说完，便被面无表情的简柘捏住的脸颊，指尖还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报复性地擦了擦。
　　
　　顾兰溪惊恐睁眼，往下一蹲逃开，钻到了一边。
　　
　　她拿着手机照了照，确定脸上还是干干净净地才放下心。却也不敢再凑过去，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干瞪眼。
　　
　　丹凤眼给她瞪得圆圆的，流光溢彩。
　　
　　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警惕地瞪着他，反倒衬得他是那个恶人一般。
　　
　　简柘都快给她气笑了，摩挲着头一次这么脏的指尖，一言不发。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反应，顾兰溪站在离他不远处，小心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心中有些惴惴。
　　
　　她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你生气啦？”
　　
　　简柘垂下眸子，没说话。
　　
　　“你真生气啦？”
　　
　　顾兰溪把头凑过去，像是一个犯了错的猫把它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你的面前。
　　
　　简柘似鸦羽一样的睫毛抖了抖，还是一声不吭。
　　
　　“哎呀别气别气，这又不是这么脏东西，这是草木的精华，吸收天地灵气雨露阳光形成的，可不比那些工业香精来的干净？”
　　
　　“我从来不吃工业香精。”
　　
　　简柘的声音冷冷淡淡的，似乎带了一丝恼意。
　　
　　“哎呀，这草木上的灰尘不就简称草木灰嘛，草木灰放到古代还是一门药呢！”
　　
　　顾兰溪睁着眼说瞎话。
　　
　　闻言，简柘的唇角绷成一条直线，看着她的眼神也变得难以言喻。
　　
　　他不认为化学生物那么好的顾兰溪不知道草木灰是什么。
　　
　　“回家。”
　　
　　他板着脸说。
　　
　　顾兰溪叹了口气，把书包背上，跟着他往外走。
　　
　　一路上叽叽喳喳的。
　　
　　“哎呀你别气嘛，那个等几天自己就会掉的，不要紧的。”
　　
　　“……”
　　
　　“真的，我以前经常摘的，相信我。”
　　
　　“……”
　　
　　“就是花汁一类的东西，真的不脏，不信你闻闻，手上还是香香的呢。”
　　
　　“……”
　　
　　“柘柘，你别气嘛。”顾兰溪的语气软软的，清脆的声音里也带了些甜意。
　　
　　简柘脚步一顿，目光有些微妙地看着她。
　　
　　顾兰溪心虚一瞬，随即挺起了胸.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凶巴巴道：“怎么啦？我就喊你柘柘了，都是朋友了还叫不得？”
　　
　　说完，她自己也也觉得理亏，挺直的脊背松了一瞬：“你要是不服气，就叫我兰兰呗。”
　　
　　简柘的目光顿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移开。
　　
　　顾兰溪乘胜追击，凑过去：“只有好朋友我才让她这么叫我呢。我后桌，我们班的化学课代表，都是叫我兰姐的呢。”
　　
　　“我这是看我们关系好。”她强调道。
　　
　　简柘低头看了眼虚张声势的顾兰溪，眼中划过细微的笑意。
　　
　　于是顾兰溪像是得了认可一样。
　　
　　“柘柘，其实有句话我一早就想和你说了。”
　　
　　“嗯？”
　　
　　“你长得真好看。”
　　
　　“……”
　　
　　“柘柘你脸红了诶。”
　　
　　“……”
　　
　　“柘柘，真的红了诶。”
　　
　　“……”
　　
　　简柘闷着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把顾兰溪甩在了身后。
　　
　　-
　　
　　按照桉城一中的惯例，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是要来学校上晚自习的。
　　
　　说是上晚自习，但下午四点半，顾兰溪踏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的热闹景象了。
　　
　　这边是一群人围在一张摆着卷子的桌子前奋笔疾书，那边是两个人趴在一堆试卷上忙忙乱乱，还有匆匆下位跑到另一个学霸边上对答案的，吵吵嚷嚷，沸反盈天。
　　
　　路过一堆人的时候，顾兰溪隐约听见了一声哀嚎：“啊？钱姑姑布置了这个作业吗？我忘得干干净净！”
　　
　　她奋力拨开扎堆人群，艰难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放下书包，顾兰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艰难得跟红.军过草地似的。”
　　
　　同桌的周欣趴在一堆书本上，手中的笔快写出残影了：“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没写完我无了啊啊啊。”
　　
　　顾兰溪看着一脑门子汗都没时间擦的周欣，顿了一下：“你这是还差多少？”
　　
　　周欣都快崩溃了：“除了语数外历其他的都没写啊啊啊，我惨了，都是我爸，带我出去野了七天的营呜呜呜，把我野没了啊。”
　　
　　她飞快的将手中的练习册翻了一页：“兰兰快去帮我看看今天晚上是哪几门晚自习我先把这几门的赶完。”
　　
　　顾兰溪拿出小记事本：“生、历、化。”
　　
　　“还好还好，生物化学好赶。”
　　
　　周欣从书堆底部扒拉出一张卷子，放到了一边：“兰兰把你化学卷子借我。”
　　
　　“啧。”
　　
　　顾兰溪感叹一声，从自己小文件袋里拿出卷子递给她：“悠着点抄啊，别傻不愣登复制粘贴。”
　　
　　“我又不是智障。”周欣抽空从书堆中抬起头，给了她一个白眼。
　　
　　“哎呦，你这是对再生父母的态度吗？”顾兰溪挑起眉，作势要把卷子抽回去。
　　
　　周欣滑跪得十分迅速，手上笔不停，嘴上叭叭认错：“爸爸爸爸，我错了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小的现在确实没时间说话了，等我写完再聊五毛钱的。”
　　
　　“哼。”顾兰溪轻哼一声，却也不再说话，拿出历史书准备预习。
　　
　　后背被一支笔戳了戳，她顿时收了脸上的表情：“怎么了？”
　　
　　宋识讨好地冲她作揖：“兰姐兰姐，救救孩子，看一下你的生物练习册。”
　　
　　顾兰溪顿了顿，还是从包中掏出：“不要随便给别人，要是传丢了我会生气的。”
　　
　　话是这样，但因为她本身的声音轻婉，没有多大的威慑力。
　　
　　宋识嬉皮笑脸地说：“当然，谢谢兰姐。”
　　
　　“我不是答案的生产者，但是是答案的搬运工。”他接过卷子，感叹地说了一句。
　　
　　一旁赶作业赶到飞起的周欣笑了：“对，读书人的事，这么能叫抄呢？那是借鉴！”
　　
　　周围一圈人都笑了。
　　
　　顾兰溪没理，翻过已经看完了的一页，突然想起自己说帮简柘分析试卷的。
　　
　　她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19.  第 19 章   二班也和他们班一样，来……

　　二班也和他们班一样，来了不少人，同样一堆一堆地聚在一起。

　　顾兰溪扒着门框往里面探头探脑，很轻易地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中看到了坐着的简柘。

　　身上的书包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却若有所觉地抬头，目光正巧与顾兰溪的对上。

　　顾兰溪的眼睛下意识眯成了一个月牙儿，冲他露了个又乖又甜的笑容。

　　简柘一愣，放下书包走了出来。

　　“柘柘。”顾兰溪眉目弯弯地喊了一声。

　　简柘没有回答，但是漆黑深邃的眸子向她看来。

　　顾兰溪也不介意，笑吟吟地朝他伸出手去。

　　她的手是典型的美人手，细腻光洁如白玉，十指纤纤若葱根。腕骨的正中间有一粒小小圆圆的黑痣，更衬得边上肌肤如雪。

　　简柘有一点轻微的手控，他的目光一瞬间凝实在这只手上。

　　但旋即，他貌若淡定地移开眸子。迟疑了一会儿，从衣兜里掏出一颗买东西时收银员找的水果糖，放到了顾兰溪的掌心。

　　“？”顾兰溪疑惑地偏了偏头，看了眼手中的水果糖，笑了，“柘柘，我是来要你的语文试卷的。”

　　简柘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眼角的泪痣：“我去拿。”

　　“哎。”顾兰溪好不容易得了个空子，当即拦住他，“急什么呀。”

　　她转着手上的水果糖，小虎牙都露出来了：“没想到我们高冷的柘柘内心居然是个小甜甜，还随身带着水果糖呢。”

　　简柘错开目光，面上闪过几丝窘迫：“没……”

　　“好吧，”顾兰溪从善如流，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一转，“原来甜甜不喜欢吃糖呀，那你随身带的水果糖是给我的咯？那我要好好珍惜甜甜给我送的糖，不容易呢。”

　　她故意在甜甜两个字上加重了音，语气轻轻慢慢的，偏生明晃晃地透露出刻意。

　　“顾兰溪。”简柘面上析出浅浅的红晕，皱着眉低声道。

　　顾兰溪欣赏着冷漠美人难得的面色泛红，心中没有一点怕的，笑嘻嘻地凑过去：“怎么啦？不让叫甜甜呀？那叫你什么呀？“

　　简柘受不住，抿着唇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旁边突然走来个背着书包的女生。

　　她长发披散着，头上斜夹着一个浅蓝色的蕾丝蝴蝶结。似乎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打扮，她边走还边摸着那个发饰。

　　张念瑾见到站在走廊上的简柘，双眸一亮，走上前：“简……”

　　她看见了站在简柘对面的笑意嫣然的顾兰溪，咬了咬唇，不说话了。

　　突如其来的打断倒是让简柘松了口气，他冲着张念瑾冷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回顾兰溪身上。

　　然后就看见顾兰溪似乎失落地长长叹了口气，连睫毛都似乎是因为沮丧垂了下去。

　　他刚刚放松的心中又闪过了一丝不知所措。

　　“我去拿试卷。”憋了半天，他也只说出这么一句。

　　顾兰溪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子，用眼神示意他去，却不说话。

　　简柘顿了一下，抿了抿唇，快步走进教室。

　　张念瑾正有气无力地收拾着书包，见简柘回来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来轻声说：“简柘，刚刚那是你朋友吗？”

　　简柘翻找着自己的语文试卷，闻言随意地应了一声。

　　见许舟行的位子上摆了一杯还没开封的奶茶，眼中闪过一丝纠结：“许舟行，你的奶茶可以卖给我吗？”

　　正拿着手机打游戏的许舟行闻言抬头，目光从奶茶上划过：“你要就拿去吧，反正是买套餐送的，我不喜欢喝。”

　　“谢谢。”简柘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二十元的纸币，夹进了许舟行的书中。

　　张念瑾看着简柘一只手拿着卷子一只手提了奶茶地站了起来，想叫住他，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最后也只是情绪低落地趴回桌子上。

　　好友凑了过来，低声问她怎么回事。

　　-

　　简柘出来的时候，顾兰溪正趴在走廊边的矮墙上，眼睛望着远处落满了夕阳的青山。

　　听见他走来的脚步声，顾兰溪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简柘小心地把试卷递了过去。

　　顾兰溪转过身来，接过试卷，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简柘又把奶茶递了过去。

　　顾兰溪见状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接过奶茶，却还是没有开口。

　　沉默的气氛让简柘有些不安，他摸了摸眼角的泪痣，低声问：“怎么了？”

　　“哼。”顾兰溪冷冷的冲他哼了一声，“还说是朋友呢，刚刚随便路过了一个女生你就抛下了我的问题，匆匆忙忙就去取试卷了。怎么，觉得我丢人不配在人前与你说话？”

　　简柘想起她刚刚的问题，眨了眨眼睛，脸上红晕又开始泛出来。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去取试卷的，不是因为同学来才去取试卷的。

　　但他说不出口。

　　看着顾兰溪气鼓鼓又委屈巴巴的样子，简柘抓了抓头发：“不是。”

　　“真的？”顾兰溪没抬头，声音依旧低落地追问，“你不让我叫你甜甜，那叫什么？”

　　“……”

　　简柘觉得自己快崩溃了，也许他耳朵红透了吧？

　　“哦，原来你不是因为那个女生不想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自己就不行回答我的问题。”她抬头，眼神湿漉漉地看向简柘，“你连朋友间表亲近的称呼都不想让我叫，是我不配。”

　　“……你正常点。”

　　“现在还嫌弃我不正常了是吗？”

　　顾兰溪吸了吸鼻子，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简柘感觉自己的脑门上的青筋在跳。

　　“所以叫你什么？”

　　顾兰溪锲而不舍地问。

　　简柘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进胸腔，嘴皮子飞快地动了一下：“柘柘。”

　　“什么？”

　　他念的太快，顾兰溪没听清，凑近了一步。

　　简柘觉得他以前十几年的耐心与脸皮都用到今天了，干脆自暴自弃地说：“叫我柘柘。”

　　声音一板一眼的，透露出生无可恋的感觉。

　　顾兰溪一下子笑开了，像是一朵紧闭的昙花一瞬间绽开了她所有的花瓣：“好的，柘柘。”

　　见状，简柘哪还不知道她刚刚的低落是装的，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柘柘，桂花酱做好了，明天给你带一瓶啊。”

　　简柘的唇角平直地绷起，转身快步向自己的教室走去。

　　耳尖的红晕几乎蔓到了脖子上。

　　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站在原地的顾兰溪笑得眯起了眼，晃着手中的装着奶茶的包装袋，一步一跳地回一班去了。

　　她觉得就刚刚那四个字，能让她的快乐一直维持到运动会。

　　——她觉得她现在就要飘起来了。

　　坐到自己座位上的简柘做了几个深呼吸，镇定地拿出一套黄冈密卷。

　　把对方虐的哭爹喊娘的许舟行终于从游戏里挣脱出来，正伸着懒腰，震惊地看着简柘红彤彤的耳朵。

　　“简柘你耳朵怎么这么红？谁揪你耳朵了？”

　　“……”

　　“真的好红，谁啊下这样重的手？”

　　“……闭嘴。”




20.  第 20 章   　　“兰兰，桂花酱快吃……

　　“兰兰，桂花酱快吃完了。”
　　
　　周欣从瓶子里舀了好大一勺桂花酱，厚厚地抹在自己带的馒头片上，充满暗示地看向顾兰溪。
　　
　　顾兰溪眼皮子也不动地看着自己的桂花酱又被刮去了一层，有些难以理解：“我们不是刚刚才吃过午饭？”
　　
　　“我们女孩子，吃饭和吃甜品是一个胃吗？”周欣咬了一口，满足地喟叹出声。
　　
　　“我是不知道，馒头居然也算甜品了。”
　　
　　顾兰溪拧紧盖子，声音轻柔而带了无语。
　　
　　见顾兰溪开始往一个小布包里装书本，她见怪不惊：“怎么，又去找你的简柘搞二人相会啊？”
　　
　　“不要乱说。”顾兰溪地冲周欣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眼神中却满是笑意“但我只是上天台学习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他也喜欢在这里，意外罢了——万一老李闲得发慌提前来查岗知道怎么说吧？”
　　
　　周欣啧啧两声，又咬了一大口馒头，含混不清：“知道，其实我觉得没必要，老李怎么会怀疑你？你就是在办公室门口放鞭炮，他也只会觉得是因为有人在你身上捆了炸药包威胁你，保不齐还想着怎么安慰你呢。”
　　
　　“夸张了夸张了。”顾兰溪摆摆手，抱着自己的小熊水杯，匆匆忙忙向外走。
　　
　　周欣盯着顾兰溪离开的背影，长叹了一声：“冠冕堂皇……我怎么就没遇见个让我对学习充满动力的男人呢？罢了，有这本事的男的估计还没生出来。”
　　
　　-
　　
　　顾兰溪来到天台的时候，果然发现简柘身形笔直地坐到阴影处，垂着头认真地写着作业。
　　
　　“柘柘，又看见你了。”她像只欢快的雀儿一样蹦跶过去，语气带着自己都不信的茫然的惊喜。
　　
　　——仿佛她才是是那个先来的、对一切都不知的人一样
　　
　　简柘抬头向她这边看来，黑色的眼眸因为正对上了阳光微微眯着。
　　
　　顾兰溪哒哒地跑到他身边，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冰凉垫坐下：“柘柘你说食堂是不是换负责人了，我以为昨天的红辣椒炒豆豉已经是极限了，今天的红辣椒炒青辣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这是什么做饭鬼才。”
　　
　　她皱着鼻子，叭叭地抱怨着。
　　
　　“嗯。”虽然他对口腹之欲不是很看重，但看着义愤填膺的顾兰溪，他附和着。
　　
　　得了认可的顾兰溪更有底气，像想起什么似的：“柘柘，我给你的桂花酱你吃完了吗？炖蛋羹泡开水抹面包什么的，应该挺好吃的。”
　　
　　简柘摸了摸眼角的泪痣，轻声应到：“嗯。”
　　
　　虽然他不太喜欢吃甜的。
　　
　　顾兰溪瞬间眉开眼笑，语调也欢快起来：“我也觉得我心灵手巧。”
　　
　　“……”
　　
　　没聊两句，她便闭了嘴，抽出自己带的试卷，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
　　
　　倒像真的只是来学习的一样。
　　
　　——不过偶尔欢快晃动的鞋尖隐约透露出她内心的欢喜。
　　
　　***
　　
　　不下雨的天台确实是一个好地方，周围十分安静，风也比别处大，吹在身上十分舒服。虽然没有桌子，但是他们自带了写字硬板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今天的化学老师布置了一张挺难的试卷，顾兰溪的笔头撑在脸颊上，下笔的速度慢了许多。
　　
　　旁边的简柘正皱着眉写论述文本阅读，长长短短的记号几乎画了满满一面。
　　
　　顾兰溪终于写完选择题最后一道，抬起头瞄了一眼。
　　
　　……有点眼熟。
　　
　　她没太放在心上，继续低头写试卷。
　　
　　……试管中有沉淀生成，请写出生成沉淀的化学方程式。
　　
　　有两个都挺符合的啊，选哪个？
　　
　　顾兰溪敲了敲自己的头，有些犹豫地把她认为可能较大的那个写了上去。
　　
　　然后在这个题前面标了一个小小的星号。
　　
　　旁边的简柘终于磕完了那篇论述文本阅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飞快的将试卷折起来。
　　
　　在午休铃正式打响的时候，顾兰溪已经写到了卷子的倒数第二题。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简柘也收起了手中的试卷，整理东西准备离开。
　　
　　顾兰溪把周围的东西都放到小布袋中，见简柘还站在身边，顺手拉着他的衣角起身。
　　
　　简柘的衬衫被她一拉，领口歪斜，恰好露出了一边的锁骨。
　　
　　他的眼睛眨了眨，有些不自在地将衣服拉好，低头，对上了顾兰溪直勾勾的眼神。
　　
　　简柘：……
　　
　　其实顾兰溪什么也没看到。
　　
　　她有些低血糖，坐久了猛地一起来双眼发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刚回过神来，就看见简柘背对朝着她，脚步有些急促地向外走。
　　
　　顾兰溪：？
　　
　　她急匆匆地赶上，小嘴叭叭地指责：“我都站起来了你怎么不等我？”
　　
　　简柘脚步一顿，看着一脸无事人表情的顾兰溪，心中有些微妙。
　　
　　顾兰溪没看懂他的表情，倒想起了另一件事：“明天运动会诶！你报了什么项目了吗？”
　　
　　转移话题。
　　
　　简柘心中难得有些复杂，但还是回答了：“800、3000。”
　　
　　“三千？”顾兰溪的眼睛都瞪圆了，“那你不是要跑七圈半？”
　　
　　“嗯。”
　　
　　简柘懒洋洋地应着。
　　
　　顾兰溪担心极了；“这样太多了！是你自己报的还是被抓壮丁的啊？我可看了天气预报，运动会三天都是大太阳，你受得住吗？我给你送水吧？你会不会晕过去啊？”
　　
　　简柘驻足，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顾兰溪没察觉，她越说越担心，那样子像是恨不得抬个担架站在终点等他似的。
　　
　　见简柘停下了，她也跟着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地望着他，丹凤眼中像是包着一团水，满满折射出来的都是忧切。
　　
　　简柘被这样的目光一看，原本想说的话凝在舌尖。他从兜中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塞到顾兰溪手中。
　　
　　顾兰溪顺手接过，依然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像是一位老母亲正看着她那不让人省心的小儿子。
　　
　　简柘：“……”
　　
　　“不会。”他有些无语，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常跑，到时候你来看。”
　　
　　顾兰溪这才放下心来，嘟哝着：“来是肯定会来的，但是你可能会和我们班的人比，我不好直接给你加油吧？”
　　
　　简柘不再说话，向楼下走去。
　　
　　顾兰溪还沉浸在思绪中，她追上去：“我悄悄加？那送水不也得悄悄送？”
　　
　　“不用。”
　　
　　简柘冷声道。
　　
　　“听着好像偷.情啊。”顾兰溪笑嘻嘻的。
　　
　　触及简柘扫来的眼光，她飞快地改口：“偷偷进行、暗中发展的友情。”
　　
　　“哎呀不就是喜欢省略吗，说长句子多累啊。”
　　
　　简柘收回目光，听着旁边的人小嘴不停地叭叭，他不觉得她会因说话而感到累。
　　
　　“对了，我也有项目呢。”她停顿片刻，见简柘没有开口的欲望，恨恨得戳了他两下，“你不问问是什么？”
　　
　　简柘无奈，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一百一十米栏。”
　　
　　“嗯。”
　　
　　“你来不来看？”
　　
　　简柘沉默了，见顾兰溪的脸颊又要鼓起，手也准备扬起继续戳他的时候，补了一句。
　　
　　“嗯。”
　　
　　顾兰溪这才重新喜笑颜开。
　　
　　简柘也才松了口气。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一般的门口。
　　
　　顾兰溪却不急着进去，站在原地。
　　
　　她拿出简柘给的大白兔奶糖，削了糖衣放入口中。
　　
　　“甜甜。”
　　
　　她笑着，冲简柘歪了歪头。




21.  第 21 章   　　顾兰溪笑起来，丹凤……

　　顾兰溪笑起来，丹凤眼中流光溢彩，像是华贵的猫眼石，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因为含着奶糖，她的左脸颊微微鼓起，贝齿咬着奶糖，像是在单纯地描述它的味道，目光却若有所指地落在简柘的身上。

　　简柘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像一只灵巧敏捷的松鼠一样，一甩头发，矫捷地窜进了教室里。

　　简柘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眼角的泪痣。

　　他浅浅地咳了一声，抬脚迈向自己的教室。

　　-

　　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简柘目不斜视地走过香气四溢的烧烤摊、围满了人的卖煎饼果子的小推车、人头攒动的馄饨摊，连脚步都没有丝毫的迟疑。

　　但在路过一家规模不大、仍然亮着灯的便利店时，他停了下来。

　　犹豫了一会儿，他走进去。

　　已经快九点了，便利店人很少，只有一个年纪不大收银员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有客人进来，她似乎毫无所觉，动也不动。

　　简柘一眼就看到了摆在货架上的大白兔奶糖，抿了抿唇，他拿起两袋。

　　路过放巧克力的货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来拿了两条。

　　“麻烦拿个袋子。”

　　安静的便利店里，清冽如岩石上流淌的山泉一样的声线响起，正打瞌睡的收银员一下子睁开双眼。

　　目光落在前面的顾客上，没再收回。

　　面前的少年容色昳丽，面无表情，像是一尊由冰雕成的塑像，清冷中透露出一丝不染人间烟火的仙气。

　　她的目光有些灼热，简柘的眉头轻轻蹙起，声音中隐含不悦：“谢谢。”

　　他压着嗓子提醒道。

　　店员猛地回过神来，面上透露出微红，动作忙乱地扫条形码：“一共27元，请问是现金还是扫码？”

　　简柘递过去两张纸币。

　　目送着简柘走出店门，店员兴奋地在手机上发信息给闺蜜

　　唐简兮：幸好我今天帮爸妈来看店了，我遇到个好帅的男孩子！

　　唐简兮：头发丝都长在我的审美上！

　　对面的闺蜜发过来几个问号，并添了一句：

　　无图无真相。

　　唐简兮：真的好看啊啊啊！但是我忘记找他要电话号码了！

　　唐简兮：但看样子应该是我们学校的！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呢！

　　闺蜜打趣：怎么，我们兮兮的爱情来临了？

　　-

　　简柘回到家中，不出所料地是一片漆黑，他按开了灯。

　　习以为常地放下书包，却意外发现书房的门缝里透露出一些光。

　　房门打开，带着金丝眼镜的简父从里面走出来。

　　“听说你们明天开运动会？”

　　虽说是疑问句，语气里却没多少不确定的意思。

　　“是的。”

　　简父走到一边的沙发上走下：“你应该报了名？”

　　“800与3000米。”

　　简父点点头：“就该这样，我不希望的儿子是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

　　说完，顿了一下，冷笑道：“学习还不好，也不知道你每天在干什么。”

　　简柘抿着唇没有搭话。

　　客厅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简父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的褶皱：“今天你的家教老师有事，自己回去写一张语文卷子，对好答案，明天之前放在书房的桌子上，我要检查。”

　　想了想：“作文就不用写了。”

　　“好的。”简柘拿着书包起身，应到，“父亲。”

　　简父在他身后声音冷漠，似乎还带了点恨铁不成钢：“希望这次你能错少一点，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连语文这样简单的科目都这样差，怎么学金融？”

　　简柘没有答话，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最近他做了很多的试卷，随便拿一张都可以糊弄。

　　简柘难得地起了叛逆的心思。

　　他把书包往小桌上一甩，将自己重重地砸进了床上，一只手抬起，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床软绵绵的，他像是失重一样陷下去，眼前一片黑暗。

　　枕头上的手机嗡嗡地震了两下。

　　除了系统推送，会给他发消息的人不多。

　　简柘低落的心难得地起了些期盼，他滑开屏幕。

　　果然，是顾兰溪。

　　顾兰溪：柘柘，柘柘，你到家了吗？

　　顾兰溪：柘柘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和忌口的吗？我想做点小吃明天运动会的时候我们一起吃啊！

　　顾兰溪：你要是想吃什么可以像小仙女许愿，本仙女保不准会满足你的心愿啊。

　　虽然她是这样说，但简柘知道，要是他说想吃什么，顾兰溪一定会做的。

　　从来没有人这样。

　　简柘几乎是喉头一哽。

　　他的手慢慢滑过顾兰溪发过来的信息，突然有些想听她的声音。

　　他慢腾腾地打字：顾兰溪

　　那边飞速发来一个问号。

　　他拨了一个语音电话过去。

　　-

　　顾兰溪举着手机躺在床上，看着界面上突然出现的通话请求，吓得手机没拿稳，啪的一下砸在脸上。

　　她顾不上揉，一下子坐直身体，屏气凝神地按了接听。

　　电话通了，那边一片安静，她甚至能听见简柘的呼吸声。

　　她清了清嗓子，在床上盘腿坐好：“柘柘。”

　　那边传来很轻很轻的一声嗯。

　　顾兰溪敏锐地听到了他声音里微微的沙哑，心中翻腾的兴奋冷却下来。

　　她顿了顿，轻声问道：“柘柘，你心情不好吗？”

　　简柘扯过耳机戴上，顾兰溪的声音就像贴在他耳朵边一样响起，十分清晰。

　　他抿着唇，轻轻浅浅地又应了一声。

　　顾兰溪有些为难地绕了绕头发：“完了，我什么笑话也不知道，怎么哄你啊？”

　　“要不然，我给你报菜名，再给你详细描述一下它们的味道？听说美食会让人心情好？从哪里开始，糖醋排骨水煮肉片麻辣鱼？”

　　听着她清脆充满活力的声音，简柘难得起了些玩笑的心思：“那我不会成了又饿又心情不好？”

　　顾兰溪觉得很有道理：“这样一想，柘柘你不是更可怜了？”

　　她的声音也低落下来：“可是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样一想，我也好难受啊。”

　　顾兰溪长长地叹了口气。

　　“……”

　　“对不起。”简柘突然开口，听上去有想挂电话的意思。

　　顾兰溪一个激灵：“你说什么对不起？你不开心是因为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你干什么了？”

　　简柘被她的脑回路弄得哭笑不得：“没有。”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闷闷：“你难受。”

　　“没有！没有！”顾兰溪斩钉截铁，“我刚刚说我难受是我体会到了你顺着电话线传过来的情绪，这证明了我们之间心有灵犀，心意相通，本小仙女对这样的情况分外满意！别愧疚，你以后可以经常这样，我十分欢迎，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当然了，还是希望柘柘以后难受少一些。”

　　简柘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22.  第 22 章   　　听见简柘的笑声，顾……

　　听见简柘的笑声，顾兰溪松了一口气。

　　她小声问道：“那柘柘你到底怎么了？中午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呢，有谁欺负你了？”

　　简柘沉默了一瞬，指尖在手机壳上敲了敲。

　　“我语文太差了。”

　　想了想，他挑了一个好开口的原因。

　　顾兰溪的脑筋飞速转动，灵光一闪：“你家有长辈因为这个事责怪你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去，隐隐约约间，她听见了简柘不太稳的呼吸声。

　　“嗯。”

　　过了好一会儿，简柘带着委屈的声音响起。

　　触、触及到知识盲区了。

　　顾兰溪有些麻爪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她小心地最小化窗口，开始在度娘上搜索 #如何安慰被父母责骂的朋友#。

　　简柘似乎也不太需要她说话，顿了一会儿，声音沉沉地说：“我总是做不好。”

　　“瞎说！”

　　顾兰溪立马支棱起来了，也不管度娘上的热心网友的建议，反驳道：“我们年级上千个人呢，你能考到二十三名本身就证明了你很优秀，要是你什么都做不好，后面的那群人怎么办？”

　　“再说，你在语文这样的情况下都可以考这么高的名次，这证明了你的潜力极大，同时说明了你其他科目甩了其他人好大一截！你的努力方向更加明确。纵使问题很明显，在现在的阶段是一个优势。你比那些目前问题不怎么明显的同学来说更容易查漏补缺，而且有更多的时间来弥补你的弱项，高考的时候你肯定更占便宜！”

　　顾兰溪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地想着她能想到的一切优点，拼了命吧嗒吧嗒地安慰电话对面委屈巴巴的简柘。

　　“嗯。”简柘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低落，似乎还带了点笑意。

　　顾兰溪马上岔开这个令人不高兴的话题：“明天给柘柘做好吃的弥补一下，柘柘想吃什么？”

　　简柘迟疑了一瞬。

　　“盐酥鸡？炸鸡翅？冷了不知道还好不好吃，那不然吃草莓大福？诶香辣柠檬无骨鸡爪怎么样？或者泡菜沙拉寿司？”

　　听着电话那头的女孩急切地想带着他远离令人不高兴的话题，简柘沉郁中闪过些许丝轻松。

　　“牛肉三明治。”他的声音顿了顿，带了点试探的讨好，“可以吗？”

　　如璞玉相撞的声音穿过网线而来，听的人心中酥酥麻麻的。

　　像是一只高冷的白猫突然走到你面前露出肚皮，还伸出小爪子勾着你的裤脚一样。

　　可以可以可以！顾兰溪被萌得心肝直颤，想对着电话说崽崽你要什么都给你。

　　但她还是扼制了这个想法，压抑着嗓子里的笑意，矜持道：“那你夸夸我。”

　　简柘安静了一下。

　　顾兰溪因为这一瞬的凝固柳眉倒竖：“人家纤纤玉指给你做三明治还得不到一句夸夸啦？柘柘，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你这是想白嫖！”

　　她哒哒地指责到。

　　简柘叹了一口气，妥协到：“怎么夸？”

　　顾兰溪小声地说了很长一句。

　　简柘：“……”

　　“没事，你先酝酿酝酿准备准备，我给你准备牛肉三明治去。”

　　沉默的抗议之情几乎要隔空传过来了

　　顾兰溪咯咯笑着：“柘柘，你明天的牛肉三明治里是芥末酸笋臭豆腐还是黄油芝士煎鸡蛋，就看你的选择了。”

　　“……”

　　“快点哦。”

　　顾兰溪心情极好地挂断了电话，哼着歌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明天的小吃。

　　除了简柘说的三明治，她还做了可乐饼、鸡米花、泡菜寿司和柠檬鸡爪。

　　因为时间问题，她没有给鸡爪脱骨。

　　好吧，其实也有那么点嫌脱骨麻烦的意思。

　　把准备好的东西一一装进餐盒里，然后关上了冰箱门。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她擦了擦手，怀着激动心情按开了屏幕。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们最后的语音通话上。

　　“顾兰溪”拍了拍“简柘”

　　她气定神闲地打字到：“柘柘？”

　　顾兰溪：那我放臭豆腐乳和螺蛳粉汤汁了啊、

　　顾兰溪：浪费食物是一种极其不好的行为，柘柘小甜甜不能嫌弃我的手艺，要吃完哦。

　　简柘：……

　　过了好一会儿，那头发来了一张照片，不过三十秒，就飞速撤回。

　　但顾兰溪凭借着她灵活的手速，不仅按了保存还按了截屏。

　　简柘顶着美颜相机里最常见的软萌狗狗耳朵特效，板着的脸上是几乎溢出屏幕的不情愿。

　　但是头上两只软趴趴的耳朵柔和了他的面部线条，让他冷如冰雕的脸上带了平常不会有的和缓与呆萌，还有不知道是特效还是他本身面上就有的浅浅红晕。

　　——让人想狠狠地rua他一把。

　　顾兰溪笑眯眯地调出大图欣赏了一会儿，退出。

　　顾兰溪：放心吧柘柘，我是那种一不高兴就拿食物撒气的人吗？我准备了超级多的好吃的，还给你做了白桃撞奶。

　　那边毫无动静，仿佛是简柘因为过于羞恼而挖了个坑将自己埋了。

　　顾兰溪知道他在看，毫不在意地继续打字

　　顾兰溪：明天是大太阳天哦，柘柘小心晒伤哦。

　　她发完，也不等简柘的回复，将手机往床边的枕头上一扔，进浴室洗澡去了。

　　——自然也就没看到，与简柘的聊天界面最上方的小字，不知何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时断时续。

　　过了好一会儿，被丢在枕头上的手机颤了两下。

　　简柘：。

　　简柘：睡觉。

　　-

　　第二天果然如顾兰溪说的那样，从早上耀眼金灿的晨曦就能看出来是个太阳极大的天气。

　　看运动会是要自己从教室里搬椅子的，呜呜啦啦一栋楼的人，个个拖着自己的木凳子向潮水一样往外涌，看上去分外壮观。

　　顾兰溪身上挎着一个包，左手拎着一个保温袋，右手轻轻松松地拖着自己的椅子，旁边是同样脸不红气不喘的周欣。

　　“要帮忙吗？”周欣看了一眼顾兰溪，问道。

　　顾兰溪漂亮的丹凤眼一眨一眨：“多大点东西。”

　　快走到二班门口的时候，原本生龙活虎力能扛鼎的顾兰溪一下子柔弱起来。

　　她嘤咛一声，坐在椅子上，一副累的不行的样子。

　　周欣一惊，随即看见了二班的班牌，了然地冲她笑了笑。

　　“那我不干扰你发挥了？”

　　她悄声说。

　　顾兰溪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眼神，并用目光催促她快走。

　　周欣啧了一声，融入人潮中，不见了踪影。

　　顾兰溪将椅子拖到走廊边，施施然地坐着，还假模假样地拿出纸巾擦汗。在纸巾的遮掩下，目光四处扫射，寻找着简柘的声音。

　　突然感觉自己的椅子被拖动了一节，她惊慌地站起，还没等扭头去看，身后宋识那个大嗓门跟个喇叭似的响起。

　　“兰姐！兰姐！你怎么坐在这里？”

　　“你是累了吗？兰姐你起来，我帮你搬！怎么好意思叫兰姐亲自搬椅子，和我说一声就好了嘛！快起来快起来。”

　　顾兰溪：……

　　我真是谢谢你了。




23.  第 23 章   　　顾兰溪脸上的笑容稍……

　　顾兰溪脸上的笑容稍稍有些僵硬, 她缓缓扭头，果不其然是宋识那张热情洋溢的脸。

　　“啊……没事的，我自己可以……”顾兰溪推辞着。

　　宋识哈哈一笑：“兰姐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你瞧你身上的大包小包的, 我来我来。”

　　他说着, 抢过了顾兰溪手中的椅子：“我不能白叫你一声兰姐！你的作业多次救我于水火，别不好意思！”

　　我没觉得不好意思！

　　当初怎么没让水火弄死你呢！

　　顾兰溪在心中咬牙切齿, 试图把椅子抢回来。

　　但宋识已经扛着她的椅子，蹬蹬蹬箭步如飞地往外走。

　　“谢谢你啊。”

　　顾兰溪气得在心中鸡叫, 面上却还带了感谢和煦的微笑。

　　我可太谢谢你了！

　　“那是，兰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下次还可以叫我啊。”

　　宋识冲着顾兰溪豪迈一笑，颇有些洋洋自得的意思。

　　顾兰溪：气得淤血.jpg

　　简柘从二班走出来的时候，就听见这样一句话, 嗓音十分大，纵使在嘈杂的人群中也很是惹人注意。

　　他抬眸望去, 看见一个男生搬着两把椅子走得飞快。

　　他淡定地收回目光

　　——那个男生身边站的好像的是顾兰溪？

　　简柘又朝那边看了一眼, 果然，是她。

　　笑容明媚，那个男生也在笑，看上去气氛十分好。

　　简柘抿了抿唇,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大白兔奶糖和巧克力, 走回教室把它们放进自己的课桌肚里。

　　-

　　来到一班的观看位置，顾兰溪勉强带笑地送走了了宋识，转过头气鼓鼓地抱着手臂坐到了周欣旁边。

　　“怎么是宋识？”周欣撕开了一包干脆面, “简柘不在教室吗？”

　　说话间，宋识又凑了过来，热情洋溢地说：“兰姐, 中午回教室的时候我也可以帮你搬的。”

　　顾兰溪的面色微微一变，连忙从周欣的零食袋中抽了袋薯片出来，塞到他手中，打着哈哈把他忽悠走。

　　“就是这样。”

　　她转过头来对周欣说道。

　　周欣耸了耸肩：“多乐于助人的男孩子呀，多好的品质呀！”

　　瞧见顾兰溪凶巴巴的脸色，她语气一转，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没关系，二班就在我们边上，运动会有三天呢，你还有很多机会。”

　　说话间，搬着椅子向这边走过来的简柘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中。

　　“这不就是？”

　　周欣气定神闲地回头提醒闺蜜，却发现刚刚还坐在她身边的顾兰溪已经不见了踪影。

　　“呵，女人。”

　　她冷笑着撕开了一包妙脆角。

　　“柘柘！”

　　顾兰溪笑盈盈地凑到简柘面前：“柘柘要不要我帮你搬椅子啊？”

　　然后她看见，简柘用他那双漂亮漆黑的眸子扫了她一眼，绕开她走过去了。

　　径直绕开！没有理她！

　　顾兰溪震惊了，昨天还打电话求安慰的可怜小甜甜，一觉起来翻脸不认人了！

　　她连忙跟了上去，用手扯住简柘的衣角：“柘柘！你为什么不理我？”

　　简柘站住，转过身来，抿着唇不说话。

　　顾兰溪只好自由发挥：“怎么了嘛板着一张冰块脸，早上去外面吃早餐吃出苍蝇来啦？”

　　见简柘眉目毫无波动，她抓了抓自己头发：“不是这个原因啊……那昨晚没睡好？你有起床气？”

　　顾兰溪拍着自己的肩膀：“我们两个班的观看区是挨在一起的，我一会儿悄悄搬凳子来你们班，允许你靠着我的肩膀睡！”

　　像一只拍着啪啪啪拍着自己胸脯保证的小仓鼠，正经又可爱。

　　简柘的目光波动一瞬，声音低低地：“没有。”

　　可算是开了金口。

　　顾兰溪心下一松，扯着简柘的袖子往前走，一路上软哒哒地抱怨：“柘柘你真的好惜字如金，要不是你长得过于好看让人心软……”

　　简柘停下脚步，似是有些抗议地盯着她。

　　眼睛深邃澄澈，深沉的像是夜晚的湖面，神秘而惹人升起探寻之心。被这样的目光沐浴着，就像是被一片浩瀚的银河包裹着，神圣而宽广。

　　眼角的那粒泪痣却给他增添了几缕妖异的风情，这样两种冲突的韵态交织着，更是叫人移不开视线

　　顾兰溪有一瞬间的失神，下意识喃喃出声：“柘柘，你真的好好看。”

　　“尤其是你的眼睛，简直就是美的凝结。”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顾兰溪猛然闭嘴，面上闪过些许不自然。

　　简柘鸦羽似的睫毛眨了眨，如冠玉的脸上微微透出出几丝局促红晕。

　　两人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顾兰溪重新扯着简柘的衣角向二班的观看区走去。

　　这时的简柘十分顺从地跟着她走，连毫无表情的脸上似乎都透露出几分与之格格不入的柔和。

　　“柘柘，你一会儿坐到你们区域的最右边，然后我坐到我们班区域的最左边，我们就隔得很近了！”

　　“嗯。”

　　“柘柘，牛肉三明治我带了，我们等一会儿再吃啊。”

　　简柘突然想起了躺在自己书桌肚里的大白兔奶糖，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应该带来的。

　　“柘柘？”

　　见简柘久不搭话，像是陷入了思考，顾兰溪重复了一遍。

　　“……嗯。”

　　“我今天有我的比赛你去不去看？”

　　“嗯。”

　　“顾兰溪，快过来！”

　　还没走到二班的地盘，从一班的观看区中传来一声大喊声，震得顾兰溪一个激灵。

　　她不乐意的撇了撇嘴，对着简柘耸耸肩：“那我先走了？”

　　“……嗯。”

　　简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没有奶糖，手又假装自然地放下去。

　　他垂着眸子，浅浅地应了一声。

　　-

　　顾兰溪菱唇微微嘟起地走回了自己班的区域。

　　刚刚叫她的人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李玥。

　　见她来了，李玥刷地一下从本子上撕下一张格子纸，递过来。

　　顾兰溪懒洋洋地接过：“怎么了？”

　　“广播稿，每人两篇，交给我。”李玥言简意赅。

　　“我是运动员诶，老李不是说运动员可以不用写吗？”

　　李玥抬头，丸子头上的发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老李特地交代了，别的运动员可以不写，你必须写。”

　　顾兰溪的眉毛扬起来。

　　“诶呀。”李玥抱着顾兰溪的胳膊摇了摇，“老李说了，你的文笔好，最有可能被选上，选上一篇可以加0.5分呢！为了班级的荣誉，我们娇俏可爱聪明伶俐知书达理的兰兰，就用您那纤纤玉指写两篇呗，这对你这个小才女来说不是小菜一碟的事嘛。”

　　顾兰溪老大不乐意：“运动会诶，本来就是要放松的，还要搞这个——什么时候要？”

　　李玥笑得春花灿烂：“现在就开始写，半个小时后是第一次交稿时间。这个时间点对稿子的要求最高，那可不就麻烦你了。”

　　顾兰溪拿着稿子扇了扇：“我就写今天一天，再多就不写了，不然我不是白报名运动员了？”

　　李玥满口答应：“好的兰兰，谢谢兰兰！”

　　转过头，她凶神恶煞地对着其他正在写的人大声道：“大家快点写！不许上度娘抄，被发现了是要扣分的！谁要是让我们班扣分了，这三天的倒垃圾搬水的任务就给他了啊。”

　　顾兰溪拎着稿纸坐到位置上，稍稍一偏头，见二班的班干部也在发一样的稿纸，而简柘手上正捏了一张和她一样的，不禁一笑。

　　恰巧简柘朝这边望来，顾兰溪冲他摇了摇手中的稿纸，清晰地看见了他眼中涌动的笑意。

　　诶，喜欢就是这样，哪怕是一点点巧合似的相同，都能让高兴很久。

　　顾兰溪弯起双眼。

　　她决定好好写。

　　-

　　写完稿子，又玩了会儿手机。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操场上满是金灿灿的光线，又晒又热。

　　学校没有配帐篷，同学们一个个撑开了自己带来的伞，观看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朵朵花蘑菇。

　　顾兰溪正戴着耳机追剧，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推了一下，她摘下耳机看去。

　　周欣没好气地戳着她：“还看，还看！还不换衣服做准备去，今天上午可有你的比赛呢，穿着这个大象皮一样的校服能跑得快吗！”　　

　　顾兰溪淡定地扯下裤腰的一截，露出里面的运动裤边边：“我穿里面了，你再撑一把伞帮我挡挡，我直接在这里脱就好。”

　　周欣翻着白眼给她又借来一把伞，前后都严严实实地挡住：“请吧，大小姐。”

　　顾兰溪像蛇蜕皮一样灵巧地脱掉了校服衣裤。

　　她上身是一件白色条纹的纯棉T恤，下面是黑色的宽松运动短裤，修长笔直的大腿露在外面，似是发着莹莹的光泽。

　　——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周欣下意识地就上手摸了一把：“兰兰你的皮肤好好啊。”

　　“别动手动脚的，你好涩情。”顾兰溪拍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

　　白色的T恤有些长，她顺手打了个结，勾勒出盈盈一握的小腰。

　　“这样会不会好看些？”她在周欣面前转了转。

　　周欣抱着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点评到：“好看是好看，但是你一会儿跑步的时候这样，腰背那一块怕是会露出来。”

　　顾兰溪娇娇地看了她一眼：“要跑步了我肯定不这样穿嘛，这不是还没开始嘛。”

　　“那你过来点。”周欣放下水杯，冲顾兰溪招了招手。

　　顾兰溪乖乖凑近。

　　周欣扯着她的衣服，把结系得更好看一点，还帮她理了理头发：“去吧。”

　　顾兰溪冲她比了个甜甜的爱心，迈着欢快的步伐跑去隔壁了。

　　-

　　简柘皱着眉埋头写广播稿，下笔十分缓慢。

　　一直悄悄注意他的张念瑾像是不经意间走过来，纠结了一会儿，细声细气地说：“简柘你写不出来吗？要我帮你吗？”

　　简柘头也不抬，语气十分冷漠：“不用，谢谢。”

　　“那，那好，好吧。”张念瑾尴尬地涨红了脸，无措地站在原地，眉眼间都是失落。

　　另一个戴着眼镜女生跑过来，以半开玩笑的语气指责到：“简柘，小瑾也是好意，你做什么这么冷漠！”

　　张念瑾咬着唇站在原地，似是制止地拉着女生的袖子，面上却也流露出一丝期待地看着简柘。

　　简柘终于有反应地抬起头，目光淡漠地扫过面前的两个女生，又毫无波澜地低下。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谢谢。”

　　“你！”后来的女生气恼地瞪着他。

　　简柘垂下鹅眸子里闪过浅浅的烦躁。

　　他戴上了耳机。

　　被晾在一边的张念瑾快要哭出来了，半拽半拉地拖着那女生离开了这里。

　　感觉到两人离开，简柘似是放松地吐出一口气。

　　金秋九月，划掉，现在已经是十月份了，丹桂飘香，在欢呼声与加油声交织的操场上，我们迎来了又一届的运动会……

　　好幼稚啊。

　　简柘的唇抿得更薄了。

　　他拿出手机，打算看看网上的标本范文。

　　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香风卷过来，接着自己的耳机被扯下来一只。他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抬眼看去，果然是巧笑嫣然的顾兰溪。

　　她也正低着头看着他，长发挽成了一个圆滚滚的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增了几分俏皮之感。

　　白皙如玉的手灵活地绕着他的耳机线把玩，在下摆扎了一个结的T恤勾了出她纤细的腰身，若有若无间露出了腰侧胜雪的肌肤。平时藏在宽松校服裤下的长腿露了出来，在金黄的阳光中晶莹得近乎透明。

　　“好看吗？”

　　顾兰溪笑吟吟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头上的发卡反射着耀眼的光。

　　简柘拿笔的手紧了紧，目光似乎平静地移到稿纸上，一眼不发。

　　“不好看？”

　　顾兰溪地丹凤眼倏然睁大，凑到他的面前，手揪住了简柘的领口：“你什么审美！说，到底好不好看！”

　　简柘被迫抬头，对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呼吸窒了一瞬。

　　他移开目光，小心地扒开顾兰溪的手：“嗯。”

　　他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耳尖染上些许红色。

　　“把衣服放下。”过了会儿，他又开口道。

　　像是描补一样，他不自在地添了一句：“这样跑步不方便。”

　　“请参加高一女子组110米栏初赛的同学马上来检录处检录，请参加高一女子组110米栏初赛的同学马上来检录处检录。”

　　清晰的广播声响了两遍，倒是缓解了简柘的尴尬。

　　“人家本来就是这样穿着让你看看的嘛，当然知道这样不好跑。”

　　顾兰溪嘟囔着解开了衣服上的结，将T恤的褶皱捋平：“走呀！你不是说要给我加油的吗？”

　　其实去检录到正式比赛还有好一会儿，简柘也知道，但他还是放下了手中写了一半的广播稿，起身。

　　“走吧。”

　　他的声音清冷如佩环相撞。

　　顾兰溪踩着欢快的步子跟了上去。

　　-

　　在二班观看区的后排，坐在张念瑾身边、戴着眼镜的女生皱着眉望向这边。

　　她看着把唇咬得发白的好友，小心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小瑾，你还好吗？不要难过，是简柘不知好歹。”

　　你不要这样说他。

　　张念瑾在心中反驳道，却碍于好友的面子不敢说出来，只是挤出了个无力的笑容。

　　戴眼镜的女生皱着眉念叨着：“你这样一个长得好性格好成绩好的女孩子诶，他居然这么冷淡，有没有点风度，是不是眼瞎啊！”

　　张念瑾扯着好友的衣摆，恳求似地摇了摇。

　　郑蔓枝哼了一声：“好啦好啦，我不说他了可以了吧……那个女的是谁？”

　　张念瑾循声望去，简柘坐在椅子上，容貌姣好的女生站在他面前，正说着什么。

　　他眸中是与对刚刚的她完全不同的专注。

　　女生说着话，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她清楚地看见，简柘眼中无奈的纵容。

　　一点也不冷漠。

　　广播响起，女生朝广播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冲着他说了什么。

　　两人站起，一起离开。

　　刚刚还像宝贝一样拿着他手里的广播稿被随意地放在了椅子上，压在上面的笔向外滚去，落到地上。

　　他一次也没回头。

　　目光凝固在那女生的身上。

　　张念瑾愣住了，眼眶酸酸的。

　　旁边的郑蔓枝皱着眉头看向那女生：“那女的怎么这么眼熟呢。”

　　是顾兰溪。

　　那个天天被老师念的年级第一，很优秀的女孩子。

　　张念瑾在心中回答。

　　“诶我想起来了，她是那个上次来我们班找简柘的女的，好像是个大学霸来着？”

　　张念瑾心中更是失落。

　　她脱下外套盖在头上，靠着郑蔓枝的肩膀，闷闷地说：“我想着今天不上课，昨天睡得好晚，现在头有点晕，让我靠着睡一会儿。”

　　“哦？好。”郑蔓枝一怔，旋即换了个姿势，隔着衣服摸着张念瑾的额头，“你睡你睡。”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掀衣服坐起：“我先写两篇广播稿再睡。”

　　-

　　还有三组才到她，顾兰溪在起点蹦蹦跳跳地做活动热身。

　　旁边的对手们已经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聊起天来。

　　“你哪个班的？”

　　“五班。”

　　“我七班的。”

　　“好烦呀我根本就跑不快，就是被抓来做壮丁的，栏这么高，我好怕摔啊。”

　　“我好紧张啊，怎么还不到我们？你们有扑克吗我们打一盘？”

　　“倒时候要是开跑了还没打完就边跑边打。”扎着长马尾的女生手上装作拿了一把牌的架势，“诶，对K谁要？”

　　“然后我们都慢慢跑一起到终点我们就都是第一了。”

　　“好主意。”

　　在旁边听了全程的顾兰溪笑了一下，别看她们现在叽叽咕咕地亲密得像什么似的，待会儿枪一响，保准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预备——”

　　顾兰溪半抬起身，面目冷凝，目光专注。

　　大半个操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周围的对手没也一个个收了面上的笑意，精神高度集中，像一支支蓄势待发的箭一样。

　　一声枪响。

　　顾兰溪唇抿得死紧，拼尽全力往前跑。

　　长腿在这时就发挥了极好的作用，她轻轻松松地就越过了一个个栏。

　　余光注意到旁边的女孩似乎绊倒了一个，也还好没摔倒，踉跄着继续往前冲。

　　赛道边坐的是不认识的班级，却也十分激动，杂乱地喊着加油。

　　“758加油！”

　　她似乎听见了这样一句，跑得一片茫然的脑子转了转才想起，这是她的号码牌。

　　心中欢喜一瞬。

　　第一个挣开终点线，她插着腰慢慢停了下来。

　　呼吸有些急促。

　　班上的人围了过来，叽叽喳喳高兴地说她得了第一。

　　顾兰溪抬眸，看见站在人群外的简柘正看着他，手上拿了一瓶水。

　　她喘着气推开围过来的人，想朝那边走去。

　　但是围着的人有些多，她一时出不，有些烦躁地眨了眨眼。

　　“大家不要围着呀，兰兰透不过气啦，谭佳妮的比赛快开始了，也给她去加油啊。”

　　周欣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拉着顾兰溪往外走。

　　离开了围着的那群人，周欣放开顾兰溪的手，看着不远处一直往着边看的简柘，笑了一声：“去吧。”

　　顿了顿：“我怎么感觉我现在跟创造条件送女儿出嫁一样？”

　　顾兰溪抬手在胸前比了个爱心：“爱妈妈。”

　　“呵。”

　　周欣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把爱分成了多少份。”

　　顾兰溪笑嘻嘻地给她抛了个飞吻，冲着简柘走去：“柘柘！”

　　简柘也向这边走来，把手中已经拧松瓶盖的矿泉水递给她。

　　顾兰溪笑嘻嘻地接过来，灌了一大口：“谢谢柘柘。”

　　她像渴了许久一样，咕嘟咕嘟往肚里灌水。

　　喝到一半，感觉矿泉水瓶被碰了一下，然后就从她手中被抽走。

　　顾兰溪：？？？

　　她有些迷茫地看向简柘，刚喝过水的红唇水光发亮。

　　顶着她有些委屈的目光，简柘的喉头动了一下：“刚运动完不能大量快速饮水。”

　　顾兰溪乖乖地哦了一声，把手中的盖子递给他。

　　“我棒不棒？”回过神来的顾兰溪骄傲地看着简柘，“第一呢！”

　　简柘漆黑的星眸中带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嗯。”他认真地说。

　　顾兰溪皱着鼻子，不太高兴地说：“柘柘，你不能这样。”

　　简柘一顿，有些迷惘地看着她。

　　碎发搭在额前，被拂身而过的清风微微吹动，露出白皙的额头。

　　“你总是嗯嗯地回复我，好冷漠啊，我会以为你是对我不耐烦才这样故意敷衍我的。”

　　顾兰溪委屈巴巴地绞着手指，丹凤眼中水汪汪的。

　　简柘的眸中闪过一丝无措，但还是很快地回答：“没有。”

　　他张了张唇，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过了一会儿，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没烦过你。”

　　声音十分郑重，还下意识地看了看顾兰溪脸上的表情。

　　“哼，好吧。”顾兰溪娇气地哼了一声，转头带了些期盼地问，“那我让你拍的照片呢？”

　　简柘松了一口气，从衣兜中拿出手机，递给她。

　　“拍了。”

　　他的声音似乎有着隐隐邀功的意思。

　　顾兰溪接过，脸上满是期待。

　　点开照片，她呆若木鸡。

　　她从来没想过，从小到大被夸美女的她有一天居然会这么丑！

　　简直就是丑这个概念，化形成精了。

　　在她想来，迈着大长腿飞跃跨栏的场面，哪怕拍不成电影里女侠的清冷高贵，也好歹是英姿飒爽的。

　　……最最最起码是个人样！

　　但照片上的她，腿缩成一团，在加上蜜汁角度胖了两倍，活脱脱成了一只飞腾的胖.蛤...蟆。

　　脸板得死紧，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好了，是一只凶狠刻薄的癞/蛤/ 蟆。

　　简柘还很用心地拍了一个几秒的小视频，是她跨栏的动图，简直就是一只蛤/蟆起跳的全过程。

　　顾兰溪：当场背过气去。

　　看着顾兰溪的目光久久地落在照片上，简柘向前走了两步，脸上微微透露出求夸奖的神情，矜持提醒着：“嗯。”

　　倒是把顾兰溪炸醒了。

　　她抬眼望去，看着简柘脸上似是自豪的神情，气得差点扭曲。

　　嗯。

　　嗯？

　　嗯你个头啊嗯嗯嗯！你还好意思嗯！

　　这就是网上说的直男的拍照技术？

　　顾兰溪觉得，这短短的几秒给她带来了无与伦比的伤害。

　　她冷着脸低头，唰唰唰删掉了照片。

　　简柘拍照技术不行，还照得挺多！

　　顾兰溪越删越气，她绝不允许这样丑的她留在简柘的手机里。

　　删完，她冲着简柘冷笑一声，气呼呼地把手机往他怀里一塞，头一扭往自己班上的方向走去。

　　简柘有些疑惑地看着顾兰溪气成河豚的背影，又一张一张把她刚刚删掉的照片恢复。

　　他举着照片看了看，心中迷茫极了。

　　不是挺好的吗。

　　他揣着这样的疑问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见凳子上用笔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两张纸。

　　捞起来看。

　　是两张已经写好的广播稿，字迹娟秀，不是他的。

　　他不太在意地拿起来，随手放到一边的凳子上，看着自己拍好的照片陷入沉思。

　　所以她为什么生气了？

　　-

　　“怎么了，气得像个膨胀的球似的？谁又破坏你们两的花前月下？”

　　周欣看着边上沉着脸的好友，疑惑地问。

　　顾兰溪从鼻子里长长地喷出一口气，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冷笑：“呵。”

　　“别气别气。”周欣摸了摸顾兰溪的头，“兰兰你看我给你照的美照。”

　　确实是美照，完完整整拍出了她自身的美貌和想要的干脆利落意气风发。

　　顾兰溪感觉自己刚刚身高的血压终于慢慢降了下来。

　　“发给我，我要发个朋友圈。”

　　“嗯呐，我微信没锁，你自己点开发呗。”

　　顾兰溪拿着自己的手机开始编辑朋友圈。

　　很简单的三个字：【运动会】

　　配上刚刚从周欣那儿的来的美图。

　　她特地把简柘分到了提醒谁看的分类中。

　　因为是运动会，学校难得允许带手机，同学们个个手机不离手，很快，这条动态下就有了很多评论。

　　周欣：兰兰小仙女好美！

　　宋识：兰姐牛批！跑得飞快！

　　李玥：兰溪你好棒！你进决赛啦。

　　还有同班同学的一些彩虹屁，长长的一串。

　　她等了好久，终于在一众红点中看见了简柘的点赞。

　　又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看见她想看见的评论。

　　就一条点赞。

　　没了……

　　没了！

　　顾兰溪更气了，她面带咬牙切齿的微笑，从自己的保温袋中拿出只装了牛肉三明治的餐盒。

　　她气势汹汹地走到简柘的面前，把餐盒往他手里一塞。

　　“你午饭就只准吃这个！”她娇蛮地命令道。

　　你就只配吃干巴巴的三明治！

　　可乐饼鸡米花泡菜寿司柠檬鸡爪，都不给你吃！

　　简柘接过餐盒，打开一看，是他昨天晚上要的牛肉三明治。

　　用保鲜膜裹好，从中间一分为二。

　　两片全麦面包间除了大块的牛肉饼，还有煎的嫩生生的鸡蛋、厚厚的芝士片、西红柿、黄瓜、培根，还淋着各种各样的酱汁。

　　鼓鼓囊囊的，一眼就可以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简柘将盖子合上，眸子眨了眨，认真地盯着她说：“好。”

　　虽然他中午更想吃饭，但是她这么认真地做了，他一定会吃完。

　　顾兰溪轻哼一声，扭头就走。

　　看来是不生气啦？

　　简柘这样想着，打开餐盒又看了一眼。

　　-

　　“简柘，你没去吃午饭真是太可惜了！今儿午饭格外好，有红烧鱼和糖醋排骨呢！”

　　许舟行吧唧着嘴走进教室，抽了张简柘桌上的纸，意犹未尽的擦了下嘴。

　　简柘目光都没波动一下，淡定且细嚼慢咽地将口中的三明治咽入肚中。

　　“哦。”

　　他慢吞吞地应了一声，目光里不见丝毫惋惜，甚至还有许舟行看不懂的、淡淡的不屑。

　　许舟行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简神仙你看不起糖醋排骨和红烧鱼啊？”

　　简柘又咬了一口手中的三明治：“没。”

　　神情寡淡，看上去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你的三明治看上去还可以诶。”许舟行凑过来，“让我看看，牛肉培根煎蛋……量挺足的诶。”

　　“嗯。”

　　简柘认真地应了一声，展示性地又咬一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许舟行能感到他古井无波的眼神中隐隐的炫耀。

　　但是再怎么样的三明治也比不上热腾腾的糖醋排骨啊。

　　许舟行心中疑惑，向他的餐盒伸手：“让我掰一点尝尝。”

　　简柘冷着脸打掉了他伸来的手，将餐盒移到课桌另一边。

　　“不是吧简柘？”许舟行怪叫道，“这是什么金雕玉嵌的玩意儿你怎么宝贵，兄弟尝一口都不行？”

　　简柘顿了一下，从塑料袋中找出昨天收银员送的水果糖：“尝。”

　　“呵。”许舟行冷笑着将糖纸撕开，“真够兄弟。”

　　“嗯。”

　　简柘很认真地应了一声。

　　“……”

　　同一时间，一班的教室里，周欣扯着顾兰溪的袖子，神神秘秘地说：“你绝对想不到我听到个怎样的大新闻！”

　　顾兰溪还沉浸在她的照片居然可以这么丑，还是简柘亲手拍的打击里。

　　丑成那样她都不好意思找简柘去了！

　　纵使周欣脸上的神情十分激动，她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怎么？”

　　周欣也没管她的态度，凑到她耳朵边：“听说今天晚上，我们班和二班搞联谊，呃不，联欢晚会。”

　　顾兰溪的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真的啊？”

　　“真的，我刚刚路过办公室听了一耳朵，就借用对面那个大的空教室——那里面不是没来得及布置桌椅吗。中午扫干净，到时候就围一圈坐地上，中间表演，墙上挂点小气球，买点花生瓜子小零食，啧。”

　　周欣给了她一个笃定的眼神：“你等着吧，过不了一会儿老师就会过来说这件事了。”

　　她的话音刚落，班主任老李就迈着矫健的步伐站上了讲台，跟大家宣布了这件事。

　　下面自然是一片欢腾，反正学校不让提前走，与其待在教室里干巴巴地玩手机，还不如搞点这样的娱乐活动。

　　——主要是手机已经玩了一天了就算能撑到晚上也肯定只有百分之十几的电量了。

　　-

　　惦记着晚上的联谊，顾兰溪下午的时候格外有劲儿。

　　她入围了高一女子组110米栏决赛。

　　她站在起点摩拳擦掌，觉得自己充满斗志。

　　跑道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兰兰加油！”

　　周欣把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大喊道。

　　顾兰溪把手举起来，在额前给她比了个心。

　　“兰姐加油，兰姐最棒，兰姐兰姐NO.1。”

　　宋识也不甘示弱，拿着啦啦棒，一边上蹿下跳地挥着，一边大声吼道。

　　那叫一个声如洪钟。

　　别说，十分押韵，他喊得又很有节奏，惹得周围的同学都侧目看向他，并且微略往后面推了一步。

　　颇有些与此人划清界限的意思。

　　感觉到大半个运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顾兰溪臊得发慌，她努力板着脸，不回应不搭理，假装他叫得不是她。

　　见顾兰溪不搭理他，宋识急了，吼道：“兰姐你理理我呀！”

　　顾兰溪干脆背过身去。

　　简柘站在人群外，他认出前面那个像只猴儿蹦跶的男生是早上帮顾兰溪搬椅子的那个。

　　看着他挥舞着粉红色的啦啦棒不停地吼的样子，轻哼一声。

　　像只拿着粉色丝带跳舞的狒狒。

　　他难得地在心中这样说一个人，想完心中还有些心虚感。

　　但看着顾兰溪不想不搭理他的样子，心中又划过一丝微妙的高兴。

　　这样子不好。

　　简柘严肃地检讨着自己，但眉目还是忍不住一松。

　　他往终点走去，打算在那里等顾兰溪。

　　熟悉的枪响，选手尽数奋力地奔跑。

　　他看见顾兰溪像是一只灵巧的小鹿一般越过障碍朝他奔来，将其余人甩在身后，转眼间就只剩下了最后几个栏。

　　“你干什么！退回去！”

　　“你是不是有病啊？现在正比赛呢！”

　　对面传来一阵嘈杂声，简柘带着不好的预感朝那边望去。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不知为何突然硬要穿赛道，纵使被边上眼疾手快的观众拉了回来，却把最边上赛道的栏架撞歪了。

　　——那是顾兰溪的赛道。

　　而她已经冲到眼前，来不及扶正了。

　　顾兰溪脑袋一片空白，机械地跨着栏，眼见到了最后一个，心下也放松了一瞬。

　　知道起跳，她才发现，这个栏是歪的，并且她跳的正巧的高的那一部分。

　　她一惊，努力地提高脚，但还是无济于事。

　　她的鞋尖绊上了栏，连人带栏一起向前重重地摔去。

　　周围一片惊呼。

　　原本的第二并抓住这个机会冲刺。

　　顾兰溪只觉得膝盖上一片火辣辣的，咬着牙爬起来往前冲。

　　但还是没赶上，原本被她甩在身后的第二名率先挣开了终点线，她成了第二。

　　跑到终点，发蒙的脑子才渐渐缓过神来，疼痛感开始占领高地。

　　顾兰溪腿一软，跪坐下去。

　　“兰兰！”

　　周欣惊呼着跑过去，一把将她搂住向外走。

　　同学围了上来，关心她怎么样。

　　“散开散开，兰兰的惨样被围观了她多不好意思！”周欣挥手驱散人群，见目光中满是担心围过来的简柘，招呼道，“来来来，简柘，背她去医务室！”




