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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学霸小姑姑[穿书]》作者：七颗菜
文案
温杳自小颠沛流离，在养父去世后第二天，亲生父母找上门来，
原来她竟是季家失散多年的女儿季雪莹！
在书中季雪莹是人人唾骂的反派女配，
最后只落得自杀的悲惨下场。
于是温杳决定，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
从此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王后雄！
——
与此同时，孟家上下喜气洋洋，迎回了老爷子晚年在外隐居时的养女。
孟家太子爷在晚宴现场温柔地牵起一位绝丽少女的手。
孟云翳：这是我家小姑姑。
粉丝无数的当红女星在学霸综艺节目上懒懒地看着选手。
孟云枝：这些人加起来都比不过我小姑姑，哦，长得还丑。
桀骜不驯的雅哲校园大佬在喧闹声中暴躁地锤了下课桌。
孟云擎：都安静！别吵到老子小姑姑学习。
孟家五岁小金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臂抱住少女的腿。
孟煜杰：姑奶奶，抱~
年仅十七岁，只想当学霸，却不小心混成了长辈级团宠。
温杳：？？？
而圈内令人闻风丧胆的穆家现任掌权人将温杳圈在怀中，勾唇一笑。
穆厉庭：不好意思，在座的各位都要叫我一声姑父。

内容标签： 女配 现代架空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杳 ┃ 配角：孟家一众人，穆厉庭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不想成为学霸的团宠不是好女配
立意：穿书女配


1.  第1章   原来她竟是季家十三年前走丢的……

　　云顶山，苍林点翠，晨雾似海。
　　
　　远处的山峦影影绰绰，雾霭流动，好似画家无意间往这山间撒落了浓墨，点点片片，便成了一副绝色丹青。
　　
　　叶尖凝露欲滴未滴，有一人行过，裙袂轻轻拂过，露珠悄然滴落。
　　
　　半山腰至山脚蜿蜒的碎石小路拾级而下，少女拎着行李踢踏踢踏轻巧地往下走。
　　
　　她面容白皙，剔透如美玉，饱满莹润的嘴唇像这路旁沾着晨露的花瓣。眉如远黛，沾着雾气的长睫，清澈的美目像浸润过山泉一般黑亮。
　　
　　只是此时少女眉头轻皱，眼眸间含着几分忧愁。
　　
　　温杳在收养她的父亲离世之后，已经被噩梦困扰了好几个夜晚。
　　
　　在梦里她所处的世界是一本名为《娇宠豪门白月光》的玛丽苏小说，书中的女主角季雪晴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豪门贵公子都将她视作心中白月光。
　　
　　她智商超群，能力出众，在学校里是所有人心目中的校园女神，更是学神校草苏沐的暗恋对象。后来因为一档学霸型综艺《最强方程式》进入公众的视线，顺利出道，红极一时。
　　
　　总之，季雪晴就是一个身边舔狗无数的人生赢家。原本任季雪晴再优秀也跟她温杳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你当你的白月光，我在云顶山继续逍遥风光。
　　
　　却没想到，在养父孟国平离世第二天，找上门来的不仅有孟家人，还有她消失了十三年的家人。原来她竟是季家十三年前走丢的女儿，季雪晴的妹妹季雪莹！
　　
　　在书中季雪莹是个反派女配，她在十七岁那年被认回家之后，作天作地，疯狂报复亲姐姐，因当年是季雪晴带她出去玩时弄丢了她，就认为这些年来自己吃的苦全是她的错。
　　
　　可想而知，季雪莹不管使了多少绊子，都被季雪晴和她的追随者揭穿并且打脸，最后闹得众叛亲离，在悲愤中自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思及此，温杳暗叹一口气。她并不想成为书中那个无能的，只会去招惹女主的季雪莹。
　　
　　与其将精力都放在报复上，还不如努力点好好学习，寻求别的出路，在将来离开季家之后能有更多的选择，靠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是书不好看还是题不好做？季雪莹为什么就非得这么兢兢业业地去给女主找茬？
　　
　　温杳下定决心，要珍爱生命，就绝不能掺和剧情，从此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王后雄！
　　
　　**
　　
　　温杳跟父亲孟国平这些年都是住在云顶山的半山腰，这段山路她走过无数回，到山脚的云顶村时，一轮红日才刚刚探出个头。
　　
　　山下雾气溶溶散去，村子如同被洗过一般，空气格外清新。山村向来醒得早，村道两边已经有不少人在摆摊卖菜。
　　
　　温杳的样貌气质在这村里很出众，路边的人很快都注意到了她，窃窃私语。
　　
　　有人疑惑道：“这不是老孟家的闺女么，这是要上哪去？”
　　
　　身边一人扯着她说：“温杳的亲生父母找到了，看到咱村口来接她的那几辆车没？听我儿子说，那车叫啥来斯的，那得上千万呢。”
　　
　　周围的人听到，目瞪口呆，哗声一片，这对于她们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连那后面多少个零都数不明白。
　　
　　又有一人撇撇嘴，不甘落后地说：“那车哪里是温杳家的，是孟老家的。温杳家的就是角落里那辆小车，那司机脸色臭得要命。”
　　
　　说完，她甚是得意地看到众人不可置信的神情。
　　
　　“看不出来啊，孟老家里这么有钱。”
　　“可惜啊，这人说没就没了。”
　　“温杳她爹妈看来也不怎么样啊”
　　
　　这些乡邻们还是很好的，知道她要走了，很多都上前往她手里塞东西，什么家里种的农家蔬果、家养土鸡蛋的，直到温杳实在拿不下。
　　
　　温杳心里既好笑又感动。
　　
　　**
　　
　　出了云顶村，村口果然像村民们说的停了几辆车。
　　
　　季家的司机刚到云顶村不到一个小时，靠在车边烟都抽了三根，一地的烟灰。
　　
　　季家对这个失散多年的二小姐是真的不在意啊。
　　昨天深夜，季夫人突然想起来该接人回家了，才急忙打电话给司机。
　　
　　司机接到电话没睡俩小时，半夜三更的就出发了，云顶山偏僻，到清晨他才赶到镇上，早就已经攒了满肚子的怨气。
　　
　　而另一边，村民们说的劳斯莱斯是孟家的，两辆车，一车载着几名保镖，还有一辆车上除了司机，是专程来接温杳的孟家老管家。
　　
　　方管家在孟家工作已有四十余年，负责管理本家清平园的日常事务，他在孟家地位颇高，孟家上下对他都十分敬重。
　　
　　他们一行人昨天就到了镇上住下，今天一早便抵达云顶村来接老爷在这边收养的小姐。
　　
　　“温小姐，我是孟家的方管家，今天特地过来接您回家。”方管家满脸真诚地笑容迎上前去。
　　
　　“您好，方管家。我听父亲提过您。”温杳露出浅浅的笑容。
　　
　　眼前这位老人家一身得体的西装，尽管已经有六十岁了，仍然身形挺直，仪态俱佳。他面上带着慈祥和蔼，就像看着自己十分喜爱的小辈一样，注视着她。
　　
　　温杳也在孟国平去世，联系他的亲人过来接回遗体时才知道，跟自己一起生活了五年，平时格外节俭的老人家居然是顶级豪门孟家的家主！
　　
　　当时心里就掀起了惊涛骇浪，都过了几天了心中仍是十分震惊。
　　
　　更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孟家人做得这么周到，还派老管家亲自过来接她，一大早就抵达了云顶村。
　　
　　“我是季家过来接你回家的，快上车吧。”季家司机见她磨磨唧唧地还在跟人聊天，过来催促。
　　
　　温杳侧目，这人手里还夹着香烟，耷拉的肩晃过来，眼中布满红血丝，脸上尽显疲惫，满脸的不耐烦。
　　
　　他走到近处，扫到她手中提的篮子，眼底闪过几分不屑。
　　“我说二小姐，我们季家这样的人家，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就不用往回带了吧？”司机翻了个白眼。
　　
　　温杳笑了声，面色不显，反问他：“我倒是不知道，季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司机只当她来自乡下没见识，挺起胸脯神色倨傲：“临市有谁不知道季家的？我们大小姐那可是名媛中的名媛，连穆家的小少爷都捧着她跟眼珠子似的。”
　　
　　温杳淡淡：“哦，那又怎么样呢？”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听不懂他这话。
　　“哼，你是不知道穆家吧？那可是……”
　　
　　温杳微微抬手，打断他的话：“穆家我是知道的，但是，穆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对季雪晴有多好，跟季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有什么关系呢？”
　　
　　司机被她绕晕了，虽还糊里糊涂着，但即刻拧起眉就要反驳。
　　
　　温杳没等他开口，又放慢语速继续道：“这就好比，季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跟我带这篮子菜回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温杳的逻辑无懈可击，司机听不明白，但无话可说。
　　
　　方管家在一旁看完这一出，心里连连赞叹这位小姐不愧是老爷亲自培养的，果然不凡。
　　不过，这种狗眼看人低的货色根本用不着小姐浪费口舌。
　　
　　“季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我也不知道。”方管家出声。
　　
　　怎么又来一个？司机冒着怒气看向说话的人。
　　
　　只见他端着无可挑剔的礼仪，从容道：“不知这位先生又有没有听过，孟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呢？”
　　
　　司机不知这老头子怎么又摆出了个孟家，疑惑：“孟家我当然听过。”
　　
　　方管家瞥了他一眼，“那季家跟孟家比起来又如何？”
　　
　　司机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当然是比不了的。”
　　
　　百年大家族孟家，在国内穆孟两家就是顶级豪门的风向标，蚂蚁跟大象怎么放一起作比较？
　　
　　“那就行了。”方管家气势十足地缓声说道，“我们孟家的小姐，可没有什么是不能往家里带的。”
　　
　　说完，抬抬手，身后的保镖很快向前，躬身接过温杳手中的行李，和那一大篮子农家菜。
　　
　　“小姐，请上车吧。”方管家左手正面朝上指向车的方向，另一手贴于身后，微微欠身，对着温杳行了个礼，对她恭恭敬敬。
　　
　　温杳不再管那季家司机，点点头，缓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车门旁边的保镖弯腰为她拉开车门。
　　
　　她转头对着方管家温声道：“我们走吧。”
　　坐进了车里。
　　
　　司机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目瞪口呆，大脑里一片空白，有什么在胸腔不断捶打。
　　不可能！那个在农村长大的二小姐绝对不可能跟孟家扯上关系！
　　
　　他说什么也不信，气得咬了咬牙，大步回到车边，坐进去，用力关上车门。
　　
　　司机哼声，他们两人绝对是合起伙来诓骗他呢，不过是个乡下小姑娘，孟家的名头也敢随便借来用？
　　**
　　
　　车内。
　　方管家将一部手机递给温杳：“小姐，这是孟先生让我帮您置办的。”
　　
　　温杳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是这个名牌子手机里最新出的一款。打开手机，联系人里存了近十个号码，都是一些孟家的人，还有方管家的。
　　
　　能让方管家称为孟先生的，目前在孟家只有一位，就是孟国平的孙子孟云翳，他同时也是孟家的未来继承人。
　　
　　外界都说他是最有当年老爷子风范的一个，温柔贵公子的外表下却有着杀伐果决的手段，可想而知，孟家在他手里，未来数十年只会更加蒸蒸日上。
　　
　　车子刚开出镇上不久，手机铃声响起，温杳拿起一看，面露惊讶，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居然是孟云翳。
　　
　　她赶忙接起。
　　“小姑姑您好，我是孟云翳。”
　　
　　对方的嗓音谦和沉稳，只是尾音带了勾似的不经意上挑。
　　
　　温杳一愣，没反应过来，嗯？小姑姑？
　　




2.  第2章   这又是什么神级碰瓷现场

　　等等，温杳懵懵地思索片刻。
　　孟云翳的爷爷是孟国平，孟国平是她的养父。
　　
　　他的爷爷是她的爸爸……这么一理，她可不就多了个年长自己八岁的大侄子么！
　　
　　孟云翳等了两秒，轻轻笑了声，不带催促地问：“您还在吗？”
　　
　　“啊，在、在的，您好。”温杳忙按下心中震惊，跟他打招呼。
　　
　　孟云翳礼貌地说：“十分抱歉，本来这次应该由我亲自过去接您，但是国外项目出了些紧急情况。”
　　
　　他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对温杳很尊重，应该是过分尊敬。将距离拿捏得像是在对待什么辈分很高的人，能让这位孟先生将位置摆得这样低的怕是也没几人了吧。
　　
　　但温杳觉得十分别扭，浑身不对劲。
　　“没关系的，我能理解。”又补充一句：“就，别用敬称了吧？”
　　
　　孟云翳温声道：“好。”
　　又主动问起；“你是先回季家那边吗？”
　　温杳：“对。”
　　
　　“季家……”孟云翳顿了两秒，像是顾虑到她不好形容，没说下去，“你在那边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温杳心中稍暖，乖乖应道：“好的。”
　　“季家那边已经安排你到雅哲中学上学，那个学校里……”
　　
　　孟云翳含蓄道：“还挺闹腾的，”又叮嘱了句，“要是有什么冲撞了，都交给我来解决。”
　　
　　温杳眨眨眼，骤然想起书中的情节，季雪莹在雅哲中学被分到十八班，班里人都看不起她，尤其是季雪晴的追随者之一穆景宸，变着法子欺负羞辱她。
　　
　　如果能避开穆景宸，应该能省去不少麻烦。
　　“那我能不能不去十八班？”
　　
　　“好，”孟云翳完全没问缘由，“你想去哪个班？我安排。”
　　
　　“唔，”其他班温杳并不熟悉，随口道，“就十九班吧。”
　　
　　“十九班？”他那个令人头疼的堂弟似乎就是这个班级的，“也好。”
　　
　　又寒暄了两句，孟云翳听出温杳有几分在跟他尬聊的意味，十分体贴地结束：“那就这样吧，等我回国再亲自去接您回家。”
　　
　　温杳客客气气的：“好的再见，谢谢你。”
　　
　　挂完电话，满脸涨红，心中一阵哀嚎。
　　之后在方管家的帮助下，将孟家众人的关系顺了一遍，孟国平当年以八十岁的高龄收养了她这个女儿。
　　
　　这样算来，她就多了三个平均年龄五十多岁的哥哥，还有数个比她年纪还要大的侄子侄女！
　　
　　这才十七岁，怎么辈分就一下子拔到最高一级了？还真是一言难尽的混乱。
　　温杳瞬时觉得头疼，捏了捏眉心。
　　
　　**
　　
　　A国。
　　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形高大的男子正看着身前的繁华盛景、万家灯火。
　　
　　他就像遗世独立的矜贵公子，面色如玉，温文雅润。此时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遮挡住了微微上挑的含情桃花眼。一身高定西装剪裁得体，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扣紧至最上方。
　　
　　身后的年轻男子在他挂下电话后，躬身上前提醒：“孟先生，跟国内的视频会议要开始了。”
　　
　　男人颔首，转过身来：“知道。”
　　这满室灯光映在他脸上，更显得容色逼人。
　　
　　孟家一直知道温杳的存在。
　　
　　孟老爷子隐居在云顶村之后，谢绝所有来客，连家里人也不见，五年前却收养一个小姑娘当女儿。
　　
　　孟国平跟妻子一生恩爱，妻子出自书香名门温家，可惜早早离世。
　　
　　他们只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这才给养女起名时冠以妻子的姓氏，这几年都带在身边。
　　
　　孟云翳在电话中经常听他老人家提起温杳，还曾让他日后要多加照顾，要把她当作真正的孟家人一样对待。
　　
　　爷爷的嘱托不能不听，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年纪跟最小的堂弟一般，名义上却是他长辈的小姑娘相处。
　　
　　但想到电话那头的少女细声细气软软的声音，孟云翳心里松了松，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还挺乖。”
　　
　　**
　　
　　季家住在御兰庭，这里整一片别墅围着人工湖畔而建，环境清雅。
　　房子是一栋带花园三层高的西式小洋房。
　　
　　车停在门口，保镖拉开车门，温杳下车后微笑致谢，她没有过过奢贵的生活，但在父亲孟国平的教育下，举止间都体现出她的良好修养。
　　
　　“方管家，今天辛苦了，就送到这吧。”
　　
　　保镖帮她将行李放在地面上，正要拿那一篮子的菜，温杳忙说：“这些就拿回孟家让大家尝尝吧，云顶山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食品呢。”
　　
　　温杳在方管家面前娇娇俏俏地夸了一番，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些东西确实新鲜，拿回季家指不定就被扔了，浪费不讨好。
　　
　　“小姐有心了，老爷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目送孟家的车离开后，温杳正要去按院墙上的门铃，里面的房门就先打开了。
　　
　　一家三口从屋内走出来，男人儒雅绅士，女人妆容精致，这应该是她的亲生父母了。
　　
　　身后有一少女走到季父身边，她一手提着小提琴琴盒，一手挽住他的手臂撒娇。
　　
　　少女身穿白纱款及膝小礼裙，胸前的镶着碎钻的项链光彩夺目，她肤色白皙，亭亭玉立，巧笑倩兮，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娇宠大的千金大小姐。
　　
　　三人说说笑笑，快走到院门这才注意到立身门外的温杳。
　　
　　季父季母看到她，眼里闪过惊艳，显然没想到自己在外流落多年的小女儿，竟出落得如此美丽。
　　
　　“雪莹，你回来了？”季母看到她，有了些动容。
　　
　　她细细打量了温杳半晌，只见她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棉麻布料浅色连衣裙，一头乌发用一根淡紫色发带随意挽起。
　　
　　心里暗忖，到底是乡下来的，打扮得土里土气的不讲究，跟自小锦衣玉食养着的雪晴没法比！
　　
　　“叫我温杳就好，”在他们打量的目光中，她明润的杏眸也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前的三人，这就是她真正的家人哪。
　　
　　而后，挨个打招呼，“爸爸，妈妈，”顿了顿，深深看了一眼那柔弱的少女，“姐姐”。
　　
　　季雪晴看到她，神情却有一丝紧张，很快掩盖过去，笑容温柔。
　　
　　院门打开，她走过来拥抱温杳片刻，仿佛很高兴，“欢迎回家，妹妹。”
　　
　　温杳复杂地看了一眼，这是她的姐姐，也是拥有强大光环的书中女主，而她，只是个衬托女主的可怜女配。
　　
　　还没等温杳说什么，季雪晴迅速转变了脸色。
　　
　　她收起笑意，眼眶说红就红了，眼中涌出了盈盈泪珠，欲落未落，看上起楚楚可怜。
　　
　　温杳：？？？
　　还没说上话呢，怎么就哭了？这是什么操作？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停车的喇叭声，温杳回头时，宾利的后车门正好打开，高傲帅气的少年跳下车，三两步冲了过来。
　　
　　温杳眸光一闪，这就是穆家的小公子穆景宸了，季雪晴的头号追随者。
　　
　　“雪晴姐，你怎么哭了？”
　　
　　余光扫到站在季雪晴旁边的她，指着温杳声音拔高：“是不是这女的欺负你了！”
　　
　　温杳：？？？
　　喵喵喵？这又是什么神级碰瓷现场？
　　
　　温杳看着这两人，表情一言难尽。
　　季雪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就是不说话，季父季母也慌慌张张地过来安慰她。
　　
　　姐姐，就不能说完再哭？
　　
　　片刻后，季雪晴才好不容易止住哭声，抽抽噎噎地说道：“妹妹回来了，我这是高兴呢。”
　　
　　温杳：？？？
　　这是什么迷惑行为大赏？谁高兴会哭得跟死了爹似的啊？
　　
　　季雪晴走到温杳面前，执起她的手，泪眼朦胧：“妹妹，都是我不好，当年没看好你让你走丢了，你会怪姐姐吗？”
　　
　　温杳还没说话，季母就抢先插话：“妹妹怎么会怪你呢？这完全不关你的事，是她小时候贪玩自己走丢的。”
　　
　　穆景宸这才勉强把视线施舍到温杳身上，“你就是一起出去走丢的那丫头啊。”
　　
　　他小时候就很不喜欢温杳，瘦瘦小小的，整天黏着他不放。
　　
　　穆景宸四岁的时候，那天他们三人外出，他出了意外，雪晴冒险救他，之后季雪莹就走丢了。穆景宸病好醒来之后才知道这事儿。
　　
　　“要怪就怪我，雪晴姐是为了救我才没看住你的。”他瞪着温杳，半点没有抱歉的意思。
　　
　　温杳在心中好笑，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他们就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这是要按头原谅了？她是不想去主动招惹女主，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反扣住季雪晴的手，另一手拿出纸巾帮她擦拭眼泪，幽幽的说了句：“姐姐，我不怪你。”
　　
　　然后将纸巾揉成一团，抬起右手一抛，准确无误地落入门边的垃圾桶。
　　
　　温杳看似平淡地凑近她，状似亲昵地耳语：“可是姐姐，我不是走丢的，你知道的，我是被人掳走的呢。”
　　
　　季雪晴浑身一抖，张大嘴看向她，惊讶中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恐，倒是忘了再哭。
　　
　　温杳挂上一抹笑，像是毫不在意的，一字一句的：“不过，我还是一点也不怪你。”
　　随即，松开了她的手。
　　
　　不再管愣住的季雪晴，她望向季父季母，径自转了个话题：“爸爸妈妈，你们要出门吗？”
　　
　　他们听她这一说，面露尴尬。
　　季父解释道：“是这样，你姐姐今晚有个音乐比赛。”
　　
　　季母也在一旁搭腔：“对，雪晴今晚的比赛很重要。我们得尽快过去会场，你刚回来也累了，这次就先不带你了。”
　　
　　“好，”温杳点头答应，没什么意见。
　　忽的，又意味不明地笑道，“确实是姐姐的比赛更重要。”
　　
　　季父和季母不知道她话里到底有没有含着别的意思，却更尴尬了。
　　“温杳，别怪爸妈，是我非要让他们去陪我的。”季雪晴很体贴地出声。
　　
　　穆景宸上前帮季雪晴提过琴盒，无声的动作立场一目了然。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公主呢，温杳摊摊手，再次表示自己不在意。
　　
　　她自己拎起行李，独自走过花园用鹅卵石铺的小道，家里的保姆周姨在别墅门口等她。
　　
　　这就是属于女主的荣光么？
　　温杳眼底略微一暗。
　　
　　**
　　
　　孟家清平园。
　　方管家提着菜篮子走进来，客厅内一派欢声笑语稍缓，沙发上坐着的人纷纷侧目询问。
　　
　　“方管家回来啦。”
　　“接到小妹了吗？”
　　“手里提着的是什么？”
　　
　　方管家一一回答：“温杳小姐已经安全回到季家了，这些都是小姐从云顶村带的，特地让我拿回来。”
　　
　　“哎呀，难得小妹有心了。”
　　“快快，让厨房拿去煮出来大家尝尝。”
　　
　　老三家的媳妇儿倏地想起了什么。
　　“小妹好像要去雅哲中学了？”
　　
　　她猛拍了自家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儿子一巴掌。
　　少年从沙发上一下子跳起来，半是吓的，半是痛的。他老妈年轻时是军中铁娘子，退伍多年威力不减。
　　
　　他一头暗红色头发，容貌格外出众，只是一脸的桀骜不驯。瞪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家老妈，显然刚才大家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小子，你小姑姑明天去上学，要是在学校受了欺负，回来看我怎么抽你！”
　　




3.  第3章   后脑勺真圆，眼睛鼻子嘴巴都好……

　　家里没人在，周姨将温杳带到她的房间，谈不上多热情。
　　
　　一层是大厅，季父季母和季雪晴住在二层。她的房间在三楼的最里侧角落里。
　　
　　三层是天台，只有她这一个房间，从别墅的外观看，她这个是类似钟楼式屋顶的一个独立的阁楼间。出了房间就可以绕到外面的天台。
　　
　　得，还是个观景房呢。
　　
　　温杳进入房间，格局倒是不小，书桌梳妆台衣柜等一应俱全，床已经铺上了洁白的床单，很干净，像是酒店客房。
　　
　　打开行李箱。
　　温杳东西不多，占重量的主要是课本，几套衣服，还有一些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三两下功夫就收拾好了。然后干脆洗了个澡，直接换一身衣服，才爬上床睡觉。
　　
　　温杳打小颠沛流离的，也不认床，一沾床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整个房子静悄悄的。
　　
　　她下到一楼，没有人，周姨也不在，餐桌上放着一碗面，面很冷，早就已经坨掉了。
　　
　　看来这是自己今晚的晚餐。这是她第一天回到亲生父母家。
　　
　　温杳坐在椅子上，餐桌上方有一盏小吊灯，除此以外都是黑漆漆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拉扯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柔美却冷清。她一个人一口一口默默地将面吃完。
　　
　　**
　　
　　次日，温杳调了个六点的闹钟。
　　
　　她昨晚用手机查了一下去学校的路线，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吧，御兰庭门口的公交站的12路车还能直达。
　　
　　温杳迅速梳洗完毕，缓步下楼，客厅还是静悄悄的，周姨在厨房准备早餐。
　　
　　“二小姐，你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周姨听到动静，探出头来问道。
　　温杳：“今天要去上学了。”
　　
　　周姨笑着说：“那也不用那么早，八点才上课呢。”
　　
　　温杳一愣，她之前都是在镇上的中学读书，那里的学生很刻苦，学校每天的作息安排也很紧张，每天七点钟就要到教室开始早读了。
　　
　　这还是高一高二的时候，高三还得更早。
　　
　　“你坐沙发上等等吧，早餐还没好。”周姨善意提醒。
　　温杳摇摇头，说：“早点出发也没事，熟悉一下环境。”
　　
　　周姨犹豫了，有些为难道：“是这样的，家里的司机，平时都是负责送大小姐去上学……”
　　
　　温杳很快琢磨明白了，家里的司机只是大小姐的专属司机，跟她没关系。
　　
　　其实这里到雅哲跟之前上学比起来已经算轻松的了。
　　
　　镇中没有住宿的地方，她以前每天上学要下山去到云顶村口的路边等村镇直通车，坐最早六点钟那趟去到镇上，再步行到学校。
　　
　　于是大方笑笑，表示没关系：“我自己过去就行。”
　　
　　御兰庭坐落在临市有名的富人住宅地段，住在这边的人进进出出都是以车代步，像她背着书包走路去上学的，一个都没有。
　　
　　时间还早，近处只看到几个保安在巡视，还有正在修剪的园工和打扫路面的保洁工。稍远些还能见到两三个穿着运动服沿着人工湖边运动的住户。
　　
　　直到走出了御兰庭，来到路上，才有些人气。
　　
　　12路车上很空，从御兰庭到雅哲中学都属于城东区，这边的住户很少有需要搭乘公交车的。
　　
　　**
　　
　　雅哲中学是一所私立高中，学费高昂，几乎囊括了临市所有的商政圈名流二代子弟。学校投入的资金雄厚，温杳刚下公交车，就被雅哲那高端大气的校门惊了一下。
　　
　　七点多，校道上已有不少学生来了。
　　
　　学校定制的校服很好看，女生是白色短袖衬衫加一件卡其色千鸟格及膝裤裙，男生则是制服裤。还有一件收腰黑色白边外套，天气渐热很多人没穿。
　　
　　而牛仔裤白T恤的温杳走在他们之间，就显得格外突出了。
　　
　　“卧槽，那边的是转学生吗？真漂亮啊。”
　　“这学期都过半了，还有转学生？”
　　
　　人群中也有几道不和谐的声音。
　　“好看怎么了，你看她那穷酸相。”
　　“也就那样吧，哪里好看了？”
　　
　　温杳恍若未闻，跟着指示牌找到校行政楼，教务处办公室在三楼。
　　
　　教导主任刚来上班，没坐下多久就听到敲门声。
　　这么早谁就来了？
　　
　　“请进。”
　　气质清丽的少女抬步走了进来，“您好，我是今天过来报道的转学生。”
　　
　　主任顿了两秒才回神：“哦，是温杳同学吧。我知道，过来填一下信息表吧。”
　　
　　听说这温杳是季家失散多年的小女儿，近日才找回，前天季家的助理过来学校帮她缴学费办的转学手续，这事在圈子里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原本他对温杳也没在意，季家借着季雪晴跟穆家攀扯上一点关系，就已经能从暴发户跻身名流末尾。但这个二小姐，显然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昨天校长突然接到孟先生亲自打来的电话，特意交待下来要把人转到孟云擎所在的十九班。
　　
　　教导主任想了一夜还是不明白，怎么季家农村回来的小女儿跟孟家扯上关系了？季雪晴的面子有这么大，让孟家出面帮衬她妹妹？
　　
　　他暗暗观察写字的温杳，她双脚并拢，弯着腰写字，脖颈修长，整个人形成一道美丽的弧线，体态优雅。握笔姿势很正，字迹如行云流水，娟秀又不失力道，明显是练过的。
　　
　　默默收回目光，这位二小姐看来也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不敢再小觑：“温同学，我带你过去吧。”
　　
　　教导主任亲自带着温杳去领了校服、新教材、办理校园卡，然后去教学楼找班主任，一路上还不忘引她参观校园，简单介绍学校的历史。
　　
　　雅哲校园内这一路上绿化面积很高，每一栋建筑都由著名设计师设计，处处透着精致高雅，散发着金钱的奢华气息。
　　
　　**
　　
　　高二十九班的班主任姓吴，很年轻，不到三十岁，小圆眼，自然卷发，看起来毛茸茸的，见到温杳很是热情。
　　
　　她领着温杳进了教室。
　　八点半，还差十分钟下早读课，教室里却闹哄哄的。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温杳挺直腰背，踏上台阶，用粉笔将自己的名字写上黑板，她的签名很好看，像是设计过的字体。
　　
　　站在讲台边，“大家好，我是温杳，来自云顶，之前在镇中读书，因为一些原因转学过来，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没有隐瞒来处，落落大方。
　　
　　班里虽然很多是家世很好的名门二代，但是对于她的坦诚，大家并不反感。
　　
　　他们往往讨厌的只是那种明明穷又要遮遮掩掩，还因为虚荣想要装阔的人。
　　
　　再加上这新同学像个小仙女似的，这年头颜值即正义嘛。当下谈不上多欢迎她，但大多也都很给面子地鼓了掌。
　　
　　每个班级人数并不多，十九班教室里也只有三十个座位，单人单桌摆放，五个组六排。目前只有两个空位，第二组第二排，和第三组最后一排。
　　
　　温杳侧首，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吴老师，等着她安排座位。
　　“温杳，你就坐在——”
　　
　　她话音未落，教室后门“砰”的一下被人猛地踹开。暗红色头发的帅气少年，带着一脸似醒未醒的睡意，眼睑下垂，脸色凶巴巴的。
　　
　　他一手插在校服裤口袋里，另一手耙着头发，单肩背包，上身只穿着一件运动背心，露出健壮的胸肌和手臂，肌肉线条堪称完美。
　　
　　教室里气氛瞬间寂静无声，他这才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到站在讲台上的温杳，略带凶悍的猫儿眼和似水的杏眸视线在半空相撞。
　　
　　孟云擎还迷糊着的大脑突然想起什么，在心中大声一句“草”，返身走出后门，还顺手把门关上。
　　
　　“emmmm擎哥这是怎么了？”
　　“见到新同学害羞？”
　　“屁嘞，你觉得他会吗？”
　　
　　其他同学还在议论着，也就几秒钟的功夫，孟云擎再次进门。
　　
　　只是这次是握着门把手别扭着不轻不重地推开的，接着大步走到最后一排正中位置，提起凳子往后坐下，没像往常那样拖出“呲啦”的刺耳声响。
　　
　　众人：？？？
　　孟云擎喝道：“看什么看，继续！”
　　
　　吴老师拍拍手吸引回注意，“温杳你就坐这吧。”她抬手指了指教室里的唯一空位，二组二排。
　　
　　整个教室六排，大致来说，前两排是学习区，中间两排八卦区，最后两排睡眠区。
　　
　　吴老师又看了一眼这位衣着朴素，性格乖巧的新生，对自己这个位置安排露出满意的笑容。
　　
　　“Class begin.”第一节是吴老师的英语课，她很快进入状态，学习区的两排学生迅速拿出课本和笔记本。
　　
　　八卦区稍慢，懒洋洋翻找。睡眠区的两排选手把课本一摊，直接趴下。
　　
　　温杳很快投入到课堂中，吴老师的课程非常精彩，将语法知识点讲解得十分透彻，又辅以最日常的例子，然后逐步将难度加深，循序渐进。
　　
　　她的口语流利且正宗，没有带口音，并且很重视与学生的课堂互动，上课时采用中英文结合教学。
　　
　　温杳之前没有接触过正统的英语教学，学的是哑巴式英语，在镇中以做题为主。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欠缺，课堂上半分不敢分神。一节课下来，收获颇丰。
　　
　　最后一排，孟云擎今天难得没有将上课铃当成入睡铃声。
　　
　　这个位置，只能看到温杳的侧脸。
　　他早就听家里人说过温杳，是她陪着爷爷在山里度过了最后的这几年。
　　
　　只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姑还怪好看的，他还没见过比她更能称得上小仙女的女生。后脑勺真圆，皮肤真白，眼睛鼻子嘴巴都好看。
　　
　　孟云擎皱皱眉，怎么就想不出词儿了呢？
　　




4.  第4章   眼眸中绽放着绝美的光华沉静却……

　　一晃来到上午最后一节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可爱的小老头，他一进教室门就扬了扬手中的一叠试卷：“同学们，我们今天不讲课，做个随堂小测验。”
　　
　　底下嘘声一片。
　　
　　这是温杳来到雅哲中学的第一个小考，她端正坐姿严阵以待。试卷很快传到她这里，她回头传给身后的女生。
　　
　　女生还在专注地对着小镜子画口红，没注意到她。
　　温杳扣扣桌面，温声提醒：“同学，试卷。”
　　
　　她听到温杳的声音，脸上带着被打断的不痛快，不耐烦道：“放那吧。”
　　
　　温杳没再说什么，回身安静地开始翻阅试卷。
　　一两分钟后，心里大概有了底，开始做题。
　　
　　身后的女生化完妆之后，将试卷折成一团塞进抽屉，跟她后排的另一个同学聊天。
　　
　　“新同学什么来头啊？”
　　“你看她那一身，领奖学金来的吧。”
　　
　　“看着还挺傲的。”坐在温杳身后的袁佳面色不虞。
　　
　　温杳认真看题演算，没听到她们的议论。
　　
　　题目并不难，都是很基础的知识。温杳平时刷题多，基础比较扎实，很快就做完了填空选择题。
　　
　　刚开始做大题，袁佳她们又聊到了名牌包包。
　　
　　“G家最近新出了一款还挺好看。”
　　“真的？那我们放学以后逛街去买。”
　　
　　接着开始比较G家和L家的新款，话题一转又说到高档美妆的口红色号。
　　
　　一说这话题可就兴奋了，她们越聊越嗨，引得坐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频繁咳声提醒。
　　
　　连温杳都好几回被打断了思路，微微蹙眉。
　　
　　试卷大题也不难，温杳全部写完的时候离下课时间还有十分钟。
　　还剩一道思考题。
　　
　　这道思考题不计入总分，但是跟试卷的其他题目完全不同。这是一道证明题，明明是很简单的图形，三言两语就给完条件的题干，却让温杳一时间无从下手。
　　
　　挺有挑战的一道题，温杳瞬间凝神，被激起了解题的欲望。
　　
　　“对对对，他好帅的！”
　　
　　袁佳她们已经说到最近当红的流量小鲜肉，声音很激动，完全控制不住了。就连右手边第一组中间的两个女生也忍不住加入话题。
　　
　　袁佳：“娱乐圈的就那样吧，要我说还是穆厉庭最帅！”
　　
　　另一女生不服地说：“穆总真绝色那是公认的了，但他又不是圈里人，我家小哥哥未来可期啊！”
　　
　　袁佳：“哼，我敢说他都火不过这个夏天！”
　　
　　温杳这下真的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思考了，她的位置正处于穆总与小鲜肉颜值之争的战区VIP席，想无视都不行，略感烦躁。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她迅速在草稿纸上抄下那道题，无奈地交了卷。
　　
　　“同学，你们上课能安静点儿吗？”温杳回头敲了敲袁佳的桌面，客客气气地说。
　　
　　袁佳是穆厉庭的终极拥护者，刚跟她们闹得冒火，又被她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这个新来的什么意思？这个班里还没人敢这么责问她呢，什么东西！
　　她气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抬高手一拍桌子，砰地一声巨响：“你再说一遍！？”
　　
　　已经是放学，不少在收拾书包的同学被吸引，没人阻止，大家脸上只有要看好戏的兴奋。
　　
　　哟！小仙女和大姐头要吵起来了？新同学好胆色！
　　
　　温杳没有站起来，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抬起头跟袁佳对视，语速放慢、掷地有声地又重复了一遍：“同学，你们上课能安静点儿吗？”
　　
　　袁佳跟周围几个女生是个小团体，偶尔小吵小闹，现在当然是一致对外。她们也站了起来，走近温杳这边，成了几个人包围着温杳座位的形势，气氛愈发凝滞。
　　
　　“不能！怎么样！？”袁佳额头突突，瞪圆了眼，刁蛮地呛声。
　　
　　“不怎么样，你们打扰到我了，”温杳音调未变，没有理会袁佳的嚣张跋扈，仿佛只是在认真的陈述一个事实，她淡淡说道，“也打扰到其他同学了。”
　　
　　她明明是坐着的，势单力薄，但是腰背挺得很直，抬头看着她们时，没有丝毫退缩和躲闪，眼眸中绽放着绝美的光华，沉静却有力量。
　　
　　袁佳她们不知怎么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心说，我怕她干嘛？于是梗着脖子喊道：“谁管你们啊！关我屁事！”
　　
　　温杳好笑地看着她：“你气什么？”
　　袁佳只想撕破她那张淡然的脸，她这样子分明就是瞧不起她们！
　　
　　“你找打吗？”她伸手过去要揪住温杳的衣领。
　　温杳微微转动身子，轻松避开。
　　
　　“吵死了。”
　　电光火石之间，沙哑的男声带着刚睡醒的困倦，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孟云擎双手一推，懒懒散散地站起来，他很高大，像是刚被她们吵醒了，满身戾气。
　　
　　“就你们这几个上课叽叽喳喳的？吵着老子睡觉了知道吗，啊！？”他盯着袁佳，满脸的烦躁不痛快，这话反倒是跟温杳站在一个立场的了。
　　
　　袁佳被他的样子吓得小退半步，瞬间收起了张扬的气势，僵住脸。整个教室顿时鸦雀无声，周围的同学都不敢出声了。
　　
　　在雅哲的都知道，孟云擎出了名的脾气差、拳头硬，没人敢惹他，袁佳也不例外。她对着孟云擎点了点头，小声说：“不好意思擎哥，我们以后注意。”
　　
　　拧头瞪了温杳一眼，没好气地说：“今天就这样，你给我小心点。”
　　说罢，跟几个小姐妹离开了教室。其他人没热闹看了，自然很快就散了。
　　
　　坐在温杳前面的那个戴着眼镜呆呆的小女生一直站在旁边围观，见其他人走完，赶紧跑过来，弱弱地问了句：“温杳同学，你没事吧？”
　　
　　温杳摇摇头：“没事。”
　　“那要一起吃午饭吗？”
　　
　　“好。”温杳拿上饭卡跟她并肩离开。
　　
　　她们走后，李响才在后头探头探脑问：“擎哥，你干嘛帮她啊？”
　　
　　其他人没察觉，他可是知道孟云擎的，放平时根本不会理袁佳她们，那么他出面就只有一个理由，为了这个新同学。
　　
　　难道擎哥看上新同学了？
　　
　　“废话！我能不帮她？她可是老子的——”
　　
　　有大瓜？李响眼睛噌地一亮，等着孟云擎说下去。
　　
　　孟云擎难得噎了下，那三个字在喉头翻滚几圈怎么也吐不出来，改口说道：“亲戚。”
　　
　　亲戚这个词听着就十分疏远了，李响等人一下子失去追问的兴趣。
　　
　　**
　　
　　温杳的前桌名叫莫欣欣，家境一般，中考时是她初中学校的第一名，免学费进的雅哲。像她这样的学生在雅哲仅仅是绝少部分，平时默默无闻，榜上遥遥领先。
　　
　　说实话，袁佳她们确实也打扰到她了，但是她不敢出声，所以当她看到温杳为她们说话，正面跟袁佳刚上，既佩服又为她担忧。
　　
　　“温杳，你下次千万别说袁佳了。”
　　“怎么？”
　　
　　莫欣欣简单说：“袁佳她们，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惹得起的。”
　　
　　雅哲中学大多数学生毕业后会直接出国留学，然后回国继承家业，很多是来混日子的名门二代子弟。
　　
　　所以综合成绩上一直不大好看，这两年校董会拨钱成立了高额奖学金，专门吸引各学校的一些成绩优秀但家境一般的学生来就读。
　　
　　于是整个雅哲大体就分成了两拨人。袁佳她们属于前一类人，莫欣欣属于后一类，她自然而然地认为温杳跟她也是同一类。
　　
　　温杳知道莫欣欣的意思，只笑笑，温和而坚定地看着莫欣欣，告诉她：“欣欣，袁佳她们没什么好怕的。雅哲是所学校，我们一样都是来上学的。”
　　
　　莫欣欣愣愣地看着她，像是没明白。
　　
　　食堂正当中午的吃饭高峰期，奇怪的是，一楼的人并不多。
　　
　　温杳观望了一会儿，食堂还有二楼和三楼，随口问：“我们在这里吃，还是上去？”
　　
　　莫欣欣熟门熟路的拉着她在打饭窗口排队，“就在楼下吃，楼上菜好贵的。”
　　
　　二楼类似自助餐，三楼可以点菜，都是学校专门请了大厨的，好吃是好吃，价格却很不友好。
　　
　　温杳点点头，这就难怪一楼人最少了。
　　她打了个酸甜排骨和时蔬，味道很好。
　　
　　温杳吃饭时不爱说话，也不挑食，每一口都细细品味。排骨做得很好吃，酸甜度适中还带着微辣，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莫欣欣坐在对面偷看了她几眼，有些羡慕地心想，温杳不仅人长得好看，连吃饭的样子都这么好看，跟她一起都显得粗俗了。不由得也放慢了速度，细嚼慢咽。
　　
　　**
　　
　　午休时间有两个小时，温杳拿出草稿纸，将数学试卷上那道题解完。
　　
　　教室里还有些同学在休息，她抱起英语课本出了行知楼，在教学楼后找到一处角落，倚着大树坐在草坪上，自顾自地练习口语。
　　
　　四周没人在，不怕打扰到同学，也就放心大声地念出来。
　　果然，自己的口语还是很奇怪。
　　
　　温杳拿出手机，在网上找原声带音频下载来听。她以前是没有手机的，也就昨晚摸索一下，很快熟悉操作了。
　　
　　袁佳她们因为孟云擎，下午上课时收敛了不少。不过对着温杳还是哼声哼气的翻白眼。
　　
　　放学之后温杳没急着走，坐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刷完了两套题。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教室里空无一人，暮色暗淡，残阳的余晖照进来，映得温杳整个人静谧、梦幻，不似真实。
　　
　　温杳眯着眼微笑，心情很好，她离开教室返身关好门。
　　
　　“喂，你怎么还在这？”有人叫她。
　　竟是穆景宸！？
　　
　　穆景宸在十八班，打完球回来教室拿东西。发现原来季雪莹也来雅哲了，还在他的隔壁班。
　　
　　昨天那一出穆景宸没机会跟温杳单独说话，正巧今天唬唬她。不然雪晴姐那么善良，要是在家里被她欺负了怎么办？
　　
　　温杳跟他不熟，只略微点了点头，侧身离开，被穆景宸伸手拦下。
　　
　　她不明所以，用询问的眼神静静望着他。
　　少年冷嗤一声，“喂，我可警告你——”
　　
　　“你他妈警告谁！？”
　　




5.  第5章   保护我方小姑姑

　　孟云擎刚上楼拐过转角，隔着长长的走廊看到穆景宸凶巴巴地凑在温杳身边，顿时火冒三丈。
　　
　　他看到了什么！？穆景宸这臭小子脸这么黑是想要干嘛？他还敢瞪温杳，还敢拦住她？一个大男人堵在教室门口欺负小姑娘还要不要点脸了！？
　　
　　不行！温杳软绵绵的小身板肯定打不过他，要是被他吓哭了怎么办？要是这事儿让自家老妈知道了还让不让他活了！
　　
　　孟云擎只觉得背后一凉，怒气冲冲地奔过去，保护我方小姑姑！
　　
　　人还未至就听到穆景宸说什么“警告”，草，神他妈警告！
　　
　　孟云擎插进这二人之间，挡在温杳身前。他身形高大，一看就是经常运动健身的，肌肉并不夸张，只让人觉得很有力量。
　　
　　温杳站在他背后仿佛被一堵墙遮挡住，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整个人置身在暗影之处，完全看不见穆景宸了。
　　
　　穆景宸皱眉：“关你什么事？”
　　
　　这两人在学校里向来不对付。
　　
　　“你在十九班门口欺负我的人，就是老子的事。”孟云擎目光沉沉。
　　穆景宸只觉得好笑：“你的人？”
　　
　　“少废话，要打架就赶紧的。”孟云擎懒得跟他掰扯，握起了拳头，一触即发。
　　
　　忽然有人在他后背戳点了一下，痒痒的跟小猫儿挠似的，孟云擎整个胸膛挺了一下，低头侧看着温杳。
　　
　　温杳甩甩手指，这人怎么硬邦邦的。
　　“别打。”
　　
　　“哦。”孟云擎没多想就下意识听话地收了势。
　　今天不打，改天再揍他，都一样。
　　
　　孟云擎抓住温杳的手腕，一个用力将她拉到身前，护着她离开，还不忘警惕地盯着穆景宸。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魔幻？这个老母鸡护崽姿势的人是那个混世魔王？穆景宸愣愣看着这两人，满脸不可思议。
　　
　　只是经过这一出，穆景宸对温杳是彻底上升到厌恶级别的了。他狠狠咬牙，这女的真是好厉害啊，仗着有几分姿色，到雅哲的第一天就能勾得孟云擎都为她出头了！
　　
　　孟云擎拉着温杳大步走在校道上，温杳小跑跟了他一段，“等、等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停下了脚步，感到手中的温软触感，忽的一下收回，低头一看温杳细白的手腕上一圈红，这也没用力啊？
　　
　　孟云擎又是后背一凉，往后小退了半步，这可不关他的事啊。
　　这还是手吗？是藕吧！？
　　
　　温杳一头雾水，她还没说什么，孟云擎怎么一副又怕又要避嫌的模样了？
　　
　　孟云擎尴尬，低咳两声：“你那个、你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温杳点了点头，来到十九班没一会儿就听说他的事迹了。
　　
　　在雅哲中学，擎哥宸少，各自为王。
　　
　　她这神色分明就是不知道！
　　孟云擎难得别扭道：“我是孟三家的，我爸是孟山荣，知道了吧？”
　　
　　温杳恍然大悟，孟三的儿子孟云擎啊，那不就是……
　　“我的小侄子？”
　　
　　“嗯。”孟云擎叫不出口，抿紧唇，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方。
　　温杳跟上去，看到他泛红的耳根。
　　
　　静默半晌，孟云擎开口：“我妈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想了想，又难得礼貌地问了句：“你去吗？”
　　
　　温杳想也没想，答道：“去啊。”
　　
　　孟家的车已经候在学校门口了。
　　路上，孟云擎才想到问她：“穆景宸那小子干嘛找你麻烦？”
　　
　　温杳眨眨眼，思索片刻：“可能是因为我姐吧。”
　　“你姐，季雪晴是吗？”孟云擎语气淡淡，显然对季雪晴并不感兴趣。
　　
　　温杳：“嗯，可能是怕我欺负她？”
　　
　　她话音刚落，孟云擎就忍不住闷笑了声，“就你？”他歪着头打量着她，满眼不信，摇摇头，“还欺负她？”
　　
　　要让他说，季雪晴那招蜂引蝶的本事，就不是个善茬儿！
　　
　　温杳：……
　　喂喂，什么意思啊，我很凶的我告诉你。
　　
　　**
　　
　　孟三家不在本家清平园，而是在临市南郊的军区大院。这处的戒备十分森严，要进去得路过道道关卡。三哥孟山荣早早入伍，用命拼来的战功，如今在朝中有着不低的地位。
　　
　　两人一前一后刚入屋，就有一位中年女人迎了上来。
　　
　　她身姿端得笔直，笑容爽朗，眉宇间英气勃勃，孟云擎的轮廓跟她有几分相似。
　　梁玉华：“小妹来啦。”声音也是中气十足。
　　
　　温杳礼貌地笑笑：“是三嫂吗？”
　　“诶！”梁玉华上前挽着她向内屋走去，全然忽略了站在她旁边的孟云擎。
　　
　　梁玉华领着温杳在客厅主沙发上落了座，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两人说说笑笑，梁玉华以前只在丈夫口中听说过温杳，今日第一次见面，越看越喜欢。这姑娘乖巧懂礼貌有教养，长得也十分招人疼。
　　
　　梁玉华嫁给孟山荣后，只得一个儿子。孟云擎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让她头疼不已，每次看到其他太太家里乖巧的小公主，只有眼巴巴羡慕的份儿。
　　
　　孟家人向来和睦，梁玉华他们可不管什么亲的还是养的，自家小妹只管宠就是了。
　　
　　“小妹，第一天到学校感觉怎么样？”她和声问道。
　　
　　孟云擎跟在她们身后进屋，独自靠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正拿个橙子抛着玩儿，有一句没一句的听她们说话。听到自家老妈越来越温柔的声音，抖了几抖。
　　
　　温杳笑了笑：“都挺好的，老师们很照顾我。”
　　梁玉华：“云擎没照顾你？有事你尽管使唤他就是了。”
　　
　　孟云擎只听前半句，心直口快：“老妈，我怎么没照顾了，都差点为她跟人打一架了。”
　　
　　“打架是怎么回事？”梁玉华即刻变了脸色，沉声喝道，“说清楚。”
　　
　　又得挨揍……孟云擎暗呸了声，怪自己多嘴。
　　他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最后才嘀嘀咕咕：“这不是还没打成么。”
　　
　　梁玉华语气不痛快：“那你怎么不动手！那穆老二你还打不过？”她看孟云擎的眼神中满是嫌弃，脸上只写着四个字：要你何用。
　　
　　孟云擎懵了，不敢相信老妈话里的意思，他从小都不知道因为打架这事儿被抽了多少回，小心翼翼地问：“那，我改天再跟他约一架？”
　　
　　温杳被逗得噗嗤笑出声，忙说：“不用不用，是我不让他动手的。”
　　梁玉华沉吟着点点头：“也是，要打也不能当着小妹的面儿，一会儿你们血溅着她了。”
　　
　　孟云擎：……
　　好的，这个家只有我一个外人。
　　
　　晚饭时间三哥孟山荣回来了，他年近五十了，面容严肃，带着上位者的威赫气势，还有几分血气，目光锋利逼人。
　　
　　孟山荣“小妹。”
　　温杳：“三哥好，我是温杳。”
　　
　　孟山荣扯出一丝笑意，点点头，“好、好。”
　　
　　在面对温杳时，他卸下了锋芒，虽然还是习惯面无表情，但多了几分长辈的慈祥，又有几分哥哥对着妹妹的宠溺。
　　
　　席间宾主尽欢。
　　
　　**
　　
　　第二天的数学课上，老师分发昨天测验的试卷：“昨天的随堂考，我们班有一位同学满分。”
　　
　　所有同学微微一惊，往常也有学生高分的，但是在大家心里，99分跟100分的分量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因为只有一节课时间，满分一百，”数学老师顿了顿，“温杳。”
　　众人哗然，新同学深藏不露啊！
　　
　　温杳起身，走到讲台接过试卷回到座位上。
　　
　　发完试卷之后，老师笑容和煦：“温杳同学，你回去后解出最后一道大题了吗？”
　　温杳：“解出来了。”
　　“那你上黑板把过程写一下吧。”
　　
　　黑板前温杳认认真真地写下解题步骤，思路清晰，她今天穿了校服，因为体质偏寒外套也穿上了，抬高手写字时更显得双腿又白又直，纤腰盈盈一握。
　　
　　袁佳渐渐看出了神，整张卷子上那么多简单的阿拉伯数字和ABCD，可是组合起来她一题也看不懂。
　　
　　这人怎么就能全都对呢？是不是她们昨天不吵到她的话，她最后一道题也能做出来了，就是真正的满分了，好可惜……
　　
　　呸，袁佳晃晃脑袋，我跟着可惜个什么鬼！？
　　
　　她凝神跟着温杳写的步骤看下去，看着看着......卧槽，怎么好像看懂了一点？再往下看，哦，还是没懂。
　　
　　她撇撇嘴，大不了以后考试的时候不吵她就是了嘛。
　　
　　**
　　
　　课间，雅哲中学的校园论坛被一篇帖子引爆：《震惊！转学生跟孟云擎关系亲密，身份成谜！》
　　
　　帖子附上了几张照片，有孟云擎挡在温杳面前跟穆景宸对峙的，也有他握住温杳的手走在校道上的……
　　
　　1楼：哇！这妹子有点好看啊！
　　55楼：那是相当好看，妥妥的一枚小仙女，爱了爱了。
　　88楼：十分钟之内，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101楼：擎哥看她好温柔啊，恰柠檬！
　　
　　这其中也夹杂着许多不一样的声音。
　　123楼：第一天就勾搭上孟少了，婊里婊气的。
　　151楼：听说她是季雪晴的妹妹，刚从乡下找回来的。
　　233楼：呵呵，野山鸡和凤凰根本没法比。
　　235楼：现在连这样的村姑也能进来雅哲了？
　　
　　李响看到帖子的时候，楼已经盖了几百层高了，他不敢跟孟云擎说，只披着马甲暗戳戳回复，可惜底下全是不相信的声音。
　　
　　324楼：都散了吧，擎哥说了，那是他家亲戚。
　　356楼：呵呵，战术攀亲，不解释。
　　376楼：请问孟家多了这一位穷亲戚，他们知道吗？
　　392楼：举报了。
　　393楼：造谣举报+1
　　
　　李响气得将手机拍在课桌上。
　　
　　袁佳也看到了帖子，眸光闪动，没有去回复。
　　她揉揉肚子，起身离开了教室，下一节是体育课。
　　




6.  第6章   妹妹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温杳并不知道校园网论坛上的风起云涌。
　　她早早就跟莫欣欣到了操场，在网球场边的大树下集合。
　　
　　班里三十个人并没有到齐，孟云擎和李响他们、还有几个女生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老师像是习惯了，也没点名，带着大家做了一套舒展运动之后就解散了队伍，莫欣欣说要回教室做题，温杳想去老地方练口语。
　　
　　两人分别后，温杳往之前的教学楼后那处走去。
　　
　　没走两步却听到几个男生嘻嘻哈哈的，对着某一个方向指指点点。
　　
　　“哈哈，你看她。”
　　“来那个了吧。”
　　“哇塞厉害厉害。”
　　
　　温杳皱起了眉头，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看到了袁佳。
　　
　　她一个人坐在网球场旁边的台阶上，整个人弓成个小虾米，涨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羞愤的神色，几乎要哭出来，再也没有昨天的嚣张。
　　
　　温杳静静地瞧了半晌，呼了口气，还是没忍住要走过去。
　　
　　路过几个男生时，站定。
　　他们瞬间收住讨论声，愣愣看着这个漂亮女生。
　　
　　温杳：“男生不应该嘲笑女生的生理期吧。”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很过分。”
　　嗯，好像还不够凶，又说：“非常low”
　　
　　言毕，没再看他们的反应，径直朝着袁佳走去。
　　
　　袁佳是真的快哭了，她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情况，一早肚子只是微微疼痛，她也没察觉，直到做舒展运动的时候才清晰感觉到一股股热流，卡其色的校服裙裤上都弄脏了。
　　
　　耳边隐隐能听到几个男生的议论，她匆忙跑到台阶上坐下，却仿佛周围的人全都在看她的笑话，那边那个男生看了她一眼，是不是也发现了，还有那边的几个是不是在笑她？
　　
　　平时玩得好的女生都没来上这节课，她就不该自己跑来上这节傻.逼体育课！
　　
　　一道纤细的人影停在袁佳身前。她莫名，抬头一看，呆住了。
　　怎么是温杳？
　　
　　她肯定也是发现了来笑话自己的吧，袁佳真的要疯了，胸口堵得慌，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温杳！将尊严放在温杳脚下任她嘲讽，没有比这更难堪的事了！
　　
　　温杳默不作声，脱下了校服外套，“给你。”
　　
　　袁佳瞪大了双眼，嘴微张，满脸不可置信。温杳又将外套往前送了送。
　　
　　袁佳还是犹犹豫豫地不敢接 ，她会这么好心帮自己吗？
　　
　　温杳等了几秒，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笑着摇了摇头。
　　
　　随即两手提着外套双臂微微一张一抖，将衣服虚虚披在袁佳身后，她还抓着衣服没松手，从旁处看就像是半揽着袁佳，将她圈在怀中。
　　
　　带着几分无奈说：“站起来吧。”
　　
　　她凑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清新的味道，抬眼就能看到她纤长的脖颈和吹弹可破的肌肤。
　　
　　袁佳随着她的话呆呆站起来。
　　温杳顺着她的后背将外套滑至腰间，虚搂着她的腰将衣服袖子环到她身前，弯腰细细地为她系好。
　　
　　温杳抬眼，笑说：“不可以让女孩子这么尴尬呢。”
　　
　　她的笑容温柔又明媚，袁佳从未见过气质这么让人舒服的女孩子。张张嘴，有些懊恼，但终是说不出谢字。
　　
　　随后，温杳直立起身子，满意地扫了一眼，拍拍袁佳的肩膀，转身离开。
　　
　　在她身后，袁佳的脸一片绯红，完全不同于先前羞愤的涨红。
　　怎么回事？居然……有被撩到。
　　
　　**
　　
　　这一天，温杳的后桌前所未有的安静，就仿佛袁佳这个人不存在似的。
　　
　　晚上，温杳回到季家。
　　这是她第一次跟父母、姐姐坐在一起吃饭，这样的场景温杳小时候也期待过，但原来真实来临的这一刻，完全不是想象中温馨的感觉。
　　
　　倒也不是，他们一家三口还是挺和谐的，她是这多出来的一口，仿佛空气中一道无形的线，将温杳和他们划分成两个世界。
　　
　　季言明：“雪晴，快高考了，课业吃紧吗？别熬坏了身体。”
　　季雪晴乖巧应道：“没事的，再辛苦我也可以撑得住，一点儿也不累。”
　　
　　季母唐美娟对季言明说： “你还不知道你女儿？她啊，就是太努力太懂事了。”她满是欣慰地笑了笑，“对了雪晴，你们这星期有考试吗？成绩怎么样？”
　　
　　季雪晴：“妈妈，下周是最后一次模拟考，这周只有一次数学随堂测验，我考了92。”
　　她说完苦恼地抿了抿唇：“可惜比苏沐还低两分，我还是不够努力呢。”
　　
　　唐美娟惊喜道：“进步很大了！上90分非常不容易的，苏沐那孩子是优秀，我们家雪晴也不差！”她语气中全是骄傲。
　　
　　温杳不发表任何评价。
　　书中的男主角苏沐，女主角季雪晴，行呗，反正这两口子不分彼此死守榜前二。
　　
　　唐美娟目光一转，才想起到餐桌上多了个人，好像没夸够似的：“温杳呀，你们这两天有测验吗？”
　　
　　温杳：……
　　她这母亲以前学生时代大概语文学得很好，为了突出主角成绩优秀，还会采用对比手法。
　　
　　于是十分无辜地说：“有。”
　　
　　唐美娟：“考了多少？考得差也别太灰心，毕竟雅哲跟你以前那个乡下小地方差距很大，以后再……”
　　
　　温杳还是十分无辜地说：“100”
　　
　　“多少！？”唐美娟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杳重复：“100”
　　
　　季言明皱了皱眉：“150满分吧？”
　　
　　温杳原本并不想在季雪晴面前表现自己，可是既然问了，也老老实实说：“随堂测验百分制的。”
　　
　　唐美娟只感觉火辣辣的上头，热气在脸上蒸腾，乡野地方回来的，她能考得这么好？别是在诓自己的吧。
　　
　　饭桌上静默了半晌。
　　还是季雪晴先打破了安静的氛围：“妹妹真厉害！你们现在高二学到圆锥曲线了吗？”
　　
　　温杳不想再继续：“唔，差不多吧。”
　　
　　其实他们现在已经提前学后面的内容了，在镇中时，数学老师早就单独拎她出来，指点她自学高三的知识点了。这样以后才能腾出更多时间来复习刷题。
　　
　　唐美娟：“嗨，看我都忘了妹妹才高二呢，哪能跟雪晴放一块儿说呢？温杳，就算题目简单也不能掉以轻心，知道吗？”
　　
　　温杳含含糊糊应了声，没再参与他们的话题。
　　
　　**
　　
　　夜里，温杳还在做作业，房间有人敲门。
　　是季雪晴。温杳目露疑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季雪晴：“妹妹，我房间浴室出不了热水，能借用一下吗？”
　　温杳笑笑：“可以，进来吧。”
　　
　　温杳继续做题，房间里安静得能清晰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等她一套题做了一半，浴室门才推开，季雪晴在一片水汽中走了出来，她身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咬了咬唇……
　　
　　嗯？这一幕再说下去有些奇怪？
　　温杳惊得略微后仰……姐姐诶，宁怕不是勾错人了吧？
　　
　　温杳：“姐、姐？”
　　季雪晴双眼朦朦胧胧：“妹妹，今晚我可以留在这跟你睡吗？”
　　
　　温杳心下“嘶”了声，妹妹她现在真的有很多问号！
　　
　　她温和、坚定地拒绝道：“不好意思，我习惯一个人睡。”一顿，直截了当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季雪晴又咬了咬唇，水雾立时漫上眼中：“姐姐想跟你聊一下，你那天说的小时候的事，是真的吗？”
　　
　　来了、来了！温杳心中了然，难怪呢，探她底来了。
　　她也不直接回答，似笑非笑：“你说呢？”
　　
　　季雪晴捂住胸口，一脸震惊的模样：“天哪！你那时真的是被拐走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温杳神色不明：“怎么会发生……你不知道吗？”
　　
　　季雪晴：“我怎么会知道呢？那时候我去救景宸了。”她又半是试探性地问：“你这么说，是不是你记起了什么？你那时年纪还小，可能……”
　　
　　“没有，”温杳淡淡打断她的话，“我当时那么小，记不清了。后来换了好几个家庭，自己猜的。”
　　
　　季雪晴点点头：“是了，想不起四五岁的事情很正常，我也不太记得当天发生了什么。”
　　
　　“嗯，”温杳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姐姐回房间休息吧。”
　　
　　“好，太晚了，我们改天聊。”
　　季雪晴得到想要的答案，没再多说开门离开。
　　
　　温杳神情晦暗不明，站在房间里愣了片刻，思索半晌，重新坐回书桌前做题。
　　
　　**
　　
　　次日一早，温杳在早读课开始之前就到了教室背单词。
　　
　　教室里的陆陆续续有人来到。很多同学急急忙忙开始补作业。是的，通常渣渣们不论学得好还是学得差，但在考试和交作业上还是非常有仪式感的。
　　
　　李响大喇喇地跑进教室，拍拍隔壁桌的程东权：“数学会写吗，借我抄抄。”
　　
　　程东权头都没抬，手上抄文言文的动作没停：“你看我长得像是跟数学很熟的人吗？”
　　
　　李响在后两排问了一圈，得，大家都跟数学不熟。
　　这时，坐第一排的数学科代表站起来叫交作业。
　　
　　前排肯定是都做了的，但他跟好学生一向不熟，给他抄才怪，李响不死心，问坐第四排的赵霏霏：“霏霏，昨晚数学卷？”
　　
　　赵霏霏：“别问，问就是不会。”
　　“额，那袁佳呢？”
　　
　　袁佳当然也是没做的，她舔了舔下唇，做了几番思想建设，鼓起勇气拍拍前面温杳的背。
　　
　　温杳回头：？
　　“你、那个昨晚数学试卷做了吗？”她带着一丝别扭，眼神四处飘也不看温杳。
　　
　　李响和赵霏霏他们瞠目结舌全看向这边，这两人什么情况！？
　　




7.  第7章   教您如何与家中长辈相处……

　　温杳没吭声，转过身去。
　　其他人表情都在说：看吧~

　　不一会儿，她从抽屉里拿出数学试卷轻轻放到袁佳的桌面上。
　　无比自然的，“写完麻烦帮我一起交。”

　　袁佳受宠若惊：“哦哦，好的，”随即凑近她悄声说，“衣服晾干拿来给你。”
　　温杳点点头，继续背单词。

　　袁佳于是就这样轻松拿到了本班第一位数学满分学霸的卷子来“参考”。

　　李响和赵霏霏他们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赵霏霏扑上去作势要掐住袁佳的脖子，痛心疾首：“说好一起做渣渣，姐妹你什么时候跟学霸之间有了小秘密？你有这样的渠道为什么不分享给我！？”

　　下一秒她被身后的人推开：“让一下！我要前排围观学霸的试卷。”
　　其他人瞬间拿起试卷和笔一哄而上，将袁佳围得水泄不通。

　　李响抄得心满意足，刚回到座位上，孟云擎来了。

　　他抬手指了指围着袁佳座位那一圈人，“他们干嘛？”
　　都挡住坐前面的他家小姑姑了。

　　李响还在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的卷子，摇头晃脑：“哦，做试卷呢。”

　　孟云擎嫌弃地睨了他一眼：“那你怎么乐得跟个傻.逼似的？”

　　李响：“哦，看题呢。擎哥，你看看我这数学卷子，美吗？”

　　孟云擎几乎以为走错班级了，“还能不能说人话了？”

　　李响哈哈一笑，挤挤眼：“咱抄的温杳试卷呢，满分卷啊这是。太牛了！”

　　孟云擎面色不显，心里默默补一句，你小子也不看看是谁的小姑姑。

　　李响：“擎哥，要我给你来一份不？”
　　孟云擎摆摆手：“滚滚滚，你那放狗啃过的字配得上人家的正确率吗？”

　　他提步走到温杳的座位旁，敲了敲：“放学等我一下？”
　　温杳放下英语词典，“怎么了？”

　　孟云擎：“二哥来接我们回本家。”
　　温杳点点头表示知道，没再多问。

　　袁佳他们一脸茫然：“擎哥，难不成你们真是亲戚啊？”

　　亲戚？温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孟云擎尴尬，掩饰着咳嗽了说：“就那意思吧——你们赶紧抄完给人把试卷交了。”

　　李响从座位上跳起来，咋咋呼呼的：“我说亲戚你们还不信！最他妈气人的是，那破帖子里还真有人给我举报到封号了！”

　　他说话没经大脑，刚说完就后悔了，危机感顿生，心叫不好，这事儿擎哥还不知道呢！

　　孟云擎马上意识到不对劲，目光沉沉抱臂问：“什么帖子？说来听听。”

　　李响只好缩着脑袋跟他说了昨天校园论坛上的事，每说一句，看一眼他的表情，身子就低下两分。

　　孟云擎沉默听完，脸上越绷越紧，整个人跟座火山没两样，按不住的暴躁情绪拔地而起：“当老子是死的吗！走！”

　　他大步离开教室，李响慌忙跟了出去。

　　温杳也觉得不可思议，拿手机点进论坛，六百多层楼早就歪到天边去了。

　　里面很多说她配不上孟云擎的，还有很多对她冷嘲热讽，明里暗里将她跟季雪晴对比的。

　　她托住下巴想了想，注册账号，验证了身份，直接在帖子后面回复。
　　614楼：不少同学对我有些疑问？我是温杳，在十九班。过来，我们当面说。

　　温杳定了定神，心说：玩手机太浪费时间，嗯，先刷一套题，等有人来了再说。

　　班上不少同学看到了，悄摸摸地互相交换着眼神：小仙女也太飒了吧。
　　但当他们偷瞄温杳的反应，她依然带着清清浅浅的笑意，样子乖得不行。

　　十九班众人瞬间激起了保护欲，群情汹涌，他们刚抄完人作业呢，是有革\\命情谊的了，不能忘恩负义吧，于是纷纷真身下场。

　　615楼：我们十九班的都支持温杳！
　　616楼：支持！
　　617楼：看谁敢来，干他！

　　还没等他们闹多久，帖子就消失了，是突然被凭空抽掉了，瞬间无影无踪。
　　不久后，孟云擎带着满身煞气回到了教室。

　　**

　　孟云翳提前半个小时就开车到雅哲大门外停车处候着了。还没到放学时间，他按下车窗，拿出一本书翻阅。

　　直到大门打开，学生人流一涌而出，他细细望去，没过多久，小堂弟孟云擎走了出来，手上还提着个明显不属于他的女款书包。

　　走在孟云擎身边的温软少女，即使是处在人群中，也会第一时间被注意到。

　　他下车，冲他们的方向招招手。孟云擎看到，领着温杳走过来。

　　“小姑姑，上车吧。”他绕到车的另一边，为温杳打开副座车门，另一手掌心向上，温文有礼。

　　温杳微笑致意，将他的人跟那天在电话中的对上，果然是让人如沐春风的贵公子模样。
　　她点点头，搭着他的手侧身入座，“谢谢。”

　　孟云翳收回手，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手这么凉？

　　孟云擎当然就没这待遇了，他熟门熟路地自觉拉开后车门跨进去坐好。

　　车内控制台上方还摆着本书，孟云翳坐进车子，顺手调高了车内温度，拿起书合上放进温杳身前的储物箱。

　　温杳无意间瞥了一眼，《教您如何与家中长辈相处》？？？
　　如此端方的孟先生也有这样的困扰吗？

　　随即，孟云翳从储物箱里面拿出一个花纹繁复非常贵气的欧式珠宝盒，递给温杳：“小姑姑，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诶？”温杳双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钻石镶边的绿宝石胸针光芒夺目。

　　这一看就非常贵！温杳对于具体价格心里也没底，犹豫着开口：“我平常也戴不上，这太贵重了吧？”

　　孟云翳笑容体贴：“小玩意儿而已，送你玩的，请务必收下。”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价值几千万的东西。但眼神十分坚定，不容拒绝。

　　温杳眨眨眼，只好笑着说：“那好吧，破费了。”

　　孟云擎坐在车后座没插话。M国媒体都报道了这事，孟云翳在拍卖会上，以高价拍下上世纪贵族夫人的宝石胸针。他这二堂哥一向会哄长辈开心。

　　不过人温杳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哥你就送她个戴了上百年的古董？也太老气了！孟云擎暗中腹诽，二哥根本不懂他们这些年轻人。

　　他寻思着，下回得给温杳买辆F1赛车，就算还不会开，倚着拍照也漂亮，班里那帮女生不是就爱在朋友圈晒这个么。

　　孟云擎回过神，发现自己都冒汗了，怎么车里比外边儿还热：“二哥你开空调了吗？调低点。”

　　孟云翳不置可否：“小姑姑冷。”说完启动车子。

　　**

　　本家清平园是一处独立的中式庭院，闹中取静，占地面积极大。

　　车子刚到，孟云擎满头大汗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方管家亲自等候在门前，等他们回来，领着他们三人进入。

　　这一路上温杳心内啧啧赞叹，清平园内山水相映，草木成趣，每一处都透着诗情画意之美。

　　现任孟家的家主是大哥孟山泽，顺理成章接管清平园，目前只有他们一家住在这儿，不过孟家和睦，经常相聚，其他家也时不时过来小住。

　　方管家也为温杳安排好了房间，今晚大家都会住在这边。

　　孟山泽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孟云言本该是第一继承人，但他沉迷于钻研学术，从国外留学回来后就到临大任教，早在二十多岁时就已经成为临大最年轻的教授。

　　二儿子自然就是孟云翳了，他是个商业奇才，孟家当之无愧的太子爷，所以在外更多的人只知道这一位孟先生。

　　清平园中心是一栋中式别墅，设计得十分古朴典雅。

　　刚进门就听到梁玉华的朗朗笑声。
　　客厅红木沙发上坐着几人，他们相谈正欢。其中就有她见过的孟云擎的父母，她的三哥孟山荣和三嫂梁玉华。

　　梁玉华招呼着温杳过去。
　　她前两天才跟温杳在家里吃过饭，也熟悉了，怕她拘谨，当起了中间人为她介绍起屋子里的人。

　　梁玉华：“来，小妹。这二位是大哥大嫂。”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已有六十多岁，身着唐装，像是以前大户人家里的老爷，气势威严，与之对视都让人心生畏惧。只是由于父亲新丧，还带着几分憔悴。

　　在他身边端坐着的大嫂穿着旗袍，保养极好，贵气十足，岁月也掩饰不住她的仪态万方。

　　这两位就是孟家现任的家主和主母，温杳的大哥孟山泽和大嫂林岚了。

　　温杳鞠躬，礼貌乖巧：“大哥大嫂，你们好。”

　　孟山泽点点头，他带着慈祥的笑意端详着站在身前的清丽少女，半晌，更加满意地再次点了点头。

　　林岚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她，她用温暖的手握住温杳，轻轻拍了拍：“小妹。”

　　红包触手很薄，似乎空荡荡的，往下略硬的部分……里面竟放着一张卡。
　　温杳意识到什么，大吃一惊，忙推了回去：“大嫂，谢谢您，不用了。”

　　林岚亲切道：“快收下，这是孟家的传统，收下了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梁玉华也笑着在一旁劝说：“没事小妹，我进门的时候大哥大嫂也给我了。”

　　几番推拒不下，温杳只能无奈收好。

　　孟山泽看着她们，忽的出声：“小妹，这些年辛苦了。”老人家话语间带了几分动容。




8.  第8章   这一大家人呀

　　孟山泽：“小妹，这些年辛苦了。”
　　
　　他这话的意味里既是心疼她年幼是的遭遇，又是感激她照顾和陪伴父亲孟国平安度晚年，替他们尽了孝道。
　　
　　六年前，孟国平身体日渐西落，他放下家业，独自回到与早逝的爱妻温凝当年相遇的地方，不许他们任何人过去探视。
　　
　　家里人一直忧虑孟国平的身体，他到那边后更加苍老虚弱，整日里只在电话中念叨着是时候去见妻子了。
　　
　　但老爷子是什么人物，半个世纪来以雷霆万钧的魄力让略显衰败的孟家重回盛景。谁也不敢忤逆他。
　　
　　直到一年后听说孟国平收养了温杳才有了转变，小姑娘将他照顾得很好。
　　
　　打电话问候他时也听得出声音越来越有中气，在那边过得越来越舒心了，大家这才堪堪放心下来。
　　
　　孟山泽想到这又不禁悲从中来，没想到这回再见到父亲，已是天人永隔。
　　
　　温杳有些鼻酸，她既想起了这些年跟孟国平相处的点点滴滴，又感念于孟家的对自己的接纳。
　　
　　她从小辗转几个家庭尝尽冷暖，回到季家被亲人冷漠相待。离开云顶山后，孟家的每一个人都让她感到温暖。这才像是真正的亲情啊！
　　
　　温杳眼眶微红，泪盈盈的，她赶紧眨眨眼，将涌上眼眶的热意散去，但声音已带着几分哽咽，对着大哥摇了摇头，告诉他自己不辛苦。
　　
　　大嫂林岚安慰地有拍了拍她的手，一直握着不放。
　　
　　温杳心里庆幸自己在五年前乞讨时遇到了孟国平，养父对她关怀备至，教会她许多道理，待她就像亲生女儿一样，让她拥有了和书中季雪莹完全不同的命运。
　　
　　季雪莹是没有被孟国平收养的，她没有逃出那户农村家庭，依然被当成他们的童养媳，初中一毕业就让她出去打工赚钱养家。所以当季家找到她时，她恨不得马上就能摆脱那个家庭。
　　
　　但也因为这样，回到季家、回到学校的季雪莹更加显得格格不入，粗鄙不堪。
　　
　　**
　　
　　“漂亮姐姐，不哭。”有人抱着温杳的腿，奶声奶气地说。
　　
　　温杳低头看去，一个四、五的男孩子，全身上下都肉乎乎的很可爱，看得人只想捏他的小脸蛋，他皮肤瓷白软软糯糯的，跟个奶团子似的。
　　
　　温杳心都被萌化了，弯腰摸摸他的头：“乖，姐姐没哭。”
　　
　　坐在侧边沙发的美妇人走了过来，她蹲下来搂着奶团子，温柔地纠正他说：“肉肉，这是姑奶奶。”
　　
　　话音刚落，孟云擎噗地笑出声。
　　被梁玉华扫了一眼，迅速禁声，在嘴巴上做了个拉起链条的动作。
　　
　　说话的周书遥是孟山泽的大儿媳，跟丈夫孟云言是以前是同学，现在一同在临大任教，孟云言孟家这一代中最年长的，也是最早结婚的。
　　
　　他们的儿子孟煜杰就是这个奶团子了，小名肉肉，孟家的小金孙。
　　
　　肉肉遇到了他五年人生以来最大的一个难题，妈妈说过，以后看到女生都要往小了叫，这样才是懂礼貌的乖孩子。
　　
　　现在妈妈却让他管一个超级好看的姐姐叫奶奶，他脸上的肉都皱了起来，茫然地看着奶奶林岚：“姐姐也是奶奶？”
　　
　　这话一出，哄堂大笑。
　　
　　“肉肉又说了什么让大家开心的呀？”一道男声自门边响起。
　　
　　“爸爸！”肉肉甩着胖乎乎的小短腿奔向门口的男人。孟云言弯腰一把将他抱起。
　　
　　孟云言：“怎么皱着小脸？跟爸爸说说。”
　　“爸爸，”肉肉凑近孟云言的耳边悄悄说，“妈妈刚刚让我管一个姐姐叫奶奶，我叫还是不叫呢？”
　　
　　孟云言一路将肉肉抱到温杳身边：“这是爸爸的小姑姑，爷爷的妹妹，所以你要叫她姑奶奶，在家里跟外面不一样，要按辈分来排的。”
　　
　　他说完，见儿子还是似懂非懂，于是又指了指林岚，“那你看奶奶是不是也像个漂亮阿姨一样？但你还是得叫她奶奶对不对？”
　　
　　这番解释，将林岚逗得合不拢嘴。
　　这样一说，肉肉就懂了，在爸爸怀里转过头冲着温杳甜甜地叫了一声：“姑奶奶~”
　　
　　“肉肉你好呀~”温杳也学着她奶声奶气地回应。
　　
　　心中却是哭笑不得。这大概就是，来自辈分颇高的十七岁少女的惶恐吧。
　　
　　所有在临市的孟家本家人都已齐聚一堂，接下来，大家就围坐着商量正事了。
　　
　　这次回来大家都回清平园，其实是为了明日孟国平的葬礼。长居京市的二哥他们也会在明天赶回临市。
　　
　　由于孟国平的老友、二哥孟山进一家和温杳之前都在外地，所以遗体在送回临市之后，头三日并没有出殡。
　　
　　明天是他去世的头九，不少人家也会选择这天举行葬礼，请所有的亲朋好友过来参礼。
　　
　　在大哥的主持下，很快对接好了所有的宾客和流程，交待方管家安排下去。
　　
　　晚饭时，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着一张大圆木桌。
　　
　　肉肉很喜欢温杳，吃饭时也非得贴着她，周书遥拖不走他，只能把他的儿童椅搬到温杳旁边。
　　
　　温杳也喜欢肉肉，跟周书遥一块儿哄着他吃饭。
　　一转眼，自己的碗里和餐碟上也堆满了。
　　
　　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都不停给她添菜，后来肉肉见大家都这么做，也想踮起脚伸长胳膊去给姑奶奶夹菜。
　　
　　实在够不着，鼓着嘴不高兴，周书遥伸手帮他。肉肉指了几道色泽好看的菜，周书遥各夹了一小筷往温杳碗里送。
　　
　　温杳：“谢谢小肉肉。”分别都吃了，眯着眼笑说，“真好吃。”
　　
　　肉肉这才满意了：“不用谢，姑奶奶快吃吧。”
　　
　　**
　　
　　周书遥是临大外语系的教授，温杳正巧苦恼于怎么练习口语。饭后抓紧时间向她请教。
　　
　　周书遥也痛痛快快将学习方法倾囊相授，还跟她交换了微信。
　　
　　“说到底还是多听多练，但也要注意技巧，你这个音……”
　　
　　名师指点就是非同一般，周书遥能很快发现温杳存在的问题，当下就帮她指正，温杳觉得自己就跟开了挂似的，一晚上就醍醐灌顶。
　　
　　两人相谈甚欢，等结束时大厅里只剩还在看剧的梁玉华，和窝在角落沙发上打游戏的孟云擎。其他人都去睡了。
　　
　　周书遥：“小姑姑，今天先这样吧，我改天挑选些适合你用的资料发给你，你有学习上的问题微信找我？”
　　“好。”
　　周书遥上了楼。
　　
　　电视里一集结束，梁玉华揉了揉腰，准备回房。
　　看了一眼还在打游戏的孟云擎，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小姑姑。”
　　
　　孟云擎头也没抬：“老妈，您看我去跟她们聊学习，合适吗？”
　　梁玉华脑补了一下，画面还真是怪惊悚的。
　　
　　温杳笑了声：“二嫂，我也准备回房睡觉了。”
　　“我跟你一道上去。”梁玉华又转向孟云擎，“儿子你还不睡啊？”
　　
　　孟云擎：“还早，不困。”
　　
　　温杳似笑非笑：“在教室你不是挺爱睡觉的？”
　　他可是后两排睡觉区的领头人。
　　
　　孟云擎也笑：“我的小姑姑，爱睡觉那是上课才说的，谁大晚上的爱睡觉了？”
　　这是他第一回叫出小姑姑，带着调笑的声音化解了称呼上的尴尬。
　　
　　**
　　
　　温杳睡得极好，到点才被生物钟叫醒，拉开遮光帘。迅速换上黑色小西服，盘好头发。
　　刚推开房门，正对面也正好打开门。
　　
　　是孟云翳。
　　两人一同穿过走廊下楼。
　　
　　他今早没戴眼镜，气质跟昨天变了个人。未有遮挡的桃花眼，眼尾晕红睫毛翘长，他今天穿着黑西服黑领带，打扮庄重，但更衬得皮肤白皙，唇色莹红，艳色逼人。
　　
　　温杳忍不住盯着他看，孟云翳尴尬咳了声，她顿觉不礼貌，赶紧收回目光。
　　
　　孟云翳：“早上好，小姑姑。”
　　温杳：“早上好。”
　　
　　他的哥哥孟云言五官更像父亲，甚是沉稳。而孟云翳显然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端是一双眼睛就风情万种。
　　
　　温杳无意识又偷偷瞄了他几眼，暗暗咂舌，这要是没戴眼镜，在商场上去跟人谈判，对手的魂儿不都得给他勾了去？
　　
　　孟云翳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苦笑道：“我回房拿眼镜，您先下去吧。”
　　
　　温杳讪笑：“怪我、怪我，没把持住。”
　　
　　客厅内孟山进一家已经赶回来了。
　　温杳跟二哥二嫂打过招呼后，看时间还早，就到庭院里去转悠。
　　
　　清平园果然步步雅趣，让她惊奇不已。小池塘边开着一种未名的小花，在晨光中摇曳生姿，蓝盈盈的，换一个角度又像是泛着粉紫。
　　
　　温杳蹲下用手指轻轻触了触，欣赏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照。
　　
　　“哪里来的乡巴佬？”一道娇滴滴的女声语带不屑。
　　
　　温杳循声望去，来人是个长得美艳绝伦的女生，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细腰大长腿，高挑着眼，居高临下满脸不喜地看着她。
　　
　　“云枝，别乱说话，这是小姑姑。”孟云翳从后头跟了上来，他已经将眼镜戴上。
　　
　　他过来后十分绅士地伸手，将温杳扶起来，“小姑姑，这是二叔家的孩子孟云枝。”
　　
　　孟云枝是孟山进的独生女，这一辈里唯一的孟家千金，也因此家里人对她极为宠溺，在外世家名媛都以她为首。
　　
　　孟云枝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前两年突发奇想要进娱乐圈，孟氏所有的好资源都摆在她面前任她挑选，混得风生水起，如今已是粉丝无数。
　　
　　温杳收紧下巴，端出了姿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好，我是温杳。”
　　
　　孟云枝一个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拧过头不理不睬。
　　




9.  第9章   越是好看的男人说话越不能相信……


　　“云枝！”孟云翳也有了几分厉色，“向小姑姑道歉”。

　　这二堂哥平时看着斯文，但孟云枝深知他的本性就是只笑面狐狸。

　　怕他生气，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含糊道：“对不起，”嘟着嘴看向孟云翳，“行了吧？”

　　“云枝，这是小姑姑，快叫人，”孟云翳肃色，“你的礼仪学哪儿去了？”

　　这回孟云枝炸毛了，哼了一声，拔高声音：“我才不叫她。”没看他们反应，扭头就跑。

　　孟云翳摇了摇头，“抱歉，云枝被家里人宠坏了。”
　　温杳摆摆手，表示不在乎，莞尔一笑：“没关系，看得出她没有恶意。”

　　温杳虽然辈分高，要算年龄比云枝还小七岁，但这两人放一块儿，孟云枝还没人小姑娘大方懂事，心里通透。

　　孟云翳心中喟叹。
　　他推了推眼镜：“我带你在园内走走吧。”

　　温杳提步跟上他。
　　孟云翳：“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身体好。”

　　他年纪轻轻的也开始养生了？温杳答不上话，敷衍着随口应了声。

　　孟云翳又领着她往石子路上走：“石子可以按摩脚底经络的，多走走好。”
　　温杳今天穿的鞋底略薄，只觉硌得慌。

　　“你当心脚下。”
　　“池塘里有锦鲤，要喂吗？”
　　“如果走累了，你跟我说。”

　　温杳停了下来，孟云翳回望她。
　　她抬起头认真地告诉他：“云翳，你还是别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书了吧。”

　　孟云翳：……
　　“多陪长辈走走”“多注意长辈的身体”，他心中默默把书上这两条叉掉。

　　**

　　温杳跟孟云翳的车来到灵堂。还没开始来人，但灵堂门口已经摆满了花圈。老爷子音容已去，但德泽留存。

　　本家亲人先进入，温杳他们接过白花佩戴好，双手横握着丧棒，在冰棺前按辈分前后跪下。

　　整个流程下来，他们结结实实跪了三个小时左右。温杳还好，几个兄嫂年纪大了，脸色惨白有些吃不消，但依然坚持。

　　哭灵的时候，温杳听着悼词，不知不觉泪流了满面。对亡父心怀感恩，对死亡心存敬畏，对生活越发珍惜。

　　结束之后，周围的人纷纷过来扶跪在前头的几位兄长。温杳动了动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趔趄。

　　孟云翳一个大步，伸出双手稳稳托住她，扶着温杳在灵堂内慢慢走动缓解，细细询问。
　　孟云擎跪在后头，离她有些远没赶上，默默收回迈出的腿。

　　下午，来悼念的亲朋好友陆陆续续进入灵堂。

　　**

　　人渐渐多了起来，山脚至半山腰停满了一众名车，数都数不过来，令人咂舌。宾客们接踵而至。

　　几个身着黑西装的中年人从灵堂内祭拜完后结伴而出。

　　离得远些了，一人才说：“刚站在那儿的孟家人里有一位小姐似乎脸生得很？”

　　其他人也说没见过，“难道是孟云翳的老婆？”

　　“不对啊，没听说孟先生结婚了啊。”

　　其中一位贵妇人心细，说道：“你们没看她站的位置？”

　　有人恍然大悟：“对啊，不跟孟先生一起，在孟三爷旁边呢”，说完就更加疑惑了，大呼一声，“那她不是辈分比孟先生还高！？”

　　其他几人一听，也大吃一惊：“这……也没听说过孟家还有这号人物啊！”

　　忽的他们默契地禁了声，原因是从前方不远处走来的男人。
　　没想到竟连穆厉庭也来了！

　　穆厉庭掌权穆家后，整个穆家就跟脱胎换骨没两样。这两年风头正盛，在商场上跟孟云翳厮杀得那叫一个厉害，明争暗斗不断。

　　孟云翳已经是人中龙凤，但在父辈的扶持下也才跟穆厉庭堪堪打个平手。大家心里都有数，穆家细数起来也就穆厉庭这一个厉害人物了，偏偏就这个男人守住穆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怕至极。

　　穆厉庭带着弟弟穆景宸走过，周围的人齐齐分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来。

　　**

　　温杳有些出神，双手交握垂在身前，人群中压低了的议论声引起她的注意。

　　抬眼只见两个人踏入灵堂，站在前方的高大男人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温杳细细打量着他。

　　这个男人好看得近乎完美。每一分轮廓都如精心雕刻出的弧度，眼眸宛若寒星，透着凌厉，深黯的眼底情绪不明，让人不自觉产生了压迫感。

　　剪裁得体走线精细的黑色西装，更加突出了他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衬衫纽扣扣紧至上方突起的喉结处，稳重、禁欲而又矜贵。

　　他让温杳想起了故乡云顶山，俯瞰着群山万壑，这么近那么远，这个男人就恍若一座孤山，淡漠而遥远。

　　跟在他身后的俊朗少年穆景宸显得十分稚嫩，相较之下就毫不起眼了。
　　穆厉庭，温杳在这一瞬间就断定了他的身份。

　　温杳回忆书中剧情，穆厉庭在书中只存在于传闻中，也是唯一一个让季雪晴爱而不得的人。

　　几乎同时的，穆景宸也看到了温杳，他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气氛肃穆他不敢说话，忍不住动来动去，正面看向冰棺牌位，又忍不住斜着眼去瞧她。

　　穆厉庭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他立马绷直身子站好，不敢乱动乱看。

　　丧属分立两边，儿辈的在一侧，孙辈在另一侧。穆厉庭分别欠身致意。

　　然后缓步走到灵位前，站定深深鞠躬，接着取线香点着，俯首深深作了三揖，又双手合十再次向遗像鞠躬致敬。

　　而后后退两步再次向丧属这边欠身，温杳他们也欠身回礼。

　　孟云翳跟他一向亦敌亦友，他了解穆厉庭，知道他必定会诚心前来祭拜，这人做事一向如此磊落。

　　**

　　穆厉庭他们前脚刚离开灵堂。
　　温杳跟身边的三哥说了声，也悄悄跟着离开灵堂。

　　要想摆脱穆景宸这个大麻烦，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啊！想让熊孩子别再闹腾，在没有比直接找熊孩子的家长更直接了当的了！

　　她追上穆厉庭，低声唤道：“穆总。”
　　穆厉庭顿住脚步，点头致意，声音低沉好听：“孟小姐。”

　　在他身边，穆景宸终于能说话了，上蹿下跳的：“哥，她是季雪莹！”
　　温杳面无表情：“不好意思，我姓温。”

　　场面一度沉默，穆厉庭再次开口：“温小姐。”

　　温杳：“能否借一步说话？”
　　穆景宸咋咋呼呼，跳脚：“你要跟我哥说什么？”

　　“去车上等我，”穆厉庭不疑有他，对温杳道：“温小姐，我们去那边吧。”

　　穆景宸委委屈屈，咽了声，瞪大眼用眼神控诉温杳。

　　温杳落后一步，与穆厉庭结伴行至一颗松柏树下。
　　“温小姐，找我什么事？”

　　“叫我温杳就好，”温杳转动眼珠，顿了顿，先表明身份，“我也是季雪莹。”

　　穆厉庭点了点头，似乎并没多少惊讶。

　　“是这样，令弟穆景宸好像一直对我有意见，”她收起了笑意，舔了舔下唇，“希望您能让他不要再打扰到我的生活。”

　　穆厉庭站姿挺直，温杳只到他的胸口位置，他听她说话的时候，没有与她对视，但神情专注。

　　他听完后，眉间微微皱起，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还在沉思间，低头瞥了一眼温杳，小姑娘收了笑容，努力绷着脸跟他说话，有些紧张的模样，好像在说，她对这事很生气了。

　　可是，天生的微笑唇弧度上扬，气质柔柔的，一点都不凶。
　　挺软的。

　　他的面色柔和了一瞬，“抱歉，我不知道这事，我会教育好他的。”

　　“小姑姑！”
　　孟云翳见温杳还没回去，怕她迷路，出来寻找，一眼就看到了松柏树下的男女。
　　穆厉庭！？

　　他很快走到他们这边，一向从容不迫的孟先生，此时脚步有几分凌乱。孟云翳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温杳身前。

　　“穆厉庭，你找我家姑姑有什么事？”语气沉沉。

　　穆厉庭抬眼，“是她找我。”小姑娘是孟云翳的姑姑？这倒是没想到…….

　　气氛有些凝滞，温杳尴尬地扯了扯孟云翳的衣角，“云翳，是我找穆先生有事。”

　　穆厉庭没管他，对温杳说：“这事我知道了，能否留个联系方式？”
　　温杳没多想，掏出手机，两人在孟云翳凉飕飕的目光中交换了号码。

　　“他若还对你不敬，可以联系我。”

　　温杳：“麻烦您了。”

　　穆厉庭转身离开时，忽的看了一眼孟云翳，又补一句，“那就这样，温杳。”

　　他的嗓音极低沉，像演奏的大提琴，将她的名字念得十分性感。
　　她呼吸慢了慢。

　　孟云翳更气了，像极了一个抓到孩子早恋的老父亲，他像是想从温杳的脸上找证据，盯得她都有些局促了。

　　孟云翳絮絮叨叨。
　　“姑姑，你有什么事找我。”
　　“有什么不能让我解决？”
　　“穆厉庭那人太危险了，你不要随便跟他说话知道吗？”

　　最后，他语重心长叹道：“小姑姑，越是好看的男人说话越不能相信哪！”
　　温杳轻飘飘地扫了孟云翳的脸一眼，未说出的话不言而喻，孟云翳顿时语塞。

　　经过这事，他在心中拉响了警报，小姑姑涉世未深，正好是容易被外面那些长得有几分姿色的狗欺骗的年纪，他必须要多盯着才行。

　　身后孟云翳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穆厉庭的耳中。

　　他与孟云翳交锋多次，泰山崩于前他都能面色不改，被抢了百亿的生意都能淡定如初，今天怎么？因为那个小姑娘？




10.  第10章   少女一步踏错悔恨终生，原因……

　　车上，穆景宸心里有些慌，掏出手机给季雪晴打电话。
　　
　　“雪晴姐，你猜我今天在孟家的葬礼上见到谁了？”
　　电话那头季雪晴柔声问：“谁？”
　　
　　穆景宸：“季雪莹！就是温杳，你的妹妹！”
　　“什么！”季雪晴的声音一向捏得很尖，因为太过意外，瞬间变得刺耳。
　　
　　穆景宸一愣，她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恢复柔声问：“我有些惊讶，温杳怎么会在孟家出现？”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混进去的。”他忽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激动，没好气地说：“而且她还拉我哥走了，肯定是在告我状，这个女人太阴险了！”
　　
　　“她跟你哥单独走了？”季雪晴惊疑道，声音又忍不住拔高了些。
　　
　　她深呼一口气，轻声安抚道：“景宸，别不高兴，最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店，今晚我请你去吃？”
　　
　　穆景宸渐渐被她哄顺毛：“好啊！你把地址发给我。”
　　
　　季雪晴说好，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那你哥、穆总……他去吗？”
　　她解释说：“我的意思是，现在下午了，你们从灵堂那边回来也饿了，一起过来吧。”
　　
　　穆景宸没听出半分不对劲，很开心的：“好啊，我跟我哥说。”
　　
　　“穆总来了，”坐在副驾上的莫助理看见走过来的穆厉庭，说了声，示意司机。
　　
　　“雪晴姐，我哥过来了，晚饭时间见。”穆景宸挂了电话。
　　
　　莫助理下车打开后座门，穆厉庭迈入坐下。
　　车子启动，穆景宸悄摸溜溜的偷瞄他哥。
　　
　　穆厉庭双手手指松松交握，两个拇指相互抵着轻轻研磨，神色不明，不言不语。
　　
　　穆景宸怕他哥怕得很，但穆厉庭一向喜怒不辨，他根本看不出他的想法。
　　
　　讪笑道：“哥，雪晴姐说要请我们吃饭。”
　　“嗯。”穆厉庭不置可否。
　　
　　穆景宸只当他是答应了，探身告诉司机地址。
　　
　　另一头，季母唐美娟听说女儿晚上约了穆厉庭吃饭，喜出望外，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还是雪晴有出息！
　　
　　她二话不说带着季雪晴到一家知名的工作室进行妆造设计，折腾了两个小时，又匆忙将她送到餐厅。
　　
　　季雪晴提前等候在餐厅门口，她穿着一件类似礼服款式的连衣裙，头发微卷，妆容将人三分容貌提至七分，刻意化得不明显。
　　
　　**
　　
　　车子停下，莫助理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穆厉庭先下车，男人站在车边，长身玉立，季雪晴目光痴迷，一下红了脸。
　　
　　穆景宸从后头跳下车，冲她招手，季雪晴定了定神，挂上温婉的微笑走下台阶迎向两人。
　　
　　穆厉庭颔首，走在前方，季雪晴提步小跑跟在他后面，被穆兴奋地拖住她说话。
　　
　　到了包厢内，季雪晴接过服务员的菜单点菜，侧首问：“景宸有什么想吃的？”
　　
　　“随便，你问我哥吧。”
　　
　　季雪晴侧过身子，声音再放柔了几分，捏得娇滴滴的：“那穆哥哥有什么想吃的吗？”
　　
　　她微微凑近穆厉庭，有意无意地勾起垂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刻意露出洁白的脖颈，在称呼上偷换了概念。
　　
　　“随意，”男人靠上椅背，与她拉开距离，“称呼名字就好。”
　　
　　季雪晴飘忽的心绪不显，端正坐好：“好的。”
　　
　　菜很快上齐，席间只有穆景宸话最多，声音响亮爽朗，季雪晴时不时应和两句，体贴地给穆景宸夹菜。
　　
　　穆厉庭未置一词，男人用餐礼仪绝佳，慢条斯理，每一个动作都赏心悦目。季雪晴盯着他指节分明的手又不觉出了神。
　　
　　半晌，她鼓起勇气为他布菜。
　　
　　站起来俯身夹了一只虾，清洁好手指，动手细细剥得干净漂亮，放在他的餐碟内，举止亲昵。
　　
　　“厉庭哥，吃虾吧。”
　　“谢谢，”穆厉庭沉声道，始终不动那只虾。
　　
　　季雪晴满脸失落。
　　
　　穆景宸大大咧咧的，毫无察觉，“雪晴姐，我哥有洁癖，不吃别人弄的。”他伸长手夹过那只虾吃了，眯着眼又问：“还有吗？”
　　
　　“啊，有。”季雪晴心底不喜，剥虾那么麻烦，手指还会留味儿，当她佣人吗？
　　但还是继续勉强笑着为他剥。
　　
　　半晌，她主动提起：“听说你们见到我妹妹了？她怎么去孟家葬礼了？”
　　
　　穆景宸撇撇嘴：“不知道，反正看到她跟孟家的人站一起。”
　　
　　“哎。”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像是极为忧心的，“我为妹妹的失礼向你们道歉。”
　　
　　“我这妹妹穷日子过得多了，难免想要走捷径。”
　　
　　她像是个怕妹妹行差踏错的好姐姐，露出个要哭不哭的哀愁表情，“真怕她走错了路。”
　　
　　穆景宸深信不疑，忙不迭安慰她说：“雪晴姐，是她不懂事，你就别为这种人伤心了。”
　　
　　穆厉庭掀动眼皮，平静地睨了他一眼，肃色道：“你先管好自己。”
　　
　　“我又怎么了嘛？”他心虚嘀咕。
　　
　　穆厉庭“哒”的一下放好筷子，轻描淡写：“下个月花销减半。”
　　
　　“啊！？”穆景宸顿时发出痛苦的惨叫声，会死人的好不？
　　
　　“你也十七了，”穆厉庭拿出一张纯白手帕，右上角用金丝线绣着LOGO，他一根根拭过修长的手指。
　　
　　继续沉声道，“明日开始我会交待莫助理，安排你学习公司管理课程。”
　　
　　“你好好反思一下，”他将手帕放在桌上，站了起来，“多谢款待，季小姐慢用。”
　　点了点头，缓步走出包厢，打电话吩咐莫助理去前台结账。
　　
　　门掩上后，房内不断响起穆景宸的哀嚎声，和季雪晴的安慰声。
　　
　　**
　　
　　温杳晚上回到季家，气氛不太对。
　　
　　季言明坐在沙发上，面色铁青地喝茶。季雪晴眼眶微红，精心装扮过的模样。唐美娟脸色也不大好。
　　
　　刚一走近，季言明举起茶杯砸在她脚下，杯子啪啦碎裂，几滴水渍溅上鞋袜。
　　
　　“你还有脸回来？”季言明指着她怒口大骂，“你说！你这两天去哪了？”
　　
　　温杳接受着父母投来的冷冻视线，冷下了脸：“去参加葬礼。”
　　
　　唐美娟嘲讽：“孟家的葬礼吧？你什么样的身份，还敢去巴上孟家，也不嫌丢人。”
　　
　　季言明双眼通红怒瞪着她：“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两人一唱一和，唐美娟也抿紧唇，犹豫着颤颤问道：“你是不是……跟了那孟先生？”
　　
　　温杳只觉得一颗心都被砸得稀巴烂，她瞥了一眼季雪晴，“姐姐今天又是去赴哪一家的宴了？”
　　
　　唐美娟想到这事神色才缓了缓，幸好还有个雪晴，她压不住的得意，“你姐姐今天请穆总吃饭了。”
　　
　　“呵，”温杳轻嗤一声，“怎么姐姐去跟穆家吃饭可以，我去孟家参加葬礼就不行了？”
　　
　　唐美娟理直气壮的：“你跟你姐姐怎么能一样？”
　　
　　温杳吸了口气，闭眼又睁开，才说：“我以前承恩于孟老爷子，才去祭拜的。”
　　
　　季言明和唐美娟跟嗜血虫一样，借着季雪晴的关系抱着穆家不放，她不可能说出自己和孟家的关系。
　　
　　“爸爸妈妈，你们可以偏心。”她顿了顿，将情绪咽下，低声说道，“但何必将女儿想得这样低贱呢？”
　　
　　转身上了楼。
　　
　　**
　　
　　这件事没有影响到温杳太多，下个周四周五就要月考，比起失落伤怀，她更愿意花时间复习功课。
　　
　　刷完一套题，看了看时间，手机显示有两条未读信息。一条是穆厉庭的短信，一条是孟云翳的微信。
　　
　　穆厉庭：我已经让景宸反思，十分抱歉。
　　温杳眨眨眼，穆景宸会自觉反思错误？开什玩笑。也不知道穆厉庭对他做了什么。
　　
　　她回复致谢，又打开孟云翳的微信消息。
　　孟云翳先是一贯礼貌地问候，让她注意身体，随后发来几篇公众号文章链接。
　　
　　《女人们！这一种男人你一定不能爱上！》
　　《男默女泪，为你揭露男人的真面目！》
　　《少女一步踏错悔恨终生，原因竟是……》
　　
　　温杳：？？？
　　她家二侄子这是哪一步出现了偏差？
　　
　　她洗完澡，耐下性子仔细看完几篇文章，过程中频频点头，太有道理了，鸡汤美味！等看完后，再回忆却发现什么也没记住。
　　
　　想了想，认真回复道：
　　“我看完了。”
　　“云翳，我们现在作文都要求写议论文了，这些……用处不大。”
　　“还有，你真的别再看这些奇奇怪怪的文章了。”
　　
　　又找了一篇《推荐当代年轻人看的十本好书》，给他转发过去。
　　
　　将床头灯拧至微光，一夜好眠。
　　新的一周，温杳到教室拿出化学元素周期表默背。
　　
　　袁佳将高档礼袋装着的校服外套放在她的桌面上，连带着一盒A国的零食。
　　“那个，物理作业写了吗？”她跟温杳说话还是有几分不自然。
　　
　　温杳翻找出作业本递给她。
　　
　　后几排同学眼睛一亮，瞬间围过来，笑得十分不要脸。
　　“杳杳……英语试卷借我参考一下？”
　　“杳杳，早餐吃了吗？我给你带了小饼干——数学练习册做了吗？”
　　……
　　
　　有这种好事李响当然是不甘落后的，他一手抄上作业本，一声谄媚的“杳妹”脱口而出。
　　
　　孟云擎正懒懒地玩手机，听到这哪里还忍得住，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
　　
　　“怎么了擎哥？”他抱着脑袋一脸无辜。
　　
　　孟云擎语气淡淡：“叫得太难听。”
　　你擎哥的姑姑怎么能是你妹呢！那是你祖宗！
　　
　　十九班的人不知不觉间接纳了温杳，在这样的欢乐气氛下，月考悄然而至。
　　
　　




11.  第11章   开撕啦

　　五月底，高一高二举行月考，这也是高三的最后一轮模拟考，考试结束之后，他们将自主复习，迎接高考。
　　
　　月考结束。
　　高二十九班众人陷入无比低落的情绪中。
　　
　　当然也有几个莫名愤慨的。
　　
　　李响：“卧槽，数学题还是人出的吗？最后一道大题，AB等于EF，这还用证明？我看不出它们相等？我瞎吗!”
　　
　　程东权：“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小李绕操场走了多少圈管我什么事？小赵上学走路的速度又关我什么事？”
　　
　　李响：“我傻逼么去操场瞎逛？”
　　
　　赵霏霏：“我就更不知道了，我上学都是家里司机开车接送的！我就说说这作文题目，读都读不通，还要八百字？憋得我，写哭了！”
　　
　　这几人将课桌拍打得啪啪作响，温杳惊奇：“怎么了这是？”
　　孟云擎眼皮掀动：“啊，当看相声吧。”
　　
　　“你考得很好？”
　　孟云擎伸了个懒腰，头枕着手往后靠，“反正都要挂的，有什么好挣扎的？”
　　
　　温杳起了玩兴，噙着一丝坏笑，作出长辈姿态，“侄儿，你这学习态度不行啊。”
　　
　　孟云擎摆摆手，身体后仰：“你可别搞我。”
　　
　　温杳：“要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光宗耀祖，知道吗？”
　　
　　“昂。”孟云擎敷衍。
　　怕了她了。
　　
　　莫欣欣也拉着温杳一起估了分数。唉声叹气的，她跟温杳有好多题不一样！
　　温杳安慰她：“我也不一定是对的啊。”
　　
　　雅哲的老师们效率很高，一个周末月考成绩就出来了。
　　
　　班上不少人已经迫不及待找老师问来自己分数，排行榜还在印，没张贴出来。
　　程东权含泪远望：“不要问不要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响拍着大腿哈哈一笑：“劳资考试的时候看着杳杳的脸，蒙的题全对了！”他考试分到跟温杳一个考场。
　　
　　“那你是及格了？”袁佳问。
　　他理直气壮的：“没有。”
　　
　　不知谁喊了声：“成绩贴出来了。”
　　自第三排起数道黑影齐齐起立，往温杳这边扑来，围了一圈，双手合十，闭上眼拜了一拜，口中念念有词。
　　
　　“杳杳保佑我有一科及格就行。”
　　“我要求不高，上两百分。”
　　“只要保佑我从倒数第十进步到倒数第九，老爸的奖励跟你对半分都行啊。”
　　
　　“各位，使不得……”温杳身子一缩，背部滴了冷汗，“还有，倒数第十到第九不是进步啊！”
　　
　　他们悲壮地离开了教室。
　　“霏霏，顺便帮我看一下成绩，”袁佳叫住赵霏霏，顿了顿，“还有温杳的。”
　　
　　十分钟后，他们又风风火火跑回来。
　　还没说什么，就都凑到温杳身边：“卧槽，杳杳牛掰啊！”
　　
　　温杳：“所以是多少？”
　　“720！”李响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骄傲得好像他自己考的分数，“跟温岭并列年级第一！”
　　
　　一片哗然。
　　温岭在大家心中就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他们猜到温杳是个学霸，成绩肯定好，但是万万没想到，她才刚来就跟温岭并列第一了。
　　
　　那他们平时还能抄到年级第一的作业呢，太荣幸了吧！
　　
　　“720？我的两倍！人否？”
　　“那江馨月呢？”
　　“她？差远了，跌到第五了。”
　　“哈哈，痛快啊，今天中午食堂三楼，我请客！”
　　
　　往常高二年级的温岭和江馨月，高三年级的苏沐和季雪晴，大家口中的金童玉女，死守排行榜前二。
　　
　　温杳这一来就打破格局了，十九班的人兴奋得像过年。
　　
　　莫欣欣哀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叹气：“是不是姓温的都这么厉害啊？”
　　
　　温杳是知道温岭的，她的养母温凝就来自书香名门温家，算起来，温岭还是她的…..表侄吧。
　　
　　**
　　
　　午后，校园论坛上又一篇关于温杳的帖子热度发酵。
　　《大家都进来说说这次月考榜首那谁……》
　　
　　楼主：大家都知道上回凭空消失的帖子，是谁都懂的，不要说名字哦！
　　
　　2楼：没什么好说的，也就是我八辈子达不到的水平吧。
　　
　　5楼：她那样的身份学习再好有什么用？还指望能跟孟云擎有未来？孟家不会同意的。
　　
　　18楼：楼上不要太酸。人家也不一定跟孟云擎有啥。
　　
　　34楼：小仙女人美智商又高，怎么就一定要靠别人了？
　　
　　88楼：嘿嘿，我怀疑2楼是江馨月但是我没证据。
　　
　　95楼：我就是看不惯江馨月，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整天翻白眼难看死了。
　　……
　　
　　高二年级1班教室，江馨月关掉校园网，将手机用力反扣在桌面上，一脸烦躁。
　　
　　不就是个穷读书的？也配得到孟云擎的青睐，配跟温岭并列第一？她越看榜首那两个名字越觉得刺眼，温杳这个名字明晃晃地摆在那就像在羞辱她。
　　
　　江馨月身边的女生平时最会拍马屁讨好她，看到她这样有些为难，眼珠子一转，忽的想到什么。
　　
　　“月月，你忘了我们上次看到的？发上去让大家看看啊。”
　　
　　江馨月皱眉：“什么东西？”
　　
　　女生对她做了个口型，她眼睛一亮，对了，这回看那些人还怎么吹捧她？
　　
　　不久后，又一篇校园帖被po上了论坛，内容是一段小视频，附文：这就是年级第一的水平？先笑为敬。
　　
　　十几秒的视频中，温杳捧着英语书坐在教学楼后的草坪上练习口语，微风不解意，吹得她细细软软的头发乱舞，少女眼神专注，朱唇轻启……
　　
　　3楼：太美了，我醉了……请原谅我关注点不对。
　　5楼：关掉声音我可以看一万遍。
　　
　　画面确实美好，但是温杳念英语的音调很怪，她的语速缓慢，每个音节都在尝试摸索最理想的念法，就好像正在调音的乐器，十分怪异。
　　
　　回复就像墙头草，上一篇还在花式彩虹屁，这一篇全变成嘲笑怒骂的了。
　　楼主：分数高怎么了，还不是上不了台面。
　　
　　十九班，赵霏霏最先看到帖子的，怕被温杳看到，偷偷递给袁佳。
　　
　　袁佳插上耳机点开，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人怎么能这样说温杳呢？视频明显是偷拍的，女生的憋笑声清晰，这声音有点熟悉。
　　
　　最后一秒，手机收回时，不小心扫到了站在拍摄者身边的女生，这人不是经常跟在江馨月屁股后面跑的那个吗！
　　
　　袁佳这一瞬间浑身血液沸腾。
　　
　　她从小跟江馨月是同学，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敢欺负温杳就跟欺负她袁佳没两样！这哪里还能忍？
　　
　　推开桌子猛地站起来，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温杳回头，不明所以。
　　袁佳绷着脸急吼吼地冲出了教室。
　　
　　“杳杳，你还是看一下校园论坛吧。”赵霏霏说完，也追了出去。
　　
　　点开，沉默看完，这段视频还是她刚开始重视练口语时，反反复复地在找语感。
　　
　　其他同学听到动静，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打开论坛，不一会儿教室里骂声一片，不同的是，他们都在骂拍视频的人。
　　
　　“有人知道袁佳去哪儿了吗？”温杳扬高声音问。
　　
　　有个女生说：“应该去一班找江馨月了。”
　　
　　温杳点点头，急急跑向一班，孟云擎当然不能让她一个人过去。
　　
　　其他人再跟上，这一来二去的，十九班少了大半人。
　　
　　**
　　
　　袁佳直奔到江馨月座位旁边。
　　“视频你发的？”
　　
　　江馨月抚了抚披散的卷发，满眼不屑，理直气壮地翻了个大白眼：“是又怎么样？”
　　
　　袁佳没跟她废话，点点头。
　　扬起手扇了江馨月一个大巴掌，“啪”的一声，力道大得她的掌心又辣又麻。
　　
　　吵闹的教室像被装了即时□□。
　　江馨月手捂住脸侧向一边，触手微微发烫，满眼不可置信，还没反应过来。
　　
　　“月月——”
　　女生的一声尖叫让她回过神，江馨月气疯了，大吼一声，伸手用指甲抓挠袁佳。
　　
　　袁佳自然也不是好惹的，彪悍地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扯。
　　
　　毕竟是在一班的地盘，周围同学都过来帮江馨月。
　　
　　但很快赵霏霏那帮女生也赶到了，加入混战。
　　十九班的女生人虽少但胜在够野，一时之间打了个平手。
　　
　　温杳气喘吁吁赶到，看到这一幕时，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袁佳衣服被扯歪了，额头被江馨月挠出了一小道血痕，眼神凶得跟不服输的小豹子似的。
　　
　　江馨月就惨了，脸上还带着红肿的掌印，长长的卷发凌乱不堪，整一个疯婆子。
　　
　　“先拉开吧。”她拧起秀气的眉毛，看向孟云擎。
　　
　　“嗯。”
　　孟云擎大步上前，其他人看到他纷纷收了手，他一手拎着一个后衣领，将袁佳和江馨月拎开。
　　
　　江馨月眼珠子都气得突起，看着温杳的眼神里全然是恨意，袁佳肯定是她叫来的。
　　
　　她这辈子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嗷叫着想要往温杳那边扑过去，被孟云擎扯着衣领动弹不得。
　　
　　温杳细细探看了袁佳的伤势，除了额上的口子没其他问题。
　　
　　她脸色难看地说：“袁佳是打了你，可是你也不无辜。”
　　
　　江馨月大喊大叫:“他们全都被你蒙蔽了，我不就是把你丑样子发给大家看看，哪里错了？”
　　
　　温杳语气淡淡：“我认真练习而已，有什么丑的。”陈述事实。
　　袁佳冷哼一声搭腔：“我看是有人的吃相更丑。”
　　
　　她身边的女生也不服气嚷道：“你们这就是承认温杳的英语不如月月了？”
　　
　　江馨月咬牙，咽不下这口气，“她打了我这事别想算了！”
　　
　　“下个月就是博雅杯了，实力说话吧。”
　　一个坐在角落里看书的男生开了口，清清凉凉的。
　　
　　他长相俊秀，任教室怎么混乱，他依然能够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书，从容得好似在独处。
　　是温岭。
　　




12.  第12章   小姑娘认真时无端的吸引人

　　温岭似乎是被打扰到了，随口抛下一个建议，却像是往平静的水面上扔下一个石头。

　　“对！让温杳也去参加博雅杯。”江馨月身边的女生说。

　　博雅杯是雅哲中学举办了多年的英语比赛，虽说初赛先由笔试进行筛选，但实际上重头戏全在决赛的口语比赛。

　　江馨月冷嗤了声：“她敢吗？”

　　袁佳咬牙不说话，头上冒了汗，又气又急，这不就是挖坑让温杳往里跳么？温杳的口语怎么参加能雅哲杯。

　　温杳向前一步，站在江馨月面前直视她。
　　温和而坚定的：“好，就这样。”

　　却被袁佳扯住衣袖，急道：“温杳，那个博雅杯是……”

　　她拍拍袁佳的手背：“没事。”

　　江馨月眼里发光，咬牙切齿：“你要是输了，当众承认你不如我，让袁佳还我这一巴掌。”

　　语气笃定，仿佛这比赛她已经赢定了。

　　“第一个条件可以，至于这一巴掌，”温杳敛眉，毅然道：“我来。”

　　“不行，是我打的，我来还！”袁佳梗直了脖子，“喂，温杳输了我任你打绝不还手——你要是输了呢？”

　　“我删帖道歉。”
　　袁佳哼了声：“就只是这样？输不起你就说。”

　　江馨月一口气顶上喉咙：“我当场跪下叫她爸爸！”

　　“跪是应该的，叫就免了。”孟云擎不冷不热地说。他可不认这疯婆子作表妹。

　　**

　　一场闹剧结束。
　　回到教室，袁佳有几分懊悔，自己太冲动了。

　　“就不该答应这比赛啊！”
　　她越想越不对劲，差点拍案而起，被温杳摁住往额头上贴了张创口贴。
　　“不信我？”

　　李响在两人之间冒出个头，“杳杳，这回有几成把握赢啊？”

　　温杳不紧不慢地说：“没把握，全力以赴吧。”
　　李响绝望地闭了眼。

　　最后一排，孟云擎戴上耳机，小视频播完，他又点了重放。

　　心里纳闷：这视频有什么好闹腾的？
　　视频中的温杳嗓音细细柔柔，慢吞吞念着英语，觉着不对又换了个调调，像个牙牙学语的婴儿。

　　好听！他又点了遍重播。

　　孟云擎将视频转发到“欢乐孟家人”的群里。

　　孟云枝：什么鬼？吓我一跳。
　　梁玉华：哇！我们家小妹真可爱！
　　孟山泽：不错。[红包][红包]
　　孟云言：小姑姑真棒，点赞点赞。
　　周书遥：很有天赋呢，小姑姑有没有兴趣考我们外语院？
　　……

　　这才放下了心，他就说学校这帮人听力有问题，好丑不分，孟云擎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
　　忍不住再看一遍。

　　另一头，孟云翳也在小视频里出不来了。
　　看到小堂弟在群里说了句温杳要参加学校的博雅杯英语比赛。

　　他拨了内线，两分钟后，秘书敲门进来。

　　“下个月十号不要安排行程，”孟云翳吩咐道，“另外主动去联系雅哲中学，赞助他们的博雅杯，一定要办得够盛大。”

　　秘书恭恭敬敬：“好的。”转身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穆厉庭正坐在车内的皮质沙发上，放下文件，捏了捏眉间。

　　拿出手机随意翻看。
　　朋友圈置顶的就是穆景宸转发的小视频，“给大家说个笑话，这女的要参加博雅杯英语比赛！”

　　底下季雪晴点了个赞。
　　他点开，看至最后。小姑娘认真时，眼里荡漾着暖融融的光，无端的吸引人。

　　再返回时，季雪晴取消了赞。
　　穆厉庭眉头皱起，在底下回复：删掉。




13.  第13章   初赛

　　
　　温杳进入前所未有的紧张学习当中，房间内昏昏黄黄的灯光每晚亮至深夜。
　　
　　不单单是为了准备比赛，这次月考也反映出了她不少薄弱的地方。
　　
　　以前在镇中的时候，题目比这次月考要难，但分数要比这次高，所以这样算下来，还是退步了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算天赋型，她只知道只有更加努力，能抓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会更多。
　　
　　首要的是分析试卷，温杳习惯性花更多的时间去研究错题，回忆自己当时的思路是哪里出了岔子。然后针对同一道题，往深处专研。
　　
　　先思考吃透了，再去刷同一种类型的题，否则理解不到位刷多少题也是白搭，出题人稍微变化一下，没见过的就不会做了。
　　
　　周一升旗仪式后，举办了颁奖仪式，温杳同温岭站在一起，接过了奖状和奖学金。
　　
　　她捏了捏由信封装着的钱，雅哲在这方面还真是大方。
　　
　　高三年级的排名变化不大，第二名的季雪晴领奖时就排在她的身后。
　　
　　语文课结束后，老师评讲完，要走了温杳的试卷去复印。
　　
　　每次月考都会张贴各年级写得好的优秀作文出来，让大家作为参考范文。
　　
　　而这一次，经过公告栏的同学看作文时，第一个关注到的绝对是温杳的作文。
　　
　　温杳的书法是得了孟国平的真传的，已经不能用好看或者工整来形容，虽稚嫩但隐隐带着几分大家风骨。
　　
　　飘逸却不会神散，沉稳却不会呆板。
　　
　　她刚到孟国平身边的时候，老爷子一眼就看出，这孩子心中有痛苦有怨愤。
　　
　　也没说什么，只每天压着她一起练字，练字能修身养性，平心静气，这话确实不假。
　　
　　所以当她这篇能当字帖用的作文贴出来时，其他的文章都黯淡失色。
　　
　　还没去看文章内容，已经被她的字体吸引住了。
　　
　　正巧季雪晴的文章就贴在她的左边，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不少同学站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让路过的季雪晴感觉火辣辣的难堪。
　　
　　她抿紧唇，转身走向英语科组办公室。
　　
　　**
　　
　　拿了奖学金，放学后温杳到学校附近的书店买辅导书。
　　
　　目前用的教参是王后雄的，去书店后发现薛金星的也很适合她，模拟卷又更新了，买！
　　
　　走出书店，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线条简洁很是低调，却引得几个男生走过了还兴奋地频频回望。
　　
　　车后窗摇下，露出穆厉庭那张俊美无铸的脸。
　　
　　男人点了点窗沿：“上车？”
　　
　　她茫然：“您有事？”
　　
　　穆厉庭不置可否：“送你回去。”
　　
　　前座副驾一位身着西服的年轻男人下车，为她打开后车门。
　　
　　温杳抬步从车后绕过去上了车。
　　
　　车子启动，她有些局促，一路沉默不语，只几次偷偷打量身边的人。
　　
　　倒是穆厉庭主动开了口：“景宸这段时间还去找你？”
　　摇摇头：“没有。”
　　“嗯。”
　　
　　车行至半路。
　　穆厉庭忽然问：“你要参加博雅杯？”
　　
　　“诶？”日理万机的穆总也会关心这种校园小赛事么？她收起疑惑，“对，参加了。”
　　
　　下一秒，穆厉庭薄唇轻启，念了一小段英文，他用的是最标准的英伦腔，经他口中念出磁性而华丽。
　　
　　她怔愣住，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她被拍下来的那段练习，跟他相比瞬间被秒成了渣渣，好丢脸啊。
　　
　　脸色有些尴尬的：“你也看到了？”
　　
　　穆厉庭轻点头，没对她做任何评价，“这段话里的连读，重音和停顿这样处理，或许听起来会更舒适。”
　　
　　温杳消化着这句话，陷入沉思。
　　穆厉庭顿了顿，接着说“发元音时可以更饱满些，吐字要清晰，摩擦感可以适当加重。”
　　
　　见她没反应，“听明白了？”
　　
　　尴尬迅速褪去，温杳频频点头，将他的话记下。
　　半晌，又弱弱地问了句：“那节奏怎么把握呢？”
　　
　　“你朗声练习就很好，这样念出来确实更容易发现问题。”
　　穆厉庭没正面答，反而春风化雨的一句话让温杳对小视频的事彻底释然了。 
　　
　　“那我能再请教您几个问题吗？”
　　穆厉庭沉声：“你说。”
　　
　　车子前座的莫助理讪讪，穆总这一口英伦腔在各国商场上谈判时，曾令多少人闻风丧胆。
　　
　　眼下，却在耐心教小姑娘念英语？
　　
　　司机面无表情，知趣地放慢了行车速度。
　　
　　目送脚步雀跃的温杳走进屋内后，穆厉庭忽的开口：“这次的博雅杯谁赞助了？”
　　
　　莫助理：“听说孟氏正在交涉。”
　　
　　“追资，”穆厉庭缓声说道，“一定要办得盛大。”
　　
　　**
　　
　　另一边，雅哲中学的校长接到了学校外宣打来的诉苦电话。
　　
　　“校长，这次博雅杯孟氏和穆氏都赞助了，那我这宣传图该怎么设计啊？”
　　
　　校长还在为进账喜滋滋，不明所以，大声说：“一定要设计得好看大气。”
　　
　　“那也总得分个一番二番吧……这次冠名算是孟氏还是穆氏的？”
　　
　　校长笑容停在脸上，这两座大山他可是一个也得罪不起啊！
　　“那必须是共同冠名，两家都标上！”
　　
　　外宣苦笑：“那您看，这图上的冠名单位，这两家哪个在上？”
　　
　　校长怒了：“这还要我教！你非得上下排版？不会打同一排？”
　　
　　“同一排，那谁放在前面？”外宣愁得慌。
　　
　　“你是专业的还问我？总之一个也不能得罪，你看着办！”挂了电话。
　　
　　外宣抓了把所剩不多的头发，愁眉苦脸。
　　
　　**
　　
　　月考过后很快来到六月，博雅杯的初赛转眼间就来了。
　　
　　十九班众人一路浩浩荡荡将温杳护送到考场，阵仗之大惊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不知道的还以为孟云擎要聚众打架，探头一看，得，打头的是纤细的温杳，孟云擎都还得跟在她后头。
　　
　　刚到大阶梯教室门口，没到时间，都在外边儿候场。
　　李响：“这大概是我和英语比赛距离最近的一次。”
　　
　　程东权也没感受过这样的氛围，四处张望。
　　
　　有学生路过分发比赛的小礼品袋，赵霏霏接过，满脸嫌弃：“怎么搞的，这海报、横幅、广告单全都设计得这么丑，我还怎么发朋友圈啊。”
　　
　　温杳侧目，还真是，这次比赛所有的宣传图都是统一的，图案左右两边印上了孟氏和穆氏的集团名，烫金字体，巨大无比。
　　
　　确实有被丑到，她默默收回视线。
　　
　　正在检查文具的准考证时，江馨月来了，她带着满眼火光走过来了。
　　
　　与温杳擦肩而过，势在必得地说：“你可一定要考过笔试，我等着看你在决赛上怎么丢人呢。”
　　
　　温杳：“借你吉言，”只回应了前半句。
　　
　　进考场前十分钟，温杳意外的看到了季雪晴和穆景宸。
　　
　　穆景宸当然是不会参赛的，所以他是陪季雪晴来的？
　　
　　参加博雅杯的都是高一高二的学生，这点没有明文规定，这是心照不宣的了，学校并不鼓励高三的参赛。
　　
　　季雪晴已经蝉联两届博雅杯冠军了，再过几天她就要高考了，没想到她居然还有闲工夫参加这个？
　　
　　看到温杳，季雪晴主动走了过来。
　　
　　温杳大方笑笑：“姐姐也报名了？”
　　“是呢，最近复习太紧张了，参加比赛放松一下。”
　　
　　温杳面无表情一句终结话题：“那祝你玩得愉快。”
　　
　　季雪晴他们走到了另一侧，离开时穆景宸回头对着温杳竖起了中指，满脸挑衅。
　　
　　赵霏霏扯扯袁佳，低声说：“温杳这回，前有狼后有虎。”
　　
　　袁佳收回担忧，“就算这样，她也一定能赢。”
　　
　　**
　　
　　比赛开始。
　　笔试相当于初赛，所有报名参加的学生通过考试，前30名进入决赛。
　　
　　雅哲的综合成绩不理想，但英语是雅哲中学所有的科目中，唯一一科放眼整个临市都能排在前几的。
　　
　　这里的学生大多在很小就能接触到英文的学习和氛围，还有的在家中请了外语家教，为以后出国做准备。
　　
　　温杳拿到试题，也不急着先写，迅速浏览了一遍。
　　
　　仔细检查了桌上的耳机，开始调频，确定没故障才戴上。
　　
　　试卷跟普通考试题型差不多，但难度比起这次月考要大很多。
　　
　　平日里的积累起到了作用，温杳答题时得心应手，但她放慢速度，反复审题，神情从容不迫。
　　
　　刚过一个小时，季雪晴迈着轻松的步子走上讲台交卷。
　　
　　又过十分钟，江馨月也扭着身子交了卷。像是怕温杳没看到似的，故意将动作声响弄得很大。
　　
　　一个半小时，温杳写完。
　　
　　没有交卷，身边交卷的同学走来走去，没有影响到她分毫，认认真真地检查到了最后一秒。
　　
　　走出考场，只剩孟云擎一人还在台阶下等，他肩背宽阔，在他的身前，大片橘黄与粉蓝的晚霞交织，瑰丽多姿，温杳莫名地感到心松。
　　
　　他听到声音，转头回望。
　　“考完了？”
　　
　　温杳开心点头：“嗯！”
　　
　　“那走吧，”，孟云擎不问她成绩，背回身子往前走。
　　
　　温杳踏步循着他身后的影子，她家的小侄子，整一尊门神呐。
　　
　　**
　　
　　季雪晴在饭桌上宣布自己参加了博雅杯比赛这事。
　　
　　季言明当然是表示支持的，唐美娟开玩笑说：“我们家雪晴这是要三连冠呀。”
　　
　　下一秒，季雪晴变了脸色，露出为难：“妹妹也参加了比赛呢。温杳，你不会怪我吧？”
　　
　　温杳慢吞吞咀嚼完，“公平竞争嘛。”
　　
　　唐美娟神色复杂地扫了她一眼，停顿几秒后才开口，“没关系，输就输了，重在参与。”
　　
　　“妈妈，”温杳好笑道，“还没开始比呢。”
　　
　　“你姐姐从小学英语，前两年都是冠军，你还想赢她？”季言明插了句嘴，后又絮絮叨叨，“小小年纪得失心那么重，不自量力，也不知道谁教的。”
　　
　　“哒”，温杳放下碗筷，碗内照常吃得一干二净，忍了忍，“毕竟不是您教的，可能不太能让您满意。你们慢吃。”
　　
　　“你…….咳咳咳咳！”季言明被饭粒呛得猛烈咳嗽，吹胡子瞪眼。
　　季雪晴担忧地在一旁帮他顺气安抚他。
　　
　　就不该同意让她回来啊！唐美娟连连叹气。
　　
　　对于这个小女儿她是陌生的，十几年都过了，半分感情也被消磨没了。
　　
　　当初本来只想跟丈夫要个儿子，没想到出来还是个女孩儿，之后再也没怀上。
　　
　　妹妹雪莹从小就安安静静不爱说话，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溜溜的仿佛要看到人心里去，连撒娇都不会！也不像雪晴嘴甜。
　　
　　自然而然的也就忽略了她，大多数时候都是让保姆带着。
　　
　　四岁她走丢那天，雪晴回到家里，唐美娟甚至狠心地想过，幸好丢的不是大女儿。
　　
　　雪晴越长大越优秀，借着穆家的几分薄面，丈夫的公司也在小商圈里混得开，季家境况越来越好。他们早就忘了还有个小的！
　　
　　罢了，幸亏一开始没答应那姓方的老绅士，这孩子现在也能不算她们家的，签了字也不好让人走，给口饭吃养到十八岁就是了。
　　




14.  第14章   决赛

　　温杳不意外的以笔试第一的成绩打入决赛，江馨月和季雪晴随其后紧咬着不方。
　　
　　穆少在校园论坛上公开筑起高楼打赌。
　　
　　大家默认了季雪晴冠军，只在猜测温杳和江馨月谁能获得亚军。
　　
　　只是，除了十九班的，其他人对温杳并不看好，赔率高到离谱。
　　
　　孟云擎直接用本名回复：温杳要不是冠军，劳资把德莱克送你！
　　
　　那是他在拍卖会上跟穆景宸相争得的名驹，在近期所有的赛马中风头正盛，几乎是百战百胜。
　　
　　楼主：好，那我等着我的德莱克了。
　　
　　孟云擎这货根本不懂，只是想跟他抢！被夺走了心仪的马，穆景宸早就恨得牙痒痒了，只盼着比赛快点到来，接回德莱克。
　　
　　有雪晴姐在，温杳绝不可能夺冠！
　　
　　高考过后，决赛的日子悄然而至。温杳不知道季雪晴考得怎么样，但见家里从上至下全家陪考得紧张感，和过后喜气洋洋的气氛，大约是考得不错的。
　　
　　雅哲几乎将整个大礼堂都翻新了一遍，门口还站了几个穿着人偶服的学生在发小礼品。
　　
　　校园里来来往往的，除了穿着卡其色校服的学生，还有不少嘉宾和外校的学生。
　　
　　多家媒体也进入了校园，整场比赛将会采取直播的形式同步播出。
　　
　　不少网友一打开就惊奇发现，往常的热搜广告位居然被一个校园赛事牢牢占据。
　　
　　[这是什么神奇比赛，搞得这么牛掰？]
　　[雅哲中学的？那我懂了。微笑jpg]
　　[坐等开播。]
　　
　　随着观众渐渐入场，弹幕区飞快刷了起来。
　　
　　[看到一个好帅的小哥哥，就是看上去有点凶。]
　　[我好像在观众席里看到我的男神教授了？]
　　[我也看到我们外院的教授了！]
　　
　　学生观众被安排在正中区域，孟云擎正一脸不耐烦，这礼堂什么破网速，一个软件下载了十分钟。
　　
　　好不容易将翻译软件下好，推了推旁边李响。
　　“说句英语，我试试。”
　　
　　李响憋了半天，对着麦克风说了句：“hello？How are you.”
　　“薅你个头啊，你这样我怎么能试出软件的水平？”
　　
　　前排莫欣欣回头，弱弱地说：“让我来试试可以吗？”
　　
　　孟云擎直接递手机给她。
　　双手接过，莫欣欣小声念了一个长句。
　　
　　拿回手机，低头一看，“什么破软件，翻得狗屁不通！”
　　
　　他钱多人又不傻，这还全网最贵的翻译软件？什么垃圾玩意儿。
　　
　　孟云擎戳了戳李响的胳膊，“你跟她换个位置。”扬了扬下巴。
　　
　　李响皱巴着一张脸跟前面的莫欣欣换了座位。
　　
　　“一会儿你就给我翻译。”对她说。
　　莫欣欣坐在他身边不敢抬头，发出了点鼻音：“嗯。”
　　
　　这一排另一边的袁佳她们看过来，高声说：“翻译大点声儿啊！”有现成的，就不捣鼓翻译软件了。
　　
　　**
　　
　　[等等！卧槽，那不是孟先生吗？]
　　
　　直播间里的人只看到孟云翳出现在内场口，一身深格纹的烟灰色西服，简约迷人，他踏过阶梯，径直走向第一排。
　　
　　校长微微一抖，起身迎向他，将他引到自己的正中席位上。
　　
　　[我看到了谁！穆总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jpg]
　　
　　穆厉庭出现在内场的另一个入口，往常只要出现在公众视线都是一身黑西装的他，今天只穿着一件法式反褶袖黑衬衫，袖口处黑曜石袖扣在灯下闪耀着亮白的光。
　　
　　十分随意，少了几分肃杀冷意，内敛矜贵，容颜更盛。
　　
　　校长又是一抖，左看看右看看。
　　“您请。”孟云翳勾唇一笑，反客为主让校长坐在中间。
　　
　　然后整了整衣领，在校长左侧坐下。
　　穆厉庭看了眼，落坐在校长右侧。
　　
　　校长被这两人夹在中间，假装镇定心里慌得不行。
　　这二位怎么都来了！
　　
　　穆厉庭和孟云翳的到来掀起了这场比赛的第一个高/潮。
　　
　　[这两人联合鲨我！不就是要命么，拿走！]
　　[孟先生真绝色。]
　　[胡说，穆总才是真绝色，我心目中的高岭之花！]
　　[我天！上一次这两人同框还是在年度慈善晚宴吧？]
　　
　　**
　　
　　决赛采用的是淘汰制，分三轮进行。
　　
　　第一轮是三十名选手作简单的自我介绍，坐在台上侧边的几位英语评委老师简单提问。
　　
　　一位又一位的选手上台。
　　孟云擎他们听着莫欣欣的翻译，昏昏欲睡。
　　
　　轮到江馨月了，她穿着一身红色连衣裙，化着浓妆眼线上挑，显得有些老气，口语流利，脸上的表情很是张扬。
　　
　　李响忍不住带头吐槽：“这位是？都三十几岁人了还来参加高中生比赛。”
　　
　　赵霏霏搓了搓手：“哇！她表情好欠打。”
　　
　　在江馨月之后，没过几人就到了季雪晴。
　　
　　她一上场，直播间的弹幕就被她的粉丝刷了屏。
　　
　　季雪晴早几年参加过一个综艺《校园里的一天》，她很懂得经营自己的公众形象，斩获了不少微博粉丝，算是个小网红了。
　　
　　温杳他们班主任吴老师也是今天的评委老师之一。
　　
　　在季雪晴自我介绍后，她点了点头，用英语提问：“你是今天场上唯一一位高三的选手，请问是什么促使你参加了这一届博雅杯的呢？”
　　
　　怎么问这种问题？季雪晴心绪乱飞，面色不显。
　　
　　打好腹稿，挂上笑容答道：“在我看来，比赛也是一种学习，能够让我进步……”
　　
　　话锋一转，又故作俏皮眨了眨眼。
　　
　　“最后，我的妹妹也参加了这次比赛，她胆小内向，怕她紧张特地陪着她一起报名。我妹妹是27号温杳，请大家多多支持哦！”
　　
　　又问了几个问题，季雪晴英语水平很高，对答如流，从容不迫。
　　几位评委带着满意的微笑低头打下了目前的最高分。
　　
　　[呜呜，雪晴好善良啊。]
　　[妹妹真幸福呢！]
　　[听漂亮小姐姐说英语就是一种享受啊。]
　　
　　弹幕一片赞扬，不过其中也夹杂着几条不一样的声音。
　　
　　[emmmm这回答也太会讨好了，妹妹听到真的会开心吗？]
　　
　　[想说你怕妹妹紧张就在台下为她加油啊，怎么跑到台上去当她对手了？]
　　
　　**
　　
　　当主持人介绍到27号温杳的时候，直播间群众都带着要看看季雪晴妹妹的心情了。
　　
　　台下李响等人听到名字，一个激灵，激动得就差没摇旗呐喊。
　　“鼓掌鼓掌，气势不能输。”
　　
　　温杳穿着校服，外套扣紧，不紧不慢的走到舞台正中央。
　　
　　[哇，妹妹侧颜鲨我……正脸更杀，啊我死了~]
　　[妹妹加油。]
　　[好想关掉声音，她气质太美好，我怕说得像头几个那样让我幻灭。]
　　
　　温杳心跳很快，默默调整着呼吸，她站在立麦前，一抬眼就能看到第一排正中，校长腿夹着，双手放在大腿上。
　　
　　他旁边那两位，气场太强大，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正是孟云翳和穆厉庭。
　　
　　怎么都来了？
　　孟云翳偷偷向她比了个大拇指，笑容和煦。
　　
　　心下放松了不少，注视着台下的观众：“大家好……”
　　
　　完全不同于视频中，她的腔调里没有口音，十分流畅，无论是节奏语速，还是音节语调，都处理得非常到位。
　　
　　如果说视频中的她没有藏拙，那进步实在是太惊人了！
　　
　　莫欣欣瞪着眼都愣了神，好厉害……
　　
　　“快翻译！”孟云擎催促。
　　皱了皱眉，好听是好听，就是半句听不懂。
　　
　　一个评委老师提问道：“温同学之前口语似乎并不理想，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快速提高口语的方法可以跟大家分享的？”
　　
　　温杳思考片刻，台下人也随着她的沉默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定了定神，自信作答：“最好的改变方式，是我们跟内在力量沟通，然后它会改变我们……”
　　
　　从一句名言警句开始，她分条罗列了一些她的做法，并不是泛泛而谈，不是空洞的大道理，而是她自己总结的方法，她实实在在做过了什么，真诚而又让人敬佩。
　　
　　[有干货！不自觉拿起小本本记笔记。]
　　[妹妹好真诚啊，这些方法听着好实用。]
　　[不是，楼上全都听懂了？]
　　[喜欢认真优秀的人，粉了！]
　　
　　观众席角落的孟云言夫妇，今天调了课，专程过来看温杳比赛。
　　
　　周书遥是外语院教授，绝对能称得上是全场最专业的“评委”了。
　　
　　“我这段时间教她的都是魔鬼训练法，没想到小姑姑内化成自己的方法，还把那些资料都看完了！”她激动得抓住孟云言的手臂，“我一定要劝她考到我们院！”
　　
　　孟云言推了推眼镜：“小姑姑性子沉静，还是考我们院，跟我进实验室更好。”
　　
　　台上，温杳回答完所有问题，鞠躬向观众和评委老师致谢，缓步走到了后台。
　　
　　江馨月从温杳一开口，就好像被捏住了心脏，这怎么可能！？
　　
　　“你别得意太早，第二轮开始才见真功夫，不是你这种临时抱佛脚就能追得上的。”她冷笑对着回到后台的温杳。
　　
　　“那就比比真功夫，”温杳笑笑，又面向另一边的季雪晴，“毕竟，不能辜负这么辛苦为我拉票的姐姐，是吧？”
　　
　　季雪晴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是第一轮这样还不足以让她乱神，她可是两届的冠军！
　　
　　第一轮没有公布分数，只公布了晋级名单。
　　
　　“江馨月、季雪晴” 主持人按着选手序号念了名字，顿了两秒，神秘一笑，“温杳。”
　　
　　场下掌声响起。
　　袁佳紧张得一个起身：“这主持人说话怎么大喘气？还笑笑笑笑毛啊！”
　　
　　这一轮一下淘汰了一半，只有15人进入第二轮，按照赛制，将会在第二轮的表演赛中淘汰13人，在最后一轮只剩两人进行冠亚军争夺。
　　
　　如果没有意外，季雪晴是冠军的话，那么在第二轮，温杳和江馨月就能够决出胜负了！
　　
　　袁佳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15.  第15章   决赛（二）

　　第二轮是表演赛。
　　
　　十五位选手按序号上台，在电脑题库中随机抽取，题目会同步显示在大屏幕上，选手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温杳是27号，在她后面的三位同学都已经在上一轮被淘汰，她成了最后一个。
　　
　　直播间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讨论得极其热烈。
　　
　　[这玩法，赤鸡赤鸡。]
　　[现在台上这个不行啊，腿都抖成筛子了。]
　　[他抽到的题难，图表数据分析，好多专业术语的。]
　　[不会别乱说，他这个题型在英语比赛里很常见，都有模板背的好吧。]
　　
　　轮到江馨月上台抽取题目，她抽到的是讲故事。
　　
　　口中念念有词准备了十分钟，走到舞台中央。
　　
　　她选择的是一个童话小故事《我的朋友布林鸟》。
　　
　　这个故事讲的是小公主在年幼时救了一只布林鸟，之后布林鸟飞进王宫与她成为好朋友，并帮助她战胜女巫的故事。
　　
　　儿童故事表演的得分点不仅在语言的组织表达，还有丰富的表情、肢体语言和夸张的语调等等。
　　
　　江馨月的口语确实不错，但在这整个演说中暴露了所有的弱势，卡壳不断。
　　
　　后半段由于太紧张，满头大汗，只用一些体现不出水平的简单句式撑完了。
　　
　　她的表演就更加让人一言难尽了。
　　
　　亲和力这三个字跟她完全搭不着边，更别提她今天浓妆艳抹的，因为出汗溶了些，夸张的表情显得十分扭曲。
　　
　　十九班的同学因着她的表演彻底点满嘴炮技能。
　　
　　李响：“妈妈，我害怕！”
　　程东权：“所以她演的是巫婆？”
　　赵霏霏：“布林鸟它做错了什么！？”
　　袁佳：“布林鸟：莫挨老子。”
　　
　　在江馨月结束走下舞台。
　　他们更是大喘气齐声道：“这令人窒息的表演！”
　　
　　孟云擎从她上台那一刻起就戴上耳机闭目养神。
　　太辣了，不听不看！
　　
　　“校长，”孟云翳带着几分调笑，“你们这样水平都能进决赛了？”
　　
　　就这样的，也敢跟小姑姑下战书？江家，还是太放肆了些。
　　
　　“确实是令人失望。”校长右侧响起另一道低沉的男声。
　　
　　坊间都传孟云翳和穆厉庭不对付，此时他们破天荒地站在了相同的立场。
　　
　　校长擦了擦额上莫须有的汗，“这……”，忽的看到走上来的下一位选手，眼睛一亮，“这位季雪晴同学，可是前两届的冠军！”
　　
　　季雪晴冲着观众露出清纯的浅笑，抽取了题目。
　　
　　她抽到的是主题演讲《If I were abillionaire,…》。
　　
　　孟云擎听完翻译，纳闷：“亿万富翁很难吗？这也能当题目出了？”
　　
　　季雪晴坐在舞台侧边的选手准备区，拿起稿纸简单打了稿子。
　　
　　十分钟后，她走到立麦前开始演讲。
　　
　　从巨富后自己将为人类社会做出什么贡献立足，季雪晴的通篇都是她将如何付出和奉献，最后回到站在世界中心呼唤爱与和平、无私与善良。
　　
　　简单来说，就是：撒钱。
　　
　　不过她擅长表演，语言组织表达能力也很优秀，掌声也是到目前为止最热烈的。
　　
　　“嗤，”孟云翳没有鼓掌，点评道，“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
　　
　　穆厉庭直接吐出两个字：“一般。”
　　
　　校长艰难地笑了笑，打了个圆场：“这个年纪有这样的表现力，还是不错的。”
　　
　　轮到温杳了！
　　
　　她款步走上台抽题处，与下台的季雪晴打了个照面，擦肩而过。
　　
　　大屏幕很快显示出她的题目：英文歌曲表演。
　　
　　台下一片哗然。博雅杯第二轮从没有人抽到过这样的题目。
　　
　　弹幕区。
　　
　　[唱歌？会玩会玩。]
　　[这不难啊，我张嘴就能给大家表演一首小星星。]
　　[这可是淘汰赛！简单的歌体现不出水平吧。]
　　[那按你说的，唱一段rap肯定稳赢了呗。]
　　
　　十九班区。
　　
　　李响回过头小声问：“擎哥，你听过杳杳唱歌吗？”
　　孟云擎：“没有。”
　　
　　程东权神叨叨：“有数据表明，长得越好看的人，五音不全的概率越高，因为上天一定是公平的。”
　　
　　话音刚落，被四面八方齐齐的一声“滚”吓得虎躯一震。
　　
　　莫欣欣弱弱补充了句：“看杳杳的表情，似乎真的不太好。”
　　
　　温杳坐在准备区，微微瞥眉。
　　
　　题目确实不难，但是要出彩很难。
　　
　　用音乐的方式表达，确实能够掩盖口语腔调上的一些微小瑕疵，但是也会放大其他的不足。
　　
　　有一首歌或许可以试试……她抽出草稿纸回忆着歌词。
　　
　　八分钟转瞬即逝，温杳的题目特殊，她还要跟工作人员沟通放伴奏。
　　
　　陌生的前奏响起，这首歌鲜少有人听过，来自一个不知名的外国歌手。
　　
　　《A person's mountain top》。
　　
　　温杳曾经无数次早早爬上云顶山最高处，俯瞰云海，倾听宁静黎明里的风声，等待着那一轮红日一点一点，冲破黑暗。
　　
　　她唱着歌时，就像有魔力一般，在平淡中蕴藏着无限的力量。
　　
　　站在舞台中央，温杳仿佛回到了那时只有一个人的山巅，有云、有风、有草木，所以一点都不孤独。
　　
　　在恬静美妙的歌声中，观众们放慢了呼吸，后半段又仿佛看到初升的太阳，阳光是温柔的，是希望呐。
　　
　　赵霏霏：“听不懂杳杳在唱什么，但是好想哭。”
　　
　　莫欣欣在不知不觉间，触到了脸上的泪水。
　　这首歌确实是有难度的，像一篇散文，利用了大量的定语和状语从句进行修饰描写。
　　
　　但就算抛开语法难度来看，温杳的表现也堪称完美。
　　
　　最后一个音，绵长悠远。
　　
　　场下没有一点声音，观众们愣愣的好似没有回过神来。
　　
　　温杳站直身子，轻轻鞠躬致谢，一秒过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望着温杳走下台的背影，穆厉庭出神了一瞬，勾起了嘴角，“表现不错。”
　　
　　在他的山巅，一个人去面对潜藏在黑暗中的危机四伏。
　　但在她的山巅，却是这么多的陪伴、温暖和希望。
　　
　　到了宣布成绩的时候，江馨月已经卸下了妆容，脸色难看无比。
　　
　　在温杳唱歌时，她呆若木鸡，心里隐隐预料到了结局，却怎么也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呢！这一定是她在做噩梦。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没有当众哭出来。
　　
　　主持人一个个念起了分数，江馨月的身子发颤，几乎站不住。
　　
　　所有人都在看她！看着她怎么输！这感觉像是被剥光了身子当众行刑。
　　
　　“江馨月：89.5分；季雪晴：92分……”主持人忽的收起了笑容。
　　
　　难道温杳的分数并不理想？确实也不能保证评委老师都喜欢她的表演吧。
　　
　　“温杳……那么温杳同学到底多少分呢？”主持人故作神秘，转移了话题，“对了，大家知道我们这一届博雅杯是由谁冠名的吗？”
　　
　　袁佳撑着扶手，屁股都离开座位了，这快吹胀的气球啪的一下被人扎破。
　　
　　她愤怒的情绪骤然而起，有人比她更快。
　　
　　前排的李响：“不要拦着我，劳资要上去鲨了他啊啊啊。”
　　
　　没有人理他，主持人顶着愤怒的目光，讪讪地自问自答：“是由孟氏集团和穆氏集团联合冠名了我们这次博雅杯。”
　　
　　穆厉庭和孟云翳齐齐黑脸。
　　
　　孟云翳：“校长，这样的植入实在没必要。”
　　穆厉庭：“故弄玄虚。”
　　
　　主持人再度念成绩：“温杳95分，全场最高分！季雪晴和温杳将进入最后一轮冠亚军争夺赛。”
　　
　　所有温杳的支持者欢呼声不断。
　　江馨月绝望地闭上了眼，头也不回冲下台去。
　　连季雪晴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
　　
　　最后一轮是辩论赛，由现场观众投票决出胜负。
　　
　　温杳能走到这一步实在已经出乎太多人的预料，但通过前两轮，每个人在心目中都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说不定她真的可以。
　　
　　直播间弹幕区刷得眼花缭乱，亲姐妹终极大战，看两个娇弱的妹子激烈辩论，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太有看头。
　　
　　辩论赛的题目：生之恩大还是养之恩大？
　　季雪晴是正方，温杳是反方。
　　
　　二十分钟的准备时间，针对观点，不仅从开篇立论到最后的结辩都要准备好，还要在脑中翻译成英语。
　　
　　台下和直播间里的观众，都雀雀欲试，各执一词先行开辩了。
　　
　　正方先发言。
　　季雪晴：“我认为生之恩更大，没有生哪来的养？……”
　　
　　她主要从孕育的恩情来阐述了自己的观点，甚至含泪讲述了母亲唐美娟怀孕生下她是多么的艰辛。
　　
　　这确实是季雪晴惯用的打感情牌伎俩。
　　
　　温杳细细聆听，这个话题无论是在比赛还是现实中，都将她和季雪晴摆在了对立面。
　　
　　季雪晴是女主啊，泡在蜜罐里长大，所以她每一步都是幸运，所以自己每一步都是艰辛，结局还非得去衬托她？
　　
　　凭什么呢，温杳离开云顶山，自问没有生出过半点阴秽心思去对付谁。
　　
　　是的！她没有活在那本书中。
　　只为自己走每一步，就可以做自己故事的女主。
　　
　　温杳眼里亮起了光，就算是对上季雪晴，她也可以赢！
　　
　　看向季雪晴，她缓声道：“我承认生有恩情。”
　　
　　季雪晴面上闪过一点得意。
　　
　　温杳接着说：“但是正方请注意，题目中的‘生之恩’三个字本身就承认了这种恩情，所以请不要一直重复题意，我们今天辩论的是两种恩情哪个更大。”
　　
　　温杳关起所有的思绪，只理智地分析。
　　
　　简简单单一句话，将季雪晴的一大段论述全部作废。
　　
　　观众角落的孟云言忍不住抚掌笑出声：“小姑姑的逻辑才是辩论赛正确打开方式啊。”
　　
　　确实，如果是两个小姑娘哭哭啼啼地对辩那还有什么意思？
　　
　　温杳紧接着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一个孩子被动接受了生之恩情，她其实是没有自己选择余地的……”
　　
　　她平静的叙述让观众脱离了被季雪晴带进的情绪，反而涌生出更大的感动。
　　
　　攻辩环节，季雪晴面对油盐不进的温杳渐渐生出焦灼，口不择言地回忆起与父母从小到大的温馨时光。
　　
　　“我认为，正方提到了与父母的日常相处，其实是把生恩和养恩混为一谈了。反而恰恰论证了我的观点。”
　　
　　温杳冷静打断她的回忆，毫不留情地进攻她的漏洞。
　　
　　“如果我们将两者割裂开来对比，亲生父母生而未养，养父母未生却养，是否更能轻易比较出两者哪个恩情更大？”
　　
　　季雪晴被温杳辩得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地。
　　
　　就好像打地鼠的小游戏，季雪晴不管从哪个洞口企图探头而出，都被温杳一锤子快狠准地砸下，甚至过后还有将那洞口堵住！
　　
　　她已是无力回天，面前辩到了结束，面色惨白。
　　
　　结果不言而喻，最终投票环节。
　　
　　除了部分季雪晴的死忠支持者和一点点同情分，温杳以绝对的差距优势胜出了比赛！
　　
　　颁奖时，季雪晴脸上一片灰败的神色，她真实地开始哭泣。
　　
　　站在旁边的温杳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不甘和愤怼，可这人偏偏还能抢过话筒故作大方地祝福她。
　　
　　这也算是，真演技流了，这一哭又有不少人心疼了吧。
　　温杳默默吐槽。
　　
　　比赛刚一结束。
　　穆景宸忙不迭跑上台安慰还在哭的季雪晴。
　　
　　十九班的同学围住了温杳，彩虹屁不断。袁佳更是忍不住激动地抱住她。
　　孟云擎叉着腰站在外围。
　　
　　温杳透过脸色兴奋的这一圈同学，看到了正起身准备离开的穆厉庭。
　　
　　两人目光相接，穆厉庭赞许地点了点头。
　　
　　孟云翳瞥见，危机感顿生：他们已经熟到可以打招呼的地步了吗！
　　
　　对了，还有赌约呢。
　　袁佳拨开围着温杳的同学，雄赳赳气昂昂地拉起她去找江馨月。
　　
　　可是，转遍了整个后台也没找到她的踪影。
　　
　　她鼓着脸找到那篇发出小视频的校园帖打字回复，气得将手机屏幕戳得哒哒响。
　　
　　666楼：江馨月！你特么还真的就输不起啊！
　　
　　一分钟后，帖子显示被楼主删除。
　　靠！袁佳怒摔。
　　
　　博雅杯比赛就此结束，季雪晴的三连冠梦被温杳截断，而且赢得相当漂亮。
　　
　　次日，温杳的唱歌视频由网友自发地推上了热搜。
　　




16.  第16章   季家根本就养不好她那样的女……

　　视频原po主网名叫“临水河畔的容么么”，是个粉丝上百万的翻唱圈巨巨。

　　她本人正在临大上学，昨天被舍友拖去雅哲中学，不过是高中生的比赛，本想着单纯凑个热闹，没想到居然被她挖到了一个宝藏妹妹！

　　比赛一结束，她连夜剪辑好，激动地将视频传到网上：大家来康康我新粉的小仙女温杳，昨天博雅杯冠军！

　　同时在自己评论区底下连发了几条：
　　“啊啊啊她好好看！”
　　“嗷嗷嗷我在雅哲的校园论坛看到杳杳月考第一名了，真棒！”

　　[容哥深夜化身蜀黍粉所谓哪般？]

　　[呜呜呜真的好好听，她没有多少技巧，但是声音好温暖。]

　　[蹲一个小姐姐的微博。]