24.  第 24 章   　　膝盖上火辣辣的感觉……

　　膝盖上火辣辣的感觉还没散去, 脚踝处尖锐的疼痛又正式抵达脑海。
　　
　　顾兰溪双眼一酸，泪水簌簌地往下掉。
　　
　　她不是一个很能忍受痛感的人，在读《红岩》的时候, 她一边对里头宁死不屈的革命前辈充满敬意, 一边在心中想，要是她穿到那个年代做了革命者, 被抓前，枪中最后一发子弹肯定是要留给自己的。
　　
　　她觉得她连第一道刑罚都熬不过去。
　　
　　刚在赛场心神紧张肾上腺素分泌让她忽略的痛觉, 甚至用已经受伤的腿来了个冲刺，现在冷静下来, 疼痛效果简直是翻倍。
　　
　　顾兰溪本来就皮肤娇嫩，还穿的是短裤，一点防护都没有, 膝盖小腿青紫了一片。
　　
　　她都这么惨了，还丢了冠军！明明她一开始甩了后面的人好大一截！
　　
　　而且她眼泪吧嗒的样子还被那么多人看见了, 好丑！
　　
　　顾兰溪越想越委屈, 抑制不住地悲从中来，几乎是自暴自弃般，眼泪汹涌地掉到地面上。
　　
　　简柘抿唇蹲下，看着眼前的姑娘泪水涟涟沾了一脸, 薄唇绷成一条平直的线, 拿出纸巾帮她擦脸。
　　
　　动作有些生疏却不失细致，甚至最后贴心地挪到了顾兰溪的鼻子上示意她擤鼻涕。
　　
　　顾兰溪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他的手，自己吸了吸鼻子。
　　
　　“我背你去医务室。”
　　
　　他尽量放轻放柔了声音, 将用过的纸随手放进口袋，转过身背对着她。
　　
　　顾兰溪哭声稍缓，抹着眼泪趴了上去。
　　
　　“学姐, 对不起。”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跑过来，朝顾兰溪鞠了个躬，有些不安地看着她。
　　
　　“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会害你摔跤。”
　　
　　女生抬起头，一双鹿眼湿漉漉的，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顾兰溪上气不接下气地打着哭嗝，没有说话。
　　
　　一边的周欣插着腰上下打量这女生，指着顾兰溪的腿怒火万丈：“就是你！好端端的瞎闯赛道，还非挑比赛时进去，你有什么急事啊一秒都等不得？闯也就算了，还把栏架撞歪了，怎么的你是被剪了尾巴的雀儿呀一点方向感都没有？”
　　
　　“你看看，你看看，我家兰兰小腿上被划了多长一道口！”
　　
　　顾兰溪一愣，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在刚刚没注意的小腿肚子上又看见了长长的一道口子，淋漓的满是鲜血。
　　
　　“呜呜呜——”顾兰溪才稍止住的哭声又响起来了，“这里也有呜呜呜呜——”
　　
　　简柘感觉自己的脖颈上湿了一片。
　　
　　背后女孩的哭声让他心烦意乱，像是在心中堵了细细密密的棉花。
　　
　　他表情不太好地看着双马尾女孩。
　　
　　唐简兮被周欣吼得一愣，向后稍微退了半步，不停地朝顾兰溪鞠躬，声音中也带了哽咽：“对不起学姐，真的对不起。”
　　
　　她反反复复地念着着一句，娇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看上去分外可怜。
　　
　　“好啦，人家小妹妹都道歉了你也就别得理不饶人了。”
　　
　　周围有不忍心的男同学和事老地劝了一句。
　　
　　周欣差点气厥过去，怎么的，她还成恶人了？
　　
　　唐简兮抬头，看着面色黑沉沉的简柘，向前走两步，呐呐地说了一句：“刚刚我是来找你的，你还记得我吗？”
　　
　　趴在简柘肩头的顾兰溪一愣，呜呜咽咽地锤着他的肩膀：“就是你，你个蓝颜祸水害我呜呜呜，我就是受你牵连，我好倒霉啊呜呜呜。”
　　
　　简柘放松了肩上紧绷的肌肉，任由她锤，眉头紧锁地看着挡路的唐简兮，眼中满是不耐烦：“让开。”
　　
　　唐简兮的小鹿眼中水汪汪的，向前走了几步：“我是……”
　　
　　简柘想着背上惨兮兮的顾兰溪，心中烦躁堆积，几乎点燃。
　　
　　“滚。”
　　
　　他冷冷地说着，绕开她往医务室走去。
　　
　　唐简兮呆住了，眼睛蓄攒很久的泪水掉下。
　　
　　“诶诶诶，你们这群高中部的怎么围在一起欺负人啊？高中部的了不起以大欺小呗？！”
　　
　　从对面跑来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生，一把将唐简兮护到身后。
　　
　　周欣几乎被气炸，撸着袖子跳脚：“简柘你先送兰兰去医务室，老娘我今天非叫这不知好歹听不懂人话的做作小智障们开开眼。”
　　
　　“嗯。”
　　
　　简柘应了一声，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想了想，又扭头，冲着炸毛的周欣认真道：“好好开。”
　　
　　-
　　
　　同学们都到操场上看运动会去了，而医务室是截然不同的方向，因此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阳光透过道路两旁的樟树叶中落下，樟树的清香和清风一起拂过，叶子沙沙的。
　　
　　如果她不是一身狼狈的话，光和简柘走在这样的小道上，都是很美好的场景。
　　
　　顾兰溪趴在简柘的背上，虽然安静下来了，可还是一抽一抽的。
　　
　　“祸水！”
　　
　　她犹不解恨，咬着牙恨恨的骂了他一句。
　　
　　他真的不认识刚刚那个人。
　　
　　简柘有些委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薄薄的唇抿了抿，好声好气道：“我衣兜里有糖。”
　　
　　“谁要你糖！”
　　
　　顾兰溪气恼地在他身上一扭，不小心扯到伤口，哎呦一声重新趴回了简柘背上。
　　
　　“疼？”
　　
　　简柘因为她刚刚那不老实的一闹脚步晃了一下，又听到她的痛叫，像是哄小孩儿一样把她往上颠了颠：“马上就到了。”
　　
　　“哼。”
　　
　　顾兰溪气哼哼地将脸扭到一边，想了想，报复性地将脸上的泪珠全抹在简柘衣服上。
　　
　　简柘背着顾兰溪向前走，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上贴上了香香软软的一团，她脸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与之一起晕开的是浅浅的湿意。
　　
　　他有些无奈地勾起唇角。
　　
　　过来好一会儿，平静下来的顾兰溪突然开口。
　　
　　“我重吗？”
　　
　　声音带着刚哭过后的软糯，听起来像是撒娇一样。
　　
　　因为是趴在简柘的肩上，说话间她温热的气息划过简柘的脖子。
　　
　　麻麻痒痒的，简柘的脊背绷直了。
　　
　　“不重。”他说。
　　
　　顾兰溪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向他的衣兜伸手。
　　
　　简柘很配合地将压住口袋的手挪开，温声道：“还有巧克力。”
　　
　　顾兰溪撕开糖纸，将奶糖放入口中。
　　
　　过了一好会儿，她委屈巴巴地重新开口：“没有第一了。”
　　
　　“第二也很好。”他这样说着。
　　
　　顾兰溪失落地垂下头，抠着自己的指甲：“我原本是像把金牌送给你的，现在只有银牌了。”
　　
　　简柘的步子稍稍一顿，很轻微，顾兰溪没有发现。
　　
　　“还想明天你跑三千的时候陪你跑一段的，现在也不行了。”
　　
　　沉默了一会儿，简柘开口：“运动会不让陪跑。”
　　
　　顾兰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恼怒地薅了一把简柘的头发。
　　
　　简柘没反应。
　　
　　顾兰溪很失落地垂下了头。
　　
　　之前简柘对她还算好，她还在心底暗戳戳地想，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
　　
　　听听他说的什么话！
　　
　　是她自作多情了。
　　
　　大猪蹄子！枉费她精心准备的那么多东西！是不是在简柘想心中，她也就只是一个会做饭的朋友？那种不过是很普通朋友的一员？
　　
　　疼痛让人情绪化，顾兰溪在心里胡思乱想。
　　
　　她眨了眨眼睛，又委屈又难堪，心中酸酸的，又想哭了。
　　
　　似是察觉到背上人的低落，简柘抿了抿唇，低声说。
　　
　　“明天乖乖坐着，我把金牌拿来给你。”
　　
　　顾兰溪怔愣地挺直上身，之前的低落就像泡泡一样，被这句话吹走了。
　　
　　心间的欢喜慢慢胀大，蔓延出一片甜。
　　
　　她别扭地重新趴下：“你还不一定能得冠军呢。”
　　
　　简柘好脾气地将她往上面背了背。
　　
　　-
　　
　　简柘稳步向前。
　　
　　很快到了医务室，穿着白大褂的校医坐在电脑前嗑着瓜子看剧。
　　
　　察觉到有人来，她按停了界面，一眼就看见了简柘背上灰头土脸的顾兰溪。
　　
　　“怎么摔得这么惨？”
　　
　　校医站起来，指挥着简柘：“把她放到那边的床上去。”
　　
　　她转身在药柜里翻找着，嘟嘟囔囔：“每次一到运动会，来医务室的娃娃的数量就成倍增长。”
　　
　　“你这摔得有点严重哈。”
　　
　　她看着顾兰溪惨不忍睹的两条腿，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原本粉白莹润的腿上此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膝盖上擦掉了很大一块皮，小腿肚子上长长的血口此时已经趋近凝结。
　　
　　简柘不敢多看，很快移开目光。
　　
　　校医用镊子夹着棉球沾了点双氧水，往顾兰溪的伤口上按。
　　
　　“嘶——”
　　
　　药水顺着破损处渗进去，引起尖锐的刺痛。
　　
　　顾兰溪倒抽一口凉气，腿不受控制地弹了弹。
　　
　　“忍着点，你这伤口里有不少沙土，要全弄出来了才能涂碘酒。那个男同学你过来，帮她压着。”
　　
　　校医熟练地躲开，重新拿棉球沾了双氧水，吩咐道。
　　
　　顾兰溪疼得面色扭曲，倒在病床上，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疼死她了！
　　
　　这是本能反应！




25.  第 25 章   　　简柘按着校医的吩咐……

　　简柘按着校医的吩咐走近, 对着顾兰溪裸露在外的皮肤莹润的长腿有些手足无措。

　　他顿了一下，从隔壁床上拿了个枕头，盖在顾兰溪的腿上, 然后牢牢按住。

　　“小同学还挺绅士。”校医调侃地看了一眼简柘, 看得他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了目光。

　　“脚腕扭伤有些严重，回去的时候买瓶药酒揉一揉。”

　　校医把沾血的药棉丢到垃圾桶里, 给她较深的伤口上包好纱布：“这几天来医务室的学生太多了，药酒用完了。”

　　“好的, 谢谢您。”

　　顾兰溪从床上坐起来，略带迁怒地拍了简柘一下：“撒手, 手劲这么大快把我压死了。”

　　简柘无措地挨了一爪子，乖乖放手，稍稍后退一小步, 但仍旧站在她旁边。

　　在一边收拾东西的校医略带笑意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声音中带了微不可查的感慨：“青春啊。”

　　但是声音太小了, 各有心思的两人都没有听见。

　　“伤口每天消毒, 不要沾水。这几天注意一下不要用到伤脚，运动会要是有什么项目的话停了。对了，给你个塑料袋，你把鞋子提回去。现在脚应该肿起来了, 就别穿些了。”

　　校医把瓜子倒到桌子上, 再抖了两下将塑料袋里的碎屑抖出：“凑合着用吧，只有这个。”

　　简柘走上前接过：“谢谢。”

　　在他把顾兰溪的鞋子装到袋子里的时候，将电视剧重新打开的校医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 这几天不要吃辣椒什么的，小心留疤。”

　　顾兰溪瞬间紧张起来了：“会留疤？”

　　“结痂的时候不要抠它，一般没什么大事, 实在不放心就去买点去疤痕的药涂着。”

　　校医笑了：“放心吧小同学，明年夏天还是可以穿裙子的。”

　　“哦。”顾兰溪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再次道谢，“谢谢您。”

　　“没事，小姑娘家家的以后注意点。”

　　校医应了一声，扭头去看电视剧了。

　　顾兰溪蹬了蹬腿，准备下床跳回去的时候，简柘已经自觉地背对着她半蹲下了。

　　“上来。”他说。

　　那好吧。

　　顾兰溪乐滋滋地收回了要往下跳的腿，顺从地趴到他的后背上。

　　有便宜不占是傻瓜。

　　更何况是简美人这样国色天香的便宜。

　　简柘一发力，站了起来。

　　一旁的校医看着两人的姿势，眉头挑了挑，又像是没看到一样地抽回目光。

　　-

　　将她背了这么长的路也算是一个不小的运动量，他的鬓角满是汗珠，身上的白衬衫也被汗水弄得半湿，紧紧地贴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还隐隐能看到里面的肌肉。

　　但虽然出了汗，他身上却并没有难闻的味道，反倒是一股很阳刚的气息，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

　　……并且分外诱人。

　　包扎好疼痛散去的顾兰溪此时也有心思想东想西了。

　　她趴在简柘的背上，清晰地感到了少年坚硬的肌肉和灼热的温度。

　　啧。

　　气血上涌，她鬼使神差地上手捏了捏。

　　手感不错。

　　简柘一僵，脊背绷紧，托着顾兰溪大腿的手差点滑下去。

　　“别闹。”他低声说。

　　顾兰溪眨了眨眼睛：“柘柘，没想到你还有肌肉呢，身材挺好的嘛。”

　　简柘爬楼梯的动作一顿，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他闷着头往上走，耳朵根有些红。

　　半晌，红色退去。

　　简柘原本低润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他严肃地沉声重复：“顾兰溪，别闹。“

　　然后就像被锯了嘴的葫芦，不论顾兰溪再怎么逗他，也不肯再说一句话了。

　　除了越来越红的耳朵。

　　-

　　下午到的比赛还没结束，同学们都还在操场上，只有周欣孤零零地坐在位子上，还顺便把她的椅子带回来了。

　　简柘把顾兰溪轻轻地放到椅子上，然后就像后面有鬼在追一样，飞快地从前门走了。

　　“你说什么虎狼之词把人家吓成那样？”

　　周欣好奇地凑了过来，顺手把自己买的冰奶茶推到了顾兰溪面前：“哄哄你。”

　　顾兰溪毫不客气地拿吸管扎开塑料膜，足足吸了一大口，感受着冰凉的奶茶充满了口腔，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奶思，欣欣我爱你。”

　　但由于她分不清前鼻音和后鼻音，语调糯糯的，听起来像猩猩。

　　好在桐城的人一般都分不清这两个音，周欣也没听出来异样。

　　“嗯。”周欣矜持地应了一声，转过头来突然激动，“说起来兰兰你是不是追到手了？我就那么一说，没想到他真的背你了！”

　　顾兰溪漂亮的丹凤眼眯起：“我倒是想，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周欣示意她开麦。

　　顾兰溪有些郁闷地戳了戳奶茶的瓶身：“可能他就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加上我不是给他送了几次早餐吗。估计就是当朋友了，看我太惨了帮一把。”

　　周欣隐隐有些动摇，但还是犹疑：“是吗？我怎么觉得他不像这么热心的人呢？背你诶，听说简柘平时跟他们班的女生连点肢体接触都没有，传作业都很小心的不碰到。”

　　“说起来是个很守男德的好孩子啊。”周欣吧唧吧唧嘴，感叹道。

　　顾兰溪哼哼一句：“男德班优秀学生代表，所以太矜持了一点都不好上手，调戏两句就炸毛不理人，呵，搞得我要把他怎么样似的。“

　　“就算我要把他怎么样，你瞅瞅我这满身伤痕的样子，我能干什么？至于那样三烈九贞吗，啊？就是仗着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听到桌子发出轻微的一响，然后看见了周欣拼命对她使眼色的样子。

　　顾兰溪心头划过一丝不妙，缓缓地将头扭过去。

　　——首先出现在视野的是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捏着一瓶牛奶，将其放在桌子上。

　　顾兰溪缓缓地抬头，和简柘对上视线。

　　顾兰溪：……

　　她对着简柘漆黑如点墨的眸子，下意识开口描补：“就是仗着他玉树临风公子如玉风度翩翩的优越的外形条件和温文尔雅乐于助人富有才华的卓越内涵，让我十分想与之交朋友从而学习对方身上的优秀宝贵品质。”

　　周欣：……

　　简柘抿着唇看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步履稍稍有些急促。

　　顾兰溪木着脸转过头去，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啥时候来的，他？”

　　“大概是从，炸毛不理人开始？”

　　周欣憋着笑回到。

　　顾兰溪提心吊胆：“他没有听到我说他不好上手的那句话吧？”

　　“估计没。”

　　顾兰溪瘫在椅子上：“电视剧里演的，背后说人坏话必被抓，是真的啊。”

　　想了想，她犹不甘心地问：“你觉得，我之后的描补，还好吗？有抢救回来一点吗？”

　　周欣最终还是没憋住，噗呲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兰兰你刚才充分证明了你的语文功底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顾兰溪面沉如水地将自己的头埋入臂弯。

　　“我死了。”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勿cue。”

　　想了想，她将简柘刚刚拿给她的牛奶一起圈进臂弯，把脸贴上去：“祭奠我还没到手就要吹了的爱情。”

　　“那我跟你说见快乐的事你开心一下？”

　　“哼？”顾兰溪弹了弹。

　　周欣兴致勃勃：“就害你摔的那个双马尾和后来那个不讲道理的短头发，我给她们好好上了一课。那个哭唧唧的双马尾，被我说痴呆了。”

　　“然后那个短头发说不过我，就骂我欺负她朋友，把老师找过来了。我就告诉那个老师双马尾擅闯赛道祸害选手，然后那个老师当众骂了她，还扣了他们班三分。”

　　周欣幸灾乐祸地说：“初中部比高中更在乎这些班级分，周围好像还有她同学，估计那女的回班上不好受了。”

　　说起这个，她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我还是没明白那个短头发的脑回路，这不是上赶着自爆吗，还找老师？她是不是认为谁哭谁有理啊？”

　　顾兰溪恹恹地说：“或许吧，青春期的中二病小朋友，错的不是她，是整个世界。”

　　-

　　晚上的联欢晚会。

　　周欣看到个二班的小帅哥，头发一撩上了。

　　教室中间几个女生跳着韩舞，边上的观众们也跟着一起，气氛火热。

　　顾兰溪孤零零地坐在偏远的墙角里，防着被欢闹的人群挤到伤口。

　　突然感觉有个人在自己身边坐下，紧接着手里被塞了一袋牛肉干。

　　她偏头望去，简柘一脸认真地坐下，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像是被前方的歌舞吸引了。

　　一闪一闪的星星灯光印在他脸上，像是他脸上泛起的红晕。

　　顾兰溪看了看手中的牛肉干，笑嘻嘻地凑过去：“柘柘，我之前是在夸你呢，你听见了的对不对。”

　　简柘：……

　　顾兰溪强调：“真的是夸你！我盯着你的眼睛夸的！”

　　简柘可疑地顿了一下，将她手中的牛肉干拿走。

　　顾兰溪：？？？一说就生气？

　　他将包装袋撕开，沉默地重新递了回去。

　　目光中让她别说了的意思十分明显。




26.  第 26 章   　　行叭。　　　　顾兰……

　　行叭。
　　
　　顾兰溪见好就收, 伸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块牛肉干。
　　
　　放进嘴里嚼了嚼，她艰难地咽下去：“五香味的？”
　　
　　“不能吃辣的。”
　　
　　简柘一本正经地说。
　　
　　顾兰溪小声哔哔：“五香味的没有麻辣味的好吃。”
　　
　　简柘很安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赞同。
　　
　　“兰姐瞎说, 五香味的才是yyds, 麻辣味的吃起来辣椒味都盖上了牛肉味！”宋识大头挤过来，一本正经地说, “这叫喧宾夺主。”
　　
　　顾兰溪：麻辣味牛肉干是不是喧宾夺主我不知道，我现在就想把你这个没有眼色的做成五香味。
　　
　　大概是她眼中的杀气太过明显, 宋识缩了缩脖子，总算注意到了坐在她边上一言不发的简柘。
　　
　　即使是面无表情也能轻易看出他容色极好。
　　
　　宋识小心地上下打量了一下, 凑到顾兰溪边上：“兰姐，这是姐夫？”
　　
　　他的声音不大，再加上伴奏的声音很吵闹, 顾兰溪琢磨着简柘脸上淡定的表情，估计他是没听到。
　　
　　但这并不妨碍她抿着的嘴唇翘了一下, 又随即严肃道：“别瞎说。”
　　
　　“我懂, 我懂。”宋识嘿嘿笑道，比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我马上就走——我是来给你们送气球的。”
　　
　　他说着，递给她一条长绳, 上面绑着三个红色的气球：“这是我们和二班的掰头, 赌注就是输了的明天运动会的时候在操场上集体唱征服。”
　　
　　顾兰溪咂舌：“这么狠啊？”
　　
　　“那可不，荣誉之战。”宋识斗志昂扬，顺便也给了简柘一串黄色的, “把气球绑在身上。一会儿班长一吹哨子就可以弄破对方的气球，三十分钟后结束，哪个班气球剩的多哪个班赢。”
　　
　　顾兰溪犹犹豫豫地接过：“听上去很好, 但是我现在是个伤残人士啊。”
　　
　　“不用怕兰姐。”宋识安慰道，“你一会儿就找个角落旮沓躲起来就好，也不一定要冲锋陷阵。”
　　
　　“走了啊，我还要跟其他人说。”
　　
　　他说着，往另一簇聚集的人群边走去。
　　
　　顾兰溪摸着手中的绳子，有些意动地看向同样牵着三个气球的简柘：“我想玩。”
　　
　　简柘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扫向了顾兰溪包满了纱布的右腿。
　　
　　顾兰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睁大，配上她那一身的伤，使她看上去像是一只惨兮兮又充满期待地望着你的小猫。
　　
　　“我想一会儿看他们是怎么相互扎气球的。”她说。
　　
　　简柘：“……”
　　
　　他目光有些犹豫。
　　
　　顾兰溪继续盯。
　　
　　简柘：……
　　
　　“你不能跑啊。”他的语气稍微弱了一点。
　　
　　顾兰溪泫然欲泣：“对哦，你是二班的，你是不是想等会儿一开始就直接弄坏我的气球？所以你才让我不要跑，乖乖坐在这里让你把气球扎破？或者你要把我献祭给你们班的，为你们班的胜利做出贡献？呜呜呜呜我好可怜啊我开局就要出局。”
　　
　　从天一口大锅砸了下来，简柘懵了。
　　
　　“没有。”这次他回的很快，没有一点犹豫。
　　
　　“你回答得这么快，你心虚了！”
　　
　　顾兰溪小心地把身体蜷缩在一起，捂着脸对着墙角呜呜咽咽。
　　
　　简柘因为家庭缘故从小养成了冷漠的性子，朋友极少，相处也是淡淡，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架势，在一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小心地扯了扯顾兰溪的衣角：“真的没有。”
　　
　　顾兰溪呜呜咽咽的声音一顿，捂在脸上的手没拿开：“不扎我气球？”
　　
　　“嗯。”简柘回答地很是干脆。
　　
　　“保护我，不让你们班的扎我气球？”
　　
　　“嗯。”简柘依旧点头。
　　
　　“我想在一旁看他们互扎气球。”
　　
　　顾兰溪依旧捂着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中传出。
　　
　　简柘迟疑了一下，见顾兰溪深吸一口气又打算开哭，立马应到。
　　
　　“嗯。”
　　
　　顾兰溪这才喜笑颜开地挪开手，白嫩的脸蛋干干净净，哪有半点泪痕。
　　
　　简柘：……
　　
　　他默默而谴责地盯着顾兰溪看了一会儿。
　　
　　顾兰溪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理不直气也壮地叉腰：“怎么啦，想反悔？”
　　
　　“……没。”
　　
　　简柘长叹了一口气，走到顾兰溪前面背对她蹲下：“上来。”
　　
　　“怎么啦？”
　　
　　顾兰溪蹬了蹬腿，明知故问。
　　
　　简柘脾气很好地回：“背你看。”
　　
　　“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背到你们班去，趁机弄破我的气球？”
　　
　　顾兰溪晃了晃手中的气球，故意娇声娇气地作道。
　　
　　“……”
　　
　　简柘快被她刁难崩溃了。
　　
　　他回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把自己手中的气球递给她。
　　
　　“押你这。”
　　
　　顾兰溪接过，终于安分地趴了上去。
　　
　　感到身下的简柘像是放松般长叹了一口气，腿一发力，站了起来。
　　
　　顾兰溪埋下头，咬着唇，但还是没忍住，嘴角翘起来。
　　
　　-
　　
　　随着一声长长又尖锐的口哨声，这层楼彻底热闹起来。
　　
　　落了单绑着气球在走廊上窜来窜去的同学往往后面跟着两三个人，女孩子们又尖叫又笑地相互扎着气球，豪放点的男孩子直接滚在了一起，气球爆炸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是鞭炮一样。
　　
　　简柘背着顾兰溪，远远地站在天桥上，冷漠地看着。
　　
　　顾兰溪笑着趴在他的耳边说：“柘柘你不能和他们一起玩了，有没有失落？”
　　
　　简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把有些下滑的她重新抬了抬。
　　
　　“那边还有三个红气球！”
　　
　　随着一声大喊，几个男生这边跑来。
　　
　　顾兰溪急地直拍简柘的肩膀：“快走，快走！”
　　
　　像极了古装电视剧里那些逃命的主人公拍马催促的情景。
　　
　　简柘背着她往楼下跑。
　　
　　他身高腿长，动作又快，即使背着顾兰溪这个近一百斤的负担居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反倒是后面那几个二班的男生，估计是之前扎别人气球消耗了一部分体力，跟在他们后面气喘吁吁。
　　
　　“一班的小鸳鸯们太嚣张了！还背着跑，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戴着眼镜的男生咬牙切齿：“上！我今天一定要追上他们，告诉他们秀恩死得快。”
　　
　　另一个较瘦弱的男生此时喘地像是拉风箱一样，上气不接下气：“这男的怎么这么能跑？”
　　
　　“慢着。”徐舟行眯着眼，“这男的背影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眼镜男也看了看：“怎么看着那么像简哥？”
　　
　　“像什么像！就是他！”许舟行痛心疾首地大喊，“简柘你干嘛呢！我们是才是一队的，你背着一班的跑那么快干什么？回来！你明天想在操场上唱征服吗？”
　　
　　简柘的动作一滞，突然想起了那个令人羞耻的后果。
　　
　　顾兰溪顿时急了，她也不想唱征服啊。
　　
　　她抬手捏着简柘的脸，不轻不重地向外扯：“快点跑！你答应过我的！你要是害我被抓住了，我就、我就咬你！”
　　
　　简柘被她扯着脸，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微微一红。
　　
　　他闷着头，加速往前冲。
　　
　　瘦弱的男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第一个受不住，他插着腰喘气道。
　　
　　“别、别追了，我跑不起了。”
　　
　　许舟行眼见着追不上，也慢慢放缓了脚步。
　　
　　眼镜男眼镜都跑歪了，扶着眼镜腿喘了一口气：“简哥怎么回事，连点水都不放？”
　　
　　许舟行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冷笑道：“还能怎么回事，入赘一班了呗，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儿大不由爹。”
　　
　　“回去了回去了，看看还能不能再找到几个一班的。”瘦弱男挥着手往回走，“要是我们输了，明天唱征服的时候就让简柘站在最前面，对着他媳妇儿唱！”
　　
　　眼镜男呐呐道：“也没听说过简哥有对象了啊，那女孩子是谁啊？”
　　
　　“没认出来。”
　　
　　-
　　
　　另一边，简柘背着顾兰溪已经跑到了自行车棚。
　　
　　他小心地把顾兰溪放到一个自行车的后座上，自己撑着防雨棚的铁杆子，微微喘气。
　　
　　车棚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光从简柘头上照下来，连他浓密的睫毛都泛着光晕。
　　
　　胸前的衣服被汗水打的半湿，紧贴着他上下起伏的胸膛，勾勒出他坚硬的肌肉线条。眼眸微眯，鸦羽似的睫毛搭下来，微微颤着，像是小刷子在她心间轻轻刷着。
　　
　　顾兰溪气血上涌，移开目光，没过一会儿，又移了回来。
　　
　　“反正都到这儿了，柘柘，干脆送我回家呗？”
　　
　　顾兰溪笑盈盈地说，从兜里拿出了她的自行车钥匙，晃了晃。
　　
　　简柘的目光移了过来。
　　
　　“大晚上的，人家一个小姑娘，腿脚还不方便，不太敢一个人坐的士啊。”顾兰溪把钥匙圈戴进手指，转了转，“反正又不上课，没有什么东西要带回去，可以直接走啊。正好我的单车有后座——你会骑单车吧？”
　　
　　“……嗯。”简柘应到。
　　
　　顾兰溪把钥匙抛给他：“就你身边那辆白色的单车，走呗。”
　　
　　简柘扬手接过，又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
　　
　　“好。”




27.  第 27 章   二合一

　　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桉城一中虽然在教学水平颇负盛名, 但却是坐落在桉城较偏的地方，走过校门口那一圈还算热闹的小吃推车聚集地，街上便再看不到几个人了。
　　
　　路灯静静地照着底下的街道, 晚风带着夜间的凉意从周身拂过。
　　
　　顾兰溪斜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揪着简柘腰间的衬衫。
　　
　　前面出现了十字路口，顾兰溪指挥道：“左转。”
　　
　　简柘拐过自行车把手。
　　
　　顾兰溪笑嘻嘻地开口：“柘柘, 我们就这么走了，那我们俩的气球数都不能算数了。在那个游戏里, 相当于我们同归于尽了。”
　　
　　简柘捏着车把的的手微微一紧，眉间微微蹙了蹙, 语气有些严肃：“别乱说。”
　　
　　顾兰溪半点心虚都没有，笑盈盈补充了一句：“换一种说法，我俩这叫殉情。”
　　
　　吱嘎——
　　
　　自行车猛地刹住了, 顾兰溪撞到了简柘的背上。
　　
　　她揉了揉被撞红的鼻子。
　　
　　简柘没回头，脖子微微仰着吐了口气, 一踩脚踏板, 继续骑车。
　　
　　除了脊背稍稍有些绷直。
　　
　　顾兰溪没等到简柘的回应，抬眼看去，见简柘踩着自行车的动作有些僵硬，偷笑着不再追问。
　　
　　她细碎悦耳的笑声顺着晚风传到了简柘的耳中。
　　
　　简柘抿了抿唇, 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自行车一路很顺利地驶到她家楼下。
　　
　　在简柘锁单车的时候, 顾兰溪戳了戳他的腰侧。
　　
　　“柘柘？”
　　
　　简柘微微抬了抬头示意他在听。
　　
　　“柘柘，我明天怎么去学校啊？”
　　
　　简柘锁车的手一顿。
　　
　　顾兰溪笑嘻嘻地看着他，向 玖拾光整理前趴在坐垫上。
　　
　　沉默了一会儿, 简柘开口。
　　
　　“你明天什么时候出门？”
　　
　　顾兰溪侧着脸看他：“柘柘来接我啊？”
　　
　　“……”简柘抿了抿唇，低声音应到，“嗯。”
　　
　　顾兰溪眼巴巴地看着他, 眼睛像是落了星子的湖一般闪闪发光：“七点一十好不好？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吃个早餐，现在我这样也没办法做早餐了。”
　　
　　运动会不要上课，只要八点钟赶到操场集合就可以了，七点一十出门时间绰绰有余。
　　
　　“嗯。”
　　
　　有了一次松口，再同意剩下的就很轻易了。
　　
　　顾兰溪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单脚站在地上，眼睛弯弯，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面蹦。
　　
　　“柘柘是一个有责任有爱心的柘柘，人美心善，怪不得长得这么帅气逼人英语潇洒风流倜傥，这都是因为相由心生啊。”
　　
　　简柘的耳根开始泛起隐隐的红。
　　
　　“走吧。”他干咳一声，熟练半蹲到顾兰溪面前。
　　
　　“没事，有电梯。”顾兰溪绕过他，跳着往前走，“柘柘今天背了我这么久，还骑自行车带我，肯定累了。”
　　
　　简柘追上去，有些不认同地抿唇。
　　
　　“不累。”
　　
　　他小声说道。
　　
　　顾兰溪突然想起了网上流传已久的土味情话，一时兴起，娇娇地道：“可我觉得你累呀。”
　　
　　她盯着简柘垂下来的双眸：“柘柘都在我心上跑了一天了，这么可能不累呀？”
　　
　　轰的一声，红晕爬上了简柘的脸颊。
　　
　　他像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脸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恰巧电梯就停在一楼，顾兰溪按开门，单脚跳了进去。
　　
　　她冲着仍站在原地冒蒸汽的简柘挥了挥手：“柘柘再见。”
　　
　　电梯门合上。
　　
　　透过光可鉴人的电梯墙壁，顾兰溪看见了自己上翘的嘴角。
　　
　　今天真高兴。
　　
　　她默默地想。
　　
　　-
　　
　　第二天。
　　
　　因为生物钟，顾兰溪醒的很早。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确定无法再次入睡后，她坐了起来。
　　
　　刚好六点。
　　
　　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一跳一跳地奔向厕所。
　　
　　顾兰溪的发质很好，又黑又长，披散下来像一匹散开的丝绸，她对着镜子左右欣赏了一会儿。
　　
　　但想到她今天的路程可能都要跳，要是散着头发大概率最后会变成炸毛女鬼，顾兰溪叹了口气，给自己编了个鱼骨辫。
　　
　　还在头发的一侧带了个小珍珠发夹做装饰。
　　
　　完美，她甩了甩头，还只到六点二十。
　　
　　顾兰溪习惯性地拿出了英语范文书和单词表。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一边念着，一边想。
　　
　　在她出门的时候，已经到了七点了。
　　
　　经过一个晚上，脚肿地越发高了，像一个泡涨了的猪蹄。
　　
　　顾兰溪没敢把脚硬塞进运动鞋里，只是小心地穿上了宽松的棉袜，踩着拖鞋出门。
　　
　　刚到楼下，就看见简柘颀长挺拔的身影。
　　
　　“柘柘。”
　　
　　顾兰溪边跳过去边喊道。
　　
　　简柘扭过头来。
　　
　　见到朝气蓬勃的顾兰溪。
　　
　　虽然脚肿得高高的，但跳得灵活，像一只敏捷的兔子。
　　
　　他走过去，有些迟疑：“你跳得起吗？”
　　
　　“小瞧我，我中考体育满分好吗？”顾兰溪骄傲地挺了挺胸脯，蹦跶着往前面走。
　　
　　简柘跟了上去。
　　
　　-
　　
　　“这家店的馄饨好吃。”顾兰溪跳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熟门熟路地找地方坐下，冲着里面的厨房喊，“老板，一碗小份的馄饨。”
　　
　　她声音一顿：“你喜欢吃蒸饺吗？我们俩拼一笼呗？”
　　
　　简柘盯着桌上的闪闪发光的油渍，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再要一笼蒸饺。”顾兰溪又喊了一声，转头对简柘说，“菜单在墙上，你要吃什么直接和老板喊一声就好。”
　　
　　“嗯。”
　　
　　简柘飞快地扫了一眼，起身向厨房走去，坚持面对面和老板说。
　　
　　“还挺矜持。”顾兰溪抽了张纸，顺手擦了擦桌子。
　　
　　他们点的东西很快就被端上来了。
　　
　　顾兰溪干吃了一个蒸饺，匆匆嚼了两口，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从筷子筒中抽了双新的朝辣椒罐伸去。
　　
　　——然后感觉筷子被打了一下。
　　
　　她抬眼望去，简柘正用筷子压住她的，一脸不赞同地看向她。
　　
　　“蒸饺不蘸辣椒酱，等于没有灵魂。”
　　
　　顾兰溪振振有词。
　　
　　简柘安静地看了她一眼，又扫了扫她包满纱布的腿。
　　
　　“偶尔吃点辣椒让我心神舒畅。心情好更容易伤口的愈合，柘柘，我们要灵活变通。”
　　
　　顾兰溪瞎扯道。
　　
　　简柘抿了抿唇，拿起桌上的辣椒酱，放到隔壁桌上去了。
　　
　　顾兰溪：“……”
　　
　　简柘夹了个饺子，放进她的小碟子中：“吃吧。”
　　
　　他哄人似的放柔了声音，接着垂下头，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面条。
　　
　　顾兰溪眼巴巴地瞅着被放到隔壁桌上的辣椒酱，苦大仇深地往自己嘴里塞白秃秃的蒸饺。
　　
　　-
　　
　　顾兰溪是坐在简柘的自行车后座上去学校的。
　　
　　到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五十了，她看见戴着一顶巨大帽子的周欣坐在椅子上冲她招手，旁边的空椅子应该是她的。
　　
　　她坚决拒绝了简柘扶她过去的建议，冲着他挥了挥手：“柘柘再见！”
　　
　　简柘看着顾兰溪欢快地蹦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才摸了摸眼角的泪痣，转头往回走。
　　
　　顾兰溪一屁股坐下，戳了戳周欣：“哪个班唱征服？”
　　
　　周欣面如土色：“昨天平局。”
　　
　　“那不是挺好的嘛，大家都别唱了。”顾兰溪有些疑惑地问道。
　　
　　周欣冷笑一声，咬牙切齿：“谁告诉你都不唱？他们昨天掰头了许久，最后决定两个班都站在操场中间，面对面，他们一句我们一句。”
　　
　　顾兰溪目瞪口呆：“他们图什么啊？哪个提议的，有病啊？”
　　
　　周欣闻言，哭哭啼啼：“就是我昨天撩的那小帅哥。叫啥，许舟行，真特么不是个东西，老娘我真是瞎了眼了，长得像个人样尽不干人事。”
　　
　　顾兰溪：……
　　
　　“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戴这么大一顶帽子？”周欣朝她咧了个扭曲的笑意，向帽子檐摸去，扯下了一条粉白色的丝巾，面纱似地挡在了脸前，“他们还说，二班的班长监督我们班有没有唱，王睿监督他们班的。”
　　
　　“所以我才拼了老命从我妈的衣柜里找出来这帽子。”周欣拨了拨丝巾，说道。
　　
　　正说着，王睿向这边走了过来，无气无力地拍了拍手：“都到齐了吧？走吧，一会儿声音放大点，咱们争取从气势上压倒隔壁！”
　　
　　同学们哀叹一声，极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另一边，二班的班长了站起来说着什么，两位班长对视，目光中仿佛都是噼里啪啦的火花。
　　
　　一班二班作为高一唯二的重点班，本来就有着微妙的竞争。再加上每个上课的老师都会比较，而且本班老师一般会贬低自己班把对班夸上天，一来二去两个班都相互看不顺眼，嗯，说的好听点，是相爱相杀。
　　
　　两个班在在操场上集合，面对面站好，中间不过隔了数十步。
　　
　　顾兰溪尽量藏在人群里，看着三四个人把简柘推了出来，拉扯着他站到最前面。
　　
　　简柘如冠玉的面上难得地显出几分不愿，眉头紧蹙着，想把手从他们中抽回来。
　　
　　一个小麦肤色的男生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简柘的面色一僵，不再挣扎，任由他们把自己推到了最前面。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感到简柘的目光向她这边扫来。
　　
　　边上的周欣咬牙切齿：“就是他！那个狗东西许舟行！”
　　
　　“嗯？”顾兰溪回过神来，面露疑惑地看向好友。
　　
　　周欣指了指押着简柘的小麦色男生，拽着顾兰溪往前走。
　　
　　“走！兰兰！陪我站到他面前，我要他对着我唱征服！”
　　
　　顾兰溪尬笑着地抽回了手，瞄了一眼格外突出的那两人，气弱到：“别、别吧，那个前面，丢人啊。”
　　
　　看着气愤不已的周欣，她劝到：“你和他面对面，他是对你唱征服，但是我们是一班一句啊，换个思路，你不也对着他唱征服？”
　　
　　周欣不甚在意：“再换个思路我们这叫对唱情歌，四舍五入，我们这叫双向奔赴。”
　　
　　见顾兰溪拼命往后缩，她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陪不陪我去？许舟行站在简柘身边的，你也能听见简柘唱对着你征服啊。”
　　
　　“不不不，我也不是那么在意……”顾兰溪分外抵触，“太丢人了。”
　　
　　但她的反抗无效，被周欣生拉硬拽地拖到简柘面前，面如死灰。
　　
　　周欣半点羞涩都没有，直接撩起面纱，眼睛瞪得大大的，愤怒中带点欢喜地、直勾勾地看向许舟行。
　　
　　许舟行拉着简柘的手一顿，有些讪讪地放开，目光飘忽。
　　
　　两个班的人齐聚操场，一副要干架的样子，引来了不用其他班学生的围观。
　　
　　顾兰溪觉得自己脸上的皮子在发烧。
　　
　　“一、二、三、唱！”二班的转头，大声指挥道。
　　
　　二班：“就这样被你征服。”
　　
　　“没吃饭呢！耍赖呢！二班的是不是玩不起？”
　　
　　王睿背着手，站在一边冷嘲热讽。
　　
　　二班的声音陡然增大了不少。
　　
　　在一片嘈杂之后，顾兰溪还是灵敏地捕捉到了简柘的声音。
　　
　　他的声音还是常贯的清冷，不难听出里面满满都是生无可恋。微微有些低沉，像无可奈何地讲情话。
　　
　　顾兰溪心中一动，抬眼望去。
　　
　　果然，他耳朵微红，白皙的脸稍稍侧着，眼睛盯着斜前方的虚空，像是那里有什么宝藏，怎么也不肯把目光放到她身上。
　　
　　别扭得可爱
　　
　　顾兰溪心中的尴尬一下子就少了不少。
　　
　　她盯着简柘，顺着身后的一班众人：“切断了所有退路。”
　　
　　二班的班长不甘示弱，阴阳怪气：“哎呦，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一班啊，入了秋的蝉呗？”
　　
　　一班的声音也大了些。
　　
　　顾兰溪的本身的音色偏空灵，音调不高，更别说此时是哼哼唧唧的。再加上身边的周欣几乎是扯着嗓子杀气腾腾地喊，她觉得简柘应该是听不见的。
　　
　　她移开了视线，所以没注意到简柘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地动了动。
　　
　　二班：“我的心情是坚固。”
　　
　　一班：“我的决定是糊涂。”
　　
　　二班：“就这样被你征服。”（1）
　　
　　……
　　
　　两个班对吼似地在操场上唱征服，一声比一声高，实属壮观。
　　
　　几乎大半个学校的人都朝这边涌来，里三圈外三圈地看热闹，低低的笑声不绝于耳。
　　
　　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一班二班的人的脸几乎都憋红了。
　　
　　“你们在干什么？哪个班的！”
　　
　　挺着圆滚滚啤酒肚的教导主任大吼着冲过来，看戏的同学们一哄而散。
　　
　　正在对吼的两个班也纷纷四散奔逃。
　　
　　顾兰溪瘸了一条腿，拼了命地一跳一跳，即使如此，速度仍然不快。
　　
　　在逃窜慌乱的人潮中，她根本找不到周欣的影子。
　　
　　突然感到一阵力量袭来，顾兰溪双脚离地，紧接着视野拔高了一层，最后天旋地转。她懵逼着，发现自己像个麻袋似的被抱了起来。
　　
　　熟悉的清新阳光的味道，是简柘。
　　
　　他抱着她，大步往前跑。
　　
　　随着他大步向前跑，顾兰溪颠簸着被迫撞击着他的肩膀。
　　
　　有点疼，还有点想吐。
　　
　　她默默地想着，但乖巧地一动不动。
　　
　　“前面的那两个！你们太嚣张了！”教导主任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但简柘的速度极快，再加上大家都穿着统一的校服，操场上有鸡飞狗跳地干扰视线。他就像一滴水融入江潮中，很快不见了踪影，并把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他带着顾兰溪跑到一班的观看区的时候，坐回这里的人还很少。
　　
　　“那儿。”
　　
　　顾兰溪熟练地指挥道。
　　
　　简柘将她放下，手背抹了抹鬓角的汗珠，打算离开。
　　
　　顾兰溪扯住了她的衣角。
　　
　　简柘驻足，面露询问之色。
　　
　　“柘柘一会儿三千米加油啊！”
　　
　　顾兰溪笑着，脸微微扬起，丹凤眼中流光溢彩。
　　
　　简柘看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压住伸手揉一揉的冲动。
　　
　　“嗯。”
　　
　　他低声应到。
　　
　　回来的人陆陆续续地多了起来，视线若有若无地盯着他们。
　　
　　在简柘离开后，李玥凑了过来：“兰兰，你和二班的小帅哥在一起了？”
　　
　　话音未落，她周围躁动起来，她看见旁边的一圈人都竖起了耳朵。
　　
　　顾兰溪：“……”
　　
　　“没有。”她小声说了一句。
　　
　　李玥明显不信：“不可能，不然为什么他抱着你跑？都说那小帅哥冷淡的很，要没什么情况会这样？”
　　
　　“就是就是，兰溪大家都是朋友，就说说呗。”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你们胆子真大。”
　　
　　边上的人七嘴八舌地问。
　　
　　“真没有。”顾兰溪重复了一遍，就低头不再说话了。
　　
　　周欣走过来，摘下帽子哐地一下盖在她头上，挥手驱赶着众人：“去去去，散了散了，兰兰是我的，别瞎说。”
　　
　　和总是语调柔和、极少和别人红脸的顾兰溪不同，周欣嘴皮子利落又不太顾人面子，她这样一说，纵使他们心中再怎么不乐意，还是慢慢散去。
　　
　　顾兰溪隐隐约约听见几声不满的嘀咕。
　　
　　“什么嘛，本来就是这样还不让人说了。”
　　
　　“都这么高调了还装……”
　　
　　“啧。”
　　
　　顾兰溪的脸藏在纱巾后面，不甚在意地抿了抿嘴。
　　
　　-
　　
　　简柘的比赛是下午。
　　
　　虽然瘸了一条腿，但听到广播后，顾兰溪仍然身残志坚地来到了比赛起点。
　　
　　周欣搀着她，像小太监搀着太后娘娘一样，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祖宗，你慢点。”周欣说，“你摔了我可抱不起你也背不起你。”
　　
　　顾兰溪轻哼一声。
　　
　　她一眼就看见了看见了简柘。
　　
　　他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校服裤子也换成了黑色运动裤，刚及膝，露出的的小腿白得发光。
　　
　　顾兰溪停下来，啧啧赞叹：“柘柘冰肌玉骨玉质天成浓桃艳李，在人群中简直在发光。”
　　
　　周欣翻着白眼做了个反胃的动作。
　　
　　但其实她说的也没错，看三千米的人明显比其他项目的多，不仅本班的，还有其他年级的女生，对着简柘指指点点，叽叽喳喳地打闹着。
　　
　　顾兰溪酸酸地鼓了鼓脸颊。
　　
　　简柘也看见她了，漆黑的眸子里满是不赞同的神色。
　　
　　顾兰溪冲他讨好地笑笑。
　　
　　简柘：……
　　
　　他移开了双眸。
　　
　　一班参加三千米的的沈鸿宇。
　　
　　可怜的体育委员最终还是没有忽悠到冤大头跑三千，只得选择以身饲虎。
　　
　　他站在起点，面色苦兮兮的。
　　
　　一班的人也大多围在着跑道。
　　
　　顾兰溪盯着他们，心中直叹气。
　　
　　这样她还怎么跟简柘加油？
　　
　　周欣捏着顾兰溪的脸颊：“虽然你家美人国色天香，但毕竟是异域的，兰兰你该怎么加油心中有数吧？兰兰也不想一会儿孤零零自己跳回去吧？”
　　
　　顾兰溪哼哼唧唧地应着：“嗯。“
　　-
　　
　　一声哨响，选手们尽数向前奔跑。
　　
　　跑道两旁被尖叫声和加油声笼罩。
　　
　　“沈鸿宇加油！”
　　
　　顶着周欣暗含威胁的目光，顾兰溪被迫大喊一声。
　　
　　声音洪亮。
　　
　　周欣满意地收回目光。
　　
　　顾兰溪撇了撇嘴，在简柘路过她时，压低了声音：“柘柘加油！”
　　
　　两声对比明显，简柘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唇瓣抿着。
　　
　　顾兰溪颤巍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录像。
　　
　　烈日当头，在这样的天气下跑长跑当然不会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顾兰溪看着随着圈数的增多，简柘的唇抿得越来紧，汗如瀑布一般往下流，整件白衣服被浸透了。
　　
　　看得她心疼极了。
　　
　　在他又一次跑过的时候，顾兰溪给他低了一瓶拧开了的水。
　　
　　简柘匆匆灌了一口，将水瓶抛下，没有停顿地向前跑。
　　
　　顾兰溪隐约听见了几句话。
　　
　　但是没太听清。
　　
　　她也没放在心上。
　　
　　简柘一直领先，在最后一百米冲刺的时候，二班的加油声几乎震耳欲聋。　　
　　
　　“简柘加油！”
　　
　　“简哥加油！”
　　
　　“啊啊啊啊简哥牛批！”
　　
　　二班有人把班旗递到他手上。
　　
　　简柘握着旗杆往前跑，蓝色的班旗在他身后飘扬着，十分引人注目。
　　
　　在他挣开终点线的时候，二班欢呼声爆炸。
　　
　　顾兰溪眼中也荡开光芒。
　　
　　柘柘真棒！
　　
　　触及周欣微眯的眸子，她努力把上翘的嘴角往下压，压了半天没压住，带着笑意对周欣说：“沈鸿宇得了第二呢！真棒！”
　　
　　“我傻吗？你以为我没看见你什么时候开始翘嘴巴的？”周欣冷冷冲她笑了一笑，顿了顿，没忍住，“但凡稍稍收敛一点。”
　　
　　顾兰溪对上简柘朝这边看过来的眸子，最终还是放任自己笑起来。
　　
　　那、那她忍不住嘛。
　　




28.  第 28 章   沈鸿宇是第二个跑到终点……

　　沈鸿宇是第二个跑到终点的。
　　
　　他面色苍白, 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唇色苍白得近乎发紫。一道终点，便脱了力似的坐在地上。
　　
　　“起来起来, 刚跑完不能马上坐下。”旁边的裁判指挥着, “快把他扶起来，慢慢走。”
　　
　　一班的人赶忙跑过去, 又是扶又是擦汗又是递水。
　　
　　顾兰溪因为腿脚不方便没有凑这个热闹，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
　　
　　看不到十秒, 她的视线默默移开，重新胶在了简柘身上。
　　
　　和虚脱累惨了的沈鸿宇不同, 简柘虽然也是满脸的汗，但看上去状态不算太差。
　　
　　鬓角的汗珠滚滚，湿透了的白T恤黏在他身上, 微微透明，隐隐约约能看见衣服下流畅的肌肉曲线。
　　
　　他将手中的班旗递给旁边的同学, 随手拎起领口处的衣服在脸上抹了一把, 衣服陡然被提起，露出了一小片腹肌。　　
　　
　　顾兰溪能听见周边女生发出的小小的惊叹声。
　　
　　她像只柠檬河豚，憋着气酸鼓鼓地盯着他露出来的那一小块肉。
　　
　　不过也是一瞬的功夫，简柘将衣服放下来, 又重新严严实实了。
　　
　　她看着简柘推开了要来搀扶他的同学, 拒绝了给他递水的女生，一个人从人群的包围中走出。
　　
　　顾兰溪一跳一跳地蹦过去。
　　
　　简柘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哒哒跳跃声, 耳朵动了动，放缓了脚步。
　　
　　“柘柘！”
　　
　　顾兰溪跳过来，对着他喊了一声。
　　
　　简柘转过身, 目光黑沉沉的。
　　
　　顾兰溪不明所以，只以为他是累了，把水塞到了他的手中。
　　
　　简柘低头看了一眼，顺从地仰头将水灌入口中，喉结一动一动。
　　
　　顾兰溪仰着脸看着，又叫了一声：“柘柘，你身上的衣服都汗湿完了。”
　　
　　语调又娇又软，尾音似乎还带了点抱怨。
　　
　　简柘脸上原本冻住的表情一愣，还以为她嫌弃他身上的汗臭味。
　　
　　……有汗臭味吗？
　　
　　他下意识微微低头，又想到顾兰溪此时正站在他对面，有些僵硬地停下了动作。
　　
　　闻不到，他心中有些发慌。
　　
　　可是他刚跑完三千啊，怎么可能没有汗……
　　
　　简柘有些委屈地轻轻向后退了一小步，以免她闻到。
　　
　　顾兰溪没有察觉，继续她清脆的嗓音暗含柠檬地说：“衣服都贴在身上了！这么好的身材都让她们看完了！”
　　
　　不是汗味啊。
　　
　　简柘原本绷紧的肩膀微微一松，然后注意才注意到顾兰溪话中的另一种意思。
　　
　　他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低声道：“正要去换衣服。”
　　
　　“哦哦哦。”顾兰溪瞬间眉开眼笑，“那你快去吧！”
　　
　　她催促地推着简柘的背：“去吧去吧。”
　　
　　简柘想说什么似的微微张开了口，然后又合上了。
　　
　　“嗯。”
　　
　　-
　　
　　简柘和沈鸿宇三千米上得了奖牌，在颁奖仪式的时候，一班二班的同学们都与有荣焉地围过去看，偌大的观看区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顾兰溪因为之前跳来跳去耗费了不少体力，这时也没力气了，托周欣帮她拍两张简柘的照片，自己则孤零零地坐在一大片空椅子中间玩手机。
　　
　　下午的阳光虽然不热，但布满了整个操场，天光又亮，手机反光十分严重，看得她有些累。
　　
　　于是顾兰溪撑开太阳伞，弯着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里面，像一朵小蘑菇。
　　
　　没玩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的伞被人拍了拍，疑惑地移开伞仰头看向来人。
　　
　　脖子上挂着金牌的简柘正微微气喘地看着她，胸口上下起伏着。
　　
　　“？”还沉浸在电视剧男女主爱恨情仇缠缠绵绵的顾兰溪有些愣神。
　　
　　简柘把脖子上的金牌摘下来，摩挲了一下挂着金牌的绸缎，套向了顾兰溪的脑袋。
　　
　　“金牌，给你。”
　　
　　他声音低沉清冽，给顾兰溪带上的时候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她的头发，收回手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地捻了捻。
　　
　　他也没急着回去，站在顾兰溪身边，低着头看她，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顾兰溪有些愣神，手已经下意识地摸上了金牌。
　　
　　上面似乎还带着简柘的体温，温度像是隔着衣衫透过皮肤，连带着她的心脏加速跳动。
　　
　　顾兰溪下意识是舔了舔下唇，连带着声音都有些犹豫的柔软：“谢、谢谢？”
　　
　　简柘应了一声，漆黑的眸子依然盯着她。
　　
　　顾兰溪给了他一个疑惑又讨好的笑容：“怎么了吗？”
　　
　　简柘抿着唇，再次看了她一眼。
　　
　　“没事。”他闷闷地低声道，转头向自己班的观看区走去。
　　
　　顾兰溪懵逼的坐在椅子上，视线正好与二班一个向这边看来的女生对上了。
　　
　　她条件反射地扯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那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一怔，默默地移开视线。
　　
　　所以他刚刚在等什么？
　　
　　顾兰溪抽回视线，有些疑惑地掂着手中的金牌，暗自思量着。
　　
　　另一边，简柘刚刚坐下，郑蔓枝怼了怼一直在往他身上看的好友，凑了过去。
　　
　　像是开玩笑又像是打趣，郑蔓枝笑道：“简柘，你什么时候和一班的大学霸关系这么好的？她有没有给你补习语文啊？”
　　
　　她的话刚出口，张念瑾就扯了扯扯她的衣角。
　　
　　郑蔓枝猛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有些嘲讽，猛然住了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描补。
　　
　　张念瑾细声细气地对着简柘说：“简柘，蔓蔓不是那个意思，她的意思是你和顾兰溪好像关系很好，你们一定是好朋友吧？”
　　
　　简柘有些不耐地抬眸，浅浅地应了一声。
　　
　　张念瑾拉着郑蔓枝衣角的手紧了紧，讪讪地回答：“哦。”
　　
　　郑蔓枝有些不甘心地说：“简柘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肥水还不流外人田呢。念念还是你前桌呢，难道不算你朋友？”
　　
　　简柘看着她们，没有回答。
　　
　　郑蔓枝放缓了语气：“你明天不是还有个八百米吗，要不……”
　　
　　简柘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拖着自己的椅子，挪到了观看区的另一边。
　　
　　周围听到他们对话的人面面相觑，顾忌着郑蔓枝的面子，没有窃窃私语地交谈，一个个拼命在手机上敲打着。
　　
　　郑蔓枝有些懵地看向了张念瑾：“他怎么走了？”
　　
　　张念瑾只觉得周围人都看着她，白净的脸都涨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诶，念念你怎么哭了？”郑蔓枝一声惊呼，惹得周围的人都若有若无地抬起了头。
　　
　　被众多视线包围着，张念瑾忍不住了，啜泣着往教学楼跑。
　　
　　郑蔓枝有些摸不着头脑，向她追去。
　　
　　众人或明或暗的眼神又转移到了简柘身上。
　　
　　简柘似乎毫无所觉，不为所动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像是全部心神都沉浸到了上面。
　　
　　-
　　
　　晚上，顾兰溪照例坐在简柘的单车后座上。
　　
　　她扯着简柘地衬衫下摆，小声叫：“柘柘。”
　　
　　“嗯？”
　　
　　骑着车的简柘没有回头，却也很快应到。
　　
　　顾兰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就是想叫叫你。”
　　
　　她的语调又软又甜，像是掺了蜜糖。
　　
　　简柘的眼睛眨了眨，没有回答。
　　
　　“柘柘。”
　　
　　“……”
　　
　　“柘柘。”
　　
　　“……”
　　
　　“柘柘。”
　　
　　似乎是找到了乐趣，顾兰溪在他身后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地喊着。
　　
　　简柘沉默着，淡粉的薄唇却微微上翘。
　　
　　他一下又一下地踩着脚踏板。
　　
　　突然，顾兰溪的声音顿了一下，接着有些严肃地响起：“柘柘停一下。”
　　
　　一直分了心神在她身上的简柘第一时间按下了刹车。
　　
　　他回头：“怎么了？”
　　
　　顾兰溪眯着眼看向人行道的消防栓，声音有些不确定：“那一团我怎么看着，像只猫？”
　　
　　简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红色的消防栓上绕了根绳，另一头连接着一团毛茸茸的黄球，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颤抖着。
　　
　　紧接着，他感觉自行车一轻，顾兰溪已经单脚蹦跶着像那边跳去。
　　
　　简柘：“……”
　　
　　他推着车上了人行道，跟了过去。
　　
　　是一只很普通的橘猫，身上还算干净，但看上去有些瘦弱，此时正恹恹地趴在地上。
　　
　　它被拴在消防栓上，面前摆了两个小碟子。一个看上去是装水的，此时已经被打翻了；另一个是装食物的，黑乎乎的一团，上面还有些蚁虫在爬，显得脏脏的。
　　
　　边上还用石头压了张纸，顾兰溪皱着眉捡起来。
　　
　　“因为工作原因无法继续喂养，如果有好心人就直接带走吧，请好好对它。”
　　
　　顾兰溪喃喃着念了出来。
　　
　　？？？
　　
　　“这是人说出来的话？”她的心里话没忍住地跑了出来。
　　
　　抬头望向简柘，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对这种情况也有不满。
　　
　　两人相对无言
　　
　　半晌，顾兰溪将纸揉成一团，慢慢蹲了下去，试探着向小猫伸出了手。
　　
　　小猫的耳朵动了动，仍然把脸埋在爪子里，没有抬起。
　　
　　瘦瘦小小的一团，看上去分外可怜。
　　
　　顾兰溪一下一下顺着它身上的毛，对着简柘说：“你帮我看着，我去那边给它买点东西？”
　　
　　她看向马路对面还亮着灯的小商店。
　　
　　“我去。”简柘说着往对面走去。
　　
　　顾兰溪也舍不得离开这只猫，便答应了。
　　
　　-
　　
　　他好像来过这家店。
　　
　　简柘看着货架上熟悉的大白兔奶糖，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
　　
　　所以猫可以吃什么啊？
　　
　　简柘面露纠结之色。
　　
　　身边突然窜出个戴着红色鸭舌帽的姑娘，语气惊喜：“又遇见你了！”
　　
　　简柘正拿起一袋小鱼干，循声望去。
　　
　　良好的记忆力让他瞬间记起，这好像就是那个害顾兰溪摔跤的女生，面色有些不好。
　　
　　他抿了抿唇，拿着小鱼干走向货架的另一边。
　　
　　与他不同，唐简兮此时分外惊喜。
　　
　　最近她一放学就往自家店里跑，企图再来一次守株待兔，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遇到了！
　　
　　只是她运动会上不小心撞了人似乎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不过没关系，她正好趁这次扭转印象。
　　
　　她打听清楚了，他叫简柘。
　　
　　刚好她的名字中也有一个简，这不就是天定的缘分吗。
　　
　　所以虽然察觉到了简柘的抗拒，唐简兮摩拳擦掌地跟了过去。
　　
　　“学长，这是我家的店哦，你要买什么，我给你打个折？”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啊？”
　　
　　“学长学长，这个奶茶好喝。”
　　
　　身边的女孩聒噪地叽叽喳喳。
　　
　　简柘从货柜上拿了一瓶水和一袋牛奶，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
　　
　　下次再也不来这家店了，他想。
　　




29.  第 29 章   　　顾兰溪费了好大劲才……

　　顾兰溪费了好大劲才把把在消防栓上的绳子解下来。

　　大概是原主人害怕绳子滑落让猫跑了, 系了好一个叠在一起的结。顾兰溪解得十分恼火，就着不算明亮的灯光，瞪大了眼珠子一点点把它们抠开, 边抠边小声骂骂咧咧。

　　在解开最后一个结的时候, 她听到了一阵塑料摩擦衣服的声音。抬眼看去，果然是提着一袋东西的简柘向这边走来。

　　她敏锐地感到他心情不是很好, 还没开口，就看见了他身后跟着红帽子女孩。

　　那女孩从简柘身后探出头来, 眼睛眨巴眨巴睁大，目光向她望来, 眼中带了点惊讶。

　　顾兰溪：“……”

　　这是顺便请了个有经验的外援来？

　　顾兰溪有些疑惑的将视线投到简柘身上，然后发现简柘面上的表情像是有些冷凝。

　　他走过来蹲下，将塑料袋打开。

　　里面装着奶糕、小面包、火腿肠、牛奶和水。

　　“哇, 好可爱的猫呀！”

　　唐简兮一眼看见了地上的猫，双眼一亮, 惊呼一声挨着简柘一同蹲了下来。

　　简柘小心地往顾兰溪身边挪了两步。

　　对上顾兰溪的视线, 他解释道：“我不认识她，她非要跟来，还说路不是我修的。”

　　难得说这么长一句话，可以看出他确实不太高兴, 眉头紧蹙着。

　　一边的唐简兮毫不介意。她不过守了一天, 不仅见到了男神，还看见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猫。

　　要知道她最喜欢小猫了！

　　果然，她的运气一直都很好。

　　唐简兮心情极好地嘟了嘟嘴, 撒娇道：“人家就是想出来走走嘛，难不成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顾兰溪：“……”

　　“没有。”她说。

　　唐简兮的眼睛转过来，语调活泼中有些疑惑：“学姐你怎么也在这？这是你的猫吗？”

　　“不是。”顾兰溪顿了顿, “是有人丢在这里的。”

　　唐简兮捏着小拳头义愤填膺：“谁啊这么坏！怎么能随便抛弃这么小的猫呢！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这句话倒是让顾兰溪十分认可。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

　　“早知道你们买东西是为了喂小猫，我就不收你们的钱了。”唐简兮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头，嘟哝着。

　　这时的她小巧玲珑的，缩成一团，倒是有几分小女生的可爱。

　　她抬起头，冲着顾兰溪笑得眉眼弯弯：“这样吧，对面是我家店，你们下次来我给你们打折！”

　　唐简兮不是倾国倾城的那种长相，但是清纯秀气，一双小鹿眼亮晶晶的，上翘的嘴角天然就带了几分笑意，透露出几分娇憨之态。

　　她有些苦恼地皱了皱鼻子：“好可怜哦……可是我妈妈不让我养小猫唉，要不学长学姐把它领养了吧？我可以出钱帮你们买几袋猫粮什么的。”

　　顾兰溪皱着眉头，语气依旧温和：“我不缺钱，但是我是一个人单独住，早上六点出门，晚上还要上晚自习，怕照顾不好小猫。”

　　简柘言简意赅：“父亲讨厌猫。”

　　“小猫咪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讨厌猫呢？”唐简兮惊讶地说。

　　简柘没说话，眉头锁得更紧了。

　　“我、我说错话了吗？”她小心地看着简柘的脸色，转移话题般看向顾兰溪，“对了，学姐为什么一个人住啊？”

　　顾兰溪也不想回答。

　　“为什么啊？”大概是她脸上神色还算好，唐简兮只以为她没听清，又追问了一遍。

　　简柘拧眉直言：“和你有关系吗？”

　　“学长你好凶喔，”唐简兮扭头看向简柘，语气中带了几分娇嗔：“还有，猫是不能吃火腿肠的，学长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吗？”

　　但由于她的音色本身就偏娇嗲，又细又甜，糖分超标，听起来更像是软软的撒娇。

　　简柘很轻地打了个寒颤，又微微向顾兰溪凑近了一点。

　　他把火腿肠从塑料袋中拿出，低声对着顾兰溪说，“抱歉。”

　　顾兰溪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

　　“大多数人的零食对猫来说盐分是超标的，也怪我之前一时心急没有想到，还是去宠物店给它买点猫粮吧。”顾兰溪抱着小猫站起来，“正好附近有家宠物医院，应该还没关门，走吧，我给你指路。”

　　简柘嗯了一声，把单车推过来。

　　唐简兮有些不舍地盯着小猫：“学姐你们就走了吗？可惜我要看店，不能和你们一起去。”

　　背对着她们的简柘唇角上翘了一下。

　　“嗯，小猫估计饿了。”顾兰溪冲她挥手，坐到了车后座上，“学妹再见。”

　　唐简兮也冲着顾兰溪挥手，声音嗲嗲的：“学姐再见。”

　　还没说完，简柘一踩踏板，自行车载着顾兰溪飞速离开。

　　唐简兮有些失落地冲两人的背影挥手。

　　这个学姐人也长得好好看啊，说话还很温柔。

　　就是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在哪里呢？

　　唐简兮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纠结着向自家店走去。

　　顾兰溪坐在后座上，感到比之前几次大很多的风，小心地伸出手臂帮小猫挡着。

　　“柘柘，慢一点。”顾兰溪冲着前面喊，“风太大啦。”

　　简柘没有回应，但踩着踏板的脚诚实地放缓了速度。顾兰溪摸了摸怀中小猫的毛，小猫很乖巧地一动不动。

　　“前面左转。”她看着手机导航说。

　　简柘转过车把手，一家还亮着灯、规模挺大的宠物医院出现在路边。

　　-

　　在医院进行了一系列检查，发现小猫有疱疹病毒，还患有皮肤病和较为严重的耳螨，要住院治疗。

　　顾兰溪：“……”

　　医生看着还是学生模样的两人：“估计前主人是发现它有病才遗弃的，治疗费不便宜，你们要不要和家长商量一下？”

　　“那大概要多少呢？”顾兰溪问道。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大概要八千，你们还是打电话或是怎样问一下吧。”

　　他说完边便出了门，贴心地将门带上。

　　简柘面色不变，把微信余额调出来递到顾兰溪面前，刚好比医生说的数目多了一百。

　　顾兰溪啧了一声：“柘柘你还挺有钱的啊，要不然我们一人一半吧？”

　　简柘有些不解地看向她：“不是够了吗？”

　　顾兰溪笑盈盈地点了点桌子：“怎么，柘柘不想我出钱啊？”

　　“你留着自己买东西。”他轻声说。

　　顾兰溪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要是都是你出，就剩一百了，你后半个月怎么办？我接济你啊？”

　　她说着，凑到简柘面前：“冲姐姐笑一个，逗姐姐开心了姐姐包养你。”

　　简柘面容严肃地看着她：“顾兰溪。”

　　要是他的耳朵没有慢慢变红的话，这副模样还是比较震慑人。

　　顾兰溪看着他原本白玉一样的耳朵染成绯色，心中半点不怕，嬉皮笑脸的：“小伙子别害羞，漫漫长夜，姨就想找个说心里话的人。”

　　“顾兰溪。”简柘虽然脸上还带了红晕，但真的板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

　　顾兰溪听了他的语气：“你真的生气了？”

　　简柘抿着唇，低头看着她，一言不发。

　　“好嘛好嘛，人家不说了就是了。”顾兰溪见好就收。

　　简柘眸色发黑：“以后不要这样和别人说。”

　　顾兰溪撇撇嘴：“好嘛好嘛，你比我奶奶还古板。”

　　“不说了不说了，我这第一次说这种话呢。”触及他的脸色，顾兰溪连忙保证。

　　简柘打量着她的神色，像是分辨她是不是说的真话，

　　顾兰溪做出一副真诚的样子。

　　半晌，简柘收回目光，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些。

　　“嗯。”

　　他应了一声，似乎要出去结账。

　　顾兰溪追上去：“诶我说真的，一人一半，我真不缺钱。我们一起捡的它，就是它的爸爸妈妈，你也要让我这个当妈的为孩子做点事吧。”

　　闻言，简柘停下来脚步，看了顾兰溪一眼，似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笑。

　　“呵，兰姨。”

　　顾兰溪：“……”

　　简柘难得地在顾兰溪面上看见怔愣的表情，心情好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顾兰溪激动地跳起来。

　　她窜到简柘面前：“诶柘柘，你刚刚开玩笑了吗？”

　　“哇，你再喊一遍。”

　　简柘停下脚步，看着顾兰溪似乎点开了手机上录音机，小心地把手机举到他下巴处：“你再喊一遍。”

　　“就一遍。”她恳求道。

　　简柘的表情变得难以言喻：“你要干什么？”

　　“我录下来，当做起床铃声，每天早上放一遍，激励我提醒我，这是只有好好学习才能到达的人生巅峰。”

　　顾兰溪双眼亮晶晶的，顺口就说了出来。

　　刚出口就觉得好像有些不好，讪讪地描补：“没没没，就是觉得你声音好听。”

　　简柘：“……”

　　他转身就走。

　　果然，他高估了顾兰溪的脸皮。

　　-

　　最终，简柘还是拗不过顾兰溪，一人出了一半。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把顾兰溪送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顾兰溪叫住正准备走的简柘：“柘柘，你家是不是有条狗来着？”

　　简柘想起自家多多，点了点头。

　　“你刚刚才抱了小猫，小猫还有那么严重的皮肤病，不怕传染给它？”

　　简柘想到每次一见到他就扑上来对他又舔又抱又蹭的多多，迟疑了一下。

　　顾兰溪见他迟疑：“要不然你去我家洗个澡？我叫丑团跑腿帮你买套新衣服你洗好了穿？”

　　见他还是犹豫不决的样子，顾兰溪加了把火。

　　“我一个人住，家里没人。还是小心点好，狗狗生了病多难受啊。”

　　“你怕什么，我还是个女孩子我都没说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顾兰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




30.  第 30 章   　　简柘坐到柔软的真皮……

　　简柘坐到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的时候, 才猛然间回过神来。

　　客厅很大很空，收拾得干净整齐，很像每次他家钟点工整理过后的房间, 整洁明净, 像是没有人住过一样。

　　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兰花的香气，很像是顾兰溪身上的味道。

　　简柘看着养在窗台上叶子翠绿茂盛、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的兰花, 脸上突然涨红。

　　顾兰溪拿着两盒纯牛奶从厨房中慢腾腾地坐过来，手一扬将其中一盒抛到简柘怀里。

　　“柘柘, 喝点。”

　　简柘手忙脚乱地接过，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太晚了, 我还是回去吧。”

　　顾兰溪悠悠哉哉地等着他走到门口，将手中的吸管扎入纸盒中，吸了一口, 才缓缓道：“你走，你能打开门算我输。”

　　简柘刚好在此时按下了门把手, 往外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他无奈地转身，目光落在顾兰溪身上。

　　顾兰溪猛啜了一口牛奶，低声道：“我还能让进了盘丝洞的唐僧跑了？”

　　她的声音很低，但这偌大的空间分外安静, 简柘隐隐听见了一些。

　　他耳根有些发烫, 冷声道：“顾兰溪。”

　　也许是在自己的地盘，顾兰溪有些放飞自我，闻言只是懒懒地冲他抬了一下眉。

　　“不要随便邀请男生回家。”

　　“还是晚上。”

　　“一个人。”

　　简柘顿了顿, 又加了一句：“不安全。”

　　顾兰溪不乐意了：“我是随便邀请吗？踏进这间屋子的雄性生物你是第二个。”

　　见他的目光移来，她补充道：“第一个是我大伯。”

　　简柘指尖一颤，敏锐地意识到她没有提及她的父亲。

　　还没继续深想, 就听见顾兰溪的声音：

　　“还是说，其实是柘柘不安好心？”

　　简柘额角一抽，严肃了声音：“没有。”

　　顾兰溪又咕嘟了一口牛奶：“那你都快贴门上了，是不是心虚啊？”

　　简柘：“……”

　　他向客厅走了几步，贴着沙发坐了下来，浑身绷得直直的，像是刚出土的清朝僵尸。

　　“你爸爸在家？”

　　在这样的气氛里，顾兰溪突然开口道。

　　“没有。”

　　简柘下意识回答。

　　简父要去A城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大概要三四天，今天早上飞的机票。

　　顾兰溪像是不经意地问：“那你家狗怎么办？遛狗喂食什么的？你白天又不能回去。”

　　“钟点工。”

　　顾兰溪把喝完的牛奶盒扔到垃圾桶，像是若有所思：“这也是个方法，等那只小猫好了之后我可以接回来，白天就让钟点工喂食什么的。”

　　“所以——”顾兰溪手指敲了敲抱枕，“你不回去好像也没什么？”

　　简柘猛地把头扭过来，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

　　“怎、怎么了？”顾兰溪被他突然地动作一惊，随即掰着手指给他算，“现在快十一点了，你洗个澡洗个头怎么也要十五分钟吧？出来就接近十一点二十了，回去要花半个小时吧，四舍五入到家十二点了。”

　　顾兰溪有意识往大了模糊时间，粗粗一听，还真像那么回事。

　　“刚走回家你也不能马上就入睡吧，二十分钟总要吧？明天早上来接我，怎么也要六点半起床吧？你看看你这一晚上还睡个什么？再说回去叮叮当当的要是把你家狗吵醒了，万一它闹腾，不仅你睡不好，还扰民。”

　　简柘：“……不。”

　　他坚定的就像被家长耳提面命一定要在门禁之前赶回去的乖乖女。

　　顾兰溪很耐心地坑蒙拐骗，不，跟他讲道理：“我们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隔壁有客房，你睡，你要实在是不放心，晚上我们双双锁门不就好了。我一个瘸了条腿的小姑娘，难不成还能大半夜翻窗来玷污你清白？做人要懂灵活变通。”

　　“就是很普通的借宿一晚不必这样如临大敌，我们是朋友对不对，对彼此都没有坏心，不过是行个方便。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当在民宿住了一晚不就好了，房费两百，给吧。”

　　简柘很认真地想了想，对着顾兰溪真诚的双眼，低头在手机上给她发了个两百的红包。

　　看着红包被接收，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般放松了肩膀。

　　说得口干舌燥的顾兰溪满意地看着被自己绕进去的简柘。

　　他抬头，目光极其认真地看向顾兰溪：“以后不能随便带男生回家。”

　　终于把小古板忽悠到手的顾兰溪心情极好，嗯嗯啊啊地敷衍：“好的好的，不带，就带你一个人。”

　　简柘抿了抿唇，看着顾兰溪一点也不重视的脸，想说什么。

　　门外传来门铃被按响的声音。

　　“应该是给你买的衣服到了。”

　　顾兰溪坐起来，从口袋中摸出钥匙，从里面的锁孔插/进去，将之前打的反锁一一转开。

　　提着一大包东西走入客厅，看到简柘皱起的眉头。

　　她将装的满满的塑料袋推到他的怀中：“又怎么了小古板？”

　　简柘没在意她的称呼：“晚上一个人在家点外卖的时候，最好让外卖员把东西放到楼下，不要……”

　　“好啦好啦，这不是看你也在嘛。”顾兰溪不耐烦地把他往浴室里推去，“左边冷水右边热水，台子上的沐浴露洗发液都可以用，柜子里有新毛巾你自己拿。”

　　简柘顺着她推的方向走，一边回头叮嘱：“你一个女孩子单独住要注意安全。”

　　顾兰溪潦草地应：“嗯嗯嗯我知道了。”

　　她碰的一声将浴室门合上。

　　-

　　简柘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厨房亮着的黄色灯光。

　　顾兰溪坐在餐桌前，笑盈盈地冲他挥手，秾丽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柔和。

　　他一愣。

　　这对他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下意识走了过去。

　　一眼就看见了摆在餐桌上、正袅袅地冒着热气的一碗两碟。

　　碗中是很简单的清汤面，上面卧了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边上摆了两片青翠的生菜叶，零星的葱花飘在清汤上，像是一把翡翠末。

　　一个碟子里装着酸豆角和剁辣椒，泾渭分明得摆在两边，色彩明丽倒也好看。另一个装着小小圆圆的肉饼，整齐地摆开，表皮焦脆，还淋上了一层浓稠的酱汁，晶莹地反射着天花板的灯光。

　　浓浓的肉香和面香充斥着整个厨房。

　　顾兰溪托着下巴看着他：“快吃啊，再不吃面都要糊了。”

　　简柘拉开椅子坐下：“你吃了吗？”

　　顾兰溪耸耸肩：“我不饿，快尝尝，小顾民宿为您提供的特别宵夜。”

　　她把筷子塞到简柘手里，催促道。

　　简柘低头吃了一口面。

　　面条煮得恰到好处，又因为放了一会儿，吸足了鲜香的汤汁，又带了点煎蛋的香气，嚼了两下，便化为一股热流，滑过喉管到达腹中。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了氤氲的笑意，难得开玩笑道：“老板娘手艺好。”

　　因为刚洗了澡，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和平常想比多了几分不羁的气质。鸦羽似的睫毛上有一层淡淡的水汽，像是山间云岚散开，送白雾中漫步而出的仙人，很温和地一笑，能引起漫山花开一般。

　　顾兰溪：“……”

　　作孽啊，美得像是妖精一样。

　　她白瓷一般的脸迅速窜红，有些慌乱地站起来：“吃完了把碗洗了啊，你睡那个门开着的房间，我去洗澡去。”

　　简柘有些疑惑地看着一瘸一拐但速度极快的顾兰溪，眉头皱起，微微起身：“小心脚，我扶你？”

　　顾兰溪头也不回，语气有些急促：“好的差不多了，不用。”

　　“那好吧。”

　　简柘看着她走进洗手间，才重新拿起筷子。

　　-

　　简柘躺在柔软得像是云堆一样的床上，因为用了顾兰溪的沐浴露，浑身上下被一层从未有过的浅浅兰花香包裹着，很好闻的味道，一点也不恼人。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空调机上的一点绿光，难得有些失眠。

　　想着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便是顾兰溪，他有些燥热，将身上的薄被子掀了掀。

　　他以为自己可能要失眠一会儿，没想到闭上眼不久，意识便慢慢沉入黑暗。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最后的感觉，就是那缕淡淡的兰花香。

　　顾兰溪身上的味道。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像是所有的器官都好好休息了一遍。

　　但简柘却是被冰凉的触感惊醒的。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简柘在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了冰凉滑腻的触感，猛地睁开眼睛。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识一下子清醒，心中又是绝望又是羞臊。面色胀得通红，像是弹簧一样从床上蹦了起来。

　　好在这几天正值秋老虎肆虐，即使是夜晚温度也挺高，他的衣服又薄，昨晚洗的，现在也已经干透了。

　　简柘红着脸到厕所里换衣服，还顺便把床单被子一起拆了下来。

　　好在他醒得早，现在才将将五点，动作轻一点，应该能瞒住顾兰溪。

　　简柘搬了个小板凳洗手间里洗洗刷刷，看着一地的泡泡，心中沮丧又自厌。

　　他真不是人！怎么能有这样龌龊的想法！

　　还是……

　　他垂着头，唇几乎咬得发白，手上的动作又用力了几分，像是要连带着将心中的杂念一下洗掉一样。

　　偏生越想忘记什么，画面反而更容易在脑海中浮起。

　　简柘哼哧哼哧地洗被单，越洗耳朵越红。

　　-

　　顾兰溪像往常一样走向厕所，被里面浓郁的洗衣液的味道惊了一下。

　　洗衣液被打泼了？

　　顾兰溪一惊，目光四处转转，又没有什么异常。

　　她洗漱完毕，有些疑惑地向客厅走去。

　　——然后就看见了挂在阳台上的被套床单。

　　“我又不嫌弃你，干嘛把它洗了？大早上的不累啊？”

　　顾兰溪下意识问道。

　　她心中有些可惜，她还想今天晚上睡睡简柘睡过的床呢，这样四舍五入也能算同床共枕过。

　　背对着她正把买来的早餐摆到餐桌上的简柘一僵，感觉耳朵火烧火燎。

　　“毕竟睡过了。过来吃早饭。”

　　他有些僵硬地转移话题，顺便帮顾兰溪拉开椅子。

　　顾兰溪也没纠结，就着他拉开的椅子坐下。

　　她面前摆了一碗馄饨，一个茶叶蛋和一杯豆浆，简柘面前是豆浆油条和锅贴。

　　一大份锅贴十多个，顾兰溪拆了筷子，顺手从他碗里夹了一个。

　　在她手伸过去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简柘的腰瞬间挺得笔直，整个人一副紧绷、如临大敌的神态。

　　顾兰溪把锅贴刚入口中，有些疑惑：“你干嘛这么紧张，吃你个锅贴还舍得不了？”

　　简柘立马摇头，主动夹了三四个锅贴放到顾兰溪的碟子中。

　　顾兰溪放下筷子：“你今天真的好奇怪。”

　　简柘刚刚有些放松的腰又绷直了，故作镇定地往向她看去。

　　“我怎么感觉你今儿怕我怕的慌？”顾兰溪搅了搅碗里的馄饨，“我昨天晚上梦游打你了？”

　　简柘：“……”

　　因为顾兰溪的奇葩的脑回路，他稍稍松了口气。

　　“没有。”他声音清冷，“快吃，凉了。”

　　顾兰溪哦了一声，埋头吃起来。

　　所以也没看懂，在她低头吃馄饨的时候，简柘轻轻松的那一口气。

　　-

　　运动会最后一天没有什么好玩的。

　　主要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相比，一切都显得云淡风轻。

　　顾兰溪迫不及地揪着周欣，和她嘀嘀咕咕。

　　“真的啊？”周欣一声惊呼，随即压低了声音，“你真的把他拐到你家去了还睡了一晚？！”

　　“嘘嘘嘘！”顾兰溪嘴角翘的老高，又拼命压下，“别说那么暧昧，两个房间！”

　　周欣手一挥：“不能那么说，你们这再怎么也算孤男寡女共处一屋了，就没点实质性的发展？”

　　提起这个，顾兰溪又蔫了下去：“我本来是想接机拉拉小手的，争取再进一步的，但是应到他那张脸，我又怂了，我感觉自己在犯.罪。”

　　周欣恨铁不成钢地啐了她一口：“顾兰兰你到底行不行，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没把握住，你要是昨天勇敢一把也许今天就比翼双飞了。”

　　顾兰溪退缩：“那万一我没成功，昨天不就是我最后的晚餐了？”

　　“不可能。”周欣斩钉截铁，“他肯定有点喜欢你的，不然他怎么会背你去医务室，接你上下学？你要知道，昨天他们班有个女孩子因为他哭了他理都没理的，所以你肯定是不一样的！”

　　“真的吗？”顾兰溪被她说的稍有信心，又缩了回去，“但也不能这么算啊，我一开始找他的借口就是朋友。朋友之间帮个忙不是很正常吗？换成宋识，他难道不会帮？”

　　顾兰溪越说越难过：“你是站在我这边的，本身就希望我能得偿所愿才这么觉得的，你不算旁观者，不清。”

　　周欣觉得她说的不对，但一时又没想到可以完美反驳的点，气得直挠椅子背。

　　“你就是胆子太小了！你平常日天日地的勇气呢！”

　　憋了半天，她只憋出来这一句。

　　“别人能和他比吗？看过《聊斋志异》的《夜叉国》没？母夜叉都对她喜欢的人温柔小意极其耐心好吗？”顾兰溪反驳道，“你就是没有喜欢的人才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周欣闻言，挑了挑眉：“夜什么国我不知道，但你说我大放厥词我可不认。昨天晚上月黑风高，我在回去的路上，把许舟行强吻了。”

　　“！！！”

　　顾兰溪目瞪口呆：“不，不是，二班那个小帅哥？你不是前天才看上他吗？你这……”

　　“一见钟情需要多久？”周欣看着顾兰溪脸上的表情，笑了，“昨天他脸上的表情，和你一模一样。”

　　她说着，舔了舔唇，回忆道：“还不错。”

　　顾兰溪佩服地五体投地：“姐，姐，您牛逼，小的我自叹不如。”

　　顿了一会儿，还是没抗衡过自己心中的好奇心：“然后呢？”

　　“然后他跑了。”周欣看了看手上的指甲，举到顾兰溪眼前，“我看见路边有个美甲店，就顺便做了一个，好看吗？”

　　“好看。”顾兰溪下意识到，“学校不是不让做指甲？不是，我是问你们之后呢？”

　　周欣哼了一声：“被发现了我再卸掉不久好了，又不止我一个。”

　　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来着，若有所指得笑了笑，触及顾兰溪目光。

　　“虽然害羞了点，但怎么着也能在这周在一起。”

　　顾兰溪呆滞地看了看她：“这周不久只剩下周末了？”

　　“嗯哼？”周欣冲她眨眨眼。

　　顾兰溪大受打击，呜呜咽咽地趴在腿上：“呜呜呜为什么，和你相比，我都这么久了，还——”

　　周欣拍了拍她的肩，还没说什么，李玥匆匆跑了过来。

　　“兰兰，英语老师要你去他办公室，现在就去。”

　　“哦。”

　　顾兰溪吸了吸鼻子，站了起来。

　　周欣随即起来，朝她伸出手：“我陪你去吧？”

　　顾兰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在旁边似乎是不经意走过来围着一班转了几圈的许舟行，笑眯眯地不说话。

　　周欣也看到了，不甚在意：“晾他会儿没事，你的腿重要点。”

　　“好的差不多了，没事。”

　　顾兰溪挥了挥手，拒绝了她的陪同

　　-

　　顾兰溪没有说假，虽然她的皮肤娇嫩，轻轻一捏就会起红印，但恢复的也快。虽然脚还是肿，实际上不是很疼了。

　　即使是这样，她走到办公室，也花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老师们都去看运动会了，办公室里只有英语老师，还有坐在他对面的简柘。

　　两人一起向她看来。

　　见到顾兰溪，简柘眼中划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隐去，朝她勾起了浅浅的笑意。

　　“顾兰溪来了？脚怎么样了？快过来坐。”

　　英语老师看着顾兰溪被长长校服裤子挡住的脚踝，关切地问道，指了指对面另一个空椅子。

　　顾兰溪小心地移过去坐下：“好多了。”

　　英语老师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把你们叫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你们初赛都过了，下一轮比赛要去A城比，内容和初赛是一样的，只是多加了个两分钟才艺，你们准备一下。”

　　“什么时候呢？”顾兰溪问道。

　　“就期中考试完之后，我会给你们请假，倒时候会有老师带你们去，不用担心。”

　　顾兰溪算了算：“那不就一个星期后？”

　　英语老师点头：“是的，时间有点紧，你们挤一挤。要是这一轮过了，就是全国赛了，就要去京城。”

　　“说起来，你们期中考试准备好了吧？从期中考试开始，每轮考试成绩是要折算记入分科成绩中的，期中考试是大头啊，也很重要。”

　　他笑着问两人。

　　顾兰溪矜持又自信地点了点头。

　　简柘沉默了一下，闷闷地应了一声。




31.  第 31 章   　　转校生

　　两人走在去操场的路上。
　　
　　顾兰溪很敏锐地察觉简柘的心情有点低落。
　　
　　思绪转了一瞬：“柘柘, 你是紧张期中考吗？”
　　
　　简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凝固。
　　
　　顾兰溪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思索着该怎么描补。
　　
　　简柘把她的沉默当成了因为他不回答而有些不高兴, 迟疑了一会儿, 有些难为情地应了一声。
　　
　　“嗯。”
　　
　　顾兰溪打量着他的神色，安慰道：“没关系, 下下周周三才会考呢，一天复习一门时间都很充裕。”
　　
　　简柘抿了抿唇, 又应了一声。
　　
　　看他兴致还是不高，顾兰溪果断转移话题。
　　
　　“柘柘, 你跟你们班的许舟行熟不熟悉啊？”
　　
　　简柘的眼睛眨了眨，还没来得及回答。
　　
　　顾兰溪已经在一边叭叭地连比带画了。
　　
　　“就是小麦肤色，眼睛细细长长的, 长得有点好看，比你稍稍矮一点的那个男生。”
　　
　　简柘低下头看她, 没说话。
　　
　　顾兰溪以为他真的不熟, 还没想起来，想着要帮好友打听情报，继续道：“就是那天唱《征服》时站在你身边那个，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简柘的眸子稍深：“我同桌, 你想听哪方面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顾兰溪一拍手, 有些欢欣，“当然是人品啊，尤其是对女孩子, 是不是中央空调啊，有没有恋恋不忘的前女友啊？其实……”
　　
　　其实我不怎么在乎，谁让我姐妹看上他了呢？
　　
　　要是柘柘能顺便讲一下你的情况就更好了。
　　
　　顾兰溪还没说完, 简柘突然开口打断。
　　
　　“顾兰溪。”
　　
　　顾兰溪剩下的话被憋在了肚子里，有些疑惑地抬眼望去：“嗯？”
　　
　　简柘脸上的表情变得晦暗不明，眼神也有些幽深：“好好复习，准备期中考试。”
　　
　　“啊？”顾兰溪一时没反应过来，真话就脱口而出，“复习好了呀，几遍了都。”
　　
　　简柘脸上的表情更加郁卒，什么都没说，埋头向前走去。
　　
　　顾兰溪走不快，急的叫他：“你走那么快干嘛，我脚疼你不等我啊？”
　　
　　简柘身形一滞，放缓了脚步。
　　
　　顾兰溪努力跳着追了上来。
　　
　　简柘憋了一会儿，皱着眉头，有些心虚地道：“他不好，他翻/墙。”
　　
　　顾兰溪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回答之前的问题。
　　
　　听着他的语气，有些担心：“是出去打架？“
　　
　　简柘沉默了一会儿，实话实说：“出去吃饭。”
　　
　　“那还好。”顾兰溪松了一口气，“反正……也经常干这事。”
　　
　　因为不想暴露闺蜜，顾兰溪在名字那里含糊了一下。
　　
　　简柘冷着脸，眼神幽幽：“顾兰溪，脚还没好不要翻/墙。”
　　
　　莫名其妙被扣上了这样的锅，顾兰溪气得跳起来。
　　
　　落地的时候不小心动了伤脚，“诶呦”一声身体向一边歪去。
　　
　　简柘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顾兰溪撑着简柘的手臂，受伤的脚踝传来尖锐的疼痛，疼得她嘶嘶嘶直吸气。
　　
　　简柘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蹲下/身来让她趴到自己的背上：“小心点。”
　　
　　顾兰溪气哼哼地用手臂箍住他的脖子：“怪谁？怪谁？”
　　
　　天气很热，她穿着薄薄的短袖，白皙滑嫩的手臂裸露在外。
　　
　　因为刚刚气恼之下用手臂圈住了简柘，细腻的皮肤贴着他的脖子，冰冰凉凉的像是上好的玉石，带着清幽浅淡的兰花香。
　　
　　简柘的耳根一热，声音低沉：“别闹。”
　　
　　顾兰溪闻言，故意在他背上闹着跳了一下：“怎样？”
　　
　　简柘沉默了一下，托着她的腿向上抬了抬：“小心摔。”
　　
　　“我什么时候翻/墙了？我最多帮周欣放风！”顾兰溪说着也有些心虚，把手臂收了回去，“这不让那不让的，那是不是你给我带好吃的打牙祭？”
　　
　　“好。”
　　
　　简柘立刻回答道。
　　
　　顾兰溪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松了口，也是一愣，没反应过来。
　　
　　简柘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快，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顾兰溪得寸进尺，故意到：“说是这么说，这个星期我的早餐你负责让我看看诚意？”
　　
　　“……嗯。”
　　
　　简柘心中一动，应了下来。
　　
　　顾兰溪不可置信，声音都透露出震惊，伸手探向他地额头：“真的啊？柘柘你这么好的吗？你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简柘有些不虞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作势要把她放下：“下来。”
　　
　　“诶诶诶！”
　　
　　顾兰溪立马巴住他脖子，认错态度好到飞起：“我错了我错了，柘柘真好，人美身高心肠好，贴心帅气世无双！”
　　
　　这次简柘没有应，沉默着往前走。
　　
　　顾兰溪趴在他背上，看着他有些泛红的耳根，忽然有些恍惚。
　　
　　也许、可能、大概、没准，
　　
　　周欣说的是真的？
　　
　　他好像，是有一点喜欢的她哦。
　　
　　顾兰溪欢快地抿着唇角笑起来。
　　
　　“柘柘。”她喊道。
　　
　　简柘偏了偏头，用眼神询问她。
　　
　　触及他漆黑深邃的眼睛，顾兰溪晃了晃悬空的腿，笑道：
　　
　　“柘柘，遇见你真好。”
　　
　　简柘一顿，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鸦羽似的睫毛连着眨了眨，托着顾兰溪大腿的手也紧了紧，又触电似的放松。
　　
　　过了好一会儿，走到充斥着各种嘈杂之声的操场时，简柘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我也很幸运。
　　
　　-
　　
　　运动会之后正好是周末。
　　
　　但由于瘸了条腿，顾兰溪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过得十分无聊。
　　
　　以至于她星期一早上赶到教室的时候，并不像其他人一样一脸还没缓过劲来的不愿。
　　
　　坐下的时候，她看见自己桌子上摆着两个一次性餐盒和一瓶牛奶。
　　
　　摸了摸瓶身，牛奶还是温温的。
　　
　　顾兰溪弯着眼睛笑了。
　　
　　一旁的周欣觎着她脸上的笑容，心知肚明地勾起了唇角：“你家美人？”
　　
　　顾兰溪故作害羞地半捂面侧过了身。
　　
　　周欣吧唧吧唧嘴：“倒是个疼老婆的。”
　　
　　顾兰溪像是害羞极了地双手捂住脸，那双水汪汪的丹凤眼却从指缝中露出来，目光里写满了“再说点再说点”。
　　
　　周欣啧一声，转移了话题，云淡风轻地说：“对了，我和许舟行在一起了。”
　　
　　顾兰溪捂住脸的双手放了下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对，你没听错，我就说上周之前可以拿下。”
　　
　　周欣点头道。
　　
　　顾兰溪呆滞地将桌上的早餐放下去，突然把脸埋到了周欣腿上。
　　
　　周欣：“？？？”
　　
　　顾兰溪呜呜咽咽出声：“我好挫败啊……我还为了点早餐激动不已你都已经上手了……呜呜呜呜，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啊呜呜呜。”
　　
　　周欣试探着向她的早餐伸出手：“要不我帮你吃了省得你见物心伤？”
　　
　　顾兰溪一边半滴眼泪都没有地哭哭唧唧，一边准确地拍掉了她的手：“想得美。”
　　
　　周欣悻悻地缩回手。
　　
　　“明天，我就让我男-朋-友，帮我带。”
　　
　　她刻意咬重了那三个字。
　　
　　顾兰溪：“……”
　　
　　她从周欣腿上爬起来。
　　
　　“等过了期中考试，我一定要有实质性进展。”
　　
　　周欣在一边掰着指头数天数。
　　
　　顾兰溪瞄了一眼，提醒道：“下周周三。”
　　
　　周欣淡定地收回手：“我也觉得差不多了，祝你成功。”
　　
　　顾兰溪斗志昂扬：“嗯！”
　　
　　-
　　
　　下了第一节早自习吃，顾兰溪正吃着早餐的时候，周欣神神秘秘地走进来。
　　
　　“兰兰，你猜我听见了个什么新闻？”
　　
　　顾兰溪咽下口中的干拌馄饨，偏了偏耳朵做出洗耳恭听之状。
　　
　　周欣的目光落到她的碗中：“哟呵，你家美人起得挺早。我要是自己带早餐，只能买点包子什么的，不然肯定迟到。”
　　
　　顾兰溪挺了挺胸脯。
　　
　　周欣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继续回到之前的话题：“听说我们班要来个转校生！”
　　
　　这下，顾兰溪有些惊讶地挑起眉：“什么转校生能直接进我们班？还是这种时间？”
　　
　　“这你就不懂了吧？”周欣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也不卖关子，“听说这个转校生啊，来头大的很，而且自身成绩还很好。他现在进入我们班，倒时候直接一起期中考试，既可以用分数证明他有这个实力，又有成绩折入到时候的分科总成绩，算盘打的可好了。”
　　
　　“最重要的，听说是个大帅哥！”
　　
　　周欣激动地比划。
　　
　　顾兰溪看着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的许舟行，暗示性地咳了一声。
　　
　　周欣抬头，看见自家新上任的男朋友，面不改色地朝他走去。
　　
　　两人一起走到了门口。
　　
　　顾兰溪的座位离前门很近，教室里又多是睡觉的人，较为安静，隐隐约约间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你刚刚说什么大帅哥？”
　　
　　“哦，我在跟兰兰说，我的男朋友是个大帅哥。”
　　
　　……
　　
　　顾兰溪哼笑了一声，将吃空的盒子收拾好，丢到后门的垃圾桶中。
　　
　　-
　　
　　周欣狗仔界女皇的称号名不虚传。
　　
　　顾兰溪看着看在讲台上的少年，在心中默默感叹。
　　
　　和简柘截然不同的类型，但谁也不能否认他的好颜色。
　　
　　一双勾人心魄的狐狸眼自带微微的笑意，波光流转间让被盯住的人心生酥麻，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给他增了一份不羁的风流之态；唇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勾，容颜昳丽得像是妖精一般。
　　
　　她甚至听见了有女生低低的惊呼。
　　
　　边上的周欣暗骂了一声：“网上那句话说的真对，别人美得雌雄莫辩，劳资丑得人畜不分[1]。”
　　
　　顾兰溪无奈地劝到：“别这样说。”
　　
　　正巧转学生的目光向这边投来，旋即又收回，声音清润中像是藏了小钩子，冲大家微微鞠躬：“大家好，我叫沈司南。”
　　
　　周欣激动地拍了拍顾兰溪的大腿：“声音好听名字好听，还长得好学习好家世好。”
　　
　　她说着，目光转向顾兰溪，小声嘀咕。
　　
　　“反正你和简柘也没成，不然选这个吧？”
　　




32.  第 32 章   　　“胡说八道什么呢！……

　　“胡说八道什么呢！”顾兰溪一只手捏着笔, 得空的那只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周欣：“好好学习，别让无所事事的脑子想东想西。”

　　周欣翻了个白眼：“是是是，就你忙着学习的脑子还被你家美人挤得满满当当。”

　　沈司南的自我介绍很短, 但还是引起了一部分女生激动地交头接耳。

　　“好极了, 现在我们班也有个可以和二班简柘打擂台的大帅哥了。”

　　“不是说二班那个会入赘我们班吗？看到时候二班的人还怎么跟我们得瑟。”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冲边上的好友扯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周围的一圈人都暗戳戳地笑起来。

　　“说起来我还觉得我们班亏了呢, 她简直是个完美的小仙女，成绩好性子好又漂亮, 简柘虽然长得好，成绩可不如我们班这位呢。”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撇了撇嘴。

　　马尾辫用手肘捅了捅她：“你一个年级六十多的看不起人年级二十多的, 妮妮你飘了呀。”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皱着眉看着下头闹哄哄的一片：

　　“吵什么吵什么？嘴巴消停一刻就不舒坦是吧？人沈司南是从A城转过来的，对我们这还不是很熟，你们要多照顾人家一下。”

　　“知道了——”

　　同学们稀稀拉拉地应着。

　　班主任抬了抬眼镜, 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司南啊，你先坐到第一组最后那个位置去, 等期中考试后再一起大换位, 可以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其实也没给多的选择。

　　当然沈司南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好的。”

　　他说着，单肩背着书包就像那边走去。

　　背后的班主任看着他吊儿郎当背书包的姿势欲言又止，但念及他刚转过来, 还是没有当众说教。

　　第一组最后面被老师们特意多摆了一套桌椅。因为这是在全班的最后方, 有时候上自习课，老师们多半会选择坐在这里。毕竟从后面一看，谁有没有玩手机简直是一目了然。

　　当然, 这里离门近，一打下课铃就可以走也是个重要的原因。

　　坐在第二组最后一个的沈鸿宇欢天喜地，对这个新同学的到来表现出了极高的欢迎之情：

　　他终于不用每节自习课都和老师坐同桌了！有时候做错道题被老师大着嗓门指出, 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当众处刑，那简直不是人受的苦。

　　他笑呵呵地和沈司南打招呼：“巧了，我也姓沈，叫沈鸿宇，鸿雁的鸿，宇宙的宇。”

　　沈司南也笑着回他：“确实很巧。”

　　班主任看着没过一会儿又窸窸窣窣的同学，眉头深深拧起，挤出一个川字。目光触及到安安静静捏着笔看书的顾兰溪，紧绷的面容又是一松。

　　他虎着脸：“怎么一个个的，都对考试胸有成竹了呗？看看人家顾兰溪在做什么，你们在做什么，怪不得人家总能得高分，差距就是从这样的细节拉开的！”

　　虽然这种情况经常发生，但还是有不少同学把目光投向了那边。

　　纵使被众多目光沐浴着，顾兰溪仍是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地继续看书，不为所动。

　　李玥看着认认真真的顾兰溪，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鞭策着自己，也打开了笔记本。

　　她的同桌是一个瘦瘦的黑皮肤男孩子，此时却有些酸酸地撇了撇嘴：“还没高三呢就这么拼命，上了高三了怎么办啊？听说隔壁班的黄亦瑶，天天上课睡觉还能得全年级第五，这就是天才。”

　　李玥有些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像是看到什么智障一样飞快地移开目光，把桌子往自己这边轻轻挪了一下，和他的桌子隔开一道缝隙。

　　不与傻瓜论长短。她想。

　　沈鸿宇指着脊背挺直的顾兰溪，悄声对旁边的沈司南介绍情况：“刚刚老李说的就是那个女孩子，成绩超级好，人还很努力，大家都蛮佩服她的。”

　　沈鸿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顾兰溪恰好将落到脸边的碎发拢向耳后，露出白皙精致的侧脸。

　　“好看吧？性子也超级好，桉城一中的女神级人物。”

　　沈鸿宇与有荣焉地说。

　　沈司南又往那边看了一眼，很古典秀美的长相，身上氤氲着书卷气，唇边的笑意浅浅。他有些惊艳于对方的长相，但也只限于此，目光很快收回。

　　班主任又开口道：“顾兰溪，英语老师叫你一会儿去他办公室一趟，你顺便带着新同学去教务处领课本和校服。”

　　顾兰溪冲着班主任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司南，视线和他对上，亦冲着他微微颔首。

　　沈鸿宇冲着沈司南挤眉弄眼：“刚说到她的，兄弟你真的好艳福。”

　　沈司南回忆着刚刚那双清亮的丹凤眼，心中莫名有些认同。

　　但他毕竟也有着自己的骄傲，只是一笑，没有接话。

　　-
　　这节课下课是大课间，因为班主任的话，顾兰溪没有一起下去做操，走到沈司南的桌前敲了敲：“同学，请跟我来。”

　　沈司南站起身，狐狸眼似笑非笑地勾起：“麻烦了。”

　　两人并排走过天桥，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因为不是简柘，顾兰溪也没兴趣找话题，就这样沉默中带着尴尬地向前走。

　　反正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因为自身优越的条件一直被女生捧着的沈司南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冷遇，摸了摸鼻子，声音温润：“你叫顾兰溪对吗？”

　　“嗯。”

　　“听说你的成绩很好？”

　　“还可以。”

　　“你是桉城的人吗？”

　　“不是。”

　　因为一方的不怎么配合，话题终结的很快。

　　沈司南也不是很擅长找话题，两人很快又陷入了沉默。

　　他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

　　离教务处的牌子越来越近，他的余光很明显地看到顾兰溪的丹凤眼微微弯起，像是很开心不用应付他了。

　　沈司南：“……”

　　突然感到一道清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存在感极强。

　　沈司南顺着目光看去，从走廊的另一边走来个穿着校服的男生。

　　校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个子很高，黑发被风微微吹动，星眸深邃，眼角一点泪痣，容颜清冷的像是冰雕一样。冷漠的像个仙人，要是披上一身白衣，说他下一刻就会乘风归去都有人信。

　　沈司南皱了皱眉

　　——因为某些缘故，他对这类看上去无欲无求的冰雕佛像有着天然的反感。

　　他知道这是刻板印象，但他就是不改。

　　而且这位好学生看上去也不怎么喜欢他。

　　沈司南迎上了简柘黑沉沉的眼光，他对这类人很熟悉，一眼就可以看出他貌似古井无波的表情下的暗潮渐渐。

　　然后就看见身边的顾兰溪一改之前的表情，脸上挂上了甜甜的笑意，脚步轻快又迅速地向那个男生走去。

　　走到一半，她终于想起了他，回头，有些不耐地嘱咐：“你旁边就是教务处，直接和里面的老师说就好啦。”

　　即使如此，不仅句子长了许多，连声音都是清甜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沈司南敏锐地感觉到对面的男生心情好了许多，还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他有些失笑。

　　好了，他知道了。

　　他摇着头进了教务处，好胜心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微微一跳。

　　顾兰溪哒哒哒地跑到简柘面前，笑容甜滋滋的像是掺了蜜糖：“柘柘！你怎么没去做操呀？也是英语老师找你吗？”

　　简柘眼神晦暗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突然从鼻腔出发出轻轻浅浅的一声。

　　“哼。”

　　外面还放着广播体操的音乐，有些嘈杂，再加上简柘平日的高冷，顾兰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试探地看了简柘一眼：“柘柘，你刚刚有没有听见……比较奇怪的一声？”

　　简柘不说话，有些羞恼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快去找英语老师。”

　　他说完，抬起脚往对面的教室走。

　　顾兰溪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还以为英语老师真的找她有急事，看着简柘匆匆且带了一点急切的背影，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她转头继续向办公室走去。

　　简柘只走了一小段，就下意识地放缓了速度。耳朵动了动，却听见渐远的脚步声。

　　他前进的步子一顿，像是无意间侧了侧脸，只看见拐角处顾兰溪飞扬的一小节马尾。

　　他重重地眨了眨眼。

　　—
　　回到班级，做操的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

　　简柘镇定又安静地看着眼前的阅读理解题，看了一会儿，又飞快地翻了几页，然后有些烦躁合上。

　　边上的徐舟行调侃道：“终于腻了你的宝贝们？”

　　不知想到了什么，简柘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一沉。

　　许舟行小心地打量着他的脸色，正欲开口，门口传来一声。

　　“简柘，有人找。”

　　然后他就目瞪口呆地看着简柘脸上的冰块迅速融化。




33.  第 33 章   　　“恋爱中的男生，呵……

　　“恋爱中的男生, 呵。”

　　许舟行啧了一声，摇摇头。突然间想起现在的自己好像刚刚失去嘲讽的资格，表情一僵, 默默地闭上了嘴。

　　简柘矜持地走出教室, 步履比平常快了许多，黑色的眸子里也闪过星星碎碎的光。

　　环顾了一圈, 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他有些疑惑地向一班的方向望去。

　　“简柘学长！”耳边响起一道带着欢喜的声音, 接着就是一个娇小的女生小鹿似地跳到了他的面前，“你来啦。”

　　简柘一怔, 眼中星光散去，唇边原本不自觉的弧度了也平了下来。

　　他后退了一步，目光重归地冷淡地看着眼前的女生。

　　唐简兮甩着双马尾, 蝴蝶结上的小亮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学长你还记得我吗？”

　　简柘被晃得眼睛疼，侧过脸：“抱歉。”

　　唐简兮脸上甜甜的笑容一僵, 歪了歪头, 故作熟稔地凑近：“我是唐简兮啊。”

　　简柘抿着唇向后退了一步：“个人距离应该在46~122厘米之间。”

　　“啊？什么距离？”唐简兮没听明白，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你刚刚说的什么？”

　　简柘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话题上，直接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唐简兮一愣, 但还是很快地回答道：“听说学长进入了明日杯省赛, 真为学长感到高兴。”

　　简柘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要走。

　　唐简兮有些着急，连忙扑上去想要拉住他的衣袖：“学长！”

　　简柘余光看见蓝白相间的一团朝他扑来, 像边上迈了一小步躲过，眉头拧起，眼中浮起浅浅的不耐。

　　还不等他开口, 唐简兮已经飞快地抢过了话头：“就是、就是想顺便问问学长，怎样才能像你一样优秀呀？”

　　“学长不要藏私啊，我特地给学长带了了小蛋糕作为谢礼！这是我们家卖的最好的蛋糕，大家都说很好吃呢。”

　　她笑嘻嘻地把手中的塑料袋举起来，晃了晃，望向他的星星眼中带了期待与崇拜。

　　简柘声音冷淡：“把这些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他说完，就要像教室里走去，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扭头道：“有事找老师，我们不熟。”

　　唐简兮嬉皮笑脸：“哪有人一开始就是熟的？我们之间多交流不久熟了嘛，你要是嫌麻烦，我可以来找你呀。”

　　桉城一中虽然同时设有高中部和初中部，但两者其实隔得很远，连食堂都不在一处，更别是说教学楼了。

　　要是她不特地跑过来，估计两人根本没有什么机会见面。而且跑过来所花的时间很多，也就只有大课间才勉强来得及。

　　虽然来回跑很累，但要是可以和学长成为朋友，也很值啊。

　　虽然他现在是稍微有那么点冷淡，但大家不是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嘛。

　　看着简柘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要说唐简兮心中没有丝毫挫败是不可能的。

　　她垂着头抱着袋子这样给自己打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了头。

　　唐简兮向楼梯口走去，那里是扒着墙角探头探脑的好友。

　　“他没收啊？”好友看着被拿回来的塑料袋，有些失望，但也很快释然，“也是，要是高岭之花就这样接受了反而不正常。”

　　唐简兮叹了口气：“可是简柘学长真的好冷淡啊，我这样真的可以吗？”

　　她有些怀疑地问道。

　　好友瞪了瞪眼睛：“瞎说，怎么不可以？电视剧小说电影不都是这样，女主叽叽喳喳勇敢追爱，男主一开始高贵冷艳不理女主，实际面上冰山里面默默融化，然后女主失望离开，男主追妻火葬场，最后两人happy ending。“

　　见唐简兮犹豫，她接着说道：”你别说，你们刚刚站在一起，那简直就是天生一对。你看，他高大你娇小，长得又般配，妥妥互补。“

　　“真的吗？”唐简兮有些开心地抿了抿唇，转身又想去找简柘。

　　好友连忙把她拉回来：“要上课了，下次再来。”

　　“等简柘习惯你的叽叽喳喳了，你再突然消失，就可以等到追妻火葬场了！”

　　想着简柘那样冷漠的人主动追她，唐简兮的心脏砰砰直跳，里面充满了期待。

　　“嗯！\"

　　“到时候让他教我英语！”

　　唐简兮欢快娇甜的声音渐渐散到空气中。

　　-

　　考前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不过一晃眼，就又到了周一。

　　离其中考试只有两天了，平常上课都打瞌睡的周欣连课间都争分夺秒地疯狂翻书。

　　她打听到了可靠消息，本次考试老师们意在给他们个下马威，会把试卷出的很难。

　　——毕竟是桉城高中重点班的人，考个六七十分回去七大姑八大姨可不会觉得这是试卷难，只会说为什么别人考得好，你就是在找借口，上了重点高中飘了之类的话。

　　想起这个，她偷偷看了一遍旁边有条不紊地往笔记上写着什么的顾兰溪，这就是最经典的那个“别人”。

　　“怎么了？”

　　周欣的视线过于灼热，顾兰溪从笔记本中抬头，问道。

　　周欣猛地回过神来，把手上的练习册递过去：“帮我看看这个题。”

　　顾兰溪接过去，拿了支铅笔在她的图上轻轻标记，小声道：“一开始A这个弹簧是没有发生形变的，所以我们要要设下面这个弹簧的压缩量为X，然后根据胡克定律……”

　　来巡查晚自习的班主任老李轻轻地走过她们身边，听了一会儿，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欣脑子也很灵活，被她这样一点，很快就想明白，赞叹道：“兰兰你脑袋瓜子真好使。”

　　顾兰溪骄傲地挺了挺胸脯：“那是，以后我要养我家美人的。我赚钱养家，他貌美如花。”

　　周欣啧啧了两声。

　　下课铃打响了，周围的同学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起身，顾兰溪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

　　“你不走？”

　　顾兰溪笔尖不停：“我把这点东西写完。”

　　“那拜拜。”

　　“拜拜。”

　　二十多分钟后，教室里只剩下顾兰溪一人。

　　简柘从后门走了进来，熟练又顺手地关掉了最后一排灯。

　　顾兰溪听见熟悉的声音，翘了翘嘴角，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在简柘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正好完成了最后一个字，“啪”地一声将本子合上。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分外明显。

　　速度过快，像是防着不让人看一样。

　　简柘低头看了一眼那棕色小熊封面的本子，又看了一眼。

　　顾兰溪飞快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背上书包，手里抱着那本小本子。

　　“走吧。”

　　简柘再看了那本子一眼，没说话，走到了门口。

　　等顾兰溪走出了门，他把前面的灯关上，顺手带上了教室。

　　——自从顾兰溪知道他们家顺路之后，他们就开始了放学一起走的日常。

　　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简柘熟练地骑上去，一只脚蹬在地上，等着顾兰溪坐上来。

　　等了半天，没有感到动静。

　　简柘有些疑惑地回头，看见顾兰溪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一边的馄饨摊。

　　顾兰溪的双眼向简柘望过来。

　　简柘沉默了一下，从单车上下来，推着它向前走：“走吧。”

　　顾兰溪兴高采烈地跟着向那边走：“柘柘，他们家馄饨超级好吃来着。”

　　“嗯。”

　　“他们家虾仁的也好吃，猪肉的也好吃。”

　　“……”

　　都想吃。简柘在心中接话道。

　　“都想吃。”顾兰溪转头看向简柘，“但都买吃不完。”

　　简柘顿了一下，开口：“虾仁。”

　　顾兰溪瞬间眉眼弯弯，冲着老板喊道，“两碗中份的馄饨，一碗猪肉一碗虾仁，就在这里吃。”

　　想了想，又看了简柘一眼：“两碗都不要胡椒粉。”

　　简柘的黑眸微微弯起。

　　正包着馄饨的老奶奶抬头看了一眼：“诶呦，兰丫头来啦？奶给你多下两个。”

　　顾兰溪笑得甜甜的：“您家的馄饨最好吃啦，谢谢奶奶。”

　　老奶奶笑得脸上的皱纹舒展，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两碗热腾腾的馄饨很快被端了上来。

　　简柘隔着袅袅升起的蒸汽，看着顾兰溪拨了几个猪肉的他的碗中，又从他的碗里捞了两个虾仁的过去。

　　汤清味鲜，虾肉Q弹，薄薄的馄饨皮因为裹着汤汁，入口即化。

　　高中生真是长身体的时候，尤其是男孩子，上完晚自习更难免会有些饿，这样一口下去，很是舒服。

　　顾兰溪笑吟吟地看着埋着头吃的认真的简柘，眉眼弯弯地又给他拨了几个。

　　“对了，”顾兰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望向简柘，“你知道我们班最近新来了个转校生哈？”

　　简柘的勺子不经意间撞到了碗壁，发出一声轻响。

　　顾兰溪有些惊奇地说：“我原本对他没啥印象的，但是，他居然给我下战书！”

　　简柘抬起头。

　　“对！就是那种中二极了的战书！”这对顾兰溪着实是个新奇的体验，她反手拉开拉链，从书包中拿出一张纸，上面还画着两把正在打架的剑。

　　“第一名之争？”简柘低低地念出。

　　顾兰溪捧着脸，双眼放光的看着简柘：“柘柘你声音真好听，这样羞耻的话语被你念出来都好听。”

　　简柘合上唇，耳朵微红，再不肯念了，手里还捏着那张纸。

　　“幼稚的小孩。”顾兰溪哼了一声，“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她眉目中也还尚透出些许青涩，却叫着别人小孩，看上去有些冲突的好笑。

　　简柘没有笑，他捏着这张纸，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顾兰溪把小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我特地给你整理的，作文通用结构和一些好句，正好考前看一看。”

　　简柘接过本子，看着顾兰溪一脸求夸奖的小表情，是想笑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他把那张纸夹进了笔记本中。

　　晚上十一点，简柘看着语文习题册上满满一片的小红叉，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

　　他将习题册合上，手臂遮着眼睛半靠在椅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坐起，从厚厚的《语文·模拟卷》中撕了一张崭新的，铺在了撞上。

　　笔记本被细心地放在那摞书的最上面。

　　灯一直亮着。




34.  第 34 章   　　而同一时间，顾兰溪……

　　而同一时间, 顾兰溪已经躺在床上安然入睡了。

　　她习惯性在枕头下垫了一本笔记本，就算知识不能顺着枕头直接飘进她的脑袋里，但离笔记本这么近, 也许她能做一些考试上课之类的梦, 这样也能算在梦中复习，这叫充分利用时间。

　　但她今天晚上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她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漂浮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中，面前是一个毛茸茸、前面还戴着一个西装小领结的圆圆小光球。

　　顾兰溪盯着飘在空中的小光球, 没有说话。

　　小光球颤了颤，按捺不住地先开了口：“宿主, 我们来正式地谈一谈，最后一次。”

　　小光球的头顶上冒出两个软软的触角，随着它说话颤了颤。

　　一听这个声音, 顾兰溪明白过来，她偏了偏头：“系统？”

　　小光球郑重地上下窜了一窜充做点头：“是的, 女配系统67890向您问好, 我向上级申请，获得了一次和您面谈的权限。

　　顾兰溪不置可否：“你要和我说什么？还是那套和你签约对付女主啥啥的老话就不必说了，我不感兴趣，也没那个闲情逸致。”

　　她的闲情逸致都用在柘柘身上了。

　　小光球正了正胸前的领结, 努力沉声道：“不, 我是想说，如果我不和你签约，你能向我保证, 一直保持着现在这样，有目标有恒心，为自己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不断努力, 不被别的因素影响吗？”

　　“姑且当做你在夸我，”顾兰溪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原来我在你心中的形象这么好呀？”

　　小光球不弹了，很严肃地看着她，也是很奇怪，小小白白连眼睛都只有一点点大的小光球，居然能让人感觉它的正经和认真。

　　顾兰溪脸上的表情都收起来了，也认真了起来：“这是大多数人的愿望，也确实是我的目标，但是小球，这是我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向你保证？”

　　换句话来说，你配吗你。

　　况且这种话听着像是为她好，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未尝不是剥夺了她的另一种选择。

　　万一她哪天突然想当咸鱼了呢？

　　万一她哪天找到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就想在此隐居了呢？

　　她要多优秀，多努力，才能完成她的保证？

　　但这本来就是她的人生不是吗，为什么要听一个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小光球瞎指挥？

　　小光球也不开心了，浑身的毛毛都炸了起来，又想到了什么，努力舒了一口气，让身上的毛毛平静下来。

　　“是这样的，你还记得我之前说你是在一本小说里吗？”

　　顾兰溪抬了抬眼皮以示反应。

　　“其实你们这个世界是正处于一个由小说世界向正常世界的过度阶段，也就是说，还并不是十分完善。就比如说原小说中的女主男主，会有十分集中的气运，天下气运十分，他们共占八分。这是十分不利于一个正常世界形成的，一般要外力干涉。”

　　“只要有一个人先打破这种气运垄断，就像在封闭的池塘里扎出一个小孔，里面的水会自然外泄，外协过程中自然会扩宽小孔、最终成为一条稳定的路线，与外界交流，慢慢达到平衡。”

　　“而你，作为原书中着笔很多、现在又自我觉醒的女配，是最好的人选。在原书中能与女主抗衡那么久，在世界转型的时候，是最不容易受女主光环影响的存在。”

　　“女配变优秀，在之前的小说世界里是扰乱剧情的存在，在转型的世界里是相互抗衡、平衡气运的存在。”

　　“有了一，第二个就会更加容易了。但你如果一直不答应和我签约，我就要找别人去了。”

　　顾兰溪不为所动地看着它：“跪安。”

　　小光球深沉地叹了口气，有些难过地说：“那宿主，再见。”

　　“我走之前，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作为离别礼物吧。你不是喜欢男主吗，在大部分转型世界中，男主会对女主有着天然的好感，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觉醒的对女主是无感甚至是有些厌烦的。如果男主已经对女主有了好感，那基本上你是没戏了的。“

　　“宿主，你自己掂量一下吧。不要像小说世界里面那样真的因为不甘心而成了降智女配，那也太可惜了。”　

　　顾兰溪写完试卷上最后一个字，不期然又想到了那个小光球说的话。冷嗤一声，抖了抖写的满满当当的试卷。

　　降智？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别的不说，就这张化学试卷，她，绝对满分。

　　顾兰溪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试卷，心中更加肯定。

　　满分！

　　-

　　化学是最后一堂，但考完了也不能休息，还要恢复教室、打扫卫生。

　　顾兰溪被安排扫教室，心中想着正好可以找简柘玩，手中的扫把舞得飞快。

　　沈司南被安排拖地，正好和她一组。此时就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眉目含笑地看着她：“我帮你呗？”

　　“脚抬起来。”顾兰溪冷漠地用扫把扒了扒他的脚。

　　沈司南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了顾兰溪的另一边。

　　狐狸眼微弯，里面流淌着潋滟的笑意，声音稍稍压低，透露出微微的柔和：“难道是没考好，所以是心情不太好？”

　　顾兰溪着实不想理他，闻言便淡淡又凡里凡气地说：“确实没考好，不能全部得满分，总分还是要扣个一二十分，实在是太遗憾了。”

　　沈司南一噎，随即展眉笑开，声音清朗：“那确实遗憾。”

　　顾兰溪扫地的手一顿，有些想一扫帚一起扫过去。

　　沈司南看着顾兰溪唇角浅浅抿起、长长的睫毛因为不耐烦一闭一闭的样子，莫名想逗逗她:

　　“听说咱们学校会弄元旦晚会，每个班至少要报两个节目参加筛选？”

　　“要是你还没有准备节目，要不要和我一起？我钢琴小提琴跳舞都会哦。”

　　顾兰溪沉着脸，飞快地扫完最后一组，把拖把放到小阳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扫完了。

　　这男的废话真多。　

　　去找柘柘调整心情。　

　　-

　　唐简兮站在楼梯转角，有些迟疑地望向好友：“我真的这么说吗？”

　　好友胸有成竹：“按照小说套路，你这几天天天来找他，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突然有几天不去，他肯定会不适应，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然后，你再来找他，邀请他和你一起参加元旦节目，他肯定认为你这是在释放求和好的信号，然后就答应。”

　　“你在选个热辣一点的双人舞，到时候肢体接触啊什么的……他肯定会被你迷得不要不要的。这么一来二去，高冷男神这不就被你拿下了吗！”

　　唐简兮被她的描述激励得热血沸腾，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要向前走，走到一半停下：“谢谢你萱萱，到时候简柘成为我男朋友后，我让他给你补习物理，他物理可好了！”

　　“好，给你补英语给我补物理，我们一起！”

　　“嗯嗯嗯。”

　　对话言辞之间，已然把简柘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简柘，有人找。”一个男生从门边探出头，“一个小妹妹。”

　　简柘一听这个形容，眉宇深深拧起，面上也闪过一丝烦躁。

　　他弯腰从桌子里拿出自己的头戴式耳机，戴好，又拿了张试卷认认真真写起来。

　　在门边的唐简兮看到这样一副场景，细声细气地对着那个男生说：“学长，简柘学长好像没有听见，您能进去帮我叫一下他吗？”

　　这看上去不像是没听见啊。

　　男生在心中嘀咕着。

　　但唐简兮长得娇小可爱，一双小鹿眼水蒙蒙地盯着人，看得那个男生心中豪情万丈。

　　“好，你等一下。”

　　他说着，走了进去，把简柘耳朵上的耳机摘下来：“简柘，外面有个小妹妹找你，你出去一下。”

　　他说着，半是强硬地把简柘拉起来，让他想装聋都不行。

　　简柘：……

　　他面上闪过一丝浅浅的戾气，很轻易地挣开，难得冷言又直接地说：“不要拿别人为你自己的面子充数。”

　　那个唐简兮像是听不懂话一样的苍蝇一样，总是嗡嗡嗡地围着他转。

　　简柘第一次在心中这样评价一个女生，连把自己都骂进去了也浑然不觉。

　　难道他说的还不清楚吗？他是不是要找她们班班主任反应一下情况？

　　简柘皱着眉，在心中思索着唐简兮是哪个班的。

　　想的太过投入，也就没注意到那个男生一脸难堪地站在原地。

　　“呸。”他恨恨地啐了一口，“假清高。”

　　正和张念瑾聊天的郑蔓枝注意到这一幕，戳了戳她的手臂，悄声道：“念瑾，你不要喜欢见简柘了吧，他就是个渣男。”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隔壁班的学霸一个、这个双马尾小妹妹算一个，这就是脚踏两条船啊。也就是长了一个好看点的皮囊，配不上你。”

　　张念瑾抿了抿唇，又飞快地看了一眼简柘的背影，然后垂下眼眸，声音轻轻地说道：“我不喜欢他了。”

　　“他那天都那么明白地拒绝……了，那我就不喜欢他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申明一样。

　　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像是辩解似地说了一句：“但还是不要这么说别人嘛。”

　　郑蔓枝正为好友“迷途知返”高兴，也没在意她之后说的话，一个劲地说：“好好好，我宝贝醒悟了，我们这周日吃火锅庆祝一下去！我请客！话说学校真是够了，你看通知了没有？从下周开始每周只放周日下午半天假，一个月只放两天！真是无语。”

　　“嗯嗯嗯。”

　　张念瑾心不在焉地说道。

　　简柘盯着面前绞着手指的唐简兮，厌烦地皱着眉，还没开口，被她抢先一步。

　　“简柘学长？你是不是一直嫌我烦？”她泫然欲泣地盯着简柘，眼睛睁得大大的，像颗透亮的钻石，“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以后不来打扰你了。”

　　她说着，眼含期待地看着简柘。

　　简柘一愣，眉间染上淡淡的欣喜，原本烦躁的眼神也安静下来，面色和缓，带了满意。

　　唐简兮在心中回想了一下剧本，面含娇羞地又看了他一眼，转头跑掉。

　　跑得太快，路上撞到了一个人，她匆匆忙忙地说了声对不起。

　　顾兰溪被撞到一边，扶住墙才将将稳住身形，眼前还浮现着之前那幅画面。

　　娇小的少女仰着头，对面前的少年说着什么。因为是背对着她，看不到她脸上的神色，想来是笑着的吧。

　　顾兰溪对简柘是这样熟悉，以至于很轻易就能看出他眼中的那一抹柔和和面色的放松。

　　而他向来是冰冷的，眸色淡淡，面色浅浅，像是没有什么能激起他情绪波动的佛像。

　　顾兰溪咬了咬唇，耳边又想起之前小光球对她说的话。

　　在大部分世界中，男主对女主都会有天然的好感，而一旦有了好感，旁人基本就是没戏了的。

　　合着那之前的都是她一个人自作多情咯？难不成还真是因为简柘没有朋友才被她忽悠住？

　　顾兰溪莫名想到了这个说法，整个人都气乐了。

　　正好对上简柘向这边望过来的视线，她愤愤地一偏头，头一回心中生了怒怼。

　　每一次都是她来找他！那是不是换个人，也可以？

　　她踩着重重的步子转身离开，马尾一甩一甩的，像是一条充满怒气而在空中飞扬的鞭子。

　　-
　　烦人的女生终于走了，简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身上的情绪都变得积极了起来。

　　——然后就对上了顾兰溪的双眸，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他第一次她眼中看到这样的情绪，相对于以往的欢喜与活泼。

　　简柘又迷茫又不解，呼吸一窒，心头也没来由的一慌。

　　他下意识就追了上去，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顾兰溪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还有简柘微微急促的呼吸，就是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相对沉默着，一路走到学校的小树林。

　　小树林一个人也没有，顾兰溪找了个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坐下。她吹着晚风一路走来，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心中一平静，思考问题也就更理智了。

　　到时还是她心智不够坚定，或多或少被那个系统的话带着走了，不说别的，相处了这么久，简柘是个怎样的人她还是知道的。

　　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她生气。

　　怎么，先喜欢的人就真的卑微，连个气都不能生吗？

　　她撒完了气再找继续追不行啊？

　　愤愤地想着，顾兰溪连声音都冷了下来：“跟着我干什么？”

　　简柘跟着坐下，有些无措地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衣角：“你生气了。”

　　声音很轻很轻，带了点微不可查的疑惑。

　　那点轻微的疑惑更是点燃了顾兰溪的怒火。

　　她冷笑一声，一挥手把衣角挣开他的手，阴阳怪气地说：“诶呦，我哪儿敢生你的气啊？我一个你普普通通的朋友，哪儿敢打扰您的终身大事啊？可不得快点消失啊？”

　　简柘皱了皱眉，一想到唐简兮，眉宇间的折痕都更深了，声音也冷了下来：“别乱说。”

　　听着他冷冰冰的语气，顾兰溪扬眉，又委屈又愤怒：“你还凶我？恼羞成怒是不是，为了掩护她凶我？不要和我做朋友了对不对？”

　　她说着，声音也扬起来，气呼呼地起身又要走。

　　简柘眼疾手快地扯住她的衣角，拉着她坐下，眼神中满是无奈。

　　顾兰溪身子气咻咻地一甩，再次甩开了简柘的手，尤嫌不够，平移地在草地上滑出一段距离，离简柘一米远。

　　还别扭地偏过头不看他，嘴上还气愤地嘟囔：“谁稀罕和你做朋友，又冷又闷不理人，现在还为别的女生凶我。哼，我找别人玩去。”

　　简柘一开始看着她，眼中还带了几分无奈的笑意，听到后面，眸色就沉下来了。

　　“找谁？”他冷声问道。

　　顾兰溪向来是个与刚则刚的，见他凶，她更是张牙舞爪，故意气他：“我成绩好长得好还心灵手巧，还找不到新朋友啦？我们班刚转来个小帅哥，性格又好还说帮我扫地。我明天就找他玩，省的天天在你这受气！”

　　简柘的唇抿着得薄薄的，泛着白。心中像是被细密而带刺的藤蔓缠着一样，喉头哽着，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知道顾兰溪很优秀，而自己确实不够好，如果她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不理他的，那他应该怎么办？

　　简柘心中泛起难言的烦躁，沉默着，小小地向顾兰溪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

　　顾兰溪背对着他，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的动作。只知道他半天不理她，更是恨恨道：“不像你，最近熬夜了吧？额头上还长了三个痘！”

　　说着说着，她又酸唧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别的女孩子深夜谈心熬得，哼，眼圈都黑得像熊猫了！像熊猫就举世无双吗？你知道熊猫它降级了吗？”

　　“对！亏我还好心地把笔记本借给你！还给我！不给你看了！”

　　她猛地愤愤转身，正好对上了凑近的简柘。因为她的忽然转身，两人面对面隔得近极了，连对方长而卷的睫毛都可以看清。

　　顾兰溪一惊之下身形不稳，冲着他直直栽下。

　　简柘下意识伸手护住她，两人双双滚到草坪上。

　　草密而长，柔软如草，两人滚了一圈，除了沾了一声的青草气，皮肤连红都没有红一下。

　　顾兰溪趴在简柘的身上，手还撑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坚硬的肌肉。

　　手感极好。

　　顾兰溪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脸不争气的红了。

　　简柘对着她澄澈的丹凤眼，蓦然想到了女生软软糯糯的话语

　　-——“还长了三个痘！”

　　他抿着唇，一只手还护着顾兰溪的腰，另一只缓缓地伸出，挡住了额头。

　　简柘的动作猛然惊醒了沉迷美色的顾兰溪，她猛然回过神来，红着脸把他一推，自己借力起身。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触感，顾兰溪意犹未尽地摩挲了一下，连狠话都放不出来了。

　　于是她闭嘴转身，用实际行动表示着自己的愤怒。

　　……还有一点点不可察觉的低落。

　　万一，万一真的，她在他心中，和别的女生一样怎么办？

　　又或者，在很久以后，他再想起她，也不过只是一个很淡的影子，或许比其他人稍微深一点，但还是个影子，那她怎么办？

　　她都这么努力地靠近了。

　　顾兰溪长长的睫毛搭下来。

　　没事，反正是她先喜欢上的，多走走也没什么呢。

　　她这样安慰自己。

　　像她这样优秀的小仙女也少，就算他现在不喜欢她，未来的事，也说不好嘛。

　　唐僧取经花了十七年，还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爱迪生发明灯泡用了一千六百次左右；大禹治水用了十三年；愚公移山来回一次都要一年左右，她这才哪到哪啊，对吧。

　　顾兰溪抱腿，委屈巴巴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她开始思考怎么自然不突兀地转移话题。

　　还没开口，简柘也坐了起来，低声道。

　　“没有。”

　　“那个女孩子总来找我，很烦，我没理她。今天她说她以后不来了，我才高兴的。”

　　“没有加她联系方式。”

　　他说着，顿了一下，耳朵微微有些红：“你不是，普通朋友。”

　　“你很重要。”

　　“不要，找别人玩。”

　　“好不好。”

　　顾兰溪耳朵动了动，心中的气球慢慢膨胀、上飘，像是要从她的口中飘出来，直蹿到天上去一样。

　　她的唇角弯了起来，连带着眼睛也闪闪发光，强忍着矜持地说了一句：“嗯。”

　　感到气鼓鼓的顾兰溪平静下来，情绪也不再低落，简柘才松了一口气。

　　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到自己在说什么，红晕慢慢从耳根染了上来。

　　两人呐呐地对视着，都没说话，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

　　顾兰溪移开了目光，视线落到了一边的青草上，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冷场片刻。

　　就在简柘正准备开口缓和气氛的时候，顾兰溪突然抬头，抢过话题。

　　她表情认真，声音还是像以往一样的轻灵好听，说出的话却让人猝不及防。

　　“简柘，我对你这么重要，是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啊？”

　　简柘下意识侧过脸，目光剧烈波动，落在顾兰溪的身上。

　　他觉得，周围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就连之前若有若无的虫鸣，此时也销声匿迹了。

　　周围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简柘对上顾兰溪的双眸，澄澈晶亮，像是燃着两团火，在汹汹燃烧。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第一反应居然伸手挡住了额头。

　　——“熊猫。”

　　他又想带个墨镜了。

　　为什么，他之前要熬夜复习？

　　简柘再度抬起眼，目光又落到顾兰溪的身上。

　　却见她眼神坚定，直直地盯着他，像是执意要得个答案。

　　唯独被捏得发白的指节，透露出女孩微微的紧张。

　　简柘抿着唇，沉默不过片刻，便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顿了顿，再度轻声开口：“喜欢你。”

　　他不知她听了会作何反应，但她都问了。

　　那还是说吧，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骗她。

　　喜欢这种事，怎么能说谎。

　　简柘垂下眸子，安静地等着她的反应。

　　声音是那样轻，落在顾兰溪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

　　春天山谷中的第一道春雷，雷声过后，朵朵花开。




35.  第 35 章   顾兰溪的眼睛不自觉地睁……

　　顾兰溪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绞紧了衣服。

　　心中的春花烟花礼花浪花一起轰然炸开。

　　她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

　　顾兰溪恍恍惚惚地想。

　　幸福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让她一时间有些怔愣，连带着反应都迟缓了。

　　太久没有得到回应, 简柘有些不安地摸着额头上的痘痘, 脑中一片空白，有些呐呐地轻声开口：“是让你感到为难了吗？你放心, 我不会……”

　　顾兰溪猛地回过神来，一个饿虎扑食扑向简柘, 兴奋地几乎破音：“不为难不为难，感觉好极了。柘柘,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一个天旋地转，简柘猝不及防又被顾兰溪压在了身下。

　　顾兰溪身上香香软软的, 像是一块温香的软玉，浅浅的茉莉花香直往他鼻子里飘。简柘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虚虚的悬护在她腰的上方, 耳后慢慢地染上胭脂色。

　　他抿了抿唇，声音因为紧张微微有些暗哑：“你先起来……”

　　顾兰溪假装没听见，揪着简柘胸前的衣服激动不已：“柘柘！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简柘一顿，脸上有些烧。

　　他的视线落在顾兰溪脸上, 却见她双眼亮晶晶的, 里面盛满了期待。

　　他顿了一下，轻声却清楚地说：“我喜欢你。”

　　如果顾兰溪有耳朵，此时肯定已经欢快地竖起, 要是会摇尾巴，此时肯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带她上天了。

　　他的声音真好听，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好听。

　　顾兰溪暗搓搓地想, 只恨自己没随身带手机把这句话录下来。

　　“你是谁？”

　　她语气暗含雀跃地问。

　　简柘被她跳跃的思维弄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回道：“简柘。”

　　顾兰溪唇角翘了翘：“喜欢谁？”

　　简柘觉得自己脸上烧得更厉害了，但仍然乖乖地回答：“顾兰溪。”

　　他说完，白皙如玉的面上慢慢渗出红晕，像是一点红墨水在白玉盘里化开一样。

　　“连起来说一遍。”

　　简柘：“……”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目光有些恳求地望向顾兰溪，却见她一脸坚定，寸步不让地看着他，一定要得个答案一样。

　　简柘轻轻叹了一口气，清润的嗓音像是被砂纸擦过一样，带了点低沉：

　　“简柘喜欢顾兰溪。”

　　简柘向来内敛，平生第一次说这样情绪外露的话，有些难为情地紧紧抿着唇，连看着顾兰溪目光都有些微闪。

　　与之不同，顾兰溪感觉自己要飘起来了。

　　她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一点，声音软软地带着娇：“再说一遍。”

　　简柘额角一抽，有些难以言喻地看着她，两片薄薄的红唇抿得像闭了口的蚌壳。

　　他微微偏了偏头，身上的气息都透露出拒绝。

　　顾兰溪伸出两根手指，戳着简柘的脸颊，声音拖得长长的：“柘柘，柘柘，再说一遍嘛。”

　　“说你喜欢我，说你被本小仙女迷得神魂颠倒五迷三道魂不守舍魂牵梦萦精神恍惚如痴如醉——”

　　简柘眼角颤了颤，整个耳朵红彤彤的，沉声道：“顾兰溪。”

　　顾兰溪半点不怕，鼓着脸玩着简柘胸前的拉链：“怎么啦，就不承认啦？说不说，不说我就不起来。”

　　说完，耍赖似的半撑着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简柘低着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微弯了弯，腰部一个用力，半搂着着她坐了起来。

　　他默默地看着顾兰溪。

　　顾兰溪也不尴尬，笑嘻嘻地：“柘柘，你腰挺好。”

　　“……”

　　简柘的视线稍微有点诡异。

　　顾兰溪立刻意识到自己这话方向稍微有点和火车笛鸣挂钩，镇定自若地从他怀中钻出来，转移话题。

　　“所以，我们是这个小时在一起还是下个小时在一起。”

　　“下下个小时也是可以的。”

　　“勉为其难等到放学也不是不行。”

　　触及到简柘的目光，顾兰溪理直气壮：“怎么了？我都追你这么久了，连个名分都不配拥有吗？”

　　简柘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说真的，她第一次在他古井无波一潭死水的脸上看到这样明显的表情，还挺有成就感。

　　“你以为我真有那样的耐心和精力给每一个朋友都送早餐？”

　　“没听说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吗？”

　　“或者……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1】”

　　简柘：“……”

　　顾兰溪比他还不可思议：“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我是做慈善的吗？要不是对你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图谋不轨……”

　　“顾兰溪。”

　　简柘低声阻止，耳后的红晕蔓延到了脖子上。

　　顾兰溪乖乖闭嘴，但冲他昂了昂下巴，一副你看着办的样子。

　　简柘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回答。

　　顾兰溪安静地等着。

　　这都是板上钉钉胜券在握的事了，她不介意给娇羞的柘柘一点反应的时间。

　　过了半晌，简柘才低低地、答非所问地说：“你今年才十六。”

　　顾兰溪大大方方地点头：“及笄之年已经过了，放在古代说不准孩子都有了。”

　　简柘：“……”

　　“太小了。”简柘有些犹豫，“才高中。”

　　顾兰溪听到到前一句就炸了毛，下意识挺了挺胸：“哪里小？我还在长！”

　　瞥见简柘脸上的红晕，她这才反应过来，呐呐地弓腰抱膝，又有些不甘地说：“你跟我一个年龄段的，说话怎么就这样少年老成呢小古板？”

　　简柘抿了抿唇，坚持道：“太小了。”

　　好吧。

　　顾兰溪撇撇嘴，反正这已经是相互表明心意了，直白点来说，已经是预订了。

　　虽然现在还不能马上到手，但不就是预售期吗，她等的起。

　　——怎么说比以前肯定福利好点。

　　心中舒展兴奋了一些，顾兰溪却没有表现出来，在身边揪了根草，在指尖缠绕着，闷闷地说：“那高考之后。”

　　简柘有些犹豫地看着她。

　　顾兰溪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他，语气都激动起来：“你看我干什么？高考之后都觉得早？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等我死了我们俩冥婚吗？”

　　简柘的眉头拧了起来：“别乱说。”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顾兰溪恨不得扑上去拽着他的领子使劲摇，把他脑袋里的水摇出来，“不能早恋就算了，难道我还要黄昏恋吗？这叫什么，最美不过夕阳红吗？”