　　[这是我们雪晴的妹妹。]

　　容么么一脸姨母笑看着网友们的评论，这最后一条让她皱起了眉头。

　　雪晴又是哪里来的网糊？给我爬！

　　她飞快地回复道：“我们家杳杳叫温杳，不是谁的妹妹OK？”

　　转发的人越来越多，早上起床时发现，她这条微博被顶上了热搜，并且评论区涌入了一大波粉丝来围观。

　　容么么疑惑翻看，原来是当红女星孟云枝给她的微博点了赞！

　　孟云枝一身睡袍松散，修长白皙的双腿交叠，半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视频，涂着红蔻丹的葱白手指轻点，这个视频她一早上已经听了三遍。

　　欢乐孟家人的微信群中从昨晚开始就红包不断，喜气洋洋。

　　孟云言一连晒了上百张图就不说了，怎么连孟云翳也宛若一个骄傲的老父亲？

　　有这么厉害吗！？

　　孟云枝沉吟半晌，戳开小堂弟孟云擎的微信：“微笑jpg”

　　孟云擎很快回复：“有事？”

　　她别别扭扭的：“你有没有那个？”

　　“哪个？”
　　“就那什么的资源。”

　　另一头的孟云擎在床上一跃而起，堂姐找他要资源？那他是要说有还是没有！现在的女生都这么直接了吗！？

　　艰难地打字回复，删删减减，最终发出去一句话：“你要……哪个国家的？”

　　孟云枝一脸懵逼，怎么这比赛一夜之间还被翻译成了多国版本？既然是英语比赛，那就要Y国的吧。

　　“我要Y国的，快点啊，我看完今天还要去拍戏呢。”

　　这么急？
　　孟云擎摸了摸下巴，给李响发信息，五分钟后，李响回以嘿嘿一笑，反手就是几个G。

　　给孟云枝传了过去。

　　几秒钟后：“孟云擎！你要死了你知道吗！我要的是温杳的比赛视频！”

　　“能不能把话说清楚？支支吾吾的。”孟云擎也来了气，“有有有。”

　　孟云枝委委屈屈，怎么说清楚啊，她才不想让人知道她在看温杳呢。

　　愤愤然打开微博，取消了赞，发了一句：手滑。

　　但还是忍不住点来孟云擎发来的比赛视频。

　　轮到温杳上台了，她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看完温杳的表现，孟云枝不自觉“啊”地发出欢呼，“砰”锤一下床。

　　揉了揉酸涩的眼……这个温杳，还是不错的嘛，不愧是她孟云枝的小姑姑。

　　中午，孟氏集团孟云翳也在容么么的微博下点了赞。

　　[怎么回事啊孟先生？]
　　[老公你怎么能给别的女人点赞呢？]
　　[这这这，肯定也是手滑！]

　　半个小时后，穆氏集团穆厉庭也点了赞，容么么这一天心情几经起伏，已经是宠辱不惊。

　　这个已经被默认为僵尸号的穆总，上一次更新是一年前转发的财经新闻，再上一次是几年前的金融危机预警。

　　[这个温杳到底有什么魔力？]
　　[我不同意啊暴风哭泣。]
　　[不用问了，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
　　[手滑！]

　　**

　　周末，季雪晴再一次给穆景宸打电话。

　　“哎，”她又抽抽噎噎的。

　　相同的话已经安慰了无数遍：“没事的雪晴姐，不就是输了比赛么，你还是很厉害的啊！”

　　“我没事，”季雪晴叹了一声，“我只是没想到妹妹会这么急功近利。”

　　温杳？穆景宸满头雾水，又听到季雪晴接着说道，评委之一的吴老师是温杳的班主任，赛前赛后都看到他们非常亲密。

　　“吴老师第一轮提出那样的问题我就觉得不对劲，”她语气低落，“我只是不愿意相信，我的妹妹是这样的人。”

　　她的意思是，温杳可能作弊了？

　　穆景宸心中存疑，转移了话题：“雪晴姐，我陪你去逛街吧。”

　　挂下电话后，渐渐出了神，温杳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每一轮确实都很精彩，雪晴姐为什么要这样说她？

　　这些天雪晴姐每次见到他都哭得很伤心，这要是别人，穆景宸早就不耐烦了，可偏偏对着雪晴姐他就是没脾气。

　　不是说女人购物就会开心么，以前都是这样的，只要她多看一眼他就给他买，只要别哭了就行。

　　这个月他花销被穆厉庭减了半，他又习惯大手大脚的，早就不堪重负。

　　穆景宸犹犹豫豫的还是给他哥打了电话。

　　“什么事？”
　　“哥，我钱不够花……”

　　“嗯？”
　　穆景宸几乎想要大哭：“是真的啊哥！雪晴姐心情不好，我钱都用来给她买衣服包包了。”

　　“不行，”穆厉庭直接拒绝。

　　面对着这个唯一的弟弟，多提了一句，“景宸，报恩不是这么报的。”

　　穆景宸没听明白，只能委委屈屈地告诉季雪晴，这个月钱不够了，等发生活费了再陪她出去。

　　季雪晴体贴地回复没关系，还邀请他去家里吃晚饭。

　　其实原话是这么说的：“爸爸的公司得了个项目，想请你和厉庭哥今晚来家里吃顿便饭，表示感谢。”

　　穆景宸只当是请他的，痛快答应。

　　会议厅内，上首位置的男人双手松松交握，神情严肃。

　　正在作报告的行政副总紧张得感觉不到一丝空调的凉意，好不容易讲完，提心吊胆回答完问题，男人点了点头，“嗯，下一个。”

　　行政副总大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是劫后余生，而下一个进行报告的财务副总却将一口气提上了嗓子眼。

　　结束会议后，穆厉庭才看到穆景宸几个小时前给他发的信息。

　　道谢？他可从没帮过季言明什么。

　　底下有些人本事没多少，见风使舵的本领倒是学得不错。

　　动动手指，回复道：“去。”
　　罢了，就当是给温杳那小姑娘一个面子。

　　**

　　温杳此刻正默默然看着阿姨们抓紧时间打扫卫生，唐美娟急急忙忙地点菜让家里准备，季雪晴不在，估计是打扮去了。

　　穆厉庭？确实是大贵客呢。
　　离晚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正好还能再刷一套题，嗯！

　　穆家兄弟不早不晚，卡着点来的。

　　除了温杳，季家三口都提前等候在了大门口。

　　季言明露出十分热情的笑容，落后半步，随着穆厉庭进入。

　　长方形欧式餐桌，季言明殷勤地为穆厉庭拉开座椅，看着他入座左侧的主宾位，才在正中主位坐下。

　　唐美娟是女主人，自然而然在长桌另一头优雅落座。

　　穆景宸跟着正要在坐在哥哥旁边，季雪晴先他一步从容坐了下来。

　　也没错，她这是主陪位，他无所谓地绕到另一侧的副客位。

　　“我们开席吧，”季言明笑道。

　　“不急，人不是没齐？”穆厉庭没有动作。

　　唐美娟尴尬陪笑：“对、对，温杳那丫头不知道在楼上做什么——周姨！你上去叫她。”

　　“不用，”穆厉庭摆摆手，拨通温杳的电话。

　　“喂？”温杳刚写完试卷，脑袋晕晕乎乎，大字型仰躺在床上放松片刻，声音还有些懒懒的。

　　穆厉庭笑出了点气声：“刚睡醒？”

　　“没有，刚做完试卷。”
　　“嗯，那下楼吃饭。”

　　温杳下楼，饭桌上的几人神色各异，古古怪怪的。

　　“不好意思，没注意时间，”她奇怪地理了理头发，在穆景宸旁边的空位落了座。

　　对面的男人抬眼看她，沉声道：“没关系，开始吧。”

　　穆厉庭拿起筷子，其他人才敢跟着动筷。

　　季言明酒入三分醉，大胆跟穆厉庭攀起关系：“我还在你爸爸手下做事时，你才十几岁？没想到一转眼连景宸都长这么大了。”

　　他以前是穆厉庭他们父亲的司机，那件事之后，穆家给了他们一大笔钱，季言明开了家小公司，这才发了迹，这十几年越做越有声色。

　　一说起这事，一向大大咧咧的穆景宸不吭声了，低着头乖乖吃饭。

　　他四岁时正是最调皮的时候，出门玩带着季家两姐妹躲开了家里的保镖，跑到一个冷清的公园里不小心摔倒，磕一头血晕了过去。

　　是雪晴姐死撑着抱住他，拖着他一路走，找保镖过来救他，那时的她也才不到六岁啊。

　　情况紧急没顾上妹妹，温杳就是那天走丢的。

　　穆景宸醒来后记忆模模糊糊，现在更是完全没印象了。

　　既然雪晴姐丢了个妹妹，他就当她是亲姐，穆景宸早就告诉自己要护她一辈子的！

　　餐桌上，季言明继续醉醺醺地忆当年，穆厉庭不置可否。

　　温杳坐在他的侧对面，小姑娘不管其他人说什么，只自顾自吃着，眼睛都眯了起来。

　　吃得这么香？穆厉庭也夹了一块她刚吃的酸甜排骨。

　　太甜了，火候也过了些。

　　不过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式，她若喜欢，下次有机会倒可以带她去香兰居尝尝。

　　举箸动作间，季雪晴有意无意地碰了碰穆厉庭的手袖处。

　　她忙不迭红着脸道歉，双眸中含羞。

　　穆厉庭放下筷子，彻底没了食/欲。

　　饭桌上唐美娟一脸谄媚，季言明多喝两杯大话连篇。

　　孟家怎么搞的，怎么就把温杳放在这种地方？丑陋肮脏！

　　季家只会将让璞玉蒙尘，捧着块破石头沾沾自喜，根本就养不好她那样的女孩儿！

　　“咳咳咳，”刚吃一口肉片，没想到这么辣，温杳掩着嘴侧身向后，低低咳嗽。

　　都在吃饭，没好意思咳得太大声，声音压了又压，憋红了脸。

　　她小时候有一段日子挨饿，落下了胃病，在山上陪着孟国平吃得清淡，养好了许多。

　　但是她偏偏就嘴馋想吃辣啊，这一口下去，火辣辣地灼烧着。温杳按了按胃部。

　　穆厉庭扫了眼她殷红的嘴唇和雾蒙蒙的眼睛，“喝点茶缓缓。”

　　温杳没想太多，听话给自己倒茶水，喝了两口，瞬间好了很多。

　　“吃这个。”旁若无人地用公筷夹了蒜蓉秋葵，放到温杳的餐碟中。
　　这道菜清淡，秋葵对胃好。

　　“哦，谢谢。”但就是不动筷，小食指一伸，将餐碟推远了些。

　　黏黏的秋葵，还加上蒜！这两样东西放一起简直可怕至极！她满脸都写上了大大的拒绝。

　　穆厉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虽说是孟家的长辈了，也只是个讨厌吃秋葵的小姑娘啊。

　　穆厉庭是整桌人的焦点，这一点动静就让季言明停住了话头，没有人再吭声，但是每个人都憋得满脸的话。

　　“你们认识？”季雪晴柔柔弱弱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17.  第17章   说到底就是不亲

　　第十七章
　　“你们认识？”
　　
　　当事人异口同声，
　　“认识。”
　　“嗯，认识。”
　　
　　但两人神情淡淡，多一句都无可奉告的模样，直让另外几人挠心抓肝。
　　
　　席后，季言明搓搓手，试图跟穆厉庭谈谈公司的项目。
　　
　　最近刚跟穆氏的一个子公司达成合作，若他能帮着跟下面提点几句，行事上当然更方便。
　　
　　可惜季言明也不想想，以穆厉庭的身份又怎么会过问子公司几百万的小项目。
　　
　　穆厉庭抬手，遒劲手腕上限量款的Patek Philippe，表盘低调精致，季言明是识货的，下意识张大了嘴，心里咂舌，这一只表都能买下他的公司了吧。
　　
　　看了一眼时间，他说：“我们该走了，多谢款待。”
　　
　　季家三人不敢多言，随着他起身。
　　
　　“雪晴啊，去送送穆总。”唐美娟忙说。
　　
　　只有整桌吃得最多最饱的温杳懒懒不想动，放空了双目。
　　
　　一会儿回房间要走动走动，嗯，然后今晚整理一下课堂笔记和做题本吧。
　　
　　“留步，”穆厉庭眼神示意穆景宸跟上，拒绝了季雪晴，语气疏离冷漠，后者笑容僵在了脸上。
　　
　　转眼却开口说：“温小姐不来送我们？”
　　
　　温杳与他对视，偏了偏头，指着自己鼻子，眼神中只写着“我？”
　　
　　穆厉庭点头，只在面对她时，才有几分好颜色。
　　
　　一路送至院外，司机将车停在了季家大门口，穆景宸率先钻进车内。
　　
　　温杳眼珠子一转，开玩笑说：“我在比赛上的表现，没给穆总你这个师父丢脸吧？”
　　
　　“很厉害，”他眼角染了笑，配合她说，“与有荣焉。”
　　
　　他说，我反而因为教了你感到荣幸，这大概是温杳听过的最让人心情愉悦的夸赞。
　　
　　这下反倒是不好意思了，挠了挠额角，“也没有啦，比你差多了。”
　　
　　“走了，小姑娘。”。
　　
　　他坐进车里，温杳正准备往回走，车窗摇下，穆厉庭冲她招了招手。
　　
　　温杳往前走了两步，泛着水光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如果在这受欺负了，记得要跟孟云翳说。”穆厉庭顿了顿，仔细交代，“跟我说也可以。”
　　
　　注意到她的怔愣，几不可闻淡叹了口气，问：“知道吗？”
　　感受到他的关心，温杳笑着点了头。
　　
　　**
　　
　　温杳回到客厅，父母和姐姐端坐在沙发上，就专程在等着她回来细细盘问呢。
　　
　　“送完了，我上去写作业。”她抛下一句飞快跑上了楼。
　　
　　正要开口的季言明：“……”
　　
　　他重重叹了声气：“就不该让她回来。”
　　
　　“比赛让她赢了，现在连厉庭哥也……爸爸妈妈，你们说过让妹妹回家，我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变化的！”季雪晴侧身趴在沙发扶手上哭个不停。
　　
　　唐美娟也是眉头紧锁，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村里回来的小女儿，竟是这么个不安分的。
　　
　　她思绪回到接回温杳前一周。
　　
　　六十多岁的方姓老绅士来到季家，告诉他们十几年前走丢的女儿就在云顶山，被姓温的一户人收养，还将一份调查交到他们手中。
　　
　　唐美娟只有惊讶，全无惊喜，晕晕乎乎，满篇的内容看不下去。
　　
　　这个小女儿只当是没有了，从没想过派人去找！
　　
　　养个女儿也不容易啊，她们夫妇这大半辈子攒下来的底，以后都是给雪晴的，小女儿要回来了，就多了个继承人，这可怎么说？
　　
　　“既然她现在过得好，我们也就放心了，就让她继续在那边孝敬养父母吧。”那时丈夫只斟酌着含蓄道。
　　
　　那方绅士却说：“温杳的养父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委托我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希望二位能让她在养父离世后回季家直到成人。”
　　
　　“这……”
　　“您看，我们也有一个女儿了，她突然回来不合适吧。”
　　这就是拒绝了。
　　
　　老绅士的眼神中饱含着历经沧桑的睿智，仿佛能够洞悉一切，三两句话间就知道他们心中顾虑，点了点头，换了个说法。
　　
　　“温杳成年之前所有费用由温家出，收养关系也可以不解除，而且她十八岁离开季家后，二位还可以得到另外一笔费用。”
　　
　　他们夫妻俩犹豫了很久，才勉强应承下来，也没往细处想。
　　
　　方绅士原名方永恩，合同是跟他签的，承诺要支付的一切费用。
　　
　　温杳成年后他们另外还能得到一百万，细看合同中确实不用他们出半分钱，对他们而言没半点损失，季言明痛快签了字。
　　
　　唐美娟暗想，听说这几年政策下来，云顶村那一片的农户分地赚得盆满钵满，却没想到对个养女都这么大方。
　　
　　怕是养父快合眼了，家里人想把这养女赶出来另寻住处？
　　
　　“老人家要走了，总想着在乎的人能落叶归根，万法讲个缘字，”方永恩收起合同，神神叨叨的，“你们终究是她父母，这都是因果啊。”
　　
　　他离开前还再三嘱咐：“温杳在养父家没吃过什么苦，是个很懂事的女孩儿，请一定好好对待她。”
　　
　　季言明答应得也痛快：“您放心，怎么说她也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肯定对她好。”
　　
　　唐美娟收回思绪，看着还在生气的丈夫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
　　
　　说到底就是不亲！丢了十几年的女儿哪里还有什么亲缘？要也是孽缘啊！
　　
　　车上。
　　
　　穆厉庭翻出一个号码主动拨去。
　　
　　两声过后，那头孟云翳接起电话：“穆总怎么有时间找我？”
　　
　　穆厉庭声音冷冽：“都说孟先生克己复礼，对自己的姑姑反倒是疏于照顾了。”
　　
　　孟云翳沉下了声音：“怎么回事？”
　　
　　“季家。”他只点了两个字，孟云翳这么聪明，温杳的处境他自然能查到。
　　
　　挂下电话。
　　
　　听完了全程的穆景宸嗫嚅道：“哥，温杳跟孟家？”
　　
　　穆厉庭：“葬礼你不是也去了？”
　　
　　“这我哪想得到温杳还能跟孟家有关系啊？”
　　
　　“因为你被偏见蒙蔽了，”穆厉庭偏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穆景宸悲催地意识到他哥的眼神仿佛像在看一个傻子。
　　
　　**
　　
　　六月中旬一过，临市正式迈入夏。
　　
　　雅哲中学绿化覆盖率高，处处显处蓬勃生机，不算十分闷热，时不时几口凉风吹过，直让人舒爽得昏昏欲睡，于是，十九班不少同学也由春困进入了夏乏。
　　
　　班主任吴老师叫醒了大家的美梦。
　　“同学们，这个月没有月考，但是六月一过马上就是期末考试了。”
　　
　　李响这帮不学习的知道要紧张了，期末考试的分数直接决定了他们暑假的行程和零花钱！
　　
　　是世界各地任意浪逍遥自在，还是在书房跟家教大眼瞪小眼，成败在此一举。
　　
　　可是，天知道这个学期都学了什么！
　　
　　“怕什么，我们有温杳啊。”
　　
　　不知谁说了一句，顿时四面八方的人摇着尾巴蹭到第二排的位置上。
　　
　　“杳杳，我能请你当我家教吗？付给你我现在家教三倍的价格，不，五倍！”
　　
　　占尽地理优势的袁佳毫不留情的推开程东权，啐道：“呸，就你有几个臭钱怎么？”
　　
　　转头对着温杳笑得灿烂：“杳杳，放假我带你去Y国旅游吧？但是我现在的成绩，到时候可能出不去……你帮我补补课？”
　　
　　温杳拧起秀气的眉，为难说：“你们的家教老师水平更好吧？”
　　
　　“这根本就不是水平的问题，”李响直言道，“我上次月考看着你的脸都能多写几道题，我家教能吗？”
　　
　　“那行，我们先找个时间一起写作业，我看看你们基础吧。”温杳点头答应。
　　
　　“还要写作业啊，”李响欲哭无泪。
　　
　　“不用看了，就是零基础。”赵霏霏说得还有点自豪的意味。
　　
　　“作业肯定要写的，如果要我帮补课，就得完成作业，”温杳板起小脸，“不过人太多了，我们去哪呢？”
　　
　　程东权拍拍胸膛：“都来我家吧，我家够大。”
　　
　　温杳摇了摇头：“你家太远了，去附近的奶茶店吧。”
　　
　　“奶茶店？”这次换他们愣住了。
　　
　　还是赵霏霏眼睛亮闪闪：“在奶茶店补课，好像很好玩的样子诶！”
　　
　　其他人想了想，确实很新奇，都表示同意。
　　
　　围在温杳座位旁的同学散开后，前排莫欣欣才回过头，小小声问了句：“杳杳，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她也有好多问题想问温杳呢。
　　
　　温杳还没开口，她后排的袁佳直接爽快：“想来就来呗。”
　　
　　莫欣欣没想到她会回答自己，红着脸转回身子，偷偷笑得眼睛都没了。
　　
　　**
　　
　　放学后，有十几个同学留了下来。
　　
　　温杳干脆利落收拾好所有可能要用到的教材资料，一行人浩浩荡荡踏出行知楼。
　　
　　突然，路过有人喊了一句：“孟云擎和穆景宸在后楼打起来了！”
　　
　　这话一出，人群内好多人都往后楼方向跑去看热闹。
　　
　　温杳他们猝然停下了脚步。
　　
　　李响几个男生撸了把不存在的袖子：“敢动擎哥？走！去帮忙。”
　　
　　一股脑的冲了出去。
　　
　　怕他们出事，温杳不敢没犹豫，飞快跟了上去。
　　
　　后楼处学生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还有好多跑上教室探头出来看。
　　
　　孟家和穆家的关系外人捉摸不透，孟云翳和穆厉庭在商场上不对付，孟云擎和穆景宸在学校里也不对付，但是，拳拳到肉的干架倒还从来没有过！
　　
　　两大风云人物，这瓜简直不要太精彩！
　　
　　温杳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老师和校警过来劝阻了。
　　
　　好不容易拨开人群，踮脚看了一眼，孟云擎就衣服脏了些，扯得乱糟糟，看不出什么明显伤痕，也是，他那身腱子肉也不是白长的。
　　
　　松了口气，偏头去看另一侧的穆景宸，相比之下，他就糟糕多了，身上看不见，但脸上都有好几处青紫。
　　
　　这可是孟云擎和穆景宸啊，教导主任急匆匆赶了过来，没过多久连校长都来了。
　　
　　“先把这两位同学带到我办公室，叫他们家长过来，”校长也不好处理这两家的事，最稳妥的是找家长了。
　　
　　注意到穆景宸的伤，又是倒吸一口气，穆少在他们学校伤了，那还得了。
　　
　　忙吩咐教导主任：“去把校医也叫来办公室。”
　　
　　穆景宸狠狠瞪着孟云擎，颇有些硬气地不要人扶，自己撑了起来，踉跄两步，先去了校长室。
　　
　　他是一点也不担心，他哥一定不会放过打伤自己的人的！
　　
　　既然叫家长，估计三哥三嫂会来，再不济孟云翳也会来。
　　
　　那就没自己什么事了，温杳放下心抬脚离开。
　　
　　“跑什么，”孟云擎早就注意到她了，三两步上前从背后抓住温杳的手肘。
　　
　　他刚打完一架，满身戾气，青筋鼓张，手和脖子都莹莹地覆上了一层汗。
　　
　　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你不就是我家长么。”
　　
　　温杳不可置信地向后仰起头：“你想干嘛？”
　　




18.  第18章   家长会

　　温杳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表现出强烈的拒绝：“不行不行，我不行。”矮身想要溜走。

　　孟云擎长臂一揽，卡住她往前走：“帮个忙呗。”

　　“叫三嫂来啊。”
　　“把梁女士叫来我回去不得被扒层皮？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那不是还有云翳吗？”眼看着前面就是行政楼了，温杳急急嚷道。

　　“孟云翳能有你大？你还是他家长呢。”孟云擎不给她一点挣脱的机会。

　　“那你为什么一定跟穆景宸打架呢！”温杳不肯走了，左脚一跺，嘟着嘴不高兴。

　　“因为你呗。”孟云擎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一个荒唐的念头生起，温杳软了心肠，拉下他勾在后脖的手臂，主动走向行政楼。

　　成了！孟云擎咧嘴一笑，但没等他高兴太久，走在他身前的温杳忽的回头。

　　“要我去也行啊，”她抱着手臂挑眉，“叫声小姑姑听听？”

　　孟云擎眼神四下乱飘，半晌才囫囵叫了一声：“小姑姑，”也不看她。

　　“你在叫谁，没听到。”温杳不满意。

　　“姑姑！！！”孟云擎大吼，连小十米开外走在校道上的学生都侧目了。

　　“太吓人了，我是跟你有仇么？”温杳假意掏掏耳朵，眼珠子一转，顿生了个心思，“你撒个娇我或许就答应了。”

　　过分了！
　　孟云擎迈了一大步，两只大手掌摁住温杳的肩膀，眼中发亮。

　　怎么，生气了？

　　却见他耳根子红了，“我最最可爱最最漂亮的小姑姑，你就帮我去开个家长会……”顿了一秒，无比生硬的，“嘛~”

　　“哈哈哈哈哈哈，”温杳先是一个激灵，下一秒喷笑出声。

　　她前俯后仰笑了好一会儿，才指了指不远处的行政楼，端起肃色道：“走起，我的乖侄儿，让姑姑去帮你讨回个公道！”

　　**

　　温杳抬起手刚要敲门，校长室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她手抖了抖。

　　门开了，校医正在帮穆景宸涂药。

　　“孟云擎，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啊，轻点轻点。”穆景宸痛呼，还不忘对着门口的孟云擎叫嚣。

　　温杳拉着孟云擎到另一边沙发上坐下。

　　虽说答应了孟云擎，但她心里一点底气也没有，真到了这就有些怂了。

　　表面越镇定，心里越紧张。谁能想到这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帮开过家长会的人，竟然就要当别人家长了？

　　也不知道穆厉庭一会过来会说什么，普通人都还好，但穆厉庭她刚不过啊！

　　温杳越想着穆厉庭的脸越是两腿虚软，他这个人生起气来，一定比让她生吞十盘蒜蓉秋葵更可怕！

　　沉稳有力的敲门声自门外响起，温杳舔了舔下唇，下意识坐直了腰背，小学生一样两手交叠在膝盖处。

　　孟云擎扫了她一眼，就知道不用对她抱任何希望了。

　　校长亲自去开了门。

　　穆厉庭带着满身煞气而来，入眼就是小学生坐姿的温杳，一愣，气势收了收。

　　偏头看了眼穆景宸，皱了眉，这点伤也能在电话里嚎成那样，差点都以为人快不行了，这小子也实在是丢人了些。

　　“穆总来了？坐这边喝会儿茶吧，我们等等孟云擎同学的家长。”

　　“不用，”孟云擎说，“我家长已经在了。”

　　下一秒，无比自然地将温杳推了出来。

　　“搞什么！你耍我？”穆景宸愤怒得嗷嗷叫。

　　校长勉强笑笑：“别闹了，温杳同学怎么可能是你家长？”

　　小学生温杳弱弱举起了小手，皱巴着一张脸：“我真是他家长。”

　　“校长，这我小姑姑，比亲的还亲！”
　　“嗯，这是我小侄子，如假包换。”

　　满室寂静中，穆厉庭开了口：“我能作证，这位确实是孟家长辈。”

　　哥！你怎么站到他们那边了？不对，还真是他家长？
　　穆景宸简直不知道该为哪一个真相感到震惊。

　　校长已经凌乱不堪，场面一度滑稽。他从旁入座，也不敢多言。

　　“那这位家长，我们谈谈？”
　　穆厉庭坐到了温杳对面，他右腿交叠搭在左膝上，脚尖下点。

　　相比温杳的局促，他就像待在自己办公室里一样放松。

　　“那就说说令弟打了我家……”目光触及穆景宸的猪头脸，生生改口，“咳，我家侄子打了穆景宸的事。”

　　穆厉庭拢了拢眉，还是顺着她：“那你想怎么处理？”

　　在一旁的穆景宸呆若木鸡，这还是他的亲哥么！这根本就不是家长会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温杳为难了：“我想怎么处理？”当然是想跟孟云擎一起摁着穆景宸混合双打啊，你让吗！？

　　“云擎，”温杳摆出公正的态度，先问自家的，“你说说经过吧，为什么打人家？”

　　孟云擎双腿大张，坐得一派嚣张：“我打他还要理由？”

　　“你说什么？再来！”
　　穆景宸嗷嗷的又要往这边扑，被穆厉庭一声“胡闹”成功制止。

　　“到底是为什么啊？”温杳扯了扯身边人的下摆，软声问道。

　　这才缓了脸色，孟云擎说：“他骂你。”

　　温杳杏眼微瞪，原来还真是因为她？

　　满眼感动看向孟云擎，后者向后仰了仰：“可别给我煽情啊。”

　　“骂她怎么了……”看着对面姑慈侄孝的，这边穆景宸不服气地嘟囔了声。

　　下一瞬就注意到穆厉庭越发沉了脸色，换了个坐姿，瞬时让人觉得气氛凝滞了。

　　只用坐在这儿，一言不发，一个脸色一个动作就让感觉滚滚黑云迎面而来。

　　温杳也注意到了，以为是冲着他们来的，呼了口气，心里给自己打劲儿，她现在可是孟云擎家长，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你、你凶什么凶！”她挺着胸脯怒目而视，拔高了嗓音。

　　余光瞥到孟云擎的手，不知哪来的勇气，霍的站了起来，抓起孟云擎的手一递，急智道：“你看看！你家孩子把我家小孩都打成什么样了！”

　　众人顺着她的手望去，半天也没从孟云擎身上找出什么伤。

　　温杳食指一点：“我家小孩手都破了，你也不管管？”

　　这才看到孟云擎右手食指关节处确实蹭破了一点点皮……不仔细看还真察觉不到，也就是来得早，再过俩小时都好了。

　　这位家长，你怕不是在挑事？连校长都汗津津的。

　　孟云擎低头看了眼挡在自己身前的温杳，忽然产生了一种被保护的奇妙感觉。

　　他从小在大人口中就是个凶横的混世魔王，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护着他，还是个纤细的小女生，没想到这感觉也不赖啊。

　　穆厉庭也有些想笑，她连耍赖护短的模样都很直率。

　　小姑娘满眼得意藏不住，虎凶虎凶的样子有点可爱，穆厉庭只觉得心脏被轻轻挠了挠。

　　但眼下这场面却是让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闹腾得像是他一人带了三个孩子。

　　“是该管管，”他说，“事情因景宸而起，既然他说了你，他确实该道歉。”

　　“哥！”

　　亲哥当场倒戈，穆景宸满头问号，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四连问：我是谁我在哪谁打了我我打了谁……

　　“我说道歉，怎么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了？”穆厉庭严厉了声色，直接给他抬高罪名，“辱骂尊长。”

　　穆景宸不甘心，凭什么给她道歉啊，骂两句怎么了，她一回来雪晴姐都不知道难过了多少回。

　　但当他悄摸摸瞄了穆厉庭一眼又一眼，知道这事儿在他哥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终是泄了气。

　　不情不愿地对着温杳：“对不起，我不该骂你。”

　　温杳点了点头，坦然接受。

　　**

　　这事就算是圆满解决了。

　　两位家长带着自家孩子相携走出雅哲中学，天色已暗，温杳笑笑，就想要跟对方家长友好告别。

　　一声喇叭响起，路边的车里探出一张脸来，是孟云翳。

　　“你怎么来了？”孟云擎问。

　　孟云翳说：“小姑姑给我发了微信，不然我都不知道你闯了祸。”

　　“现在没事了，”温杳悄声跟孟云擎解释，“我这不是怕要是打起来我镇不住场嘛。”

　　“先上车吧，带你们去吃饭。”孟云翳和声道。

　　然后才跟穆厉庭打了招呼，还是一惯地谦逊客气：“穆总，一起吗？”

　　本来也只是随口这么一问，却没想到穆厉庭就顺着答应了：“好，去香兰居吧。”

　　拍了拍穆景宸，就他现在这鼻青脸肿的也吃不下饭，说：“先送你回家。”

　　孟云翳启动了车子，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中泛着一丝冷光。

　　这穆厉庭今天也太不识趣了，人家家里人吃饭也得凑过来，听不出根本不欢迎他？最过分的是，他居然还敢挑地方！

　　在车里，温杳跟孟云翳说了事情经过。

　　“那也太便宜他了。”孟云翳冷笑。

　　“那小子确实讨厌，嘴里就那两句骂，”孟云擎说，“我一问人温杳怎么你了，他屁也说不出。”

　　温杳没好气的：“他就是不占理，神经病一样。”

　　“是不是因为季雪晴？”孟云翳沉吟。

　　“嗯，对，”温杳直接说，“他就是我姐的无脑追随者。”

　　孟云翳想到穆厉庭那通电话，和下属的调查汇报。

　　斟酌半晌，小心翼翼问了句：“小姑姑，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季家？”

　　温杳垂下脸只低声说：“是父亲让我回去的。”这声父亲叫的是孟国平了。

　　“如果爷爷知道你……”孟云翳没说下去，换了个问法，“小姑姑，那你在那边住得开心吗？”

　　意识到他的认真，温杳无数次心里涌出的点点念头压下，又蓬勃冒出头，不断地放大。

　　“不开心，”她摇了摇头，肯定道，“我一点也不喜欢那里。”

　　“那就回来。”




19. [最新] 第19章   有笔账要去算算

　　身穿旗袍的服务员领着孟家三人穿过雕花木廊，在尽头一间停下，轻扣了两声，为他们推开门。

　　要送穆景宸回家的穆厉庭反而是先到了，此时正端着茶杯坐在雕琢精美的槛窗下。

　　小轩窗前暗影一打，手中茶烟袅袅，他的眉眼在雾气中迷蒙。

　　温杳不意外地想起网友们那句“穆总是真绝色”，确实如此。

　　孟云翳眼尾一勾，漫不经心说道：“能请到穆总一起吃饭，真是荣幸。”

　　知道孟云翳这说的是反话，穆厉庭不理，拿起一本册子给温杳：“来了？想吃什么，点菜吧。”

　　接过册子，温杳自然而然就坐在他的旁边了。他身上的雪松木气息混合着茶香，十分好闻。

　　完全是盲点，香兰居的菜肴很有特色，名字都很诗意，比如什么玉壶冰心、步步生莲的，工笔画的图片有些抽象，很难看出是什么内容。

　　只能求助地看着身侧的男人，他抿了一口茶，说：“你看哪个有趣，随便点。”完全是纵容的语气。

　　温杳还真就看名字点菜了，时不时询问另外三人的意见。

　　“这个”穆厉庭点了点，“这道菜有秋葵。”

　　温杳二话没说下意识划掉。

　　“秋葵怎么了？”孟云擎也好奇。

　　穆厉庭无比自然的说：“她不爱吃。”

　　有过几次接触的两人已经熟稔了不少，孟云翳端详着对面的人，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这两人居然都有小秘密了！这发展速度八匹马都拉不回啊！

　　他转了个话题，说到车上商量的事。
　　“小姑姑，您想什么时候回家？”

　　将册子交给服务员，“过两天吧，”温杳说。

　　“还过什么两天，要我说，就明天。”孟云擎直接干脆，“你今晚收拾收拾，明天放学我陪你去季家。”

　　孟云翳也同意尽快走，不过……他瞥眉，注意到孟云擎话中的意思，问道：“你陪小姑姑去？你要接她回哪？”

　　“我那边啊，”孟云擎理所当然，“我跟她一起上下学方便，清平园太远。”

　　“小姑姑，你想回哪边？”这又少不得让温杳选择了。

　　温杳要是跟他回大院住，别的不说，他老妈肯定高兴，梁女士高兴了自己就少挨两顿揍，简直完美，孟云擎心想。

　　“小姑姑，我们快要期末考试了，”孟云擎哑着嗓子别扭道，“我这成绩，你身为家里长辈肯定不放心吧？”

　　他还真是，有事小姑姑，无事温杳。

　　孟云翳笑得一派温和，却毫不留情地戳破：“是真转□□学习了？我去帮你物色十个八个名师，不用劳烦小姑姑。”

　　“那怎么能一样！”

　　他打的什么小算盘温杳是知道的，顺了他意，说：“好，去你那儿住。”

　　她这么说孟云翳自然听从，“好的，那等期末考试完，我再去接你回清平园。”

　　还有半个月就期末考了！时间这么短住哪儿有分别吗！？

　　孟云擎不甘腹诽，又被他摆了一道。

　　菜很快上齐，每一道都精美得像是艺术品，色、意、形无一不发挥到了极致。

　　温杳一时间竟不舍得动筷。

　　孟云翳和穆厉庭几乎是同时地各自执起公筷，就近夹了一道菜。

　　啊，孟云翳扯走了一片“花瓣”，穆厉庭挑走了一片“龙鳞”，温杳暗暗可惜。

　　那两人手中方向一转，下一秒“花瓣”和“龙鳞”齐齐落入温杳的碗中。

　　“……”

　　**

　　次日，温杳刚到教室，孟云擎没过多久也来了。

　　“今天这么早？”

　　孟云擎一双猫儿眼半张，满脸困倦：“老妈让我问来你还有什么要帮准备的？”

　　“不用，我随便都可以。”

　　“那你需要什么自己微信跟她说，一早就让司机接她出门了。”孟云擎吐槽说，“也不知道哪家商场开那么早。”

　　说完回座位上趴下呼呼大睡，昨晚回家一说温杳要来住，梁玉华非要连夜亲自给她布置出一间公主房，指使他干活到了大半夜。

　　昨天大家说好的放学后补课，因为孟云擎打架那事儿没去成，但今天放学后要搬家，温杳也只能跟大家说抱歉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窗外阴沉沉的，无风很平静，坐在教室里的同学越发觉得闷热。

　　语文课，温杳没法专心，将望着黑板的目光拢了拢，又看了一眼前面空空荡荡的座位。

　　莫欣欣没有回来，她是物理科代表，上一节课间抱作业去交之后就没再回来。

　　是被老师留下了有什么事？短信也不回，莫欣欣乖顺胆小，甚至有几分怯懦，她是绝对不会逃课的。

　　下课铃响起，温杳再次拨通莫欣欣的电话，“嘟嘟”十几声后一阵忙音。

　　教室里很快走得差不多了，莫欣欣书包还在。

　　孟云擎走过来叫她走。
　　“再等等，”温杳说。

　　心中的不安扩大，温杳预感她出了什么事，撑着桌子站起，准备去找人。

　　莫欣欣回来了！

　　她样子十分狼狈，眼睛哭得红肿，唇色惨白，一身校服湿透，上衣处隐隐透出内衣带子，头发湿淋淋贴在脸上，不停往下滴水，走过之处延出一道长长的水渍。

　　窗外天气越发阴沉，风渐起，吹散了浮热，但还没开始下雨！

　　没下雨怎么弄成这样？温杳震惊过后，心疼与愤怒的情绪骤然交织而起。

　　“怎么回事！？”还在教室的袁佳惊得高声问。

　　她没说话，坐在位置上木呆呆的，半晌抬头跟温杳说：“对不起，你有打电话找我吗？我手机进水坏了。”

　　温杳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哑着嗓子问她：“是谁？”

　　莫欣欣缩了缩，不说，时间滴答过了十几秒，久到温杳以为她都不会回答了。她小声发出了个口型：“穆……”

　　“穆景宸？”温杳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知道了。”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

　　“袁佳，帮忙照顾好莫欣欣。”温杳侧着头说。

　　“OK没问题，”袁佳答应得痛快，问，“那你去哪？”

　　“有笔账要去算算。”

　　**

　　教师楼侧的暗角，几个人围在穆景宸旁边，他昨天打架留的伤还挂在脸上，孟云翳那小子也不知是嫉妒他长得帅怎么，专挑脸上来。

　　此时正听到旁边人说了句什么，他迅速沉下了脸，一拳挥向身边这个尖嘴小眼的男生。

　　那男生被打得退了几步，疼得龇牙咧嘴，捂住眼角不敢相信会被打。

　　“再说一遍你做了什么？”

　　“穆少，你不是讨厌温杳吗？我们就只是正好碰到她身边那个小丫头，堵厕所里浇了两桶水，看温杳以后还敢对你不敬……”

　　话没说完，穆景宸又是一拳“砰”得砸上他另一只眼睛。
　　“你们就打着我的名号干这种混事！？”

　　穆景宸脸色十分难看地说：“滚！别让我看到你们。”

　　尖嘴不敢顶撞他，带着另外几人猫着腰灰溜溜离开。

　　穆景宸这人虽说混事干得不算少，但也不至于这样欺辱一个小女生，这事儿温杳必定要算在他头上。

　　而且要真算他头上，他还真不冤，那帮人怎么说也是帮他出气。

　　穆景宸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往回走，没走两步，一道黑影小闪电般冲到他身前，嘴角被小拳头一撞，伤上叠伤，后知后觉的痛感席卷而来。

　　看清了是温杳：“你疯了！？”

　　温杳找到教室楼，甫一看见穆景宸，一阵冲刺到他面前借力一跳，使劲挥了一拳。

　　“打的就是你！”

　　穆景宸指腹触了触嘴角，“嘶”了声，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温杳没消气的又上前，朝着他的小腿连着踹了两脚。 

　　不远处追来的孟云擎只看到温杳英勇揍人的画面，按捺不住心里一阵叫好。

　　不愧是他孟云擎的小姑姑，谁说女生打架都是扇巴掌扯头发挠人的，眼前这个拳头挥得可凶！

　　他拨通孟云翳的电话。

　　“陪小姑姑回到季家了？”
　　“没有，我觉得你今天还得来学校一趟。”

　　“你又打谁了？”孟云翳声音冷了些。

　　“打了穆景宸，不对，不是我，是温杳打的，”他压抑不住语气中的兴奋。

　　“保护好她，就来。”话音未落，嘟的一声挂了电话。

　　那边打得差不多了，怕穆景宸那小子反扑，孟云擎三两步上前护住温杳。

　　“欺负一个女孩子不觉得混账吗？”温杳指着他怒骂。

　　不是他做的，但被温杳又打又骂，穆景宸不可能认错，硬着脖子反驳：“欺负她怎么了？”

　　“是因为我吧，”温杳冷笑，这也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一点，有什么事就冲她来啊。

　　温杳抿紧唇，美丽的眸子快要喷出火来：“我就问你，从我回来你就处处针对我，但是你能说出一点原因吗？”

　　穆景宸靠着墙而站，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瞪着她，满脸倔强。

　　“没有，什么都是季雪晴哭了你就急，季雪晴说了你就信，”温杳不理他，继续说，“对，她救了你，你情深义重，但你怎么没脑子啊？”

　　一直都是这样的，小的时候雪晴姐身体不好，经常自责哭说应该看住妹妹，穆景宸觉得是自己的错，不是他人也不会丢，慢慢地养成了一听她哭就害怕的习惯。

　　是啊，有些话她天天说，小时候不辨对错，长大了不想去分辨对错，她说他就信吧。

　　“对，她救我我就信她，这也错了？我不信她还信谁的话，你吗！？”穆景宸心情复杂，恍然间竟觉得自己走入了个死胡同里。

　　“你真的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那两个人贩子把你脑袋给磕坏了吧！”温杳气得呼吸都不平稳。

　　“什么人贩子，”穆景宸拧起眉，有什么真相渐渐失控地泄出。

　　鼻子微酸，温杳吞咽了几下按下哭意，深吸了口气狠声道：“对，人贩子，他们那天绑了穆家小少爷。你可以不信我，但请你用你那磕坏的脑子想想，为什么最后你没事，为什么就我走丢了，因为我替了你！”

　　穆景宸只觉全身血液逆流而上，僵得动也不能动，温杳的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他一句也听不懂，所有真的都成了假的，假的都成了真的。

　　他只能瞪圆双眼，失神喃喃：“怎么可能……”

　　“你不如去问问你的雪晴姐，”温杳咬着牙，“我到底是怎么替的你？”

　　被十几年悠长岁月的磋磨压下模糊的记忆又开始翻涌，一刻也不能平息。




20.  第20章   入v三合一章

　　“别再说了, ”孟云翳迈着长腿快步走来，一向从容淡定的脸上都覆上了薄汗。

　　他轻轻揽着温杳，无声地安慰。

　　温杳渐渐平复了呼吸：“我没事。”

　　“好，今晚不如先回本家吧？”

　　见她点头, 才牵着她转身离开, 金丝边眼镜下一片冷鸷。

　　孟云擎始终保持着一步距离, 稳稳守在他们身后。

　　穆景宸颓丧地低着头，喉头被像是被卡住竟一个字也吐不出, 脑袋里乱糟糟。长久以来的顺从，这一个多月的针对, 真的都错了吗？

　　孟家清平园。

　　孟山泽这些天腿脚不好，而此时他用来稳步的拐杖正被握住重重地往地上杵，声如洪钟：“这事你让穆厉庭必须给我孟家一个交待！”

　　孟云翳在他下首恭敬应声。

　　又杵了一下拐杖：“还有那个季家，我明天亲自去一趟。”他眼神中满是锐利。

　　大嫂林岚正在温杳的房内四处转悠，时不时点了点，看上去不大满意。
　　“你上回只住了一天，以后回家里住了，这样还是太简陋了些。”

　　“我觉得挺好的呀, ”
　　舒适的大床, 古朴的家居，摆满的书架, 还有衣柜里全是未拆吊牌的合身衣服。

　　林岚又数了几样缺的物品：“我看家具都得换，墙面也得重刷，太老气了, 不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温杳心情明朗许多，眉眼全染上了笑，跟上大嫂陪她一起忙活。

　　晚上肉肉刚从幼儿园回家, 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漂亮姑奶奶，抱住温杳只顾咯咯笑，脸颊上的肉挤得眼睛都不见了。

　　温杳一边陪着孟山泽说话，一边抱着怀里的团子，肉肉就坐在她大腿上，听着爷爷和姑奶奶说话，似懂非懂，但是姑奶奶身上香香的，他又不舍得下去。

　　打了个哈欠，太温暖了，在姑奶奶怀里翻了个身，肉肉眼睛半眯，头一点一点的。

　　“小姑姑一回家，肉肉就不要妈妈了，”周书遥看到这一幕，开玩笑说。

　　这要是平时，肉肉肯定得嘴甜地安慰妈妈了，但今天怎么没了动静？周书遥探头过去一看，小家伙已经在温杳的怀中睡着了。

　　“哈哈，”孟云言笑着走过去，“小姑姑，我抱他上楼去吧。”

　　孟家轻松地氛围彻底消散了温杳的不安，她一夜好眠。

　　与她完全相反的是，穆景宸翻来覆去，想着白天温杳说的话，一向心大的他竟失眠了，好不容易才睡着。

　　他梦到有一对中年男女抓住了他，他力量太小，拼了命挣扎，最后被男人摁住后脑勺，磕在了假山上，眼前一黑他从噩梦中惊醒，深夜里坐在床上，满头大汗。

　　穆景宸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

　　穆厉庭独身住在中心区壹号苑，这边闹中取静，私密性高，每一户都是loft复式公寓的设计，面积很大，只不过寸土寸金就是了。

　　早晨六点起床跑步，看到一条半个小时前的短信，有他私人号码的人并不多。

　　穆景宸：哥，我到你家门口了。

　　不由皱起了眉，在门口？他下楼开门，穆景宸还真的抱着膝盖蹲坐在了那，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他不敲门不打电话，就一直蹲着等。

　　“进来吧，”穆厉庭声音冷冽，就算看着亲弟弟这可怜的模样也没软下半分。

　　穆景宸听到声音，反撑住墙壁站起来，甩了甩僵硬的腿，才垂着头跟他进屋。

　　“有事？”穆厉庭端坐在沙发上。

　　“哥，我想起来小时候的事了，就是温杳走丢那天。”穆景宸前所未有的懊丧。

　　穆厉庭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本身就疑点重重，只有这个傻弟弟一点也没察觉，旧人归来，也是时候知道真相了。

　　时间一分一秒而过，穆景宸将这两天的事不敢隐瞒地全部说出，在穆厉庭的眼神中越发压低了腰。

　　“我想知道我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穆景宸哽了一下，“哥，真的是我害了温杳吗？”

　　“真的想知道？”他问，而这话的意思是，你真的敢知道？
　　“嗯。”

　　“起来。”穆厉庭简洁道。
　　穆景宸愣愣：“去哪儿？”
　　“孟家，清平园。”

　　他们匆匆赶到清平园，一进门就遭了孟山泽等人的冷脸。

　　温杳：“找我的吧？”

　　穆景宸求助地看向他哥，但穆厉庭全然没有要参与的意思，让他自己解决。

　　只能忐忑走到温杳面前，呐呐：“你能告诉我那天我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温杳很平静地说：“其实说起来，真的是季雪晴救了你的。”

　　穆景宸心中颤颤，他最在意的是：“那你呢？”

　　他急声问：“是不是那对中年男女，他们拐走你了？”这话一出，大厅内众人震惊。

　　穆景宸很希望听到否定的回答，但是回应他的是温杳肯定的点头，却仿佛重重砸在了他的心上。

　　温杳四岁时，安静得不像其他孩童，不怎么开口说话，季言明夫妇曾以为这孩子有病，还去医院检查过，当然结果是一切正常。

　　季言明那时还是穆家的司机，季雪晴喜欢带着妹妹跟穆家小少爷一起玩。

　　穆少很调皮，那天他甩掉了所有保镖，带着两姐妹钻进了一处半荒废的小公园，非得跟她们玩躲猫猫，自己躲在假山后面等人来寻。

　　他很快被人找到，只不过找到他的却是人贩子。慌忙挣扎之中他磕破头昏迷。

　　小温杳也找到了他，小豹子似的冲过来死死护住穆景宸，不让那两人将他带走，四岁的小孩哪儿有什么力气，男女一人抱一个，就要全都绑走。

　　下一个来这处的是季雪晴。她发育得快，不到六岁的孩子，像七、八岁大，中年男女为难了，三个就很麻烦了，而且越小的孩子越没有懂事认人，才能卖个好价钱，一路上不会出岔子。

　　这两个四岁左右的已经算是大的了，最后来的这个女孩子年纪实在太大了些。

　　男人拿出恶狠狠地威胁：“不准出声！”季雪晴的眼泪被吓得生生憋了回去。

　　保镖们很快找到了这边，十几个人一身黑西服戴着墨镜，声音从小公园门口，渐渐逼近。

　　那对男女开始慌了。

　　“叔叔阿姨，我家人来找我们了，这是我弟弟，你能放了他吗？”季雪晴边哭边说，手指了指男人手上抱着的小男孩。

　　“这是你弟弟？”女人狐疑，“那阿姨问你，这个小妹妹是谁。”

　　出乎意料的是，季雪晴摇了摇头，她用最童真的声音说着最可怕的话：“我不认识。”

　　“阿姨，你放了我和弟弟吧，那些叔叔们很厉害的，”她哭出声来，“叔叔阿姨，就让那个小妹妹代替我的弟弟好不好啊！”

　　女人很快有了判断，对男人说：“一个就一个吧，好过没有，别没事惹身sao。”

　　男人不过想了一秒，果断放下手中的穆景宸。

　　小温杳这一瞬才意识到了什么，放声痛哭，下一秒被女人捂住嘴，两人往反方向迅速逃走。

　　温杳从记忆中抽离，那时真的太小了，其实是真的深刻而又模糊，却在回到季家的每一天，都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她听到穆景宸急声问她，问了一遍又一遍：“那为什么会是你？”

　　温杳坐在沙发上，抬起头与站着的穆景宸目光相接，直直看进他的眼里：“你敢信吗？因为季雪晴说，你是她的弟弟，说她不认识我！”

　　“很奇怪不是吗？明明已经有人过来了，她却还要做一个选择题。”她接着说。

　　穆景宸脚下没站稳，一个趔趄，后退了几步。

　　不过两句话，屋内的其他人何等聪明，已经能摸清整个来龙去脉。

　　是一个孩子的恶意害了另一个孩子，如此小的年纪，怎么会有这样的歹毒心肠！

　　满室的寂静中，穆厉庭叫了一声穆景宸的名字，他顿了顿，沉声道：“跪下。”

　　穆景宸身子抖了抖，不知何时眼泪流了满面，很是狼狈。

　　诚然，他没有害温杳，但这件事情哪里是这样说得清的，何况他后来还不止一次地去看轻她针对她。

　　他嘲笑她是山里来的村姑，没有教养，但是这难道不是为他受的吗？这些话就好像生生往他脸上拍打，没有他穆景宸，温杳不用吃这些苦的啊！

　　“扑通”一声，穆景宸结结实实地在温杳身前跪了下来。

　　他粗鲁地抹了一把眼泪，大声说：“对不起！！！”

　　温杳一惊，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穆景宸会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

　　跪也就跪了，还不至于受不起，但她还是没法对他的所作所为尽数谅解。

　　“起来吧，”她不置可否，只说，“还有，别忘了，莫欣欣也很无辜。”

　　穆景宸知道她不可能马上原谅，他现在巴不得温杳叫他做事，好抵消一些难受的罪恶感。
　　“好，我会去找她的。”

　　“这事还没完，”孟山泽从一开始就冷着脸，此时气势更加骇人，“还有季家。”

　　他手挥了挥，孟云翳过来将他扶起，孟山泽说：“小妹，我陪你走一趟。”

　　不知何时起就拿着一份文件站在客厅内椅背后的方管家也出了声：“这事，我也得陪着小姐走这一趟。”

　　看着温杳一行四人出了门，穆景宸才敢从地上爬起来，他悄声问：“哥，那我们呢？”

　　穆厉庭：“我们也去一趟季家。”

　　**

　　季家客厅中已是满满当当。

　　季言明和唐美娟战战兢兢，看不懂眼前的形势。

　　除了穆家两兄弟，竟然还有电视上才能见到的那位孟先生，他陪同的这位老者显然也是位大人物，而在他们身后，是那曾见过一面的方永恩和他们的小女儿温杳。

　　这些人怎么凑到了一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气氛十分凝滞。

　　季雪晴勉强笑笑，实在按不住疯狂跳动的心脏，打破了僵持：“景宸、厉庭哥，你们今天怎么来了？”

　　“雪晴……”穆景宸习惯性的那句称呼再也叫不出口，“小时候的事，我想起来了。”

　　话音刚落，季雪晴双手交握拧在一起，力气大得都泛白微抖了，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小时候什么事？”

　　“贩子、温杳还有你……我全都知道了！”穆景宸泪水浮上眼眶，看着这个自己相信保护了那么多年的人，哽着声音大喊：“这些都是真的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季雪晴吓得落了泪。

　　她的惊慌让穆景宸彻底失望，“我什么都没说，你就急着反驳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季言明见女儿这副模样，忍不住站起身凑上来，插了嘴。

　　“季先生，你的大女儿果真是优秀，才五岁就懂得撒谎害人，将犯罪分子都骗得团团转了，”孟云翳玉面冷沉，语气讥诮。

　　“您什么意思？”

　　“她骗着人贩子说穆景宸是她弟弟，说不认识温杳，害得我小姑姑从小被转卖受苦，这么说可明白了？”

　　季言明大骇，但他很快听到了另一个重点：“小姑姑？”

　　一直不动声色的孟山泽大掌一拍：“温杳就是我们孟家的人，我最小的妹妹！我们将她托付给你们季家，你们就是这么对她的？”

　　孟云翳适时出言：“这位是我的父亲，孟家家主孟山泽，至于我本人，应该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季言明跌坐回沙发上，不敢置信。

　　“孟先生，您搞错了吧？温杳怎么可能是孟家人，她明明是云顶村温家的。”唐美娟急急出声，怎么也不肯信。

　　“对对，还有方先生，他可以作证。”季言明脑袋乱糟糟理不清，只能拉出方管家。

　　“我必须告诉您，”六十多岁的方管家一身燕尾服，依旧是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我是孟家的管家，当初是已逝的孟老爷委托我找的二位，合同完全是按照他的意愿定的。”

　　“你不是说，收养她的是温家吗？”

　　孟山泽厌恶地看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这对夫妇：“我母亲姓温，温杳就是我们孟家人，我们今天来接她回家。”

　　季言明和唐美娟熄灭了最后一丝希望，温杳居然是顶级豪门孟家的养女，这个可是他们一直看不起的女儿啊！

　　如果他们早知道，对温杳亲近些，她在孟家身份这样高，他们夫妻两算起来可不就跟孟国平是平辈了！？不说别的，就连孟先生这样的人物见到他们都得礼让三分啊。

　　而另一侧的季雪晴手指都要抠出血来，温杳她到底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站到了她那边！

　　明明她才是校园女神，但是大家现在都在夸温杳厉害，博雅杯也被她抢了去，穆厉庭从没有正眼瞧过自己，苏沐成绩好家世也不错，可是完全不能跟穆厉庭比，所以她到底凭什么！！

　　季雪晴心中惊怒，从温杳回来的那天起，她就从来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一颗野草变成了剧毒的藤蔓死死地将她缠住！一个孟家让她的身份瞬间到达了自己永远无法迄及的高度，她到底凭什么！！！

　　一直沉默不语的温杳冷漠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季家这三人已经激不起她半点的同情心，他们对她全无感情，而她又何尝不是呢？感情从来都是相互的啊。

　　“我自己来吧，”她对大哥和孟云翳说。

　　换来那父子两担忧的神情，“没关系，我来吧，”让她自己来做个了断吧。

　　很多很多事在温杳的脑海中翻腾，那些委屈的、痛苦的、幸福的，都让她更加坚定地去面对。

　　“爸爸、妈妈，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们，”温杳侧过头，“方管家，协议方便让我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

　　温杳迅速看完，讽刺地笑了笑，她原本还以为真是他们来找的自己，原来！

　　那个全世界对她最好的老人家，在她还是个小乞丐时牵起她脏污的小手，在她粗鲁怨怼时教她礼节和人世道理，最后更在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表面上仍是个臭脾气的老头，挑剔她做菜不好吃，暗地里却为她费尽心思安排好了这一切啊！

　　“这上面说得很清楚了，我跟二位确实没有半分关系了，这段时间借住在这，”她顿了顿，“令我十分不舒服，我今天就离开。”

　　季言明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你走什么，我们才是你的亲生父母。”

　　“从法律上看我们并不是，”温杳摇了摇手中的协议，她的收养关系并没有解除，她讽笑了声，“当然了，从感情上看我们更不是。”

　　唐美娟差点气疯了，但还不死心：“温杳，你再考虑清楚，骨肉至亲的关系是谁也不能比的，我们之前只是，对，只是还陌生，感情还是能培养回来的啊。”

　　温杳略显疲惫地闭了闭眼，赤/裸/裸地拆穿她们心中所想：“没有的东西怎么培养就是没有，另外，请你们搞清楚，孟家的东西也不是你们能肖想的！”

　　“你的不就是我们的……”唐美娟闭了嘴，接触到温杳厌恶的眼神，知道没法再谈。

　　“那一百万呢，答应给我们的一百万呢！”唐美娟气得五官扭曲，嘴脸十分丑陋。

　　这下连方管家都无法忍受这对夫妇，冷冷开口：“小姐没有满十八岁就离开，钱当然就不会给！”

　　什么？堂堂孟家，一百万不过是冰山一角，连这点都不舍得给？唐美娟撒泼道：“就一百万而已你们还赖账？这可不行！”

　　还有温杳，她在孟家也是有继承权的！
　　“温杳，我十月怀胎生你容易吗！你有出息了怎么也得回报我们吧！”

　　“我说了，这些东西不属于你，一分钱也不属于你们季家！”温杳义正言辞，“我现在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们一定要胡搅蛮缠的话，可以，那就来跟我的律师谈吧。”

　　这就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季言明和唐美娟如一摊软泥瘫坐在那，几乎要呕出血来，这感觉就像是，才刚发现面前的土山是是一座金山，但是他们连一点金粉末都刮不下！

　　这两口子是唱不出戏来了，温杳转向季雪晴，这姐姐已经是瑟瑟缩缩，咬住下唇泫然欲泣。

　　“收起你的眼泪吧。”温杳完全无动于衷，“现在该是我们谈谈了。”

　　季雪晴艰涩一笑：“你要谈什么？你其实一直记得，回来是为了报复我的吧。”

　　“也不能这么说，”温杳原本是真不打算招惹女主的，况且，“当时年纪太小，有几个画面很深刻，细节确实是记不清的。”

　　只是见到她和穆景宸之后，记忆慢慢地重新浮现了。

　　“你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这是温杳最疑惑的，其实她当时大声呼救，或者说两人都是她的弟妹，不远处的大人是能赶到将他们都救下的。

　　为什么？因为温杳就是个小哑巴，但是长得乖巧玲珑，跟她们家谁也不像，跟她出门走在一起，大人们永远只夸她可爱漂亮。还因为妹妹只会抢走她的一切，但景宸弟弟会宠着她给她一切啊！

　　这些话季雪晴没敢说出口，但她已掩不住怨恨，悻悻说道：“可是你现在不也成了孟家的人了吗，你又没失去什么。”

　　简直无药可救！

　　温杳压着嗓子说：“我小时候去的第一个家，女人对我很好，男人爱喝酒，打人挺疼的，但他们很快有了自己的小孩，不想再让我留在他们家里，一个大红包就将我送去了第二个家。”

　　盯着怔愣中的季雪晴，她顿了顿继续低声说：“那是女人在山里的一户亲戚，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童养媳，希望我大一点能出来赚钱养他们那个废儿子。”

　　“但是他们家真的太苦了，不给吃饱还打人，比第一家的男人打得疼多了，12岁那年我逃跑了，成了个小乞丐，一路走一路走，饿极了垃圾都翻来吃。”

　　温杳再往后回忆，露出了一个笑容：“后来，父亲捡了我，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觉得他是个大英雄，几句话的功夫就让第一家人同意跟我断绝关系，要走了我的抚养权。”

　　这些话由她口中平静地叙述出来，却让另一边的几人一阵阵的如同被揪住了心，是啊，所有的苦难都会开出最绚烂的花朵，但是却没有多少人知道美丽背后的艰辛过往。

　　“对于我的父亲，我敬他爱他，唯独没想过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而你呢？你是真的喜欢穆厉庭吗？真心将穆景宸当作弟弟看待吗？”

　　穆景宸脸色红了又白，心痛又难堪。

　　话已至此，温杳身上的平和之气消弭，透出凌厉的气势，眼睛泄出冷光：“既然你说我没有失去什么，那你可以期待了，很快你就可以体会到失去的滋味！”

　　温杳想要做什么？季雪晴猜不到，却开始慌乱了。

　　“可是我那时候还小……我以为不会有事的啊，妹妹，我向你道歉可以吗？”

　　“季雪晴，你说这种话是要下地狱的！”一道年轻的男生带着无法压抑的怒火吼出来。

　　“景宸……”季雪晴满怀希望地看着他，穆景宸一向都对她言听计从的不是吗？

　　可惜让她绝望的是，穆景宸再也不会信她了。他此刻的表情像吞了苍蝇一般：“别叫我的名字了，你真让我恶心，以后别让我见到你！”

　　穆景宸跳脚，转身跑得飞快，这个地方他实在待不下去了，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像是在提醒他过去自己的愚蠢。他很快消失在门口转角。

　　穆厉庭随即起身，他从头到尾如同一场闹剧的看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沉甸甸地压在心上，让他的心脏为一个女孩子感到了疼痛。

　　“厉庭哥……”季雪晴背部紧绷，看着眼前这个高大俊美的男人。

　　男人冷漠疏离，他对着季家三口人下令一般说：“穆氏将不会再给你们任何庇护，并且中止目前的一切合作。”大步离开。

　　孟云翳：“小姑姑，我陪你上楼收拾行李。”温杳点了点头，与他一前一后上了楼。

　　孟山泽重重哼了一声，“方管家，这里太脏了，我们去车上等他们。”

　　方管家向前扶他起来，两人缓慢地出了大门。

　　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季雪晴从云端一下子被扯下，坠落在地上砸得七零八落，她抱住唐美娟，真实的放声痛哭，不顾及形象的大哭，涕泪横流。

　　唐美娟悲从中来，反抱住女儿，两人哭作了一团。

　　只有季言明怕得颤抖着身体，他原先不过是穆家的司机，又哪里懂得做生意，这两年账面上实际已经是亏空得厉害，岌岌可危，现在没有了穆氏这个靠山，孟家又必定不会放过他们。今天只是一个开始，都是报应啊！

　　温杳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收拾完也就一个小箱子，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暂住的地方，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觉得像极了客房，原来，真的就是“客房”啊。

　　孟云翳拎起她的箱子，落后她一步。温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季家。

　　“云翳，如果可以，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他们了。还有，去查一下季言明的公司，应该是有问题的。”

　　这是孟云翳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如此决绝的话语，他很高兴小姑姑把他当自己人，吩咐他做事。

　　不过，她可能还是低估了孟家的实力。

　　孟云翳告诉她说：“您放心，这一家人，我们孟家不会允许他们继续留在临市。”

　　温杳微惊，她只是说不想见到，他说的是离开临市，而且是“不允许”——这才是真正的孟先生吧。

　　“至于他的公司……”孟云翳伸出纤长的食指轻轻托了托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片白光，他淡声说道，“就算没有问题，也是可以出问题的。”

　　**

　　甫一回到孟家，孟三一家、孟云言夫妇、林岚等人纷纷围过来询问情况。

　　接下来的近半个小时里，就只能不断听到梁玉华不带重复的骂声。梁女士年轻时不愧为军中铁娘子，要镇得住一帮大老爷们，火气一上来多难听的话都骂得出。

　　而大嫂林岚，就只能文雅的两句“无耻之徒”和“欺人太甚”来回说了。

　　小家伙孟煜杰听不懂大人们在讨论的事情，但他能听得出有人欺负姑奶奶了，于是迈着小短腿奔到温杳身边，拍拍小胸脯：“姑奶奶，你别怕，肉肉来保护你。”

　　这才稍微缓和了气氛，孟云言过来将肉肉抱起。

　　等梁女士骂痛快了，挽着温杳，换上了一脸笑容：“杳杳，那我们回家吧。”

　　林岚一听这话，忙问：“回哪儿去？”

　　孟云翳心说不好，他爸妈还不知道温杳她要去三叔家住呢。

　　还没等梁玉华说，站在一边的孟云擎脱口而出：“回我们大院那边儿。”

　　“不行，”孟山泽第一个不答应，“清平园哪里不好？父亲走了，当然是我这做大哥的照顾妹妹。”

　　“大哥，小妹跟我家这臭小子年纪相仿，又是同班同学，住一起还能交流学习。”三哥孟山荣这么多年在军中气势凛然，端得也正，但这话说得居然一点都不脸红，就跟真的似的。

　　孟山泽毫不留情戳穿：“这小子怎么样我还不知道？交流学习，我还怕住一块让小妹学习退步了呢。家里有云言和书遥俩教授，对小妹的学习才有帮助！”

　　两个老小孩眼看要争起来，温杳忙上前打圆场：“大哥三哥，别气呀，我是昨天就跟云擎说好了要给他辅导功课的，先去三哥那边，等暑假了再清平园。”

　　孟山泽这才答应了，但仍有些怏怏不乐，瞪了一眼孟云擎：“小子，你小姑姑辛苦帮你补课，期末成绩你要进步不到个一两百名，你就别回清平园了。”

　　孟云擎一脸懵逼，怎么遭殃的还是自己！
　　“知道了，大伯。”他欲哭无泪，惨还是他这炮灰最惨，一两百名，往后退个一两百倒是轻轻松松……

　　说话间，方管家从外领着一个男人走进来，男人文质彬彬，气场沉稳，眉宇间和方管家还有几分相似。

　　“小方来了？”孟山泽等人显然都是认识他的。

　　方管家为温杳作介绍：“小姐，这位是我的儿子方鑫。”

　　原来是方管家的儿子啊，温杳伸出手，笑着打了招呼：“方先生你好，我是温杳。”

　　方鑫礼貌地伸手与她握了握：“温小姐您好，我是孟氏集团的首席法务官方鑫，对我您完全可以放心。”

　　这话一出，毫无预料的温杳笑出了声，忙掩唇说了句不好意思。

　　“没关系，”方鑫继续笑着说，“当然，您也可以叫我方律师，因为我受到孟国平老先生生前的委托，负责代理遗产中属于您的部分，今天特地拿过来给您过目。”

　　“我的部分？”
　　“是的，您在孟氏集团的股权、不动产、基金等等，您可以看看。”

　　温杳犹豫接过文件袋，懵懵地看向大哥和二哥，所有人一脸淡定，显然都是知道。

　　孟山泽鼓励地笑笑：“看看吧，这些都是父亲留给你的，有什么问题就问方鑫。”

　　温杳打开文件袋，认认真真地翻看，这里面的东西，白纸黑字让她十分心惊，是她一笔意想不到的巨大财富。

　　直到看完了，还如同漂浮在半空中，这些，都是父亲留给她的？温杳眼眶湿润，这份亲恩让手中的文件袋犹如千斤重量。

　　“如果您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在最后份文件签字，在您十八岁前我将继续为您打理这些财产。”

　　温杳仔细看完，郑重地签了字。

　　大嫂林岚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说：“既然小妹正式回家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办一场宴席，让圈子里的都来认认人？”

　　“对，要办！”梁玉华第一个表示赞同。

　　“那就办得隆重些，我和书遥这几天就着手准备。”

　　轰轰烈烈的一天就此告一个段落，孟云擎提着行李箱跟在后头，历时两天总算顺利接温杳回家。

　　温杳之前来过三哥家里一次，这回一进屋，三嫂就迫不及待地牵着温杳上了楼，献宝似的领她去看房间。

　　一打开，温杳就被这粉粉白白的可爱房间吸引住了，心想，豪迈的梁女士一定把所有的少女心用在这了吧。

　　“就是衣柜还有点空，等明天你放学了，咱娘俩……不对，咱姐俩去逛街买衣服。”梁玉华兴奋地说，已经将N种少女穿搭在脑海里往温杳身上套了。

　　**

　　第二天的十九班教室，莫欣欣心情恢复了不少，坐在位置上低着头学习。

　　温杳身子向后仰了仰，对袁佳说：“谢谢了。”
　　“害，多大点事儿啊。”

　　没过多久，教室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从对面十八班教室里径直穿过了两道教室门而来的穆景宸。

　　当然，不速之客只是看到他的在座同学一开始的脑补。穆景宸进了门眼睛就没离开过温杳，只不过，相当乖顺就是了。

　　他走到了莫欣欣面前，别扭着声音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将一台新款手机往她桌上一甩，转身离开，整个过程绝不超过十秒钟！

　　袁佳愣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莫欣欣比她更愣，将手机盒都盯出了个洞，也不敢碰。

　　温杳噗嗤一笑，说：“放心吧，没有诈。”

　　这天下午，还出了个不大不小的事儿。

　　温杳跟莫欣欣结伴去楼下的物理实验室上下一节课。刚到楼梯口，被身后一个人用力推了一把！

　　始料未及，她一个向前，踩空了阶梯，幸好反应及时，踩落了两三格后，双手抓住了扶手才稳了下来，险些摔下楼去。余惊未定，温杳动了动脚，一阵扭痛让她眉心直皱。

　　“你干什么！”连莫欣欣都生气得大喊。

　　上课铃响了才慢悠悠出教室门的孟云擎和李响正巧撞上了这一幕。孟云擎几个箭步冲过来。

　　“没事吧？”他扶了一把温杳。

　　“扭到了一点，”温杳就着他的手，抬头看向推她的人——江馨月。

　　她在一班，温杳在十九班，博雅杯英语比赛过后两人再也没见过，赛前的赌约被她耍赖作罢。

　　“我还没去找你呢，你倒先来了？”温杳没好气地说。

　　“都是你，现在我要走了，你满意了吧？”这几天，都传遍了温杳是孟家老爷子生前的养女孟四！

　　都知道她曾得罪过温杳，那次比赛后孟云翳明里暗里就不断对江家的公司施压。昨晚她听到姐姐同家里人商量着要把她送出国！

　　江馨月做事冲动不经大脑，从上次博雅杯就可见一斑了。今天一走出教室见到温杳，新仇旧恨一下上了头，直接上手就推，现在见孟云擎过来了，才知道害怕。

　　“我先去校医室看看。”温杳对着孟云擎。

　　“能走吗？我背你。”
　　“不用，不至于——欣欣你先去上课吧。”

　　温杳往反方向走，孟云擎看她走不稳不放心，非得搭着她，李响上不上课的无所谓，擎哥在哪他在哪，也跟了过去。

　　身后，江馨月羞愤得哭了出来，完完全全被他们无视了！她宁愿看到温杳生气，也不想被当做空气一样。

　　温杳去校医室的路线要从一班这边的楼梯口返回到十九班旁的楼梯口，然后下至二楼就是了。

　　所以他们三人要穿过三个班的长廊，已经是上课，过道里空无一人。

　　“李响。”
　　“什么事擎哥？”
　　“让他们知道，什么人动不得。”
　　“好嘞！”

　　李响将手中的运动饮料当棒槌，另一手拿起物理课本，像敲锣鼓似的“叭叭”死命敲出动静。

　　温杳瞪眼，心说：喂喂他要干嘛？

　　他扯着嗓子大声吆喝：“都听好了！温杳是我擎哥的姑姑！都擦亮眼睛看清楚了！”

　　他连喊了三遍，还在继续。

　　正像太后一般被孟云擎搭手搀扶着的温杳，此时站在长廊正中，被李响这种神鬼难测的操作吓得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边教室听到声音隐隐躁动，很快已经有不少坐在窗边的同学好奇探出头来。

　　温杳这位中心当事人回忆那天的场景：就如梦一场，地板好平整居然没有地缝？

　　两天后，温杳在校门口见到了来办理退学手续的江馨月，她远远看到了自己，只是绕道走。

　　之后，温杳再也没有见过她。
　　印象中，只记得那一天，她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

　　不过，她倒是很快在宴席上见到了江馨月的家人。




21.  第21章   回归晚宴

　　周六晚上月朗星稀, 临市内最大的五星级酒店承接了孟家四小姐的回归宴席。
　　
　　大厅内灯火通明，水晶灯高悬，格外的耀眼。大厅正中央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点心和酒。大厅一角有一处较为隐蔽的半台, 几位乐师正演奏着悠扬动听的乐曲。
　　
　　暗红色的窗帘遮挡住了全部的落地透明窗玻璃, 也遮挡住大厅内觥筹交错的人们。
　　
　　男人们对国家大事和圈内要闻侃侃而谈, 或是借此机会寻求合作；女人们则更多聊购物聊美容聊时尚八卦；来来往往的应侍穿梭期间，或是端上美食美酒, 或是为宾客添酒服务。
　　
　　来的人不算多，但随便拎一个出来, 绝对都是在临市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今晚这个孟四小姐是孟三爷孟山荣在外的小女儿？”有人还是没弄明白其中关系。
　　
　　“不对，孟四小姐是孟三爷的妹妹，老爷子孟国平的女儿。要按辈分，我们也该尊称孟四娘的，可是据说那位小姐今年才17岁！”说话的这人显然是知情的。
　　
　　“不行不行，我更糊涂了，老夫人温凝都逝世那么多年了，哪来的女儿, 私生女？
　　
　　“你们怎么都没认真看请柬的？那上面都写是孟家养女温杳了。”
　　
　　“噢！”众人恍然大悟。
　　
　　有人想起之前一件事, 说：“难怪葬礼上那个女孩子跪在孟三爷旁边，我就奇怪, 按说孟家规矩严谨，不会出这样的错才对。”
　　
　　“来了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宴会厅内音乐一转，悠长的古典乐回荡, 在临市的孟家人，除了今晚送回外婆家的小肉肉，全都一同携伴而来。
　　
　　为首的是一身红色唐装的现任家主孟山泽, 他的一侧是身着旗袍风姿绰约的夫人林岚，另一侧挽着他手臂的少女，正是今晚的女主角，孟四小姐温杳。
　　
　　缓步行至中央厅，温杳将白嫩纤细的手臂放下，她今夜挽了个发髻，盘扣纯手工刺绣的月色晚礼服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段，一米六五的身高还踩着双小细高跟。
　　
　　全然是大家闺秀的含蓄，但只消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的美丽。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让在场所有人惊艳不已。
　　
　　众多衣香鬓影的宾客围了过来，变着花样地夸赞孟四小姐漂亮。孟山泽今晚一派喜气，冲淡了不少凌厉的气势。
　　
　　轻微人语声细细索索汇在一起，温杳听到动静下意识看向宴厅门口，男人一身黑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衬衫端端正正扣至最上一格，再往上是他清冷明晰的下颌线。
　　
　　穆厉庭带着穆景宸缓步行来，直到温杳身前停下。
　　
　　“恭喜，”他嗓音极低，自温杳的头顶处传来。
　　温杳微微抬起头与他对视：“谢谢。”
　　
　　穆景宸没有说话，他表情复杂，说实话他现在是有些怕见到温杳的，可是今天他还是想来看看她。
　　
　　“那小子怎么又来了？”不远处孟云擎皱眉。
　　
　　梁女士自从知道真相之后就交待他，一定要对穆景宸严防死守，不能让他靠近温杳。温杳现在就是梁女士的心尖尖，他这个亲儿子在家里倒像是个雇来的打手。
　　
　　“他怎么又来了？”孟云翳推了推眼镜。
　　
　　穆厉庭这人深不可测，小姑姑还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容易被样貌迷惑欺骗的，绝对要对穆厉庭严防死守，不能让他接近温杳。
　　
　　这一回两人未经商量就达成一致。遥遥对视一眼，分别从宴会厅两侧朝温杳那三人的方向走去，一人从容不迫，一人风风火火。
　　
　　孟云擎一把圈住穆景宸的脖子：“小子，来聊聊？”
　　
　　穆景宸边扯着他的手边哇哇大叫：“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下一秒被他无情拖走。
　　
　　看到这画面，留在原地的温杳疑惑：“奇怪，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也许是不打不相识？”孟云翳眼镜片一闪，笑如春风。
　　
　　温杳点了点头，心中感叹：男孩子之间的友情真是奇妙啊。
　　
　　“穆总，江小姐在那边等你呢。”孟云翳意味不明的提醒道。
　　
　　温杳偏头看了看他指的方向，一个身穿黑色晚礼服的年轻女人轻抿杯中酒，正周旋在数位气度不凡的成功人士之间，像这个年纪的小姐们多是扎堆在甜品区附近聊时尚。
　　
　　只有她如此与众不同，尽管在这些人中间也丝毫不显势弱，而是谈笑风生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她远远望过来，与温杳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接。
　　
　　与身边人微微欠身，似乎说了声失陪，放下酒杯，落落大方地朝着她们这边款款走来，礼服收腰和鱼尾裙摆的设计更显出她的婀娜多姿。
　　
　　“温小姐、孟先生、厉庭。”她依次打招呼，在穆厉庭身边站定，与温杳和孟云翳面对面，亲疏关系立现。
　　
　　温杳意识到她叫的是“温小姐”，而不是“孟小姐”，无形中让人感到舒适，心下做出判断，这是个情商很高的女人。
　　
　　温杳对她很有好感，粲然一笑：“你好，怎么称呼呢？”
　　
　　“江馨怡。”
　　
　　“江馨怡？”眼珠子一转，又问，“不知道江小姐认不认识江馨月？”
　　
　　“她是我妹妹，”江馨怡没有回避，直接说起，“馨月从小被家里惯坏了不懂事，听说之前得罪了温小姐？”
　　
　　“谈不上得罪，只是有过一点龃龉。”温杳轻描淡写揭过，却不由将这两姐妹做了个比较，实在是差距太大。
　　
　　江馨月确实冲动刁蛮，做事不顾后果，但是至少所有情绪写在了脸上。
　　
　　至于江馨怡，居然能够在事情发生不久，江馨月对家中一点点不好的影响出现时，就让家里将妹妹一人送出国去。这做法无异于断臂自救了，还真的是个狠人呐。
　　
　　“小姑姑，开场舞了。”孟云翳出言提醒，微微弯下腰做出邀请的姿势。
　　
　　他说的是晚宴的第一支舞，早先就说好由他陪着温杳跳的。
　　
　　温杳浅笑道：“那先失陪了。”
　　
　　搭上孟云翳的手，任他牵着轻巧地向前，音乐切换成轻盈有节奏的舞曲，围在一起的人往两边分开，为两人空出一条路。
　　
　　他们在所有人的注目中登上了舞台，宾客们渐渐往舞台边聚拢。
　　
　　温杳没有跳过双人舞，只能算得上肢体协调，林岚提了开场舞的事情之后，孟云翳带着她练习了好几天。
　　
　　孟云翳是天生的老师，他温柔又细心，无论她这个学生踩了他多少次，一点都不会生气。而且他很会引导，温杳敢说就这同样一支舞蹈，她也只有在孟云翳的带领下才能跳得不出错。
　　
　　舞台上少女点着节奏轻步曼舞，旋绕的月色裙摆像是绽放在夜间的昙花。孟先生礼貌地半握拳虚扶着她的腰，只当她的衬托陪舞。
　　
　　温杳最后一个完美的旋身，一节舞曲结束，宾客们热烈鼓掌，许多人两两而行携手进入了舞池。
　　
　　“老同学，陪我进去跳一支？”江馨怡微笑地主动向穆厉庭伸出手，说得无比自然，没有半分暧昧。
　　
　　穆厉庭跟她确实是多年的老同学了，关系还不错，没有拂她的面子，与她一道上了台。
　　
　　温杳跳完开场舞之后，来了劲儿有点小得意，原来自己在跳舞这方面还有些天赋？于是没有离开，拉着孟云翳再陪她跳一首。
　　
　　下一首的音乐是浪漫的古典舞曲，十分缠绵。虽然节奏缓慢，但没练习过的曲子即刻就将温杳这新手给暴露了。
　　
　　“嘶，”这是孟云翳被她踩的第三脚，面色不显，只在心里暗暗比较，果然是今天穿着高跟鞋踩人更疼。
　　
　　温杳吐吐舌头，不好意思说：“我们还是下去吧。”
　　“跳完这一曲。”
　　
　　几个舞步之间，她与穆厉庭擦肩而过，温杳看了一眼他的舞伴，这两人俱是一身黑色，郎才女貌，连气场都那么相配。
　　
　　隔着各自的舞伴，温杳与穆厉庭眼神轻轻一触，他微微颔首，还没来得及回应，孟云翳搂着她转身，旋步离他们远了些。
　　
　　江馨怡留意到了这一幕，暗暗叹息，这个男人冷冰冰的，像是提着块木头在跳舞，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还不如刚刚对着温杳点头那一瞬间温情。
　　
　　温杳偷眼看舞台另一侧的男女，压不住好奇，悄声问：“那个江馨怡好像跟穆厉庭关系不错啊？”
　　
　　“他们在雅哲中学就是同班同学，留学时也是，”孟云翳说，“江馨怡弟弟尚幼小，她回国就进了江氏企业，这几年拿下了不少大项目，跟穆氏也有些合作。”
　　
　　“哇，厉害啊，”温杳星星眼，孟云言和周书遥不就是老同学么，所以，“他们是男女朋友吗？”
　　
　　孟云翳眼尾一挑，说：“应该还不是。”
　　
　　哦，还不是，将来进行时？温杳迅速领会他的意思，给穆厉庭这人盖了个戳：有或即将有女朋友的人。
　　
　　“江馨怡这女人可不是一般人，”孟云翳意味不明地提了一句。
　　
　　目的达成，他笑得更加温柔，尽管后来又被温杳踩了几下，依旧是心情颇好的样子，泛红的眼尾简直不要太勾人。
　　
　　温杳感动不已，这个侄子人简直太好了！要是她被人这么踩，早就怒了。
　　
　　宴席后半场，孟云擎回来了，温杳伸头往他左右看了看：“穆景宸呢？”
　　
　　“我像是跟他很熟吗？”孟云擎避嫌一般在半空甩甩手，飞快跟穆景宸划清界限。
　　
　　不再多问，温杳拿了些点心坐在暗红窗帘下的沙发上吃，孟云翳和孟云擎一左一右陪她。
　　
　　这家酒店的点心确实精致又美味，口感浓郁，温杳很快吃完，舔了舔唇，孟云翳知意，走去餐桌继续为她拿了些。
　　
　　渐渐接近尾声，有些宾客已经离开，却在这时，门口出现了反向进来宴厅的两人。
　　
　　其中一个她有过一面之缘，一班的温岭，那个安安静静、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少年。他推着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一个上了些年纪的男人，沉淀的书卷气透着非凡的睿智。
　　
　　这对有着沉静气质的一大一小，缓缓进入了宴会这五光十色的名利场。
　　
　　他们径直来到温杳这处。
　　
　　温杳三人站起来相迎，轮椅上的男人轻轻按了按手，让他们坐下。
　　
　　“您是……我的表哥？”温杳犹豫开口。
　　
　　“对，我是温绍。”男人笑着说，连眼角的笑纹都是舒缓的味道，他指了指身后人，“这是我儿子温岭，按辈分要叫你一声表姑的。”
　　
　　温岭眼中平井无波，像是装不下任何东西，他有些迟缓地开了口：“表姑。”
　　“你好，温岭。”
　　
　　温家是书香名门，不少文化圈和政界的名人都是温家的学生，可惜本家运势不太好，人丁单薄。除去旁系支系，家里只剩已经退隐的温老爷子，管事的就温绍这一人，小的就只有温岭了。
　　
　　温绍早年遇上了意外腿脚不好，一直需要坐轮椅。
　　
　　他先解释几句晚到的原因：“我的脚有伤，温岭又是个喜欢安静的，就来晚了些。”
　　
　　温杳忙不迭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您能来就很好了。”
　　
　　“今天就是带温岭过来认认你，别以后在学校一家人见了面都不知道。”
　　
　　想到上次在一班闹的事，温杳好笑，“上次在他们班有事，温岭还给我们出了主意呢。”她这话是删了不少关键信息的。
　　
　　“哦？”温绍觉得很意外，自己儿子的性格可不是这么合群的。
　　
　　“她们吵到我看书了。”温岭话说得直白。
　　
　　他这话刚一出口，温绍笑容和煦：“这孩子，是个不通人情的。”语气里满是慈爱。
　　
　　能专注于自己的世界就已经是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事了。温杳摇了摇头表示无所谓，温岭这样的，才是真正拥有纯赤之心的人呢。
　　
　　笑说，“温岭，期末考试一起加油哦。”
　　
　　温岭敛了敛眉眼，上次月考他们是并列第一，他知道，温杳的展示作文他看过，博雅杯比赛他后来在家里看了视频。
　　
　　“这次我们不会并列的，”温岭面无表情，用孩子一样的口吻宣称，“我第一。”
　　
　　温杳摸清了跟他说话的方式，如同孩童般的较量，她说：“不，我才是第一。”
　　
　　




22.  第22章   他胆子很小

　　孟家的这一场晚宴内部私密性极好, 必须是持请柬才能入内，没有请任何媒体到场。

　　但是，这么多大人物聚集，更别说酒店停车场那一排排的豪车, 早就有狗仔嗅到风声。蹲守在门口角落偷拍, 当晚就写通稿发到网上去了。

　　深夜里, 吃瓜群众们还在议论纷纷。

　　[我姐是酒店的经理，据说这是孟家举办的宴会。]
　　[我看到了穆总！]
　　[虽然不想承认, 但是江馨怡站在穆总身边，确实气场相合啊。]
　　[图三貌似是鼎泰实业的老总, 还有图五，那不是我们临市的一把手吗！]
　　[跪着数大佬……]
　　[咦？看到了一个最亮眼的小仙女。]
　　[有点眼熟啊，是不是上次英语比赛唱歌上热搜那个？]
　　[好像是，各位回顾一下那次的手滑事件，她肯定跟孟家关系不一般！]

　　**

　　期末考试还没到，但是给十九班学渣们的补课计划已经迫在眉睫。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再不开始就真的没救了！

　　最后这两周上课基本上就是复习或者做试卷，今天物理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 不意外的又听到了一阵阵惨叫。

　　赵霏霏拍了拍身后睡得正香的程东权, 幽幽说：“大郎，起来做题了。”程东权一个激灵被她吓醒。

　　试卷传到温杳这里, 她将试卷往后传，袁佳拿着小镜子在补口红。这熟悉的一幕，她反手扣了扣桌面, 忍住笑说：“袁佳，试卷。”

　　袁佳歪了歪头与她对视，也想起了两人最初的争执, 憋不住笑出声，“好！”。她将手上东西往抽屉里一塞，抓过试卷抽走一张，剩下的往后传。

　　温杳的理综月考288分，其中物理这一科扣分最多，基础知识她比较扎实，但若是电场和磁场相结合的这种类型题，对于温杳来说还是比较棘手的，尤其是再加上力学知识的话，就更难驾驭了。

　　一节课很快过去，老师将随堂测验卷收上去之后，马上发了下一张。“同学们，这是今晚的试卷。”不意外的，又是一阵阵痛苦的哀嚎。

　　大概是今天的课程实在太折磨，放学温杳问大家谁要一起去奶茶店写作业的，各种借口逃窜，再也不像几天前对学习突然的热情。

　　莫欣欣家里有事，所以最后也只剩李响和袁佳那几人。孟云擎跟温杳要一起回家，自然是要去的，不过他也无所谓，什么进步一两百名也完全不当回事，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对面十八班的穆景宸刚走出教室，见到对面教室温杳领头的七、八人一起走出来，身体比想法快，脚底一抹，溜回教室墙角处。

　　李响感慨：“我有生之年也有放学后跟同学一起学习的一天啊。”

　　程东权：“杳杳，今天这一学完，我能提升多少名？”

　　温杳不想打击他，选择沉默。赵霏霏可就没那么善良了，照着他屁股一踹：“你心里能不能有点数？你应该问，能少倒退几名好吧。”

　　程东权捂住屁股嚷嚷：“赵霏霏，你还是不是个女的！”

　　穆景宸靠在教室墙内，听着他们吵吵闹闹地走远，心说：我为什么要躲？
　　下一瞬，又有个念头冒出：就这几个的猪脑子还补什么！温杳要是给他补课，他一定能全部考及格！
　　再一瞬，被自己的想法吓到，穆景宸狂乱甩甩头，试图将这些想法甩出脑袋。

　　奶茶店“雪沫”迎来一群学生，这家店开在雅哲中学附近其实生意很一般。

　　除了温杳和孟云擎，其他人都很激动。

　　赵霏霏举着手机在店内四处自拍，发朋友圈配文：今天又是好好学习的一天，加油！

　　没过两分钟，信息就“叮咚叮咚”响个不停，除去狐朋狗友们齐刷刷的“不信”，还收到了爸爸妈妈叔叔阿姨们的加油红包。

　　温杳：“你们想喝什么？我请客吧。”

　　李响冲了过来：“那哪行？我来我来。”他看着单子犯了难，这么多要挑哪一个，“要不单子上的都来一杯？”

　　赵霏霏和袁佳两个女孩子平时也是喜欢喝奶茶的，家里的厨师都会调，偶尔来了兴致也会让人出来买。

　　袁佳当即出主意：“要芝士的。”
　　赵霏霏接上：“我要奶盐的。”

　　李响一脸懵逼：“芝士和盐往茶里加？”下一刻就被两个女生回以“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的表情。

　　“我们先进去吧，”温杳温声提醒他们。

　　他们坐在店内最里侧的角落，有木篱隔断遮挡。温杳拿出今天课堂上发的物理试卷，“我们先写这张复习卷，我看过了，题目比较简单。”

　　李响他们乖乖拿出试卷，孟云擎不想写，依旧我行我素，找了一处角落打游戏。

　　然后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只能听到李响抓着乱糟糟的头发的怒吼声，“太难了！这题我不会啊！”

　　温杳从其他几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片茫然，无奈道：“不然我先帮你们总结一下知识点吧。”

　　拿出草稿纸，将试卷上涉及到的知识点简单给他们过了一遍。她讲的时候，条理清晰，声音很容易就能让人听进心里去。

　　半个小时后，“那我们继续做试卷？”

　　“物理物理，云里雾里，”程东权眼神空洞感叹道，忽的回过神来，“我他妈刚才说了个成语？霏霏，我会用成语了！”

　　赵霏霏一脸嫌弃：“是的，我这做妈妈的真替你高兴。”

　　晚上回到家里时，梁玉华招呼他们俩吃饭，三哥还没有回来。他在朝中地位高，行程都是保密的，若是有事，一两个月不回家也是常有的。

　　温杳刚喝了一肚子奶茶，有些撑，晚饭没吃几口。

　　梁玉华没管，问了句别的：“杳杳，下午放学跟同学去学习了？”
　　“嗯嗯，是啊。”

　　她惊喜，看了一眼孟云擎：“儿子，你也一起去学习了？”

　　孟云擎头都不抬：“没有，我去等她。”他很快吃完，放下碗筷上了楼。

　　梁玉华半口气没提上来，哽了一下：“这小子，真是让我头疼。”

　　“三嫂，”温杳侧过脑袋问，“你希望孟云擎好好学习吗？”梁玉华不像是在意他学业的样子啊。

　　叹了一声：“我希望他开开心心就好了。”她很快爽直地笑了起来，“对了杳杳，暑假想去哪里玩？M国还是蓝岛？”

　　温杳摸了摸鼻子：“三嫂，我还没有护照呢。”

　　她其实是有其他打算的，“我想回云顶山住两天。”那边的房子还是在的。

　　梁玉华点头表示理解，“是应该回去看看，那让云擎陪你回去住。”一锤定音，将孟云擎安排得明明白白。

　　**

　　校园里的八卦从未停止，这两天又有一张帖子横空出世，楼主称校园女神季雪晴，次次年级第二，但这次高考考砸了，只达到了二本分数线，而苏沐发挥稳定，目测将高分录取临大，和季雪晴分道扬镳。另外，据说季家全家都要搬去清市了！

　　楼主：痛心！

　　3楼：内部消息，季家公司最近被上头查了。穆氏还放出话来说跟季家没有任何关系，怕是朝不保夕咯！

　　20楼：温杳不是季家的吗？她不是季雪晴妹妹吗？

　　21楼：嘘~这话不能说，温杳是孟家的人，孟云擎的姑姑，身份跟季雪晴能一样吗？

　　70楼：我寻思着季雪晴怎么就是校园女神了？论家世学习长相，好像都比不上温杳吧？

　　70楼这话一出，后面回复的全是赞同声，是啊，如今这两人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谁各方面条件更优，明眼人都能看得出！

　　季雪晴在暗处脸色难看地翻看着校园论坛，气得一阵眩晕，所有的一切都被温杳抢走了，季家也什么都没有了，自己高考失利，她们家又被赶出临市，可是她不甘心啊！

　　狠狠咬了一口下唇，她尝到了丝丝血腥味，温杳，就算到了清市，也绝不会放过她！就再等着吧……

　　**

　　七月初，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开始前半个小时，温杳从十九班准备过去一班教室。李响含泪相送，上一回温杳刚转学过来，是跟他分到最后一个考场，月考第一，这次当然就要去一号考场了。

　　李响扒着教室门墙目送温杳，恋恋不舍：“上次杳杳坐我旁边，简直就是神助力，我光看着她的脸都能多写出几道题了！”他背着手摇头晃脑，“这一回凉了凉了。”

　　孟云擎额头突突，二话没说直接抓着他的衣领拖着往最后一个考场走。

　　温杳脚步轻快进了一班，还没坐下就注意到了1号座位上的温岭。

　　温岭已经收好了书本，正静静地用草稿纸在演算。所以他难道是传说中的“心中有题”？

　　温杳瞥了一眼，好奇问：“你在算什么？”

　　“这次试卷各章知识点分配的概率，以及我能得年级第一的概率。”他手上没停地回答。

　　在他身后的位置坐下，温杳问：“那你得第一的概率是多少？”

　　“27.23%。”他拧起了眉，像是在思考有没有哪一步出了错。

　　概率这么低？温杳随即又问：“那我呢？”
　　“一样。”

　　哈？她眼珠子一转，很快得出答案。“那不是还有45.54%么？”
　　半晌，温岭才瓮声瓮气地说：“并列。”

　　温杳“噗”的笑出声，十分好奇他这概率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还精确到了小数点！

　　紧张的两天考试一晃而过，这次试题比上次难一些，数学和英语温杳比较有把握，理综考前复习也抓紧时间刷了不少题目，大致估了分，比月考进步了。

　　她迫不及待地回到教室询问其他人的情况，迎接她的是赵霏霏的拥抱。

　　赵霏霏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我的天呐！这次考试我居然都看懂题了！”

　　温杳听了一喜，考前突击一周，她把这学期所有知识点都帮着这几人重新学了一遍。
　　“那你都写完了？”

　　“没有，还是不会做，”赵霏霏摇了摇头，忽然眼睛一亮，笑露八齿，“对了，我全都写上‘解’了！”

　　温杳扶额苦笑，看来任重而道远啊。

　　温杳和孟云擎甫一走出校门，马路对面的宾利车后窗里探出了人来冲他们招手。

　　梁玉华：“杳杳、儿子，这边！”梁女士昨晚就说好了考完试要带温杳去逛街。

　　到了停车场，孟云擎将座椅调后，整个儿往后一躺：“我在这等你们。”

　　温杳半蹲起从他的上方探头说：“一起去吧，请你喝奶茶？”

　　他耙了耙头发，听话的一言不发下了车。温杳一进商场还真跑去给他买了杯奶茶，于是商场里的不少人都看见这一个奇怪的组合。

　　中年女人笑声爽朗、兴致勃勃，她身边的绝丽少女笑语嫣然，而在他们身后，一个凶巴巴的高壮少年满脸的不耐烦，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杯印着可爱小熊的奶茶。

　　孟云擎吸了一口，太甜了，还留了一嘴的奶味儿！走了两步，趁温杳没回头注意不到他，偷偷扔了。

　　梁女士说要来逛街就真的是来扫货的，名牌店里眼神转一圈，一句“按她的码，这季新出的都包了”，她指了指温杳，说得轻描淡写，店员忙叫经理过来接待，领着他们进去付款填地址。

　　温杳也有点被梁女士这女霸总的购物方式吓到，而且都是给她买的呀！忙扯了扯梁玉华的衣袖：“三嫂，不用这么多。”

　　“不多不多，每天换着穿。”

　　又路过一家名牌女包店，梁玉华想到温杳似乎还没有合适的包包，大步一迈就要往里走，温杳忙不迭挽着她继续向前：“三嫂，我们去那家看看吧。”

　　她随手指的一家是休闲男装的店，款式都很年轻。梁玉华一愣。
　　“给云擎买，”温杳说。

　　“别，我不用。”孟云擎觉得十分别扭，刚要走就被温杳往后伸手拽进了店里。

　　温杳给他挑了一套偏运动系的男装，推他去试衣间，跟梁玉华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等。

　　“杳杳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云顶山？”
　　“下周吧。”温杳漫不经心的。

　　梁玉华看了一眼试衣间的方向，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跟自己儿子出来逛街买衣服。

　　她轻叹了声，说：“云擎这孩子脾气暴，可能还是要你多包容些。”

　　温杳感到很意外，说：“孟云擎脾气不好，但是他对家人很好啊。他对我特别好，谈不上我包容他的。”

　　梁玉华欣慰，笑了笑说：“他是个心细的孩子，就是胆子小，杳杳你是长辈，出去了还是要拜托你多照顾一下的。”

　　温杳忙摆着手说：“一家人不用说这些，”突然细品到梁玉华的话不太对劲，瞪圆了眼，更加意外地问，“你说他胆子小？”

　　就孟云擎那一拳一个穆景宸的气势，说他胆子小，怕不是有什么极深的误解！？

　　孟云擎推门出来，他身材好，是个天生的衣架子，温杳给他挑的这一身，淡化了他的几分凶戾，更多了几分少年的朝气。

　　温杳满意地点着头站起来，只听到梁玉华在耳边迅速说了一句：“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23.  第23章   我牵你上山

　　周五, 全校学生回学校拿成绩，开散学典礼。早上十点多，太阳不烈，但夏季的天气仍是热得让人不好受。
　　
　　十九班的队伍早就蠢蠢欲动, 站做了一堆, 嘻嘻哈哈闹腾。台上的校长废话太多, 十几分钟了还在讲第1大点第5小节第16小点。孟云擎站在最后一排，依旧是懒懒散散的模样, 一对猫儿眼半耷拉着。
　　
　　温杳站在十九班队伍的第一排，双脚并拢站得笔直, 早晨的阳光照在她瓷白的脸上，如墨的头发淡淡发着光。
　　
　　旁边十八班的第一排，高大的穆景宸站在那，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旁边的同学心里纳闷，穆少平时集会也没见这么积极过啊，肯来就不错了，怎么今天还站到排头的位置来了？而且穆少好像今天脖子还不舒服，落枕了？
　　
　　穆景宸已经是第几十次控制不住脑袋往旁边十九班的温杳那处看了, 阳光下她的睫毛根根分明, 意识到有人在看，微微动了动。穆景宸一惊, 慌忙收回目光，头往反方向一甩，嘶, 好像真的扭到了！
　　
　　过了半小时，校长讲得越发激昂，高/潮永远在下一句, 半点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温杳眯着眼，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汗，她用手背轻轻按去。太阳渐渐高升，照得人眼睛都要张不开了，队伍里更多人叫苦不迭。
　　
　　在她被晒得脸颊通红时，少年挺拔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身侧，孟云擎太高了，不多不少完全遮挡住了太阳。温杳感激地笑了笑，欢快地跳进他的隔出的荫庇处。
　　
　　这身影自然也遮挡住了来自穆景宸的视线，当他再一次装作若无其事的往温杳那边瞥的时候，与恶犬一样凶狠的孟云擎撞了个正着。
　　
　　孟云擎瞳孔微张，恶狠狠地盯着他，心想，小子，这回被我抓住了吧！
　　
　　穆景宸对上他半点心虚都消散了，理直气壮地回瞪。眼睛长在我身上，爱往哪儿看往那儿看！
　　
　　这两人火光四射，眼神交战噼里啪啦，台上的校长已经结束他的长篇大论，念到高二年级前十的名单了。
　　
　　“温岭、温杳，740分，并列第一。”
　　
　　台下异口同声的发出一声“哇！！”，一是为两人如此高的成绩，二是为这两人命运的再一次并列。
　　
　　这两人简直绝了！学霸都是用来打破常规的吧，期末考试比月考难多了，每个人都捂着小心脏说分数低不怪自己只怪题目难，好吧，再难的题目，难倒的永远只有他们这些普通人。
　　
　　第一名还是第一名，而且他们还默默地将分数推向一个新的峰值，比月考还高出了20分啊，谁都知道越往上走越难提高，现在看来还是月考题目太简单限制了这两人的发挥？好吧，说难的依然只有他们这些普通人！
　　
　　莫欣欣站在温杳身后，激动地摇她的肩膀：“太厉害了！杳杳你又是第一！”
　　
　　温杳眉眼都透着浓浓的笑意，跟估算的分数差不多，高兴更主要是因为这一次发挥得正常，没有什么遗憾，当然，一定还可以更好的。
　　
　　“下面有请刚才念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奖。”
　　
　　温杳移出阴影处，缓步走上台。温岭与她站在一起，并没有太多情绪，仿佛早有预料。
　　
　　她对着温岭悄悄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呀，温岭。”这都能算得出来。
　　
　　温岭听到她这话，才露出了一个害羞的笑容，连额尖旋儿上的一小撮头发都翘了起来。
　　
　　有点可爱呢，温杳偷偷捂嘴笑，果然啊，对于温岭这样的天才少年，跟她成绩并列第一，还不如用概率算出了结果让他更有成就感吧。
　　
　　温杳一上台，穆景宸和孟云擎也顾不得大眼瞪小眼了。
　　
　　穆景宸望着领奖台上笑容自信的温杳，居然生出了几分欣慰之情。幸好啊，她经历了这么多，还能这么的优秀美丽。
　　
　　相比之下，穆景宸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废物，这些年除了吃喝玩乐，还会什么！？他这样，怎么对得起温杳受苦换给他的幸福生活呢？
　　
　　回到家之后，穆景宸从思考中回过神，急匆匆给莫助理拨去电话。
　　
　　“穆少，有什么事？”
　　电话中莫助理公事公办的刻板声音传来，从上一次穆厉庭让他给弟弟安排课程开始，他就被穆家这位不学无术的小少爷骚扰了无数回了。
　　
　　“莫助理，我放暑假了。”
　　“是的，我知道。”来了来了，他肯定要说放假了不上课，要出国去度假。
　　
　　“能不能趁这两个月学校不上课，再给我多安排几门课程？”
　　“？？？”
　　
　　莫助理以为自己听错了，穆景宸主动给他打电话，要求增加学习量？如果不是自己幻听了，那穆少得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能说得出这种话！
　　
　　“您再说一遍？”
　　“我说我暑假想多学习。”穆景宸忸怩地重复。
　　“好的，我知道了。”
　　
　　穆景宸眼睛发亮，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热气冲上了头。对，两个月的时间，他一定会让温杳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这样她就会原谅他了吧？
　　
　　挂完电话，莫助理还有些发愣。
　　“他怎么了？”坐在宽敞的办公桌后的男人问。
　　
　　穆景宸电话打过来时，莫助理正在向穆厉庭汇报工作。
　　“穆少说，”莫助理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感到难以置信，“他说他要学习。”
　　
　　穆厉庭没感到太多意外，淡淡的：“嗯，那就给他安排。”
　　
　　**
　　
　　而另一边，温杳和孟云擎放假后第二天，梁玉华就让家里司机将他们送去了云顶山。
　　
　　云顶村口，一辆银黑色轿车稳稳停下，双M交叠的车徽标志如一扇古城门。村中无新鲜事，这一辆陌生豪车的到来，已经足以让村民们围在村口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的车啊？”
　　“看起来不便宜啊！”
　　
　　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拎着家里种的菜出来卖，正好就摆在村口的位置，被人给遮了个严实，爽直地说了句：“谁的车关你们什么事？不买东西赶紧走，别挡着我的摊儿了。”
　　
　　其他人不满嚷道：“挡你怎么了，你不会挪挪啊？”
　　
　　这时，迈巴赫后车门打开，穿着背心的少年率先跳下车，麦色皮肤，暗红色的短发，猫儿眼、飞剑眉，轮廓分明，肌肉线条完美，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另一侧跨下车的是浅色连衣裙，扎着马尾的清丽少女。
　　
　　卖菜女人看到下车的女孩子，惊讶地叫出口：“温杳？”
　　
　　温杳循声望去，露出一个微笑，“是吴婶啊。”
　　
　　吴婶推开周围一群人走了过去，孟云擎看了一眼，转身去车尾和司机一起拿行李。
　　
　　“温杳，你怎么回来了？”
　　“放假了，回来住几天。”温杳还在云顶村的时候，吴婶就很照顾她，离开前还拜托吴婶时不时上山照看一下房子。
　　
　　“这样，你放心，孟老那房子我都给你们看着呢。”吴婶盯着车，拉过温杳悄声问，“温杳，这是你家的？”
　　
　　温杳点了点头，说：“对，哦，那是我的小侄子。”她指了指孟云擎。
　　
　　吴婶先是艳羡地盯着车看了一小会儿，接着瞧了孟云擎几眼，嘀咕道：“你们两看上去也没差几岁啊？”
　　
　　温杳无奈解释说：“确实年纪差不多，但是辈分差得多。”
　　
　　吴婶忽的恍然大悟：“噢，他是孟老家的吧？那也难怪了，你都能当孟老的孙女了。”
　　
　　孟云擎身上一个运动背包，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上前：“走吧？”
　　
　　他自己就一个包的动西，温杳本来行李也不多，梁玉华就说女孩子生活要精致点，一晚上的时间给她收拾出了一大堆必需品，还每一样都说得头头是道、非带不可。
　　
　　温杳和吴婶打头走在前面，菜摊儿边的人都围了过来。
　　“这不是温杳么？”
　　“越长越漂亮了啊。”
　　“温杳还记得我不？我是李叔呀。”
　　
　　其他人温杳接触并不多，表情淡淡。吴婶可不管这么多，扯着大嗓门直接赶人：“走走走，不就是看人家有钱了？乱攀什么关系。”
　　
　　吴婶转眼对温杳说：“你今天刚回，家里就别开火了，今晚就带上侄子来吴婶家里吃。”
　　
　　温杳抵不过她的热情，答应下来。孟云擎没意见，全凭她做主。
　　
　　这两人离开不多时，村子里就传遍了，温杳坐着豪车回来了，陪同她回来的，还有孟老的小孙子。而且他们今晚还要去吴婶家吃饭，不少人暗自后悔，当初没孟老还在的时候，没跟他们处好关系。
　　
　　谁又能想到，一个独身住在山里的老头家里这么有钱哪！
　　
　　**
　　
　　房子在快到半山腰的地方，沿着石阶还要走好长一段山路，温杳提出要跟孟云擎一起抬行李上山。
　　
　　孟云擎将背包往她怀里一塞，直接提起大箱子踏步走在前面。
　　
　　走了一半，温杳怕他累着，伸手过去要跟他一起提，孟云擎避开，温杳接着去抢，他扛起箱子大步往前跑，温杳追都追不上。
　　
　　他就这样跑了一路，“等等，停一下！”温杳追着他喊，气喘吁吁。
　　
　　孟云擎听到喊停，反而跑得更快。她追上了肯定又要帮提箱子，小胳膊细腿也不知道乱折腾什么。
　　
　　“不是……我想说，你跑过了啊！”她憋着气大喊。
　　
　　话一出，孟云擎脚下不稳身子一歪，很快黑着脸扛着箱子往回走。温杳蹬蹬跑上石阶，给他指了条拐弯的小路：“这边。”
　　
　　沿着长长的木扶手板道，尽头是一栋隐在山间的木屋，外围还用栅栏围了一个小院子。温杳翻出钥匙开了门。
　　
　　她离开前还把钥匙给了吴婶，吴婶性子耿直，帮她将屋子打理得很好，院里并没有杂草丛生，屋内也很干净。
　　
　　温杳推开门，让孟云擎将行李放到房间里。
　　“你住父亲那屋吧。”她边说着边从衣柜里翻出床单被子，“这些都拿出去晒一下午。”
　　
　　“嗯，”孟云擎完全听从，抱起往外走，搭在屋外的木道扶手上。他悠哉哉走进门，温杳找了块抹布打湿，拧干了准备将四处擦拭一遍。
　　
　　孟云擎不知在想什么，两手插在口袋里跟在她后头晃，温杳蹲着将床板擦完，起身一回头差点撞上他。
　　
　　“干嘛？”跟哄小孩似的，“你乖一点，姑姑在忙呢，出去玩哈。”
　　
　　孟云擎不动，抿紧了嘴。
　　“你有事？”温杳问。
　　
　　“山上就你这一家人？”
　　“是啊。”
　　“晚上有电吗？”
　　“有。”温杳说着去门边开灯试了试，堂屋的灯管闪了几下就亮了，还是能用的。
　　
　　孟云擎脸色好看了些，没再跟着她，半晌说了句：“要是下雨打雷，这屋子能行吗？”
　　
　　温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放心吧，我在这住了五年，完好无损。”
　　
　　“我昨晚上网查了，”他幽幽来了句，“听说云顶村这边都是土葬的。”
　　
　　温杳捏了捏自己俏尖的下巴，沉默了一瞬眼睛一亮，“啊，对！”，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孟云擎面前晃了晃，“屋子后头不远好像就是一片坟地。”
　　
　　话音刚落，明显看到孟云擎浑身肌肉微微绷紧。
　　“怎么，你怕？”
　　
　　孟云擎一秒就否认：“小爷我怕个鬼啊！”
　　
　　“那你紧张什么，”温杳好笑，扔下抹布去洗了手，“我们先下山去吃饭吧。”
　　
　　温杳半路在一个老伯那买了几斤水果，不然两手空空挺不好意思的。
　　
　　吴婶家就在山脚下，是四合居的砖瓦房，挺宽敞的，但是他们一大家子人多，挤得满满当当，显得房子都小了。
　　
　　吴婶热情地招呼他们：“来都来了，还买东西做什么？我们这哪家没果树啊。”
　　
　　“应该的，不让我买，我都不好意思来了。”
　　
　　孟云擎没来过这样的人家，显得很局促，他表情有些凶悍，尽管十分英俊，其他人还是不敢凑近他。
　　
　　“温杳，你们家房子既然不住了，怎么不卖？”吴婶的丈夫吃饭时提了一嘴。
　　
　　“房子是父亲留下的，不能卖。”温杳这样解释道。
　　
　　吴婶丈夫犹豫了半晌，吞吞吐吐不说话，后来又冲着吴婶挤眉弄眼的，吴婶翻了个大白眼，没理他。
　　
　　他索性自己开了口。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家里人多住不下，不如——哎呦！”被吴婶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一脚，瞪了她一眼，不再说话，生闷气扒饭。
　　
　　吴婶知道他想说什么，家里孩子多住不下，她拿着木屋的钥匙，丈夫早就打那间房子的主意了，吴婶说什么也不让，就算没人住那也是人家的房子，怎么能做这种缺德事儿呢？
　　
　　温杳看着这两人，不动声色，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吃过饭之后天色已经晚了，吴婶递给温杳一只手电筒，“夜里走山路注意安全。”
　　
　　“好，”温杳接过手电筒，问她，“吴婶，你有微信吗？”
　　
　　吴婶莫名，笑着作答：“有，现在卖菜好多人都非得微信付钱了。”
　　
　　温杳加了她，给她转了两千块。
　　“这是做什么！”吴婶吓得手机都掉地上了。
　　
　　“就当是我谢谢您帮我们家看房子。”
　　“你说什么傻话？我帮你又不图你钱。”吴婶性子直，有些生气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杳解释说，“我以后都不能常回来，怎么可能让您一直帮着看屋呢？就算您没什么，家里人也不乐意吧？以后每个月都是这个数，就当是聘请您帮忙吧。”
　　
　　有一个可信的人帮看那是最好了，花点钱不算什么，这样吴婶以后只会更加上心，其他人也不敢打房子的主意。
　　
　　温杳最后提醒：“我只有一个要求，这房子是父亲的故居，对我来说很重要，希望每次回来都是完完整整的，跟走时一样。”
　　
　　吴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最终收了钱，郑重答应她：“你放心。”
　　
　　“怎么突然给她钱？”路上孟云擎问，几千块不算什么，但是塞钱不像她的作风啊。
　　
　　“她老公想住进我们房子呢。”
　　
　　孟云擎皱眉：“我们孟家的东西都敢动？我去找他。”作势要往回走。
　　
　　被温杳抓回，“他们就住在这，是最好的看房人。现在好了，给了钱就当是公平交易吧。”
　　
　　他们走到村尾，离人家远了，没有光亮渐渐黑了下来，温杳打开手电筒，照亮脚下的石阶，“上山吧。”
　　
　　孟云擎僵住不动，温杳催促了声，“走啊。”
　　
　　“小姑姑，”孟云擎看着前方一片漆黑，风声刷刷作响，嘴唇发干。
　　
　　来了来了，无事温杳，有事就叫小姑姑!
　　
　　“你怎么了？”
　　“小姑姑，你怕吗？你要是怕，我牵你上山。”
　　




24.  第24章   孟云擎

　　“这条路我走了五年, 你说我怕吗？”
　　“哦，那算了。”

　　温杳细心地捕捉到了他声音中的颤颤，脚下顿了顿，梁玉华说过, 孟云擎胆子小, 难道……？

　　孟云擎背着手, 脚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他一直低着头盯着温杳照在石阶上的光圈, 不去看旁边未知的黢黑。

　　“孟~云~擎~”

　　听到温杳怪腔怪调的声音，他骤然抬起头, 温杳在他前方转过来，头发披散，眼神呆滞，她将手电筒置于下巴处，强光映在她的脸上，活脱脱一个女鬼。

　　孟云擎被吓得大退一步，口中发出低哑短促的叫声，险些跌坐在地上。

　　“你、你、你神经病啊！”他弓着腰大步往前跑, 离手电筒的光亮处远了些, 四周灌木丛里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呼吸缓了缓, 放慢了脚步。

　　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温杳愣了，不应该跟他开玩笑的。她在心里强烈谴责自己, 还是人家姑姑呢，怎么能这么幼稚呢！

　　她三两步追上去，握住他小臂, 触手湿凉凉的。
　　“生气啦？”

　　孟云擎撇撇嘴，拧过头说：“没有。”

　　将手电筒往他手里一塞，“你自己拿着吧。”

　　接下来的小半程，孟云擎一言不发，走在她旁边，举着手电筒前后左右晃引路。

　　“你照着我们前面一点就行了，”温杳提醒他说。

　　“不行，哪里都可能有危险。”孟云擎十分严肃。

　　她一脸懵逼，有危险？他是以为云顶山有老虎么？别说，仔细听好像还真有什么声音，这段路温杳走过无数回，第一次被他惹得心里发毛。

　　两人不自觉加快脚步，互相搀扶着穿过板道回木屋，走进屋内那一刻，温杳迅速合上门，背倚在门上，他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呼~我快被你吓死了，行了，洗洗睡吧。”温杳走向自己房间。

　　“等等！”
　　“？”怎么今晚一惊一乍的。
　　“我们换个房间？”

　　温杳奇怪问道：“为什么要换？”
　　“因为，”孟云擎吞吞吐吐，“那个房间住过爷爷。”他已经去世了啊。

　　温杳惊讶不能理解，一句一顿挤出话来：“相信我，就算父亲今晚回来，他只会摸摸头叫你乖孙，绝对不会弄死你这个不肖孙的！”

　　孟云擎敛眉，抿紧的唇透着几分倔强，温杳掠看了几眼，终是心软了。
　　“行，换就换吧，我们的小少爷。”
　　“唔。”他耳根微红。

　　**

　　温杳洗完澡湿着头发走出厕所，孟云擎在她原先的房间里，亮着灯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抬高脚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口，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半晌，一点声音都没有，没关灯就睡了？

　　算了，不再探究，拿着吹风筒进了房。插上插座，热风呼呼地吹出，夏天山里的夜里不热，甚至有点凉。孟云擎今晚的样子，还真是古古怪怪的呢，也不知道这孩子哪儿受了刺激，一会儿微信上找三嫂问问吧。

　　突然，“呲”地一声，整个屋子陷入黑暗。停电了？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地越来越近，动静十分大，几秒后，房间门被“砰砰”拍响。

　　孟云擎？害，没想到，这孩子还挺有心的，一停电就急吼吼跑过来关心她了啊。

　　“我没事！”温杳扬声喊了句，拿起手机开了电筒，趿拉着拖鞋去给他开门。

　　拍门声一直不停，木房子不隔音，声音大得仿佛门板都快要被他卸下。

　　开了门，温杳无奈道：“放心放心，说了我没事呢。”

　　孟云擎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我有事。”

　　温杳收起那一丁点感动，问他：“你什么事？”

　　气氛有一瞬沉默，孟云擎开口：“怎么突然黑了。”

　　“可能是停电，也可能是电路老化。”
　　他来得急，手机都没带，温杳将自己的递给他，伸长手在门边的柜子上摸到手电筒。

　　打亮，屋子内亮堂了很多，温杳注意到孟云擎的脸色泛白，额头上全是汗珠。陡然意识到什么，脱口问道：“你怕黑？”

　　孟云擎囫囵作答：“有一点吧。”

　　还真是？温杳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大概是孟云擎一直以来在她心中的形象都高大有安全感吧，怎么也没办法将他跟害怕什么这样的字眼联系到一起。

　　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温杳举起手电筒往屋外走，孟云擎从身后攀住她的肩膀，寸步不离跟着她。
　　“你去哪儿？”

　　“出去看看电箱。”温杳从前面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手，安抚地说。

　　“我陪你去。”
　　“好，谢谢。”没有拆穿他。

　　要是温杳一个人在，她完全可以自然风吹干头发睡觉了，有电没电对她来说影响都不大。

　　绕到木屋另一侧，外墙上安有电箱，温杳照上去，踮起脚打开。
　　“没事，是跳闸了。”她将电闸推上去，屋内恢复光明。

　　孟云擎明显镇静了很多，两人一前一后回去。

　　“那先这样，晚安，”温杳推开房门，歪着头对他说，“你开着灯睡吧。”

　　点头，推推手让她进去，他本来就是开着灯睡的。

　　孟云擎叉着手枕在脑后，在床上躺了下来，天花板灯管明晃晃发亮，耳边隐约传来对面温杳吹头发的声音，盖过了屋外的未知虫鸣，高悬了一整晚的心渐渐放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呼吸平缓，很快就睡了过去。

　　**

　　次日，温杳意外的看到神清气爽的孟云擎。平常哪天见到他不是眼皮耷拉，一副困倦的模样，在教室里睡得倒是挺香。

　　“昨晚睡得挺好？”
　　“嗯。”厕所空间狭小，门低矮，他得弯腰钻进去。

　　孟云擎已经很多年没有像昨晚睡得这么沉了，以往脑袋总是突突的疼，今天感觉身体里那团郁气和焦躁都烟消云散。他跑出木屋，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晨的空气，爽快！

　　温杳挎着个竹编的篮子走出来，一脸笑意：“难得看你心情那么好呢，走吧，我们下山去买菜。”

　　孟云擎好奇宝宝三连问：“就提着篮子？去哪儿买？今天你做？”

　　温杳耐心地一一回答：“篮子装菜，去山下，我做饭。”

　　从村尾到村口的两边摆满了摊，都是村民们拿出自己的东西出来卖，云顶村内就能够自给自足了。

　　“想吃什么？”
　　“随便。”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做饭呢，反正家里梁女士是不会的，能吃就行还是别挑了。

　　孟家是豪门的事，云顶村里已经是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这会儿见到温杳和孟云擎一起来，个个笑容可掬，温杳要是跟谁买了菜，那人回头能跟别人八卦好几天。

　　孟云擎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大概从小就没见过食材没煮熟的模样，指着五花八门的东西挨个问：“这是什么肉？那是什么菜？”

　　给他说完，才一脸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莴苣啊，买。”
　　“鸡肉？买吧。”
　　“那个也买。”
　　“买！”

　　别家的少爷都是在商场给女生买各种名贵衣服包包化妆品，孟云擎从村尾扫荡到了村口，看什么都新奇，什么都兴奋要买。

　　问题是，他们两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不对，问题是，他买了不是还得自己来做吗！温杳只能强行拖住他离开，事后回味起来，还有一种带着自家傻孩子出来农家乐体验生活的感觉？

　　孟云擎提着与他的样子极其不相符、装得满满当当的菜篮子，被温杳扯着往回走。
　　“还没逛完呢”
　　“够了够了，吃不了这么多。”

　　村尾到上山的石阶路还要经过一小段乡间泥路。

　　七、八个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的少年在路边抽烟，他们满嘴荤话闹腾，龇牙咧嘴地笑得猥琐，整条小路飘满烟味，温杳路过时被呛得咳嗽了好几下。

　　快要走过时，其中一人喊了声：“喂！温杳。”

　　温杳侧目，勉强从他那一头难以言喻的绿毛下辨认出这张脸，他好像叫吴翔，是以前一中的同学。

　　温杳拉起孟云擎继续往前走，小脸面无表情，明摆着不想理这人。

　　“怎么，有钱了就不理老同学了，”吴翔笑得充满恶意，“你这个小乞丐。”

　　孟云擎当下攥起了拳头，维持了小半天的明朗不见，那股熟悉的暴戾气息回到了他身上。温杳有些担忧他的样子，况且对方人很多，孟云擎带着她要是受伤了可不好。

　　“吴翔，”温杳回头，黑亮的眼睛直溜溜看过去，“你的眼睛不想要了？”
　　“你！”

　　“别打架，”温杳简单说了句，推着孟云擎快步离开。

　　**

　　路上，孟云擎高挑着眼，满脸阴沉。

　　温杳哄他：“别跟这种人计较啦，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干嘛不让我揍他们？”他自顾自接了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打架？”

　　温杳不知道怎么，敷衍了句：“唔，不要打架。”不要受伤。

　　孟云擎撇撇嘴，哼了声：“我就知道，你也管我。”倒是没太多不高兴。

　　温杳眨眨眼，扯开话题，带着调笑的口吻：“不过难道你不该反思一下吗？”
　　“什么鬼？”
　　“你那头红毛，不知道还以为跟他们是一伙的呢。”

　　孟云擎炸毛，抓了抓那头暗红色的头发：“喂喂！你居然说我跟村口烫头那帮人一样？你懂不懂时尚！”

　　温杳笑着走远，其实他头发的颜色很好看，他长得帅，颜值完全撑了起来，阳光下整个人像是耀眼的火焰。

　　吴翔是她以前的初中同学，温杳刚被收养去一中读书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他就总是喜欢嘲笑欺负她，他喜欢叫她小乞丐，扔课本作业这些都是常有的事了。

　　孟国平年纪大了，温杳不敢跟他说，直到有一次，吴翔在班上要抢父亲送给她的一支钢笔。他说：“你一个小乞丐，怎么配得上用这么好的笔？”

　　温杳笑盈盈地望着还一脸不高兴的孟云擎，婉转的眼眸间，眼底冷了一瞬。

　　那个时候的她，拔出钢笔就像手持着小刀，在吴翔还没反应过来时，毫不犹豫地径直刺向他的右眼，吴翔吓得眼睛都来不及闭起，就在笔尖将要触上他的眼球，温杳的手微偏了个角度，擦过他的眼下脸颊边，扎出一道血痕。

　　“啊！！！”吴翔一声凄厉的惨叫，不知是疼的还是被吓的。

　　温杳将笔收回，拿出纸巾裹住笔尖拧擦了好多遍。
　　“你是瞎了吗。”她看着两股战战，声音冷凝得像不化的冰雪。

　　从那以后，吴翔就再也不敢招惹温杳，高中温杳考到了镇中，他没有再读书，认识了一帮社会混混不务正业。

　　温杳不是一个没脾气的人，一旦有人触及到她的底线，她会暴露出所有潜伏在身体里的狠，用命来反击。

　　**

　　温杳做了四菜一汤，她的第二个家当她是童养媳，所以她从小就学会做饭了。以前跟父亲生活，老爷子嘴挑，结果是练就了温杳的一手好厨艺。

　　孟云擎是第一次吃家人做的饭，这摆满的一桌子菜看上去色泽很不错，他动动鼻子，还很香！

　　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红烧鱼，鲜、香、辣！各种口感交杂在一起，让他还想再咬一口，就着白米饭就更好吃了！

　　“我猜你就是爱吃辣的。”温杳给他夹了个鸡腿。

　　整顿饭孟云擎都快将脸埋进碗里了，足足吃了三大碗饭，桌子上大半的菜都进了他的肚子里。明明从小到大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但是从没有像今天这顿这么舒坦！

　　温杳点了点他，说：“吃饱了？那就去洗碗吧。”
　　“啊？我洗碗？”
　　“不然呢？”

　　“哦。”孟云擎不情不愿地收拾完脏兮兮的碗碟进厨房，第一次干这种活。
　　温杳扒在门边监督，看他手忙脚乱的，忍不住张口提醒：“你要放洗洁精……对，还要冲洗一遍......要擦干哪，全是水。”

　　孟云擎憋屈道：“温杳，你都快比梁女士更像我妈了。”
　　温杳：“我本来就是你姑妈。”

　　今天晚上不同昨天，异常燥热，夏天暴雨前一般都是这样。果然，睡到半夜，温杳被木屋外风呼呼吹过山林，树木疯狂摇曳的声音吵醒。

　　几分钟后，一声巨雷炸响，木房子不隔音，这一声就像是打在头顶上，尽管温杳很清楚这房子设施很安全，但心还是跟着跳了跳。

　　“砰砰砰，”孟云擎比昨晚停电时拍门的声音更响，温杳穿着睡衣下了床去给他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闪电噼里啪啦将整个屋子照亮，然后比先前一声更响的雷鸣轰轰隆隆，已经适应雷声的温杳此时没什么感觉，但眼前的孟云擎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屋内太暗她看不清楚他的脸色，但是能很清晰看见眼前这个高大的少年整个人在瑟瑟发抖！
　　一个念头在脑中蹦出，温杳缓声问：“难不成，你还怕打雷？”




25.  第25章   以后也一定要保护好她啊……


　　对面他的房间还亮着灯, 光线透出来照在孟云擎的身上，温杳犹豫着又问了一遍：“孟云擎，你怕打雷啊？”

　　孟云擎嘴上没说话，身体很诚实地微微颤抖。

　　“呲啦”一声, 木屋再一次陷入黑暗, 完了！被劈断电了。

　　“我陪你坐坐。”温杳牵他到厅里的八仙桌, 一人占了一面，孟云擎抱着手臂趴在桌子上, 眉眼低垂，奄奄一息。

　　两人一时无言, 她想了想，从厅柜里翻出几根蜡烛点上，给孟云擎倒了杯水。

　　雷声轰隆，一声接着一声，不久后下起了倾盆大雨。狂风暴雨笼罩住天地之间，孤零零的木屋显得格外渺小，雨点一声声砸在屋上，声音响亮得他们仿佛置身户外。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孟云擎端起温杳给他倒的水, 咕噜咕噜喝完。

　　“你还好吧？”
　　“嗯。”

　　温杳还是觉得他凶凶的时候比较好，那就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狼狗啊, 哪像现在，跟被欺负的狗崽子似的，怪可怜的。

　　雨势越来越大, 温杳不习惯熬夜，趴在桌子上眼神呆滞，眼睛合上又强撑着打开, 脑子一片混沌，慢慢合上的时间越来越长……猛地睁开，晃晃小脑袋拧过头去看孟云擎的情况。

　　嗯，一切正常。温杳不敢完全睡着，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清醒了不少。

　　“要不我们说说话？”
　　“说什么？”孟云擎问。
　　“随便你。”

　　孟云擎沉默半晌，开始说：“那时我妈还没退伍，陪着我爸在军中各地跑，不知道他们人在哪儿，一出任务就什么都是保密，一个电话里什么都不能说，有时好几个月连电话都没有。我更小些的时候住清平园，后来他们说怕人报复，送回大院更安全。”

　　他说话没头没尾的，陷进了自己的情绪里，温杳睡意全无，只安静做一个聆听者。

　　“经常跟保姆生活在一起，没有大人在她不上心，自己家里有事要离开，就把我关在房间里。告诉我说房间里有眼睛在盯着我，让我不要乱跑乱动。”

　　“晚上停电了房里很黑，什么都看不清，好像真的有眼睛在监视我，下雨了。”孟云擎低哑的声音很是无助，他说：“温杳，真的有人在监视，我想砸了门，想从窗户逃，可是一有了动作，就开始打雷了，一声接着一声，警告我不要乱跑。”

　　温杳将凳子移过去离她近些，心疼地拍拍他的头。心里却涌上了怒火，那时候的孟云擎还是个小孩子啊，保姆害怕失职给自己带来灾祸，却将这一切转嫁在一个小孩子身上！太恶毒了！

　　“后来呢？”

　　“被我妈发现了，辞退了保姆。那件事之后我晚上经常睡不着觉，惧怕很多东西，可是铁血军人的后代不容许懦弱，我爸把我塞进部队，专门找人训练我的体格意志，我年纪小，摸爬打滚流血流汗他也半点不心疼。”

　　“我确实没变成个唯唯诺诺的怂货，但是我压不住心里的暴躁，不爽了就寻人打架，反正拳头硬，多半是别人被我揍。我妈不是跟你说过我从小就是院里的混世魔王么，其实是后来才这样的，为打架这事儿我可没少挨她抽。”

　　雨声渐渐小了点，温杳静静听完，心情很复杂。
　　“孟云擎，其实你不是想打架，你只是害怕，你想要赶跑那些眼睛对不对？”

　　因为内心的恐惧，但是连害怕都不被允许，自己强压了下去，竖起最坚硬的铠甲将那些恐惧掩藏起来，将自己逼得焦躁暴戾，再加上常年的睡眠问题，孟云擎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人从来都不是因为凶狠的外貌和拳头才变得强大的，战胜内心的恐惧才会是真正的强大。

　　孟云擎浑身一震，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些，但也从没有人这样一针见血地揭开他最深处的秘密。

　　温杳转了个话题，柔声问他：“云擎，你有什么事是想做不敢做的吗？”

　　“有，”孟云擎低声说，“潜水吧。”

　　跳伞攀岩赛车蹦极……他都敢尝试，唯独潜水，越往大海深处的那种密闭孤独感，仿佛身处在另一个世界，黑暗空洞未知，小时候被眼睛监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温杳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她说：“那我陪你去试试？”

　　“啊？”孟云擎跟不上她话题跳跃的速度。

　　“潜水，去不去？”

　　孟云擎低低笑了起来，在深山里小木屋，屋外狂风骤雨，他家小姑姑说要带他去潜水？这有什么难的。
　　“雨停之后就出发，”他说。心中泛起的热意，几乎要熏上眼眶。

　　**

　　次日，雨后的山林里空气格外清新，混杂着点点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温杳陪着孟云擎熬了一夜，直到天边微亮。

　　她打着哈欠，敲了两下僵硬的脖颈，对孟云擎说：“我进去补觉了，你今天要是饿了自己下山去找点吃的吧，等我睡醒我们就走。”

　　说完趿着拖鞋回房，一沾上枕头就睡得黑甜。

　　再醒来时已经是午后一两点，孟云擎不在家。温杳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刚开始动筷，孟云擎喘着气跑回来了。

　　“厨房里还有。”温杳吸溜了一口，抬眼去看他，“你……”

　　“怎、怎么了？”孟云擎很紧张。

　　温杳点了点自己的右脸颊：“你这里有些脏。”

　　他用手背一抹，确实沾上了一点泥土，转身猫进厕所里洗脸。一身清爽出来，温杳已经给他盛好一大碗面。他眼神微闪，坐下安静吃起来。

　　“你去哪儿了？”
　　“随便走走。”

　　还没吃完，门外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有一个男人喊：“温杳，你出来！”

　　温杳皱眉，这么多人找她？孟云擎嚯的站起，挡在她面前，他这个样子温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头疼道：“你闯祸了？”

　　“打架了。”孟云擎眼神漂移不敢看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打谁了？”
　　“昨天那绿毛，我回来碰到他了，嘴太脏没忍住。”

　　他打了吴翔，温杳点点头表示知道。“我先开门。”

　　绕过他去开了门，屋外站着十几个人，领头的是吴婶的丈夫吴叔，刚那一声就是他叫的。

　　吴叔气势汹汹质问她：“温杳，我侄子被你家的打残了，你看怎么解决吧！”他拉过身边的吴翔给她看，吴翔适时鬼喊鬼叫。

　　原来吴翔是他哥哥的儿子，吴叔的侄子，这真是巧了。

　　温杳盯着那人看了半晌，勉强辨认出这只绿毛猪头确实是吴翔。他明显的伤口都在脸上了，手用绷带包住吊着，但不见半分痛色，声音也假得很，一看就是装的。

　　“哪儿残了？”她淡淡问道。

　　吴翔哭着干嚎：“手断了！脸毁了！嗷，还受了内伤，我胸口好疼！”

　　“别的不说，脸怎么毁了？明明比原先还像一分人样了！”这就是跑上山碰瓷儿来了，温杳略过他，直接问吴叔：“你先说你想怎么解决？”

　　旁边亲戚七嘴八舌。
　　“可怜啊，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医疗费怎么也得上万吧。”
　　“还有那什么，对，精神损失费！”
　　“这可是他们家独苗苗诶。”

　　温杳冷眼旁观，半点没受影响，吴叔等其他人闹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温杳，我知道你现在有钱了，我们关系好，我回头去帮你跟我哥好好说说，他不会跟你计较的。你就给个五十万，我们大事化小。”

　　“是啊，能和解就和解吧，小姑娘。”
　　“你们就两个人，这赔偿要是不给，就别想出我们云顶村！”
　　“对，不给钱不能走！”

　　这群人将红白脸的戏全唱齐，但见温杳面上平淡，没有害怕，软硬不吃的样子，也有些拿不定。

　　温杳哼声问：“我赔偿他？你怎么不问问他是为什么挨打的？”

　　吴翔一听，尖着嗓子指着孟云擎说：“我就随口一说，他呢，把我打成这样！”

　　“你说我乞丐？还是骂我贱？还是更过分更难听的话？”温杳凑到他面前，步步紧逼，冷声道。

　　吴叔在另一头扯着脖子反驳道：“骂你两句而已，用得着下这么狠的手吗！”

　　“吴叔，”温杳讽刺开口，“你是不是早就想霸占我家房子了？你们家没地方住，就惦记上别人家的，你侄子这点小伤根本没事，却叫那么多人来讹钱，想当贼还是强盗呢！”

　　吴叔被当面拆穿，气急败坏就要冲过来，“你乱说什么！”

　　身后不说话的孟云擎一下子往前一迈，护住温杳。

　　温杳在他背后钻出一张脸来，继续道：“说你两句而已，还想打人不成。”以牙还牙。

　　气氛僵持不下，吴叔他们干脆撕破脸皮：“今天你必须给钱，不然这事我们没完！”

　　“给钱也可以。”温杳忽然改了口。
　　孟云擎疑惑地瞥了她一眼，没插嘴。

　　她还是怕了？早就说了，一个女娃娃能有什么能耐。吴叔和吴翔他们脸上露出喜色。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五十万即将到手，吴叔已经掩饰不住贪婪的神情。

　　温杳眉眼一挑，冷冽地说：“不过，我要告吴翔诽谤。一旦罪名成立，他也必须赔偿我的损失。”

　　吴叔瞠目结舌：“诽谤是啥罪？”

　　“他从初中开始，散布谣言捏造虚假的事实，对我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温杳故意说得严重，料定他们不懂，随口编得十分像这么回事儿。

　　她拿出手机，直接拨给孟云翳，两声后，电话接起。

　　点开免提，“云翳，我和云擎在这边遇上了点麻烦。”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骤冷：“什么问题？”

　　温杳三言两语说完这事，孟云翳肃声道：“好的，我马上派个律师过去。”孟氏集团内本就有最知名的律师团队，全都是高薪聘请的行业精英。

　　“嗯，”温杳故意问，“这个诽谤罪构成，能要求多少赔偿？”
　　孟云翳十分配合：“至少五百万。”

　　“五百万！？”在场来闹事的惊讶得齐声高呼。

　　吴叔强作淡定，狐疑问：“那啥罪，真要赔那么多？要照你这么说，邻居那家经常骂我的癞子，我不是也能告他了？”

　　“希望各位清楚，”孟云翳清晰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温杳是我们孟家的四小姐，家主的妹妹，也是在下的长辈，骂她就是骂我们孟家。”

　　其他人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啊，温杳是孟老的女儿，在他家辈分必定很高，这不就跟骂人祖宗就相当于骂人全家一个道理么。换谁能受得了这气？

　　“另外她也是我们孟氏的大股东，她的声誉受到损害，将会对我们孟氏造成极大的影响，若是引起股价动荡，动辄便是万亿的损失，这件事我们孟氏绝不会善罢甘休。”

　　孟氏！是他们想到的那个孟氏？！听到这那些人吓得颤颤巍巍。

　　温杳面上不显，心中憋笑得厉害，要说黑还是孟云翳黑，都快扯出银河系了。偏偏还说得那些村民呆若木鸡，跟着绕进他的圈套里。

　　“那好，你去安排吧。”温杳说罢，挂了电话。

　　对吴叔说：“那我现在先把你侄子的五十万转给你，等我的律师到了，我们再谈其他。”

　　吴叔跳了起来，抖着手做出按下的姿势：“别别，不用！温杳，这事我们还能商量。”

　　有人问：“温杳，他说的孟氏是临市的孟氏集团？”

　　温杳点了点头，说：“对，不然你们以为还能有几个孟家？”

　　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村子里都在传孟老家里是豪门，有钱人！但是谁也没敢把这个孟家跟临市孟氏集团那个孟家想到一块儿去啊！

　　吴翔胆子都快要被吓破了，只求温杳不要再追究以前欺负她的事，哪里还敢惹她。
　　“叔，不要了，我们不要了。”

　　吴叔白着一张脸，哆哆嗦嗦地说：“是啊温杳，不是，孟小姐，这事儿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道歉，您就别计较了。”说完压着吴翔一块儿低头不停道歉。

　　温杳佯装惊讶：“那五十万？”
　　“不要了！”吴叔小心翼翼地问，“那告诽谤的事儿。”

　　温杳不置可否地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再考虑考虑。”

　　他们哪儿还敢说其他，一群人灰溜溜跑了下山，说自己伤重的吴翔跑得最快！

　　一场闹剧到此为止，温杳一拍手，笑道：“我们收拾行李吧。”

　　孟云擎欲言又止，仍然低着气压。温杳总是对他很温柔，上次跟穆景宸打架也是，他害怕的时候也是，不管自己给她惹多少麻烦，都会站出来帮他解决。

　　老妈总要他保护好自己的小姑姑，可是孟云擎很清楚，哪一次不是温杳在保护他呢？

　　“怎么还不高兴？”温杳奇怪。
　　他嗫嚅道：“我又打架了，你不生气吗？”他突然很怕看到她对自己失望，嫌自己麻烦。

　　“不会，”温杳说，“不希望你打架，只是想告诉你拳头不能解决问题，而且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孟云擎一震，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温杳笑笑，看向他的目光温暖：“况且，你这两次打架都是为了我，我应该谢谢你。”

　　孟云擎胸腔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他其实从来都只是被动地对温杳好，因为她的身份，因为家里人的叮嘱。

　　但在这一刻，他回忆着相处以来的点点滴滴，才真真正正将她当作自己最重要的亲人看待。以后也一定要保护好她啊，他想。




26.  第26章   好大的阵仗

　　孟云擎拎着行李跟在温杳后头下山。

　　“我们先回家还是？”
　　“直接去。”孟云擎懒洋洋的。

　　昨晚说是说了, 但是要去哪儿也是个问题，温杳从小到大还没怎么出过远门。
　　“那我们去哪儿？”说到吃喝玩乐还是听他的吧。

　　“孟云翳有一座私人岛屿。”

　　孟云翳的岛？温杳有些跟不上，微微吃惊，她都还没去过海岛玩呢, 孟云翳已经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私人岛屿了么！

　　“要出国吗？”她问。
　　“当然, 在巴国群岛。”

　　温杳为难道：“可是, 我还没护照呢。”

　　孟云擎显然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情况，默了一瞬, 思索片刻说：“国内的话，最近有一个新开发的小岛人少环境好。”

　　他的一个发小前段时间似乎说过, 在晴米岛搞了个潜水俱乐部，叫了他好几回。温杳要想玩，那他能带去的地方可太多了，滑翔伞不知道她有没有兴趣？对了，骑马也可以啊。

　　孟云擎脱口问：“你想去骑马吗？”

　　“嗯？”温杳眨眨眼，不是很明白怎么从潜水变成了骑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打猎？

　　“我之前不是在拍卖会上跟穆景宸那小子抢了一匹马吗？叫德莱克，想去看看它吗？”

　　顺着他的话, 温杳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在博雅杯比赛之前，他们还拿这匹叫德莱克的赛马在校园论坛上打赌来着。

　　“可以啊, 它在哪？”温杳挠挠脸，都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在马场啊，我们先去南城。”

　　温杳晕乎乎的想, 原来还可以这么任性随意么？怎么突然就要出发去南城了？

　　两人刚到山脚下，就看到十余名肃立的黑衣墨镜保镖站成一排，等候在那。待他们走进, 齐齐弯腰鞠躬：“温小姐！孟少！”声音响彻整条山道。

　　温杳往后退了一步，哭笑不得，这是多么魔幻的一幕，电影里那些□□大小姐外出的场面也不过如此了吧。

　　“你们都是孟云翳叫来的？”温杳犹豫问。

　　为首的人说：“是的，孟先生派我们过来保护温小姐安全。”

　　孟云翳的电话说到就到，温杳接起，他声音温文尔雅，轻描淡写地解释说：“小姑姑，我派了几个人去接你们，他们到了吗？”

　　温杳看了眼齐齐整整站一排的黑衣大汉，“呃，到是到了。”但这哪里是几个人？也太夸张了吧！

　　孟云翳猜到她在想什么，轻笑一声说：“不过是为了您的安全，不用紧张。”言下之意就是：都是小场面，不要慌。

　　“嗯，不过我们还没准备回临市。”
　　“好的，暑假是该放松些，你想去哪儿？我来安排。”

　　温杳心情很好地说：“不用啦，云擎安排好了，先去南城骑马，然后去潜水。”

　　“嗯，”孟云翳没有异议，问，“去哪里潜水？我有一个岛在巴国，那上面也有马场，不如去那边度假？”

　　“他原本也说去你的岛的，只是我没有护照，”温杳尴尬说。

　　孟云翳十分体贴道：“没关系，等你办好护照，我下次再陪你去。你们这次要去哪个海岛呢？”

　　“我问问他，”温杳将耳边的手机拿开些，抬眼问孟云擎，“我们去哪个海岛？”

　　“晴米岛。”温杳点点头，凑近话筒跟孟云翳说。

　　“新开发的晴米岛确实也很美，”孟云翳笑说，又似不放心地提起，“不过，那里新建的机场还没有航班，坐船可不好受。我稍后让人申请两天后飞晴米的航线。”

　　挂了电话，温杳不明白地问：“云翳说申请两天后飞晴米的航线？”

　　孟云擎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微弯腰凑近她，笑得张扬。
　　“孟云翳这是要让他的私人飞机送我们！还是小姑姑的面子大啊，我就跟着沾光咯？”

　　温杳还很懵，原来孟云翳不光有私人岛屿，还有私人飞机啊，原来私人飞机还要提前申飞的呀？可他怎么能说得好像我开车顺路捎你一程这么简单啊！

　　在一行保镖的护送走出村子时，温杳说不出心里复杂的感觉，隐隐约约才知道孟家比自己能想象的还要强大，而她只不过是触碰到了冰山一角。

　　大约是吴叔带人上山闹的事在村子里传开了，又或者是他们这一行的阵仗太可怕，这一路上连人影都见不到几个，有人也远远避开了。

　　一直走到了村口，温杳才见到一个绞着手满脸纠结，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是吴婶。

　　吴婶是专程在这里等温杳的，只不过此时看到她身边围着的一圈人，不敢靠近。

　　温杳跟吴婶之间没有矛盾，她拎得清，见到吴婶时依然笑意吟吟。

　　主动走了过去，“吴婶，我们要回去了。”

　　吴婶心虚地咽了咽唾沫，低眉垂目不敢看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也觉得很没脸。丈夫带着人上山去闹事是瞒着她的，回家之后一说她就破口大骂。

　　温杳多好的姑娘啊，他那侄子吴翔什么德性她能不清楚！？若不是说了什么难听的污糟话，能挨打吗？该！

　　他倒还有脸带着一群人冲上山去要钱？这哪里是要谈赔偿啊，这就是见人家人少要抢钱啊！她怎么就嫁了这么个贪财不要脸的哟，真是命苦！

　　可是眼下她却不能不来，丈夫得罪了温杳，原来孟老家就是临市那个孟家啊！他们得罪了孟氏集团啊！她们就这么小家小户对上孟家那不就是找死么！

　　“吴婶，有事找我？”

　　温杳在她面前与从前没两样的态度让吴婶放松了些。她讪讪开口，全没了平日里吆喝的声音：“温杳，是我家那个贪心啊，你能不能、能不能……”

　　“吴婶，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帮我家看房子。”温杳说道，“山上的事就算了，我们不追究了。”

　　吴婶大喜过望，忙不迭道谢，做人还是不能太贪，好心真能有好报啊。

　　“不过，”温杳一转，吴婶刚放下的心，又悬上了嗓子眼。

　　温杳笑意不改地说：“我们家的房子就不用麻烦你了，我们另外请人过来。”

　　吴婶怔怔，心里却能理解的，温杳是什么身份，被这么一闹，还能好声好气跟她说话，教养已经是极好了，怎么可能还继续给钱请她看房子。

　　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山上那房子的钥匙交还给她。

　　温杳收回钥匙，再次礼貌地笑着感谢：“这段时间真的是麻烦你了。”

　　彻底解决完这件事，温杳和孟云擎上车离开。

　　温杳低头给孟云翳发了个微信。很快收到回复，孟云翳说会另外请个看房人过来，让她不必担心。

　　孟云翳总是能事无巨细地处理得妥帖，同时又能让人心里十分熨帖，他从来不会敷衍自己，对温杳如同对孟山泽和林岚一样，恰到好处地恭敬谦逊。

　　对孟云翳来说，温杳的每一件小事都很重要，而不管多大的事，他都能轻松化解。

　　“哎，”温杳感慨道，“像我们云翳那么孝顺又有能力的孩子，也不知道以后哪家的小姐有这福气嫁给他呀？”

　　“噗，”正坐在车上喝水的孟云擎呛到，“你这忧心真的没必要。”

　　呵，福气？的确是有不少名门千金、明星野模的肖想他，可是孟云翳看上过哪怕半个？这些年都不知伤了多少女人的心。

　　哼，搬弄风云的人心都黑！孟云翳就是个玉面狐狸，心机手段除了穆厉庭谁能玩得过他？他真正的温柔从不会对外人。

　　孟云擎瞥了瞥身边人，心里有些不满，孟云翳能有他好？同样是侄子，自己还能陪她到处玩儿呢，怎么也不见她来关心一下他！

　　“那我呢？”他冷不丁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温杳顺着他的话往下想，说：“你这孩子也挺愁人的，成绩太差真的是不行，也不知道你以后的女朋友会不会嫌弃你没文化呀。”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忧心忡忡，看向孟云擎一脸痛惜：“哎呀，不会找不着女朋友吧！你脾气那么暴，长得又凶，现在的女生都喜欢温柔体贴的，实在是太没有竞争力了！”

　　孟云擎脸都黑了，他是达到了目的，温杳的注意力现在完全从孟云翳那转移到他身上了，可是为什么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

　　车行驶到机场，幸好那些保镖没有跟她们一起下车进机场，温杳舒了口气。

　　进入大厅温杳忍不住东张西望的，这是她第一次来机场，第一次坐飞机，心里好奇，对接下来的旅途充满了期待。

　　没走几步她陡然注意到身后有人，回头一看，这不是那群保镖里的其中两个么？他们换下西装穿着便衣，就离她和孟云擎几步距离，一直紧跟着。

　　他们什么时候去换的衣服？温杳控制不住思维不断发散，两个大汉在车里换衣服？还是刚刚下车奔去厕所换的？脑补一下画面，她噗嗤笑出声来。

　　孟云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想什么呢？拿身份证出来吧。”

　　“哦，”温杳摸出身份证递给他。

　　孟云擎接过，连同他们的行李自然无比地全部递交给身后那两人。

　　“原来你知道他们在啊。”温杳说。

　　“孟云翳怎么可能放心你没人跟着。”孟云擎心里清楚得很，他这堂哥分明就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带着温杳出远门。

　　保镖很快帮他们办理好登机手续，知道温杳是第一次来，孟云擎寸步不离领着她。过完安检之后，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两人都没吃晚饭，温杳在贵宾候机室吃了些自助小食垫垫肚子。

　　经过VIP通道登机，头等舱除了坐在后头的保镖，就只有他们两人，沙发椅位置十分宽敞。孟云擎颇有趣地看着温杳，她像个小学生似的乖乖听安全逃生知识，难得流露出几分天真。

　　“我安全带扣对了吗？”她问。
　　“对了，”孟云擎探头看了眼，配合她认真答。

　　听了半晌，她一手挡着嘴，悄声对他说：“我听说头等舱的位置是整架飞机最不安全，生还率最低的。”

　　孟云擎心中好笑，面上依然配合地学她放低了声音：“那要不我们降到经济舱去？”

　　温杳鼓了鼓嘴：“那还是不要了。”当然还是选舒服的位置呀。

　　飞机起飞后，孟云擎点了餐，乘务员很快为他们送过来。餐食很豪华，除了主菜，还有冰淇淋球、水果沙拉和小蛋糕。

　　温杳在候机的时候吃过了点心，很快就饱了。

　　“小猫的食量都比你大。”孟云擎拧紧眉头，不顾她的抗议，给她递了一杯牛奶，非得让她喝完。

　　温杳端着牛奶凑在窗边看外头的夜景，飞机平稳地在空中航行，天黑了外面黑漆漆的，没什么星星，远处的月亮很清晰，跟在地面看到的一般大小。

　　她安安静静看月亮，小口小口抿着杯中的牛奶。

　　“想什么呢？”孟云擎将放下座椅，平躺着侧头问她。

　　温杳收回望窗外的视线，用平静的口吻说：“在想地月距离36万公里到40多万公里，假设飞机飞行距离是1万多米，那么与月亮之间的距离跟地面的差距确实可以忽略不计。”

　　孟云擎听晕了，“所以？？？”

　　“所以在这里看到的月亮跟在地上看到一样大。”温杳指了指窗外，想了想，换个更严谨的说法，“在视觉上一样大。”

　　孟云擎：“……”

　　机场外早已安排好接他们的车，径直载着两人到了入住的酒店。

　　孟云擎手插在口袋闲散地走进去，直直与大厅中央的人四目相对，他嚯的站直了身体，眼睛一瞪，脱口而出：“穆景宸！？”

　　温杳循着他的目光抬眼望去，还真的是穆景宸，他怎么也来了？

　　穆景宸这几天在家确实是有好好学习的，认真刻苦得连他逝去的爹妈活了都要惊讶的那种。今天想出来放松一下，谁知道就这么刚刚好遇上温杳了。

　　他此刻就像是个被家长当场抓住偷玩的小孩，扭捏而局促，看着温杳呐呐地说：“我认真上课学习好几天了，真的！就今天飞出来玩一会儿。”

　　温杳面无表情的：“哦。”心里迷惑地想，关我什么事呢？

　　穆景宸眼中的神采一瞬间暗了下去，满脸失落神色。




27.  第27章   教小姑姑骑马


　　“你怎么在这里？”孟云擎毫不客气地问。

　　“那你怎么在这里？”穆景宸对上他声音瞬间扬高几个八度。

　　温杳推开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走到前台，“你好，要两间房。”

　　她转过身无奈道：“要不，还是先订完房间再吵？”孟云擎绕开穆景宸, 大步向前递上身份证。

　　他们离开上了电梯后, 穆景宸悄摸摸地凑上前台。

　　“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呢？”前台的小姐姐笑得十分温柔。

　　他压低声音问：“刚刚那个女生订了哪个房间？”

　　“抱歉, 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们不可以告诉您。”

　　“帮帮忙呗？我跟她认识。”

　　小姐姐一脸狐疑, 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个漂亮女生一点都没有要理睬他的意思。

　　“是这样的, ”穆景宸随口胡诌，唉声叹气道，“她是我大嫂，最近跟我哥闹别扭，就连我也被连坐拉黑了。我就只有我哥和我嫂子两个亲人了，我哥是个工作狂，只有嫂子对我好了，哎。”

　　穆景宸的脸大概极具欺骗性, 小姐姐居然信了几分, 她一脸为难，“可是, 这是我们的规定……”

　　“好说！”穆景宸拿出身份证往桌上一拍，“你给我一间她旁边的房间就行。”

　　小姐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在前台电脑上很快帮他开好房间, 抬头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房间中，温杳烧了一壶水，细致地将杯子等物品烫了一遍, 接着装满水再烧一壶。她坐在沙发上，发着呆等水烧开。

　　“叮咚叮咚。”房间门铃响起。

　　奇怪，这么晚还有人敲门？是隔壁的孟云擎找她有事？

　　温杳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瞧，是正站在她门口抓耳挠腮的穆景宸。他要干嘛？温杳犹豫两秒，给他开了门。

　　“有事？”她抱着手问道。

　　穆景宸装作惊讶的样子，“原来你住在这里呀！”

　　温杳静静地注视着他，穆景宸讪讪笑说：“真是巧呢，我住在隔壁哈哈哈。”

　　连着尬笑三声，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温杳仍是安静的，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温杳站在门内，目光十分客气，完全没有要请他进去的意思。穆景宸挠挠后脑勺，厚着脸皮说：“我能进去吗？”

　　“有事吗？”温杳再问一遍。

　　穆景宸余光瞥到室内的水壶，脑子一转，说：“我房间的水壶坏了，我想喝水。”

　　温杳好笑地说：“你可以呼叫前台，房间里有矿泉水，还有小冰箱，里面什么喝的都有。”

　　“我有点不舒服，”穆景宸紧张地抿了抿唇，捂住肚子，“我要多喝热水。”

　　什么坏毛病？这一套说辞从他这一个男生口中说出来还真是奇奇怪怪。温杳看不准他的心思，却明白他对自己已经没有了恶意。

　　“进来吧。”她转身。

　　身后穆景宸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咧开嘴，握拳给自己比了个打气加油的姿势。

　　他坐到沙发上的时候，水刚好烧开，温杳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穆景宸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温杳的动作细致优雅，没有因为是他就敷衍。