　　她越说越恐慌：“你这么古板，肯定不会未婚先孕，完了，我以后妥妥就是大龄产妇了。”

　　简柘：“……”

　　“你……。”他试图开口。

　　顾兰溪悲上心头，抱着膝盖噫噫呜呜哼唧起来。

　　简柘手足无措，软下声音哄着：“我不是这个意思……早恋不好……高考之后好不好？”

　　顾兰溪哭声一歇，微微侧了侧头，露出一只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考完英语那一刻。”简柘说。

　　顾兰溪委屈巴巴：“柘柘，你想考B大吗？”

　　简柘低头看着她，声音中带了点期待的肯定：“一起考B大。”

　　“那边两个同学干嘛呢！天还没黑呢就这么嚣张地约会了啊？”

　　一声怒吼从树林边传来，接着是胖乎乎的教导主任像一枚圆滚滚的炮弹朝这边发射过来。

　　顾兰溪一惊，暗骂流年不利，飞快地站起身，顺手扯起身边的简柘。

　　“不许动！我认出你了！”

　　教导主任虽然圆滚滚的，但意外的灵活与敏捷，眨眼间就冲到了他们两人的面前：“高一一班的顾兰溪！”

　　顾兰溪：……

　　只恨我太有名。

　　-

　　晚自习的预备铃已经响起。

　　两人站在办公室中，面前是一班二班的老师和教导主任。

　　旁边还有其他班的老师向这边或明或暗投来视线。

　　教导主任喝了口茶，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都是被老师寄以重望的学生……”

　　顾兰溪在来的路上就酝酿了半天情绪，此时猛然抬头，带着哭腔，泪珠滚滚。

　　“对不起老师呜呜呜呜——”

　　见多了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承认的，头一回看见认错态度这么好的，教导主任一时有些语塞。

　　简柘一愣神，下意识就要开口。

　　顾兰溪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借着抹眼泪把眼睛藏在手下偷偷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我来发挥。

　　简柘：……

　　他默默了闭上了正欲开口的嘴。

　　一个漂亮乖巧成绩又好的小姑娘哭成这样子，教导主任也有些不忍，心软了一瞬。

　　一班的李老师本来就很喜欢顾兰溪，见此便护短道：“既然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那就……”

　　顾兰溪呜呜咽咽，哭得更大声了。

　　“对不起老师，是我心里素质太差了呜呜呜呜。我搜题对答案，没想到自己做错了很多没有考好，心里很难过，就悄悄躲到小树林哭呜呜呜呜——”

　　李老师放软了声音：“兰溪是哪一门没考好？”

　　教导主任听多了借口，之前的心软瞬间散去，冷言道：“少找借口，那这男同学怎么回事？”

　　“呜呜呜是物理，最后一题的最后一问我看错了一个条件，拿不到满分了——”顾兰溪哭哭啼啼，“我不想让别人看见，就往小树林走，没想到正好遇见了简柘。他见我哭得惨，也不好意思扔下我就走，一直安慰我。”

　　李老师正好是物理老师，闻言便道：“那一题本身就很难，就算没做出来也没什么。兰溪没事，下次好好看题目就好了，一次失误不要紧。”

　　顾兰溪抹着眼泪：“我居然会出现这样低级的失误呜呜呜呜——”

　　李老师温和地安慰她：“你还是个孩子呢，偶尔犯错是可以原谅的，不要把一次考试看得太重了。兰溪，你已经很棒了，没有考好有不服输的自尊心是好事，但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一两次的考试说明不了什么，也证明不了什么。”

　　顾兰溪不说话，默默地掉眼泪。

　　泪珠像一串串散落的珍珠，噼里啪啦往下砸。

　　二班的吴老师也安慰道：“是不是因为明天要去参加省英语比赛压力有点大啊？没关系的，尽力而为就可以了。主要是对自己的一个锻炼，没有得奖也没关系。”

　　一直在听的化学老师也说了一句：“对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每次课间你都一直在写作业，也不出去放松一下，也别绷得太紧了。”

　　顾兰溪还没说话，老师们已经一个个帮她把理由找齐了，原本的批判现场变成了安慰大会。

　　她心中微微有些愧疚。

　　大部分老师心中对成绩好的学生有一种天然的信任，认为成绩好品行也不会差。教导主任隐隐也有这样的心态，他也是听说过顾兰溪的成绩的，再加上办公室的老师们的帮腔，也有些动摇。

　　他沉着脸，声音却缓和了下来：“下次不要找这样引人误会的地方，男女同学之间还是要稍微保持一下距离……你这心里素质要锻炼一下，为一次考试哭成这样高三了不得直接崩溃？”

　　顾兰溪脸上还挂着泪珠，小心翼翼地点头。

　　教导主任挥挥手，放两人回去上课了。

　　走出办公室的大门，顾兰溪瀑布一样哗哗往下流的眼泪就像被瞬间关了闸，淡定地拿出纸擦了擦。

　　迎着简柘的目光，她摸着有些肿的眼睛面色如常：“看什么，没听说过女人是水做的？”

　　“……”

　　“怎么样我刚刚的发挥？”

　　“……”

　　“感觉眼睛有点肿啊，是不是不好看了？”

　　顾兰溪说着，转过脸对着简柘：“还好看吗？”

　　因为刚刚哭过，她的丹凤眼中还隐隐有些水光，像是波光潋滟的秋水湖面。

　　简柘下意识回答：“好看。”

　　顾兰溪满意地笑了。

　　“没事柘柘不用慌，不过是个小场面。”

　　简柘：“……”

　　他低声应了一声。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的时候，顾兰溪被李老师叫了出去。

　　李老师半靠在走廊外的外墙上，冲她招手：“兰溪，来。”

　　顾兰溪走了过去：“老师，您找我？”

　　李老师转过去，趴在矮墙的扶手上：“放松点，老师只是找你聊聊天。”

　　顾兰溪心中有所猜测，没有接话。

　　李老师也没介意，语气温和地开口：“兰溪，老师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你有着自己的目标，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顾兰溪眨了眨眼，还是没有开口。

　　“你和隔壁班的那个小男生的事，老师也不多言，但你自己要有分寸。不管是朋友还是其他，一段积极健康的关系应该让两个人都变好。兰溪，我暂时不干预，你能保证吗？”

　　顾兰溪语气中满是自信：“我会的。”

　　“但是老师，我们真的没有早恋，”她说，“我们只是约好一起考B大。”

　　张老师闻言，挑眉笑了：“那你们加油。”

　　-

　　简柘回到家中，破天荒没有抽出语文试卷，而是站到了洗手间的镜子前。

　　他盯着额头上整齐的三个痘，皱起了眉头。

　　他抽出手机，打开度娘，输入#青春期男生长痘该怎么办？#

　　下面蹦出了长长的一串，排在最上面的是

　　桉城人民医院皮肤科主任赵医生：

　　青春期长痘，主要和雄激素及皮脂的增加，汗腺及汗毛囊角化过度……等原因有关。因此，要明确长痘病因并对症治疗，平时注意面部清洁，宜用温水或温和的洗面奶清洗患处，饮食清淡，作息规律，少熬夜，保证充足的睡眠，不要抹油脂性润肤霜。注意不要用手摸、挤痘痘，会留痘坑。【2】

　　简柘凝着神，认认真真地看着，然后打开了某橙色软件。

　　他一点一点得在搜索栏中打上#祛痘洗面奶#，然后挑了一个最贵的点进去。

　　在店铺推荐中，又看见了各式各样的面膜水乳霜套装。

　　他拧着眉，像是在研究什么大事似的，把它们一一点开。

　　嗯……

　　-

　　第二天是星期五，本来是要上课的，但入了明日杯省赛的学生要去A城。

　　学校租了车，统一把学生送到提前订好的酒店。

　　明日杯重点面向高二高三的学生，高一只有顾兰溪和简柘两个人。

　　顾兰溪提前给简柘发了信息，让他给自己占个位置。

　　顾兰溪把行李箱放到了大巴的行李舱，欢快地踩着台阶上了车——并且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的简柘。

　　他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靠走廊的椅子上放着他的书包。

　　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突然想伸手拍他，吓他一吓。

　　就在她刚刚伸出手的时候，简柘若有所感地回头，深邃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顾兰溪讪讪地笑了一笑，随口夸道：“柘柘，你好敏锐的直觉！”

　　同时，她这才注意到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

　　帽檐压得很低，不仅额头，连眉毛都一起遮住了。

　　“起来，我想坐窗边。”顾兰溪戳了戳他，声音软软的，“柘柘为什么突然戴帽子了？”

　　简柘歪了歪头，很听话地站起来走到走廊上，让顾兰溪进去。

　　还下意识地将帽檐又压了压。

　　顾兰溪坐下，底下的椅子似乎还有些余温，她弯了弯眼。

　　“柘柘你昨天睡得早，黑眼圈都淡了不少。”

　　她随口道。

　　简柘一僵，想起了昨天敷眼睛的鸡蛋。

　　但他确实睡得也挺早。

　　他这样想着，随口应了一声。

　　顾兰溪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昨天想着今天不用上课，睡得晚了点，柘柘我补个睡哈。”




36.  第 36 章   　　简柘看着双眼泛起困……

　　简柘看着双眼泛起困顿泪花的顾兰溪, 伸手想接过她抱在怀里的书包。

　　顾兰溪懒懒地推开他的手，把书包放到窗沿边，靠着书包闭上了眼睛。

　　只枕一个书包太薄了, 汽车颠簸间顾兰溪的头被迫往窗户上撞。纵使有书包隔着, 窗户坚硬的触感还是清晰可察。

　　顾兰溪忍了一会儿，头都磕晕了, 怎么也睡不着，有些不高兴地睁开了眼。

　　她梗着脖子让头离开了窗户, 气鼓鼓地抱着胸。

　　她的动静不大，简柘却马上就注意到了, 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顾兰溪不太高兴地扁了扁嘴，声音可怜兮兮的：“靠在窗户上，头磕得疼。”

　　简柘垂下眸子, 眼中有些纠结。

　　不过须臾，他坐直了身子, 轻轻咳了咳, 默默暗示她可以靠在自己的肩上。

　　他面色如常，只是藏在黑发里的耳尖微微发红。

　　简柘三烈九贞的玉佛样子实在是深入人心，顾兰溪根本没往那边想，伸手从抽走他的书包, 和自己的叠吧叠吧一起靠在窗边。

　　靠上去, 软了许多。顾兰溪有些满意地合上了眼，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像是落在玉花瓣上歇息的蝴蝶。

　　简柘望向窗外的风景, 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顾兰溪身上。

　　她半边脸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白的几乎透明，似是披上了一层金纱。

　　简柘看了一会儿, 因刚刚被忽视而产生的浅浅的委屈也散去了。

　　他又重新靠回椅背，摸出手机，对着顾兰溪拍了两张。

　　第一次偷拍，简柘有些心虚地收回动作，但手上还是很诚实地将这两张照片收藏起来，单独放到一个文件夹中。

　　然后，他快速地按灭手机，像是无事发生般打开一早就拿在手里的《古代文化常识·高中必背》看了起来。

　　正值秋老虎肆虐，车里空调的温度开得很低，顾兰溪还正巧坐在空调口下，凉风飕飕地从头顶往下灌。

　　沉浸在睡梦中的顾兰溪不自觉地瑟缩一下，摸了摸裸露在外的手臂，微微蜷着转向椅背靠去。

　　车子正巧拐了个弯，顾兰溪整个一偏，靠在了简柘的肩膀上。

　　即使是坐着，简柘也比她高了许多。顾兰溪的头几乎是微微仰着，有些不舒服地轻声嘟囔了一声。

　　简柘一僵，随即身子往下坐了一点，腰也微微弯起。

　　他低头，看着顾兰溪原本微蹙的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整个人乖巧地像个瓷娃娃。

　　简柘嘴角也翘了翘。

　　目光触及顾兰溪手臂上因为受凉而起的小小的鸡皮疙瘩，他垂着眸思考了一会儿，一只手轻轻托起顾兰溪的头，另一只手飞快地脱下了身上的外套。

　　他小心地用外套包住顾兰溪，慢慢地抽回手，让顾兰溪重新靠在他的肩上。

　　迷迷糊糊中感到冷风小了很多，顾兰溪满意地吧唧吧唧嘴，往身后的热源蹭了蹭。

　　简柘一僵，连脖子都有些泛红了。

　　他心不在焉地拿起书，看两眼知识点，又扫一眼肩上的顾兰溪。

　　偶然间看到及笄之年的名词解释条，他脑海中蓦然响起了少女软软糯糯的声音：

　　“孩子都有了。”

　　他耳根陡然一烧，故作镇定地翻过了这一页。
　　-

　　学校订的是双人间，但也有人选择多出一部分钱住单人间。顾兰溪就是其中一个。

　　她在指尖飞快地晃着房卡，笑嘻嘻地凑近简柘，学着电视上暧昧的语气轻声细语：“晚上来我房间呀？”

　　简柘沉着脸，正准备开口。

　　顾兰溪飞快地抢过话头，回忆着小说里塞房卡的情景，冲着他眨了眨眼：“我等你哦。”

　　声音又娇又软。

　　简柘的额角抽了一下，声音沉下来：“顾兰溪。”

　　“凶什么凶嘛！我就想让你来我房间陪我玩个森林冰火人。”顾兰溪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把房卡塞进口袋里，甩着马尾离开，“思想龌.龊。”

　　简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眼角的泪痣，大步追了上去。

　　也许因为都是高一又都要求住单人间的缘故吧，他们两的房间分的很近，就在隔壁。

　　顾兰溪看着简柘刷开了旁边的房间，却不进去，站在门口似乎在想什么，也没理他，径自打开房间，嘭地一下带上了门。

　　她打开手机，与安静如鸡的微信不同，Q.Q图标上的99+看得她触目惊心。

　　原来是带队老师在群里发注意事项，还顺便把比赛顺序的截图又发了一遍，不厌其烦地@了所有人。

　　顾兰溪匆匆扫了一眼，不甚在意地退出这个界面，却发现除此之外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但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个点还在上课呢。

　　顾兰溪坏心地透过酒店的玻璃窗向外拍了一张，又拍了张酒店里的鸟巢秋千，发给周欣。

　　【趁着年少，多去外面走走，欣赏秋光满街，荡荡秋千，不要辜负这样美好的时光。】

　　过了好一会儿，周欣才匆忙地发过来一个字。

　　【滚。】

　　顾兰溪笑着窝进了秋千中，轻轻地荡起来。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顾兰溪跳下秋千，穿着拖鞋向外走。

　　打开门，是简柘站得笔直的身影。

　　顾兰溪嘴角一弯，又立马反应过来地压下去，故意冷冷道：“您这样的大佛不是嫌弃我庙小么，您来干什么呀？”

　　那个呀字拖得又软又长，阴阳怪气的意味都要溢出来了。

　　简柘捏了捏眉骨，有些头疼，声音却还柔和：“顾兰溪。”

　　顾兰溪一顿，眼神微妙地看着他，张口欲说什么。

　　简柘立马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红了耳朵：“叫你去吃午饭。”

　　“切。”顾兰溪失望地哼了一声，趿拉着拖鞋往房间里走，“不去。”

　　简柘走进来，出乎意料的坚持：“吃午饭。”

　　似乎是觉得这样说有些生硬，他努力放缓了声音：“不吃午饭对身体不好。”

　　“你管我？”

　　自昨天有了底气的顾兰溪娇纵起来，猛地把秋千一荡，发出“吱嘎”一声。

　　“要你给个名分你不给就算了，让你陪我玩个森林冰火人你都不干，鱼是让你这么养都给养死了！”

　　她哼哼唧唧地说。

　　简柘有些不明所以：“我只养了多多。”

　　顾兰溪：“……”

　　你是十六啊还是六十一啊？

　　更气了。

　　她没理他，再次用力的把秋千一荡。

　　简柘察觉到她心情不好，斟酌着开口：“先吃饭，再陪你玩？”

　　顾兰溪闭着眼，冷笑一声：“柘柘，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从来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简柘不明白她的意思，还是点头：“赫拉克利特的。”

　　“那你也知道世界是永恒发展的？”

　　“政治四第三单元。”

　　简柘对答如流。

　　“所以刚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刚才的我只要你陪我玩个森林冰火人，现在的我可不是这个价钱。”

　　顾兰溪闭着眼骄傲地抬起下巴，又飞快地睁眼，瞄了一眼简柘脸上的表情然后迅速闭上。

　　简柘眼底染上笑意，接话道：“那是什么价钱呢？”

　　顾兰溪目标达成，欣喜地睁眼，长而卷的睫毛轻颤：“陪我出去玩。”

　　怕他不答应，嘟囔着：“好容易单独来一趟A城呢，反正明天下午才比赛，就算今天玩了，明天还有一上午的时间复习呢。”

　　“而且就是临近比赛，才要放松一下调整心态嘛。我们老李说的，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不玩——我们平常都那么认真了！”

　　简柘耐心地听她说完：“好。”

　　见顾兰溪的眼睛欢喜地弯了起来，他的声音也下意识放轻，却也坚决：

　　“先吃饭。”




37.  第 37 章   　　顾兰溪眨巴眨巴眼：……

　　顾兰溪眨巴眨巴眼：“去哪里吃？”

　　酒店提供自助餐。

　　简柘想着, 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口，反而问道：“你想吃什么？”

　　顾兰溪有些纠结思考了一会儿, 掏出了丑团, 看看周边有什么好吃的。

　　简柘安静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等着她。

　　顾兰溪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一停：“这附近有家火锅诶, 好评还挺多。”

　　简柘点头，站起身来就准备往外走。

　　顾兰溪抬头：“你急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大瓶小瓶：“等我补个防晒。”

　　简柘又重新坐下, 看着她从瓶子里面挤出一大坨白膏状的东西，对着镜子在脸上涂涂抹抹。

　　顾兰溪撒完了脸, 盯着手上还剩下的一小半看了一会儿，从镜子里面看向简柘：“来，柘柘过来。”

　　简柘走过去, 垂眸看着她。

　　“蹲下来蹲下来。”顾兰溪拉着简柘的衣角，绷了绷。

　　他照做。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很高了, 身形颀长挺拔, 此时蹲在顾兰溪身边，白皙如玉的面容稍稍仰起，黑眸专注，分外乖巧。

　　顾兰溪丹凤眼弯着, 飞快地把手背上的防晒霜抹到了简柘的脸上。

　　简柘猝不及防, 眼眸微微睁大，双腿就欲发力站起，却被顾兰溪按住。

　　顾兰溪一只手按住他的脸, 另一只手飞快地把他脸上的防晒霜抹开。

　　“别动，别动，抹都抹上了, 给你搞均匀，不然一会儿你脸上白一道黑一道的。“

　　她一只手抬起简柘的下巴，一边在他脸上又按又捏，一边说道。

　　简柘不动了，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揉，眉头稍稍拧起，有些委屈地看着顾兰溪。

　　顾兰溪轻轻在他眉头上的川字一捅，低斥道：“别皱着，到时候留两道印子难看死了。”

　　简柘一愣，眉头却诚实地松开。

　　纵使额头上长了几个痘，也难掩他皮肤好。摸上去温温凉凉的，像是犹带体温的玉石。

　　顾兰溪一边对着他的脸上下其手，一边在心中感叹。

　　她有些舍不得这难得的福利，虽然防晒霜已经抹完了，但手指仍然在简柘的脸上恋恋不舍地滑动着。

　　因为隔得很近，简柘能清晰地听见顾兰溪轻轻的呼吸声，还有她指尖柔软细腻的触感。

　　他的后脖颈慢慢红了起来。

　　“好了吗？”

　　又过了一会儿，他没忍住，轻声问。

　　顾兰溪猛然间从温柔乡里回过神来，淡定自若地又薅了他脸一把：“哦，没好，这里还没抹匀。”

　　简柘看了一眼旁边的梳妆镜，又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顾兰溪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

　　-

　　坐到火锅店的时候，已经将近一点半了。

　　刚坐下，就有笑盈盈的服务员给他们拿来菜单，还拿了支铅笔。

　　“要一个特辣的锅——”顾兰溪陡然止住话头，抬眼问坐在对面的简柘，“你能吃辣吗？”

　　可以。

　　简柘本来直接说的，突然想起了昨天手机上说的“清淡饮食”，微微抿了下唇。

　　顾兰溪敏锐地注意到了，低下头在菜单上画了个钩：“那要一个鸳鸯锅，一个菌汤一个麻辣。要一份虾滑，一盘雪花肥牛，一份毛肚，一份精品羊羔肉，娃娃菜，土豆——你还要什么吗？”

　　她说着，把手上的菜单递到简柘手中。

　　简柘垂下眸子，轻声说：“我没有偏好，选你喜欢的。”

　　顾兰溪眨了眨眼：“那我都点一点，你各个都尝一尝，然后慢慢找出偏爱。”

　　她把之前画好的勾一一擦掉，重新在半份上面画了个勾。

　　“再要半份笋片，鲜虾，牛蹄筋。”她嘟囔着，“噢，再来半份冻豆腐。”

　　她把点好的菜单递给服务员，眉眼弯弯地看向简柘：“你一会儿一定要尝尝这个冻豆腐，它和那种新鲜豆腐不一样，里面有好多小孔，在锅里煮了之后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那味道绝了！”

　　简柘看着眉飞色舞、一脸献宝模样的顾兰溪，黑眸弯了弯。

　　“好。”

　　他看着顾兰溪，答道。

　　火锅快就端上来了，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袅袅升起的氤氲白汽模糊了对方的面容。

　　顾兰溪一下子把牛蹄筋都倒了进去，解释道：“牛蹄筋要最先下，煮到最后我们快吃完了再捞起来，软软糯糯的超级好吃。”

　　她有些可惜又敬佩地看了他一眼：“来吃火锅不吃辣，柘柘你真的好生自律。”

　　简柘看了一眼翻滚的红汤，夹着一片牛肉，拐着弯放进了菌汤里。

　　顾兰溪把毛肚在锅里点了几下，捞出来放进自己的碗中。

　　简柘看着把她没煮几秒的毛肚往口中送，眉头拧了起来。

　　他伸出筷子，挡了一下：“没熟，寄生虫。”

　　“再煮就老了。”顾兰溪有些委屈地说，“听没听说过七上八下？”

　　“没听过。”

　　顾兰溪：“……”

　　“七上八下刚好十五秒，是涮毛肚的最佳时间，意思就是这个时间的毛肚是最好吃的。”顾兰溪耐心地解释道，“我天天做饭，真的可以这样吃的。”

　　简柘犹豫了一下，看着那一大块毛肚，还是坚定地拦下了她的筷子。

　　他在手机上点了点，把屏幕转了过来。

　　顾兰溪的筷子被他压着动也不能动，意识被迫全部转到他的手机屏幕上，最里喃喃地念了出来。

　　“#毛肚要煮多久#

　　煮毛肚时，通常切成细丝，煮5-10分钟就可以了，时间太久会变得太老，时间太短根本煮不熟……”

　　她念到这里的时候，简柘还特地在这句话上点了点。

　　顾兰溪沉默了。

　　简柘把她碗里的毛肚夹走，重新放进了锅里。

　　看着见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毛肚落到了火锅里，简柘顿了一下，从里面捞出已经煮好了的娃娃菜，放进了顾兰溪的碗里。

　　他目光里的意思实在是太过明显，顾兰溪默默低头，咬上了那片娃娃菜。

　　她心中暗含可惜。

　　毛肚煮太久了真的不太好吃。

　　与之相反，简柘面上倒是显出满意之色。

　　他把那一盘毛肚都端了起来，全部到了下去。

　　顾兰溪：暴殄天物.jpg

　　“等等，你不给你的菌汤里下一点，你一会儿吃什么？”

　　她突然间想起这一点，连忙夹起了其中的一部分，在自己的杯子里涮了涮，然后才放进了菌汤里。

　　简柘没说话，嫣红的薄唇微微弯了弯。

　　虽然在简·教导主任·柘的监督下，毛肚在锅里翻滚了十分钟才到口中，但总体上，这顿火锅吃的还是十分奶思的。

　　顾兰溪挺着圆溜溜的肚皮心满意足地躺在了软椅的靠背上，眯着眼，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儿，看着正在进行收尾工作的简柘。

　　旁边的桌子上传来一阵小小的喧闹，一个扎着丸子头，嘴上抹着亮晶晶唇彩的女生拎着筷子向这边跑来。

　　顾兰溪不明所以地抬头，正准备问她有什么事，丹凤眼猛然间睁大

　　——那个女生直接把筷子放进了他们的锅中，先是在红汤里翻了翻，但因为里面的东西被吃顾兰溪吃完了，又自然地将筷子伸向菌汤。

　　然后从里面捞出来一片肉，直接放入嘴中。

　　动作熟练自然得像这是她的锅一样。

　　顾兰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震惊地看向那个女生。

　　简柘的眉头蹙了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不吃了。

　　顾兰溪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开口：“是，牛肉没有了，但是你实在想吃吗？”

　　其实她更想说，你是钱没带够没吃饱吗。

　　“还有呀！”那女生咯咯咯笑着，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

　　简柘拧了拧眉，直言：“这样很没礼貌。”

　　那女生脸上的笑容一僵，目光暗含不悦地看了一眼这个长得极好的男生，低声提醒道：“小哥哥，我刚刚是在拍视频，我在小麻薯上有很多粉丝的呢。”

　　“你们颜值高，这期视频一定会火的。”

　　“没兴趣。”简柘眉头微锁，“请删掉，或者把我们打上马赛克。”

　　丸子头似乎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面色不好地转过身，冲着隔壁桌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他们这才发现那边一直有个摄影师模样的人，正举着黑乎乎的相机往这边拍，见到丸子头的手势，有些疑惑地放下相机。

　　丸子头双手撑着桌子：“我是小麻薯上的一个博主，粉丝不多，也就五六十万。”

　　她状似谦虚地说着，眼神中却闪过骄傲，在这停了一下，似是想看看两人震惊的神色。

　　“那你加油？”顾兰溪有些迟疑地说。

　　丸子头一噎，暗中瞪了她一眼：“我今天要拍的主题从陌生情侣的火锅里夹肉，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你们形象很好，和我一起拍肯定可以火一把。”

　　顾兰溪连连否认：“我们还不是情侣。”

　　丸子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蒙谁呢小同学，谁不是从这样的青春过来的，那男孩子的眼珠子只差黏你身上了。不用担心，这种视频一般都默认有剧本的，要是你爸妈看见了，你就说就假装的就好了。”

　　正喝水的简柘呛住，连连咳嗽。

　　“你看。”丸子头冲着顾兰溪挑眉，“这样子八成就是心里有鬼的。说起来你这小男友长的真不错，嗯，当然，你也长得好。”

　　简柘面色涨红，有些仓促地站了起来，冲着顾兰溪道：“走吧，我吃好了。”

　　顾兰溪看了一眼还剩了一些的菌汤锅底，有些调侃地看了一眼简柘。

　　“你一个男孩子，吃的比我还少。”

　　她说着，也跟着站了起来。触及他有些委屈的目光，猛然间反应过来，顾忌着丸子头还在这里，没有继续说，只是拿了手机准备离开。

　　“对不起，我们没兴趣，你找别人吧。”

　　她拒绝道。

　　丸子头连忙把两人拦住：“你们长得这么好看我上哪找别人替你们去？等一下等一下，这样，我有偿行了吧？你们还是学生吧？一个月能有多少零花钱？这样，我给你们三百，你们帮我录这个视频。”

　　“不会花你们多久的，最多个把小时，这总可以了吧？”她说道后面，语气理所当然起来，指挥道，“我们马上开始？”

　　顾兰溪有些不喜她的语气，但还是好言道：“请您让开一下，我们真的没有兴趣，我们还有事。”

　　掰扯了半天，丸子头也不耐烦了：“你们能有什么事？现在是上课的时间，你们能出来不就是逃课吗？没必要装好学生说自己很忙什么的，这样，给你们五百总可以了吧？小小年纪也不要太贪心啊。”

　　顾兰溪气乐了，拉住脸上染上烦躁、正准备开口的简柘，以一种洞庭湖特产的语气娇娇柔柔的说：

　　“诶，没办法，学校的课太简单了，不听也总能考第一，确实不忙呀。但是之前被老师强迫报了个英语竞赛，我嫌麻烦，就随便参加了一下，没想到就进了省赛呢。可我真的不想这样，太郁闷了，只好出来吃个火锅消消气。”

　　“姐姐，人家还只是个学生，钱当然没有您多了，毕竟我爸妈给我设立的基金我只有成年才可以用呢。我还是太小了，现在每个月的零花钱也就那么十几二十万吧，虽然不多，但是日常生活的使用还是够的。”

　　“姐姐不用担心我没有零花钱，真的，你还是问问别人吧。”

　　丸子头一愣，随即冷笑：“现在的小孩子虚荣心这么强吗，为了面子什么话都编的出来。”

　　顾兰溪歪着头，丹凤眼里满是单纯与无辜：“啊？为什么姐姐会认为我是骗人的啊？这不是很正常的情况吗？我身边的朋友都是这样啊，难道姐姐不是这样，所以才觉得奇怪？”




38.  第 38 章   　　

　　顾兰溪的脸……

　　
　　顾兰溪的脸上挂着温温柔柔的笑容, 从红唇吐出来的声音轻灵又温柔，却偏偏把那丸子头气得不轻。
　　
　　简柘偏偏头看着伶牙俐齿的顾兰溪，眼中闪过细微的笑意。
　　
　　“你不拍就不拍, 说话怎么这么冲啊？”
　　
　　憋了半天, 丸子头面色难看地丢下一句，转头就要离开。
　　
　　简柘皱着眉头, 向前跨了一步挡在顾兰溪的前面，认真地纠正：“她对你很有礼貌, 你不问一声夹我们的菜才不尊重人。”
　　
　　“柘柘，说话不要这样直接。”顾兰溪故作不安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那力道可能连他衣服上的灰尘弹谈不下来，“让人家小姐姐多没面子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丸子头抿嘴笑道：“小姐姐，他说话直, 你别往心里去啊。没关系，我们已经吃完了, 你随便夹。”
　　
　　顾兰溪说完, 若有若无、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又像是拍被她发现，匆匆抽回了目光：“你还是找别人拍吧，也许有人不介意呢。但姐姐, 如果不是你安排好的演员, 最好还是提前问一下再动筷子，显得比较礼貌一点。”
　　
　　她说完，冲着丸子头乖巧又软软地笑了笑：“我家长辈是这么教我的。”
　　
　　丸子头站在原地, 呆呆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直到他们付了款走出店门才反应过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愤地咬了咬唇。
　　
　　她的目光落在了摄像机上。
　　
　　-
　　
　　不过是很小的一件事, 还当场就怼了回去，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走到大街上，简柘撑开伞，递给顾兰溪。
　　
　　顾兰溪不接，也不说话，双眼弯弯地看向简柘。
　　
　　简柘看着手里的小碎花太阳伞，有些不愿地低下头，坚持要把小花伞递到她手上。
　　
　　“柘柘。”顾兰溪拖长了声音，背着手像只灵活的小鹿一样跳到了伞下——也是简柘的臂弯中。
　　
　　他们凑得很近，顾兰溪仰着脸看向简柘：“柘柘是不是觉得，刚才这一路上只有你一个男孩子撑着小花伞，觉得不好意思？”
　　
　　简柘没说话，但是眼神飘忽了一下，明显被她戳中。
　　
　　顾兰溪装作没看见，以一种失落的语气往另一个方向猜测：“还是说，你是不想和我打一把伞？”
　　
　　“没有。”
　　
　　简柘飞快地回答。
　　
　　顾兰溪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噎在嗓子眼，没有机会借题作妖，有些悻悻。
　　
　　沉默了一下，她缓缓地说：“柘柘，他们不打伞，是因为他们没有可以帮撑伞的人，晒黑了也没人在意。”
　　
　　“……”
　　
　　“柘柘？”
　　
　　顾兰溪的声音又清又甜。
　　
　　简柘的眼睛眨了眨，耳尖一红，默默地把伞遮在两人头上。
　　
　　伞面不可察觉地向顾兰溪那边偏了偏。
　　
　　顾兰溪低着头，在手机上的大三人点评上找周边的玩乐项目。
　　
　　简柘似是目不斜视地看着路，偶尔会拉着顾兰溪的后颈领子将走偏了的她拉回来。
　　
　　“看路。”
　　
　　他蹙了蹙眉，低声提醒道。
　　
　　顾兰溪扭了扭肩挣开他的手，突然抬头，将手机屏幕举到简柘面前，倒退着走，兴致勃勃的：“前方三百米就有个游乐园，去呗去呗！”
　　
　　简柘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目光柔和地应了一句：“嗯。”
　　
　　“台阶。”他皱了皱眉头，扯着顾兰溪的衣服将她拎到一边，声音有些严肃，“看路。”
　　
　　“哦。”
　　
　　顾兰溪不甚在意地随口应了一声，笑眯眯地看向简柘。
　　
　　她的目光直白又灼热，简柘有些不自然地将手放到唇边，轻轻咳了一声。不过须臾，目光又落回她头顶。
　　
　　-
　　
　　因为是工作日，本身就人少，再加上带孩子的父母多会选择早上不热的时候，要拍照的情侣或选择在晨曦斜阳里，或选择晚上灯光烂漫时——反正少选择有三四点最热容易晕妆的时候。
　　
　　而少了这两大主力军，游乐园的人并不算多，寥寥几个，像是被包场了一样。
　　
　　顾兰溪指尖夹着票：“花着普通票的钱，享受了一把包场的至尊VIP待遇，真是值了。”
　　
　　她把票塞到简柘的手中：“柘柘，看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顾兰溪偏着头想了想，一拍手，“我愿以江山为聘，许你百里红妆？【1】”
　　
　　简柘步子一顿，低声道：“别乱说。”
　　
　　“怎么啦？”顾兰溪鼓了鼓腮帮子，“我想娶柘柘怎么啦？这叫发自内心，哪里叫乱说？”
　　
　　顾兰溪沉默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补充道：“好吧，这聘礼我现在确实弄不来，我以后好好学习，给你承包山地还不行嘛。江湖是不是不能承包啊，那以后给你承包个水库吧。百里红妆有点难诶，那种一山的桃花树，花开的时候也大概可以算？”
　　
　　她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地盘算着。
　　
　　简柘红着耳朵沉下脸，不说话，盯着顾兰溪看。
　　
　　顾兰溪一点也不怂，挺了挺胸脯：“怎么啦？我给想多给你给点聘礼你什么表情？想凶我？”
　　
　　简柘：“……”
　　
　　顾兰溪的眼睛蓦然睁大：“什么意思，还是说你不想嫁我？！《□□语录》可是说了，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你只想对我耍流氓？”
　　
　　“……”
　　
　　“好哇你，只想订谈恋爱的日子不想定结婚的日子？你就是网上说的，仗着一张好脸随意玩弄女孩子的感情的……”
　　
　　顾兰溪的话音消失在简柘突然间格外严肃的表情下。
　　
　　她第一次看见简柘在她面前这样严肃，秾丽的眉眼像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淡红的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两端微微下垮，深邃的眼眸晦暗不明地盯着她。
　　
　　顾兰溪突然一怂，咽了口口水，极其自然地接上：“美男子，要不是你这张貌若谪仙的脸让我爱的深沉……”
　　
　　简柘还是没说话，目光凝胶在她的身上。
　　
　　“……”
　　
　　顾兰溪突然就委屈起来，郁闷又低落地捏着指尖：“你为了不负责居然凶我，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是不是连高考结束就在一起的话也是在哄我的？”
　　
　　“没有。”
　　
　　闻言，简柘低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顾兰溪更难过了：“那就是想玩弄不想负责，都没想过和我结婚，你是简志摩吗？”
　　
　　简柘皱起眉头，冷声道：“顾兰溪。”
　　
　　“还凶我！真没想到柘柘你是这样的人！”顾兰溪鼓着腮帮子瞪了简柘一眼，头发一甩作势要离开。
　　
　　简柘连忙追上去，拉着顾兰溪的袖子：“没有凶，我想过。”
　　
　　顾兰溪一顿，从眼角瞄他。
　　
　　简柘的耳朵红的发光，脸上的表情也不太自然，深吸了一口气：“聘礼应该是我给你的……应该，是我娶你。”
　　
　　他耳朵上的红晕都要蔓延到脖子上了。
　　
　　说完，小心地放开顾兰溪的衣袖，头微微低着，有些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啊……？”
　　
　　顾兰溪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脸也烧红了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快速向前走去。
　　
　　简柘抿着唇，脸上烧的厉害，快速地在手机上下单了昨天看上的水乳面膜，然后追了上去。




39.  第 39 章   　　两个人走到游乐园里……

　　两个人走到游乐园里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旁巨大的空中飞椅。

　　顾兰溪有些兴奋指着，扭头看向简柘：“我们去玩那个吧！”

　　简柘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干净，闷闷地点了点头。

　　顾兰溪眼睛瞬间亮了, 脚上的步子也加快了点。

　　人实在少, 加上空中飞椅既不能算一个必玩的项目又不好拍照，偌大的场地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一个皮肤黝黑、穿着背心的中年人坐在围栏边的椅子上, 手中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见有人来，他眼睛一亮瞬间坐起, 笑眯眯地对着走在前面的顾兰溪说：“妹儿玩不？”

　　“玩。”顾兰溪拿出票，递给他。

　　简柘也跟着把票递过去。

　　他们买的是通票, 男人从上面撕了一小节下来，放进一边的小盒子，把栅栏门拉开：“进去吧。”

　　顾兰溪选了最外圈的一个吊椅, 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任由那个男人帮她扣紧安全带。

　　简柘挑了离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目光淡定, 除了偶尔颤抖的睫毛暗示着他的不平静。

　　已经绑好安全带的顾兰溪地歪头，盯着简柘看了一会儿，直看得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柘柘, 你怕高呀？”

　　简柘沉默了一会儿：“不。”

　　顾兰溪又看了一眼他紧紧握在飞椅链条上几乎发白的指尖, 唇角含笑地说：“哦。”

　　说话间，椅子开始缓缓地升起，巨大的圆顶也开始慢慢转动起来。

　　风迎面而来。

　　因为升得高, 大半个游乐园都在他们的脚底下，连最边上的翠叶湖都能看见大半。

　　转动的速度逐渐加快，在一个还算适中的速度上停了下来, 还算平稳舒适。

　　简柘微微绷起的脸隐隐放松，腰背都不显地那么僵直了。

　　顾兰溪随手将被风吹得脸颊上的发丝撩到耳后，语气轻快地对着简柘道：“柘柘，你知道我们现在可以用什么词来形容吗？”

　　简柘扭头，看向她。

　　“比翼双飞。”

　　顾兰溪说话声音软软的，像是小猫像他挥了挥爪子。

　　简柘：“……”

　　他耳朵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顾兰溪已经对他这一调戏就闭口不言的属性很熟悉了，也不恼，接着问：“柘柘，你知道比翼双飞有哪些近义词吗？”

　　简柘微略思索了一下：“鸾凤和鸣？”

　　“嗯。”顾兰溪一下子笑开，“我也觉得我们以后一定会这样，比心~”

　　她两只手的大拇指与食指交叠成爱心的形状，放在脸颊的两边，丹凤眼角都带上了细软的笑意。

　　阳光从偏西的天空上照来，清丽的少女笼罩在这层淡金色的光辉中，清浅又绚烂的笑容像是和耀眼的光晕融合在一起。

　　简柘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捏着铁链的指尖紧了紧，黑眸藏在浓密如鸦羽的睫毛下，显得晦暗不明。

　　因为是在半空中，除了擦耳而过的风声，周边十分安静。

　　隐隐约约间，顾兰溪听见边上传来的一声“嗯”，轻得像她的幻觉一样。

　　顾兰溪扭头，看见简柘正盯着她，清冷如冠玉般的脸颊沐浴在阳光下，像是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红。

　　目光交接，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眼角下的泪痣。
　　-

　　从飞椅上下来，顾兰溪意犹未尽，盯着票据上的项目看了看，拉着简柘要去翠叶湖边的摄影楼拍古风写真。

　　简柘对这些没什么意见，顾兰溪还只是表现出了兴趣，他便已经自觉地开始研究路线了。

　　这是一栋很大的摄影楼，布局上像四合院，方方正正地围在一起，中间还有假山和小池塘。但偏偏又建得很高，足足有四五层。刷着做旧的棕色油漆，挂着大红的灯笼，虽然看不出是哪里的风格，但确实古色古香。

　　一二楼是换衣和化妆的地方，这里挂满了各种好看的汉服和首饰，看得顾兰溪双眼亮晶晶的。

　　那个女孩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摄影楼里倒是有很多人，忙碌的店员一时间没注意到新进来的人。顾兰溪也不介意，自己走到挂衣服的地方慢慢挑选。

　　她拿出一件淡粉色绣着栀子花的褶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正好在她的脚踝，取出来才发现，褶裙外还有一层缀着铃铛的凤尾裙，精致极了。

　　她把裙子挡在身前，语气雀跃地对着简柘道：“柘柘，这件好看吗？”

　　简柘的目光从顾兰溪脸上划过，语气认真：“好看。”

　　顾兰溪感觉自己的眼光被肯定，心下欢喜，拿着衣架的手不自觉地摇了摇：“我也觉得。”

　　“那柘柘，你也去选一套呗，然后戴上假发，我们一起照。”

　　她眉眼弯弯地说。

　　简柘沉默了一下，看着那些挂在一边的繁复厚重的假发和华丽的发官，面上闪过轻微的不愿。

　　顾兰溪眼巴巴得盯着他看，目光水润晶亮，带着娇意。

　　简柘看着顾兰溪的期待的眼神，没撑过一回会儿，有些松动地移开视线。

　　“想看看柘柘穿着汉服白衣飘飘玉树临风公子如玉貌比潘安鹤立鸡群嘛。”

　　顾兰溪扯着简柘的衣摆，轻轻地摇着。

　　简柘面上毫无表情，定定地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点头。

　　“好。”

　　他的声音如碎玉相撞。

　　终于腾出手的店员脸上挂着笑容向着边走来：“请问两位是想拍汉服写真吗？今天店里搞活动，情侣双人只要299哦，平常单人拍一套就要240哦，很划算的。”

　　顾兰溪双眼放光正要点头，又想起了什么，笑容一垮，有些泄气地问：“未来情侣算吗？”

　　简柘眼波微动，眼睫颤了颤。

　　“哈？”店员的笑容一僵，有些奇怪又迟疑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吞吐，“未……未来情侣？请问您……呃？”

　　简柘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垂下眸子，轻轻拉了一下顾兰溪的衣角。

　　顾兰溪一扭腰甩开，反手安抚地拍了一下简柘。本来是想拍腰的，但因为高度差，手下传来软弹挺翘的触感，才意识到自己摸到了哪儿。

　　她面色一僵，有些讪讪又飞快地抽回了手。

　　身边的人像是被定住了。

　　顾兰溪没等到他的反应，又抑制不住诡异的好奇心，悄悄地从眼角偷瞄过去。

　　——简柘像是一只蒸熟了的螃蟹，红晕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目光黑沉沉的，似乎是有些羞恼地看着她。

　　一直盯着她，故而两人目光正好对视。

　　顾兰溪：“……”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吗？”她支支吾吾地问道。

　　简柘没说话，低着头目光黑沉沉地看着她，像极了向小流氓讨要说法的黄花大姑娘。

　　顾兰溪心虚气短，也不敢再叽叽歪歪，缩了缩脖子。

　　店员没有看见两人的小动作，却也感受到微妙而暗潮汹涌地气氛，有些犹豫地开口打断：“呃，小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触感很好，又弹又翘。”

　　还沉浸在自己阴差阳错的壮举中的顾兰溪没回过神来，指尖颤了颤，下意识回答道。

　　“……要不要买情侣套餐？”店员补上没说完的话，摸不着头脑地看向她，“您刚刚说什么？”

　　轰的一下，顾兰溪的脸也红了个透，结结巴巴：“啊……啊？你说是……套餐啊？”

　　“麻烦等一下。”

　　简柘努力板着一张脸，顶着红得滴血的耳朵，把顾兰溪拎到一边。

　　顾兰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丹凤眼水汪汪的，透露出些许的无辜。

　　简柘：……

　　他最终只是没好气地戳了戳顾兰溪的眉心。

　　顾兰溪捂着被戳的地方，冲他笑得讨好又乖甜。

　　-

　　两人最终还是没有选情侣套餐，因为店长认为未来情侣不能算。

　　哼！

　　顾兰溪气恼地鼓了鼓腮帮子。

　　“小妹妹不要动哦，姐姐在给你化妆呢，一会儿画歪了就不好看了。”

　　捏着她下巴、用小刷子在她脸上涂涂抹抹的化妆师一顿，语气温和地提醒道。

　　顾兰溪立马反应过来：“对不起。”

　　“没事。”化妆师最后拿出一支淡粉色的笔在她眉心花了个花钿，在花心出贴了个小珍珠，又扫了些银粉。

　　她转动顾兰溪的椅子，把她推到镜子前：“看看。”

　　顾兰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偏了偏头，头上的流苏随即跟着晃动，反射出一阵水波似的光。

　　透过镜子，她看见从门口走来的简柘。

　　他穿着一身白衣，头上戴着银色的发冠，容颜俊逸，神色清冷，黑眸薄唇，广袖飘然若谪仙。

　　似乎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打扮，他微微蹙着眉扯了扯扯袖子上的褶皱，单手撩起袍子，有些小心地迈过门槛。

　　顾兰溪回头，提着裙子跑到简柘身边，笑容明媚：“柘柘！”

　　她本身就是古典美人的长相，这一身穿在她身上合适极了。笑容璀璨得像是夜晚的明珠，简柘被她晃得眼前一花，竟有些不敢再看。

　　正收拾着工具的化妆师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看了一眼，冲着门边的两人到：“对不起，摄影师出了点小状况，两位可能需要等十五分钟。”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给您造成不好的体验了，要不您到那边的石桌边坐一下，我给您端点水果过来？”

　　“啊不用不用，没关系，我们等一会儿就好啦。”顾兰溪被她郑重的姿态吓得直摆手，也无意为难人，拉着简柘向那边走，“正好这里有棋我们可以玩一下，没关系，尽快过来就好了。”

　　化妆师松了一口气，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又冲着她们再次鞠躬：“谢谢您的体谅。”

　　话虽如此，她还是给他们端了两杯西瓜汁作补偿。

　　顾兰溪冲她道完谢，闲着无聊，手肘撑在石桌上，托着下巴开始了日常调戏简柘的活动。

　　“柘柘，你看天。”

　　她细白的手指指向天空。

　　此时已经五点多了，晚霞染遍了大半个天空。

　　简柘的目光顺着看去：“很漂亮。”

　　“不。”

　　顾兰溪咯咯笑着，水光潋滟的眼睛眯成了月牙：“我是想告诉你——晓看天色暮看云。”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1】。”




40.  第 40 章   　　简柘放在石桌上的指……

　　简柘放在石桌上的指尖一颤, 手掌半拢成拳，掩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

　　他的目光有些暗沉，睫毛轻轻颤抖, 就像是伏在花瓣上微微振翅的蝶翼。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笨嘴笨舌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刀削斧凿般俊逸的脸上带着些许不自然, 又有着温软的柔和。

　　沉默了半晌，他挪开眼, 小声道：“嗯。”

　　“摄影师好了，两位请跟我来。”

　　化妆师小姐姐走过来提醒道。

　　顾兰溪啜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西瓜汁, 推开空杯子，站起来对着简柘道：“走呀。”

　　拍古风写真着实有些麻烦，从琴剑茶盏到毛笔玉箫, 各种道具都来了一遍，更别说除了单照还有两人的合照, 还有摄影师在一边不断地指点着两人的姿势。

　　和越拍越兴奋的顾兰溪的不同, 简柘拍到后面，黑耀石一样纯黑深邃的眸子里满是生无可恋。

　　顾兰溪扯了扯他的袖子，柳眉挑地高高的，低声道：“什么表情啊你, 弄得我好像是强抢娘家妇男还逼迫你营业一样。”

　　简柘：“……”

　　“别乱说。”简柘微微皱起了眉, 有些不悦地打断道。

　　低头看了她一眼。

　　顾兰溪嬉皮笑脸地打蛇随棍上：“那你就是在逃王子自愿和我一起的啰？”

　　简柘又沉默了，没说话，眼底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

　　安静了好一会儿, 久到顾兰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之前高昂打趣的心情也慢慢沉寂下来了。

　　什么嘛！难道他真的认为自己是被迫屈从的？

　　冷漠贵公子被嚣张女土匪抢到山寨巧取豪夺，只好忍气吞声暂且屈从, 实际上一直在想办法和女土匪划清界限逃出去？

　　他逃，她追……

　　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兰溪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小剧场甩出脑海。

　　可难免的，她的心绪不断往这上面靠，心中也开始胡思乱想。

　　顾兰溪偷偷看了一眼简柘，见他广袖雪白，神色冷淡，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多么贴切一个容貌俊逸神仙公子的形象啊，一看就是普通路子走不通，引得女土匪不择手段上手抢的小模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淡粉色纱裙，从另一个角度安慰自己：也没有哪个女土匪，会这样打扮吧？会像她这样美丽动人知书达礼心灵手巧吧？

　　所以她才不是！

　　她觉得自己有点过分，鳖都已经到筐里了，还要求他是欢天喜地自己进来的。

　　顾兰溪扁了扁嘴，还是有些郁闷地垂下了睫毛，心中酸酸的，也憋着气不说话了。

　　白细纤长的手指缩在宽大的袖子中，指尖绞着袖子里轻薄的纱。

　　她低着头，简柘只能看见她发间微微晃动的琉璃串珠，似乎连小小的发旋都透出低落的情绪。

　　虽然不太明白，他还是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有些难为情又有些无奈：“是——”

　　顾兰溪清脆的声音带着点微弱的颤意和娇软同时响起：

　　“我不是女土匪呜呜呜呜——”

　　声音盖过了他的。

　　简柘；“？”

　　他跟不上她的想法，又有些无言以对，揉了揉眉心：“你都在想些什么？”

　　顾兰溪的心思完完全全地沉浸在自己脑补的小剧场中，连续剧已经进行到小娇夫和女土匪恩断义绝的场面了，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声音里都带了颤：“呜呜呜你不要和我恩断义绝——”

　　简柘：“？？？”

　　“别胡说。”他皱着眉，声音冷沉了下来，看着顾兰溪水汽氤氲的双眼，努力让面上的表情缓和下来，“不会。”　　

　　犹嫌不够，凝声重复了一遍：“不可能。”

　　顾兰溪抬眼，视线落在他脸上。

　　黑眸微敛，目光专注，眉宇间挂着一抹极淡的无可奈何。

　　是真的。

　　顾兰溪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有了底气，说话也开始得寸进尺：“没有烦我？一分一秒也没有？”

　　“嗯。”

　　简柘好脾气地应着：“一分一秒，也没有。”

　　顾兰溪心中满意，眨巴眨巴眼，再接再厉：“简柘同学是自愿喜欢顾兰溪，不是顾兰溪巧取豪夺所以委屈求全？”

　　简柘难以置信，又因为她的用词而红了耳朵：“你怎么会这么想，不能这么说——”

　　顾兰溪有些任性的揪住他的袖子，指尖在雪白的布料上又揪又揉，嘟囔着：“是不是自愿喜欢我，说！”

　　眼神飞快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描补道：“说嘛，说嘛。”

　　声音又甜又乖，像是大太阳下的被晒化了的棉花糖，甜滋滋的糖汁几乎滴出。

　　“是，喜欢你。”简柘叹了口气，目光看向顾兰溪，无奈中带着纵容，“都喜欢了，怎么可能还不是自愿？\"

　　有意放松顾兰溪的心情，他半开玩笑道：“难不成你还给我下了情蛊？”

　　“哼。”顾兰溪抬眸看着他，“就是下情蛊了，一生一世的那种。”

　　简柘低头，眸中带星光般的笑意。

　　娇俏的少女在眉眼弯弯娇中带闹，清俊的少年面色淡然，却眸光专注带着纵容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衣角广袖相交叠，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这不是指定的动作，一边的摄影师却下意识拿起相机，将这一刻定格了下来。

　　拍完照又去逛古街吃夜市，一直玩到灯火阑珊，两人才回到酒店。

　　兴致勃勃逛街的时候不觉得，洗完了澡趴在床上的时候疲惫就像是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顾兰溪用干毛巾包住湿漉漉的头发，窝在软塌塌的床上闭目养神。窗外墨色的云翻滚，屋内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安逸又舒适。

　　顾兰溪眼睛闭着闭着，颤抖的睫毛慢慢停下，意识也缓缓陷入了一片黑暗。

　　手机的屏幕还停在她之前看的页面，发出幽幽的光芒。
　　-

　　顾兰溪睁开眼的时候，窗外阴沉沉的。

　　天怎么还没亮，这是几点了？

　　她撑着有些昏沉的头坐起，摸过放在身边的手机，按开。

　　九点三十一

　　——那怎么还这么黑？

　　顾兰溪混沌地头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又往外面看了一眼。

　　天上盖着一层又厚又黑的云层，只有少许白光艰难地从云层较薄的地方洒出来，透露出一股风雨欲来之感。

　　竞赛群中，带队老师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赵老师：气象局发布暴雨红色预警，大家上午尽量待在酒店不要外出，酒店提供早午餐。　　

　　赵老师：下午就要开始比赛了，同学们可以适当复习一下自己的演讲稿，调整好心态【加油】【加油】。

　　赵老师：气温骤降，请各位同学做好保暖，小心着凉。

　　十多个同学回复收到收到，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习惯潜水的顾兰溪指尖匆匆一划，见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了，按下回车键就欲退出。

　　正好此时，手机上弹出了简柘的聊天框。

　　简柘：起了吗？

　　简柘：酒店的早餐点已经过了，我从外面给你买了早餐，来吃？

　　顾兰溪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也不想打字，直接按了语音。

　　“刚醒，等我洗漱一下就来。”

　　话一出口，她就皱了皱眉。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又粗糙，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裸露尖锐的岩石上艰难滚过的草块，又小又干瘪。

　　而且随着声带的震颤，喉咙里也传来火燎般的刺痛。

　　真难听。

　　顾兰溪抿着唇，飞快地将消息撤回。

　　还是迟了一步，简柘的消息快速地发过来

　　——你的声音怎么了？

　　——生病了？

　　顾兰溪顶着脖子上从未如此沉重的圆球，瘪了瘪嘴：

　　应该吧，昨天洗完头，不小心睡了过去。

　　对话框上的字从“简柘”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又变了回去，几经反复。

　　顾兰溪久等不来他的消息，头昏眼花间心中又多了几分浮躁。没耐心等，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将手机揣进兜里，自己进洗手间洗漱去了。

　　她慢吞吞地洗脸刷牙，这个过程兜里的手机都安静无比。

　　顾兰溪斜靠在厕所门边，从兜里再次拿出手机，按了按，屏幕一片漆黑。

　　她这才想起昨天迷迷糊糊就睡了忘记给手机充电，暗骂了一声这手机关的真不是时候，一边走出去找充电器。

　　门外传来有些急促的敲门声。

　　看着从床边到门口的一大段距离，顾兰溪有些烦躁地吼了一句：“谁呀？”

　　但因为声音沙哑，吼出来的声音又细又小，像是蚊子哼哼。

　　至少门外的人没听见，敲得更加急促了。

　　这一层楼都住的是桉城一中参赛的同学，又是大白天，顾兰溪也没有多想，气哼哼地猛地一拉开门，探出头凶道：“谁呀？”

　　门开得过□□速，顾兰溪的头也几乎实在同一瞬间探出。心中有些急躁的简柘没反应过来，白皙的指节也没刹住车，直直地敲到顾兰溪的额头上。

　　霎时间，白嫩的额头上起了一片红印子。

　　顾兰溪：“……”

　　简柘：“……”

　　他的指节还挺在顾兰溪的额头上，有些傻眼。

　　顾兰溪眼珠子一转，身子软软地倒向简柘，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浑身都被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包裹着，顾兰溪下意识往简柘胸前蹭了蹭，长而卷的睫毛搭下来，在脸上像是两道浓墨重彩的黑弧。

　　“我碰瓷了，坐你车前盖上了，你就看怎么办吧。”

　　顾兰溪闭着眼睛靠在简柘怀里，懒洋洋地说道。




41.  第 41 章   　　简柘搂着怀里香香软……

　　简柘搂着怀里香香软软的一团, 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低头正欲开口，顾兰溪打了个哈欠，将脸埋在他的胸膛, 一副我不听我装死的神态。

　　下一刻, 她脸上不正常的温度透过简柘胸前薄薄的衣衫传来，他眼中的无奈变成了严肃。

　　他一手护着顾兰溪走进去, 反手将门带上。半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然后将她的脸从胸口扒出来。

　　顾兰溪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 像是从胭脂罐里挖了厚厚的一坨抹在两颊，又没晕开一样。原本红润娇艳地唇瓣变得苍白, 明媚生辉的丹凤眼也似乎是笼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朦胧与迷茫。

　　简柘目光一凝，好看的眉头蹙起：“你生病了。”

　　顾兰溪哼唧地又把头埋了回去, 因为嗓子疼，用气声弱弱地说：“好像是吧, 昨天洗头忘记吹干了。”

　　声音又细又小, 听上去可怜巴巴的。

　　简柘把她放到床上，顾兰溪很配合地顺着把脚上的拖鞋踢掉，随即又装死般一动不动。

　　简柘给她盖好被子：“等我一下。”

　　顾兰溪软趴趴地应了一声，眼睛闭着, 看上去像是遭了大罪气息奄奄一样。

　　听着简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若无其事地睁开眼睛，撑着昏沉的头，打开手机看沙雕视频。

　　视频中一只会打《浏阳河》拍子的公鸡看上去搞笑极了。

　　顾兰溪憋着笑, 认认真真从头看到尾，然后将视频点了重新播放。

　　门口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兰溪机敏地按灭手机躺下, 将它随手藏进被窝里，眼眸紧闭，呼吸细微，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

　　边上一阵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她阖着眼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简柘叫她，反而听见脚步声渐远，声音似是从较远的洗手间里传来，于是按奈不住睁开双眸。

　　床头柜上摆了很多东西，塑料袋包着的白粥，感冒药，姜茶，简柘却不见了人影。

　　人呢？？

　　把东西放在这不叫她是准备上贡吗？

　　顾兰溪正好饿了，扁着唇默默地爬起来，冲塑料袋伸出手。

　　简柘端着一壶水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放到底座上，按下开关。

　　他骨相极佳，鼻梁挺直，皮肤冷白，容颜淡漠。垂眸做这些的时候，却又带着暗涌的温柔，像是九天上冰冷的神祇，却下凡来洗手做羹。

　　这谁顶得住啊！

　　顾兰溪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爱心都快蹦出来了。

　　“给你烧点热水，一会儿泡药喝。”

　　简柘察觉到了顾兰溪炙热的视线，偏头来语气放缓地说道。

　　顾兰溪对上简柘暗含关心的黑眸，眼珠子一转，嘤咛一声向边上倒去。

　　“我头晕，浑身发软没力气，手抬不起来了呜。”

　　她闭着眼唧唧呜呜一阵乱哼。

　　简柘看着不时睁开一条缝偷看他的顾兰溪，叹了口气走了过去，把塑料袋拆开。

　　“吃饭。”

　　顾兰溪哼哼地翻了个身，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简柘垂眸将粥拿了出来，盖子打开：“吃一点。”

　　“不要。”顾兰溪转过来看了一眼，又作妖地把眼睛闭上，“白粥一点味道都没有，不值得我动手。”

　　简柘好脾气地拿了另一个塑料袋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还有包子。”

　　“yue。”顾兰溪干呕了一声，胃中翻滚着，“拿走拿走，油星子闻的我难受。”

　　简柘：“……”

　　他又把装包子的塑料袋重新系紧，抿着唇看着皱着鼻子一脸嫌弃的顾兰溪。

　　“喝粥。”

　　他再次把白粥向前推了推。

　　顾兰溪红滟滟的菱唇扁得更个鸭子嘴似的，娇气地埋进枕头中：“这种没有味道的东西不值得我动手。”

　　“顾兰溪。”

　　简柘声音沉下来，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她。

　　顾兰溪从枕头中抬起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凶我——呜呜——”

　　简柘看到顾兰溪眼眶周围红色逐渐加深的皮肤，头皮发麻，声音低了下来：“没有，我只是想让你吃饭。”

　　“你就是凶我。”生病的顾兰溪有些情绪化，一把扯过被子盖住了头，“我都这么难受了没你还凶我，我难受！我就不吃！”

　　简柘看着床上鼓起的小包，手足无措地拉了拉被子的最上层：“我不凶，你吃。”

　　见小鼓包一动不动，他试探着将被子拉下，看见抱着手臂躲在里面的顾兰溪。

　　眼眶红红，粉唇微抿，一副又气又可怜的样子。

　　简柘心中蓦然一软，将她半搂着扶起来，拿起放在一边的白粥：“吃一点。”

　　顾兰溪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乖乖张开嘴示意。

　　简柘无奈，从粥的最表层刮了一勺，喂到她嘴边。

　　顾兰溪皱着脸吧唧吧唧，似乎对嘴里的味道十分不满。

　　简柘目光不自觉带了点纵容的柔和：“好了再带你吃别的。”

　　说话间，又喂了一勺。

　　顾兰溪低着头吃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笑道：“粥好甜。”

　　简柘有些疑惑地搅了搅，迟疑地说：“也许是老板放糖了？你喜欢吃咸吗？”

　　“不。”顾兰溪的眼睛有些缓慢地眨了眨，“是柘柘喂的，所以甜。”

　　简柘的耳朵有一瞬间发红，勺子在碗中不自在地搅了搅。

　　“柘柘好甜。”

　　顾兰溪总结道。

　　简柘面上神情不变，勺子搅动的速度却微微加快，一勺接一勺喂得更快又稳，没有半点洒出来的。

　　顾兰溪吞咽不及，有些恼怒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才说你甜，塞这么快，想噎死你未来的老婆吗？”

　　简柘眸光微颤，似是有些委屈地看了她一眼，后颈泛上红色。　　

　　他抿着唇没有回话，手上的动作却诚实又听话地放慢了。
　　_

　　吃饱喝足，顾兰溪的眼皮子一耷一耷地犯困，往被子里一窝又开始睡觉。

　　半梦半醒间，好像被简柘揪起来灌了一杯苦兮兮药和几粒药丸。

　　顾兰溪被打扰了不太高兴，迷迷糊糊恶从心生，喝完了药嗷呜一口咬在简柘的手上，叼着不肯松口。

　　因为发着烧浑身软绵绵，再加上还半沉浸在睡梦中，或许她自己觉得她咬得恶狠狠，实际上还比不过三个月的小奶猫叨了一口。

　　简柘看着脸睡得红扑扑眉头微微蹙起的顾兰溪，眼眸弯了弯。任由她叼着，另一只手拿起单词本，为下午的竞赛做准备。

　　过了一会儿，顾兰溪嫌不舒服地移开了脸，缩起身子往枕头上蹭了蹭。

　　简柘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翻了一页单词本。

　　不过须臾，他低头，看了一眼睡得香甜地顾兰溪，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眉心。

　　手下的皮肤光滑细腻。

　　“嗯……”

　　顾兰溪似有所觉地哼唧一声，皱了皱鼻子，往被子里躲了躲。

　　简柘手一僵，状似泰然自若地抽回了手。

　　过了三分钟，确定顾兰溪没有醒来，简柘又垂下了目光落在她身上。

　　以后带她去吃好吃的。

　　她要吃什么都给她买。

　　简柘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他还可以学着给她做。




42.  第 42 章   　　不知睡了多久，顾兰……

　　不知睡了多久, 顾兰溪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了坐在边上低头看书的简柘。

　　碎碎的刘海盖下来，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目光专注地盯着书页上。修长玉润的手指捏着下一页准备翻过, 白皙的皮肤和雪白的纸张相映，清冷淡漠的气息迎面扑来。

　　顾兰溪十分认真地欣赏了一会儿, 手伸进被子里，摸出手机。

　　一点三十, 距离比赛开始只有一个半小时了。

　　“你怎么不叫我？”

　　因为吃了药又睡了一觉，顾兰溪的声音好了许多, 但仍然有些沙哑。

　　简柘抬眸：“你生病了，多睡一会儿。我定了两点二十的闹钟，不会迟到的。”

　　“你还记得我们是几点钟比赛吗？”

　　顾兰溪爬起来, 系得松松的发绳不知道被她睡到哪里去了，拖在背后的长发有些凌乱, 头顶上还有翘起来的几根呆毛。

　　丹凤眼水润润地睁大, 像一只气鼓鼓的炸毛小鸟。

　　简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弯着眼突然伸手，倾身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顾兰溪正准备委婉叭叭的话说不出口了，盯着眼前放大的美人面, 被强劲的美色冲击得晕晕乎乎。

　　还没反应过来, 头上的手就移开了。

　　顾兰溪念念不舍地把头蹭过去：“再摸摸，再摸摸，刚刚太快了, 没感觉到。”

　　简柘：“……”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兰溪把头伸出床边，蹭蹭挨挨地挤到简柘腿边, 小心翼翼地把下巴搭到他大腿上：“柘柘，再摸摸嘛，我昨天洗头发了。”

　　夏□□物很是轻薄，纵使隔着布料，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大腿上紧实的肌肉和有些灼热地温度。

　　顾兰溪抿着唇左右动了动下巴，力求更大范围地感受福利。　

　　细细的呼吸喷在简柘的大腿上，还有顾兰溪下巴隔着裤子滑动类似抚.摸的触感……也幸好隔着裤子，看不到他那块皮肤上起的鸡皮疙瘩。

　　简柘的呼吸一顿，变得有些急促，耳根上染上红色。

　　他捧起顾兰溪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抬离自己的大腿，声音低沉了些：“别闹。”

　　顾兰溪睁着清澈无辜的丹凤眼看着他，下巴落在他的掌心也一动不动，像是全心全意地信任着眼前的人。

　　“我没闹呀。”她的声音单纯又娇软，微微的沙哑给她增添了几分无端的撩人，“我生病了，想让我未来男朋友安慰我一下怎么啦？”

　　顾兰溪叹了一口气：“哦，忘记你不肯给我一个名分了。”

　　她说着，纯净如猫眼石的双眸熟练地浮上一层浅淡地水雾：“我真可怜，拥有的都是那些未来才会有的缥缈，我好没安全感。”

　　一边说着，一边用水蒙蒙的眼睛瞅着简柘。

　　简柘微微有些拧眉，似要开口，却被顾兰溪飞快地抢过话头。

　　“柘柘，你亲我一下，我就安心了。”

　　简柘脸倏地一下红了个透，浑身僵硬着，就要抽回手。

　　顾兰溪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抽手。

　　不能让到手地唐僧跑了。

　　她眼巴巴地看向简柘，下巴还枕在他掌心。

　　画面仿佛静止了下来。

　　顾兰溪的手劲不大，简柘却像是被定住了似的，红晕漫上眼角，淡漠冰冷的容颜染上些缠绵的绮丽。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着，一动都不敢动。

　　顾兰溪见他不说话，猫儿似的在他掌心蹭了蹭。

　　细腻温润的触感在从他的掌心沿着脉络一直传到头皮，像是烟花一样在他头皮表层炸开。

　　他喉结滚了滚，眼神晦暗不明，像是翻滚的黑云。

　　见他久不回话，顾兰溪的睫毛慢慢垂下，有些讪讪地放开了捏着简柘手腕的手。

　　“算了算了，我感冒了，不要传染给你。”

　　她声音闷闷地找补。

　　“……”

　　“干嘛总是跟防贼一样防着我嘛，人家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子，你也不吃亏好嘛。”顾兰溪嘟囔着，偷瞄着他的表情。

　　他长长的睫毛投下了一片阴影，遮住了黑眸里的暗沉。

　　顾兰溪看不出他的波动，有些挫败，下巴打算从他掌心离开。

　　她有些羞恼，嗔怒地赶人。

　　“哼，那你先回你房间吧，我换个衣服……唔？”

　　话还没说完，简柘捧着她下巴的手向上一抬，顾兰溪被迫仰起了脸。

　　天鹅颈绷成好看的弧度，她没反应过来，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呃？”

　　简柘将她的头半捧在自己胸前，垂着眸像是在想着什么，没说话，大拇指却在她唇瓣上轻轻地一划。

　　手指冰凉，所过之处却像燃起了火焰，炙热又酥麻。

　　顾兰溪所有所感，心脏砰砰地跳起来，纯黑的眸子发着光，直白地盯着简柘。

　　然后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捂住，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他倾身过来，细细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连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顾兰溪眼睫期待地颤动着，小刷子似的在他手心中扫过。

　　盖在她眼前的手也微微有些抖，显示着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一片温软轻柔又郑重地落在她的唇角，像是蜻蜓点水，很快分开，却又掀起轩然大波。

　　顾兰溪脑海中像是有电火花噼里啪啦地燃起，烧得一片空白，再无其他想法。

　　只有热度渐渐在脸上攀登。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面前的人浅浅一声叹气，唇瓣被轻轻一拧，动作中带了珍惜的柔和：

　　“你别老招我。”

　　他的声音里带了点暗哑：“我当真了……会忍不住的。”

　　顾兰溪的脑海中烟花灿烂，心神完全沉浸在上一刻。　

　　-
　　简柘把手放开，沉默地看着顾兰溪。

　　顾兰溪表情有些呆，晕晕乎乎地看着她，清丽的脸颊漫上红色。

　　简柘对上她的眼睛，有些不自在地握拳在唇边咳了一声，声音带了点沙：“你先换衣服。”