　　“很烫，”穆景宸说。

　　温杳淡淡道：“你可以拿回去喝，杯子不用还了。”

　　“哦，”穆景宸出神，无意识伸手一摸，“嘶”地一声收回手，这回是真的被烫到了！

　　“你摸的是杯壁，当然会烫啊。”温杳无奈的看了一眼他通红的手指，“没事吧？进去冲冲冷水。”

　　“嗯嗯，”意识到她的关心，穆景宸开心地跑进了厕所，乖乖冲冷水。

　　温杳微微一愣，被烫到了还这么高兴？要说以前他还讨厌自己的时候多明显呀，直来直去的，现在真是越发看不懂了，男孩子的心思也这么难以捉摸？

　　穆景宸回到沙发上，停直腰板端坐着，好几次看着温杳欲言又止，

　　她适时提醒道：“水差不多可以喝了。”

　　“哦、哦，”穆景宸完全听话，抱起水杯吹了吹，一口一口喝得认真。

　　还真是喜欢喝热水？温杳瞥了一眼，不再管他，起身去整理行李。

　　穆景宸将这一杯水硬是磨了一个小时还没喝完。温杳却有些熬不住了，谁能想到，她昨晚还在云顶山陪着孟云擎熬夜，早上补完眠，就跟吴叔他们闹了一场，接着糊里糊涂间又跟孟云擎飞到了南城。

　　短短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会儿放松下来，整个人混混沌沌的，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湿润漫上眼眶。

　　发现她满眼疲惫时，穆景宸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从来都是别人来顺着他，去留意别人的情绪变化是穆小少根本不用考虑的事情。可是，这是温杳啊！

　　明明只是他私心想要出现在她面前，因为愧疚才更加想要接近她，编了那么多借口，还要她满身疲惫来迁就，这样的穆景宸，连他自己都很讨厌啊。

　　“谢谢你，我先走了。”穆景宸放下杯子，没看她反应跑出了房间，像是仓皇逃离。

　　嗯？他又怎么了？也没发生什么事呀，怎么短短时间里就再变了个情绪。温杳甩甩头，眼睛都快撑不开，不想了，还是先睡觉吧。

　　**

　　第二天，南城的天气很好，一大早温杳拉开窗帘，阳光明媚。

　　给孟云擎发了个信息，收拾好下楼吃早餐，酒店餐厅已经有不少人了，自助餐很丰盛，温杳舀了一碗粥，在餐盘里夹了几块糕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吃到一半，孟云擎下来了，他端了一碗面拌满辣椒坐在对面。

　　温杳咽了咽，有些羡慕地看着他的小面，好嫌弃自己寡淡的早餐啊。

　　孟云擎抬眼撞上她盯着面的视线，一懵，不是很明白地说：“那边还有，我去帮你盛一碗？”

　　摇摇头，“胃不好，早上不能吃辣。”

　　“可以不放辣椒。”
　　温杳撅了嘴，说：“没有辣椒的小面没有灵魂！”

　　大约是她的眼神太渴切，搞得孟云擎都不好意思了，迅速动筷大口大口吃，结果就是他这晚来的比温杳还要先吃完。

　　忽然注意到她身后那一桌的人，目光微冷，“穆景宸这小子，故意的吧？”

　　温杳顺着他看的方向，转过身恰恰与穆景宸对视，他仿佛受到了惊吓般，飞快低下头。她笑笑说：“什么故意的？就是巧了呗，还不准人家来南城呀？”

　　等温杳慢吞吞吃完早餐，保镖才过来说已经安排好去马场的车。

　　风和日丽，南城的马场面积很大，孟云擎对这熟门熟路的，刚一到，就有个经理打扮的男人过来招待他们。

　　“温小姐、孟少。”他微弯腰，笑得十分恭敬。

　　孟云擎说：“德莱克最近怎么样？”

　　“孟少放心，德莱克很健康，我们派了专门的团队来照顾它。”他介绍说团队中有三人，一人负责德莱克的日常训练以及照顾它的起居清洁等，一人负责它的饮食搭配均衡营养，还有一人是它的专属医师，会定期测量德莱克的身体指标。

　　温杳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这样算下来，这马每年的养护费得多高呀，真是人活得不如马系列。

　　孟云擎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像德莱克这样的宝马你以为很常见吗？照顾得好它的职业生涯将会非常长，它在上个月战胜了上一届冠军‘长空’，赢得了1400米国际赛的冠军。”

　　“好厉害！你当初拍下它花了多少？”

　　“八百万，”孟云擎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个数字，“要不是穆景宸跟我抢，花不到这个数。”

　　八百万的一匹马？温杳来到马房站在德莱克面前，仍心情复杂，这么贵的冠军马，她去摸一下会不会很失礼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价格的原因，温杳越看德莱克越觉得它与众不同，德莱克在马场享受的是豪华单间，它个头比其他马稍大，深棕色的毛发亮而有光泽，高昂着头颅，眼神很有灵性。

　　“今天这马让你骑。”

　　温杳吃惊，“我？”她犹豫着看了一眼德莱克，它很骄傲，难以驯服的模样，脾气看上去不太好。

　　站在他们身边的教练笑着说：“没关系，德莱克很聪明，你跟它多交流交流，它会认得你的气息的。首先，你可以摸摸它的鬓毛，但是千万不能站在马屁股后面，当心被它踹。”

　　温杳照着教练的指引，小心翼翼地轻轻抚摸它，德莱克很快注意到了她，陌生人的接近让它很警惕，鼻子喷出粗气，叫了两声。

　　温杳手一抖，有些被吓到，但还是鼓足勇气，屏住呼吸接着轻轻抚摸它，尽量让自己放松不要太僵硬，动物有灵性，一定能感受到人类的友好善意。

　　德莱克渐渐情绪稳定下来，任由她继续动作，甚至半眯起眼睛，发出舒适愉悦的声音。温杳一喜，更加凑近它。

　　“接下来，你可以喂它吃东西增进感情。”教练建议说。

　　孟云擎抓过一把德莱克吃的草料递给温杳，她接过，好奇地看了几眼。所以这是什么神奇的草料吗？不是很懂草料要怎么做到营养均衡搭配。

　　德莱克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很快扯过她手中的草料咀嚼起来。喂了几把，直到教练喊停，温杳拍拍马背，它已经很顺从了。

　　孟云擎说：“差不多了，去换衣服吧，我带你出去跑两圈。”

　　工作人员将温杳引到更衣间，“温小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新的套装，我就站在门口，有什么问题您随时叫我。”

　　温杳点点头，进入更衣间。黑色骑士服有些类似于西装，简洁干练，搭配白色的马裤，再穿上黑色的马靴和恰卜斯，手套上防护手套。温杳拿起头盔走出来，双腿笔直，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孟云擎牵着德莱克从另一头的马房走出，他已经换好骑士服，样式不同于自己，黑马甲黑裤，绅士的服装穿在他身上，却被透出了野性，酷酷的感觉。

　　在他身后，德莱克的教练牵着另外一匹马，颜色稍浅，也是很骏的马，似乎比起德莱克少了几分烈性，看上去十分温顺。

　　德莱克很听他的话，低眉顺目。
　　“我先带你，”孟云擎拿过温杳手上的防护头盔，帮她戴上，细细扣好。

　　“你带我？”温杳疑虑。
　　“嗯，不信我？”孟云擎笑出了一点气声，眼神中俱是神采飞扬。

　　教练牵着浅棕色马站在离他们不远处，既然教练这么放心，那应该很安全没问题吧。孟云擎伸出手，在她搭上后，稳稳地将温杳托上了马。

　　刚骑上马，温杳有些晃动，高处令她感到不安。德莱克并不安静，还在前前后后踏着小步。孟云擎没有放手，一直高抬着手稳稳扶住她。

　　“别紧张，脚踩在马蹬子上，”他弯腰握起温杳的左脚塞进去，温杳瞬间领悟，另一只脚也塞了进去。

　　“手握住缰绳，但不要拽紧，身体微弓下来，眼睛看前方……”他每说一个步骤，都不经意带着命令感，温杳跟着照做。

　　孟云擎没有像背书一般，他说完还会仔细查看温杳有没有做到位，帮她调整。他这人虽然总是桀骜不驯、懒懒散散的模样，但是到了正经的时候，总能给人以十万分的安全感。温杳完全相信了他。

　　等温杳在马上适应了，他才牵起德莱克，在护栏围起的沙地里慢慢行走。

　　温杳得了乐趣，骑在马上开心地催促他走快一些，被孟云擎小小地白了她一眼，却还是听话地加快了点速度。

　　“你很会骑马吗？”温杳问。
　　“还行吧，从小就开始学马术。”
　　温杳点点头，“那就是很厉害了。”

　　孟云擎不置可否，他以前确实参加过赛马得了国际冠军，南城的马场就是那时大伯他们送给他的冠军礼物。他虽然打小混不吝，但在运动方面很有天赋，玩什么都能玩出点名堂来。

　　温杳并不知道这些，国际马赛的冠军正像个小厮为她牵马绳。在孟云擎的几番指导下，她已经可以自己驱马行走和控制速度了，隐约间觉得他不只是厉害，甚至称得上是精通马术呀。

　　温杳在掌握了点窍门之后，却有些飘了，骑马好像也是挺简单的事？
　　她杏眸一挑看向孟云擎，“要不，我们比比？”

　　“你确定？”孟云擎好笑，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确定！我们比赛，你要是输了，以后都得叫我小姑姑。”温杳扬起下巴，他技术好，但自己骑的可是战无不胜的德莱克呀，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好，”孟云擎笑了声，转身大步走向教练那处，拍了拍那匹浅棕色的马。

　　他接过马绳，一按马背，踩着脚蹬子，矫健地翻身跃上，这干净利落的架势看得温杳目瞪口呆。




28.  第28章    比比谁更幼稚

　　温杳微微用力夹住马腹, 拉住缰绳控制方向先出发。她一个新手当然是不敢让马飞跑起来的，只是在防护栏边，蹬蹬小跑。

　　刚一开始自己驾马时，心跳砰砰加速, 生怕德莱克将她甩下去, 教练骑着一匹白马始终在旁边护着她, 给她做指导。

　　很快，温杳放松了不少, 和德莱克配合得渐渐有了默契，更加熟练。而孟云擎骑着马, 表情悠哉，动作流畅，却慢她一步，没有要赶超她的意思。

　　孟云擎跟逗她玩儿似的，时不时稍稍赶上她半个马身，温杳余光一瞥，纵马撒腿往前跑，回头一看, 他又放慢了速度。

　　温杳笑得眼睛都眯了, 拉了拉缰绳，也放慢了些速度, 回头故作挑衅道：“继续呀。”

　　于是，当穆景宸牵着马到2号场地内的时候，就正好看到了这幅“你追我呀~”的亲子日常画面。他撇撇嘴, 心想，这有什么好玩的，赛马也不认真一点, 秀什么姑侄情！

　　穆景宸疯狂吐槽，好好的一匹德莱克，冠军马！稀有纯血！孟云擎花了八百万从他这儿抢的马！你们都能玩得跟幼儿园骑马马似的，幼不幼稚！

　　穆景宸看马很准，当初在竞拍场上他一眼就能看出德莱克的价值可期，但他其实是不会骑马的，他在教练的帮助下上了马。那边的两人玩得欢快，居然都没有注意到他。

　　教练教他要领和技巧，穆景宸半句听不进去，屁股左扭右扭，扬起头看1号场地圈的温杳和孟云擎，看着看着心生焦急，怎么她还没看到我！

　　偏偏他现在就跟自己较上劲了，抱着一种你们不爱跟我玩，我非要凑过来的粘人心态，对教练说：“我们去1号场地那边。”

　　教练不明所以，两边都是沙地，1号还有人占了，2号没有其他人，包场的感觉不美妙么？但顾客至上，他没说什么，牵着穆景宸的马来到了1号场地。

　　大概是穆景宸散发的“看我看我快看我”的信号源太过强烈，温杳终于看到他了。
　　“云擎，穆景宸也来了。”

　　孟云擎偏过头，淡淡一扫，“哦，别管他。”
　　他陡然加速，在温杳还没反应过来时，三两步超出了她一小截，然后偷偷降下速度。

　　温杳一脸懵逼，怎么他就跑前面去了？早就意识到他在逗自己，佯装恼怒，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是不服输的。

　　“德莱克，宝贝，挣点气呀！”她拍拍马头鼓励道，控制缰绳踢踏踢踏赶上去。

　　孟云擎故意让她，德莱克很快又回到了浅棕马前方的位置，而温杳也顺利忘了另一侧的穆景宸，所有注意力被拉回。

　　穆景宸眼睁睁看着温杳看过来他这边，还来不及跟她打招呼，不知孟云擎说了什么，她拧头回去，好像彻底遗忘了他。

　　“还有多久能学完，”穆景宸问教练。

　　“才刚开始，还有很多内容。”教练狂滴冷汗，就你现在这入门水平，能让马跑起来都不错了，怎么您今天还想学完？心这么大怎么不去呼伦贝尔！？

　　“那你快点教，我赶时间呢，”穆景宸催促。

　　教练也不知他要赶什么时间，心说你究竟是来玩的还是来报速成班的？十分无奈，只能更加简明扼要地告诉他的一些动作，让他练习。

　　也就练了十几分钟，还是在教练的帮助下磕磕绊绊完成的，穆景宸兴高采烈，仿佛掌握了一门神功。

　　他像是终于找到可以跟其他小朋友交流的东西，现在要出发去找小伙伴玩耍了，喜悦、紧张、忐忑……

　　温杳在跟孟云擎你来我往间进步神速，忽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回头，看到穆景宸笑得跟傻子似的，心中好笑，将对他的其他情绪放了放，颇友好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你也来玩呀？”

　　穆景宸一脸惊喜，说话都哆哆嗦嗦，“是、是啊，我、我能跟你一起吗？”

　　温杳温声道：“可以。”

　　孟云擎露出不满，连身下的马都似感染他的情绪般，蹬蹬地躁动。

　　如果说穆景宸表现出非常想被小伙伴接纳的样子，那么孟云擎此时就像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小孩，不许自己的家长看别人，只能陪他。

　　“为什么要带上他？”孟云擎直接说道。

　　温杳眨眨眼说：“人多不好玩吗？”

　　“一点也不好，”他嘟囔了一句，突然闷闷不乐地一下子跑开了，孟云擎是专业的，风驰电掣般，拉开了老远的距离，温杳一愣，呆呆停在原地。

　　见她没追来，提高声音别扭道，“喂，别忘了我们在比赛啊。”

　　温杳回过神，提起缰绳去追他，没忘侧头招呼穆景宸一声：“一起吧。”

　　穆景宸刚刚就没认真学，以为自己懂了，其实离开教练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但见温杳跑远，暗暗给自己打气，然后急急忙忙拍马追赶她。

　　动作慌乱之下，不知是脚踹到了马，还是用力扯动缰绳，他的马被刺激到，忽的变得暴躁，惊怒地往前蹬，一阵阵发出嘶鸣，突然猛晃了几下，竟将穆景宸从马上甩了下去！

　　穆景宸身子飞出去，摔倒沙地上，脑袋嗡嗡，眉头皱紧，背部一阵灼痛，吓得半天没缓过神来。

　　听到后面的动静，温杳惊得回头探看，只见穆景宸正四脚朝天，仰躺在地上，她忙驱马返回，抱住马脖子，在没人帮她的情况下，不怎么利落地爬下了马。

　　温杳跑过去，蹲在穆景宸身边，询问他的情况，却不敢动他扶他起来。

　　场边的教练原本应该一直陪同的，却失职离得远了，这会儿慌慌张张跑过来。这可是穆少啊，要是摔了个三长两短，他们拿什么赔！

　　再说穆景宸的马，异常躁动，摔下他之后嘶鸣几声撒丫子往前跑，德莱克脱离了温杳的控制，竟也自行追了上去。两匹马就这样欢脱地直奔终点。

　　跑在前面的孟云擎分分钟回头看温杳，见到一小圈人都围在这边，额角一跳，心下顿慌，不再藏拙，拿出真本事往回疾驰，可别是温杳出事了！

　　跑到近处才发现摔的是穆景宸，倒也没有幸灾乐祸，下马站到温杳身边。

　　穆景宸已经被扶起坐在地上，除了一些擦伤，看不出什么大碍，只是低着头可怜兮兮的。

　　马场的负责人很快带着医生匆匆赶到，医生简单检查过，确定问题不大，但因为是摔伤的是穆景宸，都不敢怠慢，于是将他扶上车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他走了两步，满脸无辜地回头问温杳：“你不陪我去吗？”

　　温杳一咽，拧眉想了想，他受伤跟自己也算是有点关系了。于是点头说：“我也去。”

　　她要去，孟云擎自然是跟着的。上车前，温杳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孟云擎以目光询问她。

　　“你看，”温杳沉吟，伸手指了指左前方，指尖一勾，又指了指右侧。

　　德莱克和穆景宸的马正在1号场圈终点处卿卿我我，真真是烈性难驯，十分有个性！

　　而孟云擎那匹浅棕色的马，还乖乖留在刚刚穆景宸摔倒的那个位置，等着主人过去牵它。

　　孟云擎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喊出：“小姑姑。”

　　**

　　到了医院，穆景宸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被推进去做全身检查，温杳和孟云擎坐在大厅内等他。

　　孟云擎全没了在马场时那肆意潇洒的精神劲儿，斜斜靠在椅子上，猫儿眼垂下要睡不睡的，眼看着就要歪到温杳这边。温杳心思多，想着还是应该给穆厉庭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温杳直截了当告诉他说：“穆先生，是这样的，穆景宸刚刚摔下马了，我现在跟他在医院。”

　　穆厉庭顿了半秒，声音一如既往清冷无比，“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应该没什么大碍，大家不放心，送他到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嗯，麻烦让他出来之后给我打电话。”穆厉庭前半句情绪没多少变化，而后才缓和了几分对她说，“谢谢你了。”

　　电话挂断，孟云擎彻底歪倒，故意砸在她肩膀上。感觉到肩上的重量，温杳伸手推了推，孟云擎还醒着，但就是跟块石头般压得死死的，跟她较着劲儿，温杳硬是没推动。

　　幼不幼稚！罢了，温杳吐了口气，就当她宠自家晚辈吧，于是将手放了下来。

　　身边一个熊孩子，病房里那个也不消停。穆景宸也是个事儿多的大少爷，检查结果明明一点事也没有，非要嚷嚷着住院，其他人只能遂了他愿。

　　穆景宸的高级病房跟酒店客房似乎也没差多少，孟云擎等在门口不肯进，温杳一人走进病房。

　　他前一秒跟医生说话时还十分高亢，后一秒见到走进来的温杳，声音千回百转，生生就要低到尘土里去。

　　“你怎么了？”
　　“我疼……”穆景宸弱弱道。
　　医生：“？？？”刚刚不还活蹦乱跳的吗！？

　　温杳转向房内唯一的权威：“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医生一本正经说道：“病人只是轻微擦伤……”扫到穆景宸吃人的目光，顿时福临心至，斟酌着换了个说法，“毕竟是从高处摔下来，也还是要多加观察，不能大意。”言罢，没多留快步离开了病房。

　　“你哥让你给他回个电话。”温杳缓缓说道。

　　穆景宸猜到她肯定会告诉他哥的，没表现出不满，当下就给穆厉庭打电话。

　　“嗯、嗯……没事……好的……”他在跟穆厉庭说话时跟对其他人一点也不同，收敛了所有的乖张和傲娇，乖巧得像只鹌鹑。

　　温杳轻笑了声，也只有穆厉庭压得住他了。

　　“那你今晚在医院好好休息吧，明天就能出院了。”

　　“好，”穆景宸乖乖点头，被子下的两根食指对着戳了戳，“那你明天来接我出院吗？”

　　穆景宸满眼期盼地看着她，温杳在他这眼神下，拒绝的话说不出口，答应了他。
　　“好，明早来接你。”

　　穆景宸喜上眉梢，犹犹豫豫地说：“那，我明天想喝粥可以吗？”

　　温杳歪头看他没说话，穆景宸心下一阵紧张，会不会太得寸进尺了？她生气了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噗”地笑出声，摇了摇头，说道：“好，我给你带来。”

　　穆景宸是穆家最小的孩子，幼时被宠坏了，后来父母去世，穆厉庭忙于学习和工作，对这个弟弟就疏于管教了，渐渐被季雪晴带歪。不过穆景宸虽然有少爷脾气，心性却还是纯良的。

　　温杳边想边走出病房，双手插进口袋，倚着墙边而站的孟云擎站直身，跟上她与她同行。

　　“我们明天飞晴米岛？”他问。

　　“嗯，下午走，早上来接穆景宸出院。”

　　孟云擎嘀咕：“有手有脚的出院还要接。”

　　第二天，温杳没有食言，坐在楼下吃早餐时，还特地请服务生帮忙打包一份。

　　孟云擎今天陪她喝粥，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味道太淡了不合口味，他嫌弃地吃了两口，接着搅动。温杳见状，找服务生要了一小碟咸菜。

　　“这是什么东西？”孟云擎没吃过。

　　“咸菜，就着粥吃的。”温杳将小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孟云擎没吃过这些，颇觉得新奇，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下一秒拧紧眉间，又咸又辣、脆脆的味道和口感实在古怪，于是快速喝一口粥，清粥奇妙地中和掉了那股很冲的味道，融在一块儿竟让人感觉十分舒适。

　　一口接着一口，很快一碗粥见了底，他舔了舔嘴角，还想再来一碗。但胃部暖融融的饱胀感提醒着他，不能继续了。

　　温杳撑着下巴看他，这大少爷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萝卜咸菜换换口味，竟像吃着什么珍馐佳肴一般。

　　令她没想到的是，不止孟云擎是这样，后来到了医院，连穆景宸都从一开始的嫌弃，视死如归般吃下第一口之后，再也停不下来。

　　一碗粥吃完，眨巴着眼望她，温杳双手左右摇摆，“没了没了，就带这么多。”

　　穆景宸出院以后，后面是要自己回家的了。到了酒店门口，温杳坐在车上，“你进去吧，我们直接去机场了。”

　　他没想到现在就要分开，一顿，快声问：“你不跟我一起回临市吗？”

　　温杳摇头说：“我们不回临市，我们去晴米岛。”

　　穆景宸心里又羡慕又嫉妒，好气！怎么就没有一个能给他补课还能陪他玩的小姑姑呢！

　　他只能失落地说：“那你们去吧。”一个人垂着头走向酒店大门。

　　“穆景宸，”温杳叫住他。

　　穆景宸不敢相信她叫住了他，半只脚踩在台阶上，回头看她，眼睛像小狗一样黑亮亮的。

　　温杳记得他们这次见面时，他第一句话就是说他在家认真上课学习。
　　“回去以后，继续努力。”她说。?璍

　　简单一句鼓励的话，让穆景宸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忐忑跌宕归于平静，对她这一段时间以来复杂翻腾的情绪，都奇迹般得到了安抚。

　　“嗯，好！”穆景宸重重点头，眼中绽放神采，那个张扬的高傲少年回来了。




29.  第29章   二合一

　　
　　温杳和孟云擎由专门负责人领着, 过VIP通道直接上了孟云翳的私人飞机。
　　
　　机舱内大约能坐下六个人，十分宽敞，另外还配备有堪比五星级的餐厅，和专供休息的房间。原以为高等舱已经是奢华享受, 没想到私人飞机的舒适还要比它高不止一个等级。
　　
　　温杳吃了顿豪华大餐, 回房间躺在大床上美美地睡了个午觉。
　　
　　醒来时坐在床上透过玻璃窗看风景, 去南城的时候是晚上，看不到什么。而现在窗外的蓝天白云色彩非常鲜亮, 飞机行驶在厚厚的云层之上，白云一团一团的形状各异。真的是美上天了！
　　
　　飞机正在下降, 耳朵有些鼓胀感，温杳吞咽几下口水来缓解这种不适。渐渐能看到广袤无垠的湛蓝海面，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再往下她看到了此行的降落地晴米岛。
　　
　　飞机降落在晴米岛上新修的机场，巨大一声响着地，之后还要滑行一段距离。
　　
　　房门响起，温杳走下床推开。孟云擎站在门口，“准备下飞机了。”
　　
　　“嗯嗯，好！”温杳的心已经飞到了沙滩, 雀跃地挽住他回到机舱门边, 等着下飞机。两个保镖提着行李跟在他们身后。
　　
　　机场在岛中心，下了飞机后离海边还很远, 但是她已经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湿度。将近傍晚，天边是大片瑰丽的云彩。
　　
　　他们上了早早等候在机场外的车，一路行至一栋海边别墅。
　　“先回房间？”孟云擎问。
　　
　　“十分钟以后大厅见。”温杳哒哒跑上楼, 选了个能正面眺望海景的房间。
　　
　　她很快换好一件波西米亚风的长裙，推开落地窗，海风迎面拂来, 远处是细白的沙滩，高大的椰子树还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温杳第一次见到大海，难掩心中的兴奋，举起手机拍了好多照片，说好的十分钟早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
　　
　　孟云擎没有上楼，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云顶山信号不好，骑马那两天忙得无缝连接，算下来已经差不多一周没开黑了！
　　
　　他一通电话打给李响：“速度上游戏。”
　　
　　“擎哥？”李响惊讶道，“失踪了这么多天，你终于重出江湖了！”
　　
　　“别提了，我这不是忙么，”孟云擎边说着唇角越挑越高，“就我小姑姑，温杳，一放假非得拉着我陪她回老家，没两天说想去骑马，带她去南城玩了两天，又说想学潜水，这不，我们刚到晴米岛。”
　　
　　“这女人不分长幼，都是麻烦！”孟云擎最后总结说，口吻是万分嫌弃的，但连眉眼都藏不住深深的笑意。
　　
　　李响：“我怎么觉得你在炫耀？”
　　
　　“不说了，快上线抓紧时间来一把，温杳等会还要我陪她去看海呢。”
　　
　　李响嘀嘀咕咕：“来了来了，一会儿我大爷还让我陪他去逛花鸟市场呢。”
　　
　　这一局接近尾声，李响意犹未尽，实在是跟擎哥玩游戏躺赢的感觉太美妙。
　　“再来？”他兴冲冲的。
　　
　　“不玩了，温杳下来了，你去陪你大爷吧。”孟云擎迅速退出游戏，叭的将他无情地一脚踢开。
　　
　　温杳想起孟云擎还在楼下等她时，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了，急匆匆跑下楼。
　　
　　“不好意思呀，实在是太美了，我拍照忘了时间。”她从沙发背后探出头来，在孟云擎侧边，作出个双手合十的姿势，一脸抱歉。
　　
　　让孟云擎等过的只有梁女士，那都是一个小时往上不封顶的，温杳比起他老妈，那已经是非常速度的了。
　　
　　他摇摇头表示无所谓，说：“走吧。”
　　
　　晴米岛是这两年才新开发的，沙滩洁白细软，水质干净清澈，海水格外的蓝。目前只有私人雇船才能到达，新修的机场尚未开放航班，所以岛上很少游客。
　　
　　太阳渐渐降至海平面上方，收起了灼热的光芒，漫天晚霞透着淡淡的蓝、淡淡的红、淡淡的黄，亲密的融合，形成一种非常好看的色彩。
　　
　　柔和的霞光铺洒在海面上。海面波光粼粼，傍晚潮涌，海水卷着细浪，一层层堆上岸边，在沙滩边层层叠叠堆起雪花般的褶皱。
　　
　　一排排的棕榈树在落日的余晖中，影子被拉长映在沙滩上。温杳沿着树影，踏在沙滩上散步，海风调皮地吹起她细软如丝的黑发，在半空中飘舞。
　　
　　“快，帮我拍几张照片，”温杳兴奋说道。
　　
　　孟云擎姿势做得足，一会儿蹲下一会儿弓步的，就差没给她趴下拍了，温杳完全照他的摆弄去凹造型。
　　
　　“怎么样？”温杳凑过来看，差点没被他气死，瞬间黑了脸。
　　
　　出来的照片没一张能看的，全是直男角度，不是拍矮了就是拍胖了，丑得一批！行，白折腾了。
　　
　　但是孟云擎本人倒是很欣赏自己的作品，一股脑全发到了“欢乐孟家人”的群里。家族群很快被刷屏。
　　
　　孟云翳：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孟云言：美人如花隔云端。
　　
　　孟山泽：回眸一笑百媚生[点赞点赞]。
　　孟山荣：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玫瑰玫瑰]。
　　孟山进：孟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爱心爱心]。
　　
　　最后是孟云枝忍无可忍的一条：“这是什么可怕的温杳夸夸群，老爸你们再这样我要退群了！”
　　
　　孟云擎退出群聊，再次满意地翻看自己的作品，最后选满了九宫格，破天荒地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挺好看的。
　　
　　很快这条朋友圈收获了无数个赞，全在吹嘘擎哥手艺了得，天生的摄影师，小姑姑容貌似天人！
　　
　　孟云擎满意了，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温杳还说他拍得不好，明明长得这么好看，品味可真不太行。
　　
　　“叮咚叮咚，”手机一连串的响声，怎么回事？
　　
　　孟云擎点开一看，他老爸老妈、大伯大娘、二伯二娘全都私聊给他转账，而且全都是日限额最高的20万！
　　[带你小姑姑在外面好好玩，不够再给你卡里打钱。]
　　
　　他默默收回手机，怎么有种绑了全家人的心肝宝贝出来的感觉。
　　
　　温杳这边也收到了一条微信，是袁佳发来的。
　　[哈哈哈哈我快笑裂了，孟云擎那手真是绝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把百分颜值拍成五分路人的哈哈哈哈]
　　
　　温杳有种不祥的预感，点进家族群一看，半口血就要吐出来，再点进朋友圈一看，战术后仰深吸一口气，仙逝之前她决定先鲨了孟云擎。
　　
　　“啊啊啊啊孟云擎你快撤回删了！你完了你知道吗！你死定了你知道吗！我今天就要亲手灭了你这不肖侄儿！”
　　
　　**
　　
　　晚上两人坐在华丽的餐厅内吃饭，温杳还在瞪着她，一脸愤懑。
　　
　　孟云擎在温杳差些将刀架上他脖子时，当她面删了朋友圈，不过家族群里的照片是撤不回了。
　　
　　孟云擎面上不显，心里很慌，他也没做错什么呀，朋友圈和群里不是都在夸她吗！
　　
　　温杳没跟他气太久，她很快被餐厅周围的景色吸引。这家餐厅采用全透明玻璃设计，可以看到远处沙滩上的彩灯，和头顶璀璨的星空。
　　
　　海鲜大餐全是要动手的。孟云擎从梁女士那深谙一个道理，面对女人，不管错没错，只管认就是了。
　　
　　服务员端上大龙虾，温杳刚要下手，孟云擎忙殷勤地说：“我来、我来，别弄脏手。”
　　
　　咸菜就粥他是不懂，处理这种高级食材他可是很厉害的。孟云擎戴上手套，拿起一只龙虾，掰断钳子，拧断虾尾，用工具有技巧地敲碎外壳。最后去掉最尾端，将里面的虾肉慢慢推出，整只龙虾被漂亮地剥离。
　　
　　拎着虾肉蘸了点秘制的酱料，放到温杳的碗里，说：“快吃吧。”手不停地又拿起工具去处理蟹肉。
　　
　　温杳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她没吃过这些，只觉得好吃得差点要咬下舌头，虾尾Q弹，虾肉嫩滑鲜甜。舔了舔唇边的酱汁，紧盯住孟云擎手中的蟹。
　　
　　“很快就好，”孟云擎被她馋猫似的眼神逗笑。
　　
　　这一顿全程几乎都是孟云擎在剥，温杳在吃。温杳吃得小腹微胀，自然是没了脾气。两人走出餐厅，孟云擎陪她散步消食。
　　
　　温杳知道他怕黑，没带他往海边走，只沿着海滩边树上挂着彩灯的亮处，慢慢步行回别墅。
　　
　　温杳侧首看了眼高出她一个多头的孟云擎，心中感慨，还要什么甜甜的恋爱啊，还要什么男友力啊，养一个这样的孝顺小侄子不就够了吗！
　　
　　**
　　
　　第二天，温杳舒舒服服地睡到天大亮。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照射进屋子，亮堂一片。
　　
　　整栋别墅静悄悄的，孟云擎肯定又是晚上睡不好，白天睡懒觉了。不忍叫醒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调了个英文频道，边看剧边等他起床。
　　
　　没让她等太久，孟云擎就下楼了。
　　“怎么不叫醒我？”
　　
　　温杳避重就轻说：“出来玩嘛，想睡到几点睡几点。”
　　
　　两人出门到附近一家餐厅吃早餐，晴米岛上游客不多，商业不发达，一个小众的度假海岛，餐厅和别墅都是同属于一个开发商集团。来这里度假的价格高昂，享受的当然也是最优质的服务。所以连他们吃早餐的这家餐厅都堪比米其林级别。
　　
　　温杳不例外地再次饱餐一顿。门口等着一辆岛上专用的观光车，载着他们前往晴米岛另一端的潜水俱乐部。
　　
　　“擎哥！”俱乐部门口有一个人跑过来。
　　
　　这家俱乐部是孟云擎的朋友路鸣开的，正巧他今天也在，他们一到门口，他就迎上来，与孟云擎两人握拳一撞，打了个招呼。
　　
　　“擎哥，”路鸣这人巧克力色皮肤，笑容爽朗，露出两排大白牙齿，一看就是爱运动的类型。
　　
　　他比孟云擎还要大两岁，已经读大学了，也投资了自己的产业。但他从小就服孟云擎一个，也跟着别人叫他一声擎哥。
　　
　　孟云擎习惯性让温杳先走，落后一步跟在他后面。路鸣先前见到他太高兴，竟没注意到他身边的小仙女。
　　
　　“哈哈，这一定是嫂子吧。”他合理猜想，脱口而出。
　　
　　孟云擎惊得心口一窒，跳上前捂住他的嘴：“滚你妈，差辈分了！”这话要是放家里被听到，分分钟一句大逆不道，扔茶杯砸得你头破血流。
　　
　　路鸣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一脸懵逼。
　　
　　温杳轻笑，主动跟他打招呼：“你好，我叫温杳，是孟云擎的姑姑。”
　　
　　路鸣整个人呆住，啊？孟云擎的姑姑，保养得这么好？
　　
　　他恍然间想起什么，右手握拳锤了下左手掌心，对对对，前一阵子隐约听圈子里说过这事，孟家的那位四小姐，可不就是孟云擎的姑姑么。
　　
　　他忙不迭道歉：“瞧我这记性，对不起啊，孟阿姨？温姑姑？杳姐？”叫了几声都觉着不对，讪讪一笑，挠挠头，这该怎么叫啊。叫小了把擎哥放哪儿，叫大了像在骂人似的。
　　
　　“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温杳无奈道。
　　
　　“好嘞，”路鸣觉得妥当，紧接着给两人介绍说，“你们这次是想来潜水的吧，浮潜还是深潜？”
　　
　　温杳直接说：“自然是深潜。”浮潜对孟云擎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吧。
　　
　　孟云擎瞥了她一眼，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心里是怕的，但终是没说话，任由她安排。
　　
　　路鸣点点头说：“我就知道你们肯定选深潜。深潜的话可以体验，深度最深只能到12米，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要考个PADI潜水证。”
　　
　　就玩个潜水还要考证？12米已经很深了啊！孟云擎头都大了。
　　
　　温杳就不一样了，说到考试她就没在怕的，兴致勃勃地问：“怎么考？”
　　
　　“可以考OW和AOW两种证，前一种是初级，后一种是进阶，一般考OW初级潜水证就够了，深度可以达到18米，快的话学习3天就能考到。”
　　
　　“那就考OW，”温杳十分兴奋，一锤定音地决定了孟云擎接下来的命运。
　　
　　既然家长做了决定，就没必要问孩子了，路鸣绕过孟云擎对温杳说：“行，我帮你们安排的是我们俱乐部的王牌教练，绝对没问题。”
　　
　　“嗯嗯，那现在开始学习吧。”温杳兴冲冲地拉上孟云擎就往里走。
　　
　　孟云擎一头雾水：？？？
　　他就是个无辜的孩子啊，家长一高兴给他报了个兴趣班，莫名其妙就开始备考了！？
　　
　　**
　　
　　好好的度假变成考试，一切令人始料未及。
　　
　　路鸣帮他们找的确实是最好的教练。教练一来就开始给他们发OW教材上课，首先是要学习理论知识的，尤其是安全注意事项。
　　
　　孟云擎就这样被安排上了，他都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要知道，他就算在教室里也是最后一排睡觉区的领军人物，可现在他不得不跟着学。
　　
　　理论考试对温杳来说很轻松，学霸学习总是有一套别人掌握不来的方法，一通百通。
　　
　　温杳学起这个也特别快，每个知识点都能举一反三，而且很多其实可以用物理里的压强知识来理解，再多就是涉及浮力、水温、声光波传递还有气体这些内容。
　　
　　她学习的速度快得令教练都震惊，也就不到一个小时，不仅今天的理论课程，就连最后一天的后半部分理论知识，她都自学完了，再刷一套题已经能融会贯通了。
　　
　　而另一位学困生孟云擎就令教练头疼了，最后索性变成了二对一课程辅导。其实按温杳想的，最快的方法肯定是压着他做题。
　　
　　但考这本证的重点肯定是后面的实操部分，而且理论知识中，关于安全部分太重要了，理解不透，在海里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可是分分钟要命的。所以急不得。
　　
　　最令学渣绝望的是，为什么这年头连度假都要开启背书做题模式了！
　　
　　第二天也很辛苦，他们开始进入人工水池练习，孟云擎穿上泳裤走出来，他经常锻炼，肌肉线条流畅完美。
　　
　　孟云擎走得极慢，从更衣室到水池边，居然让他暗戳戳走出了T台秀的感觉。温杳有理由怀疑他就是在秀身材！
　　
　　“怎么样，”他脑袋都快要翘起来，挑着眼问她。
　　“快去换潜水服，”温杳面无表情。
　　“哦，”他带着失落往回走。
　　
　　换好一身黑的潜水服，密不透风，什么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这身也太丑了，”听到孟云擎的抱怨，温杳想要一脚踢他下水。
　　
　　她也换好了衣服，教练一点点往她身上加装备，装备的重量超出了温杳的预期，绝对超过半个她的重量了！
　　
　　温杳被身后的气瓶压得往后仰，小小只的整个人靠后坐在地上动弹不得，咬牙使使劲，纹丝不动，爬不起来了……
　　
　　孟云擎嗤地一笑，穿戴好装备，轻轻松松走过来，替她提起身后的气瓶，分担重量。几乎是拎着她往水里走。
　　
　　下了水温杳就能活动自如，练习的水池由浅到深，两人都是会游泳的，擅长运动的孟云擎自然不在话下，学习速度很快。温杳实践起来学得稍慢，但稳扎稳打，很快两人都熟练掌握了全部技巧。
　　
　　这天晚上，温杳浑身酸痛，一夜好眠。第二天艰难爬起来，热情地拖上孟云擎继续前往俱乐部学习。
　　
　　路鸣已经等在门口，见面就露出一口大白牙：“今天去海里练习啦，我今天没什么事，陪你们俩一块去。”
　　
　　穿好衣服乘船出海，阳光火辣辣的，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温杳没多久脸上就开始泛红，她皮肤瓷白，看起来很明显。后背早就被汗水浸湿，这一身直让人发闷得喘不上气来。
　　
　　孟云擎给她跑去一瓶冰水，她接过立刻往脸脖上贴，舒服得恍如重获新生。
　　
　　差不多到地方，教练指导了几句，又像昨天那样一件件往她身上挂装备。真要入水了，温杳更加紧张，她以前看过那种测试深海恐惧症的图，一个渺小的人在苍茫黢黑中不断不断往下沉，没有尽头。
　　
　　临下水了，温杳意识到自己其实十分害怕，心跳砰砰加速。所以她为什么一定要来折腾啊！是了，想带孟云擎来看看深不见底的暗处中的美好，害，这份真挚的慈爱也真是感天动地了。
　　
　　再反观孟云擎，哪里还有昨天水池边那骄傲像孔雀的气势，都快要躲到船角落去了。侧着身两手死死掰着船边，嘴唇紧抿脸色发白。
　　
　　“准备下水了。”温杳压下紧张去哄他。
　　“不！你先！”孟云擎扬起下巴，从来都是冲在前面的他，第一次这副模样。
　　
　　“好，我先。”温杳咬咬牙说。
　　
　　她背靠船边而坐，教练将她的氧气瓶放在船边上，温杳挺直了腰背，深深浅浅地平复呼吸。
　　
　　孟云擎紧盯着她，她脸上已经全被汗打湿，侧边的几绺头发贴在脸颊上，很是狼狈。她放在肩带边的手紧紧握起，小口微张在调整呼吸。美目中漾着令人惊艳的神采。
　　
　　孟云擎陡然意识到，温杳是害怕的，她对于未知的黑暗同他一样是恐慌的，但同时她也是非常坚毅勇敢的。
　　
　　要相信她吗？
　　
　　下一瞬间，温杳将身后的氧气瓶挪离船沿，闭上眼睛，身子往后一倒，在孟云擎惊怔的眼神中，氧气瓶的重量将她直接整个人扑通带入水中。这是标准的背入式跳水。
　　
　　孟云擎胸口澎湃，心跳上了嗓子眼，她就这样在他面前，跳下去了？
　　
　　周围的世界一片寂静，温杳能听到自己渐渐平静的呼吸声。教练很快也跳进海里，她抬头看向正上方，进来的是三个人。除了教练和路鸣，还有一个。
　　
　　孟云擎！他做到了，他也进来了。
　　
　　海底很平静，没有旋流。他们顺着绳索不断向下，落在一片沙地上，教练和路鸣指导两人完成了面镜排水等一些列的动作。
　　
　　深度距离海面12米，孟云擎是天生的体能者，他学得非常快，但温杳还是能在这片寂静无垠的海域中，感受到了他剧烈的心跳。
　　
　　他们在海底能听到声音，“咕噜咕噜”类似气泡破裂的声音，“咚咚咚”沉闷浑浊中好像来自远古的呼唤。
　　
　　光线能到达得极少，视线中一片模糊，越往深处越暗，孟云擎看不清底下。
　　
　　12米处已经有不少水中生物在周围游走，可是不对，是他闯进了他们的世界。而这些生物实际上都很友好。
　　
　　他的手被温杳握住，无声地给他鼓励，孟云擎拢了拢心思，继续学习操作。
　　
　　回到岸上，孟云擎毫无顾忌地大字躺在船上。
　　
　　“呼，”他深深吐了口气，好像克服了之后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还有种冲破关卡的刺激畅快。
　　
　　“还好吧？”温杳蹲下来，拍拍他。
　　
　　孟云擎躺着与她对视，棱角分明的脸上滴落着水珠，他忽的劫后余生般低低地笑出声。
　　
　　温杳笑了笑，说起来，她这个小侄子真是个怪人，掩埋在身体中本能的恐惧，和那与生俱来的野性，奇妙地杂糅在一起。
　　
　　初接触时会觉得他凶恶暴戾，而他一旦被驯服，温杳看到他的可爱幼稚，看到他的细心温柔，绝不仅仅只有凶悍的一面。
　　
　　“不愧是擎哥！你们学得太快了！我们再换一片水域继续课程吧。”路鸣一脸兴奋。
　　
　　他冲着他们挤挤眼，神秘一笑，说道：“现在，我们要去往真正的海洋世界。”
　　




30.  第30章   和孟云翳的约会

　　孟云擎将毛巾搭在脖子上正在擦水, 温杳裹了块浴巾，看着身上被晒得通红的皮肤，心痛地狂补防晒霜。
　　
　　船行驶到一处开放海域，似乎与先前练习的那片水域看起来没什么分别。在教练员和路鸣的帮助下, 温杳和孟云擎穿戴好专业的潜水设备, 动作完美地跳入水中。
　　
　　孟云擎相比之前适应了很多, 没那么紧张了。他们这次将一直潜入到18米的海底。越往下光线越暗，海洋深处其实就是像恐怖片中氛围, 带着深沉昏暗的感觉，耳边回荡着辽阔寂静之中咕咚咕咚的沉闷声音。
　　
　　倏地有一只庞然大物向他们游来, 温杳一惊，仔细一看，那是一只海龟。它十分自在地在海中畅游，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身体笨拙地挪动，海龟在海里时很灵活。
　　
　　孟云擎兴奋地牵着温杳游到海龟下方，抬头仰望坚硬的腹壳，但不去触碰打扰它。
　　
　　路鸣打开潜水灯, 游到他们面前指了指, 温杳和孟云擎会意，一同打开了绑在手上的灯。他们这才看清自己闯进了一个怎样令人惊艳的海底世界。
　　
　　越往深处游时, 一副神奇瑰丽的画卷在他们面前慢慢展开，他们窥探到了一个全新世界，那些从未见过的海洋生物在他们身边游走, 恍若无人般。
　　
　　色彩斑斓的鱼类，翩翩起舞的水母，形状各异的岩石贝壳, 绚丽多姿的珊瑚，各种各样她叫不出名的动物，还有些散发着莹莹光亮，它们不会攻击人类，也不会刻意避开或者凑近，自由自在地嬉戏。
　　
　　他们两人玩嗨了，温杳游到那一丛丛珊瑚旁，近距离欣赏更是令她赞叹不已。孟云擎比较皮，游到热带鱼群中，或伸手一捞，或反手一探，玩得不亦乐乎。
　　
　　暗处未必就是令人恐惧的窥视，也可能是一个未知的美妙世界呢。温杳相信，看到了这一切，孟云擎心里的黑暗，将会被这样一个蓝色的梦替代吧。
　　
　　OW潜水证顺利拿到，他们继续乘坐孟云翳的私人飞机回临市。
　　
　　温杳一上飞机就进房间，拉起被子蒙头就睡，带小侄子旅游实在是太累了，不过确实是个和熊孩子增进感情的好方式啊。
　　
　　回到清平园，孟云擎将她送到之后才回家。因为之前说好放假就回清平园住的，大嫂前两天就派人去军属大院那边拿她行李过来了
　　
　　林岚迎上前搂了搂她，温柔地笑着说：“玩得开心吗？”
　　
　　“嗯嗯！”温杳愉悦应道，心中感到极其熨帖，这大概就是在外头疯玩一周之后回家的心情吧。
　　
　　“肉肉在家吗？我给他买了礼物呢。”温杳刚一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去找肉肉小宝贝。
　　
　　很快，肉肉从楼上蹬蹬跳着台阶下来，张开双臂喊着“姑奶奶~”，他的身后是不停提醒他跑慢些的周书遥。
　　
　　温杳笑呵呵地蹲下，也张开双臂，抱了个满怀。
　　
　　**
　　
　　温杳回清平园过上了舒适如养老般的生活。
　　
　　早上六点钟爬起床陪大哥大嫂在园内散步说话，有时还跟着他们做一套健骨操。然后一天就是躲在房间里看书刷题，或者继续陪大嫂摆弄花草，陪大哥下棋喝茶。
　　
　　孟云翳回到家，看到温杳正侧坐在沙发上抱着肉肉，温柔地教他背古诗，唇边笑容恬淡。他脑海中立刻浮现了四个大字：承欢膝下。
　　
　　他捏了捏眉心，有些说不清到底接小姑姑回清平园住是好，还是不好。她在三叔家，有孟云擎带着，还能稍微跳脱活泼些，回了清平园，整个人沉静无比，也实在太佛了。
　　
　　小姑姑辈分是高，可到底才十七岁啊，真不用过得像七十岁。
　　
　　他走到温杳身边叫了声：“小姑姑。”
　　
　　“回来了？”温杳抬头看了一眼雕花木钟，她露出一点笑容，“今天那么早啊。”
　　
　　孟云翳无奈道：“小姑姑，既然放暑假了，不如约着同学出去逛街？”
　　
　　“啊？”温杳在家宅久了，完全没想要出门。
　　
　　孟云翳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
　　
　　温杳一脸懵：“去哪？”
　　
　　孟云翳推了推眼镜，终于想到了个妥帖的去处，问：“去美容会所？”
　　
　　女孩子无论年轻还是年长，肯定都是爱美的，带小姑姑去美容会所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啊？”温杳更懵了，一脸茫然。
　　
　　孟云翳为什么要带她去美容啊？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嫩白的脸蛋。拧起秀气的眉思索半晌，去就去吧，她跟孟云擎这个小侄子从骑马玩到潜水，现在另一个侄子要约她出门，拒绝他似乎不太好。
　　
　　跟家里人说了声后，两人出门。他们没让司机送，也没让保镖跟着。孟云翳亲自开车带着温杳，按照秘书发的地址，来到临市的一家美容会所。
　　
　　秘书一听孟先生是要带姑姑去的，直接选了梵诗。这家会所的位置僻静，不对外开放，属于私人订制，只为少数指定的会员客户服务。
　　
　　没错，客户都是由她们指定的，比如林岚、梁玉华和周书遥，都是最早一批收到会所的邀请函，直接被发展成为她们VIP会员的。
　　
　　看起来这生意做得有些不讲道理，但是梵诗囊括了业内最顶尖的团队，为女性客户提供的都是最顶级服务体验，只要来过一次，就一定会成为它的回头客。
　　
　　秘书先前已经跟会所打过招呼，所以孟云翳陪着温杳进入时，经理和美容顾问已经等候在前厅，热情地当场给温杳办理了VIP会员。
　　
　　其实原本这几天也是要将温杳的会员邀请函寄去孟家的，圈内最近对这位孟家回归的四小姐议论纷纷，她们早已收到风声，温杳当然是她们会所定位的目标客户。
　　
　　可惜她们风声有误，还没打听出温杳的具体年龄，料想孟先生的姑姑就算再年轻，怎么也得三十往上吧，所以安排的美容顾问是针对熟龄女性的Tina。
　　
　　看到孟先生落后一步，陪同一位漂亮的年轻少女走进来时，经理吃惊得表情差点不能自理，但她也是个人精，忙吩咐Tina进去，换另一个美容顾问Amy过来。
　　
　　温杳的专属美容顾问Amy很快来到大堂。
　　她微微弯腰，露出职业笑容：“温小姐，请随我上楼。”
　　
　　温杳歪头看向孟云翳。
　　他温声道：“我在楼下等你。”一楼内里的等候区，是个茶厅书吧。
　　
　　她点了点头，跟着Amy上楼。
　　
　　从门口进来的林巧儿正好看到这一幕，表情有些凝固，不近女色的孟先生居然带着一个年轻女生来梵诗？
　　
　　林巧儿童星出道，在娱乐圈中早已跻身一线，她因着今年演了一部孟氏投资的电影，跟孟先生见过几面。
　　
　　孟云翳表面温柔，但实际对谁都很疏离。她挖空了心思想要接近他，但一直不得门道，原来竟已经被人抢了先！
　　
　　林巧儿挂上笑容：“孟先生，您也在啊。”
　　
　　孟云翳看到她，礼貌地应了声：“嗯。”脑海中搜寻一圈眼前这个女人的名字，好像是个女明星？但名字怎么也想不起来，罢了，不重要的人。
　　
　　他点了点头，转身去等候区。
　　
　　林巧儿捏紧手中的名贵包包，保养精致的指甲都快要抠进软皮里。Tina走过来恭敬道：“林小姐，我们上去吧？”
　　
　　林巧儿深吸一口气，一言不发走在前头。
　　
　　Amy先通过仪器帮助温杳测试肤质，帮她制定美容方案，结果一出来她犯了难。
　　
　　不是说温杳的皮肤情况不好，而是太好了，让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干净通透得连毛孔都看不见，白皙柔嫩富含胶原蛋白，还莹莹泛着水光，比婴儿肌肤也不差几分了，
　　
　　用仪器进行护理都觉得是对她皮肤的一种伤害啊，amy只能对温杳说：“温小姐，您的皮肤状况非常好，不如先去泡浴，然后我让美容师帮你用手法按摩护理？”
　　
　　温杳无所谓地点头，她本来也只是跟孟云翳出来一趟而已。
　　
　　“她去哪儿？”在另一侧的林巧儿目光跟着她离开的背影问Tina。
　　
　　“温小姐去泡浴间。”
　　“那我也去。”她大步跟上。
　　
　　Tina保持着职业操守，以顾客的意见为第一，跑到前方领着她去泡浴间。
　　
　　其实如果按她的专业判断，林巧儿肯定是要以光子仪器激活肌肤或者注射为主的。
　　
　　Tina是专门为熟龄女性服务的，针对的也是熟龄肌肤，林巧儿今年25岁，原本安排的美容顾问不是她，只是林巧儿皮肤状况实在是太差劲了。
　　
　　泡浴是两人一个房间的，可以是牛奶玫瑰艾草等，也可以是药浴。温杳从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跨入盛满药汤的大木桶内，中药独特的馥郁气息蒸上来，十分舒缓。
　　
　　林巧儿走进来，一闻到空气中的味道，就皱眉做作地用手扇风，而后捏住鼻子：“这是什么啊，太臭了，我可不泡这个！”
　　
　　Tina什么刁钻客户没见过，面色不改道：“这是中药药浴，可以起到疏通经络、消除疲劳、解暑祛湿等多种作用，如果您闻不惯，我可以为您安排牛奶玫瑰浴，另外帮您换一个房间。”
　　
　　林巧儿斜睨了一眼温杳说：“不用了，就在这吧。”转身进了更衣间。
　　
　　两人全程无交流，林巧儿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偷眼看不远处的温杳。
　　
　　温杳闭眼靠在木桶内，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倏地她长长的睫羽轻颤，随即睁开，奇怪地看了隔壁的女人一眼。
　　
　　“您有事？”温杳先开口，直言不讳。饶是一个木头人被这么盯着看也有知觉了。
　　
　　“啊，”林巧儿卡住，将心里话愣愣问出口，“你认识孟先生吗？”
　　
　　哪个孟先生？我们一家的孟先生呢。
　　
　　“孟云翳？”温杳直接叫出孟云翳的名字，令林巧儿微微一惊，外界大多人只敢称呼孟先生，她怎么敢这么亲密直呼其名？
　　
　　温杳从她的表情里得到答案，缓声说：“我认识，怎么了？”
　　
　　这样直来直往的对话林巧儿有些招架不住，总不能直接问她跟孟云翳什么关系吧。
　　
　　“我最近拍了一部电影，”林巧儿假意透露说道，“有幸与孟先生吃过几顿便饭。”
　　
　　其实几次吃饭投资商、导演、制片人、主演全都在，只不过她模糊了这个说法。
　　
　　“哦，是吗。”温杳淡淡说道，用的是陈述语气。
　　
　　真不怪她不给人反应，实在是温杳这人也不太会聊天，她总不能问她在哪家餐厅吃了什么吧？或者应该问她拍的电影叫什么？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话题在这里中断，林巧儿哽住，她憋了憋问：“你是孟先生的妹妹？”
　　
　　“不是，”我是他姑姑。温杳没必要告诉她，更没兴趣跟陌生人聊太多，闭上了眼睛，明显是不想再同她搭话的意思。
　　
　　美容师按压着她的头部穴位，温杳舒缓得靠在木桶内昏昏欲睡。
　　
　　她这么年轻，不是妹妹那还能是谁？答案不言而喻，林巧儿胸口堵得慌，嫉妒得头发昏，但心里怎么也不愿相信。
　　
　　是了，这样的小女生孟家怎么会同意她进门？孟先生只是玩玩而已，林巧儿心中隐隐产生期待，对，她还有机会。
　　
　　温杳的回归宴会当时被狗仔拍到照片发上网，但是很快孟云翳就让公关部门出面沟通删除了。
　　
　　孟云翳的想法很简单，他姑姑又不是明星，没必要暴露让公众议论。所以这事只从当时收到邀请的人口中传出，传来传去也只在顶级的那个圈层扩散。
　　
　　“温小姐，可以出来了。”美容师在温杳耳边说。
　　
　　她睁开眼睛，静默一分钟醒了醒神，撑着木桶边站起身来，跨出木桶，美容师从她身后为她穿上浴袍。
　　
　　林巧儿控制不住偷瞄过去，瞥见她瓷白的肌肤和不盈一握的细腰，她似乎不习惯赤\\裸在人前，手臂微微遮挡住，反而更有种欲羞还迎的朦胧美感。猛地收回眼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好气！
　　
　　**
　　
　　温杳冲洗干净，换回自己的衣服，神清气爽地到一楼找孟云翳。
　　
　　他坐在书吧的沙发上，细细翻阅一本外国名著，十分投入。
　　
　　“云翳，”温杳轻声叫他。
　　
　　孟云翳抬起头，微微一笑，合上书放在一边，走到她面前打量几秒。
　　
　　“不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温杳看上去轻松精神了不少，“那我们走吧。”
　　
　　“回去了？”
　　“先去吃饭。”
　　
　　孟云翳带温杳到临市最高的一栋大厦，乘坐电梯直达顶层，这里是临市出名的一家旋转餐厅。
　　
　　温杳在两百多米的楼顶俯瞰临市，天色渐暗。城市与晴米岛的夜景非常不同，但各有特色。临市的夜空没有繁星点点，孤零零的几颗，但往下一看，确实霓虹闪烁、万家灯火，照亮了孤单的夜空。
　　
　　孟云翳没有打扰她，十分体贴地帮她切好牛排，淋上酱汁。
　　“云枝似乎最近有一部新电影上映。要去看看吗？”
　　
　　孟云枝？她的侄女。
　　
　　温杳虽然对孟云枝不熟悉，初次见面时她对自己似乎很不喜欢，但都是一家人，她电影上映了是该去捧场的。
　　
　　“好，那我们吃完饭去看电影吧。”
　　
　　孟云翳含笑颔首。
　　其实除了作为投资商，偶尔出席电影的首映礼，孟云翳也没有外出看过电影，平时最多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用家庭影院看。
　　
　　今天下午也不过是见温杳过得实在单调，想着带她出来过一过年轻人的生活。可是现在孟云翳无奈地发现，他过得更单调乏味啊。
　　
　　他给秘书发信息问去哪看电影。
　　秘书今天第三次收到孟先生的信息，简直欲哭无泪，除了美容会所和餐厅，现在连电影院也要帮着安排了吗？
　　
　　孟先生以后要是谈了女朋友，怕不是她要二十四小时无休待命啊。
　　
　　不过当秘书转念一想，就放心了。她十分了解自家BOSS，就算谈了女朋友，怕是也绝对达不到对温小姐万分之一贴心的。
　　
　　真是羡慕温小姐啊，孟先生这样的侄子，简直就是姑姑贴心的小棉袄呢。
　　
　　所以孟家这两位去看电影，需要包场吗？秘书想了想，温小姐年纪不大，就按照小女生最喜欢的浪漫来安排没错了。她上网找了一家女生喜欢的约会圣地，订好票给孟先生发过去。
　　
　　晚餐结束后，孟云翳开车带她到了城郊的一家汽车影院，径直开到最里处。
　　
　　这对温杳来说也是全新的体验。他们周边停了不少的车，车内都坐有人，车前方是一块巨型荧幕，这有些类似露天影院，相当于在空旷宽广的场地中设置的私密空间。
　　
　　孟云翳在车内调好频，电影很快开始，两人将座椅往后靠了靠，半躺着看。
　　
　　温杳与孟云枝只见过一面，印象中她是个任性的千金大小姐。可是看电影时她很快投入到了孟云枝饰演的角色中去。
　　
　　孟云枝在电影中演的是一个美艳的女特工，她的眼神很有戏，就角色演活了。打斗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为了拍电影专门练过的。电影中有不少危险的场景，看得出她都是亲自上场，并没有用替身。
　　
　　原本以为她进娱乐圈只是玩票性质的，看完电影后，温杳意外地发现，自己想错孟云枝了，她是真心尊重喜爱这个职业的吧。
　　
　　在他们这辆车后面，林巧儿坐在公司的车内狠狠咬牙，电影是一点也没看下去。
　　
　　经纪人在一旁头疼地劝说：“孟先生不是一般人，可不像你以前跟的那些，你可别搞事啊。”
　　
　　“我知道，”林巧儿敷衍道。
　　
　　她从梵诗出来，一路跟他们去旋转餐厅吃饭，看着孟先生屈尊照顾那个女生。又跟着他们来到电影院，周围一片漆黑，车窗关上了，她怎么探头也看不清车内的场景。
　　
　　黑灯瞎火的两个人来这样的汽车电影院还能干什么？看电影吗？！
　　
　　林巧儿扭着屁股坐立不安，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就是憋闷得慌。如果那个女生换成是他，如果孟先生这样对她！
　　
　　另一边，远在京市的孟云枝也发生了一件事儿，这事要是放到其他明星身上肯定就如临大敌了，可是这一位孟小姐偏偏就当没这回事，急坏了经纪人。
　　




31.  第31章   孟云枝的请求


　　孟云枝最近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佛, 坏事一件接着一件来。

　　第一件事是她上周传出欺负同剧组女配角的视频，视频中她语气不好地痛骂那个女生，接着脸色阴沉地打了人家一巴掌。孟云枝脾气是不好，但也不屑于搞这些上不得台面儿的事。

　　她一想到那个女的就心烦, 说话捏得跟尿频尿急似的, 简单的一场戏要NG八百遍！

　　孟云枝脾气上来, 讽刺了两句，她眼泪说掉就掉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这哭戏倒是演得棒棒的。至于扇巴掌只是在试戏，都是借位, 孟云枝戏好，拍出来还真像这么一回事。视频是将这两出剪辑在一起了。

　　那个女配是个十八线小明星，瞄准了这个蹭热度的机会，在微博上各种风花雪月地卖惨，声泪俱下地控诉孟云枝。

　　孟云枝原本就不将她放在眼里，随手一个电话花钱让人把热搜压下去，却没想到这个操作对外就像是坐实了小明星的话，触底反弹, 引发众网友的齐齐声讨。

　　好在孟云枝的粉丝战斗力指数极高, 技术党很快发现视频有问题，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黑行动。不过还是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第二件事是孟云枝在录制一个综艺节目时, 游戏环节中算错了一道非常简单的初中数学题。节目一播出，粉丝嗷嗷叫姐姐好呆萌，更多的却是路人和黑子的嘲讽。

　　网友们还玩起了梗：你的数学是孟云枝教的吗？

　　孟云枝是华国电影学院毕业的, 还在读书时就已经出道，专业成绩顶呱呱，对演戏很有天赋, 当然数理化也是真的极差无比。当初为了高考强行学进去的那些，早就还给老师了。

　　祸不单行，这事还没过，今天的见面会上，孟云枝在读信环节中，一封不到八百字的信读得磕磕碰碰，还不小心念错了好几个字。

　　现在网上热度已经开始发酵，相信明天就会出现新的梗：你的语文也是孟云枝教的吗？

　　孟云枝歪斜斜地躺在沙发上摆弄自己新做的指甲，经纪人快要急疯了。

　　虽说这位大小姐在娱乐圈我行我素、说话直白也被捏出了不少黑料，但都翻不起多大的水花。

　　可这一次若是是稍微处理不好，绝对会对孟云枝的人气造成极大的打击。

　　“云枝，我让工作室发了篇通稿声明，你微博转一下。”经纪人肃色道。

　　孟云枝手上动作一顿，皱了皱眉，食指的指盖上什么时候多了道划痕？新做的美甲都给弄裂了！

　　“云枝！”经纪人又叫了一遍。

　　孟云枝这才转头看他，“你不是有我账号？自己上去转不就行了。”

　　经纪人叹了口气，认命地登上她的微博账号。

　　“光是声明肯定是不够的，”经纪人说，“最近榴莲台要录制一档新的综艺，我帮你接了，你好好表现表现，挽回自己的形象。”

　　“什么综艺？”
　　“叫《我和我的学霸朋友》，明星带上自己的学霸朋友，两两一组。”

　　一听到这名字，孟云枝立刻直直坐起，皱眉，“你上哪儿去给我找个学霸朋友？”

　　她哪有什么学霸朋友？要是接个《我和我的塑料朋友》倒是很多啊，朋友圈里一拎一个准。

　　经纪人是非常了解她们家情况的，一个个给她数道：“怎么没有？你们家就很多，你堂哥孟云言和堂嫂周书遥，临大最年轻的教授夫妇，再说孟先生也是国外名校毕业。”

　　他思忖片刻，接着说：“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去找你那小姑姑，她的长相气质不当明星都可惜了，上次博雅杯比赛也有些热度，你们两个组合肯定能带来高收视率！”

　　“你说温杳？”孟云枝声音骤然拔高，几秒钟之后摇头好笑道，“你可真是会给我出难题。”

　　经纪人一愣，“有什么问题？”

　　孟云枝想到跟温杳初次见面的不欢而散，好吧，是她单方面闹的不愉快。
　　笃定说道：“她不会答应的。”

　　“云枝，这个综艺对你很重要。你们是家人，她不会不帮你的。”

　　孟云枝犹豫半晌，拿出手机，找到“欢乐孟家人”的微信群，点进温杳的名片，手指移到添加好友键上，鼓了鼓下唇，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其实也没那么讨厌温杳，甚至看过博雅杯的视频之后还挺佩服她的。只是第一面见到时心直口快，说了过分的话，总不能让她拉下脸去道歉吧？

　　一个比自己还小好几岁的女生，她可做不到像腹黑的孟云翳和粗线条的孟云擎那样，喊她小姑姑，想想都别扭。

　　孟云枝烦躁地将手机一抛，落在沙发角落里。
　　对经济人说：“帮我订一张明天去临市的机票。”

　　**

　　随着电影逐渐进入高\\潮，温杳完全沉浸在故事剧情中。

　　孟云枝饰演的女特工在执行任务时爱上了电影中的反派，但她最后却不得不杀了那个男人。

　　电影的最后，女特工和反派进行生死决斗，两人决定以一局俄罗斯转盘分出胜负，这是一个很经典的赌命游戏，一念生一念死。

　　左/轮/手/枪里的六个弹巢中装有子弹，每一次开/枪都会有六分之一中弹身亡的可能。

　　只不过这个游戏是执枪对自己的头部射击，更考验勇气。而他们两人是互相用枪指着对方，轮流射击，直到其中一人中枪为止。

　　镜头放慢，男人对女特工扣动了扳机，温杳在车里不由坐直，呼吸都慢了慢。

　　“咔哒”一声，是空枪，女特工这把赌赢了。温杳松随之松了一口气。

　　两人各赢两把，女特工再次对着男人举起了手中的枪，瞄准他的额头。

　　这时，男人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他其实对女特工的手//枪进行了改造，这一发子弹，将会百分之百击出。

　　他早已经爱上了美丽的女特工，这才是他真正的赌局，他在赌，女特工会不会对他开枪。

　　女特工意识到什么，她的眼中闪过挣扎、痛苦、悲凉、果敢……她牢牢记得自己的使命。她闭上了双眼，眼泪自眼角滑落，扣动了扳机。

　　“砰！”随着子弹击出的响声，电影屏幕黑了下来。

　　温杳被女特工最后那个眼神震慑得久久不能回神，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孟云枝演得太好了！”温杳两眼被盈眶的泪水浸得发亮，语气激动地说。

　　身边的孟云翳点了点头，语气没有太多起伏，“云枝一向演技都很好。”

　　电影结束，孟云翳转动方向盘启动车子离开，与身后林巧儿的车子擦身而过。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车子的车牌号，拧了拧眉间，暗暗记下这串数字。这辆车跟了他们一路，有些古怪。

　　回程一路上，温杳不停兴奋地跟孟云翳说迷人的特工和深情的反派。而令孟云翳十分满意的却是，今天与小姑姑这趟约会的效果很不错。

　　温杳觉得自己沉寂已久的少女心都要被这部电影给激活，晚上做梦居然还梦到了。在她的梦里，反派没有死，女特工偷偷救了他，在完成任务以后，退出了组织，带着反派找了一座小城镇躲起来生活。

　　更令温杳万万没想到的是，次日，女特工本人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阮君！？”她叫出了孟云枝饰演的女特工的名字。

　　什么鬼？孟云枝皱眉。

　　温杳自知失言，忙改口说：“啊，我昨晚跟云翳去看了你的新电影。”

　　孟云枝别扭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心想：其实我也不是很在乎她的意见，就是随口这么一问。

　　“演得太棒了！”温杳毫不吝啬地连连称赞，“我昨晚做梦都是女特工呢。”

　　“哦，你喜欢就好。”孟云枝脸上飞红。

　　孟云枝这人，别人说她脾气差，她认；别人说她没文化，她也认。但是，演戏是她最骄傲的事情，如果是无脑批评她的演技，孟云枝绝对会当场气炸。

　　温杳跟孟云枝并不太亲近，就着电影这话题聊了两句之后，她就没话说了。

　　猜她回清平园是找大哥的，指指内屋说了句，“大哥在茶室看报纸呢，”转身要走。

　　“哎，等等。”孟云枝急忙叫住她，下一句小声说道，“我是回来找你的。”

　　“找我？”温杳一脸茫然。

　　“嗯，我们坐下说吧。”孟云枝提步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你找我有什么事呢？”温杳实在想不到她找自己能干嘛。

　　“我就是想问问你，”孟云枝不知怎么开口，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最近有空吗？”

　　“有的，”除了刷题复习，没什么别的事。

　　“我想请你跟我一起上一档综艺，可以吗？”孟云枝捏着自己左手食指，把话问出口。

　　上综艺？她猝不及防地提出来，让温杳瞪大了眼，微微一惊。思考了一会儿，为难道：“上综艺这事我不在行啊……”

　　温杳以为她说的综艺节目就是唱歌演戏玩游戏，脑子里有些懵，这些都不适合她啊。

　　孟云枝一看表情就知道她想岔了，摆摆手说：“这个综艺你可以的，叫做《我和我的学霸朋友》，你就是我的学霸朋友啊，我们组队比赛，这节目完全是拼智商的。”

　　见温杳还是犹豫，孟云枝咬咬牙说出她的窘境，“我最近因为一些事黑料缠身，也是想借着这档综艺挽回人气的。”

　　上网搜了自己的娱乐新闻，递给她看。温杳接过手机，低头仔细阅读，越往下看表情越凝重。

　　孟云枝不知不觉敞开了说，她其实也不是全然不在乎的，谁喜欢看到网络上都在骂自己呀。

　　“视频是剪辑合成的，我承认的数学是真的差，偏科还不行么！至于那个读信，”她一脸愤懑，几乎要仰天怒吼，“实在是那个写信的人字太丑了啊！”这事她是真的冤！

　　孟云枝的情绪很能感染人，温杳完全Get到了她的心声，孟云枝是她的侄女，遇到事了在她能力范围她不可能不帮。

　　温杳点了点头，说：“可以。”

　　什么？孟云枝不敢相信这么轻轻松松就能说服她参加节目，不敢相信温杳这么简单地就答应帮自己。

　　今天出发来临市前，按经纪人的原话，就算跪着也得把温杳求来。孟云枝自然是不屑的，大不了出钱请一个人陪她参加，实在不行就付违约金。她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温杳好整以暇地说：“我答应你上节目，但是我先跟你说好，天外有天，比我厉害的人多得是，我不能保证我们一定能赢。当然，答应你了我就会全力以赴。”

　　“没问题，”孟云枝大方笑道，“我尽量不坑你。”

　　话说到这，两人既然要一起上节目，还有嫌隙就说不过去了。孟云枝主动说：“上一次见面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是要我叫你小姑姑，我还是叫不出口。”

　　温杳冲她比了个“OK”的姿势，说：“上次的事我忘了。随便你，反正都是一家人，怎么叫都一样。”

　　骨子里都是直来直去的人，两句话下来，彻底冰释前嫌。

　　突然，孟云枝的电话铃声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经纪人。

　　“喂？”
　　“怎么样了？”

　　孟云枝露出一点得意，“我亲自出马，那还用说？”

　　“她答应了？太好了！那我让手里的大V放出消息。”经纪人语带兴奋。

　　“嗯，你到时候把节目流程发给我看看。”

　　“好，那你明天带温杳一起回京市，”经纪人忽然想到了个主意，“对了，你们不如先一起开个直播预预热？”

　　“直播？”孟云枝下意识要拒绝。

　　“现在很多明星都开直播了，你不是说跟温杳不熟吗？别到时候上节目露馅了，一起搞个直播还能拉近距离。”经纪人继续游说。

　　孟云枝侧头问：“我经纪人说要我们一起开直播，你可以吗？”

　　温杳抬眼答：“可以。”她不懂直播，但两个人一起对着屏幕也没什么好怕的，综艺都答应上了，拒绝直播就显得矫情了。

　　得到她的允许，孟云枝嘴巴凑近话筒说：“她同意了，帮我弄个账号，今天下午三点开。”

　　“好，我上微博发通知。”经纪人说完挂了电话。

　　**

　　孟云擎走进客厅时，孟云枝正在给温杳化妆。

　　看到孟云枝拿一支黑笔往温杳的眼睛戳，他一脸惊恐，“你干嘛？”

　　孟云枝停下手上的动作，“化妆啊。”

　　眼睛睁不开的温杳听到他的声音，朝着门口方向招了招手。

　　孟云擎在坐在沙发上，长腿无处安放，茶几地面沙发全都摆满了孟云枝的化妆品和工具。

　　他缩在单人沙发上，撑着脑袋端详那两人，一脸不能理解。

　　为什么眼睛上要画一道黑？眼皮要扫上几种颜色？
　　都这么白了还要刷粉？刷完腮上又扫一层红粉，扫完再扑一层粉盖住？
　　这么一丁点嘴唇叠涂了几次又是为什么？不都是红色吗！

　　温杳抿了抿嘴唇上的口红，歪头对他浅浅一笑，顾盼生辉，孟云擎一时间竟缓不过神来。

　　这这这也太神奇了！

　　孟云枝勾了勾温杳的下巴，满意地笑。转过头看向愣神的孟云擎：“小子，怎么样？”

　　孟云擎冲她比了个大拇指，问她们：“你们两这是要出门？”

　　“没有，我们要直播，”温杳直接告诉他，“对了，我准备要跟云枝去京市录节目。”

　　他惊诧，“你也要出道？”

　　温杳摇头，“没有没有，就是帮个忙。你去吗？”

　　“去啊。”孟云擎闲得发慌，再说了，梁女士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他打包好寄去京市，跟着温杳的。

　　“我们开始吧，”孟云枝上楼找周书遥要了个手机支架，调整好角度。

　　下载好直播软件，她登录了账号。
　　“接下来怎么弄？”懵了。

　　温杳凑过来说：“我看看，点这个？”屏幕是打横放的，她趴坐着，整张脸怼上屏幕去研究。

　　于是当孟云枝的粉丝潮水般涌进直播间时，直直对上温杳巨大无比的侧脸。

　　[艾玛，吓我一跳。这是谁呀？云枝呢？]
　　[天哪妈妈，我看到了小仙女！]
　　[脸离得那么近，还是零瑕疵诶，皮肤好得过分了，好酸！]
　　[呵呵，我再也不会拿脸大当颜值低的借口了，我不是脸大，我纯粹只是貌丑。]
　　[她好像还不知道直播开始了哈哈哈。]

　　“好像可以了？”温杳坐回沙发上，与孟云枝面面相觑，“所以现在是有人在看了对吧？”

　　孟云枝也不是很懂，两人并排坐在一起，她说：“不管有没有，先打招呼再说。”

　　不约而同的，她们一人伸出左手，一人伸出右手，尴尬一笑：“Hi，大家好。”然后同时陷入沉默。

　　“这样不对吧？”温杳点了点下巴，“还有弹幕的啊！”

　　难怪，总觉得不对劲，没有弹幕的直播没有灵魂啊！刚才估计点错关了弹幕，温杳无奈地再次凑近屏幕，去找弹幕在哪，一不小心退出了直播间。

　　[？？？]
　　[怎么回事，掉线了？]
　　[哈哈哈哈好可爱，xswl]

　　好不容易爬回直播间，顺利找到弹幕开关。流水一般的刷屏让两人应接不暇。

　　[云枝，你不要在意这几天外面的流言蜚语，我们永远跟你在一起！]
　　[云枝云枝，听说你要去参加一个《我和我的学霸朋友》的综艺？]

　　孟云枝看了一眼弹幕回答：“对，准备开始录制了。”

　　[哇！我看到角落的沙发里有个大帅哥在玩手机。]
　　[是跟哪个朋友参加节目呀？身边的小仙女吗？]
　　[朋友是角落的大帅比我也很可以啊！]

　　“不是他，”孟云枝一脸嫌弃，“那是我的傻、逼、弟、弟。”

　　弹幕瞬间一片“哈哈哈哈”，而京市正在看直播的经纪人扶额头痛不已，她这话一出，肯定又有营销号黑孟云枝说话粗俗了，早知道不让她直播了，越说暴露越多。

　　孟云枝将温杳往前推了推：“这才是我的学霸朋友。”

　　这才开始没多久，直播间里已经超过了50万人，温杳不适应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人。

　　她有些紧张地舔了舔下唇，伸手晃了晃说：“你们好，我是温杳。”

　　随着她这动作，屏幕上她的手变成了个毛绒绒的猫爪子，头顶上也多了两只猫耳朵，脸上有个小巧的猫鼻子，颊边还各带了三撇。

　　她脖子往后一缩：“惹，这什么啊？”

　　孟云枝蹲在屏幕旁边哈哈一笑：“我开了贴纸滤镜，萌不萌？”
　　她一动，整张脸套上了一个小熊头套。

　　温杳一脸拒绝，眯着眼左躲右闪，那猫贴纸就跟粘在她脸上似的，她下意识动手做了个赶走的姿势，手一摇变成了可爱的猫爪子。

　　最后只能挫败地坐好，假装看不到。

　　弹幕上，孟云枝的粉丝很友好地刷屏跟她打招呼。

　　[杳杳你好！]
　　[哈哈哈杳杳好萌啊。]
　　[小熊和小猫的CP我可以！]

　　“滴滴，”两声，手机屏幕上闪出一个提示框：电量告急。

　　温杳往上一瞧，只剩百分之二的电量了，忙召唤孟云擎救急。
　　“云擎，快拿个充电器过来！要关机了。”

　　下一秒，手机跳出一条短信，孟云枝一瞥，手机欠费倒计时信息。
　　“孟云擎，赶紧给我充话费！要断网了。”

　　孟云擎身子一抖，不明白他这个路人甲怎么一下子跃升英雄主角。左手捞上充电器给温杳扔过去，右手点进手机充值页面，给孟云枝充了一千块钱话费。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终于开始正常直播。温杳渐入佳境，跟孟云枝配合得十分默契。

　　他们两人正跟粉丝聊着，温杳发现除了弹幕，直播间上方还刷起了各种礼物，小的有糖果蛋糕玫瑰花，大的有邮轮飞机火箭炮。

　　她扯了扯孟云枝，“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发点红包出去？”

　　“啊，”孟云枝会意，“不过我这个直播账号里没钱啊，还要充值。”

　　两人下意识地齐齐转过头，翘着二郎腿的孟云擎后背一凉，从手机屏幕抬起头。

　　无比悲催的，“你们不就是馋我的钱吗！？”




32.  第32章   给小姑姑排面

　　直播间内一片欢乐的哈哈哈, 统一刷起了“心疼弟弟”。
　　
　　孟云擎转念一想，温杳是第一次开直播，他这个做侄子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啊。不说别的，礼物榜单上第一名必须是他！
　　
　　于是下载了软件, 爬进直播间给她刷礼物。
　　
　　“用户你擎哥送给主播蓝色妖姬。”
　　“用户你擎哥送给主播飞机。”
　　“用户你擎哥送给主播豪华游轮。”
　　……
　　
　　连续五分钟, 孟云擎屠版送礼, 直接荣获直播间的第一个骑士勋章。
　　
　　温杳乍看被吓一跳，歪头去看闲适地坐在沙发上的孟云擎, 他有力的食指不停地戳点屏幕，眼睛不看, 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孟云擎就这样连着点了五分钟，手都要累抽了。
　　
　　温杳心痛啊，两人距离不到两米，面对面转账它不香吗！为什么还要让直播平台分掉一半？
　　
　　但是，更应该提醒他的是另外一件事。
　　“云擎。”
　　“？”
　　“你是不是不知道，”温杳缓淡说道，“送礼物是可以填写数量的，不用一直点。”
　　“！”
　　
　　孟云枝很不给面子地笑趴下。
　　
　　直播过半, 孟云枝陡然想到, 今天直播的目的是要隆重推出她的学霸朋友温杳啊。
　　
　　捻着下巴想了会儿，她说：“不然, 你教他们做题？上一堂网课？”
　　
　　弹幕静默一瞬。
　　[云枝你是魔鬼吗！]
　　[我翘掉补习班的课来看直播，结果你还要给我上网课？]
　　[可以可以，你说了算, 大不了我就关掉声音只看脸吧。]
　　
　　孟云枝痛心疾首：“我都被黑成文盲了，你们身为我的粉丝还没点上进心，这怎么行？”
　　
　　[虽然但是, 文盲这锅我们不背！]
　　[不是，大家听我说，学起来！让大家康康蒸煮没文化，但我们粉丝们好学啊（狗头）！]
　　[哈哈哈哈有道理，杳杳快上课，我已经准备好笔和小本本了。]
　　
　　这直播歪得让温杳措手不及，一脸茫然，“不是，我怎么突然要上课了？”
　　
　　“我们去你房间，”孟云枝转过头对着屏幕说了句，“先关了，过十分钟回来。”语毕，毫不留情地掐断直播。
　　
　　温杳翻出所有的习题册，为难道：“我上哪一门？”
　　
　　孟云枝瞥了一眼，忙一手捂住眼睛逃开，“你别让我看到这些，我头晕——你哪科好挑哪本吧，随便来。”
　　
　　温杳收好，留下一本高三数学的，这本叫《挑战极限》的题册，她最近很喜欢拿来做，上面的题目非常有意思。
　　
　　再次点开直播，观众看到温杳和孟云枝并排坐在书桌前，温杳嫣然一笑，他们还没回过神来，一波彩虹屁正在打字框蓄势待发，她已经迅速低下头去，开始……做题？
　　
　　所有人看着屏幕里的少女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专注地在写数学题，速度非常快，有些题目直接心算填上答案。
　　
　　现在她正在做一道大题，显然她的思路很清晰，扯过空白稿纸，刷刷就将计算步骤整齐罗列出来。
　　
　　[准高三学生，正好有同款。我们数学老师不建议我们买，说这出题人就是敌人派来打击我们自信心的！我偏不信邪，买来写了一道题，现在用来垫桌角。]
　　
　　[我题目都没看完，她怎么就填上答案了？流下了弱智的泪水。]
　　
　　[云枝，能不能叫杳杳给我们讲一下现在写的这道大题啊？跟我们老师布置的作业有点像。]
　　
　　孟云枝撑着下巴看了会儿，余光瞄了一眼题目，忙撤回目光，头晕！
　　
　　她闭着眼睛戳了戳温杳的肩膀，“弹幕让你讲解一下这道大题。”
　　
　　“好，”温杳让孟云枝帮忙竖起习题册，自己拿起稿纸，“这道题我想了三种解法，第一种是运用书本上学习的知识概念按部就班，第二种是我自己想的一个比较简洁的思路逆推。”
　　
　　虽然做题时迅速，有时还跳着来，但讲题时很有小老师的姿态，考虑到了在听的每一个人，声音不疾不徐，尽量讲得浅显明晰。
　　
　　[怎么回事？我我我听懂了我这辈子从没懂过的数学啊！]
　　[第二种方法是怎么想到的啊！怎么可能想得到啊啊啊！]
　　
　　温杳浏览了一下弹幕，见部分人表示听明白了，继续讲第三种解法。
　　“考虑到直播间有大学的学长学姐们，第三种方法跟大家探讨一下，我运用到了高等数学的知识……”
　　
　　[好的，高等数学，接下来我可以闭嘴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别别别，别学长学姐，别探讨，我不配。（望天落泪JPG）]
　　
　　温杳最后微笑着总结：“其实呢，运用微积分来解高中的切线和最值问题是非常方便的，啊，还有洛必达法则也很好用。不过建议大家在做高考卷大题的时候最好不要这样写，因为是按步骤给分的。”
　　
　　[你放心，我不会这样写的，因为，我不会啊。]
　　
　　[谢谢杳杳，今天干货满满。]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内粉丝自发地开始送礼。
　　
　　温杳正要摆手说不用，有几个人进入直播间，二话不说干脆地刷礼物，ID还十分熟悉。
　　
　　“用户山林川泽送给主播火箭X9999”
　　“用户云翳送给主播豪华游轮X9999”
　　“用户岚送给主播飞机X9999”
　　“用户请叫我梁女士送给主播飞机X9999”
　　……
　　
　　孟云擎第一骑士的位置被无情剥夺。
　　
　　起因是他几分钟前将直播分享到家族群内，孟山泽和林岚拿手机兴冲冲地来到客厅。“小妹的这个直播怎么去看？”
　　
　　他十分好心地帮大伯大娘下载好APP，教他们怎么充值，怎么送礼物。
　　
　　“用户你擎哥送给主播蓝色妖姬X9999”
　　
　　孟云擎探头看正中央沙发上，大伯依旧严肃，大娘依旧端庄，但两人戴着老花镜，将手机移远，头稍稍后仰，眯着眼手上几十万几十万地送礼。
　　
　　算了，这样的大佬，拼不过拼不过。
　　
　　直播间内早就被这波突然炸出来的礼物公告吓傻，平台上一下子窜上了热门第一，很多路人跑过来围观这个盛况。
　　
　　[我一进来，正在上网课？什么情况？]
　　[非粉，就是进来康康最纯粹的砸钱。]
　　[是托吧，孟云枝这波营销，我服了。]
　　[楼上别酸了，孟云枝是豪门千金，家人朋友出手豪气有什么奇怪的？]
　　
　　微博上“孟云枝 直播”的词条热度不断攀升，很快就登顶，更多的人涌入直播间，接近尾声时人数已经突破了六千万，创下了新手明星第一次直播的最高记录。
　　
　　经纪人看得瞠目结舌，这热搜他可没花一分钱啊，全都是真实的流量啊。
　　
　　对，他们团队确实是没花一分钱，但羊毛出在羊身上，孟云枝的家人们加起来都不知道今天往里面砸了多少……
　　
　　房间里，温杳扶额，肯定是孟云擎叫他们来的。观众大概不知道，传说中的孟家人全聚齐在这了！
　　
　　孟云枝捏住自己的大腿才不至于笑到失态，还说开直播为后面的节目预热，这简直就是大火爆炒啊，再说今天刷的这些可全都进了她的口袋！
　　
　　**
　　
　　次日，孟云枝就带着温杳回了京市，身后还一拖一的跟来了个孟云擎。
　　
　　孟云枝是温杳的二哥孟山进的女儿，孟山进负责家族在京市这边的产业，他们一家长居京市，不过还是与临市的家人们的关系非常好。
　　
　　三人先回到孟云枝的家中，位于京市近郊的带花园的欧式风情别墅，尽显雍容华贵。
　　
　　孟云枝的经纪人已经等候在客厅，他们一进去，孟云枝跟他凑到旁边说综艺的事。
　　
　　她的母亲，温杳的二嫂黎慧亲切地招呼他们。
　　“快过来，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了点心。”
　　
　　温杳迟疑地看了一眼孟云枝。
　　黎慧过来挽着她往餐厅走去：“不用管她，整天不务正业，忙这些有的没的。”
　　
　　孟云枝听到她说的话，不高兴地抬起头说：“妈，我怎么不务正业了？”
　　
　　“拍戏也叫正业？”黎慧有些恼怒，“现在还要把小妹也拉来掺和。”
　　
　　孟云枝倏地站起身来。经纪人十分尴尬，勉强笑笑，求助地看向温杳。
　　
　　温杳不了解她们家情况，眼下却只能站出来打个圆场，转移黎慧的注意力，“二嫂，我饿了。先去吃东西吧。”
　　
　　“哦，好、好，在这边。”黎慧不再多说其他。
　　
　　但一路上忍不住叨叨：“不好意思啊小妹，我们家云枝还非拉你过来捣鼓她那些破事，没影响到你吧？”
　　
　　“没有，”温杳摇了摇头，试探道，“我看云枝好像挺喜欢当演员的。”
　　
　　“她哪里是喜欢？就是贪玩而已，从小到大没一件事能做久的，”黎慧抱怨说。
　　
　　温杳不了解情况不予置评。
　　
　　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女儿，黎慧露出几分心疼，“最近在网上都被骂成什么样儿了，真当我不上网？哪家小姐像她这样的，哎。”
　　
　　“那些人都是看个热闹，没两天就忘了。”温杳忙宽慰她说。
　　
　　榴莲台这档《我和我的学霸朋友》综艺录制的时间很紧，孟云枝和温杳当天下午去签了合同，她们只签头三期节目。
　　
　　第二天就要立即赶往录制现场了。节目采取的形式是全程同步网上直播，剪辑之后上星在卫视播出。
　　
　　这个节目做得很大胆，没有剧本，到现场才会告诉嘉宾节目的具体形式，而且每一期都不同。节目中有五位明星嘉宾，他们每人分别请来一位自己的学霸朋友，两两一组，一共五组进行比拼。
　　
　　今天要拍宣传片和海报，然后录一个先导片，嘉宾们的见面会。
　　
　　经纪人注意到跟在温杳身后高大英俊的少年，奇怪问：“这位是？”
　　
　　温杳张了张口，孟云擎先插嘴说：“哦，我是孟云擎，她的助理。”语气无比自然。
　　
　　经纪人差点没噎住，孟云擎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小霸王孟少来当助理？你们孟家可真会给自家人上排面啊。
　　
　　说来也巧，温杳在化妆间内还见到了个认识的人，准确来说她们只能算见过面。
　　
　　是前两天在梵诗遇到的那个奇奇怪怪的女人，叫林巧儿的女明星。
　　
　　林巧儿当然是作为明星嘉宾来的，她的所谓学霸朋友毕业于国外的知名大学，个子高皮肤白，文质彬彬的，形象很不错，想要利用学霸人设出道。
　　
　　两人一拍即合，算是互相利用，其实之前并不认识。
　　
　　林巧儿自然也看到了她，她不认识温杳身后的孟云擎，但谁不知道孟云枝的身份啊？
　　
　　没想到这个温杳为了套住孟云翳，还故意来讨好他的妹妹孟云枝，这女孩子倒是个有些手段的。
　　
　　她们还没熟到互相打招呼的地步。
　　
　　温杳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跟孟云枝进了小房间。
　　
　　林巧儿默不作声，偷偷翻了个白眼，转回身子继续化妆。没过多久，整个化妆间只听到她挑剔的声音。
　　
　　“你用的这是哪个牌子的就往我脸上乱抹？”
　　“你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新人吧？”
　　“你给我化成这个样子能上镜？去换一个！”
　　
　　房间另一头孟云枝嗤笑，“人丑多作怪。”
　　
　　孟云擎提着温杳的背包，找个椅子坐下，刚点开一局游戏，满脸不耐烦：“她吵死了。”
　　
　　孟云枝有自己专门的造型团队，今天同时负责她们两个人有些忙不过来。
　　
　　被林巧儿挑刺赶离的那个女造型师走进来，尴尬地问：“你们需要帮忙吗？”
　　
　　“要的！谢谢啊。”
　　
　　这位女造型师在行业内很多年了，不是什么新人，大家早就听说了林巧儿难伺候的，根本没人觉得是她的技术有问题。
　　
　　她去帮温杳化妆，同样的手法，换一个人就完全不同。温杳底子好，淡淡的妆容，效果就已经是展现到了极致。
　　
　　她们的小房间门口站了个人，温杳从镜子中与那人目光相接。
　　
　　微诧，这个世界真是小啊！又是个认识的人。
　　
　　门口站着的正是在回归晚宴上见过的江馨怡，她猜测的穆厉庭准女友。
　　
　　江馨怡是作为学霸嘉宾来参加节目的，她交友圈子广，娱乐圈内也有几个好友。
　　
　　这个节目的镇场嘉宾不是林巧儿也不是孟云枝，而是第一次参加综艺、口碑和流量都绝佳的影帝卫容。而江馨怡正是他邀请来的学霸好友。
　　
　　“温小姐，孟小姐，”江馨怡主动过来。
　　
　　孟云枝不咸不淡地抬了抬手作答。
　　
　　“江小姐，你也是来参加节目的？”
　　
　　“对，称呼名字就好了。”江馨怡意味不明地说，“没想到，我们第二次见面就成了对手。”
　　
　　江馨怡这人美丽聪明，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温杳目前对她的印象尚可。
　　
　　落落大方地笑道：“是啊，谁能想到呢。”确实是难以预料，江家这两姐妹，前不久才跟江馨月比完，现在又要跟姐姐江馨怡比。
　　
　　跟江馨月比起来，江馨怡绝对是个难以取胜的大BOSS了，抱着闲散态度而来的温杳被激起了几分战意。
　　
　　孟云枝和温杳做好造型走出化妆间，与林巧儿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她们两人走在一起，一个艳丽贵气不显媚俗，一个清丽柔美不显娇弱，画面十分冲击，简直是绝配。
　　
　　但是令林巧儿最在意的是，同样的造型师，林巧儿她自己都不要的造型师，把温杳化得跟天仙儿似的，其他人怎么看？
　　
　　这不就是在打她的脸，说她不如温杳吗！？林巧儿的脸色难看地甩头就走，打着厚粉底的脸色很是僵硬。
　　
　　她的心思太好懂，温杳一眼看穿，颇觉得好笑。
　　
　　摸摸脸苦恼说道：“这就打击到她了？”她难得这样调侃自己的容貌。
　　
　　孟云枝讽笑，“这就叫打击？还没完呢。”
　　




33.  第33章   平平无奇的女高中生

　　摄影棚内。
　　
　　影帝卫容和江馨怡第一组去拍, 温杳她们坐在旁边等。
　　
　　她们两人都穿着白衬衣姐妹装，无论温杳的素雅，还是孟云枝的性感，都浑然天成。
　　
　　“嗨！”一个身形挺拔、五官精致的男艺人站在她们面前。
　　
　　安北霖是时下最流行的小鲜肉类型, 不到20岁的年轻爱豆, 长相气质无可挑剔, 唱跳俱佳。
　　
　　“你们也是来参加节目的吧？我是安北霖。”他十分热情地跟两人介绍身边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这是我朋友何明以, 他是这一届临市的理科状元，也是今年录取到临大的最高分。”
　　
　　临大和京大是国内文理Top1的学府, 只要说是临大的学生，就已经是最响亮的名牌，而面前这位看上去不善言语的男孩子，还是临大的最高分，那绝对是学霸中的学霸了。
　　
　　温杳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我叫温杳，你真厉害呀！节目中多多指教。”
　　
　　“嗯, ”何明以面上一红, 点了点头。他不是高冷，只是容易害羞。
　　
　　孟云枝倒是对另外一件事格外感兴趣。
　　一脸八卦问：“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看起来完全不搭啊。
　　
　　安北霖哈哈一笑, 说：“看不出来吧？我们是好兄弟，从小学开始就是同桌。只不过后来我去当练习生出道了。”
　　
　　孟云枝恍然大悟。温杳觉得不稀奇，可能性格互补的两人更容易相处吧。
　　
　　“那小安在节目里可要多照顾你的同学哦, 别让他被人欺负了。”旁边同样在等拍摄林巧儿见这几人相谈甚欢，不甘落寞地插嘴道，语气阴阳怪气的。
　　
　　安北霖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明白这位怎么就自来熟喊小安了，更不明白怎么一句话的功夫，老同学就要被人欺负了。
　　
　　他打掩护笑笑：“不会啊，前辈们都很和善友好。”
　　
　　孟云枝一点不给她面子，翻了个白眼，假意看向温杳说：“奇怪，怎么有的人就只能看到欺负什么的？”
　　
　　“大概什么样的人，看到的就是什么吧。”温杳配合她答。既然答应孟云枝参加节目，当然是完全站在她这边的了。
　　
　　回到孟家，别的没学会，孟家人一脉相承的护短本色，温杳学了个十足。
　　
　　孟云枝跟林巧儿都是当红小花旦，圈内资源就这么多，两人算是竞争对手。
　　
　　但孟云枝就是瞧不上林巧儿这个人，林巧儿童星出道，在她面前自诩是前辈，摆出一副不与小辈争执的模样，但背后可没少拉踩。
　　
　　这段时间她被全网黑，林巧儿买通稿落井下石，还想使手段趁机抢她几个资源，这些阴损事真以为她查不出来？
　　
　　哦，但是不好意思，孟家孟小姐的资源可没人抢得动。
　　
　　另一边，卫容和江馨怡正好结束拍摄走过来。
　　
　　影帝卫容已经四十多岁了，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但身上散发着一种岁月沉淀下的气质，沉稳儒雅。
　　
　　卫容的成绩完全是用出神入化的演技和流血流汗的毅力拼来的，曾经顶得上娱乐圈内流量的半边天。
　　
　　他现在是华国电影协会的会长，不单单是演员，他的成就在圈内已经能称得上是德艺双馨的艺术家了。他这几年在荧幕前并不活跃，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真人秀综艺节目。
　　
　　他是在场资历最深的前辈，见他过来，没人敢再开口说不愉快的话题，纷纷挺直脊背，礼貌地跟他打招呼。
　　
　　卫容将视线一一扫过这一排年轻的男女，最后目光停在了温杳身上。
　　
　　他笑容和煦，“你们好。温杳，你好。”
　　
　　“卫先生，您好。”温杳与他对视。
　　
　　他这一声问候十分奇怪，蕴含着太多意思，没人能看懂。单独将温杳和他们区分开来，就说明他早就认识温杳啊，但看两人似乎又是第一次见面。
　　
　　卫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一走，这群人都炸开了锅。
　　“温杳，你和我偶像以前认识啊？”安北霖星星眼问。
　　
　　卫容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偶像，看温杳的样子，还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没想到竟和影帝认识？
　　
　　林巧儿觉得不可思议，但她可拉不下脸问，坐到旁边满脸嫉妒神色压不住，故作不感兴趣，偷偷竖起耳朵来听。
　　
　　可温杳没有满足她的好奇，只囫囵回答说：“唔，算是吧。”
　　
　　她侧过头问孟云枝：“是不是轮到我们了？”
　　
　　孟云枝说是，与她前去拍摄宣传照。
　　
　　温杳在孟云枝耳边偷偷说了句，“卫先生以前很得老爷子的赏识。”当是解释她和卫容的关系。说起来，他们两人这是第一次见面，却是有些渊源的。
　　
　　“哦，”孟云枝明白了，开玩笑说，“那我以后可要抱紧小姑姑的大腿了。”
　　
　　温杳无奈，没想到孟云枝第一次叫她小姑姑，还是借了卫容的光。
　　
　　后来孟云枝转念一想，不对啊，她也是爷爷的孙女，怎么卫容没有单独叫她？还有蹲在角落打游戏的孟云擎，卫容也没叫啊？她百思不得其解。
　　
　　与卫容同行离开的江馨怡忍不住好奇问：“您认识温杳？”
　　
　　卫容笑了笑，反问道：“她不是孟家的四小姐吗？”
　　
　　江馨怡不再多问，心中继续存疑。卫容这话，是说他知道温杳的身份，却没明说他是否与温杳相识。
　　
　　温杳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镜头。一开始很紧张，有些放不开。好在她的学习能力强，也多亏孟云枝的引导，温杳很快忘记了摄影师的存在，很快配合孟云枝完成了她们这组的拍摄。
　　
　　**
　　
　　休息过后，晚上正式进行录制。她们来到榴莲台的录影棚时，其他几组的嘉宾都已经在后台聚齐了。
　　
　　除了白天已经见过的其他三组，还有一组是温杳没见过的。
　　
　　其中一位三十多岁，光头长相十分欢喜，温杳以前经常在电视节目上见到，是著名的喜剧演员、主持人秦常。
　　
　　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儿子，今年12岁的秦浩，连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的温杳都听说过，秦常的儿子是个小天才。
　　
　　有秦常和秦浩小朋友在，后台一片欢声笑语。
　　
　　温杳偷眼看场上，现场导演正在组织观众调动气氛。这个棚不算大，却也来了好几百人。
　　
　　深吸了口气，卫容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开玩笑说：“别紧张，就当台下都是萝卜。”
　　
　　温杳回头看了他一眼，噗嗤笑出了声。
　　
　　录制正式开始，主持人跟观众聊了几句之后，分组请出嘉宾。
　　
　　“第一组的明星嘉宾是从小就出演电视剧，陪伴大家多年的女演员，和她毕业于M国大学的朋友。”主持人故意顿了顿，“让我们掌声有请林巧儿和邹铭凯！”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林巧儿表情不好看了，安排她最先上台，是不是节目组觉得她在五组明星嘉宾里面名气最低？
　　
　　林巧儿心想，卫容肯定是压轴出场，按她的资历，孟云枝和安北霖怎么也得在她前头吧，怎么会把她排在第一个！
　　
　　但她很快调整好，挽着邹铭凯缓缓走上舞台中央。
　　
　　“大家好，我是林巧儿，这位是我的学霸朋友邹铭凯。”林巧儿挂上笑容，温温柔柔地说道，“铭凯从M国大学毕业，前两个月才回国。”
　　
　　主持人故作八卦挤了挤眼，说：“铭凯长得很帅啊，不知道还以为是已经出道的演员呢。不知道二位的关系是？”
　　
　　林巧儿按照之前跟邹铭凯对好的台词说：“我有一年去M国参加时装周，后来在铭凯的学校拍摄时尚杂志封面的时候，一个人不小心迷路了，是铭凯帮了我。”
　　
　　邹铭凯温柔地看着林巧儿，“我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后来才知道她是个明星。加了微信之后才发现巧儿不但长得漂亮，还很喜欢看书，是个很有内涵的女生，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
　　
　　主持人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他语气夸张，台下观众会意发出笑声。
　　
　　“只是朋友啦，”林巧儿羞涩地笑笑。经纪人有提醒过她，为了这次综艺他们这组的热度，可以跟邹铭凯炒炒cp。
　　
　　后台能听到台上的对话，孟云枝嘴角微微一抽，一个白眼翻上了天际。“我的耳朵都要辣聋了！”
　　
　　温杳不动声色，心里暗笑。无辜的小白兔偶遇海外高材生，高材生发现小白兔竟是国内当红女明星，高材生发现小白兔其实知性又有内涵？林巧儿的团队里怕是养着一个编剧？
　　
　　“接下来第二组嘉宾，这一位是去年选秀节目中脱颖而出的，对，是你们的小哥哥！”
　　
　　台下观众的尖叫声几乎要把顶棚掀翻，“安北霖！！！”
　　
　　主持人迅速接上，“让我们欢迎安北霖，以及他的学霸朋友，今年临市的理科状元何明以！”
　　
　　在现场源源不断的尖叫声下，安北霖和何明以登场。
　　
　　在舞台上的何明以稍显局促和木讷，不太顺畅地介绍完自己的名字之后不再说话。
　　
　　安北霖接过话筒跟台下观众问好，笑容阳光帅气。
　　
　　他一手揽住何明以的肩，“我跟何明以从小学开始就是同桌了，他可是个大学霸，刚结束的高考，他以最高分录取临大。”
　　
　　安北霖哀怨地看了何明以一眼，“哎，同桌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没分点智商给我呢？”
　　
　　观众们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他们感情真的很好呢。”温杳羡慕说。
　　
　　安北霖这番话，完完全全是在观众面前降低自己，恰到好处地抬高了何明以。同时照顾了情绪紧张的朋友。这样一对比，林巧儿那组就更加显得做作了。
　　
　　“第三组嘉宾，他们是一对父子组合……”主持人还没说完，神秘地眨眨眼，台下观众反应过来，齐声叫出了秦常和秦浩的名字。
　　
　　秦常牵着儿子欢快地跑着上台。
　　
　　秦浩穿着一套小西装，看上去端着一副小大人似的成熟模样，但虎头虎脑的，不经意间透着天真。
　　
　　“秦老师怎么会想到带上小浩浩来参加这个节目呢？”
　　
　　秦常摸摸自己的光头，笑着说：“我一接到节目组的邀请，就说合适啊，我家小浩浩就是我的学霸朋友！”
　　
　　“网友都说我是傻大个，我就领浩浩来让大家看看。我不服！”他满脸严肃，下一秒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傻，但我儿子天才啊。”
　　
　　顿时，哄堂大笑。主持人都笑弯了腰，给他鞠了个躬，“要不秦老师，还是您来主持？”
　　
　　秦常咳了两声，顺势说：“那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下一组嘉宾，在热映的电影《谍》中，她饰演了一位美丽与勇气兼具的女特工……”
　　
　　“孟云枝！”
　　
　　两个美人缓步走上舞台，她们两人站在一起太具有视觉冲突感，观众静默一秒后，炸出疯狂的尖叫和赞叹声。
　　
　　“云枝我就不用多介绍了，不如你来介绍一下身边的这位小仙女？”
　　
　　孟云枝拿起话筒，“我身边的这位温杳，嗯，我们关系很特别。她在雅哲中学上学，是一名准高三生。”
　　
　　“大家好，我叫温杳，和云枝的关系……很特别，”温杳再一次说了这话，钓足了观众的胃口，但两人偏不说。
　　
　　温杳好整以暇地直言道：“我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
　　
　　现场观众愕然，听完了前面几组学霸嘉宾的履历，这一位除了长得好看，确实很普通啊。
　　
　　孟云枝一脸淡定，“对，我这朋友没别的，就只是成绩稍微好点。”
　　
　　她冲温杳抛去一个眼神，开玩笑说：“你看看人家的朋友，都是海龟啊状元啊小天才啊，就不能给我再多说一点？这样我太没面子了吧。”
　　
　　话虽这样说，但依然满眼的笑意，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温杳摊摊手，无奈说道：“我数学都是满分算不算？校内的英语比赛得了冠军算不算？”
　　
　　主持人接上话捧场说：“是那个我永远也捉摸不透的数学吗？哇，一直满分也太厉害了吧。那就让我们期待温杳同学接下来的表现咯。”
　　
　　“好的，让我们隆重请出最后一位嘉宾——”
　　
　　网络上早有传闻，这档节目请来了影帝卫容。到底是不是卫容呢？大家都将信将疑，毕竟这位不应该会出现在这样一档真人秀里啊，众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卫容！”
　　全场爆发出从开始以来最大的欢呼声。
　　
　　卫容和江馨怡在一波又一波的欢呼中登台，卫容的气场自不用说，只要有舞台，他就是王者。他伸手轻轻按了按，观众乖乖禁声，亮着眼紧盯着他。
　　
　　卫容接过话筒，声音不疾不徐，“大家好，我是卫容。”简单的一句话，再次掀起尖叫狂潮。
　　
　　“我身边这位是我的学霸朋友江馨怡，她毕业于世界排名第一的学府，现任江氏的总经理。早几年我与馨怡出席一场宴会就相谈甚欢，她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
　　
　　现场观众听完卫容的介绍之后一片哗然，不愧是卫影帝带来的朋友，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节目还没正式录制，结果就已经太明显了吧，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了答案。不同等级还有什么好比的？卫容这组稳操胜券了。
　　
　　至于孟云枝那组，有点不尊重节目啊，就随便拉来个女高中生，怕是想带着温杳一起出道？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孟云枝这段时间黑料满天飞，自己没什么文化，哪来的什么学霸朋友？
　　
　　卫容还接着往下，逗着场上的人说：“我是第一次参加真人秀，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我这个老人家。”
　　
　　安北霖大声说：“怎么敢！卫老师你是我的偶像！”
　　
　　他的真实不作伪再次为他吸引了一波路人观众的好感。
　　
　　“但是，我来到这个节目之后，却发现我还有一位小友也在。”卫容停顿住，卖起了关子。
　　
　　观众面面相觑，场上还有卫容的朋友？难道他说的是也有一定资历的秦常？他们确实一起合作过，但三十多岁的秦老师怎么也算不上“小友”这个称呼吧？
　　
　　“温杳。”卫容用平淡的口吻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他望向台上另一边的温杳，眼神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温杳，也是我的学霸朋友。”
　　
　　全场静默。
　　
　　这一场嘉宾见面会在第二天就剪辑成30分钟的先导片放到网络上。
　　
　　很快，五组嘉宾的词条在微博热度不断攀升，而“卫容真人秀”、“卫容的学霸朋友”、“平平无奇的女高中生”这三条牢牢占据了热搜榜前三！
　　




34.  第34章   录制综艺第一期

　　[卫容？有生之年系列, 我终于等到了！]
　　[卫容江馨怡，容易组合，他们得第一也太容易了吧哈哈。]
　　[是真的容易，节目组闹呢嘛, 那个叫温杳的高中生是什么鬼？]
　　[小妹妹高三了快回去准备高考吧。]
　　[你看她那张脸, 哪里是来比赛的, 就是借这个节目出道的吧？]
　　[我看过她的博雅杯比赛视频，确实很优秀, 先持保留意见。]
　　[我说，卫影帝都承认她了, 也不知道你们这群人在高/潮什么？]
　　……
　　
　　网络上众说纷纭，温杳不去看，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反倒是林巧儿和邹铭凯这一组，每隔一分钟就刷一下，但就是没有人提及他们，气得林巧儿肝疼。
　　
　　用小号在评论下发了一条：林巧儿和邹铭凯这组太浪漫了吧，有点好磕。
　　
　　这条评论没能激起一点点水花，被其他人的粉丝自动选择无视, 瞬间无影无踪。
　　
　　林巧儿脑袋里嗡嗡嗡叫个不停, 额角突突，一通电话拨给经纪人。
　　“去帮我买一条热搜！”
　　
　　经纪人照办, “林巧儿邹铭凯巧克力cp”空降热搜。
　　
　　[连我念小学的妹妹都说狗血。]
　　[太假了+1]
　　[这点评论就上热搜了？]
　　[卫影帝和安北霖的颜值太能打了，我现在都记不住邹铭凯长什么样。]
　　
　　其他几组热度太高了，连小天才秦浩都涨了一堆的阿姨粉妈妈粉, 在下面嗷嗷叫“宝宝好萌”。
　　
　　林巧儿花了几十万买的热搜，除了她自己的粉丝捧场控评，没有引起更多讨论, 很快褪了下去。
　　
　　榴莲台惯会营销，借机将节目热度一推再推。接下来连着好几天热搜不断。
　　
　　**
　　
　　在万众瞩目之下，第一期节目正式开始录制。早上六点，节目组来到了孟云枝家的别墅。
　　
　　管家有礼地将他们引到客厅，很快有人为他们端茶倒水。
　　
　　跟拍导演不好意思的，“我们节目需要拍摄叫醒嘉宾的瞬间。”
　　
　　“没问题，小姐昨晚已经交待过了，我带你们上楼。”
　　
　　二楼第一间是孟云枝的房间，他们围在门口敲了敲门，没有回应，求助地看向管家。
　　
　　管家当然不可能帮他们打开小姐的门。
　　
　　“我来帮你们？”
　　
　　循声望去，对面房间已经打开，孟云擎只穿着背心，双臂交叉抱胸，头发乱糟糟的。
　　
　　孟云擎睡眠质量不好，此刻俊美的脸上满是被吵醒的不耐烦。
　　
　　他顶了顶腮帮子，笑得极其恶劣，“让开，我来。”
　　
　　站在孟云枝门口的一群人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道。孟云擎信步走来，抬起手。
　　
　　“砰砰砰！”他连锤了三下房门，其他人跟着声响抖了三抖。
　　
　　管家汗津津，这孟少和小姐等一下要是打起来，他这把老骨头拦不住啊！
　　
　　房间内似乎窸窸窣窣传来一些声音，孟云擎挑着眼，再次抬起手，“砰砰砰！”，又锤了三下。
　　
　　房门被大力打开，孟云枝头顶冒火，“孟云擎，你想挨揍吗！”
　　
　　孟云擎无比淡定地指了指身后，“他们找你。”
　　
　　孟云枝偏头看过去，导演讪讪笑，“云枝，我们过来拍摄。”
　　
　　深吸一口气，甩甩头意识回笼。对了，今天要拍《我和我的学霸朋友》的第一期节目，不过早上六点来吵醒嘉宾录她们的反应，也太能整人了吧？
　　
　　冷静下来，问：“温杳呢？”
　　
　　导演自然带着摄影师往旁边房间走去，“我们正打算下一个叫她呢。”
　　
　　“喂，你们干嘛！？”孟云擎两个大步跨上前，在他们敲门之前，挡在温杳的房间门口。
　　
　　跟拍导演不明，愣愣问：“要不你来敲？”
　　
　　却没想到孟云擎语气不好地说：“没看人还在睡觉吗？敲什么门，吵醒她了怎么办？”
　　
　　他叉着腰，高大的声音挡在门口，颇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其他人懵了，他们就是为了来叫醒她的啊！
　　
　　孟云枝一听，站在她自己的房间门口，不服气嚷嚷：“你刚才来吵醒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喂！”
　　
　　“她还在长身体……”孟云擎编不下去了，闭眼扬起下巴，凶巴巴道，“反正就是不行！”
　　
　　他板着脸，那表情就像在说，今天谁要想撬开这门，除非从他身上踏过去！
　　
　　气氛有些凝滞，节目组见状，有人暗说不如等温杳起床再拍？但时间很紧，他们今天还要进行后面的比赛环节啊。
　　
　　“哒”的一声，孟云擎身后的门打开，温杳探出个小脑袋，“你们找我？”她平时习惯早起背单词的，早就听到门外的动静了。
　　
　　跟拍导演仿佛见到了救星般，“温杳你醒了！我们是《我和我的学霸朋友》节目组的。”
　　
　　“哦哦，麻烦等一下，我很快就好。”转身跑回房内，门没有关。
　　
　　她既然已经起床了，孟云擎就没再说什么，给节目组让了路，回房间继续睡。
　　
　　温杳说的很快是真的很快，十分钟左右，她就齐齐整整到楼下准备出发了。二十分钟后，孟云枝下楼。
　　
　　**
　　
　　另一个跟拍组来到卫容家，开门的是卫容的妻子，影视双栖影后曲雅雯。
　　
　　曲雅雯笑意吟吟：“你们来了？他在跑步呢。”
　　
　　跟拍导演看到她难掩激动神色。曲雅雯婚后淡出荧屏多年，到华国电影学院当老师栽培新人，但魅力不减当年。
　　
　　这可是曲雅雯啊，多少人的女神，华国最年轻的影后，拿奖拿到手软。她在盛极之时与卫容公布恋情，直至今天还是娱乐圈内公认最般配的夫妻。
　　
　　卫容在阳台的跑步机上跑步，见他们来，用脖子上的毛巾随意擦了把汗，儒雅的面容下藏着荷尔蒙爆棚的身材。
　　
　　节目组里的几个女生只一眼，就通红了脸。
　　
　　“我去洗个澡，”卫容说。
　　
　　等待的过程中，导演组当然不会放过曲雅雯，“曲老师，可以接受个小采访吗？我们会剪在节目中播出。”
　　
　　曲雅雯笑笑，“没问题，随便聊聊吧。”
　　
　　导演抛出了几个观众会感兴趣的问题，无非是影帝影后的婚后生活。曲雅雯的回答大方得体，毫无破绽，细微之处能看出二人的甜蜜恩爱。
　　
　　他们没有孩子，曲雅雯在以前的采访中提到说，她和卫容非常享受二人世界的生活，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这次是卫老师第一次参加真人秀综艺，您有什么想要同他和观众说的呢？”
　　
　　这个问题的回答，无非是拜托观众和其他嘉宾好好照顾卫容之类的。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曲雅雯默了半晌，说：“听说温杳参加了这个节目？那孩子第一次录节目，我交待了卫容要多照看她，也希望观众朋友们多多支持温杳。”
　　
　　节目组：？？？
　　曲雅雯在节目中撇开丈夫，替卫容的对手温杳拉票？这是什么奇怪的走向！
　　
　　跟拍导演顺势而问：“原来曲老师也认识温杳？”
　　
　　曲雅雯却没多言：“是的，认识。”
　　
　　导演绞尽脑汁，还想再套些话。这时，卫容一身清爽穿着运动服回到客厅，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满屋子的人，他只看向曲雅雯，脉脉温情，“可以出发了。”
　　
　　**
　　
　　这个节目是同步直播的，一大早榴莲APP的直播间内就已经蹲守了几十万观众。等到五组嘉宾汇合，开始正式直播时，已经挤进来了百万人。
　　
　　温杳下车，才发现他们被带到了一个游乐园。原来是录外景的形式？
　　
　　“我们第一期节目的主题是‘朋友向前冲’，接下来，请明星嘉宾继续待在原地，学霸朋友跟随我们的工作人员去往场内录制厅。”
　　
　　[要跟朋友分开录？]
　　[这是什么操作！]
　　[小浩浩要跟爸爸分开都哭了哈哈。]
　　
　　秦浩来录节目面对着一圈的镜头，本来就很紧张，这下还要他跟爸爸分开，不停抽泣，越来越伤心，憋不住了放声大哭。
　　
　　秦常为难地看向导演，“我没想到要分开录制，之前也没给他打过预防针。”
　　
　　小朋友不肯走，节目停在这没法进行。
　　
　　“小浩浩，”温杳走过去拍拍他的脑袋。
　　
　　秦浩抱住爸爸的脖子抬起头，“温杳姐姐。”
　　
　　“姐姐先带你去玩好不好？爸爸忙完就来找你啦。”
　　
　　“对对，”秦常极力哄劝，“温杳姐姐还陪着你呢。”
　　
　　秦浩已经12岁了，他很聪明，当然知道分开录制是什么意思，刚才只是情绪上来了控制不住。
　　
　　这会儿已经平复下来，觉得不好意思，拉着温杳的手害羞说：“好。”
　　
　　温杳牵着小浩浩的手，跟随工作人员乘车到游乐场附近的一个录制厅，厅内并没有观众。
　　
　　巨大的屏幕上分成六个方块，实时转播游乐场内那五位明星的情况，还有一个方块是一张游乐场的小地图，上面标满了红黑两色圆点，从孟云枝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一直到园区出口。
　　
　　温杳指了指右下角的屏幕对秦浩说：“你看，爸爸在那呢，小浩浩要加油哦！跟爸爸一起合作完成任务，好吗？”
　　
　　“嗯！”秦浩看到屏幕上的秦常，心彻底定了。
　　
　　厅内的几个人并排而站，在他们面前摆着一个小圆桌，桌上放着十几个小木盒。
　　
　　主持人宣布这期节目的比赛规则：“场内的学霸朋友进行解题比拼，按照先完成的顺序掷骰子。大家可以看我们左上角的地图，黑点代表触发机关。我们在游乐场内根据掷出的点数，场外的明星朋友沿着圆点前进，第一位走出游乐场的就是我们今天的‘最佳朋友’。”
　　
　　这就跟玩飞行棋有些像，只不过将场外的明星作为棋子。
　　
　　一声令下，五人同时打开第一个木盒，里面赫然摆放着一个魔方。
　　
　　温杳拿出魔方，这是市面上常见的三阶魔方，复原并不难，难的是速度要最快！除了手法要熟练，还要尽可能地减少步骤，可是步骤越少，需要记忆的复杂公式就越多！
　　
　　温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从容不迫。
　　
　　“吱——”主持人的口哨声响起。在看直播的观众屏住呼吸，静静盯住屏幕上手握魔方的五个人。他们眼神专注，手上不停翻转着魔方，一时间让人看花了眼。
　　
　　“叮铃，”很多观众一行字还没打完发出，就听到铃声。
　　
　　发生了什么事！？温杳已经将六个面六个颜色还原得整整齐齐，率先按了铃，可是距离开始还不到十秒钟啊！
　　
　　“叮铃”“叮铃”先后的两声，何明以、秦浩完成，大约过二十秒，邹铭凯急急忙忙按铃。随着最后一声铃响，江馨怡完成。
　　
　　主持人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冲击，夸张大喊：“等等！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温杳复原完成的时候，还不到十秒钟吧！？”
　　
　　江馨怡拿起麦克风，一脸佩服，“我用的是层先法，七个步骤，目前最快只达到一分钟以内，你们太强了。”
　　
　　邹铭凯初战未捷，掩饰说道：“我用的是cfop，不过已经很久没玩了，公式什么的都生疏了。”
　　
　　言下之意，再给他时间熟悉，不可能会输？但在场的谁不是当场才知道题目的呢，江馨怡但笑不语。
　　
　　Cfop只有四个步骤，但需要记忆的公式多达119个，小天才秦浩用的也是cfop，但比邹铭凯速度快不少。
　　
　　他眼睛亮晶晶看向温杳：“温杳姐姐好厉害呀！”
　　
　　何明以小声说道：“我用的是桥式筑块，温杳你呢？”
　　
　　温杳：“ ZZ Method，我在第二步也用上了块构筑的思想，比较新的一个方法。”
　　
　　何明以露出敬佩的目光。
　　
　　温杳并没有骄傲，笑道：“你纯用块筑构才厉害呢，无招胜有招，我们节目之后再比比？”
　　
　　“我可能不得不打断你们的交流，大佬们，该掷骰子了！场外的明星嘉宾还在等着呢。”主持人开口插嘴说。
　　
　　[他们聊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我听说这个ZZ Method是cfop的进阶方法，记忆的公式有五百多个！]
　　[各位，我先跪为敬。]
　　[哈哈，只有我的关注点是主持人的卑微么？]
　　
　　“哦哦，”温杳摸摸鼻尖，走到前面去掷骰子。
　　
　　这是一个特制的海绵骰子，有半个她这么高。温杳举起一抛，骰子在地上滚动，稳稳的“1”落地朝上。
　　
　　她表情僵硬了一秒，无奈回身。
　　
　　[哈哈哈哈，我平衡了。]
　　[我虽然不会还原魔方，但我每次掷骰子都是666啊。]
　　
　　五分钟后，第二名的何明以掷骰子，点数是3。按照完成的顺序，每隔五分钟，轮到下一个人来掷骰子。
　　
　　于是，在游乐场内的孟云枝接到消息，温杳第一关得了第一，她能第一个出发。
　　
　　得意地看了其他几人一眼，声调翘上天，“那我先走一步了？”
　　
　　她上了游乐场的环保车，带她到一号黑点处停下。
　　
　　黑点代表出发了机关，工作人员拿来一小袋气球，“按要求你要吹破十个气球。”
　　
　　孟云枝咽了咽口水，认命地拿起气球卖力吹。
　　
　　吹到第三个时，安北霖坐着环保车在她身边经过，他冲着孟云枝招手，语气欠打，“拜拜咯~”
　　
　　孟云枝叉着腰喘气，质疑问道：“他怎么跑得比我还远了？”
　　
　　“他的搭档何明以虽然只得了第二名，但是掷出的点数更高。”工作人员一本正经的。
　　
　　吹到第五个气球了，孟云枝揉着酸疼的腮帮子。这时秦常坐着环保车，在她身边经过。
　　
　　“加油哟，云枝。”
　　
　　孟云枝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他怎么也在我前面？啊！温杳到底掷了几点！？”
　　
　　[怎么回事？忽然觉得孟云枝有点可爱？]
　　[论拥有一个运气不好的学霸朋友是什么感受？]
　　[泻药，大概就是吹十个气球的感受吧。]
　　
　　**
　　
　　掷出了个1点的温杳，马不停蹄进行下一关挑战，她打开第二个木盒，里面放着一个九连环。
　　
　　不敢作停顿，采用心算的递归破解法，飞快地进行拆解。九连环拆解有几百步，她指间不停，拆下了一个又一个。
　　
　　何明以走过来开始拆解，温杳已经解到了最后一环，额上都沁出细汗。
　　
　　随着最后一环拆解完成，温杳快步上前掷出骰子，而这时还没轮到第三名的秦浩开始掷骰子。
　　
　　骰子落地，又是个稳稳的“1”！
　　温杳欲哭无泪，微吸了一口凉气，沉默不语转身继续解题。
　　
　　孟云枝吹完十个气球后，一边大喘气一边爬上环保车，前往下一个点。
　　
　　温杳抬头望了望屏幕中的地图，又是个黑点，心里为她画起了十字架。
　　
　　云枝，冤有头债有主，要怪就怪节目组！
　　
　　游乐场内，孟云枝仰天长啸，“怎么又有机关！？”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的，“您需要在指压板上跳绳100下。”
　　
　　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前方，安北霖靠在躺椅上喝饮料，等着场内的何明以继续掷骰子。
　　
　　第一关何明以掷出的点数“3”是个红点，没有触发机关。
　　
　　安北霖仰头望去，孟云枝痛苦地踩上指压板，接过绳子，每跳一下惨叫一声，撑了数十下过后，坐在地上抱着脚哀嚎。
　　
　　他拍了拍胸口，有些后怕。心中无限感激：何明以，你就是我这辈子的好兄弟啊！
　　
　　[安北霖：只要我运气好，学霸也追不上我。]
　　
　　[哈哈哈，心疼我们的木木组合。]
　　[木木组合冲鸭！]
　　
　　观众取了“杳”和“枝”中的偏旁，为她们俩起了个木木组合。不知不觉间，从一开始的大多数不看好，到现在已经形成了不少组合粉，为她们摇旗呐喊。
　　
　　场内录制厅，温杳打开第三个木盒子，她就知道会有这个，独立钻石！这是一种单人棋，需要极强的思维逻辑能力。
　　
　　温杳轻叹了声，如果她每次都十分不幸地只能掷到“1”的点数，那么她需要用加倍的速度来解题，她们才有可能赢！
　　
　　主持人看了一眼台本，提醒她规则，“必须要棋盘内剩三个以下的棋子才能算通关。”
　　
　　瞬间变了个眼神，温杳的眸子越发黑亮，她执起棋子，细细地纵观全局，大脑中飞速运转。
　　
　　[她认真了认真了！]
　　[有没有人科普一下这个怎么玩？]
　　[这个叫独立钻石，类似跳棋的走法吃掉棋子，剩下越少的棋子越好。]
　　
　　温杳研究过解法，她回忆着最优解，凝视着棋盘。棋盘上剩下两个棋子，被称为“尖子”级别，剩下一个棋子，被称为“大师”级别。
　　
　　而还有一种最高的，被称为“天才”级别，那就是不仅剩下一个棋子，还需要在最后一步，让最后一枚棋子落在棋盘的正中央。
　　
　　曾经有无数人在寻求以最少步数达到“天才”级别。每一个人的目光都随着她手中的动作而动。
　　
　　十八步，刚刚好十八步，棋盘上所有棋子被吃掉，温杳最后一颗棋子刚刚好落在了中央！
　　
　　“太棒了！”主持人激动得两掌一拍，喊出声来。
　　
　　场上发生了变化，何明以和秦浩已经开始下独立钻石，而邹铭凯和江馨怡都进行到了九连环这关。
　　
　　江馨怡拆解的动作比邹铭凯更快，九连环是华国的传统智力玩具，邹铭凯从小就接受西化教育，没有玩过这个。
　　
　　温杳飞奔到台前掷骰子，结果再一次让她失望，点数是2。
　　
　　孟云枝前进两个点，才同第一关4点的邹铭凯和江馨怡持平，而秦浩和何明以虽然速度比她稍慢，但是点数大，反而还领先于她们！
　　
　　她忍痛迅速跳完一百下，边穿鞋边往环保车跑。4点依然是个黑点，她一路黑到底，只觉得眼前发黑。
　　
　　林巧儿和卫容正在进行挑战。要求坐上过山车，看清工作人员在行车过程中举起的数字，下来以后去触摸数字对应的恐怖箱1分钟。
　　
　　卫容在过山车上，不愧是卫影帝啊，坐在疾驰的过山车上，连表情都控制得很好。
　　
　　林巧儿蹲在柱子后面哭哭啼啼，工作人员在安慰她。
　　
　　“太可怕了，我不敢我不行的。”楚楚可怜的。
　　
　　[节目组太没人性了吧，巧儿哭得好可怜。]
　　[心疼，加油巧儿，你可以的！]
　　[这一段真想快进啊，磨磨唧唧的。]
　　
　　卫容坐完第一趟回到起点，他整理了一下头发衣服，说：“没看清楚，再来一遍。”
　　
　　哦豁？比赛面前无偶像，孟云枝坏心眼地想：卫容确实没在怕的，可他眼神不好啊。
　　
　　孟云枝坐上过山车，扣好安全带。眼看着林巧儿做戏似的“勇敢”迈出了第一步，迅速缩回去，背对着他们蹲下啜泣。
　　
　　“喂，”孟云枝不耐烦，“你到底上不上？不上我们先出发啊别等了。”
　　
　　原本就是比胆量，每个人不同，孟云枝看到这速度也是发怵的。可这是她跟温杳两个人的比赛，温杳在场内一样很拼，那她就不能给温杳拖后腿！
　　
　　孟云枝彻底被点燃了斗志。
　　




35.  第35章   翻盘

　　你林巧儿要怕也没什么, 能理解啊，但别这样来来回回的搞得大家都在等好吧？
　　
　　孟云枝冷冷地瞥了林巧儿一眼后，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目视前方, 等待控制室开启过山车。
　　
　　[孟云枝也太没礼貌了吧？]
　　
　　[我觉得小姐姐很飒啊！确实是林巧儿在拖慢大家。]
　　
　　[纯路人, 我要为孟云枝说句话, 我以前以为她是大小姐脾气，可她从吹气球到指压板再到现在, 没有说过一句不，全力以赴, 真的非常尊重比赛了。粉了！]
　　
　　[康康我们云枝吧，她真的很好很敬业的。]
　　
　　林巧儿一咽，眼泪还没收住，表情僵硬。
　　
　　过山车发动，孟云枝强忍害怕，尖叫时还拼命睁开眼睛，终于让她看到工作人员举起的数字。
　　
　　下来以后，她双腿还有些发软, 却径直奔向第三个恐怖箱子, 探手进去！
　　
　　湿湿凉凉在蠕动的某种生物，让她全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但仍咬着牙坚持满一分钟。
　　
　　温杳回头，屏幕中的孟云枝双眼紧闭，身子微抖。
　　
　　弯了弯唇, 场内场外的两个人在这一刻，心仿佛连在了一起。
　　
　　闭上眼，微微调整呼吸, 再紧迫也不能乱，头脑必须保持清醒。温杳伸手继续打开木盒子。
　　
　　如果说大家都已经在前面几关见识到了温杳的实力，在心里将她划分在了顶峰的区域。那么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目瞪口呆，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你说为什么不敢眨眼？因为可能你一眨眼，温杳就已经完成，在打开下一个木盒子了啊！
　　
　　她就跟开了挂似的，不断地冲破那个所谓的顶峰，越来越快，还能更加快！
　　
　　你若说她如同计算精密的机器人，那必然是不准确的，因为每一个心潮随她而动的观众都能感觉到，她在以加速度进步和突破自我。
　　
　　最可怕的不是她的强大，而是她无底洞般的潜力啊！
　　
　　何明以和小天才秦浩被她激得越战越勇，他们的点数高，所以在场外，安北霖和秦常与孟云枝的距离咬得很近。
　　
　　林巧儿目前落在了最后，她好不容易跟节目组沟通，可以不坐过山车直接摸恐怖箱，战战兢兢将手一探，当场虚软，死也不肯再继续。
　　
　　江馨怡虽然比起那几人速度稍慢，但卫影帝的能力太强了，就算触发机关也能轻松应对，眼见着就快要追上了前面的人。
　　
　　温杳最后一次来到舞台中央掷骰子。
　　
　　从地图上看，如果她这次点数为6，孟云枝已经走完了所有的位置圆点。否则就还要继续。
　　
　　围观群众比她还要紧张，连何明以他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紧紧盯住她。
　　
　　温杳抱住骰子高高举起。连主持人都倒吸了口气后仰。
　　
　　突然，她收了动作，回过头对那几人眨眨眼，调笑说：“别紧张哈。”
　　
　　“你赶紧的！”异口同声。
　　
　　骰子落地，六个点的一面朝上！从开场以来，她第一次超出3点，投出了个6！
　　
　　[我眼泪掉下来，真实哭泣。]
　　[哭了……]
　　[又强又励志是怎么回事！？]
　　[啊啊，她做到了，木木组合赢了！]
　　
　　可是，令众人疑惑的是，主持人并没有宣布比赛结束。
　　
　　还没完？其他几位学霸一愣，不知要不要继续。
　　
　　大屏幕上孟云枝移动六个位置点之后，没有直接出游乐场，而是来到了一个迷宫入口。
　　
　　工作人员给孟云枝递上了耳麦，场内主持人同时递给温杳。
　　
　　“现在，你们可以进行对话了，”他说。
　　
　　场内屏幕其余四人的画面消失，只剩下一张非常复杂的迷宫地图，入口处站着个小人，正是孟云枝。
　　
　　原来，这才是最后的关卡啊。这个迷宫看上去很难，而且这并不是一人的单机操作，需要两人的绝对配合，极考验默契。
　　
　　“云枝，能听到我说话吗？”
　　
　　温杳的声音有让人安定的力量，让踏入迷宫无措的孟云枝瞬间就不害怕了。
　　
　　“能！”她欣喜道。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拼了一天，忽然听到亲人的声音。
　　
　　温杳：“我这里能看到迷宫地图，你按我说的走。”
　　
　　“好！你说，我全听你的。”
　　
　　“原地不动，给我一分钟。”温杳放眼整张地图。
　　
　　孟云枝还真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心说绝不给她添乱。
　　
　　一向直言快语、倔强执拗的孟云枝在温杳面前，没有表现得如大家想象中的高高在上，而是一副全然信任听从的模样。这实在是令人大感意外。
　　
　　温杳心里大致有了底，下令说：“向左出发。”
　　
　　孟云枝毫不犹豫往左走，很快遇到第一个岔路。她没有冲动往任何一边，停住脚步。
　　
　　“继续走左边。”
　　
　　孟云枝再次动步，遇到岔路就等温杳的命令，宛若一个听话的工具人。
　　
　　她们不可避免地走到了死胡同。
　　
　　“原路返回。”温杳淡声道。
　　
　　又接连遇上了几个死胡同，温杳不慌不忙，继续按原来的原则走。
　　
　　屏幕上的孟云枝很疲惫。她露出焦灼的神色，步伐都凌乱了。
　　
　　温杳看了眼地图告诉她，“没关系，回头路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们并没有走重复路，你现在已经走超过一半了，再坚持一下。”
　　
　　她的每一个字节都蕴含着力量，简单的一句话，孟云枝奇迹般被她成功安抚。顿了顿，按她的指令坚定迈开脚步。
　　
　　终于走到了迷宫尽头，地图上已经显示没有路了。在场内的人禁不住鼓掌。
　　
　　除了主持人。还有招？
　　
　　屏幕放大到孟云枝所在之处的画面，温杳微微皱眉。
　　
　　在孟云枝面前出现了左右两条路，分别站着两个女生，长得一模一样。
　　
　　主持人说：“这对双胞胎，左边的是姐姐，右边的是妹妹，她们一个人说的是真话，一个人说的是假话，你们只能问她们一句话，然后请你们商量决定要走哪一边。”
　　
　　温杳静默不语，孟云枝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犹豫开口：“要不我蒙一边？”
　　
　　“蒙错可就前功尽弃了。”主持人提醒她们。暗暗吐槽：你们俩今天这一路什么运气，自己没点儿数吗？
　　
　　“很简单，”温杳笑说，“你去左边姐姐那里，我教你。”
　　
　　孟云枝完全信赖她，依她的话走到左边女生跟前。
　　
　　“你问姐姐：如果我问妹妹，应该走哪一条路，她会怎么回答？”
　　
　　孟云枝一字不差重复问她。
　　
　　双胞胎姐姐笑容真诚：“她会回答，走左边。”
　　
　　“她说会回答走左边诶，”孟云枝凑近耳麦，“那我听她的咯？”
　　
　　温杳语气十分自信，“不，我们跟她相反，你走右边！”
　　
　　“啊？”孟云枝云里雾里，但还是听她的走了右边的路。
　　
　　沿着长长的黑道走了两分钟，前方有一个小口透进光亮，孟云枝从快步到小跑……
　　
　　“温杳，是游乐场的大门口，我们出来了！”她通过耳麦惊喜欢呼。
　　
　　温杳粲然一笑，点了点头，彻底放下心来。
　　
　　节目录制结束，所有人在内场厅汇合。
　　
　　安北霖没有半分输掉比赛的阴霾，“感谢我的朋友何以明，我今天完美避开了所有的机关，就是喝了三杯饮料吃了五块蛋糕，有点撑。”
　　
　　弹幕一片哈哈哈，都说安北霖今天真的就是来玩的，轻轻松松混到下班。
　　
　　秦常摸摸小浩浩的头，安慰他：“没事儿子，你今天是最棒的，我们下一期加油。”
　　
　　秦浩听到这，换下一脸失落，崇拜地抬头看温杳“才不是呢，温杳姐姐才是最棒的！”
　　
　　温杳冲他比个大拇指，晃了晃。
　　
　　温杳和孟云枝的组合是这一期当之无愧的MVP了，她们成了众人的焦点，被围着好一通夸赞。
　　
　　林巧儿跟她们不和，平时挺会演的，但眼下违心的话怎么也编不出口，被挤到一边，脸色难看。
　　
　　**
　　
　　第一期节目圆满结束。
　　
　　“平平无奇的女高中生”再次被刷上微博热搜第一。
　　
　　[神特么平平无奇。]
　　[她没错，是我误会这个词了。]
　　[原以为是个青铜，结果……]
　　
　　木木组合从一开始的全不看好，到第二期节目录制前，微博票数稳居第一，实现了逆袭！温杳的淡定大气，孟云枝的全力拼搏，为她们带来了一大票粉丝。
　　
　　孟云枝从被全网嘲文化低，到现在被全网夸认真敬业。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短处，而是大大方方地告诉众人，孟云枝自有值得骄傲的长处。
　　
　　容易组合因着卫影帝粉丝众多，卫容在节目中没有摆架子，认真对待比赛。支持率排在了第二。
　　
　　兄弟组合和父子组合亮点突出，很有反差萌，每个人的表现各具特色，可圈可点。
　　
　　甚至有人高高竖起了何明以和安北霖的cp大旗，天天剪辑甜糖小视频圈地自萌。
　　
　　但另一对想要炒cp的林巧儿和邹铭凯，却是彻底炒糊了。
　　
　　[有人看完直播想吐槽内个巧克力cp的吗？]
　　[什么cp啊，一看就是演的。]
　　[这个节目其他组都很河蟹，除了这一对，无语。]
　　[那邹铭凯整天用鼻孔看人，谁喜欢啊？]
　　[不想看到林巧儿，人家温杳本来就那么强了还要拼呢，她就只会哭。]
　　
　　网上对林巧儿的评价基本上是一边倒，上个综艺败完了路人的好感。林巧儿对温杳简直是恨上加恨。
　　
　　**
　　
　　京市孟家别墅。
　　
　　温杳的手机这一天消息都没停过，除了“欢乐孟家人”的群分分钟99+，还有十九班同学的信息。
　　
　　“叮咚”一声响，手机显示一条陌生的添加好友信息。点了通过。
　　
　　“我看了直播。”
　　温杳疑惑回复：“你是？”
　　
　　三分钟后，“穆景宸。”他回复了三个字。
　　
　　原来是他啊，温杳笑笑。
　　
　　穆景宸很快再发来一句话，还没来得及看，他就撤回了。两分钟后，又发了两句话，温杳点进对话框，依然是撤回的信息。
　　
　　隔着屏幕，温杳却仿佛能够感受到对面那人的纠结。
　　
　　温杳：“？”
　　穆景宸：“你下期加油。”
　　温杳：“好，你也是。”
　　
　　另一头穆景宸心满意足地收好了手机，让家教老师继续上课。
　　
　　相比这期节目的成绩，温杳更关心的是孟云枝的新闻。
　　
　　注册了一个小号浏览网页，孟云枝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公关团队。直播过后，通稿齐发。
　　
　　工作室发出声明，指出先前的“孟云枝欺负同剧组女配角”为经过剪辑的不实视频信息。
　　
　　并将两段真相视频公之与众，网友们可以清晰看到，那个十八线小明星因为多次NG，孟云枝阴沉了脸。而另一段所谓的打人视频其实是在试戏。
　　
　　当时早有人指出是剪辑，并且这两段视频早有人在网上发出。可惜，“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让更多网友津津乐道的只是“当红女星打人”这个博眼球的新闻。
　　
　　如今，趁着节目热度旧事重提，正是一个绝好的时机。
　　
　　一个孟云枝后援团的大粉针对这件事发出了长长的博文，最后总结道：“我从她演第一部戏开始关注她，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永远支持孟云枝。”
　　
　　她剪辑了孟云枝从出道以来的表演，视频中的孟云枝以嗔痴笑骂演绎百态人生，她坚韧她努力，流血受伤也从不言弃。
　　
　　[暴风哭泣，我终于等到了真相。]
　　[我一直都相信！]
　　[我在此为之前发过的不正当言论向孟云枝道歉。]
　　[我也道歉，对不起。]
　　……
　　
　　这样的舆论风向令温杳十分满意，真心为孟云枝感到高兴。
　　
　　“总有太多人因为云枝是孟家小姐的身份，忽略了她的努力。”温杳偏了偏头，看向二嫂黎慧。
　　
　　黎慧滑动手机屏幕，喃喃出声：“我们孟家什么资源给不了她？怎么就这么拼？”
　　
　　“二嫂，”温杳静静地看着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云枝是真的喜欢演员这个职业？或许云枝是想要证明自己，但别人努力五分就能被看到，而她可能要努力十分才能被认可？”
　　
　　黎慧缓缓陷入沉思。
　　
　　孟云枝刚下楼梯几步，转角处听到两人的对话。吸吸鼻子，掩住微红的眼眶，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不多时，孟云擎下楼，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大喇喇坐下。
　　
　　今天网瘾少年孟云擎难得不玩游戏，号召十九班的吃瓜群众们上微博。
　　
　　他在班群里只发了一句：“看热搜，给我家姑姑投票。”
　　
　　其实温杳的直播他们早就看了，而且木木组合哪儿缺他们这几十票，孟云擎这是怕人不知道呢，赤/裸/裸的炫耀。
　　
　　李响立马应和：“来评论区，夸，给我使劲夸！”
　　
　　袁佳：“杳杳你要进娱乐圈了？”
　　
　　赵霏霏：“我家开娱乐公司的啊，杳杳过来，我让公司就捧你一个。”
　　
　　温杳眼见着要歪楼，在群里冒头说：“没有，只是帮家里人一起录个综艺。”
　　
　　与她同时的，孟云擎发了一条：“温杳要想出道，还用你家来捧？整个孟氏跳起来为她打call.”
　　
　　突然，程东军在群里发了句语音。
　　
　　孟云擎点开，手机里传来程东军咋咋呼呼的声音，“你们快去看那个叫‘方平安’的，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连坐在沙发另一头的温杳也被他的声音吸引，在微博中搜索‘方平安’。越往下看，嘴边的弧度越减一分。
　　
　　还没等她开口，孟云擎已飞快浏览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半晌，孟云枝从楼上举着手机哒哒跑下来，“温杳，你不要理微博上那个方平安，什么玩意儿！？”
　　
　　孟云枝和孟云擎对视一眼，两人背过身就开始打电话。
　　
　　孟云枝黑脸：“喂？处理一下微博上那个方平安，有病吧！”
　　
　　孟云擎脸更黑：“喂？哥，你处理一下微博上那个方平安……你说他是谁？一只乱吠的狗！你问他做了什么？他得罪温杳了，那就是得罪我，不对，得罪我们了。”
　　
　　黎慧听到他们的交谈，一愣，“怎么了？”
　　
　　孟云枝挂了电话，也问：“温杳，这个叫方平安的你认识？”
　　
　　“对，我认识。”温杳目光微冷。
　　
　　她小时候被送往的第二个家庭，姓方，而他们家那个废物儿子，就叫方平安。
　　
　　网上的这个方平安信口开河，让大家不要被温杳的表面给蒙骗，还说要曝光她道德败坏的真面目，跟大家玩了个明天十点见。
　　
　　原本没有多少人相信，但他还配了一张图。图片上那个10岁左右的小女孩，这样精致的五官，不正是温杳吗？
　　
　　吃瓜群众闻风而来，但没过多久，方平安这篇微博连同他这个号，在网络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餐舆论来得快也去得快，甫一开始还有不少人在说，很快就被其他新鲜事转移了视线。
　　
　　清市。
　　方平安被提示封号后，重重摔下手机，尖瘦的脸上满是怒火。
　　
　　想逃？不可能！不能就让她这么算了！
　　
　　方平安很快再次注册一个账号，发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微博，还没有激起一点点水花，就被一双无形的手在网上删得一干二净。
　　
　　他青筋冒起，握拳重重一锤。微博提示有私信，难道是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了？忙点开看。
　　
　　一个叫“雪后初晴”的用户给他发来一句话：“我也认识温杳，对你说的爆料很感兴趣，跟我合作吗？”
　　




36.  第36章   五人同行

　　方平安点进她的微博, 这个“雪后初晴”本名叫季雪晴，居然还是一个有着几十万粉丝的网红。
　　
　　在窥屏她的微博时，季雪晴再次发来一条私信：“我也在清市，今天下午三点, 我在清大门口的咖啡厅等你。”
　　
　　季雪晴要约他出门见面？她最新的一组发在微博的自拍照, 穿着宽大的男士白衬衣, 衣服下摆只到大腿/根，不经意间散开的纽扣下露出沟壑, 表情却端得清纯可人。
　　
　　方平安控制不住想入非非，用定型水梳了个头, 穿好西装，还特地喷上古龙水出门。
　　
　　走进咖啡厅时，季雪晴已经落坐在窗边的小桌子前，她端起咖啡轻抿一口，白皮肤细腰，他的心口砰砰跳，目光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在季雪晴对面坐下，紧盯住她上下扫视。
　　
　　季雪晴意识到他停留在自己胸前的视线, 强忍着恶心。
　　
　　眼前这个男人一米七左右, 头发向后梳起，定型水用量过多显得十分油腻, 明显不合身的西装裤脚窄紧，他一坐下，劣质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雪晴的脑海中出现穆厉庭那张俊美无铸的脸, 鼻间仿佛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
　　
　　如果不是温杳，她又怎么会沦落到跟这种男人坐在同一桌喝咖啡？
　　
　　曾经在她的身边，百依百顺穆景宸, 清风霁月的苏沐，又或者是让她仰望的穆厉庭。现在全都成了泡影！
　　
　　穆景宸早已将她拉黑，苏沐高分被临大录取。而她不但高考彻底考砸了，还同父母被赶出了临市，现在躲在偏僻的清市，要什么都没有。这都是温杳害的啊！
　　
　　“你好，方先生，”季雪晴勉力挤出娇柔的嗓音。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扳倒温杳的机会，“你跟温杳以前认识？”
　　
　　“温杳是我的媳妇，”方平安说这话时脸上只有得意，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说温杳是你的老婆？你知道她现在是谁吗？”她冷哼了一声。
　　
　　“温杳就是我妈花了一万块买来给我当媳妇的！”方平安理直气壮的，“我不管她现在是谁，我们家花钱养她，她不能就这么跑了。”
　　
　　“你是说，温杳以前让你们家收养了？”季雪晴灌入一大口咖啡，压下心中的震惊。
　　
　　“当然没收养！收养以后怎么结婚？”
　　
　　方平安斜眼看季雪晴，好像在说你是不是傻，季雪晴嘴角微抽，心中怒骂。
　　
　　“她小时候是被我妈亲戚家收养的，姓王。后来他们生了儿子不想养了，才转卖给我们家的。”
　　
　　“那温杳就是你家的……”季雪晴没听说过这些，感觉反胃，但一联想到他说的是温杳，又打从心里生出几分愉悦。
　　
　　“童养媳啊！这么说还不懂？”
　　
　　方平安露出了愤恨，“我们家给她吃喝让她上学，她倒好，12岁就跑了！养不熟的白眼狼！后来也不知道在外面巴结上了哪家人，去我那个亲戚家转移了收养关系，之后再也没消息了。”
　　
　　季雪晴试探问道：“那你们没找那姓王的亲戚问清楚，后来收养温杳的是谁？”
　　
　　“我妈跑去他们家闹，要他们还钱，闹大就绝了往来。”方平安理所当然道，“你说，有这么做生意的吗！？卖给我们家的东西，又转给其他人？”
　　
　　季雪晴看他神色激动，一扫刚见到他的不快，心中有了个主意。她附和道：“对，没有这么做生意的，既然花了钱，她就是你的了。”
　　
　　方平安家这些年赚了点小钱，从乡下搬来清市。
　　
　　没遇到温杳也就算了，可前两天正巧让他在网上撞见温杳。她长大了抽条了，变得更加好看了，他方平安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双手狠狠握拳，狰狞说：“可惜她现在有了孟云枝，我发的微博都被删了。”
　　
　　季雪晴好心情笑笑，柔声说：“你别急，我可以给你钱，我们买营销号通稿买水军，把热度顶上去。不过要想给她致命的一击，现在这样还不够，我们要等一个时机，她爬得越高才会跌得越重，懂吗？还有，你这样写不行，网友都是可怜弱者的，你先按我说的做。”
　　
　　方平安反而傻了，“你跟温杳有仇？”往死里整？
　　
　　她自然不可能告诉方平安温杳现在的身份，更不可能说出她和温杳的关系。这个蠢货好骗得很，可得好好利用一把。
　　
　　季雪晴垂眼，咬了咬下唇，泪珠盈眶而出，“温杳，她抢了我男朋友。”只简单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方平安瞬间就相信了，一拍桌子咬牙道，“这个贱人！”
　　
　　季雪晴用纸巾擦了擦眼泪，掩住嘴边的笑意。
　　
　　**
　　
　　京市。
　　
　　明天就要录制第二期节目了，温杳今天约了何明以。
　　
　　在节目中就觉得志同道合的两人，一下节目就交换了联系方式。原本在三阶魔方那一关，温杳就开玩笑邀请他节目结束比比的。
　　
　　何明以是这一届的理科状元，温杳有些问题想要向他请教，干脆约他出门聊。
　　
　　孟云枝看到她一身碎花连衣裙，翩翩下楼。
　　
　　疑惑问：“要出门？”
　　
　　“对，跟何明以。”
　　
　　“何明以！？”孟云枝感到惊奇，声音微变，咳了一声说，“哦，我让司机送你。”
　　
　　她走后，孟云枝飞快上楼敲开孟云擎的门。
　　
　　“干嘛？”孟云擎抵着门垂眸，懒洋洋的。
　　
　　“温杳出门约会了。”旁边也没其他人，她还用手挡在嘴边小声说话。
　　
　　孟云擎听清，皱眉，“跟谁约会？”
　　
　　“何明以啊！”
　　
　　掏出手机输入，海报上安北霖笑如暖阳，站在他身边的何明以不习惯面对镜头，稍显呆滞。
　　
　　孟云擎半眯起眼睛，凑近屏幕，快要盯出个洞来。就这书呆子？他沉声道：“我绝不同意。”
　　
　　孟云枝点头，“跟不跟？”
　　
　　掷地有声的，“跟！”
　　
　　温杳到了跟何明以约定的地方。
　　
　　“不好意思来晚了。”温杳是准时来的。
　　
　　何明以今天没有戴黑框眼镜，摘下眼镜的他显得斯文秀气，他其实长得并不比安北霖差，五官很柔和，看着就舒服。
　　
　　“你上节目就应该摘眼镜的，”温杳带着纯欣赏的眼神说，“那样不知道迷倒多少女生呢。”
　　
　　何明以伸手要扶眼镜，摸了个空，尴尬说：“你别开玩笑了。”
　　
　　“对了，昨晚你讲到的那道公式，我后来演算了一遍……”温杳很快切入正题。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不含半分旖旎。
　　
　　何明以迅速跟上她的思维，与她一起讨论题目的思路。
　　
　　但不远处偷偷摸摸的两人可就不这么想了。孟云枝和孟云擎正坐在雕花隔断屏后，暗中观察。
　　
　　“啊！我就说何明以那小子心怀鬼胎，今天为了出来见温杳绝对打扮过了，他录节目不长这样儿啊，心机，太心机了！”孟云枝虚头晃脑。
　　
　　孟云擎做出分分钟要往上冲的架势，眼见着温杳和何明以一起低头在看着什么，长腿一迈……被孟云枝一把拉回。
　　
　　“你想干嘛？”
　　
　　“他们凑得太近了！”孟云擎声音沉沉，隐隐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醋意。
　　
　　“冷静、冷静，”孟云枝反倒安慰他，“八字还没一撇呢。”
　　
　　十分钟后，温杳和何明以讨论完毕。
　　
　　何明以：“这道题我都想不到还可以从这个方向去着手。”
　　
　　温杳思路畅通后感到十分舒爽，“我喜欢去考虑每一道题更多不同的可能性，拓宽思路。话说，你报考的是建筑系吧？”
　　
　　何明以意外，“你怎么知道？”
　　
　　“因为之前你玩魔方第一时间选择用构筑快的方式，而且看你在解题的时候，喜欢往构图和模型这个方向思考。”温杳笑得略带俏皮，“看来我猜对了？”
　　
　　何明以点点头，忽的瞥见她有一根头发落在肩膀处，指了指提醒说：“这里有根头发。”
　　
　　“嗯？”温杳侧过头往下，拍了一下，没拍中。
　　
　　理科生何明以没多想，无比自然地伸手帮她拈掉。
　　
　　这一边，孟云枝做出姐姐的姿态，对孟云擎说：“我看他们成不了。我们不要打扰她，虽然温杳是我们的小姑姑，但她也有自己的朋友……”
　　
　　倏地，余光瞥见那头何明以的动作，“不是，他怎么伸手了？”
　　
　　孟云枝冲动地探出身子，迈开脚步……被孟云擎一把捞回。
　　
　　“这都动手了我们还不过去？晚一分钟多一个长辈，晚一分钟连何明以都长我们一辈，懂不懂！” 孟云枝全然忘了一分钟前的话似的，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看那边。”孟云擎长指一点，孟云枝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
　　
　　那个坐在盆栽后面，鬼鬼祟祟的男人有点眼熟？他戴着鸭舌帽和一副大墨镜。
　　
　　“雾草，这不是安北霖吗！？”
　　
　　安北霖很快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偏头一瞧，与孟云枝四目相接，两人脸上同时写满了惊讶。
　　
　　借着隔断屏和一人高盆栽的遮挡，安北霖横着身子移动过他们这边。
　　
　　两分钟后，两军汇合！
　　
　　安北霖悄声问：“你们怎么也在？”
　　
　　孟云枝冷哼了一声，想到他跟何明以的关系就来气，“当然是跟着温杳过来的。你跟来做什么？”
　　
　　“我跟着何明以来的啊。”
　　
　　安北霖请何明以来京市帮忙录节目，他这人宅得很，整天待在酒店不挪地儿，今天却说约了温杳要外出。
　　
　　以安北霖的性子哪里闲得住，八卦地尾随他出来。安北霖很看好兄弟跟温杳，两个人都是学霸，多配呀。
　　
　　“我看那两人有那么点意思，”安北霖如此说道，他以为他们也是跟他有同样的想法，跟来吃瓜的。
　　
　　却没想到那两人异口同声：“你什么意思？根本没意思！”
　　
　　再一看安北霖，他们满眼警惕，这人从友军变成了敌军。
　　
　　这边的三个人动静并不小，温杳当然察觉到了，歪着头不动声色望了一眼，转正身子后，盈盈眼波带笑。
　　
　　何明以用眼神询问她。
　　
　　温杳收好纸笔，“去游乐场玩吗？”
　　
　　“啊？”他不明所以。
　　
　　“孟云枝和我小侄子在，”温杳索性告诉他。
　　
　　何明以迷惑不解，温杳继续说：“安北霖也在。”
　　
　　他又是一愣，安北霖怎么也来了？
　　
　　“走吧，录节目的时候他们都没怎么玩，今天大家一起。”
　　
　　看着那两人结伴离开。后面的三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
　　“继续跟！”
　　
　　他们再次回到录节目的那个游乐场，前面两个人排队买票，孟云枝他们隔着十几个人排队。
　　
　　队伍中渐渐有人窃窃私语。
　　
　　“站在我们后面那人，长得有点像孟云枝诶。”
　　孟云枝不自然地往上拉了拉口罩。
　　
　　“哇！那个是我家爱豆安北霖吗？”
　　安北霖无意识地往下拉了拉帽沿。
　　
　　孟云擎嫌麻烦说：“你们去旁边找个角落待着，我来买。”一个团队就三个人，还有两个不省心的。
　　
　　再次踏入游乐园，孟云枝脚下还微微发软，却眼瞅着温杳往过山车的方向走去。
　　
　　她还能怎么办？只能跟上了。
　　
　　轮到他们了，何明以走到整条车尾，被温杳拉着往前面走。
　　
　　“我们坐前面吧，”温杳调笑道，“让他们三个坐后面。”
　　
　　这一路她当真能忍住，完全不回头。
　　
　　何明以往左转了转，想到安北霖他们在身后，他不会演，只能生硬地坐正。
　　
　　无奈道：“我们是最古怪的五人行了吧。”
　　
　　温杳知道孟云擎喜欢极限运动。孟云枝好多次控制不住的笑声，她坐在前面老远都能听见。
　　
　　后面三人还以为他们浑然未觉，而温杳其实只当同家人一起，在游乐场疯玩了一天。
　　
　　这一趟五个人玩得酣畅淋漓，所有惊险刺激的项目都体验了一遍。
　　
　　尤其是安北霖和孟云枝，有些小孩子心性，可自从出道以后，伴随着鲜花和掌声而来的，还有每次出行的诸多不便。
　　如果今天两人的经纪人在的话，肯定又得耳提面命了。
　　
　　他们已经好久没这样在人群中无所顾忌地玩乐了，玩到后来都已经忘记一开始的目的。
　　
　　傍晚，他们前后路过游乐场内的一条商业街。
　　
　　温杳被五彩斑斓的金鱼吸引住，隔着玻璃鱼缸，半蹲着逗弄了许久。
　　
　　某一个瞬间，想起和孟云擎在晴米岛，他们一起看过的那个海底世界。
　　
　　与她同时的，孟云擎露出了少年的笑容。
　　
　　“走吧，”她站直身子，跟何明以往前走。
　　
　　孟云擎没有跟上，来到金鱼摊旁边，问老板要了几个小渔捞。看准鱼群的方向，快狠准往里一伸，渔网当即破了个洞！
　　
　　他脸色僵住，孟云枝和安北霖完全不给他面子，大笑出声。
　　
　　“辣鸡，我来！”孟云枝撸起袖子，拿过一个小渔捞。
　　
　　却没想到，她伸到水中虚晃几下，捞住一条金鱼，还来不及得意，金鱼就已经破洞而出！
　　
　　怒了！又抓了一把小渔捞，安北霖探长手取走一个，“我也来！”
　　
　　他们三人围在金鱼摊处，与满满一缸的金鱼追逐。
　　
　　“孟云擎，你在左前方设下埋伏。”
　　
　　“安北霖，你去右后方防守，一条也不能放过！”
　　
　　这边孟云枝挥斥方遒，三人互相配合，捞了满满一盆的小金鱼。
　　
　　金鱼摊老板喜闻乐见，毕竟他们买渔捞的钱，都能买一整缸鱼了！
　　
　　“捞完了吗？”
　　
　　孟云擎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一大袋子金鱼，听到温杳的声音。
　　
　　三人同时一僵，孟云擎卡着身子回头，温杳双手背在后头，歪头眨眼，不带一点恼怒的，笑意吟吟地看着他们。
　　
　　“玩得开心吗？一起吃晚饭吧。”
　　
　　“嗯，”孟云擎诺诺，递过手中的金鱼，“给你的。”
　　
　　**
　　
　　季雪晴回到家中。
　　
　　他们在清市买不起别墅洋房，现在一家三口住在一个普通的公寓间。
　　
　　“怎么又是这几个菜？”饭桌上每天都能听到季言明的嫌弃，他挑挑戳戳，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下一秒吐出来，“这么咸怎么吃！？”
　　
　　唐美娟不会做饭，不是咸了就是糊了，但一听到丈夫的抱怨，火气直冲上头，暗黄的脸更黑了几分。
　　
　　撂下筷子，“你天天就会挑三拣四的！我为了做家务手都糙了，不喜欢你就去请个阿姨回来做！”
　　
　　“请什么阿姨？你有钱吗请阿姨！”季言明没好气的，转头看到低头吃饭的女儿，“雪晴，你可联系上穆景宸了？”
　　
　　唐美娟期待，“对对！景宸那孩子从小听你话，你软声道个歉，他会原谅你的。”
　　
　　“没有，”季雪晴闷声道，放下筷子进了房间。
　　
　　“还以为是个大小姐？都是你惯坏她了。”
　　“我惯坏的？要不是你……”
　　
　　厨房内父母争吵的声音，季雪晴在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这房子太小了！整个房子还没她以前的房间大！
　　
　　手机响起电话提示音，季雪晴扑上去点开，是以前追她的一个男生。
　　
　　她失落地接起。
　　
　　“怎么，你还以为是穆少来找你？还是苏沐？”
　　“别做梦了季雪晴，我到清市了。”
　　“你要是肯出来陪我几天，哥倒是可以给你点钱花。”
　　“不然你季大小姐离了名牌衣服包包能活？”
　　
　　仿佛一盆滚烫的沸水和一盆刺骨的冰水轮番从头顶浇下，季雪晴的脸上红了白、白了红，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狠狠地揪着，屈辱遍布全身。
　　
　　沉默良久，闭上眼睛，颤声说：“好，一百万，我陪你。”