　　“哦。”

　　此时顾兰溪的脑子里一片混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傻傻地应了一声。

　　简柘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星眸漆黑如墨。

　　等简柘有些僵硬地离开房间，她才迷迷糊糊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低下头，抿了抿唇回忆了一下，唇角突然扬起，嗷呜一声栽到床上。

　　卷着被子滚了两圈，她面上已经布满了红晕。

　　滚到一半，她突然想起。

　　刚刚柘柘走出去的时候，是不是同手同脚了？

　　-
　　因为过于激动，顾兰溪拿着眼线笔的手一直在颤。

　　深呼吸——吸气——呼气——

　　她放弃了化妆的想法。

　　换上白衬衫和百褶裙，顾兰溪对着全身镜转了一圈，然后别上了一个小领结。

　　她对着镜子歪着头笑了一下，自觉十分满意，雄赳赳气昂昂地拉开了房门。

　　简柘倚在房门，脸色红彤彤低头看着地面。

　　听到房门拉开的声音，他抬眸看过来。

　　见顾兰溪的短衣短裙，简柘微微蹙起了眉。

　　顾兰溪欢快地跳到他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腿修长笔直，如白玉雕成。

　　她对自己的身材十分自信，却又暗自矜持地微收着下巴，期待着他的反应。

　　简柘微微抿唇，声音有点沉：“去换衣服。”

　　顾兰溪：？？？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眼睛瞪大，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挠他。

　　简柘抿了抿唇，声音微微放缓：“你感冒了，要多穿一点。”

　　顾兰溪哼了一声，绕过他就往外走：“有二十度呢，穿那么多干什么？”

　　“快走快走，要比赛了。”

　　简柘不说话，坚定地站在她面前，不让她走。

　　顾兰溪左走右走出不去，气得跺了跺脚：“你让不让？你就这么对我，才亲过就翻脸不认人了？”

　　简柘面色一红，目光有些飘忽，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兰溪气鼓鼓：“这是我战袍，战袍懂吗？我要美美地上赛场。”

　　但是太薄了，今天降温了；你感冒了，要多穿一点；比赛场里很可能会开空调……而且你平时也很好看。

　　他在心中默默组织着话语，耳朵有些红。

　　斟酌话语让他有些分散注意，顾兰溪趁机一沉身子从他咯吱窝下钻了出去。

　　她一甩头发就往外走，发夹上的小珍珠反射着走廊上的灯光。

　　简柘看着她头也不回的倔强身影，妥协道：“那你等我一下。”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往书包里装了一件外套。

　　想了想，在保温杯里灌了热水，又拿了一条巧克力。

　　-

　　顾兰溪的号码是12，比赛开场没多久就被老师拎去后台候场了。

　　“到处找你呢，就你死不急死不急，你是想急死我呀怎么的？”赵老师瞪了她一眼。

　　顾兰溪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不说话。

　　候场的地方坐了一圈人，有的手里拿着小纸条，有的闭着眼嘴唇微动，也有的低头按着手机，但总体来说十分安静。

　　边上是一个扎着小揪揪穿着蓬蓬裙的女孩子，生着一双眯眯眼，脸上挂着笑意，看上去乐呵呵得像个开心果。　

　　“你是哪个学校的？”她自来熟地和顾兰溪打招呼。

　　“桉城一中的。”

　　“啊，桉城一中啊，很有名的学校。”女孩子点了点头，语气轻快，“我是槿城二中的，叫黎安晨。”

　　顾兰溪微微弯了弯眼睛：“我叫顾兰溪。”

　　“你的声音……”她有些迟疑地问，“是感冒了吗？”

　　顾兰溪点了点头。

　　黎安晨同情地看着她：“真倒霉。”

　　“我去年好像没看见你，你长这么好看，去年要是来了我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她转移话题。

　　顾兰溪回道：“我第一次参加。”

　　黎安晨了然地点头，安慰道：“没关系，别紧张，也不就那么回事吗。”

　　“黎安晨你要说话能不能小点声，很打扰别人的。”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不耐烦地打断她们，“好好复习不行吗，到哪里话都这么多，你是电台成精吗？”

　　他手中捏着纸条，说完又对着纸条念念有词，一副紧张得不行、争分夺秒复习的样子。　　

　　“那好吧，那好吧。”黎安晨耸了耸肩，无意与他产生争端，对着顾兰溪压低了声音，“他是我同学，一个一心学习、认为其他活动都是浪费生命的学霸。每次考试之前都会格外暴躁，说话不太好听，你别气哈。”

　　顾兰溪笑着点了点头。

　　“六号黎安晨请跟我来。”

　　一个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袅娜地走了过来。

　　“啊，到我了。”黎安晨站了起来，冲着顾兰溪挥了挥手，“走了啊，你加油。”

　　候场室有个转播的小电视，台上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播了出来。黎安晨的实力不错，落落大方，妙语连珠，听得评委们连连点头。

　　果然能进省赛的都有两把刷子。

　　顾兰溪收回目光，意外地看见刚刚嫌她们吵闹、对转播一点也不关心的那个男生一脸认真地看着转播，之前被当成宝贝的小纸条随意地捏在指尖。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生看了她一眼，又冷漠地移开了目光，直直的盯着视频。

　　一直听到她得了个挺高的分，他才轻轻松了口气，抽回目光继续看着小纸条，又是一副万事与他无关的样子。

　　顾兰溪低头，翘着嘴角笑了笑。

　　经历这个小插曲，她的心情放松了许多，一直到站到舞台上。

　　所有的光打在舞台上，观众席上黑黑的，但也很看出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都是一群萝卜白菜。

　　她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开始了自己准备已久的演讲。

　　明亮的白光从头顶瀑布般地泻下，巨大的舞台上，容貌昳丽脊背挺直的少女带着自信的微笑。口齿伶俐，发音标准，纵使声音有着些微地沙哑也难掩她明珠一样的光辉。似乎连光影都成了陪衬，吸引汇聚着场内所有人的目光。

　　简柘坐在台下，仰头看着骄傲又优秀的少女，唇角边也不自觉地挂上了弧度。

　　-

　　95.7

　　这是顾兰溪的成绩，按照去年的标准，进前三绰绰有余，而二十就可以参加全国赛。

　　带队老师乐得见牙不见眼，在顾兰溪一结束就把她拎走，来了一场鼓励式的谈心。

　　大致内容就是好好保持、争取拿全国奖，但也不要太紧张，毕竟才高一以后还有机会这样的话。

　　顾兰溪一边嗯嗯啊啊地附和着，一边在心中计算着简柘比赛的时间，心中微微焦躁。

　　但桉城一中向来理科较好，拿奖的竞赛多是化学物理数学，英语好不容易看到个希望，赵老师一时激动，讲得更多。

　　等他放顾兰溪回去的时候，连简柘后面的几个同学都讲完了。

　　顾兰溪：垮起个批脸.jpg

　　她抱着手臂，幽怨地盯着台上。

　　“没看见柘柘的演讲。”顾兰溪哼哼唧唧地抱怨，“都怪赵老师，讲得真多。”

　　她一边说，一边暗示性地盯着简柘：“没看到柘柘的英姿，我真是亏大了。”

　　简柘：“……”

　　昏暗的环境，看不到他有些不自在的薄红。

　　顾兰溪瞄着他，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简柘抓了抓头发，有些迟疑：“那，我回酒店了单独给你讲一遍？”




43.  第 43 章   　　顾兰溪笑眯眯地又窝……

　　顾兰溪笑眯眯地又窝回椅子, 懒洋洋地倚软软的靠背上，像是一只泛着困顿的猫。

　　简柘偏过头细细看了一下她脸上的神色，确定她心情不错, 眼角也跟着弯了弯。

　　大剧院果然如他所猜的那样开了空调, 刚比赛完紧张劲儿还没过去所以热血沸腾没什么感觉。

　　但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心情平静下来了，凉气也就随之变得格外明显而让人无法忽视了。

　　——比赛就那么几个话题, 又有那么选手，翻来覆去没多大新意, 没有电量的手机也不能让她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 对周身的环境就更加敏感了。

　　奈何之前在简柘面前夸了海口坚持不穿外套，顾兰溪一边在心中懊恼，一边努力绷紧了神情似乎沉浸在台上人的演讲中, 一点也不冷。

　　中途简柘向她这边看了好几眼，死要面子的她硬是撑着没露出一点表现出来。再加上观众席上灯光暗淡, 简柘也没有感到哪里不对。

　　前排座位的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女孩打了个寒颤, 旁边的男生给她递了件外套，似乎还小声地数落着。

　　她认出是之前休息室里的那两个人。

　　简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番动静，把目光又挪回顾兰溪身上，很认真地盯着。

　　感受到他的视线, 顾兰溪微微挺直了腰背摆出好看的姿势。

　　又过了一会儿, 见他没有移开的意思，忍不住偏头：“怎么了？”

　　简柘一怔，随即乖乖道：“在看你冷不冷。”

　　“我不冷啊。”顾兰溪还以为他要借机教育自己, 死鸭子嘴硬地道，“美女不怕冷！”

　　简柘没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 似乎有些犹疑。

　　顾兰溪忽然把手肘撑在靠简柘那边的扶手上，托着脸凑近，笑意盈盈：“你又不是测温枪，光看怎么能看出来冷不冷呢……要不然，上手感受一下？”

　　最后一句她凑到了简柘耳边，说的很轻，细细碎碎的气息落他的耳朵上，有些灼热的气息连着把他耳根都染热了。

　　简柘愣了一下。

　　他的视线向下移动，落在了顾兰溪的脸上。少许从舞台上逸出的白光照在她脸上，更衬得她皮肤晶莹剔透，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

　　她两汪清泉似的丹凤眼顾盼生辉，眼角微微挑起，目光满是狡黠。

　　简柘黑眸微敛，睫毛垂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果然没再听见他的声音，顾兰溪自觉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好，心满意足地重新窝回自己的椅子。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从边上伸过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手背在她脸颊贴了贴。

　　顾兰溪一惊，旋即反应过来，更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上身边的人。

　　简柘似白玉被刀削斧凿而成的面容还是一片清冷，仿佛没有任何波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重大问题一样。

　　不过须臾，他好看的眉头一皱，压着情绪看了顾兰溪一样。

　　他的手移开，又轻轻在她裸.露在外的臂膀上沾了沾。

　　从手背处传来一片冰凉，像是在三冬天被放在室外的白玉床。

　　简柘收回手，眉头彻底拧起，薄薄的红唇也抿成一条直线，有些不悦地看向顾兰溪。

　　顾兰溪还没来得及产生的旖旎心思就在他黑沉沉的目光中消散了。

　　“怎、怎么了吗？”顾兰溪自己也有点理亏，但又挺直了身子嘴硬狡辩，“我真的不冷啊，冰肌玉骨你懂不懂？就是我这样。”

　　简柘没说话，低头拉开自己的书包。

　　顾兰溪没得到他的回应，也有些气弱：“好、好吧是我不对，但现在不也是没其他办法嘛……我都这么冷了你还冲我冲我摆脸色，你是不是想让我心中也凉凉？”

　　她说道后面，熟练地倒打一耙。

　　说完抬头，看见简柘手上拿着一件外套，正静静地看着她。

　　顾兰溪：“……”

　　她讪讪地笑了一下，凤眼中满是讨好，飞快地改口：“柘柘你怎么可以这么好，我现在连心中都是暖暖的！”

　　前面的蓬蓬裙似乎是笑了一下，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顾兰溪身上，有些惊讶地冲她眨眨眼，随后知趣地又扭回了头。

　　顾兰溪虽然在私下口嗨王者又皮厚，但被外人听见还是有些许不自在，面上也有些泛红。

　　她闭了嘴，目光水灵灵地看向简柘，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简柘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把手上的外套递过去。

　　顾兰溪穿上，瞬间感觉到自己被冷空气包裹的身子舒缓了些。

　　她放松地把一开始蜷缩成一团地身子舒展开来。

　　还没伸完懒腰，视线中又出现了一只好看的、拿着保温杯的手。

　　盖子已经被拧开，温暖的水汽从杯中袅袅升起。

　　耳边传来简柘低润中带着些微冷意的声音：“多喝热水。”

　　顾兰溪悄悄瞄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微凝似有不悦，乖乖接过，当着他的面喝了好大一口。

　　明澈的眼睛骨碌骨碌转着，对上简柘的视线，露出又乖又甜的笑容。

　　就像是在家长面前大口喝药装乖讨巧的孩子一般。

　　简柘看着她的动作，原本有些冷硬的脸庞缓和下来，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声音放轻：“不要生病。”

　　-

　　比赛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七点了。

　　外面下起了倾盆的大雨，一团团雨水砸下来，落在已经积了一层水的地上，炸弹似的炸开水花四溅。

　　白瓷砖铺就的地面上，已经被踩了很多黑色的痕迹，像是沾水溶化的泥印。到处都是人，挤在一块，吵吵闹闹的。

　　掼会抓时机的小贩穿着雨衣，在屋檐下兜售着一次性雨衣和透明的雨伞。这个时机也就挣个快钱，他的雨具是很便宜的那种，定价却翻了几倍，但没伞的人们也只好捏着鼻子买单。

　　一转眼，篮子已经空了大半。　

　　顾兰溪听了一耳朵买伞人的抱怨，又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小贩，不太想买，偏过头对简柘道：“要不直接跑回去吧，反正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一转头，发现原本在身边的简柘不见了。

　　顾兰溪：？？？

　　人呢？

　　“你说什么？”简柘拿着一把雨伞和一件雨衣，逆着人群向她走来。

　　额前的碎发沾了点水，湿漉漉地搭在白皙的皮肤上，黑眸晶亮，红唇微抿，配着身后的雨幕，有着仙人一样清冷的美。

　　顾兰溪没心情欣赏，她盯着简柘手的东西，痛心疾首：“你动作怎么就那么快呢？”

　　简柘有些不明所以地偏了偏头，把装着黄色雨衣的塑料袋撕开，递给她。

　　顾兰溪捏着雨衣，没有动：“你一共花了多少钱？”

　　“呃，”简柘看着顾兰溪的样子，有些迟疑地说少了一部分，“五十五？”

　　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眼角的泪痣。

　　“败家媳妇！”顾兰溪深呼吸了一口气，“这雨衣在我们学校边上的小店子里不要五块钱，这种透明雨伞最多十五块钱。”

　　简柘的耳朵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称呼还是其他。

　　他看着为流浪猫花大几千不眨眼，却为了一把十块钱雨伞嘀嘀咕咕的顾兰溪，黑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跑回酒店也只要十分钟，回去洗个澡不久好了。这么大的雨，再怎么小心裤腿鞋子都免不了湿，至于花这个冤枉钱吗，亏死了……”

　　简柘黑眸微敛，从顾兰溪手中抽出雨衣，抖开，向她示意。

　　顾兰溪诚实地把手伸进雨衣袖子里，嘴却还扁着。

　　简柘垂下眸子，认真地把扣子一粒粒扣上。如白玉一样莹润的指尖捏着塑料扣子，连带着廉价的扣子都显得昂贵起来。

　　顾兰溪昂着头，看着他鸦羽一样浓密的睫毛轻轻颤着，忽然间觉得之前的自己实在是目光短浅。

　　让这样的美人给自己系雨衣，花冤枉钱买了个破雨衣又算什么？周幽王国都亡了也不过只得到了一笑，还没她这样的待遇啊。

　　所有扣子扣好，简柘理了理她的领口，眸子微凝：“不亏。”

　　“不会湿，”他把伞塞到顾兰溪手里，背对着半蹲下身子，“上来。”

　　顾兰溪扭扭捏捏：“不太好吧，这大庭广众的……”

　　简柘回头，目光里带了揶揄。

　　顾兰溪做作推辞的话语顿时说不出口了，她诚实又雀跃地爬了上去，撑开雨伞。

　　简柘背着她走进雨幕中。

　　水珠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直响，周边是驶过的汽车，车轮碾过水坑的声音和鸣笛声不断。

　　伞下却格外安静，就像是一个张开的结界，在一片喧闹中划出另一个世界。

　　顾兰溪一只手环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撑着伞，因为趴在简柘的背上，似乎连他的呼吸的起伏都可以感受到。

　　她突然蹬了蹬小腿，脚尖绷起又快速缩回，简柘的脚步没有停，却柔和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这么大的雨，我鞋子第一次没湿诶。”她说。

　　简柘认真地应了一声：“不要湿，寒从脚起。”

　　顾兰溪嘟哝了一声：“啊，我爸也以前也经常说这句话。”

　　她说话，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趴在简柘身上，不再说话，连带着情绪也有些低落。

　　简柘似有所觉，偏过头来，侧脸在她下巴处安慰似地贴了贴，又有些羞赧地飞快转过去。

　　顾兰溪一愣，回过神来，只看见他白玉染上胭脂一样的耳朵。

　　她俯下.身，脸贴在简柘的肩膀上，睫毛像是帷幕落下一样盖住秋水明眸，安静地阖着眼，面容恬静，像是睡着了的九天神女。

　　菱唇却微微翘起弧度。

　　黎安晨看着前面的两人，又看着自己身边书呆子一样的同桌，仰着下巴气恼道：“你看看人家！多有绅士风度！”

　　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讲点道理，我买的伞，一大半都在你头顶上好不好。”

　　“哼！”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而且这叫什么绅士风度，这叫照顾自己女朋友好吗？名分都定了当然不一样啊。”

　　黎安晨鼓着腮帮子抱怨：“人家还比我小，都有男朋友了。我这都高三了，早恋的尾巴都抓不到了。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下雨天背着我走的男朋友？”

　　男生盯着她看了一眼，忽然冷笑道：“那你还不如买个自动式轮椅，上面插把小吃摊下雨天用的那种大伞来得实在一点。”

　　“你滚！”

　　两人笑闹着，走到十字路口，走上了一条和顾兰溪他们完全相反的路。

　　-

　　穿着雨衣打了雨伞还被简柘背着走，到了酒店，顾兰溪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反倒是简柘，小腿到鞋子都湿了透。

　　被顾兰溪催着去洗澡。

　　“别到时候我刚好，你又染上了。”她推着简柘，“我们天天一起玩，到时候你再把我传染，还不知道有完没完。”

　　简柘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听了这话侧过头，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桌上的药……”

　　“吃吃吃。”顾兰溪一叠声应和着。

　　回了房间，顾兰溪却没管桌上的药，一个飞扑落到床上，滚到插座边，给自己的手机充电开机。

　　微信上弹出好几条未读信息。

　　周欣：姐妹儿，年级大榜出来了，恭喜我家兰兰，蝉联第一王座。

　　周欣：撒花~撒花~礼炮~

　　周欣：快让我薅一把曲文星之气。

　　周欣：【图片】你的各科成绩

　　从来都是第一的顾兰溪很淡定地点开，大致扫了一眼又退出，在手机上按字：

　　我家美人的呢？要各科的。

　　周欣：……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发来一张图片。

　　周欣：我找许舟行要的他们班的成绩单，还可以，年级第二十名。

　　顾兰溪点开图片，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当然，第一眼就在看找语文成绩。

　　95。

　　进步了呢！还及格了！四舍五入三位数了呢！

　　而且这次试卷比上次难很多呢，进步更大了！

　　她这样想着。

　　手机叮叮当当传来周欣的消息。

　　——你敢相信，那个转学生考得好极了，第五呢！

　　哦，如果他不转来，柘柘可以排到第十九呢。

　　顾兰溪在心中默默算到。

　　——隔壁班的张念瑾这次简直就是黑马嗷，一跃从年级八十多跳到四十多，老李夸了好久！

　　哦，不认识，不关心。

　　顾兰溪漫不经心地想着，在外卖软件上点了一个小蛋糕。

　　她一会儿要找柘柘庆祝一下！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伴随着刺眼的闪电与雷鸣。

　　顾兰溪看着窗外的糟糕的天气，给骑手打赏了一个汉堡。

　　——慢慢开车，注意安全，我不急。

　　她留言道。

　　-

　　隔壁的房间，简柘擦着往下滴水的头发走出卧室，刚好看见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父亲。

　　他抿着唇走了过去，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

　　两边都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那边才开口。

　　“简柘。”

　　“嗯。”

　　“还在A城？”

　　“嗯。”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简柘拿着电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帘。

　　简父有些生硬地寒暄两句，便转移了话题。

　　“结果？”

　　简柘沉默了一下：“可以参加全国赛。”

　　“倒是在英语方面有天赋。”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似是夸赞。

　　简柘的眉宇微微舒展，捏在窗棂的手指也放松了一瞬。

　　“这些你自己权衡，到底不是主要的东西，自己取舍——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简柘想起许舟行给他发的图片，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边不再说话，意思却很明显。

　　“年级第二十名。”

　　那边还是没有说话，一股沉寂的气氛弥漫开来。

　　简柘原本微微抬起的眸子又垂下，指尖捏着窗沿。

　　隐隐约约间，他似乎是听见了一声冷笑，之前稍微缓和的气氛似是被撕开。

　　像是有一只手，往他喉咙里塞了一大团棉花，还将他的心脏捏紧。

　　那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恨铁不成钢：

　　“语文？”

　　简柘的唇绷得更紧了，那边也没催，任由他沉默了一会儿。

　　“九十五。”

　　他声音有点干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气：“你还知道不好意思？”

　　“课真是白补了。”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简教授——”

　　简父的声音有点冷硬：“我现在很忙，你自己反省。”

　　在电话挂断之前，他隐隐听见了简父的声音

　　“真丢人，我从来没——”

　　简柘将手机扔到床边，自己栽进床上，看向窗外。

　　他有些泄气，心中突然满是自我怀疑。

　　他真的这么差吗？

　　墨色翻滚着的黑沉沉的云，狂风骤雨，没有月亮。

　　似乎安静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会儿。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44.  第 44 章   　　简柘怏怏地窝在床上……

　　简柘怏怏地窝在床上, 一动也不动，似乎没有听见敲门声。

　　在A城，有谁会来找他呢？

　　他翻了个身, 有些赌气地将头埋进被子里。

　　像个鸵鸟似的。

　　门外的声音停了停, 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简柘一顿，被低落填满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穿上拖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路过走廊上的镜子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

　　还好。

　　“suprise——”

　　顾兰溪手上托着个扎着粉红色绸缎的正方形盒子, 从门边跳了过来，眉眼弯弯。

　　盒子不算大，拎在手上却有些沉甸甸的, 透过盒子上方一圈透明的塑料薄膜，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精致的蛋糕。

　　简柘有些疑惑地抱着蛋糕, 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不开灯呀？看夜景吗？”

　　顾兰溪已经自顾地走了进去, 顺手把墙壁上的灯按开。

　　啪地一声，亮白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屋子里的黑暗，简柘有些不适应地闭了闭眼睛。

　　顾兰溪已经跳到他的床上，手反撑在身后, 双腿欢悦地一晃一晃。

　　他关上了房门, 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将蛋糕放在了小桌上。

　　察觉到他的目光，顾兰溪连忙申明, 腰背也挺直了：“我洗过澡了！刚刚洗的。”

　　简柘看着她半趴在自己刚刚躺过的位置，还似无所觉地滚了滚，目光有些漂移。

　　“咦, 柘柘，你的床怎么香香的？”顾兰溪将头埋进被子嗅了嗅，“同一家酒店洗床单还用不同的沐浴液？”

　　心思本来就有些翻滚的简柘面上一阵热气上涌，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天知道顾兰溪一开始只是单纯地脑袋没有转过弯来，嘴快说出口后才发现似乎有隐含的调戏之意。看着简柘面上的薄红，眨巴眨巴眼，却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乘胜追击了。

　　看着安静下来不再说话的顾兰溪，简柘松了一口气，心头却又漫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一惊，连忙止住了这个想法。

　　经过这么一打岔，之前低落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今天不是我生日。”

　　他盯着精致的蛋糕，声音有些沉闷。

　　顾兰溪在床上滚了一圈，坐起：“我知道呀，我还知道你Q.Q资料上的生日不是真的，真正的生日是上半年呢。”

　　简柘的目光移过去。

　　“我帮老师整理学生档案的时候看见你的资料啦。”顾兰溪笑眯眯地说，“柘柘真是个神秘的boy，将个人信息保护的极好。”

　　简柘难得有些窘迫；“不是……当时乱填的。”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件又小又遥远的事。

　　****

　　2003年，还只上三年级的简柘坐在座位上，一笔一画坐在座位上抄着课文后的生词。

　　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了，但他的外套拉链仍然拉在最上面，的红领巾规规矩矩地系在胸前，脸上带着白白嫩嫩的奶膘。　　

　　要抄满四张田字格纸，晚上爸爸要检查。

　　……可是真的好多呀。

　　他捏着笔，眉毛皱得跟小老头似的。

　　“简柘！简柘！”穿着一套新衣服的同桌背着书包从外面跑进来，兴冲冲地说，“我们居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诶，好巧呀！”

　　简柘抬起头，有些呆呆地看着他。

　　同桌以为他不相信，大声道：“真的！Q.Q提醒给我推你的生日消息，我我才知道。你说巧不巧，我也是今天！”

　　周围的同学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惊叹：

　　“真的吗？”

　　“哇，好巧哦。”

　　“好厉害呀。”

　　因为性格沉闷孤僻，简柘没有好朋友，第一次受到过这样的关注，不知所措又有些欢喜地捏着笔。

　　同桌看着简柘手中的本子，有些诧异：“你生日你爸怎么还布置作业？不应该好好玩吗？我爸爸说今天带我去欢乐谷！还要带我去吃麦当劳！”

　　“我生日的时候我妈带我去动物园了！”

　　“我妈妈做了好大一桌饭！”

　　“我去了迪士尼。”

　　有一个同学不甘示弱地接话，引起了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补充。

　　在一片热闹中，简柘的语气有些疑惑，声音慢慢的：“生日……不用写作业？出去玩？”

　　同桌抠了抠脸，也有些为难：“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是要写的，但爸妈布置的就不用了吧，虽然我爸妈也没给我布置过。但出去玩是一定的啊，最少也要一顿大餐啊！”

　　简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盯着翻开的作业本没有说话。

　　“对了！我爸爸还说要买一个大大大蛋糕送到学校里来，这么大——”同桌双手张开比划着，“中午就送过来，大家可以一起吃！”

　　“哇——”

　　周边的同学们雀跃地鼓掌，有一个同学跳了起来：

　　“我去跟吴老师说！吴老师说了，在学校过生日的会给他折一个生日帽！”

　　同学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还有简柘呢！他也是今天。”

　　别的同学又齐齐盯向简柘。

　　“简柘，那你爸爸也会送蛋糕来嘛？”　

　　“哇，那我们不是可以吃两个蛋糕了？”

　　“你爸爸也是中午来吗？”

　　吱吱喳喳的声音围着，简柘脸色有些白，嗫嚅道。

　　“我爸爸他很忙……”

　　一个胖胖的小男孩打断：“你是不是在撒谎？我们过生日都带了蛋糕！再说没有蛋糕吴老师不会折帽子的，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

　　“简柘是骗人精！”另一个皮肤黑黑的小男孩对着简柘的同桌说，“你被骗了！他是故意学你的！我就说，怎么可能这么巧是一天？”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嘀嘀咕咕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简柘的声音提高了，气呼呼地说。

　　黑皮小男生咄咄逼人：“你从来没带过蛋糕来学校！你是不是只想吃我们的蛋糕，你个小气鬼！”

　　“小气鬼，喝凉水，半夜起来遇见鬼[1]！”他做着鬼脸，大声叫道。

　　简柘的眼眶有点红，拿着笔的手捏紧：“你乱说！”

　　小男生梗着脖子：“你说我乱说，你倒是让你爸爸带蛋糕来呀！今天不就是你的生日？你爸爸从来都有有接过你，你该不是没有爸爸吧？”

　　“你才没有爸爸！”简柘愤怒地扑上去，撞了小男生一下。

　　小男生不甘示弱地撞了回去：“才不跟你玩，骗人精！小气鬼！没爸崽！”

　　两人缠斗在一起，撞歪了课桌。

　　简柘把小男生压在底下：“我有爸爸！我没撒谎！我生日是上半年，Q.Q上的不过是随便填的！”

　　“啊——打人了，去叫老师呀！”

　　有女孩子尖叫着，周边一片混乱。

　　-

　　“听说你今天打架了？”戴着金丝眼镜的简父皱着眉头，看着嘴角有些淤青的简柘，“你能不能让我省心一点？我平常已经很忙了。”

　　简柘不服气地抬起头：“是他先说我的，他说我——”

　　简父眉头拧地更紧，有些失望地看着他：“你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平常是怎么教你的？”

　　简柘低下头，愤愤地绞着衣角，憋了一会儿，不情愿地含糊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简父厉声：“既然知道，还这样做？居然还和人打起来了，让人知道只会说我没有教好。”

　　简柘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自己去书房跪着反省，不准吃完饭。”

　　简柘耷拉着脑袋，慢慢往书房走。

　　“等等。”

　　有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有些期待地扭过头。

　　简父严厉的眸子透过水晶镜片望过来：“把你的作业本拿过来。”

　　简柘一怔，从书包里拿出，递过去。

　　简父翻了翻，见简柘站在原地不动，眉头蹙起来：“怎么了？”

　　简柘鼓起勇气：“今天是我生日。”

　　简父漫不经心地道：“嗯。”

　　简柘的头又低下去，恹恹地往书房走。

　　“你的生日，还是你母亲的受难日。再说，都有的东西，有什么特别的？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做点有意义的事。”

　　简柘的脚步顿了顿，彻底不说话了。

　　当天晚上，他赌气把资料上的生日随意改了个日子，后来嫌麻烦，就一直没改了。

　　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幼稚。

　　简柘垂下眸子，有些不自在地对着顾兰溪说：“很普通的日子，没必要过。”　　

　　“瞎说。”顾兰溪不赞成地滚过来，轻轻锤了他膝盖一下，“只是我能遇见你的最基础好吗？上帝给我最好的礼物地一天，多重要啊！我可记着呢。”

　　她爬起来，抽开蛋糕盒上的锦缎：“先暂时不说这个了，明年再给你过哈。这个蛋糕是因为柘柘你这次考了年纪第二十呢！”

　　顾兰溪掀开盒子，小心取出里面的蛋糕，上面铺满了缤纷的水果，奶油似乎比普通的蛋糕薄了一层。

　　“柘柘不太爱吃甜，特地要少了奶油。”

　　她托着盛蛋糕的硬纸盘，眉眼弯弯

　　简柘垂着眸，之前的委屈似乎在此刻井喷，像是小孩子终于找到了愿意纵容他的大人：“可是，还是好差。”

　　顾兰溪丹凤眼瞪圆了：“放……呃，我是说，胡说，谁乱说话了？进步了三名呢，而且这次语文试卷这么难，你还考得比上次高呢！”

　　“而我，在一堆不断成长的人里面维护住了自己的统治地位。我们都进步了呢，多棒！”

　　简柘看着努力逗他开心的顾兰溪，轻笑一声。

　　顾兰溪看着他弯起的黑眸，也跟着翘起了嘴角。

　　他单手接过顾兰溪手中的蛋糕，突然弯下了腰，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一触即离。

　　清冽好闻的气味将她包住。

　　“？？？”顾兰溪呆呆地，没有反应过来。

　　简柘垂下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和白玉一样的耳朵：“谢谢你。”

　　他的声音里带了轻松和笑意。

　　有你真好。

　　他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顾兰溪，在心中轻轻道。




45.  第 45 章   　　窗外的大雨下了一夜……

　　窗外的大雨下了一夜, 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顾兰溪手机上信息栏被层层叠叠的暴雨预警的提示信息挤得满满当当。
　　
　　酒店外的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不薄的水，枝干粗壮的大树被狂风扭曲成各种形状。
　　
　　带队老师焦虑地在落地窗前走来走去, 看着外面糟糕的天气, 眉头蹙得紧紧的。
　　
　　“赵老师，急什么, 回不去就回不去了呗，多待两天也没什么。”一个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男生心满意足地看着金灿灿的胜利标志, 放下手机，眉眼中是掩不住的喜悦。
　　
　　赵老师闻言, 瞪了他一眼：“你们是巴不得不回去对吧？”
　　
　　那个男生不说话，认同中带了点矜持地笑了笑。
　　
　　坐在他身边一起打游戏地男生们也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去去去。”赵老师看到他们这副懒散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玩玩玩, 就知道玩！你们都是高二的人了，离高考也不远了, 怎么就没点紧迫感？”
　　
　　赵老师没什么架子, 平时也总和同学们插科打诨，故而男生们没有半点害怕，其中有一个笑嘻嘻地接话：“赵哥，别这样, 我还是个孩子呢。”
　　
　　“这叫什么, 浮生偷得半日闲，下雨天留客天，天意如此。”那男生嬉皮笑脸地又开了一局, “看开点吧，急也没用啊，这么大的雨, 还是要安全第一啊。”
　　
　　赵老师被他一噎，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我急什么，我有什么好急的？说的好像你们读书是为我读的一样，我还巴不得不上课轻松一点呢。”
　　
　　“去去去，少在我面前晃，看得烦躁。”
　　
　　他背着手站起来。
　　
　　顾兰溪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意犹未尽地看完了正常戏。回头，手肘捣了捣身边腰背笔直的简柘，“盯着手机看一上午了，眼珠子还要不要啦？”
　　
　　简柘一愣，旋即乖乖地放下手机，头上一撮黑色的头发翘起，可能心神还沉浸在题目中没缓过来，显得有些呆。
　　
　　随着手的放下，手机屏幕露出来。在他按灭屏幕的那一刹那，她看见上面密密麻麻满是小字，以及最上方加粗的#语文模拟卷#。
　　
　　“柘柘，你可真的对语文……爱得执着。”
　　
　　顾兰溪原本想说屡败屡战，永不懈怠的，看着他那一脸乖巧认真的样子心中怜爱，吞下了原来的话，换了个说法。
　　
　　简柘偏了偏头，像是思考这句话似的，过了好久，低低地说了一句：
　　
　　“不太喜欢。”
　　
　　原本清润玉碎的声音有些闷闷，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像是一只矜贵又失落的大狗勾，乖巧地坐在沙发的角落，一动不动。
　　
　　看得顾兰溪那叫一个心潮澎湃啊。
　　
　　她强按下蠢蠢欲动的的手，目光在简柘一看就很好摸的头上瞟来瞟去，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嗯，柘柘不喜欢它。”
　　
　　“那喜欢我不？”
　　
　　看着简柘波澜不惊玉雕一样的脸，顾兰溪就忍不住想逗他破功，调戏的话顺口而出。
　　
　　让良家妇男破功、冰冷神仙掉下神坛什么的，十分满足她那不可说的诡异小心思。
　　
　　简柘眼神有些不自然的移动，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
　　
　　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底气不足又生硬局促地转移话题：“好好学习。”
　　
　　“切。”
　　
　　顾兰溪撇撇嘴，也不逼他，端起茶几上的冰糖炖雪梨喝了一口。
　　
　　被调戏后不是装死作哑皱眉转头，而是能僵硬地主动开口转移话题，对害羞怪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大地进步了，她也不能要求太高。
　　
　　顾兰溪又喝了一口雪梨汤，对这奇怪的味道还是不太适应。捧着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心一狠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简柘看着她喝完，很贴心地递过来一块巧克力。
　　
　　顾兰溪接过，指尖不经意滑过肌肤，一片冰凉温润。
　　
　　嗯，触感也像。就这白白嫩嫩光滑细腻的，蚌壳成精都还不一定能有。
　　
　　顾兰溪突然想起起了用塑料盒子养在餐馆门口的那些河蚌，在舒适的时候，壳会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白软滑腻的肉。
　　
　　小时候的她会蹲下来，手痒地上去戳戳摸摸，看着那些河蚌飞快地缩回去闭壳，也是一种乐趣。
　　
　　顾兰溪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简柘修长好看的手上瞟去，想揉揉捏捏搓搓。
　　
　　……等等，她在想些什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里没有的东西。
　　
　　顾兰溪连忙扼制住脑海里面的想法，目光也自证清白般移开，只是偶尔，还是会诚实地挪回来落下。
　　
　　眼光灼灼。
　　
　　简柘对她灼热的视线十分敏感，指节不自在地曲了曲，默默将手往回缩，放进口袋。
　　
　　想了想，他又从口袋中拿出一块巧克力，有些迟疑地递过去；“少吃点……吃太多不好。”
　　
　　谁想吃这个？顾兰溪接过，手指前伸，再次划过他的指尖。
　　
　　简柘的莹润的指尖颤了颤，重新看向顾兰溪。却见她正一脸正气、目不斜视地拆着巧克力的包装袋，好像刚才的事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似的。
　　
　　也许是被他的目光引起了注意，原本认真看着包装袋的女孩迷茫抬头：“怎么了？”
　　
　　简柘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他抿了抿唇，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有些难为情，指间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说话间，从旁边走来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子，脸上带着姨母笑，语气也格外柔和，对着顾兰溪道：“学妹，我们在楼下KTV开了个包厢，要一起来玩吗？”
　　
　　像是怕被拒绝，她连忙补充道：“就是我们参加比赛的这群人，反正都是一个学校的，可以当交个朋友嘛，总是待在这看手机也无聊啊。”
　　
　　“高三的孙明哲也在，就是那个次次上元旦晚会唱歌的那个，他唱歌可好听了。”
　　
　　最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凑到顾兰溪耳边。
　　
　　简柘的耳朵动了动，若有若无地向这边瞟了一眼，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只是身形微不可察地向他们说话的方向偏了偏。
　　
　　那个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被叫作桉中吴彦祖的学长啊。
　　
　　顾兰溪有一瞬间的心动，随即又冷静下来。
　　
　　毕竟一个人都不认识，她又不像随便抓个人都能聊到起飞的周欣，还带着一个不喜欢说话的简柘，要真去了就是两座冰山制冷效果，多尴尬。
　　
　　于是她笑笑：“谢谢你的邀请，但是我还是不去了，我有点感冒，想休息一下。”
　　
　　那女生虽有些失望，却也能理解，没有强求：“那你好好休息一下吧，如果想来可以直接来哦，就在楼下的607号包厢。”
　　
　　简柘面色淡然，眼光波澜不惊，像是对那边的对话毫不关心似的。
　　
　　他绷着唇角，在自己的衣袋中翻找着，拿出最后一块巧克力。
　　
　　-
　　
　　目送扎着麻花辫的女生远去，顾兰溪的手机震颤两下，屏幕亮了起来。
　　
　　是周欣。
　　
　　顾兰溪点进去，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简柘看着她专注地盯着手机，捏着巧克力，小心翼翼地从沙发边慢慢向她身边挪。
　　
　　周欣：古娜拉黑暗之神——呜呼啦呼——召唤兰兰。
　　
　　顾兰溪：吾之信徒，吾听见祷告，为汝诚心所动，特将神恩，不知唤吾所求何？
　　
　　周欣：。。。。吾想弑神，请神赐我力量。
　　
　　顾兰溪：《菊花宝典》
　　
　　顾兰溪：此宝典威力莫测，大成者逆天，故所练者势必付出代价——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自宫之后，四大皆空。不知汝可愿？
　　
　　顾兰溪指尖在屏幕上点的飞快。
　　
　　果不其然，那边沉默了。
　　
　　她笑嘻嘻地把手上一直捧着的碗放到了茶几上，推到一边。
　　
　　简柘正巧移到到了她身边，一低头就可以看见碗中的东西，有些不赞同地将碗又推了回来。
　　
　　顾兰溪只喝了雪梨汤，剩下的雪梨肉堆在碗的一边，摞得还挺高。
　　
　　简柘把碗拿过来，将挤满雪梨肉的那边碗转到顾兰溪眼皮子底下，又向前推了推，明晃晃地暗示。
　　
　　顾兰溪……顾兰溪假装看不见地将视线落到手机上，动作极其自然。
　　
　　简柘轻轻地戳了戳她的手机，静静地看着她：“吃完。”
　　
　　其实平心而论，炖了冰糖的雪梨肉并不难吃，只是顾兰溪不喜欢这味道，就像她不喜欢干红枣一样。
　　
　　于是她嘴角一耷拉，腰身一扭滚到了沙发的另一边，背对着他。
　　
　　顾兰溪穿着一件黄色的纱裙，白色的纱质缀珠腰带将纤细的腰勾勒地淋漓尽致。又因着她刚刚的动作衣裙紧贴，杨柳似的腰更加明显，纱裙扬起，像一朵绽放在纤弱枝头的黄馨梅，颤颤巍巍。　　
　　
　　裙子也随之微微上缩，露出白皙幼嫩的大腿，映入简柘眼中。
　　
　　他瞳孔一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脱了校服外套盖了上去，两只袖子一缠，像是绑木乃伊一样绕了两圈，然后打了个结
　　
　　——绝对不会掉下来。
　　
　　顾兰溪：？？？
　　
　　她弹了弹腿，只觉行动艰难。
　　
　　她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简柘：“干嘛，捆粽子呢？”
　　
　　简柘有些不自在地按了按眼角的泪痣：“天冷，保暖，老寒腿。”
　　
　　“啥？”顾兰溪都是给他气笑了，没好气地说，“我恍惚间以为今天不是二十度而是零下二十度呢。既然这样，我也提醒你一句，爪子少摸脸，长痘。”
　　
　　简柘摸泪痣的动作一顿，像是在证明自己不在意这个似的，又摸了一下，然后才状若自然地收回了手。
　　
　　过了一会儿，按泪痣的食指有些懊恼地弹了弹。
　　
　　-
　　
　　这一折腾过去了不少时间，当顾兰溪再次按开的时候，手机屏幕已经被周欣的消息沾满了。
　　
　　周欣：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还记得以前我被一个博主的粉丝骂不，哈哈哈哈那个博主她翻车了！
　　
　　周欣：凭借令人窒息的智商和绿茶手段将偷鸡不成蚀把米演绎到了极致。
　　
　　周欣：她的白莲花手段是鲁智深教的吗？
　　
　　周欣：我就说她那样拍视频肯定会翻车哈哈哈哈哈，现世报啊现世报，之前骂我骂得气壮山河的粉丝现在一个个垂死挣扎。
　　
　　周欣：【小星星给你转发了一篇笔记，详情请前往瓜田APP】
　　
　　顾兰溪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好友曾经跟她吐槽过的一个博主。
　　
　　那个博主喜欢拍一些视频，像什么大街上强拉一个帅哥壁咚啊、坐公交的时候装作没站稳扑到男生怀中顺手摸一把看看反应啊之类的，因为男俊女美，下面的粉丝都嗷嗷叫着好甜好甜。
　　
　　然后周欣就评论要是她大街上走得好好的被陌生男的壁咚第一反应就是给他一大嘴巴子，被那个博主的粉丝认为是红眼病，追到微博骂。
　　
　　但是周欣手速快会骂人把追过来骂的粉丝怼到无话可说，最后只丢下一句你这就是嫉妒我不想和你说拉黑逃走了。
　　
　　虽然她是半点亏也没吃，但自此对那个博主印象不是很好。
　　
　　顾兰溪听后对那个博主不感兴趣，加上周欣也没有细说，也没继续扒，就只知道这么多。
　　
　　但她喜欢吃瓜，又恰巧闲的无聊，就点进了APP。
　　
　　最上面是一张图，一个眨着丸子头的女孩子委屈巴巴地揉着眼眶，嘴唇微张，像是在哭诉着什么。
　　
　　那张脸又熟悉又陌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但这印象实在太过单薄，顾兰溪也从来不会因为一个外人为难自己，既然微微沉吟了一下没想起来，便也没在想了。
　　
　　周欣的信息又弹了出来。
　　
　　周欣：跟你说下前情概要。就是这个女的，不是日常拍一些有点微妙的视频，什么大街上强行壁咚好看的男孩子啊看人家的反应啥的，挺多人喜欢看的。壁咚完再说自己是博主正在拍视频粉丝很多可以让他火，再给点钱什么，大部分人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会计较。
　　
　　周欣：结果这一次碰上硬茬子了！她去火锅店夹隔壁小情侣的菜，然后亮出自己的“身份”，没想到人家不吃这一套，不让她拍还是怎么的还怼了她一顿。她被捧惯了气得不行，就剪了一小截打了马赛克放在自己的视频里，还各种哭唧唧卖惨啥啥的。
　　
　　然后他的粉丝就心疼了！安慰她还骂那对情侣，让她把□□照放出来要人肉人家。
　　
　　这个博主就各种可怜兮兮说没有没有，没关系，是打扰人家了，那对情侣心情不好怼她是可以理解的什么的。然后她的粉丝就更加气愤，闹开了。
　　
　　结果怎么样在这边笔记的评论区就可以看出一二。
　　
　　猹：额，好白莲的一博主，只是这朵白莲还没长开，手段不行，太明显了。
　　
　　一口柠檬糖：笑死，要是真的不在意为什么要把人家剪到你视频里去？人家都明确拒绝和你拍摄了，不就是不想出镜吗，还不是想博可怜呗。
　　
　　丸子头yyds：晚晚明明给人家打马赛克了好不好，怎么那么阴暗？
　　
　　焦糖布丁：呵呵，肯定是晚晚红的太快了不知道碍了谁的眼呗。
　　
　　一闪一闪亮晶晶：啧，这个博主的粉丝都是这么自信的？搁这被害妄想症晚期呗。本来这小网红这事就不地道，把筷子伸到陌生人火锅里，合着她以为自己的口水是龙涎呗？
　　
　　芝麻超人：yue。真的我吃的好好的从边上伸过来一双筷子我绝对要骂人好吗？说句不好听的，你有没有病我都不知道呢。
　　
　　是牛柳不是牛牛：就是，还把人家视频放上来，一边哭唧唧一边说没关系，搞得人家好像真的把你怎么样了的。当我这十多年小说是白看的吗，我在小说看过的绿茶婊白莲花比你吃的饭都多。
　　
　　草莓斜阳：嗯，，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微妙，那对小情侣吃个火锅好好的，这不是无妄之灾吗？
　　
　　顾兰溪原本乐呵呵地看地，越看越觉得这情节眼熟，往下翻评论的手指一僵，从沙发上坐起来。
　　
　　慢着，前天她是不是遇见了这事来着。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顾兰溪握着手机，半晌没反应过来。
　　
　　简柘听顾兰溪的话乖乖放下手机，没想到却见她自己拿上了，还越看越起劲，没有半点搭理他的意思，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委屈。
　　
　　他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让她理一下自己，捏了捏沙发套，看见了茶几上她还没吃的雪梨。
　　
　　简柘眸子一凝，端起碗凑到了顾兰溪身边，面色清冷：“吃一点。”
　　
　　“对你嗓子好的。”
　　
　　他顿了顿，又憋出一句。
　　
　　顾兰溪一脸恍恍惚惚地放下手机，也没闹，很顺从地就接过了碗，机械地嚼了起来。
　　
　　简柘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发毛，试探着问：“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们吃火锅遇见的那个女孩子不？”她咽下了口中的梨，连奇怪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也没有在意。
　　
　　“嗯。”
　　
　　简柘想起了那双沾满了口水还伸进他火锅里的筷子，应了一声。
　　
　　“她居然把这事发到网上去了，还火了。”
　　
　　简柘又想起了那个人对他们的称呼，耳朵有些红，那，在大家的眼里，他和顾兰溪……
　　
　　“不过她还是给我们打了马赛克，还挺严实，也没有放我们说的话。”
　　
　　顾兰溪补充道。
　　
　　简柘耳尖上的红迅速褪了下去，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哦。”
　　
　　顾兰溪回过神了，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然后大家都说她不对，几乎是一边倒地说她，你说她图个什么？装可怜都不会装？我还以为她至少会把我说的话放出来呢。”
　　
　　简柘对这些不感兴趣，看着她吃雪梨的动作停了下来，轻轻一推她的手臂提醒。
　　
　　顾兰溪下意识又吃了一口。
　　
　　看着碗中的果肉少了大半，简柘满意地点了点头，才回道：“本来就是她不对。”
　　
　　顾兰溪这才注意到碗中居然只剩下两块雪梨肉了，一惊，嫌弃地将碗推开：
　　
　　“我怎么吃了这么多！”
　　
　　简柘也觉得够了，没再逼她，鼓励地拍拍她的头，有些笨拙地夸她：“很棒。”
　　
　　顾兰溪一惊，猛地回头，幅度之大几乎快把脖子闪了。
　　
　　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我幻听了？你刚刚是不是夸我了？”
　　
　　简柘被她的视线看得不好意思，有些窘迫地转头，不答。
　　
　　顾兰溪激动极了，把耳朵凑过去，指着道：“来来来，对着这里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
　　
　　简柘抿着唇，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点在她的鬓角，把她的头推走。
　　
　　顾兰溪毫不在意，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写着上面：“不错，有进步，就是这样，继续保持。”
　　
　　简柘凭着他良好的视力看清了上面的字。
　　
　　x年x月x日，摸了柘柘的手，牵手成功√
　　喜欢柘柘
　　
　　x年x月x日，柘柘在小树林和我表白了，我们说高考结束后就在一起。
　　还是喜欢柘柘
　　
　　……
　　
　　然后就是刚才的事。
　　
　　简柘猛然抽回视线，面上泛红，心中却软乎乎的。
　　
　　安静了好久，他突然偏过头，喃喃道：“嗯，喜欢。”
　　
　　顾兰溪没听清，有些疑惑望往过来。
　　
　　简柘抿着唇，对上她的眼眸，眼睛微微弯了弯。




46.  第 46 章   　　到达桉城的时候，已……

　　因为这场意料之外的大雨, 回到桉城的时候，已经是星期一的下午了。

　　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天。

　　反正也已经错过了一天的课，带队老师看着坐车坐得晕头转向的同学们, 干脆让司机按着路线远近一个个把他们送到家门口。也不要求上晚自习了, 好好休息一晚。

　　顾兰溪的家在最前面，已经受够了车上浓重的汽油味的她在车门刚开时就飞快地飙出去。速度之快就像是一阵卷过去的九级风, 连头也没回。

　　——也就理所当然地，忽视了身边的简柘。

　　简柘看着毫不犹豫跑得飞快, 并将他忘得干干净净的顾兰溪，抿了抿唇。

　　前方的路口突然窜出一辆车, 吓得正准备发车的司机一个激灵停了手上的动作，没好气地探出窗大吼了一句：“不要命啦，怎么开车的你？”

　　简柘默默地移到顾兰溪之前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 浓密的睫毛向下垂着，面色依旧淡淡。就像中世纪贵族午后坐在自家的花园里, 闲适又淡然地半垂半闭着眼。

　　只是若有若无间, 眼皮下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不时转向窗外——顾兰溪离开的方向。

　　顾兰溪抱着背包走得飞快，脑后一摆一摆的马尾显示出了她欢快愉悦的心情。

　　果然还是连半点也没想起他。

　　简柘抽回视线，心中不知为何闪过一丝酸意，被他强行忽略, 但身上沉默的气息更加浓厚了。

　　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简柘的眼睛飞快地一眨, 将其取出来的动作都比平时急促一点。

　　【快递超市】您的逆风快递到了东江小区一栋快递点，请凭取件码Q-10654在21点前领取。
　　联系电话：1877xxxx431

　　简柘面无表情地按灭了手机。

　　-

　　“哟，小柘放学得怎么早啊, 买了什么的东西呀这么多？”住在楼上一头银发的王奶奶笑着问道。

　　简柘抱着堆叠在一起的大盒小盒，有些难为情地抿了抿唇，含糊道：“日常用品。”

　　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明明好像只在页面点了几下啊。

　　好在王奶奶急着回家做饭，不过是随口一问，得了答案便也不再纠结，又打趣似的寒暄两句便上楼去了。

　　简柘稍稍松了一口气，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按开了门。

　　家里如他意料的冷清。
　　简柘径直回到房间，将快递堆到地上，一一拆开。

　　K家男士氨基酸洗面奶、祛痘淡化痘印男士面膜、补水保湿全套水乳、去黑眼圈眼贴、火山灰清洁面膜……简柘有些不可置信，他之前居然买了这么多？

　　看着一地的护肤品，他默了默，耳朵尖漫上一层薄红。于是翻出一只不大不小的木盒，将地上的东西拆了包装盒一一放到进去，像做贼似的将盒子推进床底藏起来。

　　刚推进去，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子顿了顿，又重新拖出来，取出祛痘面膜。想了想，又拿出洗面奶。

　　-

　　大雨虽然停了，但桉城的冷气团像是被这场雨唤醒了似的，自此气温直线下降。

　　早上五点四十，闹钟照常响起。

　　顾兰溪也照常半闭着眼掀开被子钻出去，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房间里的铺天盖地的冷空气冻得缩回去，哆哆嗦嗦又把被子盖上。

　　难道她昨晚又把空调开了16度？

　　顾兰溪还没清醒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迷迷糊糊地按着以前的经验猜测到。

　　一抬头，看到了床边开得巨大的窗户，冷风还在飕飕往里灌。

　　顾兰溪打了个寒颤，从柜子里找出了一件薄毛衣。

　　她吸了吸鼻子，按开手机。

　　——柘柘，今天降温了，记得多穿一点啊。

　　时间还早，她估摸着简柘还没起床，也没等回复，将手机往床上一扔准备早餐去了。

　　**

　　“卧槽这天气真特么奇葩。”

　　在快上课的时候，周欣才着急忙慌地从教室外冲进来，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雪纺荷叶边短袖，轻飘飘的布料随风晃着，显得飘逸和清冷。

　　……主要是最后那个字。

　　“啊、啊、啊阿嚏！”周欣从桌上的纸巾盒中手忙脚乱地抽了一张，盖住了脸。

　　半晌，才像缓过神来似的将纸巾揭下来，擤了个鼻涕，注意到了坐在边上的顾兰溪：“哟呵，回来了？”

　　“嗯。”顾兰溪抬头，看到了她的打扮，又看了一眼她头上的小皇冠发夹，“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周欣一撩刘海，意气风发：“那是，刚约会回来，爱情让我容光焕发。”

　　刚说完，身上就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顾兰溪：“……”

　　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吐槽哪个点。

　　于是她把泡着热牛奶的保温杯推到了周欣面前：“缓一缓。”

　　周欣毫不客气地接过，咕咚咕咚灌下去，一抹嘴，有些奇怪地问：

　　“兰兰你又不喜欢喝牛奶，干嘛每天还好泡一杯带到学校里来啊？自己做早餐还没点选择权？”

　　顾兰溪翻单词表的手一顿，红唇抿起来，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地说：“喝牛奶对身体好。”

　　“行吧。”周欣耸了耸肩，又添了一句，“你和我爸说的话简直一模一样。”

　　顾兰溪没回答，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不过你们大早上的约会……真的与众不同。”

　　说起这个，周欣眉飞色舞得意洋洋：“聪明吧，我的主意。”

　　顾兰溪顿了一下，点点头：“嗯，正常人都想不出这样的注意。”

　　周欣用一种模糊暧昧又带着炫耀的声音幽幽地道：“你见过凌晨五点半的锦江河畔吗？你闻过清晨从湖面上拂来还带着花香和水汽的的风吗？牵牵小手，亲亲抱抱，相互依偎。这叫什么，眼前有景，身边有你，世间最美好的事，也莫过如此了吧。”

　　顾兰溪被她故作文艺的态势恶心的不轻，面露嫌弃之色，捏着书页的手紧了紧。

　　周欣看着顾兰溪的反应十分乐呵，心满意足地发动了最后一招：

　　“对了，说起来，兰兰你和你家大美人怎么样了，挺久了吧，进度怎么样？最少，名分定了吗？”

　　听到前半句，顾兰溪本来还想不屑又轻蔑地说一句，嘚瑟什么，讲得好像谁没有二垒似的。听到后面那一句，她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蔫了。

　　她距离正式名分的确定，还有……两年。

　　果然人总是得寸进尺越来越不容易满足的。

　　在她单方面喜欢简柘的时候想着距离更进一步就好了；在距离进了一步之后想着要是他要是能对自己特别一点就好；之后又想着要是他也喜欢自己就好了；迷迷糊糊感觉到他的喜欢又想着能捅破窗户纸就好了；现在都定下所有权归属日期了，她又想怎么还有那么久。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样不好。顾兰溪在心中狠狠地自我反省了一顿，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心情，不看周欣那张眉飞色舞的脸。

　　无果。

　　她愤愤地将英语书翻了一页。

　　*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雨，课间操理所当然地被取消了。

　　周欣在下课铃响起的第一瞬间就从座位上原地消失，去向……十分明了。

　　一起倒水上厕所的小伙伴，终究是被外面的狐狸精勾去了魂，错付了。

　　顾兰溪冷笑一声，抱着水杯，打算去水房那边到点热水。

　　刚走出教室，带着微微细雨的凉风迎面而来。

　　顾兰溪裹了裹身上单薄的毛衣，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怎么感觉比早上更冷了。

　　她低着头，慢吞吞地挪过二班的床边，余光突然感觉旁边有光影一闪。

　　像是那个被镜子反射过来的光源。

　　顾兰溪抬眼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但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简柘。

　　在一众穿着蓝白条纹校服的少年少女中，他无疑也是最出众的那个。

　　肤白眸黑，薄唇嫣红，从侧面看，鼻骨挺直，睫毛浓密的像黑弧。

　　他站起身来，视线却仍停留在桌上翻开的书本中没有移开，一副沉浸其中难以自拔的样子。手向前伸，莹润的指尖已经触到了水杯。

　　看上去也是要出来倒水的样子。

　　顾兰溪果断蹲下，把水杯放在身旁的地板上，将鞋带拆了重系。

　　系完左脚系右脚，她磨磨蹭蹭地放慢速度，眼睛时刻注意着手边。

　　果然，在她又一次拆开右脚鞋带后，一双熟悉的白色球鞋停在她的斜前方。

　　顾兰溪唇角翘起，在指尖缠绕滞留了半天的白色鞋带飞快交织成一个蝴蝶结，捞起水杯就往上窜。

　　“柘……嗷！”

　　蹲得太久了猛然间窜起来，有些低血糖的顾兰溪眼前一阵阵发黑，平衡不稳，直直地撞在了简柘的肩膀上。

　　他的肩胛骨又平又直，典型的直角肩，穿衣服挺好看的，直挺挺撞上去简直疼得不行。

　　顾兰溪后退了一步，眼前的黑块还没完全退去，因而显得眼神有些迷茫，眼圈已经生理性泛红了，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她揉着鼻子，哼哼唧唧地抱怨：“疼死我了，你肩膀铁做的吗？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铸以为金人十二？【1】”

　　简柘：“……”

　　他没说话，蹙起眉拉开顾兰溪捂着鼻子的手，仔细地看着她的脸。

　　确定没红也没肿，他才松了一口气，有些不认同地看着她：“小心一点，尤其是人多的走廊上，不要跑。”

　　哦，教导主任又来了。

　　顾兰溪冷眼看着，抱着水杯加快步子往前走。

　　简柘身高腿长，轻轻松松两步就追了上来，继续道：“万一摔跤了，很危险。”

　　“你说这话好像我小学老师哦。”顾兰溪眨了眨眼，突然开口，“走廊上不要奔跑打闹，小心摔跤发生踩踏。”

　　她清脆的声音拖得长长的，绵长的语调中暗含着讽刺。

　　——然后就看见简柘认同又不放心的眼神。

　　顾兰溪：“……”

　　“知道的你是我未来老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还缺个闺女呢。”

　　她默默地吐槽。

　　简柘听到前半句，面色不自然中带着红晕，听完了整句话，脸色就沉寂下来了。

　　“顾兰溪。”他冷声道，“不要乱说话。”

　　顾兰溪看着他的脸色，稍微有那么一点怂，吧嗒吧嗒嘴，倒没有顶风作案。

　　简柘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看着低着头沉默不语的顾兰溪，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重了。

　　他心中有些愧疚，张了张唇，想弥补一下。

　　就听见顾兰溪在一边嘀嘀咕咕地小声说：“柘柘，你就是仗着我宠你，对你那张脸狠不下心。”

　　简柘：“……”

　　他之前的心思顿时淡去，抿上唇，彻底不说话了。




47.  第 47 章   　　最近学校的小卖部推……

　　最近学校的小卖部推出了一种新产品——肉饼。

　　用油纸袋包着, 每天大课间的时候开始卖，热气腾腾，表皮酥脆, 很是受同学们的欢迎。

　　也未尝没有点新奇的因素在里面, 毕竟一直只卖那些老掉牙零食的小破店勇敢地做出了创新，已经很让人惊喜了。何况味道又不差, 他们怎么说也要鼓励一把。

　　保持这样，别总卖那些一成不变的吃腻了的零食, 大胆创新，奶茶关东煮速食便当搞起来！

　　因此, 原本这个点会有排起长队的水房只有他们两个人。

　　顺利地打完水从水房出来，顾兰溪就看见两个手拉手的女生从身边跑过，前头那个低声催促：“快点快点, 就你磨叽，一会儿没了！”

　　后面那个女生不耐烦地哼唧了一声：“催催催, 就你瞎急。”

　　“要是没了你割肉还父！”

　　“呸。”

　　两人拌着嘴, 一阵风似的擦着顾兰溪的手臂卷过去。

　　顾兰溪往杯子中接了满满一杯水才意识到自己把杯盖留在了教室里，只好边走边将杯子凑到嘴边，打算喝一口，免得走路的时候水溅出来。

　　不期然感觉到从身边擦过去的两个人, 心中一惊, 眉头没忍住跳了跳。

　　她喝了口水之后小心地挪到墙边，捧着杯子的双手也微微偏向墙的方向。

　　可别被撞翻了。

　　简柘向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另一边。这下, 除了从前面直直地撞过来，没有人可以碰到她了。

　　顾兰溪仰起头，抿着唇冲他笑。

　　简柘面色淡然, 像是什么事都不知道似的，除了浓密的睫毛不自在地颤了颤。

　　顾兰溪可喜欢看他这副故作镇定云淡风轻的脸了，也不急着把视线抽回来，一直笑吟吟地盯着他看。

　　简柘顶着她的目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没忍住，默默地把头扭过去。

　　顾兰溪这才发现他之前是将大部分脸偏向她的——和以往两眼平视、下颌微收、头正身直的姿势有着很大的区别。

　　就像是刻意想让她看看自己的脸似的。

　　可是为什么呢？

　　顾兰溪上上下下的目光落在简柘的脸上，心中探究。

　　简柘的感觉十分灵敏，几乎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就有所感觉。向前走的步伐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不过一瞬，自然地往前走。

　　脸状似无意地向她的方向偏了偏。

　　……确实不对劲。

　　顾兰溪眯着眼睛看了又看，硬是没发现有什么区别。

　　皮肤光滑细腻如白玉，泪痣依然清冷中透露出妖冶，并无什么变化啊。

　　对于简柘，顾兰溪向来是藏不住话的：“你怎么了？”

　　简柘没说话，停下脚步，扭头正面对着她，眸色漆黑，带着星光。

　　隐隐约约暗戳戳的期待，像是一只眼巴巴看着你的大狗勾，乖巧又傲娇地坐着，背后的尾巴悄眯眯地一甩一甩。

　　顾兰溪没想辜负他的期待，但她很努力地看了又看，确实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简柘等了一会儿，发现顾兰溪只是疑惑又真诚地看着他，看得出来很努力地在找不同了，无果。

　　他眸子半垂，头上像是有原本竖着的耳朵蔫哒哒的耳朵耷拉下来，闷闷地开口：“没什么。”

　　顾兰溪腾出一只手，有些不乐意地在他腰间戳了戳：“说嘛说嘛。”

　　简柘想着昨天晚上用的面膜，有些难为情，沉着脸死死闭着嘴，怎么也不肯开口说一句，微微加快了步子往前走。

　　“你跑什么！”顾兰溪没等到人回话，反倒看着他闷着头快步往前走。连忙上前两步走过，一把揪住他背后的衣服，“站着！”

　　声音里似乎些许的恼意。

　　简柘的脚步立即站定了，乖乖地一动不动，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有些心虚地往她身上瞟。

　　顾兰溪转到他前面，苦口婆心：“柘柘，你不能这样，什么都不说叫我猜我猜不出来还要跟我闹别扭，这是古早狗血偶像剧女主的经典套路。”　

　　简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薄唇微张就要说什么。

　　顾兰溪眼疾手快地截住话题，依旧是语重心长的语气：“当然，你要是喜欢这样我给可以角色扮演一下霸总男主配合你。诶，男人，谁叫我该死地喜欢你呢？该宠的会宠的。“　　

　　简柘：“……”

　　简柘：“！！！”

　　他耳朵尖上的红晕迅速蔓到了脖子和脸上，像是刚从红墨水中捞出来一样。

　　眼见着他又要开口，顾兰溪连忙打断：“柘柘不要害羞不用否认，直接说吧。作为未来的灵魂伴侣，从现在起建立一座沟通的桥梁是十分必要的。”

　　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对了，补充一句，今天的柘柘还是这样玉树临风公子如玉。嗯，昨天睡得早吧？不仅黑眼圈淡了连皮肤都比昨天更好了，美人真好看。”

　　她语调十分真诚。

　　简柘的话直接被卡在了嗓子眼，心中漫过一丝不自在又隐秘的欢喜，面色却红得几近滴血，嘴唇嗫嚅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顾兰溪正等着他开口，也没说话。

　　两厢沉默，偏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蔓延开来。

　　简柘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一咬牙硬着头皮就欲强行转移话题：“我……”

　　“简哥，你要我帮你买的……”

　　好在这时，从边上跑来一个男生，正巧掩盖了他的话。

　　口中咬着一个肉饼，手上提着一个，看方向似乎也是要去倒水。

　　简柘如获大赦，从他手中拿过肉饼，塞到顾兰溪手中：“我想给你的。”

　　正巧这时，上课铃响了起来。

　　顾兰溪也不再纠结，拿着东西飞快地向自己的教室跑过去。

　　——还得努力地维持着手上的平衡，避免水洒出来。

　　简柘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也跟着进了教室。

　　身后的男生嘟嘟囔囔：“简哥，你不是要我顺便带块巧克力的吗，拿我肉饼干什么？巧克力给你放到桌子上了。”

　　简柘：“……”

　　他手半握成拳，放在嘴边轻轻咳了一声：“我记错了，一会再把肉饼的钱给你。”

　　“这都能记错？”那男生半信半疑，“难道是你看见嫂子太兴奋了？”

　　简柘沉默一下，没说话。

　　男生又道：“嗯，嫂子确实挺好看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哇。”

　　简柘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晦涩。

　　老师还没来，虽然打过铃了，教室里仍有些吵闹，两人的音调都不高，似乎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简柘路过仍然坐在他斜前方的张念瑾，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48.  第 48 章   　　张念瑾在听写本上抄……

　　张念瑾在听写本上抄单词的手一顿, 停留在纸上的笔尖很快渗出墨来，留下一个小圆点。

　　她看着干净作业纸上的突兀小黑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拿了涂改液将其覆盖掉。

　　旁边的郑蔓枝有些探究地看着她。

　　张念瑾只作不知, 垂着眸一笔一画地将单词抄好, 像是全身心都沉浸在学习中。

　　郑蔓枝张口欲言，看着她一副沉浸学习无法自拔的样子又有些不敢。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张念瑾偏偏头，耳后的头发垂下来, 像黑色的帘子一样挡住了她大半的脸。而她像躲进了壳子里的蜗牛，放松似的舒了口气。

　　她继续看单词。

　　夹着英语书的吴老师匆匆地走到门口, 教室里原本窸窸窣窣的响声立刻安静下来，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

　　“class begins。”他把书放到讲台上，轻轻喘了一口气, “Good morning，everyone.”