37.  第37章   密室逃脱

　　《我和我的学霸朋友》第一期节目很快在榴莲台周末黄金时间播出。

　　之前突击几组明星家庭, 叫嘉宾起床的这一部分是没有直播的。

　　当观众看到孟云枝和温杳完全不同的待遇时，粉丝们完全没有心疼孟云枝。

　　[想对云枝弟弟说，太（干）过（得）分（漂）了（亮）！]
　　[发现弟弟真的很护着温杳诶，我居然有点磕到。]
　　[比起林巧儿那一组, 这样的糖更戳我啊。]

　　温杳按时守在电视机前看节目, 当看到网络上关于她和孟云擎的讨论时, 又是尴尬又是好笑。

　　她睨了孟云擎一眼，似笑非笑, “网上说咱俩很配哦？”

　　孟云擎吓得踮起屁股挪到沙发另一头，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姑姑，你听我说！”

　　当节目进行到卫容和曲雅雯的家中时，曲雅雯那句“麻烦大家好好照顾温杳”，引起热议，更多人在网络上猜测温杳的身份。

　　连孟云枝都蹭过来，疑惑道：“怎么我的女神曲雅雯也认识你？”

　　“唔，因为父亲啊。”温杳说。

　　孟云枝不乐意撇撇嘴，“怎么我以前去听她上课, 也没见她说认识我啊？”

　　“隔多一代人, 就陌生了呗。”

　　孟云枝狐疑地点了点下巴：“有问题，你们有问题。”

　　卫容和曲雅雯提起温杳的口吻, 可不单单像是因为认识孟国平这么简单，多了几分亲昵。

　　“你们以前见过？”孟云枝继续八卦。

　　意外的是，温杳摇头说：“没见过。”

　　而正当讨论热度持续往上推时, 第二期节目开始录制。这一次直播间里的人数是第一期的两倍还多。

　　已经熟悉节目组套路，温杳和孟云枝早早起床。

　　当跟拍导演来到孟云枝家的别墅，她们已经坐在客厅等着了。

　　导演递给她们两个眼罩, 说：“请戴上眼罩跟着我们工作人员的指引上车。”

　　又搞事情？

　　温杳戴上眼罩，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有工作人员过来牵她。

　　“云枝，”她用右手往身后探了探，凭感觉摸到孟云枝，“你拉着我。”

　　孟云枝确认是她之后，挽住她的手臂犹豫地探步。

　　人在黑暗中特别容易没有安全感，温杳一手在前抓着工作人员，一手在后牵引孟云枝。

　　孟云枝抱住她，温杳走得稳稳当当，她心里一阵踏实。

　　不知走了多久，工作人员提醒她们上阶梯，温杳掀动鼻子，动动耳朵，这是一辆汽车。

　　需要这样上的，应该是大巴车之类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其他嘉宾已经在车上了。

　　果然，等他们在车上落座。

　　温杳试探性地开口：“还有人在车上吗？”

　　“有！温杳？”
　　“太好了，都在啊！”
　　“温杳姐姐。”
　　“搞什么，干嘛要蒙住眼睛？”
　　……

　　凭借着声音辨认出，另外四组嘉宾都已经聚在车上了。

　　大家仿佛一下子有了依靠，接下来的一路上，全程戴着眼罩聊天。

　　“嘿，希望今天跟上期一样，轻松过关。”安北霖一派闲适。

　　“我只希望节目组别再给我什么魔方九连环的了。”江馨怡满脸苦笑。

　　温杳细细听他们的对话，后半程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孟云枝拍醒她，车子已经停下。

　　“到了？”
　　“应该是。”

　　工作人员再次出现在身边，为她们引路。

　　眼睛看不见时，其他的感官似乎变得灵敏了。一开始还能感觉到阳光照在皮肤上的灼热，走到某一处后，忽的阴冷潮湿起来。

　　孟云枝缩了缩：“温杳，这里有点冷？”

　　“哒哒”，温杳听着她们脚步的轻微回音说：“你有没有发现，其他人没有在我们身边了。”

　　话音刚落，有人让她们摘下眼罩。

　　温杳慢慢睁开眼，她们所处在的地方，是一个没有任何光亮的房间。

　　黑暗中有一个男人开口说：“欢迎来到我的古堡。两位，你们的身份是古堡的守护者，游戏进行当中，你们要做的是找到隐藏的谜题，解开就可以选择淘汰掉任意一组嘉宾。而一旦卧底身份被识破，你们将立刻被淘汰。”

　　孟云枝没反应过来，“怎么，他是古堡的主人，我们两个成了天选之子？”

　　温杳已经快速进行分析。

　　“云枝，我们和其他四组这一期完全站在对立面了，你会演戏，蒙其他人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掩护我找到谜题，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好，”孟云枝眼中有了神采，在这节目中能帮到温杳，她就满足了。

　　“我们先商量好淘汰的顺序？”

　　孟云枝完全听她的，“不用，到时候你决定。”

　　温杳点了点头，重新戴上眼罩，“那现在去跟她们汇合吧。”

　　当其他四组被示意停住脚步时，温杳和孟云枝已经从另一道门回来混入队伍中。

　　空间内传来一道声音：“现在各位可以摘下眼罩了。”

　　她们摘下眼罩，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孟云枝一片茫然，“这里是哪？”

　　“似乎是密室。”温杳淡声判断。

　　广播声继续说道，“这里是一座古堡，今天这一期节目，请大家合力逃离古堡。”

　　众人大吃一惊。

　　安北霖夸张一跳：“这里面怎么阴森森的啊！等一下会不会有NPC扮鬼吓我们？”

　　秦常：“不会吧，这不就是密室逃脱么。”

　　江馨怡最先察觉出不对劲，“是所有人一起合力逃离密室？意思是这一期不比赛了？”

　　“也许是谁破解的密码多，谁就是这期的MVP呢。”邹铭凯觉得自己说的无比正确，叫上林巧儿在室内翻找线索。

　　小浩浩怕黑，抱住秦常不放手，他们站在原地不动。

　　温杳先去房间门，说：“这是一个六位字母密码。”在门边找到开关。

　　啪的一声，花纹繁复的吊灯亮起，光线昏黄。这里是一间书房。书房天花板和墙上都用红油漆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数字和字母。

　　邹铭凯找来纸和笔抄下来，坐在书桌前计算，试图找到规律。

　　一间密室百分之八十都是干扰线索，温杳不认为这些有用，何明以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他站在书架前不动，观察书本的排列。

　　而江馨怡和卫容一组在书桌抽屉中挨个翻找。

　　令温杳现在更在意的是，要在其他人的眼皮子底下，找到属于她们卧底的密码。

　　这可不简单。

　　孟云枝眼前一亮，发现在桌角的一小块拼图，“你们看这是什么？”

　　她一声大呼，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温杳趁机来到书架前，何明以想的没错，书本的排列肯定有问题！幸好孟云枝跟她有默契。

　　“对，我们快找拼图拼起来。”安北霖兴奋道，立即趴在地上找。

　　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其他人都加入到找拼图的队列里。

　　温杳嘴角勾起微微扬起，她已经从书本的排列顺序中找到了规律。

　　凑到书架角落分开两本厚重的词典，找到背后的小密码锁，一秒输入完成。

　　“这里有拼图吗？”卫容站在她身后，轻声问道。

　　温杳十分从容地，从小密码锁旁边的缝隙中，拈出一小块拼图，将词典十分顺手地放回原处。

　　回头，“嗯，有一个。”

　　集众人之力找到了全部拼图，拼在一起是一个男人的英文名字，正好有六位，应该是古堡主人的名字。

　　邹铭凯用力拨开何明以和安北霖，冲到门边输入密码。那两人被他推得一个踉跄。

　　他想得可明白，看着是合作，其实各自为战，谁破解的密码多，那一组肯定就是这一期的MVP。

　　雕花复古门“吱”地一声打开。

　　他还来不及欣喜，就愣住了，门口出现两个蒙面人，将林巧儿和他一并蒙着眼带走。

　　这一切让人始料未及，温杳正站在秦常身边安抚小浩浩，她仿佛受到了惊吓，瞪圆了眼。

　　广播声音响起，“林巧儿一组淘汰，游戏继续。”

　　“怎么回事？”孟云枝皱起了眉头。

　　“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对劲，”温杳好整以暇地分析道，“这一期要以什么方式来决出MVP？看来并不是解密这么简单，我怀疑，我们当中有一组是卧底。”

　　这话一出，孟云枝、安北霖和秦常等人面露惊讶。当然，孟云枝完全是演出来的。

　　而与她有同一想法的何明以、江馨怡和卫容，非常赞同地点头。

　　[先发制人，温杳太6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看到，我没有看到温杳绕到林巧儿身后用小水枪滋她，然后居然还若无其事去找小浩浩。]

　　温杳第一个淘汰林巧儿，倒不是因为私下的恩怨，而是如果林巧儿还在的话，肯定毫无道理地投她们是卧底。

　　江馨怡习惯主持大局，她往前一步说：“我认为，我们还是要以找到密码逃离密室为主，如果你们觉得我暂时可以相信的话，让我来带领大家。下一个密室，我们观察身边人，最后投出卧底。”

　　其他人都表示没意见，孟云枝和温杳当然随大流同意，坚决不出头。

　　何明以适时提醒大家：“我觉得，我们要找到卧底究竟是用什么方式来淘汰我们的。”

　　江馨怡和何明以太睿智，卫容是影帝，她们这点拙劣的演技在他面前，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洞察到。

　　穿过古堡长长的廊道，黑色复古墙灯一路亮起，绕着回旋的楼梯而下，他们来到第二间密室。这里的空间很大。

　　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就连秦浩都加入到游戏中来。

　　让温杳最苦恼的事情出现了！

　　小浩浩这回不要他爸爸了，一直紧紧跟在他的温杳姐姐身后转悠。

　　秦常摸着他的光头，如释重负，“太好了温杳，我家儿子就拜托你了。”

　　[哈哈哈，神特么看小孩。]
　　[温杳：我心里苦，但我不能说。]

　　这次的密室不是密码锁了，需要找到钥匙。空间很大，八个人分散到各个角落寻找。

　　“温杳，你觉得谁是卧底啊？”安北霖凑到她身边，趁其他人不注意，悄咪咪地问。

　　毕竟是一起在游乐场玩过的，他跟孟云枝还有过跟踪作战的情谊呢，安北霖完全没将她们往卧底方向想。

　　节目组怎么可能找两个娇滴滴的妹子当卧底呢？要找也找他跟何明以这样的啊，不对，他们不是。

　　那还能是谁？总不可能让秦浩这样的小孩子来当卧底吧。

　　温杳乐了，这你可问对人了不是？

　　她十分认真地用质询的目光绕场一圈，突然猛地后退一大步，指着他。

　　“难道你？”

　　安北霖慌神，忙跟她解释，“我发誓！绝对不是我，你看我长得善良又英俊，怎么演得了卧底？”

　　温杳依然用探究的眼神看他，“不是你，那还能是谁？”

　　安北霖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秦浩，拉她到一旁，压低声音跟她说：“我觉得，应该是卫影帝和江馨怡，你想啊，秦浩一小朋友，不可能找他吧，那就只能是他们了。”

　　这话是完全将温杳这一组排除在外了。

　　温杳面色不显，“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可是，如果她是卧底，为什么还说要带领我们？”

　　安北霖心说，温杳虽然聪明，但还是太单纯了啊。
　　“贼喊捉贼啊，懂不懂？”

　　恍然大悟般，她沉吟道：“好，等一下我知道该投给谁了。”

　　安北霖满意点头，只觉得自己促成了一件大事，如果这一局顺利揪出卫容和江馨怡这一组卧底，那他绝对能称得上是整期的MVP。

　　“那既然这样，我们两组合作吧。”温杳说。

　　“好，你想怎么合作？”安北霖不疑有他。

　　“我们现在不知道卧底淘汰嘉宾的方法，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钥匙。”温杳为难地瞥了一眼小浩浩。

　　安北霖心说，行啊，动脑子的是你来。

　　拍拍胸脯，“你放心干吧，我来帮你看孩子！”

　　温杳看着他，一脸感激，“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倒了一片。

　　[安北霖，卧底的完美挡箭牌。]
　　[我的爱豆怎么能这么傻哈哈哈。]
　　[温杳：感谢你。]

　　安北霖带着秦浩到旁边，“小浩浩，你温杳姐姐要办正事呢，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他像个邻家大哥哥般，自带阳光亲和气场，跟秦浩两人在角落里玩游戏。

　　没了秦浩跟着，温杳在孟云枝的掩护下，找到角落里的数独密码。

　　她迅速用心算解出这道数独，按下密码按键。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呢。卫容再一次站在她的身后。

　　“温杳。”他笑容和煦。

　　“卫老师，”温杳在他面前有些紧张，两人关系特殊，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随其他人这样叫他。

　　卫容笑着摇了摇头，说：“这边角落我还没找过。”

　　他的眼神温和，但仿佛带着能一眼将人看穿的锐利。

　　温杳心跳得厉害，舔舔下唇说：“我找过了，这里没有。”

　　“是吗？”卫容敛眉，往她身后看了两眼。

　　“呃，卫老师，节目结束以后，我请你吃个饭吧？”

　　温杳一急，扯了这么一句话，但事实上，这也是她的心里话，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跟卫容好好聊一聊的。

　　卫容收回了往那个数独密码角落的目光。

　　笑容中带着几分宠溺，“好，可以。”

　　[我百分之一百肯定，卫容知道温杳是卧底了。]
　　[卫影帝好宠她啊，我酸了。]
　　[emmmm感觉怪怪的，卫容不是跟曲雅雯一直很恩爱么，怎么能在节目里跟别的女孩子这样！]
　　[额，想多了吧？卫影帝大温杳20多岁呢。]

　　他们终于找到磁石，通过遥控玩具车，在墙角的小洞内吸出钥匙。

　　随着门开，秦常和秦浩父子被带离。

　　温杳早在秦浩小朋友跟着她的时候，就偷偷在他的帽兜内滋了点水，示意节目组这一局淘汰他们父子。

　　广播声音响起：“秦常一组淘汰，请剩下的三组玩家投票选出卧底。”

　　江馨怡跟卫容是一个组，问他的意见：“我觉得是温杳和孟云枝？”

　　卫容抬眼，温杳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眼神。

　　他轻笑道：“我觉得不是温杳。”

　　安北霖看大家还在犹豫，直接说：“我先说了，我投卫容和江馨怡。”

　　随即才问自己的队友，“你没意见吧？”

　　何明以当然也相信温杳，摇头表示同意。

　　孟云枝笑得：“那我们也跟他们组一样吧。”胜利在望，她已经控制不住表情了。

　　投票结束，卫容一组获得两票，淘汰出局。蒙面人出现将他们带走。

　　“我们是不是赢了？”安北霖兴奋咧嘴。

　　广播声音再次响起：“玩家未能揪出卧底，接下来，请剩下两组分别进入两个密室，最先逃离古堡的一组就是本期的MVP！”

　　未能揪出卧底？安北霖长大了嘴，直觉被一道雷正正劈中，到了这一步他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抬手颤颤指着那两个笑颜如花的女孩，“你们……”

　　温杳掩住嘴边的笑意，十分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了，我们是卧底。”

　　安北霖悲愤大喊：“亏我这么相信你！”

　　何明以并没有被骗的生气，“最后一个密室，我会全力以赴的。”

　　他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温杳点头，“我也是。”

　　最后一个密室四周全是宽大的电子屏，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快速闪过一道道数字公式。

　　孟云枝只看一眼就觉得头晕，她也看不明白，缩到房间角落，将空间留给温杳安静思考。

　　没有纸笔，温杳抬头，将正中央屏幕上的内容录入脑海，转过身子浏览第二块屏幕，在脑中搜寻进行计算，寻找突破的规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孟云枝两手攥紧，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瞪大盯着她。

　　温杳仍是不慌不忙，表情专注，沉静从容却仿佛蕴含着无限的力量。

　　孟云枝想，她这个小姑姑，比她还小七岁呢，刚开始听到老爸在家里说起这事的时候，她是十分不屑的，一个乡下来的小女孩，凭什么在孟家拥有这么高的身份？

　　可是在相处之后，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忍不住去关注她的点滴。

　　在家族群里看到她比赛得第一会感到开心，看到大家夸赞她会在心里说她值得啊，看到她对孟云擎这么好居然有些嫉妒。

　　而现在，她已经完全地依赖信任温杳了。

　　蓦地，温杳有了动作，抬起脚走到密室的门边。

　　孟云枝回过神，忙问：“解出来了？”

　　她不答，微弯腰在按下按钮，一个小屏幕弹出，她纤纤十指利落地在键盘上输入一串数字。

　　最后，轻轻点下“Enter”键，这一道门缓缓移开，门外的阳光洒进来，孟云枝不适应地眯起了眼。




38.  第38章   三十八

　　温杳被屋外的强光一刺, 几滴泪水覆上了睫毛。
　　
　　她闭起眼睛，待适应后睁开，与孟云枝一起手拉手踏出门。
　　
　　录制节目的地方是一个仿建的古堡。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以及其他三组淘汰的嘉宾正站在外面，围成一圈地迎接她们。
　　
　　大约三分钟后, 隔壁的另一道门打开, 安北霖和何明以也出来了。
　　
　　温杳拧过头, 与他们静静对视。
　　
　　“你赢了。”何明以心悦诚服。
　　
　　主持人在最后出现，郑重宣布孟云枝这一组是本期的“最佳朋友”。
　　
　　卧底的玩法只是个游戏, 大家都表示理解。
　　
　　但秦浩还是个小朋友，节目结束以后, 温杳十分抱歉的：“小浩浩，刚才姐姐淘汰你跟爸爸，只是在玩游戏，姐姐跟你道歉。”
　　
　　“温杳姐姐你不用道歉啊，我跟小胖玩抓人游戏，都是第一个抓住他的。”秦浩表情一本正经，说着童言童语。
　　
　　连孟云枝都被他萌得忍俊不禁，却陡然停住笑声。
　　
　　卫容来到了温杳身后, 长身玉立。
　　
　　温杳还在笑, 孟云枝扬起下巴点了点，提醒她。
　　
　　疑惑回头, 卫容开玩笑道：“怎么，淘汰完我，之前说的话就不作数了？”
　　
　　温杳脸上飘红, 急了，“怎么可能，我记得的呢。”
　　
　　卫容不再逗她, “那我们走吧。”
　　
　　“嗯，”温杳偏头，“云枝，我跟卫老师有事，你自己回家吧？”
　　
　　孟云枝眼神中溢满八卦，口中语速很快说：“嗯嗯，你们去，不用管我。”
　　
　　卫容和温杳一前一后离开。
　　
　　第二期录制的反响比上一期还要好。
　　
　　直播结束后，由于温杳在节目中的亮眼表现，网友们议论纷纷。
　　
　　[蹲一个温杳的微博有没有啊？]
　　[颜值高又聪明的小姐姐，爱了！]
　　[真学霸朋友，想起刚看完先导片的我，真香。]
　　[我当初还说节目组随便找个女学生来，输得难看不要哭……脸有点疼。]
　　[害，谁不是呢，我还说过她是为了出道来参加节目的呢，不说了我去忏悔了。]
　　
　　随着温杳热度的上升，更多人开始通过各种方式，试图扒出她的身份。
　　
　　网友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快让他们找到博雅杯的比赛视频。
　　
　　这个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三十万，还在节节攀升。
　　[来考古了！]
　　[我在这个视频出不去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
　　[开头见。]
　　
　　接着又有人扒到了雅哲学校，网友们简直人均侦探水平，居然真挖到了不少蛛丝马迹。
　　
　　赵霏霏：博雅杯决赛，杳杳最棒，笔芯~[图]
　　袁佳：奶茶店补课。[图]
　　李响：转发这条链接，保佑我下学期门门及格。（转发链接）
　　程东权：快来给我们的杳杳投票啊。
　　莫欣欣：啊！温杳又得第一了！她数学又又又满分了！
　　
　　不少人嗅到风声，一窝蜂涌进十九班的微博。原来还是她们班里的团宠呢，人美心善的小姐姐谁不喜欢啊。
　　
　　等等！
　　
　　赵霏霏不是安北霖所属的ZQ娱乐的董事长千金么？袁佳似乎是地产大佬袁远的小女儿啊？这个号召大家投票的程东权貌似是程投控股的小少爷？还有李响，他可是荣盛实业的太子爷啊，连百万豪车都看不上的二代，原来人家的要求只是考试及格这么简单！？
　　
　　有人甩出之前宴会的酒店门口被偷拍的照片，温杳身边围了一圈的大佬，当时就猜测温杳和孟家关系匪浅。而这一次，她就陪孟云枝来参加综艺了。
　　
　　挖到这里，网友纷纷表示承受不住了，温杳究竟是什么宝藏少女！
　　
　　而不少歪楼的网友们表示，他们被这些原以为高高在上，实际上画风沙雕可爱的豪门后代疯狂吸粉。
　　
　　博雅杯比赛后，拥有粉丝上百万的翻唱圈大神“临水河畔的容么么”就已经粉上了温杳，最早的视频还是从她这里流传出去的，甚至在当时引发了集体手滑点赞事件。
　　
　　她当初的那条微博自然被翻了出来，容么么这几天都异常亢奋，她的宝藏女孩要出圈了啊，原来第一个给她点赞的孟云枝跟温杳关系这么好啊，这都是什么神仙缘分！
　　
　　容么么其实早就有成立粉丝群，小几百号人圈地自萌，用来分享温杳女鹅的资源和自制表情包。
　　
　　这些天随着加入的粉丝越来越多，乱糟糟的，可忙坏了容么么。
　　
　　痛并快乐着，容么么被推举为温杳后援会会长，有条不紊地组织起相关应援事宜，坚决不能给学霸小姐姐添乱。
　　
　　**
　　
　　温杳还不知道网络上发生的事情。
　　
　　卫容带她到了京市的胡同，温杳随着他七转八绕，晕乎乎抵达一处四合院。
　　
　　院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一位服务员打扮的男生似乎是专门在等他们，走下台阶。
　　
　　恭敬道：“卫先生，请随我来。”
　　
　　卫容边走边解释说：“我昨晚就预约了。”
　　
　　温杳跟在他身后，恍然大悟，原来就算她今天不说，卫容也是打算约她的。
　　
　　“这个地方真隐蔽啊，”温杳坐在包厢内，左顾右盼。
　　
　　卫容抿了一口茶水，“这家的主人是御厨的后代，知道这里的人并不多。”
　　
　　温杳点点头。
　　
　　“我妻子也想见见你，下次……”他笑容温和，“来家里吃吧。”
　　
　　温杳目光微有些触动，再次点点头，“我也想见曲老师。”
　　
　　卫老师、曲老师，她的称呼很礼貌，对于他们来说却显生分了。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其实你小时候我见过你。”
　　
　　温杳抬眼，很惊讶的模样。
　　
　　“那时候你刚被孟老收养，瘦瘦小小的，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卫容回忆道，“你在睡觉，我跟雅雯匆匆见了你一面，就离开了。”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温柔，温杳放缓了声音，“您应该叫醒我的。”
　　
　　菜端上来，两人没有再交流，卫容不时用公筷为她布菜。
　　
　　气氛谈不上热络，却流淌着淡淡的温馨。
　　
　　“给你寄的东西，都收到了吗？”
　　
　　温杳听到他问，放下筷子，坐好乖乖回答，“收到了，谢谢您。”
　　
　　卫容和曲雅雯喜欢旅游，他们会从世界各国给她寄来明信片，每年在她生日那天，都会收到他们送的生日礼物。
　　
　　卫容噗地笑了声，示意她继续吃饭。
　　
　　扶额无奈道：“你不用那么拘谨。”
　　
　　晚饭后走在巷弄小道上，路灯照着一高一矮的两人，在地面上映出一长一短的影子。
　　
　　卫容低头看了眼两道影子，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和妻子没有孩子，也不打算要孩子。
　　
　　面对温杳时，他的内心又何尝不是忐忑而无措的呢？
　　
　　“孟老走了，其他家人对你好吗？”老先生的葬礼，他们在国外遇事赶不回来，这成了他和妻子的遗憾。
　　
　　“他们对我很好，无论是兄嫂，还是侄子侄女们，待我就像真正的亲人。”温杳语气真诚。
　　
　　静了半晌，她补充了一句，“您放心，我过得很好。”
　　
　　“那就好。”卫容低叹着说出这三个字。
　　
　　来到胡同口他的车边，卫容为她打开副驾，绅士地护着她的头，温杳钻进车内。
　　
　　**
　　
　　“那边的男人，长得很像卫容？”
　　
　　助理的话吸引林巧儿往那处看，一起走出胡同口的居然是卫容和温杳？
　　
　　林巧儿一身酒气，她刚跟赞助商吃完饭，回想起自己陪着笑脸喝酒，还被大腹便便的男人摸了好多下，一阵恶心。
　　
　　孟云翳、卫容，这么这些优质的男人就只看上了温杳？
　　
　　不对，卫容对外的形象可一直都是爱妻子的好男人，她当然知道，哪个男人不偷腥，想不到卫影帝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
　　
　　这事孟先生知道吗？或许不知道，否则孟云枝怎么可能还跟温杳这么要好？
　　
　　这个温杳，一边勾着孟先生，居然还敢一边勾搭有妇之夫，脚踏两只船，真不怕翻么！林巧儿心生一个主意，既然今天被她撞见了，那她就别想再得意了。
　　
　　“这个胡同不错，我拍些照片。”
　　
　　林巧儿叫住助理，举起手机嘟嘴卖萌，拍了张自拍。
　　
　　又一连拍了好几张，“我们走。”
　　
　　深夜，林巧儿躺在床上翻看那几张照片。
　　
　　乍一眼看下去，就是普通的自拍照和文艺的风景照。
　　
　　但网友们多可怕，她曾经的一张美食照片，都让他们从反光处，找到了男人的踪迹。
　　
　　这一回，任温杳翻了天也说不清了，而且孟云枝不可能再帮她。
　　
　　想到下一期节目说不定就不用再见到她，林巧儿心情大好。
　　
　　没同经纪人商量，她刻意调了滤镜，发上微博。这一觉总算能睡个踏实，明天等着这件事发酵吧。
　　
　　林巧儿V：路过京市老胡同，感受到岁月沉淀的气息。
　　
　　[哇，凌晨两点，巧儿发了微博。]
　　[漂亮姐姐快睡吧。]
　　[一个城市历史文化的象征，好有氛围哦。]
　　[咦？巧儿自拍照的左上角，照片中的路人，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吗！]
　　
　　京市孟家别墅。
　　
　　温杳听到咚咚敲门的声音，打开。孟云枝站在房门口。
　　
　　“温杳……”欲言又止。
　　
　　让她进门，坐在床上问她，“这么晚，有话跟我说？”打了个哈欠。
　　
　　“我明天有一场客串的戏，”孟云枝眼神飘向别处，“你有兴趣吗？”
　　
　　这是她第一次想到邀请人去剧组，说出来挺不好意思的，但孟云枝第一次这么想要让家人看看自己拍戏时的样子。
　　
　　演戏是她最热爱最有成就感的事情，她想要跟温杳分享。如同一个骄傲告诉家人“我做这件事很棒”的孩子。
　　
　　温杳录节目一天很疲惫，现在也是强打起精神跟她说话。
　　
　　当听到孟云枝邀请自己去剧组时，瞬间来了精神，她演的美艳女特工一下子跳进脑海中。
　　
　　兴奋地说：“可以啊！我明天陪你去。”
　　
　　孟云枝眼睛一亮，“那说好了。”她脚步跳跃跑出房间，看得出很开心。
　　
　　**
　　
　　次日，经纪人过来接孟云枝去剧组。温杳跟着她上了那辆保姆车。
　　
　　网络上已经有人发现林巧儿的照片中暗藏玄机。
　　
　　一共四张照片，远处的卫容和温杳虽然在照片上稍显模糊，但以两人的颜值并不难辨认。
　　
　　昏黄的路灯下两人的举止十分亲密，尤其是最后一张，卫容伸手搂住温杳，温杳靠在他怀里。
　　
　　那时卫容为温杳打开车门，温杳侧身擦过他爬上车。
　　
　　但林巧儿拍照片这角度，看上去就像是两人拥抱在一起。
　　
　　随着小部分人议论起照片中的人时，又有网友扒出了温杳的姐姐季雪晴。
　　
　　雪后初晴V：妹妹回来了，但她好像不喜欢我，嗯，明天也要努力让妹妹喜欢上我哦。
　　
　　这是季雪晴几个月前发的一条微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季雪晴在博雅杯决赛上还为妹妹拉票吧。]
　　
　　[她说是陪妹妹去参赛的，真的是很好的姐姐呢。]
　　
　　[妹妹就是那个最近大火的温杳啊，我热搜都看烦她了。]
　　
　　[我天？我听说雪晴小姐姐家里破产了，全家搬去清市了啊。]
　　
　　[呜呜，雪晴是不是因为家里出事才高考发挥失常的啊，好可怜。]
　　
　　[这不是很奇怪吗？家里出事了，温杳似乎一点也没受到影响嘛，如果她跟孟家关系好，那怎么家里还会破产？]
　　
　　[我早就觉得，温杳人品很有问题。你们看她卧底演得多像，把其他嘉宾都骗进去了。]
　　
　　[说不定她是个惯骗了呢，那我们云枝会不会也是被她偏了？]
　　
　　季雪晴原本只打算躲在幕后，但当她今天再浏览网页时，发现她自己已经卷进去了。
　　
　　网络上关于温杳和卫容的照片已经有了热度，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呆滞地坐在房间里，客厅季言明和唐美娟的争吵愈演愈烈。
　　
　　她已经顺利拿到一百万，至于付出了什么代价，季雪晴恨到了极致，发现当她真正到了这样的境地时，连眼泪都流不出。
　　
　　拿起电话拨给方平安，声音仿若能冷出冰碴子，“我把内容发给你，你编辑好发到网上去，后面的我来安排。”
　　
　　一次性爆出这么多黑料，她就是要温杳从天上狠狠砸到地上，砸到再也爬不起来，最好砸得粉身碎骨！
　　
　　一个小时后，方平安更新了微博。
　　
　　他在微博中写道：“我之前跟大家约过‘明天十点见’，没想到遭到了打压，但是我知道自己一定要揭露温杳的真面目，不能让大家被她蒙骗！”
　　
　　“她8岁那年，我们家因为同情收留了她，供她吃穿上学，我爸妈对她比对我这个亲生儿子还要好啊！可是没想到，养了4年都养不熟这个白眼狼，她偷了我妈五万块钱跑了！害得我们家从此一落千丈……”
　　
　　几十家小媒体和营销号齐齐转发，网络上各处热门评论下方，出现了不少人用类似的格式在带节奏，散布温杳的黑料。
　　
　　反噬严重，昨天夸得有多狠，今天就骂得有多惨。
　　
　　《我和我的学霸朋友》节目的热度正盛，关注度很高。很快，“温杳”短短的两个字，背后带着一个愤怒的表情，上了热搜第一。
　　
　　孟云枝的经纪人此时却无暇分身处理，消息最灵通的他今天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知晓。
　　
　　因为，在剧组拍摄的孟云枝出事了！
　　




39.  第39章   反转

　　孟云枝在剧组客串的角色是一个从塞外来的小公主。

　　甫一到剧组内, 孟云枝就过去跟导演打过招呼。

　　以孟云枝的咖位本来是不可能接这样的女N号的，但她与这部剧的导演已经是老搭档了。

　　剧中小公主的角色只有几场戏份，但是很重要，是男主将军心中的白月光。导演对上一位演员不满意, 临时找孟云枝过来帮忙。

　　真到了现场, 温杳才发现娱乐圈子真是小啊, 饰演将军的男主角，昨天还被她在密室骗得团团转呢。

　　是安北霖, 他身穿盔甲，他本人皮肤细致, 白得发光，为了贴近戏里的角色，化成小麦色，略显粗糙，一张脸板着，真有几分硬汉的感觉了。

　　一见到她们俩，绷不住脸了，笑得灿烂。

　　“原来小公主是你啊！太好了, 我正找不着感觉呢, 有你带我肯定能一遍过。”

　　安北霖没有经过专业的演员训练，一下子挑起男主角的担子, 压力很大。

　　这位导演特别严厉，可不管你是什么人，稍微演得不对劈头盖脸一通骂, 好在安北霖努力有灵性，进步很快。

　　“好说，改天别忘了请我吃饭。”

　　孟云枝转身要进化妆间, 想到什么说：“温杳，这场戏你也可以一起呢。”

　　这一场戏，小公主在城门挑衅将军，需要的群众演员很多。

　　“怎么样？试试吧？”继续怂恿温杳加入。

　　也就是凑个人数的事，温杳完全没有负担，颇觉得有趣答应。

　　孟云枝换上一身鲜色胡服，在剧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上了马，手中鞭子一扬，一声娇笑，瞬间入戏，活脱脱的一个刁蛮小公主。

　　温杳白色胡服，窄袖革靴，头戴浑脱帽，同样骑马在她身后，演的是公主的侍女。

　　幸好前不久才跟孟云擎学过骑马，她的动作驾轻就熟，马戏动作指导只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孟云枝说起台词，立于城门前的安北霖被她引入戏，发挥超常。

　　“传闻中的征远大将军，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小公主英姿飒爽，挑衅道。

　　接下来的一幕，伴随公主的士兵们齐声吆喝，举起手中的武器在半空中挥动。

　　在鼎沸的人声中，孟云枝的马受到了惊吓，躁动不安，而其他人并没有发觉，按照剧情拔刀指向天空。

　　变故在这一瞬间发生。

　　马疯狂嘶鸣，抬起前肢剧烈晃动，孟云枝被它摔下马背，瘫倒在地上。这还不算，那马眼见着就要踩踏在地上的孟云枝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马蹄落下的那一瞬间，在她身后的温杳迅速反应过来。

　　“抬手！”

　　孟云枝和温杳在录节目时已经培养了十足的默契，几乎是听到她声音的同时，孟云枝即刻条件反射地抬手。

　　温杳撑着马背翻身，右手拼命抱住马脖子借力。

　　左手探到地面上够到孟云枝高抬起的手臂，拽着她在地上往后拖。

　　马蹄落在地上，没有碰到孟云枝。周围的人一哄而散控制住了发狂的马匹。

　　导演飞奔过来组织疏散现场。

　　温杳下马过来，孟云枝比起穆景宸那次看上去要糟糕许多，脸色惨白额冒冷汗，躺在那大喘气。

　　“感觉怎么样？”不敢碰她。

　　孟云枝这几年为了拍戏大小伤也受到不少，大致有判断。

　　“可能骨折了。”
　　温杳的心被狠狠揪住。

　　随着救护车将孟云枝送到医院时，黎慧白着脸赶了过来。

　　结果是右小腿骨折，不算十分严重，伤筋动骨一百天，孟云枝接下来几个月必定是要停下所有工作好好休养的了。

　　“这次真的是谢谢你啊小妹。”

　　黎慧抹眼泪说，她听经纪人说了现场惊险的一幕，还有些后怕。

　　“应该的二嫂，”温杳拢了拢眉，“你别怪云枝，受伤无可避免，但我们知道，她是真的热爱才愿意去付出。”

　　黎慧一愣，随即低声说：“我明白。”

　　手术过后，她们进入病房，孟云枝脚上麻醉还没过。

　　撞上担忧的眼神，反倒充满活力地安慰她们。

　　温杳询问了几句她的情况，离开病房，将空间留给她们母女二人。

　　“妈，”孟云枝拍戏受伤从不敢告诉黎慧，生怕她不再让她演戏了。

　　黎慧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沉默不语。

　　见她这样，孟云枝的心悬上了嗓子眼，惴惴不安。

　　黎慧的手拍上她头的那一刻，孟云枝脖子一缩。

　　不料想老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说：“温杳说的对，你是真的喜欢当演员，喜欢就去做吧，妈妈支持你，只是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孟云枝就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得到妈妈的支持，她满脸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妈，你不阻止我了？受伤也不让我退圈？”

　　黎慧故意板起脸，“妈妈是这么不开明的人吗？”

　　“不不不，”孟云枝欣喜地摇头，“谢谢妈妈！”

　　“你应该谢的是你的小姑姑，”黎慧说。

　　**

　　剧组中有人将现场照片发到朋友圈。

　　那人没解释清楚事情经过，只简单发了句：今天片场发生意外，太可怕了！孟云枝已经被送去医院了，希望她没事。

　　令他没想到的是，朋友圈中有好友直接截图放到微博上去了。

　　身着白色胡服的温杳，整个人斜斜挂着马上，一手搭在马上保持平衡，另一手，居然拎着孟云枝的袍子衣领在地上拖！？

　　照片中孟云枝躺倒在地上，瞪大了双眼，满脸的惊惧和痛苦。

　　无数看客涌入。

　　[天哪！心疼孟云枝！]
　　[是温杳害云枝受伤的吗？求真相。]
　　[看今天网上的爆料，只能说这女的真的是一言难尽。]
　　[聪明却不走正道，可悲。]
　　……

　　看到这里的安北霖，气得直拍桌子。

　　“温杳才不是他们说的这样！”

　　他不明白怎么一夜之间整个网络上就遍布了温杳的黑料，所有人都倒向同一边声讨她，可是真正跟她相处过的人都知道，温杳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网络上说的这个水性杨花、自私自利，还陷害孟云枝的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温杳啊！

　　安北霖满腔气愤无处释放，噼里啪啦打字，发了一条语气激动的微博。点击发送后，不管不顾关机。

　　安北霖V：胡说八道，今天我在现场，温杳是为了救孟云枝。我可以为她作证！至于网上的其他黑料，有半个是真的我明天直播打脸！

　　另一头安北霖的经纪人接到电话时，点进微博一看，差点没被他这一出吓得心梗。

　　直接打电话过去，行，这小祖宗关机了！

　　不单是经纪人，连安北霖的粉丝都被吓得不轻，全都在评论劝阻自家爱豆不要趟这混水，毕竟这么多料加在一起，离石锤也不远了。

　　温杳的粉丝自然是不遗余力地维护她。

　　容么么已经急得嘴边都冒了泡，嘴上疼得嘶溜个不停，手上哒哒键盘敲个不停。

　　粉丝的力量还小，她几乎是以一撕百。

　　[一张照片就能看出她勾搭卫容了？我还把自己跟卫容P在一张结婚证上呢！]

　　[这是哪门子姐姐？博雅杯我就在现场，宁那套婊言婊语简直是我的噩梦。]

　　[哟？看温杳红了，就跑出来吸血了？证据呢！]

　　[用宁那被马踢过的驴脑子想想，她至于蠢到在剧组众目睽睽之下迫害孟云枝吗？]

　　容么么在网络上也是很有号召力的，一时间居然撕得骂温杳的网友一愣一愣的。

　　导演组很快做出了反应，发出了现场的全过程视频。

　　视频中可以清楚看到，温杳非但不是害孟云枝受伤的元凶，反而是她在孟云枝的马匹受惊时，冒险冲上前将她救于马蹄之下。

　　这真相一出，孟云枝的粉丝没有再怀疑温杳的，这两人的感情无可厚非。

　　一时间，孟云枝的粉丝反过来帮温杳说话，她的粉丝多，局面暂时性得到了扭转。

　　不少网友也冒头，表示等待反转，在有石锤出来之前不多评价。

　　但令所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一连串的反转确实如他们所愿，接连出现了。

　　只是，接下来这场堪称史诗级的伦理大戏，让吃瓜群众们都惊呆了！

　　在医院中的孟云枝知道这个情况后，火冒三丈，不顾身上的疼痛拿过手机。

　　孟云枝V：温杳是我小姑姑，害我个P!

　　网友跌破了眼镜，怎么一会儿季雪晴说温杳是她妹妹，一会儿方平安说他们家收留温杳。

　　现在孟家孟云枝又说，温杳是她小姑姑？?璍

　　孟云翳点赞并转发了她的微博，孟氏集团官博发布声明，承认温杳系孟家的小姐，已逝的前任家主孟国平的四女儿。

　　孟国平的女儿，这是什么身份？

　　现任孟家家主孟山泽是她的大哥，在京市商圈无人不知的孟山进是她的二哥，在朝中地位不凡的那位孟三爷孟山荣是她三哥！

　　这样的辈分，连那位太子爷孟先生都得称呼她一声小姑姑啊！

　　一时间，网络上全是“！”和“？”，网友们表示这瓜太大了，好难消化。

　　还嫌不够似的。许久不营业，微博已经快要长草的卫容和曲雅雯同时更博。

　　卫容V：无意占用公共资源，在此解释一下，温杳是我的女儿。
　　曲雅雯V：请不要再恶意揣摩我老公和女儿的关系。[图]

　　曲雅雯发的图片是一张证明，隐去关键信息部分，明明白白写着温杳和卫容是领养关系！

　　众网友：？？？

　　怎么全都跑出来抢着认亲了？这温杳到底是哪家的？




40.  第40章   四十


　　微博上这一天十分热闹, 温杳这件事一波三折，打得吃瓜群众一愣一愣的。

　　[刺激刺激。]
　　[年度最精彩的一天了！]
　　[幸好我憋了一天没站队，不然现在脸都要被打肿了吧。]
　　[看不懂，现在温杳洗白了？]
　　[有的人说什么洗白, 现在不是明摆着温杳是被人冤枉的吗？根本没有黑点谈什么洗白。]

　　甚至有人在微博上发起投票：你觉得温杳的真实身份是？

　　四个选项给得明明白白：A、季雪晴姐姐B、方平安家收留C、影帝卫容养女D、孟家四小姐

　　显然C和D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只是卫容和曲雅雯对外从未说过有孩子, 怎么突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养女，而这个养女为何又会成为孟家的人？

　　以卫容夫妇在华国娱乐圈的影响力, 还给出了证明，看着不像假的啊。

　　孟氏集团就更不用说了, 家大业大，没必要乱认亲吧？

　　这着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至少已经可以说明，网络上流传的所谓黑料根本都是捏造的！

　　说温杳勾搭有妇之夫，跟卫容举止亲密？这说法简直龌龊，人家是父女啊当然会比较亲昵！

　　说温杳巴结孟家和孟云枝，弃亲姐季雪晴不顾？现在温杳跟她到底是不是姐妹都存疑，何况人家本来就是孟家家主的妹妹, 用得着巴结？

　　说温杳害孟云枝片场受伤, 那就是开篇一张图，后面全靠编。

　　温杳是孟云枝的姑姑, 视频里看得真真的，人家不顾危险，舍身去救侄女, 却被一些人恶意揣摩，这简直就是六月飞雪啊！

　　说温杳被方平安家收留，反而偷了他们家五万块钱跑了？无稽之谈, 也不看看她现在是什么身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想趁机冒出来吸血了？

　　总的这么一说，温杳这一天遭受的就是无妄之灾，这么个人美聪明性格好的小仙女，招谁惹谁了？

　　无论是吃瓜路人，还是今天跟风黑过温杳的网友，或是因为心疼同情，或是因为后悔羞愤，在这一刻全都凝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自发的成为“守护最好的温杳”大军。

　　临市，秘书正在向孟云翳请示。

　　“孟先生，是否需要清理网络上对温小姐不利的谣言？”

　　她的腰越弯越低，不敢抬头。

　　孟云翳端坐在椅子上，此时摘下眼镜的他，一双桃花眼森森冷冷，浑身冒着黑气似的，秘书跟他几年，自然知道他这是很生气了。

　　“暂时不用，”孟云翳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冷冷道，“让公关部门去引导，那几人怎么对我小姑姑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孟氏加倍奉还。”

　　“上次让你查的车牌号，是林巧儿？”

　　“是。”

　　他的一时间疏忽，令得温杳陷入这样的境地，想到这孟云翳郁气更盛。

　　揉揉眉间，厌恶道，“解决掉。”

　　秘书心中一惊，明白了他的意思。“好的，圈内不会再有林巧儿这个人。”

　　“不够，”孟云翳轻描淡写的，“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人她都碰得起的。”

　　秘书心中有了计较，想起另外一件事，犹豫间汇报。

　　“还有一事，”她涩涩开口，“我们在处理时发现，还有人现在暗中推波助澜，在帮助温小姐。”

　　“谁？”孟云翳问。

　　秘书深吸一口气，“穆氏。”

　　孟云翳一顿，“穆厉庭？”

　　**

　　从林巧儿的照片开始，到季雪晴和方平安，再到孟云枝拍戏受伤，有人怀疑怎么所有事情刚刚好就在同一天爆出？有突发的情况存在，但更多的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带节奏黑她？

　　觉得被利用的网友一肚子火气无处使，决定挨个去找爆料人讨伐。

　　林巧儿已经删掉微博，躲起来不发声。

　　很多人直接在留言在她的置顶微博留言。这其中还包括她的粉丝。

　　[你发那些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引战么。]
　　[把我们当枪使？太恶毒了！]
　　[你是不是嫉妒温杳？]
　　[引导网友攻击无辜的人，你这种恶心的操作洗不白了！]

　　林巧儿躲在家里，抖得跟筛子似的，她原以为几张照片肯定能将温杳钉死，再也翻不了身。

　　却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是孟先生和孟云枝的小姑姑！还是卫容的女儿！

　　完了，什么都完了！

　　林巧儿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这一通操作，彻底得罪了温杳，得罪了她背后的孟氏啊！还有什么活路？

　　抖着手摸出手机，挨个给她跟过的金主打电话。

　　“王总，我是巧儿呀。”
　　“钱总……”
　　“吴总，我好想你。”
　　打到后面，满头大汗。

　　后背汗湿，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地冷到心里去。

　　没有一个人肯帮她。是啊，谁又敢为了她跟孟氏作对呢？

　　如果一开始就不去肖想，踏踏实实拍戏，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害人害己啊！

　　可她也不想啊，这个圈子里，想要快点出头，又能有什么选择呢？她不是孟云枝，不像她踏进来就有无数的资源任她挑。

　　童星出道的林巧儿，从小进入名利场，一朝接受鲜花和掌声，就再也离不开。长大以后，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用身体作为代价去换取资源，再也停不下来。

　　林巧儿抱头痛哭，半晌噙着泪笑得悲凉，疯疯癫癫的。绝望得如同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刑犯。

　　**

　　季雪晴一天都在留意网络上的动向。

　　她没想到孟氏大大方方地承认温杳这一个不入流的养女，更没想到连影帝卫容都说温杳是他的女儿。

　　这个世界是疯了吗！？

　　没有退路可走，季雪晴庆幸整件事她并没有出头，网友们只翻到了她以前说妹妹的那条微博，又没有说温杳什么，挑不出她什么大毛病。

　　幸好找来了个方平安当替罪羔羊，季雪晴松了口气，她还可以置身事外。

　　但是，她忘了，方平安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跟她讲什么道义？

　　一开始所有人确实是涌入方平安的微博去的，方平安一见势头不对，分分钟改口。

　　“没有什么五万块！这些都是季雪晴教我说的，也是她花钱找营销号带节奏的，跟我没关系！你们要骂就去找她。”

　　真相大白，原来背后都是季雪晴在搞鬼！果然是有人在带节奏黑温杳，不能忍！

　　当众人循着轨迹奔至季雪晴的主页，发现她这人五分钟前居然还发了一条微博，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简直不要脸本人！

　　雨后初晴V：如果人人生而善良。

　　[哟，宁在这装什么岁月静好呢？]
　　[从未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装，接着装。]
　　[明人不说暗话，宁是真的婊。]

　　季雪晴原本的几十万粉丝原本还想帮她，但是大批愤怒的路人网友的来势汹汹，她们这点人完全抵挡不住，也就蹦跶几分钟就出不了声了。

　　以为已经不关自己事的季雪晴没有再打开网页。

　　直到叮的一声短信进来，是穆景宸！他居然主动联系自己了！

　　季雪晴面露狂喜，点开。

　　屏幕上只有一句：“我想了想还是生气，决定发个信息来骂你。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耻的人！”

　　笑容僵在了脸上，一点点龟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疑惑地打开微博，一下子无数条私信，手机卡住了。

　　出事了！

　　她好不容易再重新爬上微博时，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睚眦欲裂：“方平安！！”

　　**

　　医院内，孟云枝刷手机，时刻关注这件事的走向。

　　黎慧正坐在床边，慢悠悠削苹果。她很少干这活，一个苹果被她削完只剩半个大。

　　突然，孟云枝愕然瞪大了双眼。

　　“卧槽！？”
　　黎慧斜睨了她一眼。

　　孟云枝一下子捂住嘴，但一想到卫容的微博，按捺不住问她。

　　“妈，你知道卫容吗？卫影帝！”

　　“知道啊，”黎慧轻飘飘说，“小妹的爸爸么。”

　　“哦，你知道啊，”孟云枝倏地整个人坐起，扯动伤处痛呼了声，“嗷！不对啊，你怎么知道？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温杳不是我们家的人吗！”

　　“是我们家的啊，她是父亲的养女。没大没小的，说多少遍了，你要叫小姑姑。”

　　孟云枝更糊涂了。

　　温杳坐在回别墅的车上，她已经知道了网络上发生的事。

　　没想到她都还没想办法出面解决，孟云翳、孟云枝和卫容他们全都帮她摆平了。

　　凝眸，半晌轻笑出声，躺赢的感觉有些飘忽呢。

　　几分钟后，接到卫容的电话。

　　意外开口是一道女声，“温杳吗？我是曲雅雯。”

　　“曲老师，”她虽这么称呼，语气却很亲近。

　　曲雅雯语中带怒，“网络上的事情我们知道了，实在太过分了！”

　　一顿，“我和卫容发文解释了你们的关系，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你不会怪我们吧？”毕竟这事没经过这孩子的同意，曲雅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怎么会？我应该感谢您，而且你们说的是事实啊，”温杳心头一软，“”对吧？妈妈。”

　　挂完电话，曲雅雯还呆愣愣的，卫容问她怎么了？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影后曲雅雯下一秒笑开了花儿，“那孩子，叫我妈妈了。”

　　卫容默了，颇有几分不是滋味，他跟妻子恩爱非常，但此刻禁不住泛了些醋意。

　　明明他跟温杳更熟，都一起录了两期节目了，她怎么就没叫过自己爸爸？

　　温杳靠在车内宽适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她12岁那年，被父亲孟国平捡回家之后。

　　第一件事便是要去那第一个收养她的王家要她的抚养权。

　　王家是因为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把她卖给方平安家当童养媳的。稍一施压就放人了。

　　只是华国的律法规定了收养人的条件，第一条就是必须是“无子女”，孟国平想要帮她正大光明、堂堂正正地脱离。

　　卫容和曲雅雯早年进入演艺圈，得到他的赏识，孟氏帮助他们很多。

　　所以当孟国平联系他们帮这个忙时，卫容夫妇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手续归手续，但说好的，温杳就是他孟国平的养女，这一点不会变。

　　家里人除了几个小辈，大多都是知道这事的。

　　就连孟国平临终前将遗产分给温杳，给她孟氏的股权，也没人敢说什么。孟家人是真正将温杳视为家人的，当然也没人有异议。

　　温杳眼角凝出一滴泪水，唇边带笑。

　　听起来不可思议，她没有爱她的父母，却拥有更多，有父亲，有爸妈，有很多家人。

　　**

　　回到别墅，孟云擎盘腿坐在沙发上，戴着蓝牙耳机。

　　温杳以为他又在打游戏了，走过去才听到他在指挥着什么。

　　“所有人，那个叫‘浪味仙’的，压一千水军，拉黑举报素质三连。”
　　“所有人，现在蹦跶的那个，三千水军去给我屠版。”
　　“这能忍！？给我买五千水军去口吐芬芳！”

　　“你干嘛呢？”温杳头滴冷汗，从他背后探出头。

　　孟云擎被她的突然出现吓得一跳。

　　不想重提起这事让她不快，囫囵道，“网上还有些闹腾的。”

　　现在网上的局势已经是一边倒了，但还有少数跟主流反着来的营销号博眼球，还有个别为黑而黑的杠精。

　　尽管翻不起什么浪来，但孟云擎看着就膈应，说温杳不好的，他是一个都见不得。

　　于是临时成立温杳反黑十九军团，自封为团长，领着十九班的众学子大杀四方。

　　网上的那套操作孟云擎不懂，好在他有狗头军师李响。所有人没有披马甲，大号下场干。

　　网友们看到非常神奇的一幕，什么ZQ娱乐、程投控股、荣盛实业的小姐少爷们活跃在各个角落，嘴.炮技能MAX，真正让人见识到了最极致的难听。

　　他们人少，但有钱啊！孟云擎眼都不眨的往里砸，见一个炸一个。

　　在他们身后，网友们围观，一片“哈哈哈”，后来网络上流传了一句“十九过境，寸草不生。”

　　“哈哈，谢谢宝贝。”

　　温杳心里感动，站在沙发背后，动作夸张地伸手，跟rua狗子似的揉他那头暗红的发。

　　“肉麻死了！”孟云擎用手捂住头，从她的魔爪中救下自己的头发，“劳资还能让你被人欺负了去？”




41.  第41章   卫容

　　两日后, 某家媒体一次性爆了女星林巧儿的多个猛料。

　　不堪入目的视频和照片，肉yu横流的肮脏交易，不同的男人和同一个女主角之间的纠缠。

　　8岁就凭借着一部电影出道的童星林巧儿，几乎是这一辈人看着长大的。

　　曾经以极具灵性的演技让人津津乐道, 但这些年除了退步变得空洞的演技, 她的矫揉造作和时不时的拉踩操作更让原本喜欢她的人感到疲惫。

　　尽管她变了, 但大众宁愿相信只是那个小女孩长大之后变得不那么讨喜了，也不敢相信她变成了个为了利益出卖自己的身体, 贪婪悲哀、如此不自爱的女人。

　　几个小时后，网络上只流传有少数照片, 露骨的全部被河蟹掉。但这件事的传播已经收不住势了。

　　[天哪！我脏了。]
　　[我怀念她当年在电影中天真活泼的样子，怎么会被污染成这样！]
　　[这难道不是她自己的选择吗？]
　　[我只想说，林巧儿这次是踢到铁板，得罪真正的大佬了。]
　　[很明显啊，wy是什么身份，m家不会放过她的。]
　　[有些人麻烦把搞清楚啊，不管她有没有得罪wy，这些难道不是事实吗？这还能洗？]

　　林巧儿没有在网络上回应, 应该说她的所有工作都中止了, 渐渐销声匿迹。

　　至于方平安。

　　季雪晴一通电话打给他，劈头盖脸痛骂他一顿。说他不识好歹出卖了她。

　　方平安嗤笑, 觉得她有病，这娘们真当他方平安傻，不知道她想拉他当挡箭牌吗？

　　温杳是孟家姑姑的事, 季雪晴必定是知道的！方平安再怎么也意识到被这个女人给利用了。

　　他这种小小蝼蚁，遇到孟家这种地位的，非常识相地畏畏缩缩, 删掉微博不再提温杳保平安。

　　但是季雪晴这种他完全不带怕的，方平安整整接下来一个月，在微博上反咬指着季雪晴，撒泼臭骂，引来了不少吃瓜群众围观。

　　方平安是小人，什么事真真假假地说，什么脏水都闭着眼睛往她身上泼。

　　被他这一闹，季雪晴在网络上的名声彻底是毁了。

　　惹不起这疯子，只能关了评论。她生怕被人认出，将发上网的自拍都删得一干二净，瑟缩在家中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孟云翳在平息整件事之后，联系温杳询问方平安这个人。

　　“确实是他们家将我买了去，五万块完全是捏造的，”她逃出方家时身无分文，若是身上有钱，至于一路乞讨，直到遇见父亲么，简直是无稽之谈。

　　孟云翳了解，“姑姑，这事您不用管，全部交给我。”

　　温杳对他当然是放心的。实际上在方平安这事闹过之后，她感到无比轻松。

　　因为在原书中，她是被卖到方家当童养媳，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直到十七岁被接回季家。心中只有一腔恨意，满脑子都是怎么报复季雪晴。

　　大概女主角代表的就是真善美，书中根本没有提及她们小时候的那段过往。

　　可是现在的她完全不同，改变从她逃离方家被遇到孟国平开始，她改变了命运！

　　孟家给了她一个开了挂的人生，她拥有了真正的亲人。

　　润物细无声的，温杳改变了父亲孟国平，改变了孟云擎，改变了孟云枝，改变了孟家好多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孟家亲人们改变她的更多。

　　温杳跟书中的女配季雪莹最大的不同是，她没有恨呐。

　　在这个事件中，还有一个赢家安北霖。

　　最开始他第一个发声力挺温杳，连“直播打脸”这样的誓言都发出来了。粉丝们真心为他捏了一把汗。

　　事实证明她们的哥哥没有信错人啊，于是在这之后，很多安北霖的粉丝也粉上了温杳。

　　而安北霖的仗义执言，在温杳被全网黑的时候，不管不顾站出来为她说话。让他成功收获了一大波路人粉。

　　**

　　孟云枝和温杳跟节目组签了三期约，但由于孟云枝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自然就录不成了。

　　节目组为了增加收视爆点，导演特地私下联系了曲雅雯，希望她当一回助阵嘉宾，顶替孟云枝的位置跟温杳组队。

　　曲雅雯淡出荧屏好几年，但一听说是跟温杳组队，痛快应承下来。

　　录制节目当天，当卫容看到妻子和女儿成功组队，站到他的对立面。一贯从容的脸上僵硬了片刻。

　　温杳和曲雅雯互加微信，这几天由曲雅雯主动，两人聊得火热。所以虽然在节目中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完全没有陌生感。

　　卫容震惊了。他家老婆居然瞒了他几天，不告诉他要来上节目！他家老婆这几天居然背着他，跟女儿一直有联系！

　　曲雅雯上综艺了！影帝影后夫妇同屏！容一家三口同框！

　　这一连串炸裂的消息让无数观众涌进直播间，忙坏了程序员小哥。

　　弹幕还在走程序感慨一波时，有人发现卫容的表情不大对劲，此时他正偷瞄隔壁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曲雅雯和温杳。

　　掀动耳朵，嗯，完全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

　　[卫容：我心里苦，但我说不出。]
　　[明明是一家三口的综艺，我却不能拥有姓名。]
　　[妻女；我。]

　　神一样的弹幕简直如同卫容的心声bgm般，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由于林巧儿一组的退出，节目只剩下四组嘉宾。

　　主持人：“我们分为两两对战，安北霖组对秦常，卫容组对曲雅雯组，赢的那一组进入最终对决。”

　　刚说完这个规则，弹幕中再次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氛围。

　　[卫容将面临一个男人最艰难的抉择。]
　　[我输，是输了；我赢，还是输了。]
　　[哈哈，心疼夹在中间的江馨怡。]

　　今天全程都在场内厅棚录制，节目组安排的大多是些考验默契的积累的小游戏。

　　“首先，请我们的明星嘉宾出场，第一个游戏——那是当然了。”

　　这个游戏无论对方说什么，无论真假，都必须回答“那是当然了”，必须要直踩对方的痛处。

　　安北霖面对的是前辈秦常，玩笑自然不敢开得太过分，问的问题都是不痛不痒的。

　　让人最期待的是卫容和曲雅雯的互掐啊，这对传说中的神仙夫妻，究竟能不能放出狠话呢？

　　两人接连几个回合，卫容一开始还温柔相让，但曲雅雯步步紧逼，渐渐逼出了硝烟气。

　　卫容：“雅雯，你做饭很难吃。”

　　拼了，他绝对是拼了。曲雅雯做的确实是黑暗料理啊，但卫容从来没敢说。

　　曲雅雯似笑非笑：“那是当然了。”接着轻描淡写补充道，“很好，以后你都不用吃了。”

　　卫容气息微乱，瞥了一眼温杳，轻咳了一声。

　　温杳会意前来救场，“妈妈，咱罚他做一个月饭。”

　　女儿帮他说话，曲雅雯顿时就没了脾气。只是，“一直都是他做饭的。”

　　温杳猝不及防被他们这一口狗粮伤到，哭笑不得。

　　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她家侄子侄女也很孝顺啊，回去她就要培养孟云擎学做饭，哼！

　　[每一对恩爱夫妻背后，没有一只狗是无辜的，包括他们的女儿！]
　　[温杳：有被误伤到。]
　　[卫容：我当时心里慌极了，但我一想，不对啊，家里不都是我做饭吗！]

　　轮到曲雅雯出题，顿了顿，“女儿还没叫过你爸爸。”

　　致命一击，被妻子直戳痛处，卫容饮恨，几乎血溅现场。

　　深吸一口气，他举起手，“我认输。”虽然这是事实，但卫影帝不要面子的吗！

　　曲雅雯赢得轻轻松松，主持人刚一宣布结束，她主动向前，与卫容一个拥抱，前一秒紧张的气氛瞬时消散。

　　主持人：“下一个游戏，舒尔特方格。”

　　这个游戏四个组全由学霸朋友出战。

　　25 个格子内任意打乱排列着 1 到25 ，一共有25个数字，要求挑战者按数字顺序指出位置，并且同时念出。

　　数完25个数字，用时越短的胜出，舒尔特方格非常考验人的思维敏捷度和注意力。

　　先上场的是秦浩，这个游戏对小孩子的要求会比成年人的低，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集中程度稍低。

　　“1234……”

　　主持人卡着秒表：“15秒！”

　　令人称奇的是，小浩浩完全达到了成年人的优秀水准。

　　安北霖站在背后，默默跟着他一起数，在他结束时，自己直数到了18。

　　“小浩浩，你太厉害了！”安北霖夸张地张大嘴夸赞。闹得秦浩都挠挠脸，不好意思了。

　　轮到江馨怡，主持人换下一张舒尔特方格，她迅速开始数道：“123……”

　　江馨怡用时更短，13秒！

　　接下来的何明以更让在场的所有人惊讶，只用了7秒！

　　8秒通常已经是成年人能达到的最佳水平了，而何明以居然只用了7秒！

　　在为何明以鼓掌的同时，众人也在心里默默为温杳捏了把汗。

　　从第一期以来，温杳在节目中创造了太多奇迹，所以虽然大家都知道7秒是多么难以超越的数字，但对于潜力无限的温杳，更多人隐隐产生期待。

　　连弹幕刷起了满屏的“温杳加油”。

　　温杳从主持人手中接过眼罩戴上，曲雅雯握着她的手，牵着她走到垂直挂起的舒尔特方格板前。

　　轻轻拍拍她的手，“加油。”

　　温杳辨认主持人的方位，坚定地点了点头，手放在眼罩边上。

　　主持人抽掉上一张方格，换上全新的一张，25个数字的数字再次打乱，排列发生变化。

　　他一声“开始”，温杳摘下眼罩，定点开始数数，主持人在她数出“1”的瞬间按下秒表。

　　“123……232425，”温杳念到最后一个数字，主持人愣了半秒，反应过来按下秒表。

　　她速度太快了，别说主持人，连其他嘉宾都没缓过神来，她已经数完了。

　　“5.5秒！”主持人激动宣布，又补充道，“我必须要承认，温杳刚才数到25的时候我没听清，按慢了，所以她用的时间其实比5.5还要少！”

　　只有经过专业训练的飞行员平均用时才能达到6秒以内，普通人太难做到，这简直是惊人的速度！

　　卫容的眸光闪动，那神色与他上台拿影帝奖杯时也没差了。

　　曲雅雯两步上前，抱住了温杳，“太棒了宝贝！”

　　一直没有孩子的夫妻俩，第一次成了别人口中的父母，感受到了女儿成绩优秀时的喜悦和骄傲。

　　[太帅了啊啊！]
　　[吹爆我们的温杳小姐姐！]
　　[呜呜呜，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呀。]

　　但弹幕中仍有人质疑说：“她念得那么快，谁听清了？说不定是糊弄过去了呢。”

　　这话虽然杠，但确实没错啊。

　　节目组考虑到这一点，于是接下来，大屏幕以0.25倍的速度，慢回放了温杳念舒尔特方格的精彩瞬间。

　　温杳在念每一个数字时，居然没有半点含糊，异常清晰。

　　“太神奇了，听得清清楚楚！”安北霖再次激动带起掌声，现场的其他嘉宾跟着他一起鼓掌。

　　不知不觉进行到了最后一个小游戏，叫做“害你在心口难开”。

　　所有嘉宾头上贴着一个标签，自己看不到，其他人不能告诉或者暗示自己的同组小伙伴。想办法让对方主动说出他的内容，就能将其淘汰。

　　曲雅雯给了温杳一个眼色，暗示她进攻卫容。

　　温杳果真走到卫容身边。其他人好整以暇地笑看他们父女PK。

　　卫容看着她头顶的“学习”两个字，笑而不语。静静等着她开口，准备见招拆招。

　　但温杳下一秒说出的话，让他彻底呆滞了。不光是他，连不远处的曲雅雯都怔住了。

　　温杳歪了歪头，小女儿姿态，红唇轻启，“爸爸。”

　　卫容过了好几秒才找到焦距，紧张应了声。

　　“下次我回家，你做饭给我吃好不好？”温杳抬眼与他对视，浅浅一笑。

　　卫容抿了抿泛干的嘴唇，回答，“好！”

　　他已经输了，卫容头顶上的标签写着“答应对方提出的任何要求”。

　　可是此时此刻，卫容还有什么要求是会不答应温杳的呢？要星星要月亮都会得给她捧来！

　　温杳眼眶微热，接着说：“下次你跟妈妈去旅游，别给我寄明信片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卫容已然意识到自己标签的内容，心中无奈地叹道，这回真的是输得明明白白。

　　与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女儿四目相对，心里涌上暖意。

　　温柔答：“好。”

　　“下次我的生日，你们别给我寄礼物了，陪我一起过好不好？”

　　“好。”




42.  第42章   微信群

　　节目结束后, 温杳陪同卫容和曲雅雯一起，走出榴莲台的录制厅。

　　这一家三口同时亮相，媒体当然不会放过第一手新闻，早早就蹲守在了门口。

　　三人甫一踏出, 齐齐举着摄像机围得水泄不通。

　　卫容和曲雅雯习惯面对媒体, 从容应对。

　　接连问了他们几个问题, 这二位跟他们打着太极，想知道的一句都套不出。

　　记者正愁, 瞥见他们两人身后的温杳，灵光一闪, 绕到后头将话筒往温杳那处探。

　　“温杳，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温杳凝神，“可以。”

　　“请问网络上方平安说的是事实吗？”
　　“请问你和季雪晴是什么关系？”
　　“请问你同时身为卫容和孟家的女儿，为什么姓温？”

　　十分毒辣的三连问，让好脾气的卫容和曲雅雯都同时皱眉拉下了脸。

　　温杳脸上没有半分生气的神色，声音却无比冷淡。

　　简洁道：“不是事实，没有关系，无可奉告。”

　　“这……”记者被她的回答噎住。

　　脸色难看不再多说。心说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一个小姑娘还给他搁这摆什么谱！

　　另一位新人记者瞄准机会, 凑到温杳面前，笑容亲切友好。

　　“温小姐, 请问孟云枝现在的伤势如何了？粉丝们都非常关心她。”

　　这个问题让温杳面色柔和许多。

　　点头答道：“云枝小腿轻微骨折，现在情况很好。不必担心，相信很快她就会出来跟大家见面了。”

　　那记者实际上因为她前一段对前辈的回答, 心里惴惴不安。

　　他追了几期节目了，很喜欢温杳。她不是那种会对谁都摆脸色的人，肯定是前辈的问题太刁难了, 连他站在身边都揪了一把汗。

　　收到了鼓舞，他接着问：“温杳，你录制完三期节目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会进军演艺圈吗？”

　　“怎么会？”温杳惊奇，“下周一我们学校就要开始补课了，我该回去上学了。”

　　“这么快就要走了？现在才八月份呢”曲雅雯面露不舍，插了句嘴。

　　她今天在节目中才刚有了个想法，要跟卫容带女儿出国去看时装秀的。

　　温杳偏了偏头说：“是啊妈妈，我升高三了，要提前回学校补课的。”

　　她这一说，其他人恍然想起，在节目中表现得淡定强大的温杳，也不过是个高三的女高中生呀。

　　“温杳，我是ZQ娱乐的记者，”自报家门，新人记者略显紧张，“请问你有什么话想对我们的观众朋友说的吗？”

　　听到这家的名字，她越发卸下了包袱，心中多了几分亲近的感觉。

　　原来是赵霏霏家的ZQ旗下的记者啊。

　　“ZQ娱乐的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温杳，感谢所有人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她面对那记者身后的镜头侃侃而谈。

　　新人记者拿到了第一手独家资料，第一时间告诉了主编这个消息。

　　主编原本派他出去，没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让他去蹭蹭边角料的，没想到他一个新人居然能挖到温杳的第一手资讯。

　　“好、好！快回来写稿，我们要赶在其他家媒体之前发出去，这个新闻写你的名字，由你全权负责。”

　　记者兴奋得找不着北。

　　他只是个新人，得到这次独自出访的机会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主编居然还让他完全独挑大梁，并且冠的是他的名字，这在ZQ，起码是工作好几年的记者才能获得的资格哪。

　　写稿的时候因为感激温杳，通篇都是夸耀。

　　新闻发出后，又在网络上掀起了一番波澜。

　　[无语，第一个记者会不会说话啊？当面问人隐私一点礼貌都没有。]
　　[太好了，小姑姑都说云枝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说明温杳录节目就是来帮孟云枝的，不为名而来，不为利而留，真的很纯粹了。]
　　[啊啊太舍不得了，我对她上头了，她却要走了。]
　　[舍不得也没办法啊，小姐姐是要回归校园了，支持！]
　　[我的脑海中又想起第一天，她说的那句平平无奇的高中生，无限感慨。]
　　[同样是准高三，差距这么大，我自闭了。]

　　卫容和曲雅雯身为温杳新上任的家长，顺理成章混入了温杳夸夸群，不对，欢乐孟家人的微信群内。

　　孟家这样的豪门也有微信群？他们俩刚一开始还有些懵，进群后局促地跟孟家人打招呼。

　　温杳：这两位是我的爸妈。
　　孟山泽：大家欢迎小妹的爸爸妈妈进群。
　　林岚：欢迎欢迎，进群就是一家人了。

　　她们家这个微信群，真诚不做作，气氛与普通家庭无异。

　　只是，“小妹的爸爸妈妈”这样的称呼，温杳好笑，这关系真是混乱得明明白白。

　　二嫂黎慧派过来接她的车子到了，温杳放好手机，和卫容夫妇道别之后上了车。

　　而微信群内在所有人冒泡欢迎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本以为孟家就算不是那种勾心斗角的豪门，但这些大佬们在网络群内，必定也是庄重严肃高冷的吧。

　　卫容拧眉，摸不准这一家子的相处方式，寻思着要不要搜索一下最新的经济新闻看看。

　　这时曲雅雯手机上收到了节目组相熟的工作人员发来的几段小视频。

　　这个工作人员刚才录制节目的时候就在台下，曲雅雯挑了温杳在节目上念舒尔特方格的小视频，转发到微信朋友圈中。

　　配文：女儿真棒！

　　还嫌不够似的，在微信好友中挨个转了一遍，明目张胆地炫耀。

　　“雅雯，你怎么发到孟家这个群里了？”

　　曲雅雯定睛一看，“呀，没注意点错了。要撤回吗？”

　　她刚想解释一句撤回，群内的人没走程序，直接开始夸。

　　孟山荣：小妹这是什么绝世天才。[红包X5]
　　梁玉华：我们家小妹太可爱了。[红包X5]
　　孟云言：姑姑明年考我们院专业吧。[红包X5]

　　孟山泽：为了庆祝小妹节目录制圆满成功，我提议，孟氏集团旗下所有品牌推出打折活动庆祝，大家没意见吧？
　　孟云翳：好的父亲，活动策划我会跟进，附议。
　　孟山进：没问题，京市这边的由我安排，附议。

　　卫容和曲雅雯有点跟不上节奏，干脆也不走程序，直接跟夸。

　　然后他们发现，这个神奇的群，真的十分不排外。

　　只要大家一起爱温杳，对她夸得够美妙，就能迅速融入到群内。

　　于是过一个小时以后，温杳再看群消息的时候，卫容和曲雅雯已经跟其他人打成一片了，气氛那时相当的融洽。

　　动动手指，向上翻动99+的信息，半分钟以后，她捂着眼睛默默退出。

　　完全是因为不好意思的。他们这在讨论的是谁啊，当事人表示她都没眼看了。

　　各位，过了，过了昂！

　　一般来说，都是由孟云擎这个经常跟在温杳身边的网瘾少年，为大家分享第一手资讯，其他人开始直接闭眼开夸，然后中间穿插大佬们的红包雨。

　　以前孟云枝还会偶尔跳出来怼几句，现在连她都时不时跟着附和了。

　　温杳的第一个粉丝群，分明在这呢！

　　**

　　要离开京市了，温杳和孟云擎到医院探望孟云枝。

　　推开病房门时，看到孟云枝的病床边一人长身玉立，孟云翳？

　　温杳快步向前：“云翳？你什么时候来京市的。”