　　“起立。”坐在最前排的班长声音洪亮地喊道。

　　同学们站起来, 椅子被向后推动了一小截, 一阵阵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同学们稀稀拉拉的问好声：

　　“Good morning，Mr.WU。”

　　吴老师点点头：“ Sit down pliease，open your books to page 58。”

　　教室里又是一阵书页翻动的声音。

　　张念瑾把单词本收起来, 默默地翻开了书, 目光紧紧地盯着台上了英语老师。

　　吴老师一手拿书一手捏着粉笔开始分析课文。

　　郑蔓枝状似很认真地听讲，心中的好奇心像潮水一样翻滚，偷偷摸摸从眼角看了张念瑾几次。

　　终于, 在吴老师开始板书的时候，她没忍住，凑到张念瑾身边来, 悄声道：“你刚刚听见了吗？”

　　张念瑾拿笔的手紧了紧，故作疑惑：“什么？”

　　“嗯……”郑蔓枝纠结又含糊地说，“就是刚刚他和爆炸头说的，那啥嘛。”

　　“听见了。”

　　还是没躲过这个话题，张念瑾有些烦躁，却仍然强压着脸上的表情：“和我没关系，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郑蔓枝细细地看着，有些讪讪，连忙到：“那挺好、那挺好。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外面还有一片森林呢。”

　　张念瑾一顿，声音低低道：“嗯，我现在就想好好学习。”

　　“对对对，上大学会遇见更好的。”郑蔓枝连忙应和着，“你看你最近进步多大啊，吴总天天夸你呢。男人只会影响我们拔剑的速度，心中无男人，考试自然神。”

　　张念瑾沉默着将老师板书的笔记抄到英语书的空白处。

　　“好好学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对着郑蔓枝说道。

　　心中又涌回头悄悄看一眼他的念头，张念瑾咬着唇，努力地把这个想法打消。

　　运动会上，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而且，听说，他和一班的顾兰溪在一起了；

　　她不想自己成为校园言情里的那种女配或者其他人故事里的一个讨嫌的纠缠者，那样又难堪又可悲。

　　张念瑾竭力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书本上，做笔记的手飞快地在纸上写出一连串的字符。

　　很快，她就完全沉浸在老师的课堂中了。

　　在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张念瑾脑海中不期然想起了爸爸常挂在嘴边的话。

　　“瑾者，美玉也。怀瑾握瑜，小瑾，你爷爷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能像玉石那样。”

　　她也希望。

　　张念瑾将有些凌乱的桌面整理好，站起来，冲着好友笑道：“走啊，去吃饭。”

　　郑蔓枝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走啊走啊，希望今天有土豆排骨。”

　　“昨天又熬夜看小说了？”

　　“哼唧……”

　　“有什么弄不明白的题直接问我啊，我们一起商量。”

　　“小瑾真好。”

　　碧玉年华的少女们手牵着手向食堂的方向走去，青春的脸庞上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欢喜与活力。

　　-

　　气温一直在降，伴随着漫天的带着寒气的雨水，也当真应了那一句“一场秋雨一场寒。”

　　也正因为这几天连续不断的秋雨，顾兰溪已经很久都没有骑自行车了。

　　——她买了一把又大又重的黑伞，当它被撑开的时候，三个人躲在里面都不会沾上雨水。

　　周欣还笑她是不是准备支着这把伞去摆摊，被她按在桌子上挠痒痒。

　　反正每日一闹，就当是给这一成不变又枯燥的校园生活增添点乐趣呗。

　　“你那大宝贝呢？外面下雨了啊。”周欣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说着，“还有题没写完啊？”

　　顾兰溪用笔戳戳额头，有些苦恼：“放外面窗台上呢。奇了怪了，这题我都做了半节课了，又不难，我又绝对、肯定没有算错任何一步！为什么答案就是对不上呢？”

　　啊，这是我常有的情况，而且每次都会比你更加自信。

　　周欣在心中默默地说。

　　但思及两人的本质属性不同以及对方脑袋顶上巨大无比的学霸光环，她顿了顿，“答案出错了？还是你翻错面了？”

　　“不可能呀，我特地找老师要的高三数学期中考试题。要是真的答案错了，高三的那帮学霸早闹起来改分重新排名了好吗？”

　　周欣：……

　　有点道理。

　　奈何这种东西她实在帮不上忙，眼见着教室里的人都要走光了，将书包背到肩上：“我要走了，今天我妈来接，让她等久了会生气的。你仔细看一看，是不是哪一步数值抄错了。早点回去，别待得太晚了。”

　　顾兰溪心神已经重新沉浸在题目中了，手在稿纸上飞快地演算，口上敷衍地嗯嗯啊啊。

　　十多分钟后，教室里只剩下了顾兰溪一人，空旷而安静。

　　这样的氛围正有利于她的思考，她观察了一会儿坐标轴，灵光一闪。

　　“对，刚才错了，应该这样的……”

　　她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兴奋起来，手上的动作愈来愈快，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也猛然增大了许多。

　　“所以a的范围应该是（1，33/12）……不对呀，怎么就直接出结果了？我还没把c的值带进去呢……等一下，我c呢？”

　　“这答案也太离谱了吧！”

　　加上下课时间这道连压轴题都算不上的题目题已经浪费她四十分钟了！

　　顾兰溪又恼火又烦躁，气鼓鼓地把笔合了盖子往桌子上一摔，一抬头，看见坐在自己前面的简柘。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手上拿着一本小小的单词书，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看着眉眼中隐含烦躁的顾兰溪，安抚似地在她头上摸了一下。

　　“不急。”他语调清冷中带了点缓和，像是哄人的意思，“还是疼吗？”

　　顾兰溪皱着脸：“有点。”

　　简柘在自己的书包侧袋子里摸了摸，拿出一片暖宝宝，递过去。

　　顾兰溪一手接过，另一只手把试卷推过去，用手指着：“你看看这道题，我怎么总是算不对。”

　　简柘的英语和数学在全年级都是数一数二的。

　　他接过：“高三期中考的？”

　　“嗯。”

　　简柘看着她指着的那道题，面上的表情有点奇怪，沉吟了一会儿：“不应该，把你的解题过程给我看看。”

　　顾兰溪又把草稿纸推过去。

　　她有点强迫症，连打草稿都是干净又工整的，不同题目的步骤还会分在不同的地方，因此很是好认。

　　简柘坐在她前桌的椅子上，侧过身正面对着她，手上拿着试卷。

　　隔得很近，顾兰溪可以清楚地看见简柘长而浓密的睫毛，一根根地披着灯光投下的光辉。黑发搭在额前，星眸专注地盯着试卷，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点着。

　　“解题思路绝对绝对是我这样——这一题又不难，我敢保证，可是我就是算不出来，浪费了我整整四十分钟！”顾兰溪叭叭地抱怨着，“我是老年痴呆了吗连这种题目都求不出来正确答案——我绝对没算错，我验算了好多遍，是不是见鬼了啊？”

　　简柘面色淡然地听着她的抱怨，细细地检查着她的过程，不多时，轻点的手指一顿。

　　他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兰溪：“你验算了几遍？”

　　“四遍！”顾兰溪满是怨气地用笔盖挠着桌子，刺啦刺啦的。

　　简柘从她手中抽出笔，在一处画了一个小圈：“你没算错，方向也是对的，但是是左加右减啊。”

　　他把试卷和草稿本一起拿起，轻轻放到顾兰溪面前。

　　“啥？”顾兰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那个小圈。

　　顾兰溪：！！！！

　　她是晚上吃多了油堵住脑子了吗！左右都分不清了？

　　瞧着她一脸怀疑人生又有点羞愤的模样，简柘的黑眸微微弯起，带了揶揄的笑意。

　　“小痴呆？”

　　“啊闭嘴闭嘴不许说，这是意外！”

　　顾兰溪嗷嗷着向他扑去。




49.  第 49 章   　　顾兰溪刚站起来，便……

　　顾兰溪刚站起来, 便感到了身下热流如注。

　　她面色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动作轻缓地又坐了回去。

　　“等我一下。”

　　简柘说着，将书包放在座位上, 掉头离开了教室。

　　顾兰溪有些疑惑, 随即拿起了笔。

　　既然都知道哪里错了，那干脆把这道题写完算了, 不然她难受。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在她写完了题目开始收拾书包的时候, 简柘才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

　　带着些微的水汽，额前的黑发被微微沾湿, 眼神倒是波澜不惊。

　　他在离顾兰溪还有几步的距离处停下，从怀中拿出一瓶牛奶，沉默地放在她桌子上。

　　她看着瓶身上印着的巨大的红枣图案, 难得无言。

　　她用着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简柘。

　　“补血。”简柘言简意赅，将瓶身向着她的方向推了推, 无言地催促着。

　　可能是因为是跑过来的吧, 还有些不均匀地喘着气，胸膛起伏着，目光专注。

　　顾兰溪有些抵触地看着桌上的牛奶，最终还是拿起。

　　热的。

　　嗯, 他跑得还挺快的。

　　她把吸管扎进塑料薄膜, 皱着眉喝了一大口。

　　热流从喉咙滑到胃中，然后向四肢扩散。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自己好受了一点。

　　“嗯, 还是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顾兰溪嘟嘟囔囔地说。

　　顿了顿，又啜了一口。

　　她抬头看去，恰好捕捉到了简柘脸上的不赞同。

　　就像看着自家小孩儿挑食的妈妈一样, 一脸的这个东西这么有营养你怎么不吃的表情。

　　顾兰溪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在心中盘算着，要是他一会儿开始念经的话她应该怎么反驳。

　　她先打个草稿。

　　她只是不喜欢吃，表达一下个人的喜好，又没有浪费食物还是吃了；她每天都会吃一个鸡蛋补充蛋白质，所以牛奶虽然很有营养但对她来说也不是不可或缺；她现在血流如注心情不好你要是再给我上养生小课堂我就……

　　嗯，还可以加一点胡搅蛮缠的大招攻击，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简柘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似乎是解释：“太晚了，小卖部只有这个是热的。”

　　顾兰溪一呆，正准备说出口的话全部被憋了回去。

　　上方的男声再度响起，可以很清楚地听出头的主人在很努力放柔声音，清冷的音色中带着妥协。

　　“明天早上给你带热豆浆？”

　　简柘的手伸向眼角的泪痣，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僵，坚硬地拐了个弯，从浓密的鬓角划过。

　　“其实也不太喜欢。”

　　顾兰溪将书包的拉链上，声音里带着笑意，欣赏了一会儿简柘皱眉思索的样子，拉长了声音道：“但要是柘柘送的，也不是不可以勉强一试。”

　　她的声音又清又甜，又因为拖得很长，带着软绵绵的娇意，在寂静空旷的教室中格外明显。

　　简柘的唇角微微掀起，走到墙边关掉了灯。

　　教室里外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之前还明暗分明的空间顷刻便融为了一体，对面教学楼几缕逸出的灯光使他们勉强能看清楚课桌的排列，不至于撞上。

　　顾兰溪在门边猛地蹦跶了一下，走廊上的声控灯亮起。

　　简柘走过来，熟练地接过她还没有背在背上的书包。

　　-

　　刚走出教学楼，顾兰溪就被劈头盖脸扑来的风浇了一头，披散的长发全部糊在脸上，像个女鬼似的。

　　顾兰溪：……

　　她拨着脸上的头发，后退了一步，将大半个身子藏在简柘身后。

　　“快点快点，把伞撑开。”

　　她指挥着。

　　简柘撑开巨大的黑伞，伞面挡着从斜前方吹来的风。

　　他又调整了一下伞的方向， 玖拾光整理确定将大半的风都挡住了，才偏头望向顾兰溪：“走吧。”

　　顾兰溪探头探头，发现风确实小了，在从他身后迈出。

　　“体谅一下，倾国倾城身娇体弱仙子妹妹，见不得这些冰冷的东西。”

　　顾兰溪说的煞有介事。

　　“绛珠仙子妹妹？”简柘难得调笑地看着她。

　　顾兰溪毫不害羞，反而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你可以叫我仙子，也可叫我妹妹，挑一个吧。”

　　简柘：“……”

　　顾兰溪的指尖转了转发尾：“大发慈悲让你选一个专属爱称，别整天顾兰溪顾兰溪的，一点都不亲近，像是欠你钱了似的。”

　　简柘原本因为前一句话发红的面颊又迅速平静下去。

　　“唉，真的，还是地位不高。看看人家，叫啥，心肝儿，宝贝儿，达令……”

　　简柘皱起眉头，声音沉下来：“谁这样叫你了？”

　　“啥呀？”突然被打断的顾兰溪莫名其妙，“什么谁这样叫我了？没呀，我是说周欣和许舟行。”

　　简柘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不要学他们。”他带着教训说。

　　过了一会儿，又飞快地补上一句：“如果有人这么叫你你就告诉我，轻浮。”

　　顾兰溪挺腰：“人家高贵冷艳好吗？才不会有人这样——当然，你不算，你可以这样叫我。”

　　简柘握着书包肩带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反驳。

　　顾兰溪兴致勃勃：“当然，我还是比较希望你叫我妹妹，听着就很带感。”

　　“哥哥每天学习那么累，人家心疼giegie。”

　　她掐着嗓子，嗲声嗲气地撒着娇。

　　简柘的呼吸陡然一滞，喉头滚动了一下。

　　一边的顾兰溪越讲越兴奋，毫无所觉。

　　“而且你不觉得这个称呼特别有.情.趣吗？呜啊，一种暗潮涌动的兴奋感，啧啧啧。”

　　顾兰溪漂亮的丹凤眼在黑暗中几乎发着光。

　　简柘：……

　　他脸上红晕彻底褪了个干净。

　　雨逐渐大了起来，落在伞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安静的氛围让顾兰溪原本发热的脑子冷静下来了，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了，说不清的紧张漫了出来。

　　她刚刚怎么就把真心话秃噜出来了？

　　猫猫惊恐.jpg

　　过了很久，又可能只是一会儿，简柘开口，声音似乎被夜风吹得僵硬：“你跟谁学的？许舟行？”

　　他的眼睛眯起来。

　　“海……”顾兰溪下意识吐出一个字，险险地打住，“海的女儿。”

　　小美人鱼我对不起你。

　　你先替花花背个锅吧。

　　她小心地打量着简柘的神色，还是那样僵硬，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看上去没有被糊弄过去。

　　于是她开始信口开河。

　　“呃，其实是一本《海的女儿》的同人小说，叫《海的女儿之如果女儿有竹马》。里面多了个新的角色——小美人鱼的表哥，青梅竹马，后来和他在一起的，没有和王子在一起。然后这是小美人鱼对那个表哥的爱称。”

　　顾兰溪自觉编的还可以，舒了一口气，最后打了个补丁：“我只是好奇翻了翻——我没仔细看——我回去就把这本书删了！”

　　还是没人回答。

　　顾兰溪小心翼翼地瞄着他脸上的表情，可惜现在路灯暗淡，昏暗的光线印在他脸上，照得他白玉一样的容颜忽明忽暗。

　　——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所以这是信了还是没信？

　　顾兰溪在心中忐忑着。

　　“嗯。”

　　简柘浅浅地应了一声，两人相对无言。

　　看着越来越近的自家大门，顾兰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过书包，把最外层的袋子拉开，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

　　她胡乱地塞到简柘手中：“这个是我上课语文课做笔记的本子，和之前的作文技巧总结本子不一样，你随便看看。”

　　连书包都没来得及关上，她抱着就冲进了大门，动作灵活敏捷得像一只逃命的兔子。

　　简柘手中还拿着她塞过来的笔记本，皮制的壳子，手感十分好。　

　　他想着自己书包里还没来的及拿出来的数学笔记本，顾兰溪慌乱逃窜的背影不期然窜了出来。

　　还有时间看小说，简柘想着，那他还可以多送一套数学试卷。

　　-

　　在网上选好了卷子，简柘将手机放到一边，翻开了顾兰溪的笔记本。

　　她还特地做了目录——不同的页面和不同的课文对上，一目了然。

　　除了老师上课讲的那些课文中运用到的技法、文章主旨，她还用彩笔将怎么看出来的步骤大概地写了一遍，字迹娟秀，色彩斑斓。

　　简柘粗粗地翻了一遍，在最后一面的时候，停了一下。

　　和之前条理分明、大段大段的笔记不同，这一面的字迹有些散，每一行只用了前半段，像是什么诗句的摘抄。

　　简柘翻过去的手顿了一下，良好的视力让他将里面的内容都看清了：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周边还被画上了小小的、被涂黑了的爱心。




50.  第 50 章   　　顾兰溪披着被吹得半……

　　顾兰溪披着被吹得半干的头发趴在床上, 面前摆了一本翻开的书，脚一晃一晃的。
　　
　　治好了病已经养出一层肉的橘猫喵了一声，迈着小碎步走来, 在她身边趴下。
　　
　　顾兰溪抽出手, rua了它几下。
　　
　　小猫嗲声嗲气地喵喵叫着，向她腿边一翻, 露出软乎乎的肚皮，爪子一勾一勾的。
　　
　　总有妖精迷惑想励精图治的本王。　　
　　
　　顾兰溪冷着一张脸从书本上移过去, 埋进了小猫的肚子中。
　　
　　真香。
　　
　　旁边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被她拿起。
　　
　　周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这个姐妹！真特么小母牛踩电线牛批哄哄带闪电！
　　
　　周欣：哈哈哈哈她写她和男神的小h文结果被她男神看见了, 哈哈哈哈乐死我了。要是我连夜离开地球。
　　
　　微信小程序：周欣给你分享了一篇笔记
　　
　　顾兰溪顿时就精神了，抱着猫从床上坐起来，点了进去。
　　
　　她认认真真看完, 然后笑倒床上，浑身颤抖, 发出鹅叫一样的声音。
　　
　　小橘猫被她发出的奇怪声音吓得浑身的毛炸起, 脚一蹬从她的怀中蹦出来，窜到外面的沙发上去了。
　　
　　顾兰溪强忍着笑意，颤颤巍巍地打着字。
　　
　　——这个姐妹好勇，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可乐了, 她男神一定深深记住了她。
　　
　　——她居然之后还敢和他聊天, 要是我从此萧郎是路人。
　　
　　周欣：从此简郎是路人？
　　
　　呸呸呸！
　　
　　顾兰溪盘起腿，愤怒地敲着屏幕
　　
　　顾兰溪：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我才不会干这种事——再怎么样也不会写在本子上啊这也太不安全了！我会让他看见？
　　
　　她吧唧吧唧嘴，突然间像是有灵感的火花被点燃。
　　
　　周欣：什么不吉利, 人家已经是一对了好吗，好着呢。
　　
　　顾兰溪：……
　　
　　感觉全世界都成双成对了。
　　
　　她索然无味地关上和周欣的对话框。
　　
　　“阿嚏！阿嚏！”顾兰溪揉着鼻子嘟囔着，“大晚上的谁想我啊。”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姐妹的社死经历, 笑得直打嗝儿。
　　
　　幸好，她从来不会在纸上留下这样的罪证。
　　
　　不知为何，她的语文笔记本的封面在她眼前一晃而过，被她满不在乎地放过。
　　
　　那个本子上全都是她认认真真写的笔记，全都是可以充分地体现她认真听讲、刻苦学习品质的东西。
　　
　　顾兰溪这样想着，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备忘录。
　　
　　她从这个姐妹的社死经历中得到了些微的启发，并且蠢蠢欲动。
　　
　　虽然现实生活中的简柘高岭之花古板严肃心如止水，和她谈个恋爱还硬要拖到高考之后，但在手机备忘录中，他是什么样的，还不是又她来决定？
　　
　　而且，藏在自己的手机里，可不比那个小姐妹写在本子上来得安全？
　　
　　顾兰溪笑眯眯的，捧着手机滚进了被窝里。
　　
　　***
　　
　　桉城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的早，在十二月的初的时候，气温已经很低了。
　　
　　教室只有讲台上有一个充电口，全班却有几十个暖手宝嗷嗷待哺，显然是不够的。
　　
　　所以讲台上，常常出现一排的电热水袋排队等着充电的景观，花花绿绿的。
　　
　　老师上课讲课时，还能听见热水袋充电时里面液体发出的翻滚声，不过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自从前几天高二有个女生充电热水袋充炸了，吓得路过的教导主任冲进来之后，学校就开始明令禁止电热水袋出现在校园了。
　　
　　偏偏正逢这两天她们班的空调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制热效果奇差无比，都开都三十度了，空调口吹出的风呼呼作响，半点也没妨碍冷空气在教室里的盘踞。
　　
　　于是很多人都会拿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在水房接滚烫的热水，充作热水袋抱在怀中。
　　
　　她的新同桌宋识尤为怕冷，几乎每两节课就会出去一趟，把塑料瓶中的冷水倒掉，重新换成热水。
　　
　　“这见鬼的狗的天气！”宋识从顶着一声寒气从门外走进来，骂了一句，然后转向顾兰溪“兰姐，你要来电点暖手吗？”
　　
　　顾兰溪吸了吸鼻子，摇头婉拒：“我还好。”
　　
　　宋识本来也就是意思意思问一句，闻言，心安理得地将水瓶往自己怀里揣，开始吹彩虹屁：“也对，美女不怕冷。”
　　
　　后座的男生笑着锤了他一拳：“你看兰姐都不需要，你还节节课下课往水房跑，宋识啊，你挺虚的呀。”
　　
　　宋识反手一个手肘打过去：“你才虚！劳资一口气做五十个俯卧撑不在话下好吗。”
　　
　　“可拉倒吧。”后座男嗤笑一声，眼神向顾兰溪偷偷瞄了一眼，大声道，“上次我们一起做俯卧撑，你才七个就趴下去了，还没我零头多，弱的一批。”
　　
　　顾兰溪沉浸在题海中，耳朵自动过滤了身边的垃圾信息，不动如山。
　　
　　男生有些泄气地抽回了视线。
　　
　　宋识暴怒，放下热水瓶子向他扑去，咬牙切齿道：“你瞎几把乱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做七个趴下去了？是不是找打？”
　　
　　“我让你一只手。”
　　
　　后桌的男生贱贱地说道。
　　
　　“我跟你拼了狗东西。”
　　
　　两人打成一团。
　　
　　顾兰溪连笔尖都没顿一下地继续写作业，冷静的像是块石头，既体会不到环境的寒冷，也不受周边喧闹的影响。
　　
　　直到坐在窗边的女生一声尖叫：“哇——下雪啦！”
　　
　　桉城的位置偏南，往年只有深冬的时候才会有薄薄的一层雪，近几年更是连雪都没有了。她这一嗓子，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喊了过去。
　　
　　“真的吗真的吗？就下雪啦？”
　　
　　同学们呼呼啦啦地围在窗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真的真的，我看见雪米子啦！”
　　
　　“哇，这是不是初雪？”
　　
　　“看着还挺大诶，你说我们中午的时候可以在地上看到一层雪吗？”
　　
　　“看雪归看雪，那个傻蛋开的窗给我关上！”
　　
　　顾兰溪瞟了瞟外面的天空，看了看被挤得满满当当的窗户，犹豫了一下，继续低头写作业。
　　
　　好多人啊。
　　
　　反正又不会跑，她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看。
　　
　　正想着，一只手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顾兰溪抬头，是一脸兴奋的周欣。
　　
　　“走啊走啊。”周欣一只手按在她的桌子上，一只手拽着顾兰溪。
　　
　　顾兰溪：“？？？”
　　
　　“初雪！”周欣急切地说，“出去看初雪啊！”
　　
　　她特地咬重了出去两个字，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看着顾兰溪还是一脸不明所以，还隐隐有些不情愿的表情，她恍然：“你是不是不知道初雪的意思？”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初雪有意思。啥意思啊，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1】？”
　　
　　周欣轻轻拍了她一下，嘴唇贴在她耳朵边，嘀嘀咕咕：“有个说法，一起看初雪的情侣，会一直幸福下去。你不去找他去？”
　　
　　顾兰溪迟疑了一下，有些怀疑：“你上哪儿听的这些？”
　　
　　“你走不走？再不走上课了！”周欣催着她，“大家都这么说的，我哪儿还记得到底是谁告诉我的？你不走我可走了啊。”
　　
　　顾兰溪默默地把笔放下，站起身来。
　　
　　“顾兰溪快上课了你干什么去？”正在和宋识打闹的男生见她要离开，问道。　　
　　
　　顾兰溪头也没回：“看初雪。”
　　
　　“初雪有什么好看的。”男生嘟哝着。
　　
　　宋识揪住了这机会，一把把他掀到地上：“龟儿子你服不服？”
　　
　　“……”
　　
　　那男生没了和他打架的兴趣：“好了好了你不虚你不虚。”
　　
　　“哼。”宋识拍了拍衣服站起来，看着一窝蜂挤在窗边的同学和大开的窗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傻眼，“咋的，一个个趴在窗边吹风，还嫌不够冷啊？”
　　
　　-
　　
　　走廊上很多人，趴在矮墙上看初雪。有雪米子被风吹到走廊上，然后融化，地面上布满了黑水一样的脚印，滑滑的。
　　
　　因为害怕上课铃响来不及，顾兰溪是用跑的。跑到一半，发现周欣不见了。
　　
　　她回头催她：“你属乌龟的吗？”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周欣抬着手指着前方，神情有些慌乱地想说什么。
　　
　　顾兰溪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碰的一声，整个人撞上了一堵肉墙。
　　
　　地上又是又滑，两个人一起倒下去。
　　
　　“喔~~~”
　　
　　有身下的人垫着，倒是不疼。顾兰溪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听见走廊上的人在起哄。
　　
　　周欣冲过来，想俯身把顾兰溪扯起来。
　　
　　慌乱间没有看清顾兰溪横在地上的腿，又是一绊，朝顾兰溪摔来。
　　
　　正在爬起来途中的顾兰溪突然遭此重击，又被压了下去。
　　
　　三个人滚成一团。
　　
　　“喔喔喔~~~”
　　
　　走廊上的起哄声更大了。
　　
　　隐隐夹在着几声“刺激”
　　
　　---
　　
　　“报——”
　　
　　二班的教室里，冲击来一个有点炸毛的男生，他神色激动地朝第一组的女生分享着八卦。
　　
　　“你听说了吗，今天初雪，一班的顾兰溪，在走廊上把他们班的沈司南压到了地上！地咚！”
　　
　　“什么？”
　　
　　在波澜不惊的校园里，这样又含男女之情又劲爆的八卦立马吸引了一圈人，个个兴致勃勃地盯着那男生看。
　　
　　“真的！就在刚刚，好多人都看见了！”那男生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激动地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许舟行小心地看了一眼正欲翻书的简柘，盯着他僵住的动作，小心道：“顾兰溪？那不是你……”
　　
　　简柘面无表情，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向来爱惜书的他这次却刷地一下将书页翻过去，重重的，声响极大。
　　
　　“嗐，肯定是假的，说不定别人压的，传来传去就被传成了顾兰溪。她看着不像这样的人啊，肯定是他们乱传的。上次我就跟郑蔓枝说了一句话，还是她骂我不交作业，就有人说我脚踏两条船呢，她在骂渣男。真的，谁信谁傻子。”
　　
　　许舟行讪笑道。
　　
　　简柘的眼睛动了动。
　　
　　那炸毛的男生继续比划着：“然后更劲爆的来了！顾兰溪的好朋友，那个叫周欣的，也跟着一起扑上去了。三个人在地上滚着！”
　　
　　围起来的人们顿时齐齐发出惊呼：
　　
　　“什么？”
　　
　　“不能吧？”
　　
　　“这么刺激？”
　　
　　许舟行：“……”
　　
　　正叭叭安慰简柘的他脸黑了。




51.  第 51 章   　　上课铃响了起来，原……

　　上课铃响了起来, 原本围成一圈谈论八卦的同学们顿时一哄而散。

　　但是那些夹杂着激动的议论并没有散去，只是低了许多，嗡嗡嗡的像一片低音的浪潮。

　　拿着保温杯夹着一摞雪白试卷的数学老师踩着很响的步子走了进来, 将手中的杯中不轻不重地磕在桌子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吵什么呢？上课铃响了半天了听不见是不是？隔老远就听见你们班在吵。”

　　嗡嗡声一顿，像是海水退潮一样退去, 只留下安静的沙滩。

　　沙滩上的小虾小螃蟹们暴露在头顶凶狠海鸥锐利的视线下，瑟瑟发抖, 不敢吱声。又偏偏眼神灵活地又眨又瞪相互传神，挤眉弄眼, 一副顶风作浪也要冒死吃瓜的表情。

　　“简柘把卷子发一下。”数学老师说着，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摔。

　　教室里的空气顿时紧张了起来。

　　坐在最后的一个男同学扬声喊了一句：“是考试吗？不是前儿才考过。”

　　霎时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数学老师身上, 带着忐忑。

　　数学老师没好气地说一句：“不是考试就不认真写了吗？赵国勇你还好意思说，就这种时候你声音最大。你看看上次考试才考了多少分, 还不急！我们班简柘隔壁班顾兰溪两个全年级唯二的满分, 也没你这么多话啊。”

　　“咳咳咳咳咳。”

　　台下的同学一个个像是得了支气管炎似的拼命咳起来，心照不宣地用眼神交流着。

　　站在讲台边，几乎是正面对着全班人在默默数试卷的简柘指尖一顿，面无表情地走到第一组最前面, 将数出的试卷放在了坐在第一个的同学的桌子上。

　　那个同学接过试卷, 也冲着他意味深长地直咳嗽。

　　简柘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走向了第二组。

　　“干什么，不服气是不是？”数学老师面色一沉, “那就好好努力写！为什么人家能的满分？晚自习之前写完啊，我到时候时候要讲。”

　　底下一片叹气与哀嚎，数学老师充耳不闻, 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很快，教室里便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了。

　　老师满意地看了一会儿，背着手慢慢散出教室。

　　简柘写数学题目的速度向来是很快的，一节课的时间写完选择填空绰绰有余，可今天大半节课过去了，他的笔尖还停留在选择题第五题。

　　偏生眉头又紧皱着，目光黑沉沉，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着。

　　坐在他同桌的许舟行也有些烦躁，将手上的试卷翻来覆去的，写两道选择题，又翻过去写一道大题。一张卷子被他翻来翻去，眉宇间充斥着不爽。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放下试卷，长长地叹了一声。

　　简柘的眼神稍微波动了一下，似乎被这声叹气唤回了神，抿着唇盯着第六题看了一会儿，画上了个C。

　　他状似自然地继续看着下一题。

　　身边的许舟行嘟嘟囔囔地凑过来：“简柘啊……”

　　简柘抬头，目光清冷地看着他。

　　许舟行吞吞吐吐：“你觉得，他们说的，大致是怎么回事啊。”

　　他本来是不相信周欣把当众压人这样的无稽之谈的，但题目写着写着，莫名想起了那天晚上周欣把他压在路灯下亲的画面，又有些迟疑了。

　　虽然是晚上，但那可还是大马路上呢，也不见她有半点犹豫啊。这样一想，好像也不是她做不出来的事啊。

　　许舟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骂了一句粗话。

　　“我听说一班那个沈司南，长得还挺好……”他试探地说。

　　简柘原本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写着等式的笔一顿，6长出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尾巴。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学习，别乱想。”

　　许舟行见他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哼了一声：“你没乱想，你现在才做到第六题？”

　　简柘晦暗的目光扫过去。

　　许舟行被他的冰冷冷的目光一冻，讪讪地闭上了嘴。

　　“还不让人说了。”

　　他小声地说，却也不再自找没趣，只是再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同一时间，一班。

　　顾兰溪实在忍受不住宋识偷偷摸摸打量，写作业的笔停了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有话就说。”

　　宋识悄悄把书立起来，脸藏在书本后边，压低了声音：“兰姐，听说，你和周欣一起，把我们的沈司南，霸王硬上弓了？”

　　周边的同学都支棱起了耳朵，视线若有若无地向他们这边瞟来。

　　“噗——咳咳咳。”

　　顾兰溪一口水从喉咙呛进了气管，一只手慌乱地从桌子上的抽纸里抽了一张，咳得惊天动地。

　　正在讲课的地理老师被她吓了一跳：“你还好吗？”

　　这下，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了。

　　顾兰溪脸都臊红了，捂着嘴一边咳一边冲她摇头：“对不起……咳咳咳……对不起老师，我只是不小心呛到了。”

　　地理老师便收回目光，卷着书在桌子上敲了敲，接着刚才的题目讲了下去。

　　周边听见宋识的话的同学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的笑容，然后冲着把视线投过来的好友挤眉弄眼，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然后其他的学生又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像是病毒传染似的，一个接着一个。

　　安静的教室里开始有了些微的躁动，伴随着小声的吃吃的笑声。

　　小纸条在暗中传递。

　　好在声音不大，地理老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继续讲课。

　　-

　　到了吃饭的时候，这个流言已经从以一种飞快的速度从高一蔓向了高二高三，流传过程中还被扭曲变形。

　　“你们听说了吗？特大新闻！高一有个学妹，对他们班一个帅哥爱而不得，大庭广众之下把他按在了地上，要霸王硬上弓！”

　　“何止，我有个朋友就在现场，他亲眼看见那个学妹的手趁机在那个帅哥的胸上乱摸！上下其手！”

　　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捏着筷子讲得绘声绘色眉飞色舞，仿佛是她亲眼看见的。

　　坐在旁边的顾兰溪深深地低下了头，几乎把脸埋进了饭中。

　　“不是她们说的那样，你听我解释……”顾兰溪抬起脸，气弱道。

　　简柘捏着筷子，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像是在等着她答话。

　　另一个扎着黄色发圈的女生补充道：“我有个朋友，正好在那个学妹的班上。听说那个学妹得手后心神不属，上课的时候喝水激动得把水都喷出来了。”

　　“现在的小学妹都这么猛的吗？震惊了震惊了，”原本正在吃饭的又一个女生抬起头，“对了，别说，今天是初雪诶，还挺浪漫。”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眼睛女语气羡慕：“还听说那个帅哥没有生气，还安慰她什么的，保不齐就是那种暗戳戳喜欢她的。这不是绿江校园文的现实版吗？好甜好甜，她的青春我的青春好像不一样。”

　　周围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讨论得热火朝有鼻子有眼，要不是她就是本人，几乎就要以为她们说的是真的了。

　　顾兰溪看着眼前静静看着她的简柘，张了张口。

　　简柘用他还没吃的筷子从自己的盘子里给她夹了一筷子的油麦菜，面无表情，除了漆黑的眼暗沉沉的。

　　顾兰溪这才发现，他今天的打的菜似乎格外的素。

　　蒜蓉油麦菜、清炒莴笋，韭菜炒蛋。

　　但他之前偶尔也会打一些油比较少的菜，顾兰溪没往心里去，组织着语言：

　　“我对天发誓这是个意外。今天不是下雪了吗，然后走廊上就比较滑，我当时想来……”

　　她还没说完，旁边的女生一声尖叫，再次打断了她的话：“对哦，今天还是平安夜！那个学妹还可以借着这个由头给那个帅哥送苹果，一来二去不久说上话了吗，好手段！”

　　顾兰溪：……

　　感受到对面落在自己身上犹如实质的目光，顾兰溪头皮发麻。

　　“你们别乱说，我知道这件事的全过程，不是那样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她们，严肃道。

　　坐在最边上的女生笑道：“你还是高一的吧？太小了，我敢打赌，那个女生绝对喜欢那个男的。“

　　顾兰溪面无表情：“我打赌不是。”

　　旁边那几个女生一起转了过来，兴致勃勃地盯着她。

　　“我就是那个女生，我只是踩到雪了脚滑摔了一跤，就被传成了这样，我喜欢的人不是他。”

　　“啊……”那几个女生面上的表情凝固了，尴尬又讪讪地笑着，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沉默，是今天中午的食堂。

　　简柘夹了一块煎的嫩黄的蛋放进了顾兰溪的盘子中。

　　顾兰溪默默地夹起来吃掉。

　　那几个女生恍然大悟，看了他们一眼，端着盘子站了起来，有些僵硬地向食堂门口走去。

　　路过他们的时候，戴眼镜的女生犹犹豫豫地走到顾兰溪身边，低声道：“对不起，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再不说了，祝九九。”

　　她说完，脸色有些涨红，端着盘子匆匆追上前面的同伴。

　　身边安静了下来。

　　顾兰溪抬头，看向简柘：“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是真的冤枉。”




52.  第 52 章   　　顾兰溪捏着筷子从自……

　　顾兰溪捏着筷子从自己碗中夹了块排骨递过去：“柘柘, 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只有你，真的。”

　　简柘沉默了一下, 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他垂着眸子用筷子在盘子中拨了拨, 夹起那块排骨放入口中。

　　他闭着唇小心地嚼着，两颊的肉乖巧地一动一动, 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打上一片阴影。

　　顿了顿, 他抬起眼，声音沉静中带了点别扭, 眼睛像是水洗过的黑曜石，折射出头顶吊灯的白光：“不准有别人。”

　　简柘是硬着头皮说的，耳尖不可抑制地晕开几缕红晕。他舔了舔唇, 薄薄的红唇闪过水光，目光有些不好好意思的闪烁, 却坚持盯着顾兰溪。

　　顶上的灯像是打光一样照在少年身上, 肤白唇红，星眸漆黑，碎发在光洁的额前被微微吹动，就那样目光炯炯又专注地一直盯着你。

　　顾兰溪：！！！

　　被迷得五迷三道地她此时哪还有心思想别的, 顺着简柘的意思直点头：“没有没有, 只有柘柘。”

　　简柘的唇角飞快地翘了一下，矜持地应了一声。

　　**

　　顾兰溪激动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才稍稍平静下来。

　　雪一直没有停, 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洁白。

　　雪粒子落到窗户上，化为一滴水，慢慢滑落下来, 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教室的灯大亮着，班主任老李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

　　身边的宋识在桌子上摞起一堆高高的书，人躲在书堆后，手机藏在书本里，一只手撑着头挡住脸上的表情，另一只手小心地一点一点。

　　偶尔忍不住，发出一声憋笑声，在出口的那一刹那勉强转为咳嗽。

　　“鹅——咳咳咳。”

　　“噗——可额咳咳。”

　　老李怀疑又不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讲课的声音没停，眼睛鼓起。

　　宋识若有所觉地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向他，手抬起来，虚弱地咳了两声。

　　就在这时，教室里陡然一黑，连带着对面灯火通明的教学楼也一瞬间陷入黑暗。

　　宋识猝不及防，还没关的手机屏幕发出莹莹的蓝光，照在他的下巴上，在一片黑暗中格外显眼。

　　宋识：……

　　他眼疾手快地暗灭了屏幕，祈祷着老李没看到。

　　不仅是他，还有几个男同学也在悄悄的玩手机，灯一黑，反射着彩光的脸在黑暗中显眼的像是灯塔成精。

　　老李冷冷一笑，将手上的书扣在桌子上，默在脑海中默记下这几个座位号。

　　停电了。

　　学校以前的冬天偶尔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大家都比较有经验。

　　但在灯灭的那一刹那，有女生发出第一声尖叫，随即像拉开了序幕似的，尖叫声一片，夹在着某些男同学不嫌事大地拍桌子的声音。

　　“停电啦停电啦——”他们边拍着桌子，边大声喊着。

　　隔壁班也传来类似的动静，整栋教学楼都沸腾了起来。

　　晚自习停电，对学生而言是一件比过年还要高兴的事。

　　“吵什么吵什么！”老李用塑料尺敲了敲讲台，扯着嗓子企图镇压下欢天喜地的同学们，“安静，我出去看看。”

　　隔壁二班的老师也打着手电筒走了出来，两人会和在一起，并肩向楼下的控制室走去。

　　离了老师，教室里像是陷入了更大的狂欢似的，各种吵闹声也更大，群魔乱舞。

　　顾兰溪捏着笔坐在一片黑暗之中，心中突然一动。

　　“妈的。”旁边的宋识暗骂了一声，向后靠对着后桌道，“什么运气我这是，刚才那道光老李肯定看见了，真是倒了霉了，我说我拿的是夜光手表能混得过去吗？”

　　顾兰溪的心脏飞快地跳着，血液流经心脏奔向身体的各个角落，像是卷起巨浪沸腾的河。周边的杂音都停下了，砰砰砰的心跳声一直传到耳朵，似乎连耳膜都跟着跳了起来。

　　她弯着腰，悄悄从后门跑了出去。

　　好在她坐的离后门很近，同桌又在和后桌叽叽咕咕地抱怨，悄悄跑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

　　因为下着雪，今天没有月亮，天也比往常黑了许多。停了电的走廊黑沉沉的，一道迷糊不清的黑影闪过，顾兰溪窜进了二班。

　　像是一滴水进入江河似的，在一片黑暗中她，融入得悄无声息。

　　二班和他们班一样的吵闹，像是烧得沸腾的开水。

　　因为来过太多次，顾兰溪熟门熟路地摸到简柘的位置上，索性一路上没有撞到别的人。

　　挺好认的。

　　在一片欢腾吵闹中，只有这一小张桌子的主人分外安静，平平稳稳又端正地坐在位置上，与周边格格不入。

　　随着距离的缩短，她甚至可以闻见简柘身上清冽又独特的香味。

　　简柘若有察觉地向她这边偏了偏头，低声道：“谁？”

　　顾兰溪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唇。

　　与他脸上常挂着的冷清淡漠不同，他的唇温温软软，像是上好的暖玉，但又跟下柔软。

　　简柘一愣，猛然间抬头，不可置信地压低了声音：“顾兰溪？”

　　顾兰溪用气声轻轻嗯了一声。

　　“你来……”

　　他还没说完，顾兰溪拉着他的领子，飞快地凑了上去，将剩下的话语都堵到了他的喉间。

　　简柘呆愣着，喉结滚了一下。

　　顾兰溪也没想怎么样，只是轻轻咬了咬他的唇瓣，旋即心满意足就要离开。

　　简柘却下意识地按住了她的头，凑上去，反客为主地在她的唇上摩挲着。

　　缱绻至极。

　　顾兰溪涨红了脸，头拼命往后仰，却被他牢牢固定住。从来对她纵容温和的一个人，却在这一刻显出了执拗。

　　黑暗把一切感觉都放大了，唇上的酥麻一直传到指尖。周围是其他同学因为停电而欢呼的喧闹，但这一小块桌椅相夹的狭窄空间里，却是安静又有一种无言的气氛暗潮汹涌。

　　随时都有可能来电——可能就在下一刻，那时，他们就会暴露在全班人的目光之下。

　　哪怕及时分开，这样暧昧的姿势和不该在此时出现此地的顾兰溪，都是一种无言的明示。

　　顾兰溪的心中开始不知因紧张还是其他而缩紧，似乎只是短短的一秒，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她抬手，在简柘的背上不轻不重地一拧。

　　简柘的动作一顿，随即有些艰难又克制的抬起头，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环着她。

　　太黑了，顾兰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压抑地微微喘着气，如玉石相撞的声音也染上了沙哑：

　　“我送你回去。”

　　他附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身边的吵闹似乎都小了。




53.  第 53 章   很是幸运，在顾兰溪偷偷……

　　很是幸运, 在顾兰溪偷偷摸摸回到位置上的时候，电还没有来，老李也还没有回来。
　　
　　有同学趁机飙歌, 不少起哄的打着手电筒像是演唱会应援一样挥着, 教室里一片鬼哭狼嚎。
　　
　　“让我们荡起双桨——”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
　　
　　顾兰溪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见无人察觉，缓慢地舒了一口气。
　　
　　旁边的宋识悄悄凑过来：“兰姐, 你刚刚干嘛去了？”
　　
　　顾兰溪一惊，有一刹那的心虚, 好在有黑暗的掩饰，转瞬之间就镇定了下来：“啊？上厕所呗。”
　　
　　正闹着，打着手电筒的班主任走到门口, 重重地敲了敲：“一个二个在拆房子啊？隔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全年级就你们最吵, 没人管着就要上天了？我看看谁还在吵？”
　　
　　他说着, 把手电筒照向座位。正借黑起哄的同学们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活蹦乱跳的身影就猝不及防被照了个完完全全。
　　
　　像是在一片漆黑的舞台上，一束光打在手舞足蹈的演员身上，氛围感瞬间拉满的同时, 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至此。
　　
　　真·公开处刑。
　　
　　老李冷笑着, 将手电筒的光向旁边挪去，搭档也被照得纤毫毕现。
　　
　　“沈鸿宇，吴秋, 喜欢唱歌是吧？”
　　
　　几乎把屋顶掀翻的吵闹声一顿，像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被佛祖一巴掌结结实实摁了下去，一堆熊熊燃烧的火焰被倒了一卡车的冰水, 教室里陡然安静下来。
　　
　　老李满意地笑了笑，手捏成拳放在嘴边，轻轻咳了一声：
　　
　　“今天晚自习取消，大家直接回去，不要在路上玩，我会把消息发到家长群的。住宿生直接回寝室，不准出校”
　　
　　“欧——”
　　
　　“哇——”
　　
　　隔壁班也传来类似的动静。
　　
　　教室里一片欢腾，随即是乒乒乓乓的收拾东西的声音，部分有先见之明的提前收拾好书包的人，直接一推课桌冲了出去，像是欢天喜地冲出笼子的雀儿。
　　
　　就在这时，头顶上的灯滋滋一阵，灯突然间地亮了起来。
　　
　　大部分人还在教室，收拾书包的动作僵住，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
　　
　　老李一顿，瞪着眼手一挥：“还看我干什么，跑呀！”
　　
　　像是一声号角，同学们猛然间醒悟过来。还没收拾完地东西也不要了，单手把书包甩到肩上，欢呼着夺门而出。
　　
　　“老班万岁！”
　　
　　呼呼啦啦地一群，不过两分钟，教室里的人就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课桌。
　　
　　像是大迁徙过后，被羚羊群踩过的草原。
　　
　　班主任老李站在讲台前，看着被空荡荡的教室和那群拎着书包欢呼跑远的孩子们，面上是无奈又纵容的笑容。
　　
　　-
　　
　　顾兰溪飞奔到二班门口，二班的情况和他们差不多。恢复光明的教室已经变得空荡荡了，只有少许的几个人还在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
　　
　　见她站在外面，有人好奇地抬头朝她看了一眼。
　　
　　顾兰溪双手揪着书包带子，看着简柘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眼神有些不自在地向别处瞟，眼睫微垂，就是不看顾兰溪。眼角似乎还带着浅浅的胭脂般的红晕，连带着那颗泪痣，给他冷淡的脸上增添了一丝说不出的妖异。　　
　　
　　他垂着眸，自觉地拎起顾兰溪书包顶端可以提的那个小带子。
　　
　　顾兰溪像一条灵活的泥鳅一样从书包中滑出来，一身轻松地走在简柘旁边，声音甜甜的。
　　
　　“柘柘真好。”
　　
　　简柘垂着眸，捏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像是纠结着什么，没有说话。
　　
　　顾兰溪没太在意，跟着他走下楼。
　　
　　-
　　
　　雪已经停了，风还在刮着，但地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雪层，被之前走的学生踩得布满了各种鞋印子。
　　
　　顾兰溪踮着脚，像一只灵巧的鹿一样，在那些鞋印的边角、还没被踩脏的雪上跳来跳去。
　　
　　简柘单肩背着她浅粉色的书包，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边，可以放慢了脚步。
　　
　　最后一跃跳出了校园大门，门口的雪已经被来来往往接孩子的家长和小贩踩得只剩下泥水了，她才停下脚步。
　　
　　“柘柘，快要元旦节了诶。”
　　
　　“嗯。”
　　
　　“你们班的节目是什么呀？通过初选了对吧？”
　　
　　“过了，朗诵。”
　　
　　说话间，两人走过了一个烧烤摊。
　　
　　摊主撑着一把巨大的蓝色的伞，货架上用塑料盒子装着琳琅满目的食材，有不少人端着盘子在前面挑选。
　　
　　烧烤架上正烤着了不少的串串，被烤得金黄的肉串上滑下一滴油珠，火舌瞬间从铁杆子之间钻出来。
　　
　　淡灰色的烟烤架上慢慢升起，裹杂着孜然与辣椒面被烤出来的香，被风吹向四周。
　　
　　塑料的桌椅边坐满了人，都穿着蓝白色校服，嬉闹打趣着。
　　
　　顾兰溪的脚步一顿，视线不自觉地向那边投过去。
　　
　　简柘几乎是在同时察觉到了，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吃一点？”
　　
　　“不了，人太多了。”顾兰溪看着手忙脚乱的摊主，有些犹豫，却还是摇头，“看见旁边的桌子了吗？上面的塑料盆里装的都是还没烤的，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轮到我们。”
　　
　　今天意外的停电让他们白捡了一个晚自习假，很多人都会选择出来打个牙祭，校门口的烧烤摊是一个极佳的选择。
　　
　　不止是烧烤摊，炒粉摊馄饨摊，都坐了比平常多了不少的人。
　　
　　简柘迟疑了一下，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点个外卖，送到你家？”
　　
　　他说着，手上已经点开了外卖APP，选了排行榜的第一家夜市城。
　　
　　顾兰溪眼睛一转，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一个大份的双人套餐就被她添加到购物车了，想了想，她都多点了一份麻辣小龙虾。
　　
　　她又把手机传回去：“你看看有什么你不想要的吗？”
　　
　　简柘看都没看，直接按了付款。
　　
　　“没有。”他说。
　　
　　顾兰溪笑吟吟的，丹凤眼眯起，像只小狐狸：“那我们去买点饮料吧，一会儿配着烧烤更好吃。”
　　
　　简柘：“……”
　　
　　她自顾自地说：“我家没有饮料了。”
　　
　　简柘微微抿起唇，有些沉默的样子。
　　
　　“不会吧，你不会没打算去我家和我一起吃吧？”顾兰溪故作惊讶地掩唇。
　　
　　简柘脸色严肃：“女孩子大晚上……”
　　
　　“又不是没去过。”顾兰溪撇撇嘴，“睡都睡过了，搁这三贞九烈什么。”
　　
　　简柘被她的话语呛得直咳，面上也浮现出红晕，眼神不自在地挪过。
　　
　　没过一会儿，又挪回来，皱着眉头教训她：“顾兰溪。说话不可以这样。”
　　
　　前三个字还保持着严肃，后面下意识地放轻了些许，像是怕吓着她一样。
　　
　　所以顾兰溪一点也没怂，反而挺着胸脯插着腰：“我怎样？我又没说错，你是不是在我家睡过？”
　　
　　简柘自知理亏地顿了顿，沉默了下来。
　　
　　“简柘同学，你要搞清楚你的身份。我们未来是要拿着红本本躺在一张床上睡的人，现在一起吃个烧烤是个很令你为难的事吗？怎么的，之前的承诺都是放——我是说，糊弄我的呗？”　　
　　
　　简柘的脸开始转向深红色，但飞快地否定：“没有。”　　
　　
　　顾兰溪从鼻腔里发出冷冷的一哼，抱着手臂：“说的比唱的都好听，现在还叫我顾兰溪，笑死，叫兰兰是会烫了你的舌头吗？”
　　
　　“……”简柘有些窘迫地躲开她的眼睛。
　　
　　顾兰溪倾过去，捏着他的领子，一只手把他的脸掰过来：“快点，叫。一点表示都没有，怎么取信于人？”
　　
　　她的手劲并不大，简柘却像是浑身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也不动了。
　　
　　周边的风将落在地上的雪再次卷起来，在昏黄的路灯下纷纷扬扬，被一片的轨迹都似乎能清楚地看见。
　　
　　他看着她黑亮的眼眸，一时有些失语。
　　
　　“叫不叫？”顾兰溪再次逼近，身上清浅的兰花香味将她席卷……很像是之前黑暗的教室里的味道。
　　
　　他感觉自己耳朵在冰天雪地中燃了起来，像是在耳根突兀燃起的一簇火。
　　
　　“兰兰。”他有些含糊地顺着她的意念了出来。
　　
　　那簇火燃烧地更旺了，在寒风中腾升而起。
　　
　　顾兰溪眉开眼笑地顺手揉了一把他软乎乎的头发：“嗯，乖，兰兰请你喝果茶。”
　　
　　-
　　
　　此时还不算晚，前方不远处正好还有一家亮着灯的果茶店。
　　
　　顾兰溪偏头，眼角带笑红唇微勾：“奖励柘柘一杯最贵的果茶，加所有小料。”
　　
　　此时气氛正好，简柘也放松了少许，想起了另一件事，语气微微沉了些：“顾兰溪……兰兰，”
　　
　　在顾兰溪的注视下，他飞快改口。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便不难再说了。
　　
　　顾兰溪满意地点点头：“你说。”
　　
　　“我们现在这个年纪，上课的时候应该好好上课……”
　　
　　顾兰溪一听就明白他在说哪件事：“当时停电了，没有上课啊。”
　　
　　触及他有些不赞同的神色，她投降到：“好啦好啦别说了，也不是经常停电，当时也没上课啊。后面不是你不让我走的？”
　　
　　轰的一声，顾兰溪目睹了一个仿佛是西红柿在人脸上炸开，或者是一个人被从头上泼了一桶红色颜料的的样子。
　　
　　她觉得有趣，一直盯着。
　　
　　越盯越红。
　　
　　简柘的头低下去，有些呐呐，勉强坚持着：“但是……”
　　
　　“再说你的小料没有了。”顾兰溪凶巴巴的，“最贵的果茶也没有了。”
　　
　　“我们学生，还是应该……”
　　
　　顾兰溪转头：“再说我以后就不亲你了，包括好久好久好久以后。”
　　
　　啊失策了，这对柘柘来说是个威胁吗？她是不是应该说要是再说就马上亲他比较好？
　　
　　顾兰溪有些纠结地想着。
　　
　　简柘：“……”
　　
　　出乎她的意料，她确实没听见简柘老古板一样教训她的话了。
　　
　　她回头，看见落她半步、脸红得像是十月枫叶成精的简柘垂下眸，似有些气闷地低着头走路。
　　
　　留在雪上的脚印都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54.  第 54 章   　　不论是小说情节还是……

　　不论是小说情节还是真人真事, 都可以总结出出一条让人无法理解却又似乎并不太意外的规律：绝大多数乖乖女都难逃别有用心的坏小子的甜言蜜语。
　　
　　性别反过来，也成立。
　　
　　烧烤用锡纸和保温胶纸一层层裹得十分严密，简柘跪坐在茶几边的毛毯上, 小心翼翼地拆开。
　　
　　他将拆下来的、还没沾上油的塑料袋撕开, 拆成一块巨大的塑料薄膜，然后才小心地将有些漏油的锡纸包放了上去。
　　
　　锡纸拉开, 原本被紧紧裹在一起的烤串失了支撑里，散开在放平的锡纸上。
　　
　　简柘抽了张纸擦了擦竹签底端的油, 递给了顾兰溪。
　　
　　“贤惠。”
　　
　　顾兰溪咬着肉串顶端将其接过去，笑嘻嘻地说。
　　
　　简柘没说什么, 只是垂下眸又拿出一串牛肉串，重复之前的动作，然后把肉串放到了靠近顾兰溪那边的锡纸上。
　　
　　不愧是排名第一的烧烤店, 表皮烤得金黄泛焦，一口下去, 甚至能听见轻微的咔嚓声, 浓香的肉汁喷出，裹杂着孜然与辣椒面的香气。
　　
　　顾兰溪闭着嘴安静地嚼着，雪白的脸颊一鼓一鼓，像是一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你也吃呀。”小仓鼠叼着肉串, 含含糊糊地说道。
　　
　　简柘嗯了一声, 拿起一串娃娃菜。
　　
　　顾兰溪突然想到什么，趿拉着拖鞋跑向厨房，拿出一篮已经洗过的生菜。
　　
　　“吃烤肉怎么能没有它呢？”
　　
　　她笑着, 把塑料篮子往茶几上一摆，推到简柘面前。
　　
　　简柘有些迟疑地看着眼前还带着水珠的生菜，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柘柘没吃过？”顾兰溪有些惊讶。
　　
　　简柘低低地应了一声, 以前没有人和他一起吃过，他也没有那个兴趣独自一人去这些总是一桌一桌坐满了人的烧烤店，所以并不知道还有什么新鲜吃饭。
　　
　　漆黑的眼睛反射着屋顶吊灯的光，更显深邃。他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薄唇未抿，既担心她觉得自己扫兴，又担心她继续刨根问底。
　　
　　简柘浓密似幕帘的睫毛垂下，在心中默默组织着语言，如果她问起……
　　
　　顾兰溪瞄了瞄他有些低落的眉眼，笑嘻嘻地开口：“哈，那柘柘的第一次就是我的了。”
　　
　　简柘猛然间反应过来，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心下却松了一口气。
　　
　　顾兰溪坐到他身边来，给自己带上塑料手套。
　　
　　“把那两盒龙虾拿过来。”她指挥道。
　　
　　简柘把盒子递过来，盖子打开。
　　
　　一股鲜香麻辣的味道像是炸弹一样炸开，只冲鼻子里钻。简柘一下没忍住，扭头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扭回来，头上有一小根头发呆呆地翘起。
　　
　　顾兰溪却兴奋地眼睛都亮了：“这味道，一闻就带劲啊。”
　　
　　她拉了拉塑料手套，从盒子里拎出一只红彤彤，用塑料盖子接着，防止漏在桌上或地毯上。
　　
　　“你知道为什么，哪怕带了塑料手套，吃完龙虾了还是一手的油吗？”
　　
　　顾兰溪吸了一口积在龙虾尾巴上的汁，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简柘的目光移过来，随之放过来一串竹签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烤牛油。
　　
　　顾兰溪抬了抬一手油的爪子，冲他委婉示意。
　　
　　简柘眨了眨，捏着竹签的指尖颤了颤，随即将烤串送到顾兰溪的唇边。
　　
　　脸色平静又透露出一丝认真，举着肉串的手很用力，连抖都没抖一下。
　　
　　顾兰溪一口咬着牛油，向外一绷，将其抹到嘴里。
　　
　　“因为塑料手套的主要组成部分是聚乙烯，属于高分子化合物，分子和分子之前间有空隙，而油分子是小分子，很好通过，哦，再加上他们都是有机物。”
　　
　　顾兰溪把小龙虾的尾巴扒开，肉剔出来，递到简柘唇边。
　　
　　简柘看着被辣椒油浸得鲜红、近在咫尺的龙虾肉和捏着虾肉的润玉般的指尖，呼吸一滞。
　　
　　他屏着呼吸，微微仰着头，绷着唇，小心地叼走了虾肉。
　　
　　但还是感觉到了唇瓣划过一抹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简柘的脸又开始慢慢向外面渗出红色，眼神也有些闪烁地看向顾兰溪。
　　
　　顾兰溪毫无所觉，抽回手时还尝了尝指尖上的汤汁，舌尖飞快地在粉嫩的唇瓣上一舔，留下一抹浅淡的水光，然后飞快地收回去。
　　
　　简柘突然想起了最近像是抽风了的纪检部部长朋友圈里发的一个表情，指尖轻轻在桌子上滑动。
　　
　　//(///^ω^///)//
　　
　　小龙虾的辣味从唇瓣蔓延，在口腔中炸开。
　　
　　不能太能吃辣的简柘不自觉舔掉了唇上的辣椒油。
　　
　　小橘猫馋得在边上喵喵叫，用小爪子不断踩着他们的衣角，被顾兰溪用手肘按住。
　　
　　-
　　
　　墙上的灯突然间亮了一瞬，伴随着咔嚓一声，时间到了八点整。
　　
　　吃了奶糕和猫粮的小橘猫趴在顾兰溪的腿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洗脸。
　　
　　桌上的东西已经被吃的七七八八，简柘一脸认真地用生菜包着最后烤肉、脆骨、还有一个剥好的龙虾仁——他还熟练地在汤汁里裹了一圈。
　　
　　这家店的辣椒有点辣，对辣味十分敏感的简柘薄唇红滟滟的，似乎有点肿，微微张开，轻轻地吸着凉气，眼角嫣红。
　　
　　像是九天的神仙红了眼眶，从云端走下，沾染上了红尘里的烟火。
　　
　　他把包好的生菜包压紧，递给顾兰溪：“最后一个。”
　　
　　撑得肚皮圆溜溜的顾兰溪觉得缝隙里还能再塞点，伸手接过。
　　
　　这个动作似乎惊到了沉甸甸的肚子，顾兰溪轻哼一声，仰靠在沙发腿上，手里还捏着生菜包。
　　
　　“吃饱了就别吃了，给我。”
　　
　　简柘看着她挺着肚子懒懒散散的样子，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开口道。
　　
　　顾兰溪的手缩了缩：“我歇会儿再吃。”
　　
　　简柘便不再说了，低头将桌子上的残局收拾干净。
　　
　　“柘柘贤惠贤淑贤良淑德心灵手巧勤劳秀外慧中，我三生有幸遇见你……那个龙虾汤不要倒掉我明天早上要拿来煮面条。”
　　
　　简柘收拾盒子的手一顿，转头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顾兰溪挺着一动三颤的肚子，以葛优躺的姿势颤颤巍巍地比划：“没吃过吧？提前把面条煮好，龙虾汤热一下，往上面一浇，又简单又好吃。”
　　
　　“主要是这里的龙虾汤有点少，不然直接把面条放进汤里咕嘟咕嘟熟了，打个蛋，更入味。”顾兰溪说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真的绝绝子，我明天给你做一份？”
　　
　　简柘把吃剩的签子连着最底下的塑料膜一起裹好，丢进了垃圾桶。
　　
　　即使他垫的如此严实，玻璃的桌面上不可避免地漏了几滴油。
　　
　　简柘从边上的抽纸中抽出一张，叠了两层将其抹去：“每天做早餐，累吗？”
　　
　　其实还好。
　　
　　顾兰溪本来想说的，眼睛一骨碌嘴角一耷：“好累的，尤其现在快到冬天了，水又冷，我又起不来。”
　　
　　每天早上五点四十准时起床的顾兰溪面不改色地继续道：
　　
　　“但是没办法呀，外面的早餐不放心，也不敢天天买。学校的早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米饭窗口只有两个，想吃个米粉都要排好久的队，还要跑得很快和他们抢……反正都是要做的，顺便帮柘柘做一份，谁叫我宠柘柘呢？”
　　
　　她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简柘静静地看着顾兰溪，手将装龙虾汤的盒子收了收。
　　
　　顾兰溪笑得温柔甜美又无辜。
　　
　　简柘离开顾兰溪家的时候，身上背着书包，左手提着黑色的大垃圾袋，右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蓝色布袋。
　　
　　像极了年后从爸妈家离开时大包小包的样子。
　　
　　-
　　
　　第二天早上，简柘提前了半个小时起床。
　　
　　他走进厨房，回忆着昨天晚上看过的做菜视频，架水、热汤。
　　
　　料理台上摆着一粉一蓝两个饭盒。
　　
　　想了想，简柘抿了抿唇，从碗柜中拿出了一个大碗。
　　
　　鸡蛋也拿了三个。
　　
　　果然像视频里说的那样，并不难，虽然是第一次做，简柘也没有手忙脚乱。
　　
　　香气渐渐从锅中飘出，愈加浓郁。
　　
　　简柘又洗了一把小青菜，放进锅中烫一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有些冷硬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简柘的动作一僵，转过身：“做早餐。”
　　
　　因为是大早上，穿着睡衣的简父没有戴金丝眼镜，模模糊糊地看不太清楚，视线也不太聚焦，倒是少了几分严厉。
　　
　　“你还有这本事？别做出来多多都不吃。”
　　
　　客厅里的金毛似乎听到了它的名字，闭着眼动了动耳朵。
　　
　　简柘有些难堪地垂下头，捏着瓷碗的手指也紧了紧。
　　
　　半晌，微微有些哑的声音响起：“能吃。”
　　
　　“那行。”简父也不再多说，扭头走向洗手间，“锻炼一下也好，省的四体不勤的。”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简柘才微微放松了肩膀。
　　
　　锅中的面条已经好了有一会儿了，简柘慌忙捞出，把龙虾汁浇上去，用筷子拌匀，铺上青菜。
　　
　　他还煎了三个鸡蛋，把卖相更好、煎的更嫩的两个分别放进粉红色饭盒和瓷碗中。
　　
　　简柘收拾好厨房，将两个饭盒放进手提袋，背着书包就要离开。
　　
　　起步前停了一下，将瓷碗放在了外面的餐桌上——简父最常坐的位置边。




55.  第 55 章   　　圣诞节过了，元旦节……

　　圣诞节过了, 元旦节也就不远了。

　　而元旦节又和桉城一中地校庆日隔得很近，所以通常会举办得很大，校方特地租了个大剧院, 用以举办典礼。

　　除了演出人员要提前在学校集合化妆, 普通同学只要在八点钟准时赶到大剧院前坪按班级集合就可以了。

　　座位是按照班级来的，但因为顾兰溪和周欣都是参演人员, 只好拜托宋识给她们提前占好。

　　“嗷——”周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起泪花。

　　她的头一点一点的, 困顿地靠在顾兰溪的肩膀上：“真羡慕他们不用表演的，可以睡早床。”

　　一大早的顾兰溪也有些累, 半耷拉着眼皮十分赞同。

　　她们现在正坐在灯火通明的报告厅的软皮靠椅上，两个人又是一番软趴趴恹恹的模样。

　　年级上安排了统一化妆，要求她们在四点半之前赶到。这也可以理解, 毕竟她们的节目靠前，偏偏又抠门地只请了四五个化妆师, 整个年级演出的人又多, 她们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顾兰溪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脚踝处露出一截带着金边的红色裙角划出一道波动。

　　“我们还是太老实了。”顾兰溪看着前面忙得团团转的化妆师，啧了一声，“其实晚点来也没什么。”

　　报告厅里坐了不少人, 除了第一排是化妆师, 后面观众席上坐着的都是等待化妆的同学。

　　顾兰溪他们坐在第三排，前面还有不少人。

　　周欣郁闷地撇了撇嘴：“别说，我还以为真的不能迟到, 出发时还和我爸吵了一顿。”

　　正小鸡啄米点头的顾兰溪一顿，眼睛望向她。

　　“老李不是说四点半到吗，我就让我爸四点钟叫我, 没想到他也睡过头了，当时我一醒过来发现都四点一十了，肯定来不及了，我还以为老李会过来守着点到，迟到了会骂人什么的，然后睡眠不足又恼火，就埋怨了几句。”

　　“我爸也没睡好也有起床气，听我大清早的嘀嘀咕咕也生气，说我小题大做，是不是这个节目缺了我就不能演了之类的话，就吵了几句。”

　　周欣说着，抬起脚愤愤地一踢，红色的裙裾飞扬：“嘿，我虽然比不过你个C位的，但论重要程度也是第二位的好吗，缺了我还真不行。”

　　顾兰溪不好插话，于是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

　　周欣说着垂下了头，指甲相互抠了抠：“现在冷静下来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该吵的。有点点愧疚。”

　　不过周欣也没低落多久，很快便抬起了头：“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越说越难受——我们前面还有多少人啊？”

　　“一、二、三、……二十五、二十七……大概三十个吧。”

　　顾兰溪数到。

　　周欣咂舌：“怎么这么多人？”

　　“不多啊。”顾兰溪掰着手指头给她算：“高一本来就是元旦晚会，好吧这个点不能叫晚，元旦早会节目的重要来源地，我们班的舞，十五六个人；二班的朗诵，全班；四班的小品；五班有两个，七班的大合唱……你算算，还是统一化妆。我怀疑她们化不完。”

　　周欣有些为难：“那怎么办，其他班都还好说，我们可是第三个，来不及啊。”

　　正说着，班上其他女孩子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抱怨着。

　　“又不早点说情况，这个点哪里约的到化妆师！”谭佳妮苦着脸抱怨，“现在都快六点了，还有那么多人，肯定来不及嘛！”

　　已经化好妆的吴秋溜溜达达地走过来，冲着她们得意地抿嘴笑：“好在我来的早！”

　　别说，虽然年级上请的化妆师人少，但手艺还可以，一番捯饬下来，把吴秋整得漂漂亮亮的。

　　谭佳妮没好气地赶着她：“去去去，别在这里招人羡慕，碍眼。”

　　吴秋拿出红绸扇轻轻敲着自己的手心，眼角的亮片在灯下闪闪发光：“要不然你们去蹭初中部的化妆师吧？听说在六楼。初中部的节目又不多，融通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请这些化妆师的钱，最后还不是由学校统一报销？又不是私人的。”

　　剩下的女生相互看着，显然是有些意动。

　　“快点吧，这造型又不难，一会儿还要吃早饭，要赶过去，提前候场什么的，再磨蹭真的就来不及了。”她催促着。

　　谭佳妮一跺脚就向外走：“大不了我不要这张脸了，求我初中老师去！”

　　其他的女生恍然大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了上去。

　　“你们不去？”吴秋看着待在原地顾兰溪和周欣，问道。

　　“我初中不是在这里读的，不太好意思。”顾兰溪有些尴尬地说。

　　周欣耸了耸肩：“我也不是。但没事，你快去吃饭去吧，我们会解决的。”

　　吴秋也饿了，没再多说，向门口走去。

　　“所以我们？”顾兰溪看着周欣从书包中拿出一些化妆品，停了一下，“哦。”

　　周欣又拿出小梳子和小镜子：“自己来呗。你不会化妆？”

　　“会一点。”

　　顾兰溪以前经常参加舞蹈比赛，对化妆并不陌生。

　　“又不是什么正规比赛，妆又不要多精细。发型就那两个啾啾，谁不会似的。你要实在不会我来帮你化。”

　　周欣说着，已经对着镜子梳起头来了：“这样看有点不舒服，你过来帮我把镜子举着。”

　　顾兰溪乖巧举镜。

　　“之前我担心他们用的化妆品不好自己带了过来，没想到正好用上。但刚才那么多人，我才不说我会化妆，到时候化起来没完，偶尔手抖没化好还嘀嘀咕咕你是不是故意的。浪费化妆品还落不到好，我图什么？”

　　她像是有经验似的吐槽道：“我再不做那吃力不讨好的倒霉事。”

　　“嗯嗯，不做。”

　　“头伸过来，给你扎头发。”　　

　　-

　　两个人互帮互助，收拾好一切的时候才到六点半。

　　室内开了空调，化妆抬手间又有些发热，顾兰溪便把外面的那层羽绒服脱掉。

　　里面是一件大红色的长裙。款式偏古风，但并不很华丽。整体是大红色的，繁复的盘扣从领口蜿蜒向身侧，腰间束着金色带着缀珠的腰封，将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裙角的金边在不断反射着光芒。

　　周欣往她两个包包头分别上系上红色流苏：“我家兰兰真好看。”

　　顾兰溪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真喜庆，拉去过年毫无违和。”

　　周欣把东西一样样收好：“毕竟咱跳的是《万疆》，这可不红得一点？”

　　正说着，顾兰溪看见简柘从门外走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身黑色西装，贴身的衣服勾勒出他极好的身形。腰背笔挺，身材颀长，更显得身长玉立。头发向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星眸红唇，面如冠玉，在西装的衬托比平常多了几分成熟，也更显得冷峻。

　　周欣吹了个口哨：“你男人这身可以呀，挺好看的。去找他吧，我也去找找我那个。”

　　顾兰溪轻轻拍了他一下，提着群子有些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

　　红裙翻飞，流苏微动，像一只蹁跹的红色蝴蝶。

　　简柘一眼就看见了她，眼光柔和下来，闪着笑意。

　　“小心摔。”

　　在顾兰溪跳下最后一阶楼梯时，他伸手扶住。

　　顾兰溪搭在他手臂上，笑吟吟地直直盯着他的脸：“柘柘已经化好妆了？”

　　简柘有些窘迫，微微侧过去了头。

　　“好看好看，别害羞。”顾兰溪把他脸掰回来，眉目弯弯，“不是在这里化的？”

　　简柘诚实地点点头：“昨天吴老师和我们说今天人肯定多，最好自己解决了……”

　　顾兰溪扯过他的衣袖向自己之前的位置上走：“手艺不错，第一眼看柘柘还以为是天神下凡呢！”

　　简柘耳根微红，背也不自觉地挺了挺。

　　顾兰溪扭头：“就是口红……是不是掉了？”

　　简柘一怔，习惯性地抿了下唇角，又瞬间意识到了，马上放开。

　　“果然。”

　　顾兰溪说着，从自己的羽绒服口袋中翻出一直口红：“正好我有！”

　　她按着简柘的肩让其坐下：“我来给你补！”

　　口红是她的。

　　简柘的耳根更红了。

　　但他顺从地坐下，乖巧地冲她微微仰起了脸。

　　顾兰溪小心地抬着他的下巴，打开盖子往他唇上涂了一点，然后合上。

　　“自己抿，上下左右抿，用点力。要是抿不匀，我就要帮你抹了。”

　　原本乖乖听她话好好抿的简柘动作一顿，眼神有些漂移，然后似是有些心虚地默默垂下。

　　——但他抿口红的动作放轻了许多，幅度也减小到几乎没有。




56.  第 56 章   　　简柘低着头消极怠工……

　　简柘低着头消极怠工地抿着。

　　心怀鬼胎的顾兰溪故作没看到, 背过身拿挂在座椅背上的羽绒服穿上，缓慢又认真拉拉链扣纽扣，全神贯注, 一丝不苟, 像是半点不关心他物似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暗潮汹涌的心照不宣。

　　又等了十多秒，顾兰溪拍了拍羽绒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 捋了捋没有的褶皱，故作淡定地站起身来。

　　因为简柘抿得敷衍, 唇中间的口红没有晕开，下唇中间的红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深了许多。

　　“你没抿好。”顾兰溪声音平静地说, 像只是单纯阐述这个事一样，“我帮你抹。”

　　“……”

　　简柘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但脸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抬了抬。

　　他坐在座椅上，顾兰溪站着椅边, 两人有一定的高度差, 所以顾兰溪俯下.身凑了过去。

　　她一只手轻轻抬着简柘的下巴，另一只手摩挲着顿了顿，伸出食指压在他的唇上，慢慢地揉开。

　　也许是因为刚从外面走进来, 简柘的温温凉凉的, 又软又弹，手感极好。

　　简柘有些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指尖，似乎是注意到了, 有意识地放轻放缓。

　　指下唇瓣的温度渐渐升高，从她这个角度，还能看见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但他很乖, 一动不动地任由她的手在唇上揉揉抹抹。

　　简柘的唇形生得极好，棱角分明。口红被均匀地抹开，唇瓣嫣红，相对于平常的冷淡更多了一分秾丽之感。

　　凑得近，顾兰溪也有些不好意思，视线一直故作淡定地只落在他唇上。

　　许是因为她的目光过于聚集，简柘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动了一下头。

　　正好再揉下去口红都得全部沾到她手上了，顾兰溪顺势松开手，直起腰：“好了。”

　　简柘的微微向左偏的头一僵，黑漆如点墨的眸子闪过一丝懊恼，有些气闷地又抿起了唇。

　　原本殷红的花瓣瞬间闭合，就像一朵花恹恹又赌气地闭上了他的花苞，只留下一道小缝。

　　“别抿。”顾兰溪见状，轻轻拍了他一下作为提醒，“一会儿口红又掉了。走呀，去剧院。”

　　简柘又默默地将抿紧的唇瓣松开，跟着她向报告厅外走去。

　　他稍稍落后了半步，在顾兰溪看不到的范围，咬着唇用力地抿了一下。

　　带了点不自知的小情绪，然后又心虚地飞快放开。向前快走两步，走到了顾兰溪身边。

　　-

　　一出门，扑面而来的、几乎要把人吹翻的风呼在顾兰溪脸上，把她吹蒙了。

　　她在原地打了个哆嗦，将羽绒服裹紧了一些。

　　简柘眼睫颤了颤，前迈了一小步，默默挡在顾兰溪前面。

　　风小了一点，顾兰溪稍稍松了口气。

　　“好冷。”

　　看着简柘身上比她薄许多的西装套装，顾兰溪有些惊讶地打量着他没有丝毫变化的脸色：“你不冷吗？”

　　简柘诚实地说：“有一点，但还好。”

　　顾兰溪蹭蹭挨挨地凑到他边上：“那我们靠近一点，互相挡风。一会儿打个车直接去剧院吧，里面肯定有空调。我不想等公交了。”

　　“好。”

　　简柘说着，行动上却仍然快半步挡在顾兰溪前面。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突然问道：“你吃早饭了吗？”

　　“没，表演完了再说吧，现在吃怕花妆。”顾兰溪摇了摇头，“我可不想顶着花了的妆暴露在全校人的目光中。”

　　简柘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快走快走。”顾兰溪扯着他的西装袖子，“冻死我了，你未来就没有老婆了，你就等着孤寡一辈子吧！”

　　经常能听到这种话，简柘的害羞点已经被她折腾高了。

　　面色不变，耳根也不过只有点微红，还低低像是唱反调地哼哼了一句：“饿死了也没了……也孤寡。”

　　顾兰溪刷地一下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这是四舍五入是学会反调戏回来了？

　　“你再说一遍？”她语气有些飘忽，随即兴奋地跳起来，“诶呦喂我家柘柘长大了，来来来，完完整整地再说一遍让我开心开心？”

　　简柘：“……”

　　他甚少开玩笑，刚开口就觉得有些不自在。看着顾兰溪亮晶晶像是盛满星的黑眸，语塞了一下。

　　偏过头，咬着唇不说话，耳根的红色倏然加深，脚上的步子也加快了。

　　“走那么快干嘛，风又吹过来了啊！嗷，真的冻死啦！”

　　“……”

　　简柘迈出的步子一压，不自觉的向后收了半步。

　　“柘柘。”

　　简柘目不斜视。

　　“柘柘。”

　　简柘偏头。

　　“柘柘，你真可爱，又是喜欢柘柘的一天。”

　　简柘：“……”

　　“嗯。”

　　他红着耳尖回道。

　　两人的声音散到呼啸而过的风里。

　　-

　　大剧院离他们学校有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来的早的同学在前坪上等着集合了。

　　但他们作为表演人员，可以提前从旁边的小门进去准备——很好区分，都化了比较重的舞台妆。

　　在他们走过小门的时候，顾兰溪还听见守门的同学悄声夸他们俩长得真好看。

　　被人夸总是令人高兴的，顾兰溪扭头，冲着那个同学甜滋滋地笑了笑。

　　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子一下子脸就红了，双眸闪闪、有些激动地看着她。

　　真可爱。

　　顾兰溪想着，冲她笑得更甜了。

　　“看路。”

　　头顶上传来简柘略带冷硬的声音。

　　顾兰溪回头，刚好看见他抬起一半又犹豫放下的手。

　　她看着不远处的楼梯，也没多想，乖乖点头应了一声。

　　“哦。”

　　简柘面无表情地走上去。

　　还没到时间，又是白天，大剧院的大厅没有开灯，显得有些暗。　

　　穿着各色演出服的学生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有些忙乱地走来走去。

　　“兰兰！”

　　还没反应过来，一团热烈的红色快速向她这边移动，张开手就要扑上来。

　　顾兰溪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羽绒服的帽子被人拎着，整个人被迫向边上移了一步。

　　周欣扑了个空，挑着眉看着简柘还搭在顾兰溪帽子上的手：“干嘛呢？不让抱？”

　　简柘垂下眼睛：“没。”

　　话虽如此，手还不松，指尖紧紧的。

　　周欣气乐了：“诶呦喂，干啥一副我会绿了你的表情？我和兰兰亲亲抱抱贴贴的时候你还没出现呢！按先来后到我才是正宫。本宫一日不死，尔等终究为妃。”

　　简柘抬眼：“呵。”

　　周欣：“什么意思，嘲笑我？兰兰，你说！你爱我还是爱他？”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顾兰溪身上。

　　顾兰溪：……

　　有、有点突然。




57.  第 57 章   　　周边是来来往往的同……

　　周边是来来往往的同学, 看着他们三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气场，经过他们的时候加快了脚步，却又故作无意地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
　　
　　顾兰溪站在中间, 头皮有点发麻。
　　
　　左边的周欣双手抱胸目光炯炯, 脸上尚带着未散去的不服；右边的简柘脸色虽然仍旧波澜不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却也紧紧盯着, 似乎是要看她表态。
　　
　　突然间后院被炸了的顾兰溪左看右看，扯出一个为难又讨好的笑容。
　　
　　这传说中的女主待遇修罗场？还、还挺刺激。
　　
　　“别这样, 大家都是好朋友。”顾兰溪弱弱地说。
　　
　　周欣冷哼一声：“呵，笑死。”
　　
　　简柘的目光中也划过一抹认同。
　　
　　“你被这个妖妃迷惑了吗？为什么不直接说你爱我？是我人老珠黄不配了, 让这个妖妃上位了？”
　　
　　周欣左手捏着右手的指尖，酸唧唧地阴阳怪气地说：“也是，妲己来了, 还有姜皇后啥事啊。大明湖畔的周雨荷被忘了，周宝钏等死在寒窑了, 周阿娇的金屋没了只能住在长门宫了呵。”
　　
　　顾兰溪：“……”
　　
　　“你这几世挺倒霉哈。”她缩了缩脖子, 弱弱地扯着周欣的袖子，声音小小的，“不要这样，我还是不会做出这样薄情的举动的。”
　　
　　周欣冷笑一声, 袖子一甩, 将大红的纱衣从顾兰溪手中抽走。
　　
　　她以红袖腌面，故作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 故来像决绝……【1】”
　　
　　还没说完，简柘快速接上：“好。”
　　
　　周欣：“……”
　　
　　她猛地把盖在脸上的袖子扯下来，柳眉倒竖。
　　
　　简柘顿了顿, 缓和了语气，又增添了一句：“厚葬。”
　　
　　他说着，有些幼稚地将顾兰溪往自己身边拖了拖。
　　
　　周欣目光陡然间转向顾兰溪，语气森森：“你就眼看着你男人这么欺负我？他说要活埋了我你管不管？你说，你怎么想的？”
　　
　　我想狗带。
　　
　　顾兰溪蓦然体会到了媳妇与婆婆斗法时丈夫的感受。
　　
　　她好难。
　　
　　她还是个宝宝，为什么要面对这样成人的问题？
　　
　　周欣突然间笑了，眼睛里带了挑衅：“你在我面前嘚瑟哈，我跟兰兰一个班朝夕相处。你小心我给她纳十个八个的可爱学弟帅气学长，车轮战也累死你。”　
　　
　　简柘的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子冷下来，明明仍旧波澜不惊，偏生让人觉得寒气阵阵，像是原本平静的湖面一下子覆盖了厚厚的冰层。
　　
　　顾兰溪又扯了扯简柘的袖口，信誓旦旦地表示着：“别担心，我就只喜欢你一个。”
　　
　　周欣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你以前还说要和我一生一世一起走呢，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只要锄头好，就没有挖不到的墙角。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2】。”
　　
　　“我也可以。”简柘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有些咬牙地一字一顿，“许舟行。”
　　
　　周欣的眼睛瞬间瞪大，像是抓到了他的小辫子似的，兴高采烈地对顾兰溪说：“你快看，这个男的不守男德！他居然还与没对象的女孩子一起玩，还这么熟！别到时整除什么哥哥妹妹了。”
　　
　　“而且人品不行，他几天能给自己有对象的朋友介绍小老婆，明儿就敢背地偷摸养小三，后儿就敢鲨妻夺家产让小三儿上位！休了他！”
　　
　　那杀敌一千的架势，毫不介意自损八百。
　　
　　“我没！”
　　
　　简柘急了，又说不出来话，目光委屈地落到顾兰溪的身上。
　　
　　周欣一身红衣像个恶毒后妈一样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呵呵冷笑。
　　
　　顾兰溪看着他抹了发胶的头顶，迟疑了一下，在他的手臂上安抚地顺了顺。
　　
　　简柘心下微微缓过神，像是得了底气一样不服气地开口：“你先说的。”
　　
　　“你懂什么，小仙女纳夫的事，能叫养小三吗？”周欣嘴皮子利落，白眼一翻，“不过是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罢了。”
　　
　　沉默寡言的简柘说不过她，垂着眸揪着顾兰溪的羽绒服不说话。
　　
　　像一只打不过别人委屈巴巴跑到自己主人面前自闭的大狗勾，连耳朵也耷拉着。
　　
　　“没没没，她就是那么一说。”顾兰溪连忙安慰他，“我不可能的，我家柘柘玉树临风公子如玉清新俊逸貌比潘安，将我迷得神魂颠倒，其他人都在我眼中都是过眼云烟，我只会喜欢你的。”
　　
　　周欣在一边凉凉道：“出息。”
　　
　　简柘面色不愉地看了她一眼，在心中暗暗记了许舟行一笔。
　　
　　但看向顾兰溪的时候，目光却很明显地柔和了下来。
　　
　　顾兰溪也冲他抿着唇笑。
　　
　　周欣看不得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走过来牵着顾兰溪：“快走，我们要去换鞋子候场了。”
　　
　　“哦哦好。”
　　
　　顾兰溪被她已提醒也想了起来，冲着简柘挥了挥手：“那柘柘我们先走了，拜拜。”
　　
　　简柘站在原地，默默看着顾兰溪的身影拐过一道弯，消失在有些黑暗的后台，才默默抬脚向自己班的区域走去。
　　
　　因为他们班的朗诵是全体成员参加，全班都提前进来了。齐刷刷坐满了他们的观看领域，在全场观众席都空荡荡的情况下分外明显。
　　
　　“诶简柘，你刚刚干嘛去了，怎么没有看见你？”
　　
　　在座位上不知道翻找着什么的许舟行眼睛一亮，问道：“你有没有看见……？”
　　
　　“没有。”
　　
　　气不顺的简柘飞快打断。
　　
　　许舟行：？？？
　　
　　许舟行有些诧异：“我还没问呢你怎么就知道了？”
　　
　　简柘沉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许舟行：……
　　
　　“行叭。”他耸耸肩，“感觉你不是很高兴，怎么了？化妆师给你化残了？”
　　
　　简柘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好久，还是没忍住：“你管管你女朋友。”
　　
　　“什么？周欣给你化的？”许舟行大吃一惊，“她为什么给你化？她都没给我化！”
　　
　　简柘顿了顿：“算了，看你也是被管的。”
　　
　　许舟行越想越不得劲：“周欣化的你有什么好嫌弃的！等等，那她不是还摸你脸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我不知道？周欣可是顾兰溪的闺蜜你打算干什么！”
　　
　　“呵。”简柘掀唇冷笑道，“智障。”
　　
　　许舟行这下这个人都跳起来了：“你不对劲！我提周欣你怎么这么激动？还骂我？简柘，我们可是朋友啊，那句名言你应该知道啊。”
　　
　　简柘忍无可忍，一巴掌把他按下去：“你整天想些什么！我到底喜欢谁你不知道？”
　　
　　许舟行：“我现在还真不知道。”
　　
　　“……”
　　
　　简柘看白痴似的盯着他看，真诚地劝道：“多吃核桃。”
　　
　　-
　　
　　后台候场的时候，顾兰溪才问周欣：“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不大对劲？”
　　
　　周欣也没有之前的嚣张跋扈，低着头指尖绞着袖子的红纱：“我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再不抓紧蹦两下马上就要面临死期了。我要在临死前发出我活过的声音！”
　　
　　顾兰溪面露疑惑，扒着手指算了算：“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会儿啊。”
　　
　　周欣有气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可比那个难多了！”
　　
　　“我早上不是和我爸吵架了吗，当时说他叫我这么晚耽误我化妆我没时间吃早饭，要饿着肚子跳舞还要一直捱到中午之类显得我很惨的话嘛！”
　　
　　“嗯，然后？”顾兰溪伸手，将她耳边的头发捋到耳后。
　　
　　“结果六点半的时候，我爸就给我送早餐来了！还是在我平常经常和他一起吃的那家早餐店给我打包的！”
　　
　　顾兰溪的手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周欣没察觉她一闪而过的低落：“刚吵完架诶，我根本没想到他会来，当时正和许舟行一起！”
　　
　　“发现了？”顾兰溪的心也提起来了。
　　
　　周欣烦躁地跺跺脚：“我不知道！我说是一起表演的同学，他没说什么就走了，不知道他信了没！万一是要和我秋后算账呢？”
　　
　　“万一他去找老李和隔壁吴老师呢？万一闹大了呢？平常都还好说，学校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最近不行！隔壁二中一对小情侣谈恋爱私奔闹得挺大，听说学校也要抓典型杀鸡儆猴！我爸又不知道，这不是把我送上去做那个震慑众人的了？”
　　
　　顾兰溪也有些无措，小心翼翼地安抚她：“也、也不一定啊，万一你爸信了呢，别想那么差。就算有个万一，老李人好，会护着我们的。”
　　
　　彼时她们都没想到，就在放假回来的那个星期，学校确实如周欣所猜测来了场杀鸡儆猴。
　　
　　不过换了个对象。
　　




58.  第 58 章   　　“算了算了，船到桥……

　　“算了算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周欣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避开了这个话题，像是借此安慰自己, “他能把我咋地, 要钱没有，要命没有, 让他骂我一顿吧！我没脸我不怕！”

　　顾兰溪：“……”

　　她爱怜地摸了摸周欣的包包头：“不怕不怕，一会儿早会结束了正好放假嘛, 请你吃火锅！”

　　周欣蹲下，把舞蹈鞋的鞋带系得更紧一点, 站起来踢了踢。

　　“谢谢，但不用了，我要和许舟行一起吃, 万一真的被发现了，这就是最后的晚餐。”

　　她高贵冷艳地拒绝道：“我要珍惜时间。”

　　周欣说着, “唰”得一下展开了手上的红绸扇, 挡住了脸。

　　顾兰溪也能理解，就没再问了，亦靠在背后的大柱子上默默再记一遍着舞蹈动作。

　　-

　　这段舞的最开头，是顾兰溪一小段的独舞。

　　她的站位跟聚集在一起的其他人不同, 隔了一段不远距离, 故而听不清她们为缓解紧张的碎碎念的内容，仿佛一个人被隔绝在外。

　　舞台上暗了下来，顾兰溪默默摆好姿势跪坐在原地, 大红的裙摆已经被整理好，像是花瓣一样铺开在地上。她在黑暗中垂着眼，听着两位主持人妙语连珠地念着报幕词。

　　即使光线昏暗不清, 她也能大致看见底下黑压压的一片，还有他们班的同学手机打着手电筒的一簇簇亮光，为她们加油。

　　熟悉的前奏响起，顾兰溪深吸一口气，纤长的指尖在冰凉的地板上轻轻点着着节拍。浓密如鸦羽的睫毛闭上，再睁开时脸上笑意嫣然。

　　白得像是大漠月辉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身形纤细的少女红衣似火，面若落着桃花的白瓷，头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拿着扇子的手腕灵活翻转，嵌在扇子边缘的绸缎像是有灵般绕着她翩飞。像是仙人被云端清风吹起的纱衣披锦，清幽若兰。纤纤玉指搭在扇上，像是好奇古时推开窗窥看外面世界的娇俏少女，只露出了半边脸，红唇微微勾起，眼中波光流转。

　　飘扬的轻薄的绸缎落下来，像是面纱一样覆在她的面颊上。

　　观众席上原本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顿，像众人是被惊艳得没回过神来。　

　　然后，口哨声、惊叹声、尖叫声猛然在观众席上炸开，现场欢腾起来。

　　“啊啊啊女神——”

　　“学姐好美——”

　　“仙女——”

　　以一班的最甚，上蹿下跳十分有活力地为自己班的门面打call。

　　不过没一会儿，他们就自己安静下来了，乖巧地坐好，不再打扰其他人。

　　简柘坐在台下，目光专注地看着太少明丽张扬舞姿翩翩的女孩儿，她在原地飞快又灵巧地旋转，绯红的长裙摆慢慢铺开，像是掀起的、围在她身边的红浪一样。

　　舞台上的灯光落下来，将她整个笼住，使她看上去像是一朵在光束里热烈绽开的山茶花，明丽鲜妍。

　　下意识的，简柘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放在特定的文件夹里。

　　他的图库里，除了这个文件夹被小心地整理好，其他的是从没整理管几张风景照或者试卷照片。

　　直到舞毕退场，热烈的掌声结束后，周边才再次响起嗡嗡嗡的讨论声。

　　“一班的顾兰溪，别的不说，那长相气质真的绝了。”

　　“身材也好，跳得也好，嘿嘿嘿。”一个眯眯眼男生低声笑道，和周边的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你说她有男朋友没？你觉得，我是不是有……？”

　　简柘的眉头微微蹙起，默默偏头朝那个男生看去，目光有些微的冰凉。

　　他来晚了，二班只有观看区的最边缘还有位置，刚刚说话的那个男生是三班的，生面孔。

　　“你们这些男生真是肤浅！人家顾兰溪可一直是年级第一，才貌双全大女神好嘛？你癞/□□想吃天鹅肉你配吗你？离我女神远一点。“

　　坐在他边上的女生翻了个白眼，怼道。

　　向来觉得偷听不好、背后评论他人不好的简柘竖着耳朵，面上一片平静，却微不可查又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在心中给那个女生加油。

　　那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估计就是这样，眯眯眼也没生气，只是有些不服：“我就说一下，又没真的要去缠她！至于这么骂我吗你？”

　　女生冷笑一声，拖长了声音继续讽刺：“呵呵，癞/□□趴在jio面上，不咬人它膈应人。”

　　简柘在心中默默鼓掌。

　　突然间手机震动起来，一个归属地在桉城的陌生号码显示在屏幕上。

　　“您好。”简柘一只手捂住了手机，压低了声音道，“好的，就来，谢谢您。”

　　-

　　顾兰溪下了场，心脏后知后觉地砰砰直跳。

　　周欣扑过来，抱着她：“兰兰真棒！”

　　顾兰溪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飞快地接了下一句：“欣欣也很棒！欣欣完完整整跳下来了，一个动作都没有忘，脸上还一直在笑！”

　　顾兰溪也笑：“嗯，欣欣很棒！”

　　她们两嬉闹声在黑暗的后台有些明显，落在众人后边自下台就一脸低落的吴秋没忍住，蹲下来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正握着对方手又摇又抖的两人一顿，面面相觑。

　　怎么了？

　　周欣用口型比划着问道。

　　顾兰溪摇头耸肩。

　　跳舞时站在吴秋边上的谭佳妮小说开口：“她好像做错了一个动作，然后没赶上乐点，比我们慢半拍了一会儿才踩上点。你知道她蛮好强又有点敏感的……也不大好受。”

　　大家一起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安慰。

　　吴秋一直把头埋在膝盖里不肯抬，呜呜咽咽地哭着。

　　“我……我嗝儿……我给你们拖后腿了，我做错动作了呜呜呜呜对不起。”

　　“没有没有，你跳的很好。”

　　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其实我也有点失误。”

　　“对对对没关系，这又不是什么比赛，一个晚会而已，没关系。”

　　“你动作可好看了。”

　　“我去年元旦晚会也跳扇子舞，还把扇子甩脱手了呢，没关系。”

　　在众人或柔声相劝或自爆曾经失误经历的安慰下下，吴秋慢慢止住了哭声。

　　准备舞台的老师黑着脸走来过来，忙乱繁杂的事让他很是烦躁。看着一团人聚集在这里不走，黑着脸道：“你们怎么还待在这里？演完就快点走！别挡路啊，耽误下一个节目的人上场了知道吗？”

　　女孩子们有些无措地互相看了看，站在吴秋边上的两个一人一只胳膊把她扶起来，抱着她快走。

　　李玥向来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一脸歉意地看着老师，鞠躬道：“对不起对不起，给老师添麻烦了，这就走这就走。”

　　一群人灰溜溜离开，隐约还有人小声吐槽：“凶什么凶嘛！下一个节目是相声，就两个人，我们这么就挡住他们的路了？”

　　-

　　走到自己班区域的走廊，顾兰溪飞快地裹上了羽绒服，探头探脑地朝二班的方向看。

　　难道是灯光昏暗人又多的缘故，她怎么啥也没看见？

　　但不是说一般喜欢一个人就是有一眼从人海中认出她/他的能力吗？她又不正常了？

　　顾兰溪不可置信地揉了揉了她视力5.2的眼睛，瞪大了眼睛继续寻找。

　　然后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从后面轻轻地戳了戳。

　　顾兰溪只以为是挡住了路要她让一下的同学，头还没回过来，自觉地站起来贴到椅背示意他自己走。

　　然后又被戳了两下。

　　她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给你让位了，直接走……”

　　顾兰溪看着了简柘安安静静看着她的乖巧样子，星眸在昏暗的观众席出也似乎在发光，正看着她眼角微微弯起。

　　“……”她飞快将话题硬生生转了个方向，声音也变得又轻又软，带着哄人的语调，“柘柘直接走到我的心里~”　

　　哐当一声，一边的宋识跌下了椅子，目光震惊又惊恐。

　　他看看简柘，又看看顾兰溪，嘴唇嗫嚅着。

　　两人都没理他，简柘提着不透明的塑料袋，微微向她晃了晃，示意她跟出来。

　　像极了一条沉默安静的小龙找到了好东西，欢快地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回头看向公主，无声地暗示她快点跟上来。

　　其实顾兰溪已经能猜到他拿的什么了。

　　她收了收肚子，弯着眼睛跨过宋识挡在过道上的腿。

　　羽绒服下红裙翻飞，走得头也不回。

　　“兰姐，兰姐原来这么……浪的？兰姐在上面？”

　　“简柘，才是小媳妇？”

　　世界观突然被震撼的宋识半天没爬起来，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59.  第 59 章   　　两人走到长廊上，向……

　　两人走到长廊上, 向大剧院提供的靠墙的塑料椅子边走去。

　　因为没有桌子，简柘在坐下来的时候特地和顾兰溪隔了一个椅子，将袋子放在中间的椅子上, 从里面拿出了三个塑料盒和一小杯豆浆。

　　“吃早餐。”简柘将餐盒一一打开：“奶黄包、春卷、咸蛋黄烧麦。”

　　都是她喜欢的。

　　顾兰溪笑嘻嘻地拆了筷子, 夹了个春卷放进口中：“柘柘真好，细心又体贴, 又是喜欢柘柘的一天。”

　　简柘如白玉一样的脸上并没有明显的表情，但漆黑的眼眸微微弯了弯。

　　他伸手, 将吸管扎进了豆浆杯里，推过去。

　　反正也不用上台了, 顾兰溪吃起来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了，嗷呜一口咬掉了小猪奶黄包的头，腾出手接过递来的豆浆。

　　温度从杯身传到指尖, 浓浓的豆香也从吸管飘了出来，顾兰溪鼻子动了动, 嘟囔道：“不想喝。”

　　简柘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有些不赞同和坚持。

　　“我觉得是那个机器不准确，没准是坏了，我健康的很。”顾兰溪放下豆浆杯，一脸正经地说。

　　自从她上次因为好奇, 在商场门口的可以测体质的体重秤上站了站, 结果测出来她蛋白质偏低之后，简柘就开始每天一杯豆浆或牛奶地给她送。

　　顾兰溪本来就不太喜欢吃豆浆牛奶，再加上有人纵着心中有底气, 每次都撒娇耍赖。

　　她浓密的睫毛像蝶翼一样震颤着，努力将眼睛睁大摆出真诚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简柘。

　　简柘抿了抿唇, 将豆浆挪回来一些，又从塑料袋了拿出了一袋加热过的的早餐牛奶，和豆浆并排摆在了一起，放在了她面前。

　　可以挑。

　　他目光中流露出了这个意思。

　　顾兰溪盯着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又不情不愿地伸手拿了豆浆。

　　简柘想了想，安慰道：“头发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质。”

　　“从来只听说吃黑芝麻长头发，没听说喝豆浆长头发。”顾兰溪哼哼唧唧地喝了一口，脸色一变，“怎么，你觉得我头发少？我说你怎么总要我喝豆浆呢，原来是搁这点我呢？？？”

　　听到前半句话原本若有所思的的简柘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被扣上了这样一个大锅，眼见着顾兰溪眉梢要挑起，连忙摇头：“没有，只是喝豆浆对身体好。”　　

　　顾兰溪轻哼了一声，也不纠结，把剩下的小猪头全部塞到嘴里：“你怎么不吃？这家奶黄包还可以。”

　　简柘摇了摇头：“还没上场，口红会掉。”

　　顾兰溪抬头，凑近看了看他的唇。

　　在她凑近的一瞬间，幽幽的兰香席卷而来。简柘不自觉绷紧了呼吸，嘴唇本能的就要抿，又硬生生地止住，有些无措地颤了颤。

　　顾兰溪已经重新坐了回去，从另一个盒子里夹了一个烧麦：“你现在还好啦，没关系的，掉了再给你补就是了，又不是没有。”

　　简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漂移了一下，默默地向下挪动。

　　脚上的黑色皮鞋是崭新的，在走廊灯光照耀下反射着白色的光，脚尖无意识地朝着顾兰溪的方向，膝盖也隐隐有朝那边偏的趋势。

　　他有些不自在地把腿往回收了收，手握拳遮着唇咳了咳。

　　过了好一会儿，简柘才伸手拿了拿起了一次性筷子，手有些缓慢地将塑料薄纸扯下来。

　　动作有些迟疑，像是在经过心底激烈的天人交战后，最终还是没有战胜心底的诱惑，做出了相应的选择。

　　将椅子上的早餐都吃完了，顾兰溪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掏出手机。

　　“九点半了。你节目是第几个啊，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简柘将塑料盖子重新盖到空了的盒子上，连着包筷子的塑料纸一起装进袋子中，打了个结准备丢掉。

　　“倒数第四个。”他说，没急着起来，薄唇动了动，默默地看着她。

　　顾兰溪将手机重新放进羽绒服的口袋里，站起来：“那的确不急，走吧丢垃圾去——你看着我干什么？我嘴边有东西？”

　　“没有。”闻言，简柘迅速扫了她一眼，摇头道。

　　于是顾兰溪抬腿向前走，顺手将手上的空杯子晃了晃。

　　走了一半，她听见身后传来简柘有些小又有些含糊的声音，语速比平常快了几倍：“顾……兰兰，我要补口红。”

　　“嗯？”一顿饭吃下来，顾兰溪把她之前说的话忘了个干净，也没多想，随手从口袋里拿出口红，递了过去，“补呗。“

　　他没接，眼眸漆黑如点墨，暗示又期待地看着她，捏着垃圾袋地手指都紧了紧。

　　顾兰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同样沉默地回盯着。

　　目光落在他在垃圾袋提手处摩挲的手指，恍然大悟：“哦，早说嘛，我知道了。”

　　简柘眼眸中欢喜与羞窘绞着着慢慢渗透出来，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唇角却浅浅地上翘。

　　他快走两步，走到顾兰溪身边，微微弯下了腰。

　　顾兰溪素白莹润的指尖一勾，将他手上的垃圾袋提走。

　　“谁叫我宠你呢？”顾兰溪说着，一边摇头一边往前走，指尖上勾着的垃圾袋一晃一晃的，“柘柘在我这总是有特权的。”

　　简柘：“……”

　　难得的，向来沉稳冷静面上波澜不惊的简柘站在顾兰溪身后，盯着她头上因为走路儿欢快摇晃的流苏，有些孩子气地鼓了鼓白皙的面颊。

　　鼓完，才发现这个顾兰溪常用的动作既不符合他父亲说的“喜怒不形于色”，又不符合他说的沉静稳重，有些僵硬地慢慢收回脸上的表情。

　　简柘状似无意地看了看四周，见一个人也没有，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故作自然地向顾兰溪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他似是叛逆又似是新奇地再次鼓了鼓面颊，因为刚才的事，像一只失落的仓鼠，被丢完垃圾转身的顾兰溪看了个正着。　　

　　“哇！”顾兰溪惊叹一声，“从没见柘柘这样子诶！”

　　简柘的腰一下子挺直了，肩膀绷得很紧，眼中也流露出几分忐忑，薄唇抿成一条线。

　　顾兰溪眉眼弯弯：“柘柘你这样子真可爱！和以前的小古板一点也不一样——没有说你以前不好的意思，板着脸是冰山男神，现在是可爱青春版本。都是柘柘，都喜欢。”

　　简柘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目光紧紧地盯着顾兰溪。

　　顾兰溪叹了一口气：“可惜你还没上台，妆容不能乱，不然我就可以上手揉揉了。”

　　“真的，柘柘，你该多笑笑，生气也可以。别总把自己压抑着，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嘛。”她拍了拍自己锁骨上方的位置，“给你靠着，不跑。”

　　简柘眼睫轻颤，像是在暴风中颤抖的蝶翼。

　　他本来想说，下台了让你揉。

　　不知道为什么，他喉头有点酸，浅浅的，一直蔓延到眼角，连带着眼眶都有些涨了。

　　“一直？”

　　过了半晌，他声音有些哑地问，像是质地良好的美玉磨过粗砂，目光紧紧地看着顾兰溪。

　　“嗯，永远。”

　　顾兰溪说。




60.  第 60 章   　　元旦假不长，加上周……

　　元旦假不长, 加上周末一共也才放了三天。
　　
　　时间短，再加上外面下了整整三天的雪，顾兰溪懒懒地在家里窝着, 抱着暖烘烘的小橘猫, 十分惬意地将这段时间打发了过去。
　　
　　神仙日子过得舒服，以至于她在开学之后有那么一点微妙的不适应。
　　
　　不仅仅是她, 绝大多数同学都有一点。具体表现在比上一周早自习时困顿的神色里、下午第一节课更睁不开的眼皮上、偶尔但比以前频繁出现的手机屏幕上。
　　
　　——当然，没多久, 这点小情绪就被铺天盖地的卷子压没了。
　　
　　老师们似乎卯足了劲头要掰过这阵歪风邪气，再加上临近了决定分班的期末考, 卷子布置得一个赛一个多。
　　
　　年级主任也加紧了巡查，天天像个特务头子一样趴在教室门后的玻璃窗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有的同学沈鸿宇上着课伸个懒腰放松一下, 不自觉地一扭头，正好和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对上, 吓得一颤, 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靠着这个方法，年级缴获不少“违禁物”，包含但不限于：手机、扑克牌、三国杀、象棋、游戏机等等。
　　
　　同学们那叫一个怨声载道。
　　
　　但年轻人的创造力总是无限的，年轻人的叛逆心也是越压越高的。在这种风声鹤唳的压迫下, 玩游戏不仅是放松, 还多了以往没有的刺激之感。
　　
　　于是，堆笔塔、在纸上下五子棋、翻花绳这样流传已久的老玩法重出江湖。不仅如此，还有新的智慧结晶在不断诞生。
　　
　　“三张生物卷子带一张地理卷子。”宋识蹲在教室最后面空出来的过道上, 将几张卷子丢下，得意洋洋地看着对面的沈鸿宇。
　　
　　边上围了一圈人，地上杂七杂八地铺了一层写得满满的试卷。
　　
　　沈鸿宇抬头看了看写在黑板上的课表, 抽出几张丢到地上：“三张化学试卷带一张生物试卷。”
　　
　　“三张历史……”宋识念叨着。
　　
　　“干什么干什么，想耍赖是不是？今天没有历史课，历史卷子不能用！”
　　
　　周边有人笑道。
　　
　　“嗯？”宋识不信地抬头看向黑板——确实没有。
　　
　　他把卷子放到身后：“这不是忘记了嘛，以为今天是星期五。”
　　
　　“周六了哥！”
　　
　　“知道了知道了，拿出来了，沈鸿宇你也拿出来。”
　　
　　沈鸿宇捏着卷子扇了扇风：“爸爸我早拿出来了！傻儿子真的……啧啧啧，智商不行就不要学人家玩牌，到时候输得嗷嗷哭。”
　　
　　“你飘了是不是？三张语文卷子带一张物理卷子！报双。”
　　
　　“……要不起。”
　　
　　“两张政治卷子出完了！儿子你刚刚说什么再跟爸爸说一遍？”
　　
　　“……”
　　
　　周边的人都笑了起来，有人推沈鸿宇：
　　
　　“快快快，你输了就赶紧下场换我来。”
　　
　　另一个男生迫不及待地坐下去：“来来来，洗卷子。”
　　
　　教室后面又笑又闹，欢快极了。
　　
　　周欣回头看了一眼，对着顾兰溪啧啧赞叹：“真会玩，走一波？”
　　
　　刚回学校的时候她着实心虚地忐忑不安了一段时间，但等了几天发现风平浪静，没有老师找她谈心，她夹起的尾巴又开始大摇大摆地甩起来了。
　　
　　这是由宋识带头最近新想出来的一种玩法，把卷子当做扑克牌的平替，大体规则差不多，但每张“试卷牌”的大小由当天的课表顺序，从早到晚越来越小。
　　
　　虽然玩起来不如扑克牌那样方便，但也别有一番趣味。
　　
　　当然了，最主要作用是——
　　
　　“你们在干什么。”
　　
　　神出鬼没的教导主任又双叒叕无声地走了进来，教室里原本的喧嚣一顿，一秒鸦雀无声。
　　
　　宋识因被他一吓，眉毛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看着地上的试卷，随即又镇定下来。
　　
　　“我们在清试卷，最近试卷太多了，要分一下类。”
　　
　　教导主任面露怀疑地走过来，将地上的试卷一张张扒开检查
　　
　　——当然一无所获。
　　
　　“那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
　　
　　他人不甘心地问道。
　　
　　沈鸿宇镇定接话：“一个人记不太清楚，几个人一起整理相互对对数量试卷题型什么的都更有把握，才知道有没有丢失的；围过来的有的是看我们整理，有的是被我们挡住路了。”
　　
　　其他人猛地点头。
　　
　　教导主任在后面一排的桌洞里看了看，确定没有私藏的手机，才皱着眉挥手：“别总是聚在一起，走走走，回自己座位学习去。”
　　
　　背着手的教导主任走了，教室里仍旧一片安静。
　　
　　男生们对视一下目光，一个身材矮小的男生窜了出去。趴在门框上探头探脑了一会儿，兴奋地比了个手势：“走了走了！兄弟们继续！”
　　
　　教室里又重新喧闹起来。
　　
　　一直在偷看的周欣心满意足地啃下了瓜的结尾。
　　
　　当然，在这个情景不断重复，并向其他班甚至向高二高三开始蔓延的时候，他这套说词就完全没有用了。
　　
　　教导主任很快就知道了真相，并勃然大怒。
　　
　　-
　　
　　周一总是要升旗的，尤其在这么久总算有个晴天之后。
　　
　　虽然是晴天，但室外还是冷，干冷干冷的，北风像是要吹掉人的一层皮。
　　
　　顾兰溪把脸往羊绒围巾里藏了又藏，只露出一双黑凌凌的丹凤眼，肌肤雪白，几乎要和白围巾融为一体。
　　
　　台上的校长心平气和、语调缓慢地讲着那些讲烂了的鸡汤。
　　
　　顾兰溪心不在焉，悄悄偏头，向二班的方向看去。
　　
　　很轻易地，就看见了在人群中格外耀眼的简柘。
　　
　　从她这个视角看去，正好能看见他挺拔的鼻梁和淡粉色的薄唇。容色昳丽，神情淡漠，黑眸漫不经心地看向前方，整个人就像是山巅上的一抹白雪。
　　
　　仿佛是有感觉似的，他也向顾兰溪的方向看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顾兰溪下意识弯起眼睛，像两轮弯弯的月牙儿。
　　
　　简柘的目光也不自觉柔和了起来，像是那抹雪遇见了金色的阳光，缓缓地化开。
　　
　　目睹了全过程的许舟行啧啧道：“牛郎织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简柘的目光收回来，冰冷地刮了他一下。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两声尖锐的“滋滋”电流声，随后是教导主任熟悉的暴躁大嗓门。
　　
　　“高一一班宋识、沈鸿宇同学，把试卷当成扑克牌在教室里玩，引起多人效仿，这是玷污试卷、带坏风气的不良行为！予二人通报批评、当众检讨的处罚，望同学们引以为戒！”
　　
　　话音一落，站在操场上的同学们骚动起来，显然是对这个风靡高中部游戏的创造者十分好奇，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国旗台下看。
　　
　　情绪激动的教导主任身边站了着四个人，统一穿了校服，隔的又远，看不清楚谁是谁，只能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低着头，是个女生。
　　
　　随着他的话，两个男生站了出来，一前一后拖声拖气地念着检讨书，面上并无太多羞愧。
　　
　　台下想起窃窃的私语声。
　　
　　“安静——安静——”教导主任黑着脸怒道，“学校是学习的地方，是严肃的，神圣的！不是你们吃喝玩乐打游戏的地方！更不是你们谈恋爱耍朋友的地方！在上周五，初三三班的唐简兮、高三十六班孙明哲在初中部走廊上当众做出过分亲密行为！造成了十分负面的影响！现予二人通报批评、停课一周的处罚，并上台检讨！”
　　
　　“唐简兮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啊？”
　　
　　周欣微微侧过身来，小声说道。　
　　
　　顾兰溪也觉得耳熟。
　　
　　想了半天，才从记忆的角落里将她挖出来，眼睛也微微瞪大，涌动着些微的惊讶：
　　
　　她不是那所谓的“女主”来着？
　　
　　那这个孙明哲又是哪个角色？
　　




61.  第 61 章   　不过这想法仅仅只是在……

　　不过这想法仅仅只是在她脑海中转了一圈, 就被她放了出去。一个陌生人罢了，什么女主不女主的……要是她真的在意，当初还会以那样的态度对那个所谓的系统？

　　顾兰溪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升旗仪式结束后教导主任进行公开批评训话的场景每隔几周就会出现一次, 并不稀奇，这一次对她来说和以往那些并没有什么不同

　　——事不关己, 高高挂起。

　　顾兰溪顺着人流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手肘怼了怼身边的周欣：“今天我们跑快点, 我想吃炒饭。”

　　炒饭是学校新出的品种，同样很受同学们的欢迎, 难抢指数极高。

　　“炒饭啊。”周欣纠结地咬了咬指甲，最终还是摇头，“不, 我想抢炸鸡腿。”

　　像是要努力说服自己似的，她掰着手指道：“炒饭虽然好吃, 但光吃炒饭, 下午容易饿，我还是想吃菜。”

　　顾兰溪也觉得有道理，面露动摇之色：“也是哦，我也想吃鸡腿了, 今天食堂应该会做芋头排骨对吧？”

　　周欣怂恿她：“对吧对吧, 还是按照我说的来的，吃饭去吧。”

　　顾兰溪纠结了一下，随即坚定的摇了摇头：“不, 我还是更想吃炒饭。”

　　“我真是闲的在你这浪费口舌。”周欣翻了个白眼，“那你就吃呗。”

　　顾兰溪笑嘻嘻地挽过周欣的手，头黏糊糊地靠在顾兰溪边上, 声音软软甜甜的：“欣欣~~”

　　周欣拨开了她的手：“别想了，鸡腿是限量一张饭卡只能买一个的，我没办法帮你代买。”

　　顾兰溪脸直往她肩上蹭，语调拖得老长，九转八拐上下起伏：“欣欣~~你今天打吃芋头排骨好不好嘛呀？”

　　周欣也掐着嗓子：“兰兰卿卿，你真的恶恶心心。这个时间点你就想起我了？不找你们家大美人了？不是心上唯你家美人一人，我与春风皆为过客了是吗？”

　　古有藩岳望尘而拜，今天顾兰溪为菜折腰。

　　她谄媚地对着周欣贴贴抱抱：“怎么会呢？我最喜欢欣欣了，欣欣甜美可爱魅力惊人聪明伶俐温柔大方，怎么会是过客呢？啾啾——”

　　正说着，看见穿着蓝白校服的简柘从隔着几个人从她旁边走了过去，眸子低垂着看路，像是没注意到笑闹着的两人。

　　顾兰溪：“……”

　　这样套路而热情的夸赞，柘柘会不会认出来？但看他的样子，也许、可能是没听见？

　　她有些希冀地在心中想。

　　周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乐了。

　　“哈哈哈哈你们家大美人第一次没有把目光落在你身上，肯定听见了。诶呦喂，行了行了，朕知道爱妃的心意了，爱妃对朕的感情实在深厚，令人感动，决定嘉奖。想吃什么？芋头排骨？好的好的。还可以把鸡腿分给你一半。”

　　“……”

　　周欣打量着顾兰溪脸上的神色，突然掩唇娇笑，茶里茶气地说：“哎呀，是不是哥哥误会了呀？哥哥总是这样乱吃醋，姐姐你还这样包容他，姐姐的脾气真好。诶，真羡慕哥哥，有姐姐这样美丽温柔的女朋友。但他居然还不珍惜，还吃这样的醋，是不是有点小心眼啊？”

　　“姐姐，哥哥这样也太小气了吧。我要是哥哥，肯定不会这样的，一定会对姐姐更好的。”

　　“……”

　　“够了够了。”顾兰溪讨饶道，“师父别念了。”

　　两人的声音不大，冷着脸已经走到二班门口的简柘耳朵动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悄悄偏了偏头，看了正笑闹着的顾兰溪一眼。又看着边上扇阴风点鬼火的周欣，抿着唇，轻轻哼了一声。

　　正巧走进教室的许舟行一惊，向旁边后退两步：“我刚刚幻听了？简柘你刚刚怎么了？”

　　简柘看见他就想起他那个总挑拨离间的女朋友，脸色淡下来，高贵冷艳地看了他一眼，扭头进了教室，像一只负气高冷的波斯猫。

　　许舟行：“……”

　　许舟行：“？？？”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他念念叨叨地追上来，“嘿，我招你惹你了？”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能不能管管你女朋友？别老缠着我家小星星，我想和她一起吃个中午饭都不行。”他说着说着，委屈起来。

　　简柘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了保温杯。听见他的话，将保温杯又放回去，冷声道：“谁缠谁，你知道。”

　　许舟行翻了个白眼：“罢了罢了，她们相互缠。”

　　说着，他百思不得其解：“女生为什么这么黏糊？吃饭一起上厕所一起干什么都一起……我们就不这样啊。”

　　简柘拧开盖子，嘲讽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嫌弃。

　　许舟行也看见了，无语道：“干什么，你最近怎么回事，脸上的表情日益丰富？以前那个高冷的简柘去哪了？”

　　简柘拧开盖子的手一顿，眉目间荡漾开笑意。

　　没过一会儿，他低声道：“你中午去食堂吃饭？”

　　许舟行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去什么食堂，不去，翻.墙出去吃。”

　　老师还没来，教室里闹哄哄的，他说这句话也肆无忌惮。

　　“把你饭卡借我。”简柘道。

　　许舟行随后把饭卡递过去，又开口：“精品店的老板说今天中午有新毛线团到，我早点去买了，还能挑一挑。”

　　看着他眉飞色舞，一副快问我快问我的模样，简柘沉默了一下，看着手上的饭卡，还是道：“毛线团？”

　　“织帽子的毛线团！”许舟行说，“我昨天看抖音，上面说这是让女朋友感动到哭，让女朋友更爱你的礼物，我要给她织一顶！而且快放假了，她要回老家。好长时间见不到，有个常戴的帽子，她也能经常想到我。”

　　他得意洋洋：“顾兰溪才不会帮她织，这下她就能看出她更应该黏着谁！”

　　简柘沉默地打开了书本，一言不发。

　　这也符合他的常惯操作，许舟行啧啧地摇着头，一边念着没情趣没情趣，也拿出下一节课要用到的书。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简柘压低的声音：“精品店在哪儿？”

　　-

　　一班。

　　老李迈着愤怒步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鹌鹑一样畏畏缩缩的宋识沈鸿宇两人。

　　他的步子停下，两人脖子一缩，也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

　　老李衡了他们一眼：“怎么？还要我请你们回座位？全校出名的游戏发明家，架子不一样了？”

　　两人慌忙摇头，低着头向自己的座位跑。

　　老李冷哼一声；“高一的人了还一天天的只想着玩？你们能耐啊，还挺有创造力呢，心思从不用在正途上！”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猛地增大，教室里一片死寂。

　　“想玩回家玩！什么时候玩好了什么时候回来上课！让你们玩个够！考试一个个复习好了？能拿满分了？能上A大B大了？”

　　“还有些同学，现在才多大？就想东想西？以后有的是时间，别一天天心浮着，大学了什么没有？看见没有，今天的那两个就是例子！”

　　训得台下众人心惊胆战，连周欣都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顾兰溪淡定地在草稿纸上写着数学题，眉毛都不抬一下。

　　直到老李背着手气冲冲地离开，周欣才回过神，对着顾兰溪比了个大拇指：“侠女好心态。”

　　顾兰溪矜持一笑，毫不心虚地认领了这个称呼。

　　地理老师走进来，看了一眼仍心有余悸的同学们，也没多说什么，翻开课本接着上一节没讲完的继续讲起来。

　　顾兰溪挺直了腰，手上的本子一合放一边，把早就放到桌上的地理书拖了过来。

　　像是没受到什么影响的，继续记笔记。

　　一边的周欣沉默地以手撑额，在本子上烦乱地写写画画。

　　半节课过去了，地理书还停在最开始的那一面。

　　她把笔一扔，躁恼地小声道：“真是麻烦，以后肯定会盯得很紧，又要保持距离地下党接头还要被担心举报了！”




62.  第 62 章   　　顾兰溪耸了耸肩膀，……

　　顾兰溪耸了耸肩膀, 捏着笔随口说了一句：“凭意念。”

　　周欣都没有心情和她抬杠了，整个人长叹了一口气，蔫蔫地趴在桌子上, 书盖住了脸。

　　顾兰溪皱了皱眉尖, 用笔头戳了她一下，小声提醒：“别玩了, 好好上课。”

　　周欣哼唧一声，翻了个身, 面朝另一边：“别管我，我现在就想上我家阿许。”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顾兰溪扯了扯嘴角, 将手上的笔记本翻了一页。

　　“这种类型的题目我已经讲过很多次了，难道有什么难度吗？改作业的时候还是有人做错！你说是不是，谭佳妮？你告诉我, 北半球的河流两岸冲刷是看左手还是看右手？”

　　谭佳妮讪讪地站起来，支支吾吾的：“看、看左手？呃, 不不不, 看右手？”

　　她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同桌的手势，心下肯定了些：“是的，看右手！。”

　　地理老师挑了挑眉, 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她同桌一眼，最后还是叫她坐下。

　　“都快考试了，这样重要的知识点居然还没记牢！还是说连左右都分不清？最后再说一次, 北半球用右手！谁下次再错给我抄二十遍！右手手心朝上，大拇指张开，四个手指顺着河流的流向……”

　　地理老师将手中的练习册拍到讲台上, 扯着嗓子强调。

　　虽然顾兰溪这道题做对了，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听着，目光一直凝视在老师身上，直到她停下来喝了口水，才把视线移开。

　　此时的周欣仍然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笔尖胡乱地在纸上动着，眼神放空。

　　顾兰溪看着她试卷上红彤彤的×，欲言又止地戳了戳。

　　“嗯？”

　　周欣回过神来，问道。

　　“讲到这个题了。”

　　她点了点周欣练习上的红叉叉，暗示道。

　　周欣抬头，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突然道：“诶，你说，学校还有什么地方比较隐秘不容易被发现？艺术楼的画室？琴房？”

　　顾兰溪：“……”

　　“上课呢，好好听课。”她说。

　　周欣又重新趴了回去，手比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好的好的，知道了。”

　　“你也听一下。”

　　“嗯嗯嗯嗯。”

　　-

　　周欣课上的蔫头巴脑、心神乱飘不妨碍她在下课铃响起来的那一瞬间蹦起来，和顾兰溪一起奔向厨房。

　　因为炒饭和普通菜色并不在一个窗口，在食堂门口，她们就各自分开了。

　　炒饭的队伍快一点，顾兰溪端着碗，找个了靠墙的空桌子坐了下来。

　　“周欣！周欣！”她冲着周欣挥挥手示意了一下，见她冲自己点头了，便离开座位打汤去了。

　　学校的汤和饭都是免费的，用大桶和大盆装着，不限量，自己按饭量打。

　　当顾兰溪小心地端着紫菜蛋汤回来的时候，发现座位上已经坐了个人。

　　是简柘。

　　他前面摆着一个餐盘，一个格子里装了两个炸鸡腿，另外两个格子里装的全都是芋头炖排骨，用来装饭的那个格子却空荡荡的。

　　——和他平时的饮食习惯十分不同。

　　顾兰溪若有所感，又有些迟疑：“柘柘？”

　　简柘抬起头，将手中的餐盘推到她面前。

　　“芋头炖排骨，鸡腿。”他抿了抿唇，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眸色深深，视线落在她身上。

　　语气闷闷，目光炯炯，意有所指，像是有些赌气，又像背后轻轻甩着一条傲娇的尾巴。

　　像是猎犬发现主人摸了外面的狗子，气呼呼地叼来一只兔子放到主人面前，脑袋别扭地往一边撇着，目光却时不时又落回主人脸上，尾巴骄傲又轻轻地拍着地面，无声地证明：看，我才是最好的。

　　“两个。”没有听见顾兰溪的回话，他又强调道。

　　顾兰溪一下子回过神来，目光落在简柘的身上，有着些微琢磨。

　　简柘的目光不自在地挪开，白皙俊逸的侧脸微微扭到一边，却偏生把他染上胭脂色的耳尖暴露在顾兰溪的视线里。

　　顾兰溪噗呲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

　　简柘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窘迫的想起身就走，看着顾兰溪明媚娇俏的笑容，又莫名觉得自己的腿好像被粘住了。

　　僵僵地坐在凳子上，唇抿得越发薄。

　　都快把人逗炸毛了，顾兰溪笑吟吟的：“哇，柘柘真好，我之前可纠结了，现在好啦，都可以吃到。柘柘你就是来让我圆满的吧？”

　　简柘的耳朵动了动，头扭了回来。

　　“那柘柘中午吃什么呢？”

　　简柘这才想起被他遗忘的、一直站在外面等他的许舟行，眼睫有些心虚地眨了眨。

　　“出去吃。”他站起身来，“想吃什么吗？”

　　顾兰溪瞬间想起了抖音上那个火爆了的梗，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故意长叹一口气：“我想吃的有点麻烦，还是算了吧。”

　　简柘摇头：“不麻烦，你说。”

　　是你，都不麻烦。

　　“我要芋泥波波奶茶。”

　　“嗯。”

　　“不要芋泥，不要奶茶。”

　　简柘迟疑地顺着她的话：“只要啵啵？”

　　出口，瞥见顾兰溪面上的笑意，才猛然间反应过来，脸上闪过薄红。

　　他扯了扯顾兰溪的衣服，声音呐呐：“还，还在学校。”

　　“好吧，先记着。”顾兰溪故作大方地说，“那我要别的吧，我想想。”

　　简柘松了一口气，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的唇上。她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淡粉色的唇瓣娇嫩又水润。

　　像是被烫了一下，他飞快地移开目光。

　　“要草莓爆爆珠奶茶。”

　　“嗯。”

　　“不要草莓，不要珠。”

　　“……”

　　“要爆爆（抱抱）。”

　　简柘咬着牙低声道：“顾兰兰——”

　　“好吧好吧，我知道，。”顾兰溪耸肩，“现在在学校，这个也记着。”

　　简柘又低低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红晕又浓了一层。

　　“要蔗糖芝麻小饼干。”顾兰溪脸上笑意更加浓厚，“不要糖，不要芝麻，不要小饼干。”

　　“只要蔗蔗（柘柘）。”

　　这次简柘沉默了一下，认真地说：“一直是你的。”

　　但你要吃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问，顾兰溪又开口了。

　　“那好吧，既然最好的已经有了，”她心满意足地拿起筷子，“那你就随便买点小饼干饮料什么的就好啦。”

　　简柘张了张唇，摸向泪痣的手强行转向后颈。

　　“好。”他说。

　　直到他离开，周欣才走过来坐下。

　　“你们要是再聊一会儿，我盘子都要端不住了。”

　　顾兰溪笑嘻嘻地把简柘给她的餐盘推过去，炫耀地挺了挺胸。

　　周欣冷笑一声，顺手夹走了鸡腿：“谢谢。”

　　顾兰溪急了，伸着筷子就要抢：“干嘛呢你？”

　　周欣一口咬在了鸡腿上。

　　顾兰溪又调转筷子伸向她盘子里本来就有的那个鸡腿，也被她抢先一步捞起来咬了一口。

　　顾兰溪气得要挠她。

　　“我看你是要一杯芋泥玛奇朵。”周欣一嘴巴的鸡肉，说话含含糊糊，“不要芋不要奇朵。”

　　“要泥玛。”

　　“啊啊啊你给我吐出来！”

　　-

　　两人闹腾着慢慢吃完饭，又去操场上走了一圈。

　　回到教室时，已经快到午休时间了，大部分同学安安静静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顾兰溪蹑手蹑脚地回到座位，发现桌子上放了两个袋子。

　　她小心地打开，一个里面是两杯奶茶，另一个里面装的是小饼干和巧克力。

　　从中拿出一杯，透明的塑料杯展现出里面流动的淡粉的液体。

　　顾兰溪转了了一圈，发现了贴在杯壁上的标签纸。

　　她笑了起来，很艰难地不发出声音，以免影响别的同学。

　　纵使标着奶茶名称的地方有些被涂成了四四方方的小块，她还是认出来了。　　

　　■■爆爆■■■
　　（抱抱）




63.  第 63 章   　　在期末考试的前几天……

　　在期末考试的前几天, 班主任下发了文理分科表。

　　“已经决定好的可以现在填完了交上来，要是还有犹豫的，今天晚上回去和父母商量一下, 明天早上自己来办公室交给我。”

　　但其实在很早的时候, 他就已经提过了这件事，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做好了决定。

　　一发下来, 顾兰溪就飞快地填上文科，然后把笔盖合上, 丢进文具盒里。

　　旁边的周欣探过头来，有些惊讶：“兰兰, 你选文科呀？”

　　桉城一中的理科十分有名，与之相对，文科常常被忽视。

　　“嗯。”顾兰溪抿着唇, “想了想，我还是更喜欢文科。而且, 我的文科成绩比理科成绩更突出一点。”

　　周欣偏了偏头, 只能想起她那一串王炸一样的单科成绩，有些理解不能。

　　就像对普通人来说，八个亿和十个亿的概念并无太大区别。

　　于是她果断转移了话题：“那你家美人呢？”

　　“理科。”顾兰溪拍了拍前面同学的肩膀，把文理分科表往前传。

　　周欣有些惊讶：“你就这样决定了？不再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顾兰溪说, “我喜欢他, 也喜欢文科。如果你有两个想要的，最好的办法不就是都收了？要不然遗憾总会让你美化另一个。不仅你不痛快，被你选的也不痛快, 被你放弃的更不痛快。现在这样，都进鱼塘，皆大欢喜。”

　　周欣目瞪口呆, 觉得又对又不对：“不，不对吧？是、是这样的吗？”

　　顾兰溪语重心长：“刚刚我说的还是一般情况。分科都关系到未来主要道路了，这样大的事情，你要是恋爱脑上头那就是智障。一起变好，才是最好。”

　　周欣默默地把自己的分科表往怀里收。

　　但顾兰溪已经眼尖地看见了，拨开她的手：“你要选理科？”

　　她狐疑地看着周欣，丹凤眼微微眯起。

　　“哎呀！”周欣慌忙把分科表抽回来，放进自己怀中，“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喜欢地理。”

　　顾兰溪想起她做生物和化学时的骂骂咧咧，怀疑之色更重：“可你文综比理综多了三四十分……”

　　周欣也赶忙把自己的分科表往前传：“那是因为学习时间被文综挤占了……分了班了就好了，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啊，我都跟我妈说过了！不是因为他！”

　　可是我还没说你是因为他呢。

　　顾兰溪在心中默默地说。

　　但周欣都这样说了，她要是再继续说就显得有些僭越了。

　　顾兰溪抿了抿唇，纵使心中还有些不得劲，却也没再多话。

　　周欣连忙转移话题：“诶，兰兰，我们下学期就不在一个班了，我会想你的。”

　　“哼。”

　　顾兰溪心中的劲儿还没过，抱着胸冷冷地哼了一声，从眼角睨着她。

　　周欣讨好地抱着她摇着：“兰兰，最后的时间了，你好好珍惜一下我嘛。”

　　“呸，我哪儿配呀？”

　　周欣又蹭又抱：“兰兰~兰兰~一放寒假我就要回老家了，真的没时间了，你再爱我一次！”

　　顾兰溪被她摇得七倒八歪的，嘴角还是没憋住，微微上翘了一点。

　　周欣松了一口气，还趴在她身上：“就知道兰兰最好啦。”

　　-

　　散学典礼在操场举行，同学们搬着自己的椅子到操场，按着班级就座。

　　周欣戴着顶小帽子，坐到顾兰溪旁边，摇头晃脑地不断把她戴着的帽子往顾兰溪面前蹭。

　　顾兰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丑的帽子。

　　用的是超级粉嫩的淡粉色毛线，毛线与毛线之间的空隙有的极大，有的又编的紧紧的密不透风，像是抽丝了的麻布袋子。歪歪扭扭的戴在头上，也不知道是故意戴歪的还是本身就是歪的。

　　偏生她脸上的表情骄傲极了，下巴抬得高高的，仿佛头上顶的是一顶珠宝璀璨的王冠。

　　顾兰溪张了张唇，欲言又止，语气试探：“是你自己织的吗？呃，看起来别有一番怀旧颓废风？”

　　“我怎么会织这个玩意儿。”周欣伸手扶了扶帽子，“他给我织的！”

　　好的，她现在看出来了，是帽子本身就是歪的。

　　然后顾兰溪才注意到好友的话，一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想听什么，偏生对着这顶帽子实在违背不良心夸不出来。

　　憋了半天，她缓缓道：“可以看出来他织的艰难以及为你克服艰难、竭尽全力的努力与坚持不懈的毅力。虽然经验不足，但心意可嘉。”

　　-

　　晚上，简柘戴着耳机坐在书桌旁，面前摆着一个立起来的手机，边上放着几团毛线。

　　他眉目微凝，原本就冷淡的面容看上去更加严肃，白玉般莹润的指尖缠着圈圈绕绕的淡黄色毛线，另一只手上拿着铅笔一样的毛衣针。

　　像是娴熟地绕了两下，他的动作停下来，薄唇微抿着看着手上的毛衣针和线，眼神有些闪烁，像是在回想着下一步。

　　半天没想出来，他默默地抬头，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那头努力撑着自己眼皮、却已经慢慢闭上的许舟行一个激灵，看着简柘那张面无表情又认真极了的脸，欲哭无泪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让你好吃！平时从不参加也不邀人参加娱乐活动、几乎要退隐山林与世隔绝的人，突然要请你吃饭，想想都不对劲啊！叫你好奇！

　　简柘把被毛线缠绕住的双手举到屏幕面前，语气平静中带了疑惑：“然后？”

　　许舟行看着弯弯道道的毛线，眼睛都快绕城了蚊香，他讨饶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简柘冷冷淡淡地看着他：“你送了，已经。”

　　许舟行被他逼得受不住，捂着脸开口：“那是我上网买的！”

　　简柘想着他那顶破破烂烂的帽子，沉默不语，很明显地不信。

　　那样的水平，哪家店好意思卖？

　　许舟行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思，自己也有点心虚，干脆眼睛一闭破坛子破摔：“真的有！万能的桃宝！有家店就是专门卖这个的，有手残成品、新手成品、老手成品、大师精品……我选的是第一个。还有专门的手工娃娃、手链、折好的星星啊什么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

　　简柘：“……”

　　许舟行随即挺起胸：“星星又不像你家的一直待在桉城，你还有时间织。我时间那么紧，而且又不会，做人要灵活变通。真的，我把链接发你，你去买一个，可香了。这家店手残得十分逼真，大家都没看出来。”

　　“不用。”

　　简柘说着，干脆利落地挂了视频电话。

　　他把之前保存好的织帽子教程又翻了出来，板着脸将进度条跳到四分之一的位置。

　　因为其他手指还被毛线缠着，所有的动作都是由小拇指完成的。

　　许舟行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屏幕上一个被放大的小拇指，随后便黑了屏。

　　？？？

　　什么意思，看不起他？




64.  第 64 章   “注意织到这里的时候要……

　　“注意织到这里的时候要把线从这边穿过来, 从这边转半圈……”

　　因开了零点五倍速而分外缓慢的声音迟缓地从从手机上传出来，穿线勾线的画面慢得人心烦，恨不得抽了她的线自己绕。

　　简柘却聚精会神地看完一个步骤, 按下暂停, 模仿着小心地勾下去，然后重复。

　　纵使如此, 他也织得并不顺利，有的地方编织得紧密, 有的地方又有些松散，就像是蚊帐和窗帘的拼接。

　　简柘抿着唇, 又严肃地把刚刚织好的毛线拆了，将视频的进度条往回拖了一小节，再次点开。

　　拆拆织织, 他一直编到了夜色染上天空，腹中的隐隐的空虚感才让他回过神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 简柘抬头望向窗外。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外面黑漆漆的，浓重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小区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昏黄的路灯在夜色中晕开，光影成线, 照出纷纷扬扬从空中落下来的雪的轨迹, 很普通的街道，却像在这一刻显出一种别样又宁静的美丽。

　　不知为何，他的手指动了动, 突然很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顾兰溪看。

　　房间的门被敲了两下，门把被拧开。简柘猛然回头, 手上急忙想把毛球收好，但因为指间还缠着毛线，行动受阻压根来不及。

　　桌上的所有东西从门口那个角度都一览无余。

　　“简柘，来书房……”

　　房门被推开了一点，简父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又冷淡。

　　简柘桌上胡乱堆着的毛线团和被抽出来的线条在他原本整洁的桌面上分外显眼，简父目光一凝。

　　“你在干什么？”他突兀地推开门，大步走到他面前，语气难得有几分波动。

　　简柘小心地把指尖上的线解下来，放到桌面，身子不自觉坐直了。

　　“织帽子。”

　　他垂下眼眸，声音低低的。

　　按照父亲的性子，他会受到类似不务正业的责骂，也有可能帽子被剪，简柘抿着唇紧绷着身子，静静地等着。

　　那也没关系，今天就当练手，他之后藏好一点就好了。

　　简柘在心中做好最坏的打算，放在身边的手却不自觉握紧。

　　过了好久，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房间里安静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简柘没忍住，悄悄抬起了头，待看清时，心中有些震惊。

　　他从来没有见这样的父亲：纵使面上的神情冷得像一块冻住了的冰，那双向来冰冷荒芜的眼睛里涌动着波澜，眼神晦暗不明，复杂又恍惚地盯着他织了四分之一的帽子。

　　简柘迟疑地将手上的帽子往背后收了收。

　　像是被烫了一下，简父突然惊醒，将目光从上面移开，推了推眼镜。水晶镜片反着光，遮住了他的眸光。

　　语气像是平静，又像是即将烧开的水，下一秒就会有激烈的水泡炸开平静的水面：“给女朋友的？”

　　简柘可以想象到他承认的下一秒就会迎面而来的斥责。

　　他的眼睫剧烈地颤着，像是内心的斗争在外表的具体，在这样的气氛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我喜欢她。”

　　说完，他的头垂下，黑浓的睫毛搭下，眼眸微阖，似乎是已经接受了即将来临的风暴。

　　简父却没说话，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似乎是想笑，又像是其他，僵硬地牵动了唇角。

　　“你也不小了，有一定的判断力了，”他说，“自己决定。”

　　简柘不有些敢相信就这样轻轻放下，朝简父那边望去。

　　却见他已经是飞快地转身，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连之前来找他的事都不再提起。

　　简柘有些迷茫地将卓上的线团整理好，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起身向厨房走去。

　　路过从门缝中亮着灯的书房时，他踌躇了一下，伸手敲了敲。

　　听到里面的回应，他才推开门，声音里带了点期盼：

　　“父亲，我去做晚饭，您要吃吗？”

　　简父眼眸不抬，将手上一张四四方方的胶片纸小心地夹进书里，语气冷冷淡淡：“管好你自己。”

　　即使只看到背面，简柘也能认出，那是他母亲的照片。

　　他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抿着唇将门重新合上。

　　简柘最后还是泡了一杯牛奶，大着胆子放到了简父的书桌边，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听到门咔嚓一声合上，简父凝固在书页上的眼睛才动了动，落到桌边的牛奶上。

　　他看了很久，一直到牛奶上冒着的白白热气尽数散去，才有些迟疑地向其伸出了手。

　　书页间夹着的照片里，戴着淡黄色围巾的女孩神情冷淡地看着镜头，边上是学生样子、笑意飞扬的简父。

　　-

　　简柘的帽子一直到大年三十才织好，又拆又织地折腾了这么久，帽子虽不算精美绝伦，但好歹还是能送出去见人了——他还在帽子的最顶端值了个圆滚滚的小球球。

　　但一直没有找到时间送给她。

　　他握着手机，在聊天框里输入了一行话又慢慢删除。周边安静极了，他纠结的心跳声格外明显。

　　突然手机一颤，顾兰溪的消息出现在聊天框。

　　顾兰溪：柘柘，你知道，每次你输入的时候，头顶上的备注都会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吗？”

　　简柘连忙把最后一个句号删除。

　　顾兰溪毫不受影响，又发了一句过来：

　　你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简柘心头一跳。

　　-

　　顾兰溪在她大伯家吃年夜饭。

　　在她妈妈又双叒叕放了她鸽子，表示来不了后，她被热情好客又心地善良的大伯母提到了她家过年。

　　吃过饭，大伯和大伯母在收拾残局，想帮忙收拾的顾兰溪却被从厨房赶了出来，和堂妹顾子鱼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但她确实对小猪佩奇不怎么感兴趣，强迫自己看了一会儿后，默默掏出了手机。

　　她看着和简柘聊天框上方的备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一个标点符号，按捺不住地先下手为强。

　　然后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像是受惊一样变成了备注名，过了一会儿，又像是试探性地变成了“正在输入”。

　　简柘：？？？

　　顾兰溪忍不住自己揭晓答案：我大伯家！就在东江！

　　简柘抿了抿唇，有那么一瞬间，叫她出来见见她。

　　但他即使打住了想法，顾兰溪和他不一样，现在肯定在和亲人一起欢欢喜喜地坐在一起过年……还是不叫了吧。

　　顾兰溪一直往屏幕上瞅，半天没等来消息，无聊地瞄了眼电视。

　　手机震动了一下，简柘发来一个红框框

　　——[微信红包]：新年快乐




65.  第 65 章   　　随后是一串节日系统……

　　随后是一串节日系统自带的“新年快乐”的表情包。

　　顾兰溪手指噼里啪啦地在聊天框中输入：

　　柘柘, 你可是要想清楚了，收下了我们可就有不正当的金钱往来关系了啊，网警一查一个准啊。

　　简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聊天框里打了几个字, 又慢慢地删掉。

　　不知道想了什么，他耳根兀然间一红。

　　简柘：别胡说。

　　顾兰溪正准备打字, 那边又发来了几句话。

　　简柘：正当

　　简柘：收着吧

　　顾兰溪点开，金光闪闪的200.00弹了出来。

　　她想了想, 翻出了一张从网上冲浪时存的表情包。

　　有钱叫鸭子了.jpg

　　那边沉默了一下，顾兰溪似乎能看见他绷起来的嘴角。

　　郁郁的气息似乎从屏幕里传过来。

　　顾兰溪故意道：你放心, 我一定找个好的

　　简柘：……

　　他一字一顿地发了过去：不行

　　似乎觉得不够郑重，又发过去几个感叹号，还精挑细选了一个板着脸的小黄豆。

　　顾兰溪没有立刻回话。

　　等了一会儿, 简柘有些惴惴不安，怀疑自己语气重了。

　　于是他又点开纪检部部长的朋友圈, 找到他滑跪认错的那一条, 模仿着发了几个颜表情过去

　　[○ 。\ ∧ /。 ○]

　　( 。 ﹏  。)

　　QAQ

　　顾兰溪乐了，蹬鼻子上脸地发了个趾高气昂、拿着个小皮鞭的表情过去。

　　简柘盯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凶巴巴地用力在屏幕上打字

　　简柘：不许

　　简柘：[微信红包]：只能

　　简柘：[微信红包]：跟我玩

　　顾兰溪捧着手机，眼角荡开笑意。

　　顾子鱼转过头来, 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她脸上的神情, 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是在和你男朋友聊天吗？”

　　顾兰溪捏着屏幕的手一僵，扭头, 见顾子鱼正天真无邪地冲着她笑。

　　她顿了一下，将手机放下去：“鱼鱼，这话你是听谁说的？小孩子家家的不要……”

　　也许是因为父母都在厨房, 顾子鱼胆子变得极大，抢搭道：“不是男朋友，是姐姐喜欢的人吗？”

　　顾兰溪：“……”

　　顾兰溪：“？？？”

　　“鱼鱼怎么懂得这么多？你上哪知道的？”

　　顾兰溪盘起腿，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看来真的不是男朋友。”顾子鱼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伸着小短手努力拿茶几上香蕉，没够着。

　　她蹬了蹬腿，有些不开心地鼓着腮帮子。

　　顾兰溪俯身拿了一个，顺手帮她削了皮，递给她。

　　“谢谢姐姐。”顾子鱼咬了一大口，软软甜甜地说。

　　顾兰溪摸了摸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鱼鱼啊，你还小，不要听这些话啊，现在的小男生可会骗人了。”

　　顾子鱼笑眯眯：“姐姐，你都这么大了，居然还没有对象。楼下的的芳芳都交了一个男朋友了。”

　　顾兰溪：……

　　顾兰溪：？？？

　　“芳芳多大？”她没忍住，问道。

　　顾子鱼吧唧吧唧，叹气道：“当然和我差不多大呀。我能把这种事知道得这么清楚，要么是因为我和她是好朋友，好朋友的年纪不会差太大，不然有代沟。要么是因为我和她是一个班，听同学说的。不管怎么看，都是差不多地年纪啊。”

　　“这么简单的事，姐姐都想不明白。”顾子鱼有些可怜地看着她，安慰道，“没关系的姐姐，实在不行你等我长大，我来养你。”

　　顾兰溪：“……我谢谢你。”

　　“不客气。”顾子鱼小小的手一挥，白白嫩嫩的脸上满是豪情，穿着小毛鞋的脚尖欢快地摇了摇。

　　顾兰溪还是坚持劝到：“鱼鱼可不要学她呀，你们年纪太小了。”

　　顾子鱼欢快地点头：“姐姐放心，我不会和芳芳一样的！她的男朋友一点也不好，还把下午的水果给别的女孩子吃！明明芳芳也喜欢吃哈蜜瓜，呸，中央空调，一点都不守身如玉！不靠谱！”

　　她还特地用了个成语，星星眼亮晶晶地看着顾兰溪，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顾兰溪笑了，伸手在她毛茸茸的头顶揉了揉，拿起一边的茶杯抿了一口：“鱼鱼都会用成语了，真乖。”

　　“鱼鱼最棒！才不学芳芳，”顾子鱼骄傲挺胸，扳着手指，“所以鱼鱼找了三个男朋友！”

　　“噗——咳咳咳咳”顾兰溪一手掩着口鼻，被呛得止咳。

　　顾子鱼黑葡萄一样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跳下沙发，哒哒哒帮她拿来一盒抽纸；“给姐姐。”

　　“谢谢鱼鱼。”

　　顾兰溪仰躺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看向顾子鱼：“鱼鱼，你刚刚说什么？姐姐有点没听清。”

　　“鱼鱼交了三个男朋友。”顾子鱼说道，看着顾兰溪眼睛中满是理解与纵容，“所以如果有一个男朋友把哈密瓜给别人也没关系，鱼鱼还有两块！”

　　顾兰溪心情复杂，一连串的问题憋不住，脱口而出：“他们互相知道吗？不找你闹吗？那你一天不是要吃四块哈密瓜？”

　　她突然觉得自己在年仅六岁的顾子鱼面前就是个弟弟。

　　“为什么要找我闹呀？”顾子鱼疑惑地反问，“他们不能让我只喜欢他们一个人，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吗？不自己反思，为什么要找我闹呀？”　

　　顾兰溪：有道理。

　　她猛然回过神来，拍了自己一巴掌，她是要矫正顾子鱼的爱情观的，她点什么头？

　　“哈密瓜不能多吃，会难受的。我只吃两块，一块是自己的，还有那天谁让我最开心我就吃他的。”顾子鱼语气天真又轻快，“这样他们就不会气我啦。”

　　顾兰溪：……

　　我的妹妹，年纪虽小，是个王者。

　　-

　　太过震惊，她在微信上和简柘吐槽了这件事情。

　　噼里啪啦翻了一大段，她最后总结：

　　现在的孩子，一个比一个精，太厉害了。

　　甘拜下风.jpg

　　简柘飞快又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十七分钟

　　顾兰溪：？？？

　　这次对面的消息倒是传的有点慢

　　简柘：没理我

　　像是隔着网线让他变得大胆了一点，又或是顾兰溪的纵容让他变得有些幼稚。

　　又过了一会儿，简柘发来一连串的话语：

　　——不说话

　　——不领红包。

　　——也不理我

　　——我还以为你生气了QAQ

　　——今天过年[难过小黄豆.jpg]

　　顾兰溪连忙点开红包，一顿好哄才将此事翻篇。

　　她转移话题道：柘柘，你家年夜饭吃的什么菜呀？我大伯母做饭可好吃了！

　　简柘认认真真地回到：

　　——点的外卖，很多店铺都休息了，吃的牛肉拉面，不好吃

　　顾兰溪有些惊讶：今天不是过年吗，只吃这个？

　　简柘：父亲去实验室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她顿时心生怜爱，觉得简柘变成了一个惨兮兮的小白花。

　　顾兰溪：摸摸头.jpg

　　顾兰溪：你家在六栋几零几来着？




66.  第 66 章   　　简柘若有所觉，期待……

　　简柘若有所觉, 期待地抿了抿唇，小心地打上：

　　六零一

　　顾兰溪再次确认了一遍：确定你家除你以外没人哈？

　　简柘：嗯

　　顾兰溪飞快地打着字：柘柘小乖乖，等姐姐来给你送温暖哈。

　　简柘盯着屏幕上的话, 鸦羽似的眼睫颤了颤, 安静了好一会儿。

　　突然间，他将手机向旁边一放, 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中的人身长玉立, 黑眸如星，修身的薄毛衣微微有些皱, 给他增添了几分慵懒随意之感。

　　简柘淡粉的薄唇轻轻抿起，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的褶皱。又看了一会儿，他转身, 打开了自己的衣柜。

　　-

　　顾兰溪没等到简柘的回话便站起身来：“伯父伯母，我先走啦。”

　　身上穿着围兜, 手上湿漉漉的大伯母从厨房里冲出来：“急什么啊兰兰, 都这么晚了还走什么啊？要不然就在伯母这睡了吧。”

　　随后走出来的大伯父也默默点头，点头帮腔道：“就是，兰兰，别拘束, 就当是在自己家。”

　　“大伯母您今天的做饭真好吃。但时间差不多了, 我真的要回去了，”顾兰溪摇摇头，微含歉意道, “正好我有个朋友，大过年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我顺路去看看他。”

　　大伯母迟疑了一下：“这样呀, 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坐在沙发上的顾子鱼悄咪咪把视线投了过来，一脸八卦。

　　顾兰溪默了默，违心地说；“女同学。”

　　顾子鱼深深地叹了口气。

　　大伯母到是松了口气：“那行吧，要不顺便给她带点东西过去？你们这些小孩子，一个人在家估计也不会做什么菜，给她带点？我再去煮几个饺子。”

　　“谢谢大伯母，带点饺子就好。”顾兰溪眉眼弯弯，声音又甜又软，“您包的饺子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大伯母也笑了：“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嘛。对了，要你大伯送你吧？”

　　“不用了不用了，就在这不远。”

　　-

　　顾兰溪提着保温桶站在电梯里，对着电梯边上的镜子顺了顺头发。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她欢快地跳了出去。

　　声控灯亮起，暖黄的灯光将六零一的门牌号照得清清楚楚。顾兰溪抬起手，准备敲门。

　　面前的门倏然打开，少年挺拔清俊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简柘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和黑色的长裤，毛衣比较修身，勾勒出流畅的线条，隐隐能看出胸膛前薄薄的一层肌肉。

　　半个月没见，他的头发长长了些，额前的黑发像是洗脸时不小心沾了水，有些湿漉漉的搭着。

　　他黑凌凌的眸子外看去，触及顾兰溪的时候，明显亮了一瞬。

　　顾兰溪笑嘻嘻地把保温桶拎着，在他面前晃了晃：“过年只能吃牛肉面的柘柘，看看我给你带上门来啦？”

　　简柘接过，看着顾兰溪被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脸颊，眉头皱了皱。

　　他向前两步，拉住她的手腕，将她牵了进去。

　　隔得很近，她能闻到简柘身上轻轻浅浅的香味。

　　和以前清冷冷淡的味道不同，这次的香味她隐隐有些熟悉，和她护肤品的味道有点像。

　　但简柘身上怎么会有这个味道？应该是她闻错了。

　　顾兰溪很快将这点忘在脑后，跟进来，兴高采烈地和他分享着：

　　“你可有口福啦，我大伯母做的饺子，可好吃啦。”

　　简柘默默地听着，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没穿过的室内拖鞋，放在了她面前。

　　“只有这个。”他说。

　　拖鞋是男款，对顾兰溪来说有些大，像是穿了木屐走路，啪嗒啪嗒直响。

　　顾兰溪笑着：“我想是穿了个快板在脚上。”

　　多多从里屋跑出来，围着他们两个兴奋地转着圈，然后扑到了顾兰溪身上。

　　顾兰溪弯腰揉了揉它的头：“不错，有眼色，知道讨好你未来的女主人。”

　　简柘抱着保温桶，闻言只是偏了偏头，像是默认。

　　他带着她来到客厅。

　　顾兰溪坐在沙发上，左右张望：“柘柘，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他要是突然回来了怎么办？我们不就暴露了吗？”

　　“不……”

　　不会回来。

　　简柘张唇欲说，他父亲的实验最近好像有了他梦寐以求的突破，他整个人全身心都泡在了实验室里，至少这半个月，不会浪费时间回家的。

　　还没说完，顾兰溪已经开始各种编故事了。

　　“你爸爸会不会对我不满意，觉得我带坏了你？然后勃然大怒棒打鸳鸯，甩给我一摞五三让我好好学习，离你远一点，不要再来打扰你。”

　　“……”

　　“外面还下着雪，狂风大作，吹得顾兰溪寒冷不已，却只能可怜兮兮地徒步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只有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孤苦伶仃。她连根火柴都没有……”

　　她声情并茂，瞎编的话随口拈来，倒也流畅。

　　简柘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她：“别胡说。”

　　“他知道。”见顾兰溪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还要说，他微微提高了声音。

　　“她是如此……啥？”顾兰溪惊悚地扭头，呆呆地看着他。

　　简柘心中难得多了些幼稚的、像是胜利的感觉，他声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知道，我和他说，我有喜欢的女生。”

　　神情平静说完，耳根却不自觉地红了红。

　　顾兰溪：“……”

　　她目瞪口呆，一时没回过神来。

　　简柘低下头，将保温桶打开，顺手拿过茶几上放在牛肉面碗上、刚用过还没来得及丢的一次性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饺子吃。

　　浓郁的香气在空中散开。

　　多多立马转换目标，朝简柘围过去，爪子撒娇似的扒拉。

　　简柘默默地将保温桶拿高了一点，身子向沙发里窝了窝。

　　多多不满的呜呜声让顾兰溪清醒过来，她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淡定，看来你爸没骂你，默认了？”

　　“真没想到，我害羞的柘柘居然这么想给我一个名分。”

　　“……”

　　“啧，柘柘真是爱惨了我。”

　　“咳咳咳——”正吞咽饺子的简柘呛到了，直咳。

　　顾兰溪顺手将桌上的抽纸递给他：“知道我戳中了隐秘的心思，没关系，不用激动。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不行。”

　　“……”

　　简柘红着耳朵，一声不吭地往嘴里塞饺子。

　　保温桶的饺子很快见底，他将其放在了桌子上。

　　“好吃吧？”她问道。

　　简柘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小声地说：“你包的更好吃。”

　　“诶呦喂，柘柘还记得啊？”顾兰溪笑嘻嘻地扑上去，揉着他的脸，“我家柘柘真会说话，”

　　简柘垂下眸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有无奈和纵容。

　　他的脸软软滑滑的，像是软玉，手感极好。

　　顾兰溪揉了一会，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收回手：

　　“那我是不是算过明路了？那我不回去了，柘柘，我们今天一起睡吧？”

　　简柘：！！




67.  第 67 章   　　简柘站在厨房的洗碗……

　　简柘站在厨房的洗碗池前, 有些机械又僵硬地洗着保温桶。

　　温热的水流哗哗地流出来，他拿着洗碗布，细致地将桶边的油污洗干净。

　　他有些恍惚, 听着从浴室里传出来的哗哗的流水声, 仿佛整个人身处梦境。

　　就在刚刚。

　　“我觉得可以有。”

　　顾兰溪说着，不等简柘的反应, 从沙发上像个小炮弹一样一跃而起。

　　一个小区的室内布局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刚从大伯母家出来的顾兰溪一眼就能猜到厕所的位置, 向那边冲去。

　　简柘被她一惊，也慌忙站起, 连拖鞋都没穿好，平静神色有些裂开，他追过去：“你干什么？”

　　顾兰溪哐当一声将厕所门关上, 顺便反锁。

　　她背靠在门上，得意洋洋：“你现在赶不走我了, 我就要在你家睡！”

　　简柘在外面敲着门：“顾兰兰, 你先出来。”

　　“你当我傻吗？出来了你把我扛起就送回家了这么办？”

　　“……”

　　“被我说中了是不是？呵呵，休想。”

　　“顾兰兰，你现在还小。”简柘试图好声好气地和她讲道理，“不要留宿在一个男生家里。”

　　“呸, 我又不做什么。再说, 我未来老公，让我睡一晚怎么了？”

　　顾兰溪仗着又一扇门隔着，嚣张又肆无忌惮地说着。

　　“咳咳咳。”简柘被呛到, 半拢着手直咳，耳根染上红晕。

　　他声音重了点：“顾兰兰，听话。太晚了, 我送你回家。”

　　厕所里安静下来，里面的人不再说话。

　　简柘一时间有些无措，疑是自己语气太重吓到了顾兰溪，努力放柔了声音，带了点讨好地说：“乖，我给你买巧克力好不好？”

　　里面还是没有传来声音，像是根本就没有人一样。

　　简柘有些急了，指节敲了敲玻璃门，沉声道：“顾兰兰，说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简柘以为顾兰溪晕过去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里面传来淅沥沥的一阵水声。

　　简柘的面容一僵

　　——这是他家花洒被打开的声音。

　　他还能听出她开得是冷水，因为冷水声音小一些。

　　他有些不可置信：“顾兰兰，你在干什么？”

　　里面又传来“哗啦”一声，大了一些。

　　简柘面无表情，现在开的热水了。

　　不过十几秒，里面的声音停下，随即是顾兰溪得意洋洋的声音。

　　“啊柘柘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我已经开始洗澡了呢。对了，我一不小心把衣服打湿了，看来是走不了呢。”

　　她娇娇俏俏地抱怨：“研究了好久，你家的花洒喷头真奇怪，好难打开呀。”

　　简柘：“……”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里面的人像是有感觉一样抢过话头：

　　“对了，我刚刚用手机叫了闪送，你一会儿给我送进来啊。”

　　“……”

　　简柘有些无力。

　　里面的水声再度响起，女孩的声音大了些：“柘柘，浅蓝瓶子的是洗发液吗？”

　　“……是。”

　　“深蓝色瓶子里的呢？沐浴液？”

　　“……嗯。”

　　“好啦好啦，柘柘快走吧，别站门口，我害羞。”

　　简柘猛然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与自己一门之隔的女孩正在洗澡，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是被火烫了一下，他扭头就走。

　　-

　　直到将保温桶洗得干干净净，连同上面残存的水珠都擦干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家里好像有洗碗机来着。

　　门口响起了门铃声，简柘将洗碗布拧干挂到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走了出去。

　　他接过闪送小哥送来的一小包东西，挂在洗手间的门把手上。

　　敲了敲门，里面的水声停止，空间里一下子安静起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声音有些干涩：“到了，给你……”

　　把手转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门开了一道小缝，氤氲的白色水汽从里面蔓出来。

　　简柘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跳起来，飞快地转过身。

　　“你干什么！回去！”

　　他惊慌道。

　　伸出手正要接东西的顾兰溪一顿，整个人都有些无语：“我能干什么？我还能冲上来毁了你的清白不成？东西给我啊。”

　　简柘：“……”

　　他脑海中一片混乱，下意识地就按着顾兰溪的吩咐来。仍不敢回头，背对着她小心翼翼后退了两步，向挂着塑料袋的门把手摸去，想拿起来递给她。

　　刚好顾兰溪伸手四处探着接东西，都在一个地方四处摸，两人的手不期然抓到了一起。

　　因为在洗澡，顾兰溪的手湿漉漉的，温热柔软，当真契合了那一句“温香软玉”。

　　感受到意料之外干燥触感顾兰溪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顺手捏捏揉揉了一把。

　　简柘：！！！

　　他连脖子都红了，整个人像一只快要燃烧起来的火烈鸟，慌乱地将门把手上的塑料袋扫到顾兰溪手上，自己扑腾着翅膀连滚带爬奔向了沙发。

　　多多还以为小主人是在和他闹着玩，扑腾地跳过来，围着他乱跳。

　　“多多，去睡觉。”他低声道。

　　多多一愣，随即乖乖又欢快地踩着小步伐奔向自己的小窝。

　　简柘看着格外听话的大金毛，突然间叹了一口气。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刚刚地画面。

　　——顾兰溪的手从门缝中探出，裸露的肌肤雪白莹润，上面还带着几颗水珠，白生生，软乎乎，还带了一丝被浴室热气熏出来的红晕，白瓷带粉。手掌向上摊开，手指纤细修长，指甲盖粉嫩晶莹的。

　　简柘强行止住脑海中的想法，暗自反省了一下，耳根的红晕却还是没有退却。

　　也许是暖气太足，吹得人有些烦躁，简柘站了起来，给自己到了一杯冷水。

　　一口气灌入腹中，他缓了缓，又倒了一杯。

　　“柘柘，柘柘。”

　　浴室里的顾兰溪又开始叫起来。

　　简柘揉了揉额角，走了过去。

　　他努力维持着平静，端着水杯过去，声音波澜不惊：“怎么了？”

　　从浴室里传出来的声音穿过浓重的水汽，带了一丝别样的清灵澄静之感。　　

　　顾兰溪的声音微微有些苦恼：“刚才打湿衣服的时候没控制好水量，所有衣服都湿了，柘柘，给我找件你的衣服来。”

　　简柘手一抖，但又像是接连的冲击让他产生了抗体，水杯里的水也只荡出一道水波，随后被他稳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应了一声。

　　“挂门上啊。”顾兰溪又加了一句。

　　“……好。”

　　-

　　顾兰溪洗完澡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她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浑身上下尽是水汽。简柘本身就高，又特地选了件大码的长袖给她，穿在她身上像是一条裙子，盖到了她大腿中间。

　　她抱着一大摞衣服走过来，问道：“你家洗衣机在哪？”

　　简柘盯着她光裸的双腿，眉头深深拧起。　

　　上面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痕，袅袅的热气在灯光的照射下十分明显，如玉生烟。好看，却带了点隐隐约约的凉意。　

　　他一言不发地抽过了沙发上的毛巾毯，走到她面前半弯下腰，将毛巾毯的上缘贴在她的腰间，绕了两圈，系紧，将她的下部分裹得严严实实。

　　像是想给她个教训，他在拉紧毛巾毯的时候故意用了些力气，却不说话，唇紧紧抿着。

　　顾兰溪看着简柘俯身在她前面，头顶毛茸茸的，从这个角度还能看见他微颤的睫毛和有些鼓的脸颊。

　　严肃又可爱。

　　于是她任由他给自己围上那土黄色的、丑丑的毛巾毯，伸出手在他头顶上揉了揉。

　　没摸两下，突然感觉简柘的手用力一拉。猝不及防的，腰间一紧，腹部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

　　顾兰溪：？？？

　　造反了？

　　简柘趁她有些愣神的时候将头从她的手掌下移开，稍微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腰，板着脸教训她：

　　“顾兰兰，冬天，要穿裤子，以后会老寒腿。”

　　想了想，他学着顾兰溪的样子，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微微用了点力，强调道：“刚洗完澡也不行。”

　　顾兰溪脸上的肉被他捏着提了提，像个玩具一般。

　　她面无表情：big 胆！

　　反了




68.  第 68 章   事实证明，简柘不仅bi……

　　事实证明, 简柘不仅big胆，还认死理又古板，现在还学会了声东击西暗度陈仓以逸待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然后逼王迁都。

　　……合着三十六计是让他玩明白了啊。

　　顾兰溪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 双手抱着胸, 面无表情。

　　她身穿的是简柘的羽绒服，长度几乎到小腿。裤子是简柘的新裤子, 穿在她身上长了一截，裤腿向上卷了好几圈, 活像是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手上抱着简柘给她灌的热水袋，脖子上带着一条来之前没有的男款围巾, 绕了好几圈，裹得像个粽子。

　　但头顶的帽子有些歪，围巾也有些凌乱, 几缕头发从缝隙间炸起，气息不稳, 整个人都像是刚跟谁打了一架似的。

　　她冷漠又尽力地靠在车门, 努力离他远一点。又扯了扯靠简柘那边的衣角，将它重新压在自己的身下，一副誓要与他划清关系的样子。

　　车后座安静极了，气氛凝固地有些诡异, 司机从后世镜里看了一眼明显正闹着别扭的小姑娘和正偷偷摸摸眼睛往她身上瞟的男孩子, 笑了笑。

　　啧啧啧，这就是青春呐。

　　他这样想着，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是过年, 马路上难得的车辆稀少，出租车一路急驰，雪落在车窗上, 化为水珠，斜着落下来，折射出窗外的灯光。

　　“到了。”

　　随着一声刹车声，司机偏头，目光中带了些笑意。

　　简柘微微颔首：“谢谢您，把订单发过来吧。”

　　他说着，伸手正了正顾兰溪歪歪松松扯开了的帽子，捏了捏顶端的小绒球。

　　顾兰溪这才想起自己还戴着他亲手织的帽子，面上微微缓和，虽然目光仍旧有些轻微的不善，却开口对司机说：

　　“您好，您能在这等一会儿吗，他还要回去的。”

　　司机大叔一愣，随即笑着从怀中拿出一盒烟：“好的，正好我抽根烟。反正你们是最后一单，可以等的。”

　　“谢谢。”顾兰溪冲他微微弯腰，然后瞪了简柘一眼，气冲冲地往外走。

　　都这样了无功而返，太丢人了！

　　她咬着牙，愤愤地想。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成精吗？她不要面子的吗？

　　简柘也匆忙跟上去，撑开伞遮在顾兰溪头上。

　　顾兰溪哼哼一声，偏过头不理他，脚步却诚实地放慢。

　　简柘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道：“乖，你太小了。”

　　“哼。”

　　简柘伸手替顾兰溪按下电梯键，看着她，眼睛微弯。

　　头顶的灯光洒下柔和的黄色光辉，披在他纤长黑密的睫毛上，在眼下落下一片隐隐。眉眼秾丽精致，薄唇殷红水润，目光专注又柔和的盯着她，像是俊美的天神从九天下凡，只能看见你一个人。

　　这……这谁顶得住啊。

　　顾兰溪心中不争气地一软，气鼓鼓的小人仿佛被一根针扎了一下，缓慢又悄无声息地漏了气，瘪了下去。

　　似乎是察觉到她态度的微微松动，简柘笑了笑，再次将她的围巾正了正，低声道：“电梯来了，去吧。”

　　顾兰溪磨磨蹭蹭地往回走，边走边回头瞅着他。

　　“我回去了哦，我真的回去了哦，你香香软软可可爱爱的顾兰兰马上就要离你而去了哦。”

　　她强调道。

　　简柘站在原地，目光含笑地看着她。

　　顾兰溪：“……”

　　罢了。

　　这么就能死心眼古板成这样呢？

　　她心累地叹了口气，站在了电梯门的正前方。

　　电梯显示器上的层数不断减少，顾兰溪能听见它运行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她垂头丧气地走进去。

　　突然感到手腕被人往后一拉，整个人被迫转身，稀里糊涂地扑进一个散发着清冽香气的怀中。

　　顾兰溪：？？？

　　顾兰溪：！！！

　　紧接着，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额头落下了一片温软的触感。

　　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发丝上，带着细微又明显的风，酥酥麻麻的。

　　又像是带了点恼意，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牙齿还叼着一撮肉磨了磨。

　　还处于懵逼状态的顾兰溪震惊了。

　　简柘的声音带了点微微的暗哑，又像是有委屈和无奈：“你别老招我。”

　　顿了顿，又说：“我忍不住。”

　　他弯着腰，将头埋在顾兰溪的肩头，语气闷闷间难得有些幼稚：“要是我们再大一点就好了。”

　　十六岁，还是太小了。

　　顾兰溪一脸恍惚，魂还没回来，手已经自觉地揉了上去。

　　头发软软的，还挺好摸。

　　简柘的眼睫颤了颤，像是用尽了力气抬起头，从电梯里走出去时还顺便帮她按了楼层。

　　电梯的门关上，开始向上运行，发出轻微的响声。

　　顾兰溪有些呆滞地站在电梯中央，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壁，看到了自己额头中间一块发红的印记。

　　颜色不重，像是过年的时候大人点在孩童额头上的那颗圆圆的吉祥痣。

　　恍若盛在白纸上的红颜料逐渐晕开，那抹胭脂色像是被人揉开了一样，逐渐沾染了她一脸。

　　在一片粉红之中，她亮晶晶又湿润的黑眸格外显眼。

　　-

　　寒假转瞬而过，眨眼间就到了开学。

　　顾兰溪不出意料地被分进了文科重点班，简柘进了理重。

　　文重在三楼，理重在四楼，每一层楼都有厕所、饮水房，教师办公室在毫不相干的另外一栋楼

　　——顾兰溪完全找不到理由上楼。

　　到后老师布置的试卷越来越多，就变成没有时间了。

　　以至于明明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年级，相隔的不远，他们有时候居然一天连一句话都没说。

　　每晚一起回家的那短短的二十分钟，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

　　真是心酸极了。

　　周欣还是没有和许舟行分到一个班，她期末考失利，以一名之差和理重擦肩而过，看到分班结果的时候气得直跳，发誓要好好学习，一雪前耻。

　　但她向来是三分钟热度，缠着顾兰溪问了四五天题目和知识点后，便嫌上楼下楼太麻烦，从此不再出现。

　　普通班也也没什么不好，节奏慢，更适合她。周欣说。

　　顾兰溪没有交新朋友，少了课间打岔、一起上厕所的周欣和勾得她不想上朝的简柘，无聊是肯定的，却也空出来不少时间。

　　她笔尖飞快地写着试卷，嘴里叼一袋简柘买的早餐奶慢慢啜着，每天早上看见桌上的粉红色饭盒是她一天精神抖擞的最佳动力。

　　她要加油，要努力，要好好学习，要以后养美人。

　　顾兰溪这样想着，将手上的试卷翻了面。

　　在这样坚持不懈的奋斗下，她和第二名的分数差飞快拉开。

　　老李每次见到她都笑得一脸慈祥。

　　也真像她说的那样，简柘的语文成绩逐渐有了起色，年级排名也冲到了前面。

　　在一成不变的学校里，高一剩下的时光就这样飞快又悄无声息地流逝，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连高二都快接近尾声了。

　　高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逼近。

　　天气从寒冷到温暖到燥热再到寒冷地循环，捡回来的小橘猫逐渐膨胀，变成了小橘猪。有一天跳到顾兰溪的头上把她压了个踉跄，她才猛然意识道，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但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我发誓这道题选A！”李玥信誓旦旦、言之凿凿。

　　沈司南皱着眉，语气坚定：“不可能，这题绝对选B。”

　　“呸，这题怎么可能选B？”

　　“A一看就是错的！”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差打起来。

　　“完了。”顾兰溪的同桌谭佳妮苦着脸咬了口手上的面包，可怜巴巴的，“我选的D。”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挨千刀的，考完试了为什么要对答案！该死。”

　　说完，她瞟了瞟身边不受丝毫影响的顾兰溪。她总是淡然冷静，周欣走后很少其他人玩，在加上那一身明晃晃的学霸光环，像是与其他人划开了一条线，让人望而却步。

　　有人在背地里说她“装”“看不起人”“不合群”，谭佳妮却不这么觉得，不只是她，很多人都不这么觉得的

　　——顾兰溪像是其他人学生时代中那种耀眼的“女神”，挑凤凰和云雀不一样的刺，闹呢。

　　她看了顾兰溪好几眼，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指着试卷问道；“兰兰，你选的是什么啊？”

　　顾兰溪看了一眼：“我好像选的是C。”

　　谭佳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噗呲一声强颜欢笑：“那正好，都没选对，同归于尽。”

　　顾兰溪有些无奈：“我也不一定是对的。”

　　“你肯定是对的。”她说着，站起来，狞着脸走向争执不休的两人，打算把这个噩耗告诉他们。

　　独悲悲不如众悲悲。

　　“兰兰，兰兰，快出来。”

　　顾兰溪抬头，看见周欣扒在门边，小声地喊着。

　　倒是难得。

　　她放下笔，走出去打趣道：“今天吹得什么风？稀客呀。”

　　周欣一把拉住她，将其扯到墙角，面色少有的严肃，又有些犹豫。

　　她低声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是兰兰，我刚刚去交作业，听到办公室里的老师说，简柘家好像出事了。”

　　怕她不相信，周欣又强调道：“真的，我刚刚去他们班看了，简柘他收拾书包走了，匆匆忙忙的。”




69.  第 69 章   　　丝丝缕缕的担忧从心……

　　丝丝缕缕的担忧从心底渗透出来, 不好的预感升起，被顾兰溪强压下去：

　　“别瞎猜了，也许只是家里水管炸了房子被淹了, 他爸出差家里人只有他一个啥啥的……”

　　周欣也想起了曾经因为这个原因匆匆忙忙请假回去的许舟行, 没忍住噗嗤一乐。

　　“也是，还是不要想太多。”她很容易就被顾兰溪说服, “当时许舟行急的跟个什么似的，我还以为真出什么事……是我大惊小怪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周欣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即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小时候我妈回来晚了我都会胡思乱想, 怕她路上出了什么事。还记得有一回她打麻将忘记时间了久久不回来，我以为她被绑架了，哭哭啼啼差点报警了。”

　　纵使只有一瞬间的停顿, 顾兰溪还是感觉到了，她张口欲言, 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那边的两个, 干嘛呢！不许动！”

　　也许是她们两人蹲在墙角神神秘秘角交头接耳的样子太过可疑，巡视的教导主任像是炮弹一样冲过来将她们堵着，插着腰，气势汹汹地像个张开翅膀的老母鸡。

　　顾兰溪：“……”

　　周欣：“……”

　　两人的动作凝固住, 面面相觑。

　　教导主任也不需要她们回答, 耸了耸鼻子没察觉烟味，眸光倒是缓和了一下：“偷偷摸摸的，在玩手机还是在玩牌？东西拿出来。”

　　“我们没有……”

　　“我不需要听, 直接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刚刚才抓住几个在厕所里玩手机的学生，教导主任的心情十分不好，连带着看她们说话都觉得是狡辩, 语气冷冰冰的：

　　“每一个被我抓住的同学都说她们没玩，快点。”

　　顾兰溪抿了抿唇，当着他的面将自己的口袋翻过来，里面除了一包卫生纸，什么都没有。

　　教导主任的脸色稍稍好了一点，目光转移到周欣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周欣低下头，悄悄翻了个白眼，表情臭臭地往衣兜里掏。

　　手刚伸进衣兜，像是摸到了什么，脸上表情一变，有些难以言喻的尴尬，动作也僵住了。

　　她把左边的衣兜翻过来，空空如也。

　　“右边。”教导主任见她的手不掏右兜，脸上的表情从犹疑变为严肃，像是下一秒就要确定了，“有什么，都拿出来。”

　　顾兰溪也扭头，为她捏了一把汗：

　　她是知道周欣是一直悄悄带着手机的，还经常上课看小说，不过技术好运气好，一直没被抓。

　　难道今天翻车了？

　　周欣被逼得没办法，气呼呼又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气势将兜中的东西翻出来，手握成拳头，但从指间的缝隙里可以看出，是一张卫生巾。

　　——她原本是打算交完作业后去一趟厕所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欣倔强地扭头，耳朵尖有一点点红晕。

　　教导主任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好了，周同学，老师相信你没有违反校规了。”

　　“你也别怪老师，最近实在是有太多人带手机了，一个个浮躁的不行。也就一年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忍不住的，”他转身，胖胖的背影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你们走吧，你们要好好学习啊，知道吗。”

　　周欣揪着顾兰溪的衣角就跑，口上嗯嗯啊啊地敷衍。

　　经过这么一打岔，之前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倒是被打消了不少。本来也是，在校园这样的温室里，风雨似乎都被淡化，变得遥远。

　　像她爸爸那样的事也并不常见，还是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

　　虽然这样想，顾兰溪一回到家，就给简柘拨了个电话。

　　——顺便给不停蹭她腿的橘猪到了点猫粮当夜宵。

　　顾兰溪侧着头将手机夹在颈间，将猫粮袋子密封好，重新放到柜子里。

　　做完这一套动作，时间已经过去了挺久，默认的彩铃声也将近到尾，变成了冷漠机械的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顾兰溪蹙着眉将电话挂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也许是开了静音了没听见吧，她这样想着，在微信上给简柘发了一个小猫探头的表情。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回音，她想了想，把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放到桌边。

　　自己抽出一张试卷，边写边等。

　　她们没有楼上理科那么多竞赛，可以保送的也是语言类，她不喜欢，也就没参加，现在要老老实实高考。

　　想到这，顾兰溪写着作业的笔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件被她忽略的事：

　　她不行，简柘可以啊。

　　简柘的语文成绩现在虽然有起色，但并不稳定，通过高考进B大还是有些风险。以他的能力，参加个物理竞赛或者化学竞赛什么的，希望反而更大。

　　自主招生，高考加分什么的，这样不是更保险吗？

　　为什么不去呢？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在她脑海中闪了一下，便被她抛在脑后。

　　也许是没有喜欢的专业吧。

　　——

　　简柘身形笔直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目光有些茫然。

　　从来没摘下的金丝眼镜此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依旧反射着头顶吊灯冰冷的光。

　　向来高大冰冷的他此刻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嘴唇苍白得几乎要与肤色融为一体，在雪白的医院墙壁的映衬下，曾经那样高大的人，却显得分外虚弱。

　　简柘有些恍惚，仿佛自己陷入了一场冰冷的梦镜中，凉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全身。

　　胃癌晚期。

　　从医生口中说出来的话，像是隔着梦境传来，以至于他只能看见他不断开合的嘴唇。

　　简柘抑制不住地从喉头溢出一丝似哭的哽咽，才出口，便被死死地压下。

　　他咬着唇，身形不自觉有些颤抖。房间像是加了压，沉重地令他喘不过气来。

　　在一边忙碌的护士注意到眼角红红的简柘，又想起病床上男人的病情，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她递给他一张纸，然后沉默着端着医疗托盘离开了。

　　简柘很深很深地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

　　简父的眼睫颤了颤，缓缓地睁开。

　　失了眼镜，他的眼睛有些茫然和混沌，却也比平常温和不少。

　　他的度数挺高，即使简柘就站在床边，也只能看见一个穿着蓝白色衣服的人影，约莫是校服，有些熟悉。

　　他有些不可置信，下意识轻声道：“依岚——”

　　简柘抿着唇把眼镜递给他。

　　在出声那一刻，他就反应过来，戴上眼镜，也不再开口了。

　　父子两隔着一副透明的水晶片两相沉默。

　　看着简柘红着眼的模样，简父有些生涩地主动开口：“知道了？”

　　简柘不说话，咬着唇死死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简父张口就想按以往的方式怼回去，触及简柘的神情，嘴唇蠕动了一下，难得有些无言。

　　他沉默了下来，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目光却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面上还是淡漠平稳。

　　偏生这样平静的目光，让简柘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闭上眼睛，压下涌上来的泪意和疲惫，扭头走了出去。

　　“我去洗个脸。”

　　他含糊地说，却走过了病房自带的卫生间，来到走廊上，有些颓然地靠着。

　　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看着页面上红红的未接来电，他的眼泪一瞬间簌簌落下。

　　他颤抖地拨了回去。

　　电话一瞬间接通，可他却连发声都似乎变得艰难了。

　　“柘柘？”

　　像是听见了沉重的呼吸，又像是感染到他的情绪，电话那头的顾兰溪小声地问道。




70.  第 70 章   　　顾兰溪正巧写完数学……

　　顾兰溪正巧写完数学试卷的倒数第二道大题, 心情正好，捏着笔有些自得地摇了摇。边上的手机颤了一瞬，来电显示让屏幕亮起, 她按下接通。

　　正要开口, 就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压抑又沉重的呼吸声，隐隐约约间还有强行泯灭在唇间的泣音。

　　很轻微, 但顾兰溪却在第一时间都察觉到了

　　——她很熟悉这种声音。

　　于是她原本弯起的唇角慢慢放下，声音放低, 轻柔带哄地问：“发生什么了？”

　　一个人原本独自默默压抑着的苦涩，在听到别人的安慰那一刹那, 变成压不住的喷泉，瞬间喷发。

　　像是小孩子终于找到了会包容他的人，简柘的情绪在听到她的话时候终于崩溃, 哽咽道：“兰兰……我爸爸他，得了胃癌。”

　　情绪有了宣泄口, 瞬间往外溢出, 汹涌不断。

　　这是顾兰溪第一次听见他说了那么多话。

　　他絮絮叨叨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些许的颤意。

　　他说他妈妈在他四五岁的时候去世了，他记事早, 自那以后, 爸爸就变了好多。脸上笑容少了，话也少了，更多的时间泡在实验室里, 对他也冷淡了不少。

　　但即使是这样，认真算起，那时的爸爸对他也还算好的。偶尔也会带他去实验室让他看看成果——虽然他那时什么都不知道。还会给他准备小人书, 他拿着等爸爸下班，会带他去买菜做饭。

　　现在想起来，那居然是他们隔得最近的时候。

　　然后他上了小学，似乎是很突然的一天，爸爸对他的态度变急转而下。

　　他还说从那以后父亲对他的要求变得格外严格，甚至可以说严苛，了。

　　“现在想，会不会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简柘无意识地喃喃着，“可是，那个时候还早，如果好好治，也不是治不好啊。”

　　是不是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差，他也很在意我的？

　　可他又觉得，他宁愿父亲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他——只要他是健健康康的，能活下去。

　　简柘的目光垂下来，发白的指尖紧紧地捏着衣角，手指缠绕着。

　　顾兰溪戴着耳机，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很温柔地应一声，表示她在。

　　过了好一会儿，简柘的声音停了下来，只能听见不太稳的声音。

　　还有一些嘈杂的背景音，隐隐能听出是在医院。

　　电话这头和那头都陷入了一片的安静。

　　沉默了一会儿，顾兰溪开口道：“你现在在哪家医院？”

　　简柘抿唇不答。

　　“别哭。”她很温柔地说，手指动了动，像是想隔着电话摸摸眼泪汪汪的大狗勾的头，“我现在抱不到你——存到以后好不好？”

　　简柘感觉自己的眼角又酸了，有水意在里面打转。

　　“没有哭……”

　　他声音低低地、含糊又嘟囔着说。

　　“嗯，乖。”顾兰溪安慰着他，想了想，问道，“你爸爸的主治医师是谁？”

　　简柘一愣。

　　顾兰溪说；“我大伯的一个朋友，好像也是胃癌，中晚期。以前我不吃早餐的时候，大伯就拿这个朋友作例子吓我。但他经过治疗，也还算成功，到现在也有十年了。他的主治医师，是这方面的专家。”　

　　“我问问我大伯，应该可以联系上。”

　　简柘有些愣怔。

　　他给她打电话，其实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没想到居然真的得了个很好的解决方案。

　　他从没有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对着他总是明眸善睐、笑意盈盈的女孩儿，其实非常聪明。

　　——她的聪明，不仅仅是在每次考试时那样逆天而惊人的分数上。

　　同样十七岁的年纪，其他的孩子还在父母的羽翼下撒娇，哪怕是他，最起码也是经常能见到父亲——他的最基本的底气来源。

　　可他从来没见过顾兰溪的父亲和母亲，也很少听她提起。她一个人单独地生活着，已经接触到了一部分的风雨，却还是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自律充实。

　　她不仅是一个青春期的小女孩儿，如果需要，她同样也可以是冷静可靠的人。

　　“肯定可以联系上的。”她又重复了一边，柔声道，“别担心，柘柘，明天就可以把资料和联系方式发给你。现在的医学技术很发达，而且听说现在有新药了，叔叔还是很有希望的。”

　　“你回去和你的爸爸商量一下吧，多陪陪他，让他保持一个好心情——你吃饭了吗？”

　　简柘：“……”

　　他垂下了眸子。

　　“去吃点，别到时候你自己的身体垮了。然后给你爸爸带一点有营养又容易吃的，可能会没什么胃口，但多少让他吃一点。”

　　“好。”简柘低低地应到，之前惶惶的心陡然间平静了不少，顿了顿，他郑重地说，“谢谢。”

　　像是确认，又像是没有安全感，他又问到：“兰兰，你会一直在的，对吗？”

　　顾兰溪也同样认真地再次回他：“是的，柘柘。”

　　“晚安。”

　　“……晚安。”

　　-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存着的抱抱隔了好久好久，才最终被兑现。

　　简柘转学了——在只有一年就要高考的紧要关头，甚至连学校里的东西都是托一个陌生人来收拾的，就这样匆匆忙忙地走了，甚至来不及给顾兰溪一个正式的告别。

　　简柘父亲的病已经很严重了，联系上了顾兰溪说的那位权威专家后，就立刻转院到了有着更好医疗条件的京城，也是那位医生的所在地方。

　　在简柘的强烈要求下，也带上了他。简父托关系让他转入京城一中，借读一年，但还是要返回桉城高考。

　　这些都是后来简柘忙完后在手机上告诉顾兰溪的。

　　他走的那一天，顾兰溪正巧在进行月考。

　　车子正好路过桉城一中，简柘坐在车上，盯着三楼那间教室的窗户看了好一会儿，一直到车辆拐弯，教学楼消失在视线里。　　

　　面色苍白、透露出病容的简父躺在椅背被放下的副驾驶上，声音还是平淡，却温和了不少：“不去看看，告个别？”

　　连医生都是她搭的桥，他们之间的事，简父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简柘有些窘迫，却还是摇了摇头：“不能影响她的学习。”

　　简父的目光倒是柔和了许多，微微点头：“嗯，你们的时间还长。”

　　他说着，像是有些脱力地闭上了眼。

　　“爸。”

　　简柘不喜欢听这种话，皱着眉盯着他。

　　简父声音平静，颇有些豁达：“怕什么，谁没有这一天呢？再说，你妈都等我多久了。简柘，你现在也是个男人了，要有责任感和担当。那个小姑娘不错，遇事冷静，但你也不能忘了，人家也是个小姑娘，平日多宠着她一些，知道吗？”

　　难得说这么长一句话，他是真的累了，闭眼捂唇咳了两声。

　　简柘给他盖上毯子，认真地点头。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闭目沉睡简父的嘴角忽然流露出浅淡的笑意。




71. [最新] 第 71 章   正文完结

　　简柘转学的事在整个高中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桉城一中那个万年落灰长草稳如死水的贴吧也因此热闹起来。

　　——主要是恰逢月考结束，同学们有两天的喘息时间，给八卦的滋长提供了十分充足的外部条件。

　　1L：【呜呜呜呜, 为什么, 我们桉中的门面，就这么走了啊呜呜呜呜呜呜。】

　　2L：【帅哥无。爷青结。心死如灰。勿cue。闭关飞升。】

　　3L：【楼上倒也不必, 堂堂大桉中的门面又不只他一个，高三的纪检部部长, 虽然狗，但是只漂亮的狗子。高二还有两个大美女, 古典明艳各有千秋，其中一个日常霸着年级榜一，高一也新来了个清纯小妹妹……何处无美人？PS：何况美人都不是你的。】

　　5L：【big胆, 你居然敢说纪检部部长狗，小心他扣你分。八卦一句, 那个清纯小妹妹不是有男朋友？当时还被全校通报批评来着？】

　　6L：【男方不就是孙明哲？高考没考好, 去A城的复读学校复读了，现在还在不在一起都说不准呢。】

　　9L：【别歪楼，今天的主人公是简柘。他为什么要转走啊，只有一年就要高考了, 他有京城户口？】

　　14L：【小道消息, 他还是要回来考试的。】

　　16L：【那他爸妈折腾个什么？闲的？】

　　17L：【容我大胆地猜测一句……不是说，简和顾，是一对？是不是被发现了, 棒打鸳鸯？】

　　18L：【要是因为这个，我觉得不大可能。就一年了，换个地方能不能适不适应不说, 听说过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吗？】

　　19L：【我怎么听说是简柘家里出事了他要去避避风头？】

　　20L：【笑死，搞得好像简柘家是混黑的一样，大可不必，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了解一下。】

　　24L：【也许是被顾姐甩了伤心失意远走他乡呢？】

　　25L：【楼上的一个个一天到晚脑子里也不知道想的是些什么，就不能从实际考虑一下……京城一中教育资源全国max，桉中虽然有名，但说实话还是比不上的好吗，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去。】

　　30L：【但我觉得，不管怎么说，顾应该知道吧？你瞅她那淡定的样子。】

　　32L：【所以，我嗑的CPbe没be？】

　　33L：【许舟行也不说，是不是真的出什么事了？毕竟简柘长得这么好看现在漂亮的男孩子也很危险啊。】

　　……

　　贴吧里众人讨论得激情澎湃热火朝天，连带着在校园中都有人眉来眼去地八卦了。

　　毕竟在学习压力越来越重、娱乐活动大部分被禁止、平日生活又一成不变的学校里，讨论八卦是唯一不会被抓而解压的方式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期期艾艾地走到顾兰溪的前面，坐在她前桌的位置上，扭过身正面对着她：“兰兰姐，你知道，简柘他为什么转走吗？”

　　周围的人几乎都竖起了耳朵，若有若无的视线朝这边望过来。　

　　真是个勇士！

　　他们一边在心中想着，一边诚实地将身子往这边倾。

　　彼时顾兰溪正低头看书，听见他的问题，抬起头，将一缕脸颊边的头发捋到耳后，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没说话，眉头没有蹙起，连目光都是柔和平宁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却默名让人感觉压力很大。

　　那人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有些嗫嚅地打补丁：“这不是他突然转走，大家都有些担心他吗，毕竟都是同学，就、就是想、想问一下。”

　　“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

　　他最后撑不住，投降似的飞快加了一句。

　　诶。

　　周边的同学在心中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但触及顾兰溪的目光，又默默的转移开，往回缩了缩因想听八卦不自觉前倾的身子。

　　别看他们，又不是他们问的！他们是无辜的！

　　顾兰溪收回目光，礼貌地看着眼前的同学：“对不起，我不知道。”

　　“怎么可……”那同学下意识地开口，对上顾兰溪没有笑意的眉眼，又弱弱的消了音，怂怂地道，“那、那好吧，打扰你了，你好好学习。”

　　“谢谢，你也是。”

　　顾兰溪点点头，又埋首进书中，一副沉浸学习不问世事的模样。

　　那个同学有些尴尬地坐了一会儿，灰溜溜地离开了。

　　人们始终是健忘的，这个没有应答的八卦就将是学习长河中的一点水花，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总有新鲜的事出来，将以往的痕迹覆盖。随着时间的流逝，提起简柘的人越来越少，他渐渐地被大家遗忘。

　　本来嘛，他就是个冷漠的性子，不爱说话，又没多少朋友，留给大家的印象也不过是浅浅薄薄又遥远的一层。

　　几轮考试下来，再提起他的人就几乎没有了。

　　-
　　2011年，6月8日，下午16：45。

　　桉城一中作为高考点，除了高二的所有年级，都放了高考假，为高考生腾考场。因此，校园里格外安静。

　　高二也从原来的教室里搬出来，挪到最边上的那栋实验楼，暂时当做教室。

　　刚修好的实验楼还没来的及安空调，连电扇都没有装，教室里又闷又热，几乎每一个同学地座位上，都摆着一个嗡嗡运动的小电风扇。

　　大家都穿着短袖，一边拿着作业本扇风，一边抹着汗写题。

　　教室里有一种不正常的安静，又隐隐约约涌动着心浮气躁的氛围。偶尔有人抬头，看看挂在黑板上的钟，然后和边上的同学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不知为什么，教室里更加安静了。

　　大家抬头，相互看看，鸦雀无声。

　　“他们高考完了。”坐在顾兰溪边上的李玥喃喃地说了一句，像是一个信号，引起了教室里一片的问问，“完了，我们就是高三了。”

　　顾兰溪把吸管扎进塑料盖中，皱着眉盯着它，啜了一口。

　　简柘每个月初都会给她网购一箱牛奶，并督促她拍照打卡。

　　“明天这个时候，就是我们了。”前桌回过头，说道。

　　顾兰溪将口中的牛奶艰难地咽下去，补充道：“何止呢，明年的红气球，也归我们继承了。”

　　每逢高考，学校就在操场上、校门口摆上好多红色的氢气球，下面拉着空飘竖幅，上面写着祝金榜题名一类的加油词。年年都是那几个，被戏称为“桉中高考的传承”。

　　李玥打了个寒颤：“别这样，真的好可怕，怎么就突然间这么近了？”

　　谭佳妮要哭不哭地苦着脸：“你们个A大B大既定人这里说什么，呜呜呜我才害怕呢，我干了什么就到高三了？是不是再一瞬间，我就要高考了？我P都不会，怎么办啊。”

　　“别急啊，又不是明天就叫你去高考，还有一年呢。”

　　顾兰溪安慰着她。

　　“可拉到吧。”谭佳妮像一朵脱了水的蔫哒哒的小花，忧郁地趴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年有个球球用，我都准备了十七年了至今还是个鬼样子，难道剩下一年我就能顿悟飞升吗？”

　　李玥看不过去，凶巴巴地说：“少这样否定自己，还阿巴阿巴地传播负能量。一年怎么了？你一天提高一分，一年可以提高365分，加上你现在的六百分……你就是高考状元了好吗？”

　　顾兰溪乐了：“可不是嘛，满分750，你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三个人都笑了。

　　***

　　简柘暑假也没有回来，两人之间的日常交流还是只限于线上。

　　顾兰溪常跟周欣说，感觉自己像是在网恋。

　　再次开学的时候已经他们正式进入高三，没过多久，教室前面就挂上了倒计时的专用电子表。

　　红色的字在黑色的表面上分外明显：

　　距高考还剩278天15小时58秒。

　　57秒、56秒、55秒……

　　明明才刚进入高三，四舍五入还有一年，被这么一挂，那紧张的气氛顿时就上来了。

　　她晚上回去的时候，就和简柘吐槽了这件事。

　　顾兰溪：绝了，这个表震惊到我了，这就是网上说的高三的气氛吗？

　　因为双方有点时间差，她发完了就放下手机准备洗澡的，没想到这次那头却回得很快。

　　简柘：……

　　难得遇见个双方都在线的日子，顾兰溪刚离开沙发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柘柘你在居然在线啊。

　　对面发来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顾兰溪：柘柘你又偷我表情包！

　　简柘：……

　　他又发来一个小黄豆对手指认错的表情。

　　顾兰溪大方地说：

　　没事，心都让你偷走了，附赠个表情包不是个事。

　　柘柘，看我多大方。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看见上方的备注在“对方正在输入中……”不断跳横。

　　纠结了一会儿，简柘发来一个猫猫捂脸的表情。

　　又像是意识到什么，飞快撤回。

　　简柘：嗯。

　　想了想，又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顾兰溪乐了，虽然周欣总说她土油土油的，但没办法，单纯的柘柘辨别不出来，还挺吃这一套。

　　于是她又发了一句：柘柘，你这次语文考了多少？

　　还没等到他的回复，反倒是周欣的消息率先蹦出来。

　　周欣：兰兰，我和许舟行分手了。

　　顾兰溪：？？？

　　顾兰溪：！！！

　　她下意识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过了一会才接起来。

　　“兰兰。”周欣的声音还算平静。

　　顾兰溪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试探着问：“为什么，你们之前不是挺好的吗？”

　　她说完才猛然意识到，这一段时间，周欣晚上都是和她一起回家的，她还一直以为是避嫌怕被发现。

　　“他妈妈看了他的手机，发现了。”她说，“然后和他聊了好久，他也被说服了，觉得现在谈恋爱太浪费时间了，耽误学习。”

　　顾兰溪：“……”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心中又有点不得劲。

　　人类本来就是偏心的，她下意识就在心中对许舟行骂骂咧咧。

　　那他答应的时候怎么没觉着耽误学习？

　　我呸。

　　“然后你知道的，我学习成绩不太好，连理重都没进去，以后考一个最末尾的重本顶天了，但他最少都可以考985的……他还嫌我总是玩手机不好好学习，但其实我有好好学习的呀，我最近都不带手机去学校了，也没有熬夜看小说了。”

　　“他想冲A大B大，然后觉得现在谈恋爱太麻烦了，情绪总是为我波动，不能专注学习。他说他还喜欢我，能不能先分手，高考后再在一起。”

　　槽多无口。

　　顾兰溪简直无话可说：“你答应了？”

　　周欣轻声道：“我答应了前半部分。”

　　“我知道他的理由很正当，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确实是学习。像网上那句话怎么说的，我能理解，但是我不接受。”

　　“凭什么呢？不是我想的多，但他现在可以因为这个理由放弃我，以后难道不会因为其他更有道理的理由放弃我？父母不同意，要考研，要出国……哪一个不是理由？而且我就算好好学习也很难考进他的学校。现在可以因为学习的压力分开，难道以后不会因为异地的压力分开？那我不得一直心惊胆战患得患失？我才不要。”

　　“你和简柘多好啊，理重班也不是没有其他谈恋爱还保持着好成绩的，前几届也不是没有情侣一起考上心仪的大学的。怎么的，人家就能克服压力找到平衡，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放弃？”

　　她说着，情绪有些激动。

　　顾兰溪有些呐呐：“那，那我，我们不就要他了，你还好吗？”

　　周欣平复了一下心情：“我没事。”

　　“但还是有些难过。”

　　“嗐，谈恋爱真麻烦。果然，智者不入爱海是对的，我该炖只大鹅。”

　　“哈、、啊？”

　　顾兰溪一下子没接上她的脑回路。

　　那边的周欣吸了吸鼻子，语气坚定地说：“兰兰，放假了陪我吃铁锅炖大鹅。”

　　“好好好。”

　　顾兰溪捧着电话连连点头。

　　双方沉默了一下。

　　周欣又说：“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像你和简柘这样的太少了。”

　　“说句文艺又矫情的，我和他的成绩不够好，不能无视这些条条框框；但和他的成绩也不够差，不能不在意这些条条框框，又没有很好的心态和自制力，也是必然的。”

　　“还是难过。”

　　“兰兰啊，虽然我总骂简柘，但他真的对你很好，也有责任感。你和他一定要好好的啊。我真的想亲眼目睹，从校服到婚纱，不总是他们编出来骗人的。”

　　顾兰溪放下手机，心中还有失落的恍惚。

　　然后就看见简柘因为她久久不回叮叮咚咚地弹了大半页的消息。

　　-

　　简柘：103

　　简柘：？

　　简柘：是我考太低你失望了吗？

　　简柘：这次考试我有点没发挥好，我这两个月好好学习。

　　简柘：……

　　简柘：顾兰兰？

　　简柘：我以后每天多做一张卷子，下次一定会考好的QAQ。

　　简柘：你别不理我。

　　简柘：垂头丧气.jpg

　　简柘抿着唇看着手机，心情沉重而烦躁。

　　他看着桌子上原本正在做的习题册的红叉叉，有些焦灼地抓了抓头发。

　　缓了缓，他将手机放在一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准备写。

　　但眼中的神情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心中像是有酸涩的泡泡，被吹得膨胀。

　　身边的手机颤了颤，简柘的目光瞬间挪过去

　　顾兰溪：没有没有，是刚刚周欣给我打电话了，我一时没看手机。

　　扯了扯嘴角，他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些许，但还是有些不安，重新拿起手机。

　　简柘：我从今天开始每天多做一套试卷。

　　过了一会儿，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会好好学习的。

　　顾兰溪趴在沙发上揉着长胖了许多的橘猫，看着他发过来的话，双腿翘了翘。

　　顾兰溪：我知道的，柘柘最棒啦。

　　下一条信息简柘沉默了好一会儿，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变了又变。

　　那如果，我语文总是考不好，你会因此不喜欢我吗？

　　你那么好。

　　简柘长长的、鸦羽似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眸光的变幻，周身的气息也有些低落。

　　他知道自己这样想很幼稚，问出去可能招人烦，他不敢听到对方的答案，却又抑制不住心中的酸涩。

　　指尖犹豫了很久，在聊天框中敲了又删，迟迟不敢发出去。

　　最终，他一一删掉。

　　简柘：好。

　　顾兰溪看着简柘发来的话，想了想，又道：

　　——柘柘，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啊，你现在已经很棒了。

　　可是，如果要去B大的话，按照以往的排名，我的语文至少要考到115以上。

　　简柘迟疑又缓慢地将这句话发了过去。

　　顾兰溪看着他发来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点奇怪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那一瞬间，她似乎觉得对面的人，有那么一瞬间的低落

　　——仿佛她隔空看见了头发丝都微垂的简柘一样。

　　心中陡然一揪。

　　她想起周欣和许舟行的事，给他打了个语音电话。

　　那边一瞬间接起，却没有出声。

　　“柘柘？”

　　顾兰溪问道。

　　“嗯。”

　　简柘的声音低低闷闷的，从电话那头传来。

　　“柘柘，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她轻声问道。

　　简柘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委屈地说：“我真的很努力学语文了。”

　　“每天都写一张试卷。”

　　“三天写一篇作文，还会找老师改。”

　　“可是，还是只有那么一点分。”

　　“考试的时候我总是觉得自己写的答案是错的，又回过来重新改，越改越错。但我要是不改，试卷发下来又会发现，我要改的那个答案是对的。”

　　“我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

　　“如果，我考不上B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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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说完了，顾兰溪才开口，她安慰道：“柘柘，没关系的，你语文也考上过一百二的，记的吗。”

　　“一时幸运。”

　　他恹恹地说，语气里有些自卑。

　　“不不不，我是想说，你进步了。”顾兰溪认真地说，“高一的柘柘一开始只能考八十，哪怕运气再好，都考不上一百一；高二的柘柘却已经能上一百二了——哪怕是你说的运气。”

　　“一年了，你能进步这么多，现在离高考还有一年，哪怕不进步只要稳定下来，你都可以的。”

　　顾兰溪道：“没关系的柘柘，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要是考不上B大就算了，考你喜欢的，柘柘开心一点就好。”

　　简柘垂下眼，有些担心。

　　他害怕顾兰溪因为他不去B大，那他就成了拖累她的元凶。

　　他不想这样。

　　但如果他没考上，他会不会最后越来越配不上她？

　　“那你会不会不去……”他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兰溪却一下子明白了他想说的，语气轻快：“不会的，放心，我会去B大，也不会不要你。柘柘只要貌美如花就好，我挣钱养家又不是不行。”

　　“要是不会就问我，我们共同进步。”

　　“乖啊，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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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电话，简柘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半靠在椅背上，从桌子的最上方拿了一本《古代文化常识》，翻开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将书放到一边，起身打开抽屉，抽出一张洋甘菊补水面膜。

　　走到洗手池边，洗了脸后熟门熟路将地面膜敷到脸上。

　　然后顶着一张白脸走回书桌前，打开那本书，继续认真地着看着，黑眸专注，脊背挺直。

　　***

　　墙上的钟表时间一天天减少，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红红的电子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了一位数。

　　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和高考近在咫尺了。

　　在离高考还剩三天的时候，班主任宣布学生可以选择回家复习，或者放松一下，不再强制要求来学校。

　　但整个高三年纪没有一个人选择回去。

　　“笑了，我都忍着这么多年了，这两天还忍不下来？”

　　谭佳妮吐槽道：“回去我会复习吗？有学校里的气氛吗？不相互盯着，心里都不踏实。再说，万一老师偶尔发现了什么题目给大家讲了，我回家没听见，考试的时候擦边了，我亏不亏？”

　　她说这话是有现实依据的。

　　他们老师讲过，隔壁三中前几天就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在高考的前两天晚上，有学生做数学题做不出来，去问老师。老师一看，觉得这道题有点难，但又有点意思，就在黑板上和大家都讲了，没想到考试就考到了！还是倒数第二道大题！

　　虽然不是原题，但基本上没差太多，解题思路一模一样，那年桉城三中倒数第二大题的得分率首次超过了一中二中。

　　当然，出题的那位专家被学生们狠狠地骂了一顿。

　　一中的骂他拾人牙慧，二中的骂他不懂创新，三中那时不在、正好错过的人更是气得跳脚，骂他出难题都不会出点新的。

　　也因此，这几年，高考前的放假日，再没有人回去。

　　并且有人要求老师，如果再有同学问这种“有趣”的、有“嫌疑”的题目，一定要统一讲一下。

　　顾兰溪彼时正看着错题本，闻言抬了抬眸。

　　坐在一边的李玥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对了对了，兰兰，简柘不是说会回来考试的吗？”谭佳妮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这一年顾兰溪一直和她坐同桌，再加上周欣受了刺发愤图强很少来找她，她们关系好了不少，也是能一起去厕所、月假的时候出去玩偶尔的关系了。

　　——知道了她和简柘之间的一些事，于是直接就大大咧咧问出了口。

　　一边的李玥用本子挡住下半脸，颇感兴趣地将目光转过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也没必要瞒了，顾兰溪耸了耸肩，道：“他回来了啊。”

　　自己在家复习呢。

　　反正老师要是讲什么有嫌疑的题她也会告诉他的。

　　谭佳妮一瞬间支棱起来了，伸手从抽屉中摸出一包辣条，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高考前不要吃这种重油不干净的东西。”她说着，将辣条塞了回去，重新摸出一包薯片，撕开，双手捧到顾兰溪面前。

　　“您吃，您吃。”

　　眼眸亮晶晶的，意思不言而喻。

　　顾兰溪：……

　　她捏了一块薯片，放进嘴里：“怎么了？他不来学校。”

　　谭佳妮一脸再说点再说点的表情。

　　“那你们呢？见了吗？一年后的见面，是不是心情激动，亲亲抱抱？”

　　顾兰溪失笑：“别这样，我们没见面。”

　　“啊？为什么啊，好不容易回来了……”谭佳妮大失所望。

　　顾兰溪笑了笑，没有做声。

　　简柘三天前久回来了，他们依旧在手机上交流，像是过去一年习惯了的那样——却很有默契地避开了见面这个话题。

　　都一年没见了，最后这两天也不是不能忍。

　　高考之前，保持平常心，忌过大的情绪波动。

　　她这样想着，从桌屉里拿出那一本语文笔记本，打算翻一翻。

　　没拿稳，笔记本从桌子口掉了下来，本子摊开，露出其中的一页。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是她第一次见到简柘后写下的，因为是最后几页，她没写到那里去，复习的时候也没有翻到。

　　久而久之，都被她忘了，没想到居然在这样偶然的机会下看见了。

　　真是久远的回忆。

　　顾兰溪俯身捡起，却意外发现本子的最后，意外多了几行字。

　　和她的字迹截然不同，却也让她十分熟悉。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一笔一画都透出着认真。

　　很荣幸。

　　春赏百花冬观雪，醒亦念卿，梦亦念卿。

　　在最下面，还用黑笔涂了一个标准极了的小爱心，还隐隐能看见他用铅笔打的底稿的浅浅痕迹。

　　顾兰溪弯了弯眼眸，笑了。

　　记忆中的一幕重新浮现：

　　“柘柘，你看天。”

　　“很漂亮。”

　　“不。”

　　“我是想告诉你——晓看天色暮看云。”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回到家中，顾兰溪掏出手机，她和简柘的聊天还停留在前天讨论的一道数学题那里面。

　　她噼里啪啦打字：

　　“柘柘，你的考场是在老教学楼的508，26号座位哦。要记得哦”

　　“柘柘，高考加油。”

　　“好。”

　　“你也要加油。”

　　**

　　今年的语文题目属于按部就班的难——不刁也不怪，是简柘比较擅长的种类，作文题她还和他讨论过类似的。

　　顾兰溪做着做着，唇角弯了起来。

　　她提前十五分钟就写完了试卷，然后认认真真地对着答题卡检查。

　　果然，在她晚上和简柘聊天的时候，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字里行间的轻松。　　

　　简柘在最后发来一条语音，她按开。

　　——谢谢你，兰兰。

　　语调缓慢又郑重。

　　顾兰溪给他发了个凶神恶煞挥舞菜刀的表情

　　——说什么谢谢！想和我一家人说两家话？

　　简柘握着手机，眼角不自觉弯起。

　　真好。

　　他想着。

　　第二天英语一考完，在走出考场的那一刹那，这栋教学楼猛然爆发出欢呼声。　　

　　手上还抱着文件袋无书可扔，于是有人欢呼，有人尖叫，还有人抓着好朋友的手又跳又闹：

　　“——解放啦呜呜呜。”

　　在一片嘈杂的人群中，这句话最为明显。

　　顾兰溪在人群中左顾右盼，终于在校门口看着格外突出的简柘。

　　——一年没见，他更高了。穿着一件白衬衫，皮肤白皙，星眸漆黑，黑色的刘海搭在额前，被风微微吹动，在人群中似乎闪着光。

　　有人认出他了，指着他和边上的朋友小声议论着什么。　　

　　顾兰溪不知为什么，脚步突然间停了下来，默默地看着他。　　

　　简柘也很快看见了她，看下她的时候，眼睛很明显亮了亮，拨开人群朝她走来。

　　顾兰溪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他们，但她没管，眼睛紧紧地盯着简柘。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想哭。

　　简柘走到她面前——很出乎她的意料——伸手将她一把揽进怀中，手收得很紧。

　　清冽好闻的气息包裹了她全身，迷迷糊糊的，她听见似乎有人在尖叫，似乎还有起哄声。

　　简柘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耳根有些红，低头对顾兰溪轻声道：

　　“女朋友，我觉得我们可以去同一所大学。”

　　顾兰溪：“！！！”

　　处于震惊到混沌状态的她终于回过神来，一脸复杂地看着简柘，却下意识说了个不相干又煞风景的话：

　　“柘柘，我没想到，一年不见，你长大了，真的。”

　　“你居然学会在大庭广众下撩人了。”

　　“我好感动。”

　　简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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