　　“过来办点事，跟你们一起回。”孟云翳温煦有礼答道。

　　孟云擎靠坐在沙发上，翘着腿。

　　暗哼，还能有什么公事是需要他这堂堂孟先生急匆匆往京市赶一趟的？再说了，京市这边的家族产业一向都是由二伯打理着的呢。

　　他分明就是专程过来接小姑姑的。要比孝顺，真是十个他都比不上一个孟云翳啊。

　　但温杳身边有他孟云擎跟着，还能有什么事？网上那档子破事也被他十九军团压下去了。

　　温杳走到病床边询问孟云枝。瞥了一眼她的腿，用绷带包扎起来了，看不清状况。

　　“云枝，今天脚还疼吗？”

　　“你们要回临市了？”孟云枝不搭反问。

　　“对啊，明天就走了，要开学了。”

　　“哦……”

　　这么快就要走了？温杳来京市没多久，但陪在她身边的时候，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她都习惯依靠温杳了呢。

　　这些天简直是她孟云枝最顺利最愉快的时候了，温杳这一走，下一次见面都不知道要到几时呢。

　　不就是开学了么，温杳这样的水平，就算不上高三也完全能轻轻松松考高分吧。

　　“嗷！”孟云枝倏地痛呼出声，吓人得很。

　　“怎么了？”

　　温杳先是一愣，面露疑惑，她发作得也太突然了吧？

　　“我的腿，痛死我了！怎么突然这么痛，不会要截肢了吧！”

　　只见孟云枝嘴唇都咬出了牙印，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脸上的红润瞬间褪去。

　　孟云擎翘着腿的姿势没变，坐看好戏。

　　他太了解孟云枝的德性，从小到大都不知被她坑了多少回。

　　听说二伯娘一直不同意孟云枝当演员？真该叫她过来看看，孟云枝不当演员，简直就是华国演艺圈一个巨大的损失。

　　孟云枝的演技好，有层次地递进，脸色越发苍白。温杳半信了，也带上了几分急.色。

　　“云翳，我们去叫医生过来给云枝做个检查？”

　　孟云翳脸上温煦的笑容未变，安抚她说道：“放心小姑姑，我来为云枝安排。”

　　“安排？”

　　“安排国内外最好的外科专家，”他的镜片微微反光，“为她截肢。”

　　“呃，”孟云枝吓得顿住，反过来控诉，“孟云翳！你也太狠了，是不是亲哥啊！”

　　孟云擎站起来晃到床边，“还不够亲？都说为你安排最好的专家了，要是换做是我，没伤他都能给我弄折咯。”

　　温杳那点半信全无，脑子一转明白过来，无奈道：“云枝，我是回去上学的。”

　　露馅了索性就说，“我知道啊，你成绩都那么好了，不上也是一样的，就是想你在京市陪陪我嘛，姑姑。”

　　侄女和侄子是不一样的，孟云枝这样小女儿态的撒娇，任是谁都得心软，何况这还是她当面叫姑姑。

　　温杳为难了。

　　“喂，你可不能这样，孟云翳还特地过来接你呢，我们两个陪你一起回去的！”孟云擎不服，“我们两个侄子还比不过她一个侄女吗？”

　　莫名其妙被拉下水作比的孟云翳沉默不语。

　　“云擎，没有这么比较的，你们都很重要。”她捏了捏眉心。

　　最后，对孟云枝说：“云枝，我是学生，开学了当然要回学校，跟成绩好不好没关系。你好好养伤，我们随时网上联系，等你腿好了再回临市找我，好不好？”

　　“好了云枝，别让姑姑为难。”孟云翳出声配合。

　　前面不过是随性子闹一闹，她都这样说了，孟云枝当然能理解。

　　“哦，那好吧。”

　　**

　　八月中旬，雅哲中学高三年级学生全部返校上课。

　　温杳从清平园过去有些远，林岚一大早就将司机叫过来，但到教室的时候不少同学已经来了。

　　看来上学以后还是要过去三哥家住才行。

　　“杳妹！我太想你了！”李响热情高声跟她打招呼，他一激动就口不择言。

　　下一秒被身后高大的少年大掌拍下，带着困意的声音冷冷淡淡。

　　“又差辈分了。”

　　“额，杳姑姑。”李响狗腿地立马改口。

　　温杳笑出了眼泪，“别闹别闹。”

　　顺着李响望见他身后的孟云擎。惊！

　　这从京市回来才几天没见，孟云擎怎么就变样了？

　　“你怎么去把头发染回黑色了？”走到他课桌旁，端详问。

　　“我们也奇怪呢！”李响在旁边搭腔，“擎哥从初三开始就是那头红发，天天上校风校纪黑名单榜首都没能让他染回来。”

　　“怎么了擎哥，新学期新面貌？”程东权走过来调侃。

　　孟云擎抓了抓头发，不耐烦道：“家长不让。”

　　“嘿，更奇了，”“你要为这事儿挨揍，都挨几年了，怎么突然……”

　　“谁跟你们说我妈了？”孟云擎漫不经心的，睨了一眼温杳，“是我的这一位小家长不让。”

　　“哇，杳杳，没想到你是这么古板的家长。”李响夸张捧脸道。

　　“咳，我只是觉得，他黑发比较好看。”

　　温杳完全忘了这一茬，他们在云顶山的时候，自己开玩笑说他染头发就像个烫头的不良少年，随口一句，他竟然还记得。

　　而且他居然听话地去染回了黑发。

　　不过，黑发的孟云擎，在温杳看来确实更帅了。他右耳边带着一颗钻石耳钉，深黑和亮白相衬，淡化了几分凶戾，却多了几分邪肆。

　　“杳杳，擎哥，班主任让你们去她办公室。”

　　班长从老师办公室回到教室，站在前门处喊了一声。

　　温杳和孟云擎对视：能有什么事，是找他俩一起去的？




43.  第43章   班级家长群

　　“请进。”
　　
　　温杳敲响办公室门, 得到回应后推门进入。
　　
　　“你们来啦？”班主任吴老师笑着冲他们俩点头。
　　
　　吴老师三十岁左右，小圆眼，自然卷，看上去很可爱, 她是个英语老师。
　　
　　不过, 她对校园里面的八卦并不感兴趣, 在她这里没有成绩和家世的好坏之分，对每个同学都很关切。
　　
　　“老师, 找我们有事吗？”
　　
　　吴老师回答说：“是这样的，我们班现在只有你们两的家长没进群了, 回去让家长进一下我们班家长群吧，升高三事情多。”
　　
　　温杳是上个学期中途转过来的，一直没机会告诉她这事。
　　
　　温杳点点头，若有所思。她为难的是，家长比较多，要让谁进群比较好呢？
　　
　　哥哥和嫂子们都可以当她家长。
　　
　　卫容和曲雅雯是她爸妈，当然是合适的，不过他们住在京市, 学校通知有事也不方便过来。
　　
　　何况按她的情况真正算来, 她的监护人应该是大哥。
　　
　　“吴老师，那我让大哥进群可以吗？”
　　
　　吴老师记得温杳留的资料, 家长栏似乎填的不是大哥。
　　
　　“温杳，高三很重要，如果方便的话, 让父母进群比较好。”
　　
　　她带过的不少学生，因为不敢叫家长进群，都是找年轻的哥哥姐姐糊弄过去的。
　　
　　哥哥肯定大不了几岁, 有时学生偷懒让家长请假，都是找家里哥哥帮忙。
　　
　　温杳成绩优秀，表现乖巧。
　　
　　吴老师相信她没这个心思，只温和道：“哥哥的话太年轻了，我们家长群都是让监护人进。”
　　
　　温杳很想告诉老师，可是在她家，哥哥比爸爸年纪大啊……罢了，画个族谱都解释不清楚这事。
　　
　　“老师，因为我爸妈不在临市，平时都是哥哥嫂子管我，我回去让哥哥和爸爸都进群，可以吗？”
　　
　　吴老师点了点桌面说：“那也行。”
　　
　　然后转过头看向孟云擎。
　　
　　“孟云擎，这回你必须要让家长进群。”吴老师肃色道。
　　
　　为这事，她都叫好几遍了，孟云擎愣是没理她。
　　
　　孟云擎用余光睨了一眼温杳。
　　
　　他的家长恐怕不是很想当他家长，只想当温杳家长，怎么办？
　　
　　“可以让我哥进群吗？”孟云擎提出了跟温杳一样的要求。
　　
　　“你亲哥？”反问。
　　
　　“对，亲堂哥。”孟云擎打算找孟云翳来。
　　
　　料想孟云擎说的哥哥估计是跟他站一边儿的，吴老师不大满意。
　　
　　“没有其他长辈了吗？”
　　
　　“啊，有，”孟云擎漫不经心道，“我姑姑行吗？”
　　
　　话音刚落，被温杳瞪了一眼，伸手在他背后狠狠揪了一把。
　　
　　吴老师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姑姑，这个听起来比哥哥靠谱。
　　
　　“可以，那你回去让你姑姑进群吧。”
　　
　　孟云擎忍笑应好，甚至想告诉吴老师，不用等回去了，现场扫码进群就行。
　　
　　温杳微闭眼，生无可恋。
　　
　　老师，在孟家，孟云擎的哥哥比姑姑年纪大啊……罢了，罢了。
　　
　　“那老师，我们回教室了？”
　　
　　“嗯，回去准备上课吧。”
　　
　　临出门前，孟云擎忽的开口问：“吴老师，你是不是不上网？”
　　
　　“很少。放假回老家，村里断网了。怎么了？”吴老师疑惑。
　　
　　“没。”
　　
　　孟云擎摇头，这个暑假，他们家那些事都传得沸沸扬扬了。
　　
　　走出办公室门后，温杳按捺不住再次拧了他一把。
　　
　　“你怎么能让我进群呢！”
　　
　　孟云擎低声低气的，“小姑姑，我本来是想让孟云翳来的，是吴老师自己选的你。”
　　
　　“那你让三哥三嫂进啊。”
　　
　　“我爸妈进群肯定嫌我丢人，直接改‘温杳家长’，信不信？”
　　
　　温杳无奈，站在办公室门口按吴老师发过来的二维码，进了十九班的家长群。
　　
　　将名片改为“孟云擎家长”，恍若一个潜伏在家长群的学生卧底。
　　
　　随即，在微信家族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温杳：@孟山泽@卫容，大哥、爸爸，老师让你们加家长群。
　　
　　没想到这条信息刚一发出，立即引起了群内其他家长的不平。
　　
　　林岚：小妹，你大哥老花眼看不清微信群的。
　　曲雅雯：杳杳，你爸太粗心错过通知怎么办？妈妈进吧。
　　
　　这两句话引来了当事人强烈不满，你们竞选家长群位置可以，何必拉踩呢！？
　　
　　梁玉华：小妹，你开学就住三嫂家了，我进群方便沟通哈。
　　孟山荣：我进。
　　梁玉华：我就说你肯定不行，这么忙，要是老师通知接龙回复，你在开会讲话或者接见外宾，怎么办？
　　
　　眼见着父母为这仅有的家长名额争执起来，孟云擎一副早就猜到的样子。
　　
　　“你看，我说什么了，他们都是你家长吧？”
　　
　　名额只有两个，家长竞选者有足足八人，最后，孟云翳在群里发起了一个微信投票。
　　
　　大哥孟山泽两个儿子、儿媳周书遥和自己那票，以4票高居榜首。
　　
　　其他参选者各自投了自己，卫容虽然没得到妻子的票，但是得到了小粉丝孟云枝的支持，加上存了坏心眼的孟云擎，以3票位居第二，获得进入家长群的最后一个名额。
　　
　　结果就是，大家激烈讨论了小半天，还是大哥和爸爸进群。
　　
　　当天晚上，吴老师就在群里发了通知。
　　
　　吴老师：我校高三年级这次补课两周，然后会在正式开学前进行一次摸底考试。根据考试成绩，前30名成立冲刺班。希望家长们重视这场考试，督促孩子进入备考状态。收到请回复。
　　
　　温杳家长1：收到。
　　温杳家长2：收到。
　　
　　坐在书桌前做化学题的温杳听到手机响声，没有收到影响。
　　
　　等她做完一章复习题，才点进微信看。这个摸底考试，没有意外的话，她会在开学后进入冲刺班。
　　
　　吴老师：请各位家长收到通知回复。
　　
　　温杳动动手指，怎么有种自己占尽了便宜的感觉？
　　
　　孟云擎家长：收到。
　　
　　清平园。
　　
　　孟山泽戴着眼镜，端坐在花梨木沙发正中央，带着长居上位者的威严和压迫的气势。
　　
　　他表情郑重，“小妹她们老师说，开学前有摸底考试，前30名就能进冲刺班。一人考试全家出动，我们要做她坚实的后备力量。”
　　
　　林岚：“我让厨房每天炖盅补品送去军属大院。”
　　
　　孟云言：“我跟书遥帮小姑姑整理近十年的高考资料。”
　　
　　孟云翳：“我会每天找小姑姑谈心，不让她紧张过度。”
　　
　　“嗯，很好。”
　　
　　手机响了一声，孟山泽点开，直起腰微后仰看清屏幕上的字。
　　
　　奇怪道：“云擎的家长？这个不像三弟妹啊，云翳过来瞅瞅这个头像。”
　　
　　孟云翳听言，站起来走过去。
　　
　　他的表情有这么一秒微微崩裂。
　　
　　“父亲，云擎的家长，是小姑姑。”
　　“啊？”
　　
　　**
　　
　　数学课结束后，张老师将温杳叫上讲台。
　　
　　“温杳，我们来讨论一下，刚刚上课说的那道解析几何，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数学老师是个很可爱的小老头，也是个喜欢专研数学题的老顽童。
　　
　　他没什么架子，很喜欢温杳，觉得这孩子谦虚好学，有惊人的数学天分。所以总是找她一起聊数学题。
　　
　　整个下课十分钟，温杳和张老师趴在讲台上演算。
　　
　　“老师，如果我刚拿到这道题，首先会想到结合坐标推导方程，最多会用到数形结合和换元法，但是这道题会不会用最基本的定义法会比较容易？”
　　
　　张老师眼前一亮，“对啊！我们都想复杂了。”
　　
　　温杳再次审题，“但是直接用定义求不出，这题挺巧的。”
　　
　　她提起笔边写边说，不多时将答题步骤工整地列在纸上。
　　
　　“这道题太骗人了，成绩越好的学生越容易被骗到，难得你基本功扎实啊。”张老师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十分满意。
　　
　　坐在第一排的莫欣欣站在自己位置上，撑着桌子俯身探向前，听他们两人的讨论。
　　
　　不时跟着点头。
　　
　　等温杳落笔时，眼中的满满的崇拜。
　　
　　她怎么就想不到这个方法呢？她一头扎进去解方程，越解列的未知数越多。老师还说这题目骗人，那她就是被骗了帮人数钱还不知道呢！
　　
　　每次看到温杳和张老师一起探讨题目，莫欣欣都有种跟着两人不在一个世界的感觉，而最近更多的是一种进入高三的紧张窒息感。
　　
　　教室下方，袁佳和赵霏霏聊天。
　　
　　“杳杳又在跟老师一起解题了。”
　　“她都稳稳第一名了，还这么用功啊。”
　　
　　后头程东权插声进她们的话题，“哎，开学的摸底考试，杳杳肯定要进冲刺班的。”
　　
　　“啊！不要吧，杳姑姑可是我的答题灵感女神！”李响大声喊叫道。
　　
　　站在讲台上的温杳再次听到他“杳姑姑”这个称呼，笔尖一顿，脸都黑了一瞬。
　　
　　袁佳侧目，讥笑道：“灵感女神又怎么样？你再也不可能跟人家分到一个考场了好吗？”
　　
　　李响痛心疾首，“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杳杳走啊，少了杳杳的十九班还是十九班吗！”
　　
　　“喂，你唱戏呢？”
　　
　　孟云擎被闹烦了，眼见着温杳还在讲台上算题。
　　
　　语气不大好说：“别吵到我小姑姑学习。”
　　
　　“收到，”李响闭嘴，比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下节课的预备铃想起，物理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
　　
　　“温杳，正好呢，过来一起看看这道题。”她一边走进教室，一边叫住温杳。
　　
　　业务繁忙的温杳同学正打算回位置上喝口水，停住了脚步。
　　
　　在收拾书本准备离开的张老师忽的想起一件事。
　　
　　“对了温杳，前面一直忘记跟你说，我们学校有个维数小班，你有兴趣吗？”
　　
　　“维拉奇数学竞赛吗？当然有兴趣，”温杳漂亮的杏眼晶晶发亮，很兴奋的模样。
　　
　　温杳喜欢做数学题，尤其喜欢挑战难题，每次解出题目，都充满了成就感。
　　
　　“行，那今天下午放学到实验室来吧。”
　　
　　他一锤定音，这就是直接让温杳加入维数小班了。
　　
　　雅哲中学的这个小班十人左右，都是学习了维数多年，或者极具天赋，经过了层层选拔才进入的。
　　
　　十九班的张老师是数学组组长，维数小班的负责人，他相信，以温杳的实力，完全可以破格直接进来。
　　
　　“行了老张，这节课是我的，我这里还有道题要跟温杳同学说呢。”
　　
　　物理老师推着张老师往外走，回头刚拿出习题册，上课铃响了。
　　
　　无奈道：“那先上课吧。”
　　
　　放学后，温杳收拾好书包。
　　
　　“云擎，我有事，你先回家？”
　　
　　“那你呢？”孟云擎不爽。
　　
　　“我要去维数小班，结束自己回去就行。”
　　
　　不然就得让司机来回多跑两趟，军属大院前一段有直达地铁，温杳想好了，以后都自己回去不算麻烦。
　　
　　意外的，“你去吧，我等你。”孟云擎说。
　　
　　“那要等到很晚呢。”温杳拧起秀气的眉。
　　
　　“没事，我去打篮球，回来找你。”孟云擎满不在乎道，将运动包往后一甩，长腿跨出教室，向后摆摆手。
　　
　　温杳唇边弯起了温柔的弧度。
　　
　　最后一节课老师拖堂半个小时，她匆匆赶到实验室时，里面人已经到齐了。
　　
　　底下坐着的十个学生，只有一个女生，很呆萌的样子。其他都是男生，温杳只认识其中一个温岭。站在讲台处的是张老师。
　　
　　张老师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温杳来了，快进来吧。”
　　
　　温杳缓步走进，张老师拍拍桌子，吸引底下学生的注意。
　　
　　他们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这位是新加入我们维数小班的温杳同学，她以后将跟大家一起学习。”
　　
　　没有人鼓掌表示欢迎。
　　
　　除了温岭，他面无表情，一片安静中，只有他举起手拍了两下，声音格外清脆。
　　
　　其余九人露出惊讶的神色，谁都知道温岭不爱说话，平时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书做题，不与人交流。怎么今天？
　　
　　“温杳，你和温岭是？”
　　
　　温杳想到之前孟云擎为了规避解释的麻烦的说法，学他一样说。
　　
　　“我们是亲戚。”
　　
　　张老师理解，不再多问，两人都姓温，应该是堂兄妹吧。
　　
　　“那温杳过去跟温岭同桌吧。”
　　
　　十个人，其他人都是两两同桌，只有呆萌女生和温岭各占一大张桌子。
　　
　　温岭不喜欢有同桌，但他平静地看着温杳向他走过来，没有拒绝，低头继续写题。
　　
　　温杳习惯了他的态度，既不冷漠也不热切。
　　
　　“来，这是今天的试卷。”
　　
　　张老师将试卷发给她，维数小班是以系统化的训练为主的，并不会经常讲知识点。
　　
　　温杳接过试卷，低头先浏览一遍，几分钟后刷刷开始答题。
　　
　　其他同学从她进来到现在，没有人开口说过话。实验室恢复最初的状态，所有人低头做题，只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微动静。
　　
　　温杳明白，这里的其他人都是经过层层选拔进来的，都说这个维数小班的学生高傲目中无人。她作为突然闯入的第十一个人，感受到了他们强烈的排斥。
　　
　　可不是目中无人么？大概，他们的眼里只有题吧。
　　
　　**
　　
　　张老师喊停的时候，温杳落下了最后一笔。
　　
　　禁不住伸了个懒腰，松了口气。这样的几道维数题做起来真让人满足。
　　
　　男生们聊着题目，依然没有人和她说话，温岭和那呆呆的女生自顾自收拾。
　　
　　走出实验室，温杳漫上欣喜神色。
　　
　　“你怎么过来了？”
　　
　　孟云擎低头依靠在墙边，挂着蓝牙耳机听歌，见温杳出来，无比顺手地接过她的书包。
　　
　　“来接你。”
　　
　　在实验室被冷落了许久的温杳大受感动。
　　
　　“哇，你真好，我家小侄子真乖。”
　　
　　孟云擎有些嫌弃，不搭她的话，拎着两个包大步走在前头。
　　
　　温杳展颜一笑，快步跟上他。
　　
　　回到家时，林岚派人送来的补品掐着点送到。
　　
　　“杳杳吃完晚饭记得吃，大嫂让人送来的，你最近学习辛苦得好好补补。”
　　
　　梁玉华听说她上完一天课，还要去维数小班学习，到这个点才能回家，一脸心疼。
　　
　　“好，”温杳乖乖应道。
　　
　　背对着回头吐了吐舌头，她已经吃了好几天了，味道稠稠的臭臭的特别奇怪，一点也不喜欢。
　　
　　孟云擎笑出了气声，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很快笑不出声了。
　　
　　因为晚饭以后，梁女士出门散步。
　　
　　温杳端着盛满补品的炖盅，踱步走近。
　　
　　“云擎，今天放学等我累了吧？”
　　
　　孟云擎皱眉，不知道她动的什么心思。
　　
　　“不累。”
　　
　　“你肯定累了，放学不是去打篮球了吗？消耗太多，需要补补。”
　　
　　温杳不由分说，将手上的东西塞给他。
　　
　　孟云擎不接，微不可见往后一缩，“我真不累，这是大伯娘特地让人熬给你吃的。”
　　
　　温杳鼓了鼓下唇，不说话。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晃了晃，“你这可是一人考试，全家光荣。”
　　
　　温杳还是不说话，失落抿着下唇，盈盈的杏眼无辜地垂着。
　　
　　孟云擎心塌了一角，但忍了忍咬牙说道：“我跟你说，我今天怎么样也不会帮你吃的！”
　　
　　“哦，”温杳故作失望地叹气，“哎，算了，大嫂一片好心，再难吃我也要吃完啊。”
　　
　　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嘴巴却不肯配合张开。
　　
　　终于，做了几番心理建设，回吸一口气，闭眼张嘴。
　　
　　“等、等。”孟云擎一字一顿蹦出。
　　
　　温杳面色不显，心中憋笑，飞快挪开勺子。
　　
　　生怕他反悔似的，小脑袋移远，手捧那一盅伸长。
　　
　　“你要帮我吃吗？那快点哦，三嫂快回来了。”
　　
　　孟云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被自家小姑姑拿捏得死死的，他认命般接过，仰头大口吞下。
　　
　　怪味直冲脑门，脸色发青。
　　
　　他一抹唇边的水渍，“孟云翳能，我也能。”就想让温杳知道，他不比孟云翳对她差。
　　
　　温杳愣愣。
　　
　　孟云擎将炖盅往她手上一搁，转身上楼。
　　
　　是夜。
　　孟云擎翻来覆去，比往夜更难入睡。
　　
　　身体涌上一股燥热，孟云擎低声骂了句，大伯娘这什么补品，不是说补脑的吗！
　　
　　再次踏进浴室，整个房间静悄悄，浴室传来的水声哗哗。
　　




44.  第44章   维数竞赛

　　温杳坐在车上, 等孟云擎。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奇怪，她住过来孟云擎家后，两人一起上学, 他从来没让她等过。
　　
　　后车门打开, 孟云擎跨入, 一阵凉凉湿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在这炎炎夏日里, 温杳只觉得他身边的温度都降了一些，清凉舒爽。
　　
　　“洗澡了？”
　　“嗯。”
　　
　　车子启动, 温杳偏头看他。
　　
　　吓了一跳，“你昨晚几点睡的？”孟云擎脸上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我就没睡。”他眼睛都睁不开，长长睫毛下，眼睛盯住她。
　　
　　温杳竟能从他这眼神中读出几分哀怨。
　　
　　纳闷，“你失眠应该跟我没关系吧？”
　　
　　“你昨晚让我吃的什么，忘了？”孟云擎轻哼。
　　
　　“你说是大嫂的补品闹的？我前几晚也吃了，味道是不好，但晚上睡得特别香诶。”
　　
　　温杳不由辩解了几句, 没回应。
　　
　　再侧首去看孟云擎, 他已经后仰背靠在黑色沙发上，闭上眼睛补眠了。
　　
　　她放缓语速, 轻声道：“我跟大嫂说让她别送了，睡吧。”
　　
　　半晌，孟云擎发出个晕着鼻音的字节, 深深沉沉。
　　“唔。”
　　
　　温杳目光柔柔，看来他这是真的困极了。
　　
　　**
　　
　　放学后，温杳去维数小班上课。
　　
　　张老师将手中一小叠试卷递给坐在他跟前的呆萌女生。
　　
　　“今天我们来讲评昨天的试卷。栗子, 来发一下。”
　　
　　她叫栗子，名字也挺可爱的呢。温杳心想。
　　
　　栗子将试卷发给她，温杳道了声谢，接过。
　　
　　这个小班本来就是带着竞争性质的，为了提升大家的紧张感，张老师照例念了他们的排名。
　　
　　“第1，梁深；第2，温岭；第3，方文……第10，温杳；第11，栗子。”
　　
　　张老师念完，后排一个男生很明显地“嗤”了声。
　　
　　其他人循声望过去，那男生头发微微的自然卷曲，下巴上扬，一身倨傲之气。
　　
　　他似是没想到自己这一声会引起众人的注意，眼下所有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他索性也毫不掩饰的，一指温杳。
　　
　　说：“不是么？还以为空降兵有多牛，看来也不怎么样。”
　　
　　温杳不言，眸光微冷。
　　
　　维数是少数人的游戏，在这种班级里，显然成绩才是最好的回应。
　　
　　“好了，”张老师扣响讲台，“你们从高一高二就跟着我训练，温杳才来一天。”
　　
　　男生依然不服，“张老师，不是说她考试得年级第一，上个有剧本的综艺玩玩，就代表她能学得来维数的。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小学维数，经过层层选拔才进的校队？”
　　
　　进了这个维数小班，等于进入校队，他们将要一起学习冲击维拉奇数学全省竞赛。
　　
　　他们既是对手，也是队友。
　　
　　梁深是校队队长，他不能认可温杳这样的队友，更觉得她不配当他的对手。
　　
　　“梁深，别说了……”他的同桌，一个白皮肤的秀气男生，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
　　
　　张老师皱眉，正要说话。
　　
　　温杳先他开口道：“那你觉得，怎么样才算有资格？”
　　
　　“如果你是要去女队，我没意见。但是你如果要进我们校队，起码在我们的平均成绩之上，才能破格进，否则你就是来拖后腿的。”
　　
　　他的要求并不严苛。
　　
　　温杳想了想，点头，“时间呢？”
　　
　　梁深勾起了嘲讽的弧度，“我可没有多少时间给你，马上就要省赛了。”
　　
　　以她目前的成绩，省赛前要在他们平均分之上，绝无可能。
　　
　　“好，省赛报名之前，我会达到你的要求。”温杳目光坚定。
　　
　　“哈哈，”梁深摇头大笑，“劝你回去好好了解维数再来说话，不要只做过几道维数题就在这里大放厥词。”
　　
　　维数可不是她这种有点小聪明的女孩子学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提升成绩的。
　　
　　“好了，这事你们私下说，我们先来讲题。”张老师打断他们，这样的良性竞争他不会阻止。
　　
　　“昨天那套题，是去年R省省赛题目。”
　　
　　张老师拿起试卷，他相信温杳。
　　
　　不因为自己是她的数学老师而偏袒她，而是，这套R省的维数竞赛题目，在座其他学生，经过长期的训练，刷题时肯定见过其中题目。
　　
　　但是，温杳没接受过系统训练，没做过套题。
　　
　　她昨天第一次接触竞赛题，甚至没有完整算完一道题，分数很低。
　　
　　可温杳的思路很有自己的想法，不按模式走，如野草滋长。而最后一道组合压轴题，按她的做法，出来的答案竟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
　　
　　张老师昨晚在改卷的时候，不是不震惊的。以温杳的天赋，需要的不过是时间和努力。
　　
　　下课。
　　
　　梁深和他的同桌结伴离开，两人边走还边在讨论题目。
　　
　　“昨晚明神发的题目，你解出来了吗？我卡在最后一步……”
　　
　　温岭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蓝本，放在温杳的桌面上。
　　
　　温杳：“？”
　　
　　“要还的。”温岭表情淡淡，转身离开实验室。
　　
　　他在课上自己与梁深针锋相对时，全程低头看试卷。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好吧，确实与他无关。温杳想。
　　
　　“温岭居然把他的题本给你了，好羡慕！”
　　
　　其他人走完后，栗子还在慢悠悠收拾。她是特地留到最后找温杳的。
　　
　　温杳翻了翻，温岭的题本里面写了很多他的解题思路。
　　
　　“你居然跟梁深刚上了，佩服佩服。”
　　
　　栗子跳到温杳身前，眼睛亮晶晶，她笑起来的时候，腮边有两个小酒窝。
　　
　　温杳回忆了张老师念的前三名。
　　
　　梁深确实很厉害，温岭都还在他之后。
　　
　　“方文是哪个？”温杳问她。
　　
　　“就是梁深的同桌，刚跟他一块儿走的那个。”栗子笑得可可爱爱，“我说，这三巨头的位置你就别肖想了，铁三角知道么？坚不可摧。就算你是年级第一，但这里可是维数校队，不一样的哦。”
　　
　　“他们三个大概什么水平？”
　　
　　栗子神秘地笑了笑，说：“绝对是这一届省队选手了，国赛金奖热门候选人。”
　　
　　点头，温杳心里有了个底。
　　
　　栗子拍拍她的肩膀，低头摇头晃脑的，“姐妹，输了没事，欢迎你来我们女队啊。主队那边就不是我们女生能玩的，哎。”
　　
　　她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感觉无奈了，这是学维数的人不约而同的想法。
　　
　　维拉奇数学竞赛对女生并不友好，不管是校队、省队还是国队，女生选手都寥寥无几。
　　
　　于是产生了华国的女子维数比赛，栗子是这一届校内女队的唯一成员。
　　
　　在华国，只要进入了省队和国队，基本上能够保送临大和京大了。
　　
　　孟云擎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温杳低低说了句，“无论如何，先拼一把。”
　　
　　**
　　
　　晚饭之后，温杳吃多而来，撑着腰在客厅散步。
　　
　　遭到了孟云擎的吐槽，“出去走啊，这点地方也能叫运动？”
　　
　　“仪式感懂不懂。”温杳懒得出门。
　　
　　突然，院里传来汽车鸣笛声，她透过窗往外望去。
　　
　　之间一辆线条无比流畅，造型时尚的宝蓝色幻影超跑在门口一个漂亮的拐弯，旋身稳稳停住。
　　
　　前车门打开，长腿从里跨出。
　　
　　孟云翳！？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衣着随性。没有戴眼镜，桃花眼诱人。
　　
　　孟云擎留意到响声，坐着仰头往窗外瞥了一眼。
　　
　　皱眉，“打扮得这么妖孽，还敢来军属大院？”
　　
　　“云翳，你怎么过来了？”
　　
　　隔着窗户，温杳跟他打招呼。
　　
　　孟云翳走到窗边，微弯腰凑近，眼尾一勾。
　　
　　“快摸底考试了，来带您去兜风。”
　　
　　温杳一愣，没反应过来这两件事的联系。
　　
　　“好啊，那去吧。”转头问身后的少年，“云擎去吗？”
　　
　　孟云擎坐在沙发上，头也没抬，“不去。”
　　
　　温杳就没管他，出门上了车。
　　
　　她新奇地环顾车内，孟云翳微微一笑，按下某个控制开关。
　　
　　“刷”的一声，后备箱打开，顶棚缓缓敞开，从前往后缩，车顶折叠收进后备箱，两边的挡风玻璃窗竖起。整个变形过程不过十几秒钟。
　　
　　太酷炫了吧！温杳称奇。
　　
　　“出发了。”孟云翳启动。
　　
　　车子向后一倒，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弧度转出院子。
　　
　　孟云翳载着温杳，往城市沿着临水河畔的高速公路行驶，车速很快。
　　
　　她的长发被吹起，漂亮的丝线散落在半空中。
　　
　　夏日天黑得晚，红日散去了灼人的光芒，在道路正前方的尽头缓缓下落，他们似在追着光。
　　
　　温杳的左边流经了整个城市临水河，如一条玉带般粼粼闪动。
　　
　　这段时间的补课确实很紧张，带着升入高三的急迫感，每天主科课程不间断，还有维数小班的训练。
　　
　　暑假跟孟云擎四处游玩的优哉游哉，跟孟云枝参加综艺的全民追捧，明明就发生不久前，自回归校园后，就恍如隔世。 
　　
　　温杳看着风景发呆，放空了思绪。孟云翳宛如一个称职的司机，全程不开口说话。
　　
　　两人迎着霞光出发，披着月光而回。
　　
　　下车时，温杳心神一松，觉得浑身神清气爽，郁气一扫而空。
　　
　　“谢谢你，云翳。”
　　
　　孟云翳坐在车内，修长的玉指搭在方向盘，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回去吧，姑姑。”
　　
　　孟云翳缓慢抬眼，眼里凝着微微的水光。
　　
　　温杳眯眼，克己复礼的孟云翳，真是少见这幅慵懒随意的模样。
　　
　　听着身后车子离开，温杳回屋。
　　
　　孟云擎还是她离开时那样，盘腿搭在沙发边玩游戏。摇摇头，也没打扰他，径直上楼回房间。
　　
　　做完作业，温杳拿出温岭给她的小蓝本看。
　　
　　她会先自己做一遍题目，然后看参考答案，最后再看一遍温岭的解法，对比分析思路的异同。
　　
　　不过这样的速度很慢，一个小时不过进行了一两道题。
　　
　　这方法显然不足以让她在短时间内达到梁深的要求，时间不够，远远不够。
　　
　　忽的，她灵光一闪，或许有一个人可以帮她。
　　
　　温杳拿起手机，在通讯录翻出那人的电话，拨打过去。
　　
　　“喂，何明以。”
　　
　　何明以显然没想到温杳会联系他。
　　
　　他还是那样直来直往的思维，“有什么事？”
　　
　　“我最近加入了维数班，不知道你了不了解，有没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
　　
　　“哈？”何明以声音上扬，“那你可是找对人了，是上一届国队的。”
　　
　　“哇！”
　　
　　她正被维数虐得体无完肤，突然得知认识的朋友在维数的巅峰。温杳激动地在书桌前站起来。
　　
　　何明以说：“维数今年年底省赛，明年年初国赛。顺利的话，你明年可以保送临大了呢。”
　　
　　温杳没考虑到那么多，眼下只想进入校队。
　　
　　摸了摸鼻尖，略微心虚，“我现在还差得远呢。”
　　
　　何明以语气诧异，“怎么会？你肯定没问题的，对了，我们有个内部论坛，是需要验证的，我邀请你。”
　　
　　温杳捕捉到他话里的“邀请”，自嘲道：“看来我傍上大神了？”
　　
　　说起维数，何明以的话变得多起来，语速稍快。
　　
　　“我算什么大神啊？混个管理员当而已。论坛里有学习资料，我每天会发一道题出来，让大家竞答。啊，厉神偶尔也会出现呢！”
　　
　　维数小白温杳听得晕晕乎乎，“厉神是谁啊？”
　　
　　“厉神啊，我们华国的维数大神！”
　　
　　何明以按捺不住兴奋，一股脑跟她分享，活脱脱成了个脑残粉。
　　
　　“以前华国是没有受邀去参加国际维数比赛的，十年前才改变了这个局面。那一年，厉神带领国队在国际维数比赛上获得了金奖！从那之后我们每年都直接获得参加国际赛的资格了。”
　　
　　温杳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心跳微微加速，为当年的辉煌。
　　
　　默了一瞬，他语气却变得无比失落，“从那之后我们再也没得过金奖了，我去年也只得了银奖。”
　　
　　温杳忙说：“银奖很厉害了啊！”足以让她这个维数新人仰望了。
　　
　　“我没事，就是觉得可惜。哦，这个论坛就是厉神和他的队友翼神创立的，不过翼神已经离开了。”
　　
　　听不明白他这句离开的意味，温杳对“yi”比较敏感。
　　
　　“是孟云翳的翳？”她问。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不是，”何明以自然知道她跟孟先生的关系，“是羽翼的翼。”
　　
　　“嗯，”温杳表示理解，“那邀请我进论坛吧？”
　　
　　顿了半秒，她脑中涌起了一个念头，想到梁深和方文下午离开实验室时的讨论，难道......
　　
　　“明神？”温杳犹豫开口。
　　
　　何明以默了一瞬，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你知道啊？他们乱叫的，你就别埋汰我了。”
　　




45.  第45章   初露锋芒

　　温杳认识的何明以, 最初印象是内向的，后来相熟了，发现只要聊到他喜欢的数学，就会像现在这样, 滔滔不绝。
　　
　　不过, 是何明以太谦虚了吧。
　　
　　大神小神都是神, 而她现在只有仰望的份。
　　
　　“等等何明以，”温杳想到另一件事, “你说你是上一届国队的，那你还去高考了？”
　　
　　“嗯, 临大保送生也是要参加的，成绩不多做要求。”何明以的语气云淡风轻。
　　
　　温杳真实地惊了，“你不是今年理科状元吗！？”
　　
　　震惊！全省理科状元竟是临大保送生，高考前全力备战维数竞赛？
　　
　　何明以完全不懂温杳的惊讶。他直至今天仍能清晰回忆起在节目中，被她支配的恐惧。
　　
　　“我先发给你邀请码吧，你只管冲，明年的这个时候，你看看自己就知道了。”何明以叹了声, 觉得她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
　　
　　温杳按着何明以发过来的邀请码, 进入这个维数论坛。
　　
　　她发现，这个论坛的学术氛围超浓厚。
　　
　　有解不出题目发帖子求助的, 也有理性讨论的。
　　
　　没有人恃才傲物，因为在这一个小众之地，强者太多。论坛内的人同样会崇拜有实力的人。
　　
　　比如被封为明神何明以, 温杳点进他的个人资料，没有他是上届国队选手，或者获得国际银奖之类的荣誉称号, 而是认证了他解维数题的数量。
　　
　　温杳咋舌，已认证的都有5000道题！
　　
　　不由好奇，那让何明以这样一尊神还要仰望的大神，得到什么程度？
　　
　　她不甚熟悉地在论坛里翻找，终于点进一个排行榜。
　　
　　排名第一的是id名为厉的男人，头像是一串代码似的数字。
　　
　　100000！？温杳不敢相信，眯着眼凑近屏幕，再数了一遍那后面零。
　　
　　无限景仰，神山之巅呐！她这等小白也只有跪扑的份了。
　　
　　往下拉了拉，排名第二的id名为云中翼，头像是一朵形状像数字9的白云。
　　
　　翼神认证的解题数量八万多，他们两的头像是暗色的，没有在线。
　　
　　厉神上次降临论坛的时间显示是三个月前，而翼神，居然最后一次上线是在八年前！
　　
　　似乎有点明白，何明以说的翼神离开是什么意思了。
　　
　　温杳扼腕叹息，可惜认识维数太晚，没能赶上这两位的时代啊。他们代表华国去赢得维数金奖的时候，她还是个在做加减乘除法的小学生呢。
　　
　　不知这样的两人人物长什么样，温杳如同个暗戳戳的小粉丝，翻遍了整个论坛，甚至去网上搜索。
　　
　　何明以说的华国维数十年，她只找到了八年。前两年的讯息，只有百科上的寥寥数字。
　　
　　微微失望，温杳在今晚第二次拨通何明以的电话。
　　
　　何明以：“？”
　　
　　“网上怎么没有头两年维数比赛的照片讯息啊？”
　　
　　“什么照片？那两年的所有竞赛题目，包括他们的训练题，论坛资料里都有。”
　　
　　何明以纳闷，题目那么全，温杳还要找什么照片？
　　
　　“我想看看他们比赛的照片，或者厉神和翼神长什么样儿？”
　　
　　那头嘀咕，“看相能看出这人是维数高手？”
　　
　　温杳哽了一下，你们这些直男怎么懂她小女生的心情呢？
　　
　　“那到底有没有照片！”恼羞成怒。
　　
　　“没有，”何明以斩钉截铁，“可能年代久远，反正没流传。”
　　
　　温杳自然不会失落，挂完电话之后，完全将这事抛在脑后。
　　
　　论坛置顶处公布了今天的题目，是何明以的id五分钟之前发的。
　　
　　每一天的题目都会产生今日擂主，通常是在最先提交答案的，和获得最多答案点赞的人当中诞生。
　　
　　十分钟后，有一个id名为Lion的人最先上传了答案。
　　
　　好快！
　　
　　温杳决定先不点开看，以免影响自己答题时的思路。
　　
　　但很快，Lion的答案下方，不少人回复，认为这不是正确答案。
　　
　　二十分钟后，id名为林路深深的男生以最高的得赞数，冲到榜首。
　　
　　何明以在他的答案下方回复：目前唯一的正确答案。
　　
　　[看来今天林路深深又是擂主了。]
　　[神人也。]
　　[没记错的话，林路深深已经在擂主位置待了一个月了吧！]
　　[高手啊！]
　　[这算什么，当初明神连着三个月擂主，直到维数国际赛集训，才让别人攻擂的。]
　　[哈哈，明神是国队的我们都心知肚明对吧？无意扒马（狗头保命）。]
　　[嘘！再说下去明神要被你们扒得底裤都不剩了。]
　　[三个月？你们怕是忘了曾经那位，三年擂主，直到他神隐。]
　　[传闻，要想将那位从擂主位置拉下来，只有：当他变成了出题人。]
　　
　　论坛中众人议论纷纷，温杳没有看，她将题目抄在纸上，尝试解题。
　　
　　这是一道组合题，类似那天在维数小班试卷的最后一道压轴题。
　　
　　当时，她并没有做完。
　　
　　组合这类题是很少有适用的公式定理的，方法灵活多变。而只要经过长时间维数训练的人，都能迅速找到规律，有一套较固定的思考模式。
　　
　　这并不包括温杳。她在课堂上按着自己的想法走，已经在脑海中形成了某种思维导图。
　　
　　如果用那个方法，说不定也可以算出答案呢！
　　
　　温杳闭上眼睛，将所有条件因素摆上，按她自己的方法分列、组合、抽调再排列……
　　
　　某个点，她似是抓住了什么，忽的睁开眼，提笔在空白草稿纸上迅速地写下来。
　　
　　她腰背绷得笔直，姣好的面容神色认真，“刷刷刷”，笔尖不停划过纸面，演算速度很快，生怕错过了那点灵感。
　　
　　五分钟后，整个人一松，舒了口气。然后，整颗心被解出题目的成就感胀得满满的，原来真的可以，她做到了！
　　
　　温杳将答案拍下来，提交到论坛上。
　　
　　最先看到的是何明以，他关注了温杳的id，取自杳字的意境，名为长暮。
　　
　　当长暮上传答案，他迫不及待点进页面，未点开大图时，充满了疑惑，正确答案要写满满两张纸，她却只写了不到一页。
　　
　　可当他点开长暮的答案，越往后看，表情越是狂喜，如久旱逢甘霖。
　　
　　怎么可以？对啊！她是怎么想到的！原来还能这样！
　　
　　他抓过桌面上的纸和笔，低头反复推导，证明她的答案没有任何问题。
　　
　　接受传统模式化训练的何明以，似乎在这答案中，找回了最初学习维数时的激情。
　　
　　太妙了，太灵了！今晚过后，这个类型的组合题，要因为她的思路更新标准答案了吧。
　　
　　传完答案的温杳，已不再管，继续拿出温岭的小蓝本做题。
　　
　　殊不知，她的答案已在论坛掀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她提交时，已经在五页之后了，关注的人并不多。
　　
　　直到有人专门为她的解题步骤开了一个帖子：天哪！我发现了什么宝藏！
　　
　　1楼：这！
　　10楼：！！
　　30楼：为大家指路今天明神发的题目，第六页第六个！
　　
　　于是，越来越多在论坛的维数爱好者发现，无论是高手还是萌新，全都涌入原帖回复。
　　
　　[比标准答案还要清晰简洁！]
　　[我突然通了这整个类型的题目，这个思路，我服了。]
　　[我天！我居然看懂维数组合题了！]
　　[我发现！他居然是今晚才进论坛的新人！？]
　　[你们聊着，我先跪了。]
　　
　　温杳的答案不到半个小时，被点赞到第一页榜首，被林路深深占领一个月的擂主位置，今夜终于易主了。
　　
　　而新擂主，居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id。
　　
　　不一会儿，有人另发一个吃瓜帖：理讨，长暮是维数新神吗？
　　
　　2楼：一天擂主就封神？林路深深连续一个月守擂都不敢称神OK？
　　26楼：理讨，我觉得能成神的，应该是能引起维数变/革的，这一点，长暮第一天就做到了。
　　43楼：你们怎么知道人家是新手？说不定，是哪个披马甲的大佬呢？
　　55楼：我比较倾向于，长暮是不进论坛，有自己团队的学术派专家。
　　67楼：还是先康康吧，可别吹破了。
　　……
　　
　　**
　　
　　温杳不知道自己在论坛上都被人吹成了天选之子，她做题直到深夜，没有再去看论坛上的动态。
　　
　　次日课间，温杳拿出小蓝本。她现在只要稍有空闲就会看小蓝本上的题目。
　　
　　倏地，被身后的袁佳戳了一下后背。
　　
　　袁佳知道温杳最近学习紧张，很少在她做题时打扰。
　　
　　“怎么？”将思想从维数中抽离回到现实，她回过身。
　　
　　袁佳指了指门口，“穆景宸，好像找你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温杳看到了直直站在教室门口的穆景宸，班里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他。
　　
　　穆景宸对着温杳的方向，见她看过来，略有些不自在。
　　
　　温杳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意思是，你找我？
　　
　　他点了点头。温杳这才合上小蓝本，缓步走出教室。
　　
　　十九班内，袁佳等人时刻关注门口那两人的情况。
　　
　　要知道，穆景宸上个学期打从温杳转学来之后，就处处找茬。虽说后来不知怎么，似乎改变了态度，但仍是不得不防。
　　
　　温杳这小胳膊细腿儿的，又是快到了摸底考试，可不能有一丢丢闪失。
　　
　　思及此，十九班众人全面进入作战姿态，稍有不对劲儿就要冲出去护着温杳。
　　
　　十八班和十九班只有一个过道的距离，穆景宸坐在教室，站起来都能望见温杳，她总是低头很专注地做题。
　　
　　打听到温杳进入了维数小班，因为遭到梁深的质疑，还不能进校队，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梁深那小子分明就是嫉妒！是不是怕温杳进校队抢他队长的位置了？
　　
　　穆景宸现在已经彻底化身温杳的事业粉，甚至在暑假看她的综艺节目之后，加入了后援粉丝总群，只要是跟她有关的，要多少钱他都出。
　　
　　那疯狂撒钱的气势，让他被容么么奉为土豪大粉。
　　
　　原本只打算远远看着，默默关注。可是一听说她遇到了麻烦，哪里还能忍？
　　
　　他哥以前不是也喜欢做维数题么，貌似在这个圈子还小有名气，得过一个什么奖的。
　　
　　事业粉穆景宸为了温杳，二话不说溜进他哥的书房，可让他翻到了穆厉庭的题本。
　　
　　“找我？”温杳奇怪问。
　　
　　穆景宸双手背在身后，在她问后，将他手上的册子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维数题本。”
　　
　　温杳接过那个小红本，随意翻了翻，那字迹苍劲有力，解题思路竟似乎比温岭的小蓝本还要简明扼要。
　　
　　来不及细看，她直接问：“这谁的？”
　　
　　穆景宸秉承着最后一点良知，没有出卖他哥。
　　
　　含糊其辞，“算是维数圈里的一个老人了。就是题目什么的可能都过时了吧？你别嫌弃。”
　　
　　温杳果断摇头，“怎么会？”
　　
　　题目会更新，答案会进步，但一个人的解题思维不会过时。
　　
　　穆景宸眼睛一亮，“你喜欢？能帮到你吗？”
　　
　　“当然！这个对我来说太有用了！”温杳肯定地点头，向他道谢。
　　
　　如今已经一心向她的穆景宸这下满意了，心里闪现一个念头，哇，他哥好有用！
　　
　　“那就好。”他转身，心满意足地回了十八班。
　　
　　温杳抱着小红本回教室，刚坐下，袁佳从后头探过半个身子。
　　
　　“穆景宸找你干嘛？”
　　
　　晃了晃手中的题本，“他给我这个。”
　　
　　放心了，嘀咕道：“看来那小子，彻底改邪归正了呗。”
　　
　　而温杳打开小红本之后，这一天就再也出不来了！这是什么神仙题本啊！
　　
　　放学后，维数小班。
　　
　　意外的今天实验室内并不像往常的安静。他们不再是各自坐在位置上刷自己的题册，而是凑在一块儿讨论。
　　
　　“不对，他的导图不是用这个思想。”梁深皱眉，“他没有用任何公式定律，没用套路，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
　　
　　张老师站在讲台处，没有参与，让他们自由讨论。
　　
　　“他们这是在聊什么？”温杳没过去听，直接问张老师。
　　
　　张老师看着她，意味深长一笑，“在聊长暮啊。”
　　
　　温杳觉得老师可能是看穿了，尴尬笑笑，挠挠头。
　　
　　那头有个男生突然高声喊道：“厉神上线了！他出了一道题！”
　　
　　话音刚落，那群人一哄而散，奔回自己的座位上，拿出手机看题。实验室重归安静。
　　
　　厉神上线了？温杳心跳微微加速，对他出的题目好奇至极。
　　




46.  第46章   初次对弈

　　实验室内的每个人坐在座位上, 双手捧着手机，神情严肃。连温岭都不例外。

　　温杳坐下时，不经意间探头，差点看到他的id, 被他一把捂住, 警惕抬头看她一眼, 侧过身子继续看题。

　　呃，难道维数论坛上大家都不喜欢爆马的吗？

　　好吧, 除了辨识度太高，被扒得只剩一条底裤的何明以。

　　登录论坛后, 手机直接被接连弹出的私信卡了屏。

　　发生了什么？

　　她关掉程序、退出页面，等再次爬上论坛，总算顺畅了。

　　后台的都是加好友的私信，她的关注人数从昨晚何明以友情赞助的1，涨到了1000。

　　啧啧，这个论坛，数据虚高了吧？

　　顾不得那么多私信，温杳先去看置顶的帖子, 是“厉”不久前发的。

　　厉神出题, 整个论坛都沸腾了，所有人跃跃欲试, 打算去抢占擂主的位置。连不少半隐退状态的高手们都上线了。

　　他出的是一道几何题，题目甚至不超过两行字。

　　字越少事越大！乍一眼看平平无奇，你且提笔证明下去, 就发现这条路转眼之间又让你回到了原点。

　　不过二十分钟，实验室内已经不断有男生投降。

　　“不行，这题跟鬼打墙似的。”
　　“我尝试用阿波罗尼斯圆定理, 不行，宣布放弃。”
　　“我能想到的公式定理全用上了，还是无限死循环。”

　　梁深和方文都用的是复数法。一般来说，学几何学到高阶的人更喜欢用复数和向量的方法。

　　复数俨然是一座沟通数与形的桥梁。

　　复分析实际上十分高深，却往往能够事半功倍。

　　几何题的证明方法往往不止一种，温杳相信他们用复数最后一定可以做得出来。

　　但是，她今天不想。

　　在课间翻看穆景宸给她的小红本时，温杳发现这个做题的人非常有趣。

　　从解题过程可以看出他非凡的严谨和细致，所有的突破口在他面前仿佛全都主动显了形。

　　他如同这个维数世界的王者。

　　但只有一点。

　　他解几何题的时候，却几乎全都是用的纯几何的证明方法。

　　这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却只在解几何题时，似乎能看到这人曾经的几分少年意气，狂妄又肆意。

　　温杳今天也被小红本的主人感染了。

　　尝试着用纯几何的方法证明下去，很快，她敏锐地察觉到，是不一样的。

　　路的尽头还是路，却未必是循环往复的路。或许，只是一个障眼法，其实一直在前行啊！

　　她的唇边勾起一点弧度，带着小小的骄傲。

　　往前，继续往前……她的速度很快，越往后越快。

　　柳暗花明又一村，她没有怀疑自己的判断，没有放弃，恍若暗黑的岩洞前方投入光亮，再抬眼时，洞口已经近在眼前了。

　　满满的两页纸，温杳将这道题证明出来了。

　　回头看了一眼，梁深他们还在继续计算，而桌面上已经摆满了三页！看来，未必高级的就会是简单的，合适的才是最正确的。

　　她将答题的两页拍照提交到帖子后，此时距离厉神发出题目半个小时。

　　而他的这道几何题，让大半个维数论坛的众人仍在苦苦挣扎，剩下的小部分，早早放弃成为吃瓜群众。

　　“你们看！长暮上传答案了！”温杳身后那个最早放弃的男生，走在吃瓜的第一线。

　　又有一人喊了句，“厉神给他点赞了！”

　　“明神也点赞了！”

　　包括方文在内的其他人这回都停住了手中的笔，不约而同地拿手机点进帖子去看长暮的答案。

　　只有梁深和温岭，完全没受到影响，依旧在奋笔疾书。

　　厉神点赞了？

　　[居然还能这样？纯几何法解出来的，简单粗暴啊。]
　　[我去，长暮666]
　　[你们发现了吗？厉神的这道题，把高手全都玩在了股掌之间。]
　　[我不是高手，用的纯几何，第十次以为自己回到原点的时候，我放弃了。]
　　[是的，正常的都不会继续死磕，除非长暮早就知道，这个原地不动是个骗局。]
　　[靠！玩战术的人心都脏！]
　　[精彩！这场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

　　温杳点进个人页面后台，除了一堆的点赞之外，之前已经消掉的私信，前面突然多了一个红点。

　　[厉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是否同意？]

　　温杳握着手机的手倏地一晃，张张口，控制住，到底将叫声哑在喉咙。

　　私下望了一眼，没人注意到她这里。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点下同意，与这位传说中的大神成了好友。

　　温杳主动给他发信息，“大神好，这道题出得太厉害了！”

　　他的这道几何题目，在数理上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顶尖的难度。但是看似简单的一道题，却完全预测了解题人的心理。

　　而心理素质这关，才是这道题的难度所在。

　　如果温杳今天没有看小红本，她可能不会选择用纯几何的方法，大概率会选择复数法。如果她在解题过程中稍稍怀疑自我，稍稍有不坚定，那么绝对会放弃另择他路。

　　厉神不愧是厉神，一道题将所有人算得明明白白的。

　　厉：这场博弈，你赢了。

　　这算是两人的交锋，温杳稍胜一筹。

　　这话正正戳她，温杳一向是越战越勇的类型，面对这位人物，心知与他的差距很大，却绝对是没在怕的。

　　长暮：现在顶多算平手，若我也出一道题，你答不出，才是赢了。

　　刚发完这句话，温杳下一秒趴在桌子上，脸埋进了臂弯。

　　温杳，你飘了你飘了！居然敢直接向厉神下战书了！

　　半晌，厉给她回复：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杳竟从这简单的一个字中读到了男人的笑意。

　　厉：什么时候出题？我不常上论坛。

　　温杳想了想，她接下来还有摸底考试，进校队还要通过梁深的考核，还挺忙的。

　　等等！这怎么还上脸了？你给人家出什么题啊，做题都还没整明白呢！她心里另一个小人在疯狂吐槽。

　　淡定淡定。

　　长暮：最近有些忙，十天后可以吗？我发帖。

　　厉：好，十天后你直接发置顶帖出题。

　　论坛的置顶帖就是像何明以和他发的这种，可以进行打擂的。

　　温杳还没问该怎么发，他的头像已经暗下去了，厉下线了。

　　一分钟后，她再次惊了。厉居然给了她论坛管理员的身份！

　　进维数小班一周，进维数论坛第二天，她就得到了管理员的身份？

　　此时，实验室中的人已经走了七/七/八/八。

　　她的斜后方，梁深利用复数法，算了满满六页，也终于证明出来了。

　　正在拍照上传时，瞥见温杳面色微红，一会儿盯着手机屏幕戳戳点点，似乎在跟谁聊天，一会儿趴在桌子上动来动去。

　　她的桌面上两页纸都还没写满，便没再继续了。

　　眉头皱紧，这人就这样还想进校队，做梦呢？

　　梁深腿一迈来到温杳桌边。

　　冷哼：“你这样对待维数的态度不认真的人，绝对不可能进校队。”

　　温杳意识到他在说自己，一脸懵：我又怎么了？

　　她自觉这些天废寝忘食，并没有半分怠慢维数学习啊。

　　“梁深，难道是要你看到的，才叫认真吗？”温杳真实地疑惑。

　　梁深没料到她反驳，气极。

　　“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我看到你进来就是倒数第一，看到大家都在做题，而你在玩！”

　　“你至少继续把厉神的题目做下去，再跟我谈认真吧……”

　　“我做完了，”温杳脸色平静，语气淡淡。

　　梁深滔滔不绝之间，听到她的声音，更觉得她不可理喻。

　　“呵，随便写了这么两三页，你就跟我说做完了！”

　　梁深怒，不想再跟个女孩子计较，提起他那个超大的Scout书包，头也不回气呼呼跑出了实验室。

　　方文没去追他。

　　来到温杳身边，托了托眼镜说，“不好意思，你别跟梁深计较，他这人对维数挺轴的。”

　　“没计较啊。”温杳摇头。

　　看得出，梁深是真的热爱维数，也是真心为校队着想，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那就好。”

　　方文斯斯文文地点点头，背上他那个洗得微微泛白的帆布书包，慢慢走出。

　　温杳低头收拾书包，身边温岭还在低头演算那道题目。

　　“温岭，快七点了。”
　　“嗯。”温岭头也没抬。

　　温杳想了想，提醒道：“论坛上好像有答案了，你先回去再看看？”

　　“嗯，”温岭敷衍应声，手上动作继续。

　　温杳怀疑他根本没听，却不再打扰他。

　　孟云擎来了，扣了扣实验室敞着的门。

　　“能走了？”
　　“可以。”

　　在温杳随孟云擎离开十几分钟后，温岭用自己的方法做出了那道几何证明题。

　　他缓了缓神，天色已暗，点点黄昏的余光照亮的实验室中空无一人。

　　起身，温岭凝眸若有所思，她离开时好像跟他说话了，说了什么？

　　半光半暗的实验室，颀长的少年身后，被拉出一条长长的黑影，沉默。

　　温岭静静呆呆，思考半晌，无果。

　　转眼却突然瞥见温杳的桌面上没带走本子。

　　他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坐回位置上，拿起本子看了良久，像尊雕像一动不动。




47.  第47章   一更

　　清平园。
　　
　　温杳和孟云擎紧赶慢赶回到家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八点钟。
　　
　　出了校门他们才见家庭群里林岚说了今晚家宴的事儿，温杳回复让他们不用等。
　　
　　可一进屋，全家人整整齐齐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聊天，似乎都还没吃晚饭。
　　
　　“我在群里说不用等了呀, 今天有事回来得晚。”温杳非常不好意思地说。
　　
　　林岚婉约笑道：“没事, 大家都不饿。肉肉吃过了。”
　　
　　温杳听她说肉肉吃了, 才放心了些。
　　
　　“小姑姑现在放学这么晚？”孟云言奇怪问。
　　
　　梁玉华先答：“杳杳进了学校那个维数班之后，放学时间就越来越晚, 这样下去对胃不好。”
　　
　　“咦？”走在老公身边的周书遥开口加入讨论，“小姑姑这是要去参加维数竞赛啊。”
　　
　　“嗯, 是有这个打算”温杳点头答，叹说，“不过现在还没选进校队呢。”
　　
　　“您肯定没问题的。”
　　
　　孟云言视线落在餐桌边的弟弟，他微低头正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手，好似没留意他们的话题。
　　
　　忽的问了句，“对吧？云翳。”
　　
　　孟云翳瞬间抬起头，笑意顿时挂回唇边，“小姑姑的话, 当然是没问题的。”
　　
　　开席后, 大家长孟山泽端坐在正首，他的右侧是三哥和三嫂, 林岚在他的左侧，接着是温杳。在温杳和梁玉华的后首，才是小辈们环坐排开。
　　
　　饭桌上无人开口, 每个人都规规矩矩吃着，连碗筷杯盘相触都极小声。若有人想到什么，直接聊起来便是, 长辈们绝不会呵斥，非要求“食不言寝不语”的。
　　
　　在这样的气氛中，温杳完全不会觉得拘谨。孟家遵循古礼，注重亲缘，但绝不是古板的老式家庭。
　　
　　如林岚说的，定期的家宴必须有，尽管饭桌上大多安安静静，但这样围坐着共吃一餐简单的饭，家庭的纽带自然维系起来了。
　　
　　孟云言随口道：“姑姑和云擎都高三了，学习上压力大吗？我和书遥帮你们整理了高考知识点。”
　　
　　孟云擎想也不想：“哥，我不用……”
　　
　　被梁女士眼神一扫，自觉闭嘴，未完的话咽进口中。心想，大哥莫害我，给她都给她，小姑姑爱做题，麻烦把我那份一并孝敬她老人家。
　　
　　“云擎以后想做什么？”林岚态度和蔼。
　　
　　“目前想转体育生吧。”孟云擎答，他运动还行，一做题就头大。
　　
　　说完瞄了一眼老爸老妈，他们没反应，这就是随便他了。
　　
　　“那杳杳呢？”主座上孟山泽沉声问。
　　
　　孟山荣：“刚他们不是在聊说，杳杳要去维数竞赛？”
　　
　　这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再次重提。
　　“对，如果能一直选进参加省赛国赛，当然是最好的了。”
　　
　　家人都纷纷表示支持她，除了孟云翳沉默不语。
　　
　　“以前云翳也很喜欢维数呢，你们可以交流交流。”林岚轻笑说。
　　
　　温杳表情讶异，孟云翳喜欢维数？这可从来没听他提过啊。
　　
　　孟云翳放下筷子，“各位，我吃饱了，你们慢用。”他离开了餐厅。
　　
　　其他人没觉得有什么，恢复安静继续吃饭。温杳心中闪过一丝怪异，孟云翳从来不会不回应他母亲的话，他刚刚分明是不愿多聊。
　　
　　饭后，陪着肉肉到院里去玩的保姆带他回来了。
　　
　　温杳有一阵子没见到他，只觉得这孩子更肉更圆滚滚了些，好想揉好像rua！
　　
　　于是仗着自己辈分高的温杳小同学，坏笑对他勾勾手指，肉肉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跑过去，迎接他的是温杳的怀抱，肉肉被揉捏得脸上小肥脸一弹一弹的。
　　
　　姑奶奶的宠爱，肉肉含泪表示，他承受不来啊。
　　
　　温杳突然停下了动作，肉肉终于得以逃离姑奶奶的魔爪，攀着她的手臂，高扬起头看看是谁救了他。
　　
　　“二叔叔。”他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弯弯的看着就喜气。
　　
　　“云翳你找我？”温杳杏仁眼儿，眼尾微翘，笑着的时候，毫无攻击性，看着人心情就好。
　　
　　在这一大一小的目光下，孟云翳拍了拍肉肉的小脑袋。
　　
　　“去找你妈妈，我跟小姑姑有话说。”
　　
　　肉肉奶声奶气应好，小脚步有些慌乱，圆滚滚的身子溜得飞快。
　　
　　“姑姑跟我去书房？有东西给你。”
　　
　　“嗯，”温杳好奇，直接乖乖跟他走。
　　
　　孟云翳的书房如同清平园内每一间房，“古味”十足，盘着檀香，透着宁静优雅的气息。细细一看，那书柜上的书包罗万象，各方面都略有涉及。
　　
　　经济金融管理这一类的最多，占了满满一整个书柜。
　　
　　温杳还在看他的那些书时，孟云翳走到最内侧的一个书柜蹲下，打开最角落的一个矮柜门。
　　
　　她跟过去，弯腰匆匆一瞥，居然全是维数的题册，不过似乎都是老版本的了。
　　
　　正要凑近仔细看，孟云翳已经从那一排书中，伸手准确无误抽出一本，关上了柜门。
　　
　　“小姑姑，这是我以前学习维数的题本，你可能用得到。”
　　
　　温杳低头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小黑本，心情无比复杂。
　　
　　接过，她没多说，只问：“什么时候还你？”
　　
　　孟云翳却说：“不重要的东西，送给您了。”
　　
　　温杳大感意外，她大拇指搭着边沿，小心地快速扫了一遍。非常用心的题本。
　　
　　对于学维数的人来说，题本凝聚了所有做题时的精华思路，每一道题都是自己挑战和攀登的见证，孟云翳的题本，这么多年珍藏得连褶皱都小心翼翼，怎么可能不重要呢？
　　
　　“谢谢，我一定会好好使用的。”温杳抱着题本感激道，无意再探究他的秘密。
　　
　　夜里，回到三哥家，温杳坐在书桌前将三个题本在眼前一字排开。
　　
　　温岭的小蓝本，穆景宸的小红本，孟云翳的小黑本。
　　
　　好笑的是，她人还没进校队呢，都凑齐三本了，是集齐能召唤维数大神怎么的？
　　
　　而同时感到有压力的是，她将承载着这些支持她的人的心血前行了。
　　
　　**
　　
　　正式开学前，高三年级要进行摸底考试。
　　
　　今天温杳和孟云擎的早餐盘内，一根香肠两个煎蛋摆成了“100”的形状。
　　
　　“我特地让家里阿姨做的，怎么样？寓意你们俩今天考试顺利！”梁玉华笑吟吟。
　　
　　坐在沙发上看晨间报纸的三哥，放下报纸望过来这处。
　　
　　絮絮叨叨提醒他们，“进考场前记得多检查两遍，笔能不能写，准考证带没带，多备两支笔，答完题多检查两遍……”
　　
　　“知道啦老爸老妈。”
　　
　　孟云擎掏掏耳朵，他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反正冲刺班不可能，剩下的，十九班还是二十九班，对他来说都没区别。
　　
　　倒是他的姑姑温杳，全家唯一的重点考生，冲刺班预定种子选手，这次开始绝对不能出岔子！
　　
　　问她：“你这次在几班考试？”
　　
　　“五班。”
　　
　　这次摸底考试没有按之前的月考成绩，完全是打乱重新排的。
　　
　　“那我们一样。”她在他眼皮子底下考试，孟云擎放心了。
　　
　　这次考试为了增加这些刚升入高三学生的紧张感，完完全全照着正规大考进行。
　　
　　前一天教室全部都封场了，他们到了学校之后没处去。
　　
　　温杳在后楼找了一处，将要背诵的文言文再过一遍。
　　
　　八月末，临市的早晨已经没那么燥热。
　　
　　温杳畏凉，虽然还穿着夏季校服，短袖衬衫加卡其色及膝裙，但这两天早间已经敞着披上了校服外套，等接近中午热了才脱下。
　　
　　孟云擎拎着自己的外套正散散搭在肩膀上，走近她时眉间一拧，面色不改地两手将衣服一撑，盖在温杳裸露白皙的腿上。
　　
　　走到另一侧树干，学她靠坐在树下，也摊开语文书，只不过他是遮着眼睛补眠的。
　　
　　八点半，她独自一人不紧不慢地来到五班考场，在考场门口取出物品之后，书包放在了物品摆放处。
　　
　　等了两分钟，回头探看，孟云擎还没过来，不知跑哪儿去了。
　　
　　于是先排队，给监考老师检查准考证进考场了。找到座位坐下以后，将手上的东西细致摆上桌面。
　　
　　十五分钟后，从教室窗外看见孟云擎终于大步赫赫走来。
　　
　　他进考场之后，没去自己的座位，反倒来了温杳的位置旁边。
　　
　　孟云擎将手上刚买的东西帮她摆在课桌旁，两块巧克力一瓶水。
　　
　　“语文考试得两个半小时，”简单解释了句。
　　
　　视线环顾一周教室其他人的座位，皱眉，一个考试而已，带瓶水都这么讲究？
　　
　　随即拿起矿泉水，撕掉了瓶身上围着的的包装纸，将透明水瓶给她放在桌边的地面上。
　　
　　捏着巧克力问：“这个要放那儿？”
　　
　　“放桌上没事。”
　　
　　“你检查过笔了没？”
　　
　　“检查了，你不如先找一下自己座位？快开考了。”温杳好笑说。
　　
　　孟云擎略一颔首，去找自个儿的位置，也不远，最后一排，就在她后头隔两个人。
　　
　　他坐下不到一分钟，想起了什么似的，蓦地站起身再次走到温杳桌边。
　　
　　“那位同学，要发卷了。”
　　
　　孟云擎不满，甩了句，“很快，家长考试我能不顾着点儿？”
　　
　　随即摘下自己的手表，弯腰帮温杳戴上。
　　
　　温杳是不喜欢戴手表的，再说考场黑板上方有时钟的。此刻低头看他捏着手指，尽量轻着来的动作，眼神上移到他充满力量健硕的小臂。眸光一闪，到底没有拒绝。
　　
　　教室里候考的学生从孟云擎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目光全随着他，全都看过来温杳这边。
　　
　　女生们满眼羡慕的神色，脸色泛红，像是被孟少温柔对待的是自己。都知道这两人是姑侄，她们才不嫉妒呢！但请告诉我们哪里还能捡到这样的侄子，不对，弟弟啊！
　　
　　男生们则是一脸惊恐，这是野兽般的孟云擎吗？孟少也有这样低眉顺目收起尖牙利齿的温柔？这世界太可怕了！
　　
　　“哐当”三声响，正式开始考试，温杳拿到语文试卷，精神抖擞地专注在答题世界中。
　　
　　往常将开考钟声当睡觉铃声的孟云擎，今天完全没有要趴下的意思，半眯着眼。
　　
　　利用坐在最后一排的天然位置优势，挺直脊背，眼神缓缓地由左至右扫视了教室一周，再缓缓由右至左巡视一周，那架势，简直比监考老师还要认真。
　　
　　教室中的其他考生却有如锋芒在背，隐隐的不自在。奇怪，这才八月底，怎么有些冷？
　　




48.  第48章   二更

　　温杳开始答题之后, 注意力能达到极高度的集中，完全就不会在意周边，天塌下来她都未必有感觉。

　　开考半个小时是封场时间，到二十九分时, 孟云擎听到走廊不远处砰砰的声音。

　　他们这一排就在窗边, 一点点动静都格外清晰。

　　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由远及近, 已经跑到他们这间考场。

　　他肥胖的身躯，孟云擎目测得超过二百五。头发乱糟糟, 脸都没洗干净，眼角还带着不明分泌物, 好家伙，这怕是从床上直接冲来考场的吧。

　　胖子经过时地面咚咚响，孟云擎坐在座位上几乎感觉到了地动山摇。

　　更过分的是，这小子边跑边嗷嗷狂叫，“啊啊啊！迟到了！”

　　孟云擎眼光微冷，他没看到有人在考试么！

　　那个男生大汗淋漓停在了他们五号考场门口，一座小山似的堵着门，停住的一瞬间, “哐当”一声, 封场钟声敲响。

　　他喘着粗气，“老师, 报告！”

　　监考老师走过去，“准考证拿出来。”看了一眼放他进来。

　　温杳没有察觉到身边发生的事情。

　　他的位置就在温杳身后，考场座位就这么一点点儿, 都不够他挤进半个身。

　　他一路跑过来，一下子松了劲儿，累瘫了猛地两手扒开桌椅, “pang”地坐下，寂静的考场被这刺耳的声响闹得俱是一震。

　　男生身前身后的两人可遭了殃，他身后的女生，整张课桌被顶得呲啦后退。

　　而坐在他前面的温杳，本就轻轻巧巧一个人儿，连人带着椅子被推了一个大步，肚子撞上桌沿，本专心致志做着题，被吓得一抖。

　　孟云擎哪里还忍得，怒火烧起，手高高扬起，就要拍下——

　　想到还在考试的温杳，硬生生收住在半空，小臂换了个方向，居然摁下了脾气，颇遵守纪律地举手了！

　　监考老师注意到，快步走到他座位旁。

　　“怎么了，孟同学。”

　　孟云擎指了指那人，“我要跟他换个位置。”

　　没料到他的要求，监考老师一愣，但孟少都提出了，这种小要求有什么不答应的？这位祖宗没直接过去赶人已经是很给他们面子了。

　　“好的，你换。”

　　那人坐下后还在擦汗，忽的被一人用力按住肩膀，也不知他用了多大的力气，他一个两百多斤的人居然在这一只手的力量下动弹不得。

　　他勉强转过硕大的脑袋，看到站在他身边黑着脸的孟云擎。

　　“孟、孟少？”
　　“喂，换个座儿。”

　　他二话不说完全听从指令站起来，身子无可避碰到桌椅，又是呲啦的刺耳巨响。下一瞬，被身边人抓住手臂，孟云擎面色阴沉，明明没有使劲的样子，却痛得他龇牙咧嘴。

　　孟云擎比他还高出半个头，凑近他低声警告，“给我安静点，懂？”

　　颤颤点头，深深提起一口气，将肥大滚圆的肚子往回收，白胖的兰花指捏着试卷和笔，每走一步，抬起脚轻轻放下，蹑手蹑脚往后走。

　　可他身子太大，尽管如此声音还是不小，可怜兮兮往回看，孟云擎居然站在原地，抱着手臂监督他的动作！差点没哭出来，死憋着一口气，耸着肩缩着脖子继续。

　　好不容易走到最后一排，抬起椅子往后，气一松眼见着就要扑通倒坐下去，绿豆眼余光瞥见，孟云擎居然捏拳了！

　　关键时刻求生欲让他再次提起一口气，半蹲着稳住身子慢慢坐下，感觉半个世纪过去，屁股才恰恰触到椅子。

　　见孟云擎没再管他，动作轻巧坐下。他整个人才瘫了，汗如雨下。要了命了，太难了！

　　身后发生的事没引起温杳的关注，整个过程由始至终，她都在低头做题。

　　只某个瞬间，一个念头闪过，她奇怪发现，怎么位置变得宽松了好多？

　　这次考场是随机排的，既有温杳这种从榜前顺数的，也有孟云擎这种从榜后倒数的，考场内可谓考生百态。

　　语文考试两个半小时，不过一个多小时，已经有人心思飘忽了。

　　温杳左边的男生就是属于这一类，此刻抓耳挠腮的，抖着脚左顾右盼，手里拿着笔转来转去。

　　他答题全都不超过一句话，作文写不到一百字就有十个字不会写，实在没法子继续了。

　　抬头第十次看黑板上方的钟，怎么还有这么久？哀声叹气收回视线，眼珠子一转，直直与孟云擎狼狗般的眼神交汇，差点没吓得他当场去世。

　　他根本没想作弊，有孟少搁那儿盯着，他哪敢抄温杳的啊！

　　关键是温杳这样排名第一的学霸，正确率太高，他就算抄了别人也不信吧。就算要抄，那他也肯定会找个中不溜儿的。他只是坐不住啊，实在时间太长了，他无聊而已啊。

　　孟云擎死死盯着他，跟防什么似的，冲他比了个口型，“坐好”。

　　男神腿也不抖了，笔也不转了，面朝正前方监考老师的方向，虔诚的，正襟危坐。

　　**

　　两天的考试，往常监考都会犯困的监考老师十分煎熬，底下坐着个眼神凶狠盯全场的孟云擎，搞得她们这正儿八经的监考老师都不敢有半分松懈。

　　考生们更煎熬，从未遇到过如此严格的考试，老师严格就算了，孟少比老师还要严！

　　考试的时候不会写了，看教室窗户外发呆，数数经过的人，或者想溜号去上个厕所，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为什么孟少要用如此可怕的眼神盯着他们啊！

　　只有巡考的校长无比满意，带着欣慰的笑容频频点头，他这一栋楼走下来，就这第五考场风气最正！

　　大概全场就只有温杳，轻松自在毫无感觉，若硬要说有一分感觉，那一定是这次的考试格外舒适，就好像明明30个人的考场里，却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在考场的那种舒适。

　　转眼到最后一场英语考试。

　　开考后，温杳刚大致浏览完题目，广播开始放听力。

　　题目不难，她听着十分轻松，声音传到她耳中都跟点了慢速播放没两样。

　　念到第二个短文，第一遍时温杳已经勾好了答案，重听第二遍，正好可以帮助检查。

　　广播喇叭却开始发出呲呲啦啦的电流声，内容都听不太清楚，过会儿又变好了。

　　这样的状况后面时有发生，没两句中断一会儿，没两句出现电流杂音。

　　温杳竖起耳朵细细分辨，断掉或没听清的内容，联系前后语境还可以猜出，不说十分笃定，但选出的答案八//九不离十了。

　　其他考生叫苦不迭，纷纷低声抱怨起来。

　　“这还怎么考试？”孟云擎嚯的站起身。

　　他眉头紧锁，听力怎么也有几十分吧，影响到温杳进冲刺班谁担得起责任？

　　坐在前方的温杳无比诧异，她还以为孟云擎不看重这场摸底考试呢。

　　其中一名监考老师从教室外头进来，她去隔壁看了，只有她们教室的广播出现问题了。

　　她们自然不会就这样糊弄过去，遇到这种事故，学校主考都会给他们考场再放一遍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在考生之中，不听不答题的孟云擎情绪意见最大。

　　监考老师忙安抚道：“放心，会重放的，老师现在就去联系主考官了。”

　　孟云擎还是不满意，“重放！那时间你给补？”

　　“这个，时间上一般都是统一的。”监考老师为难道。

　　听说这个考场发生的事，主考拎着一个小型播放器赶了过来。

　　他一进门，就听到孟云擎的声音。

　　“不行，你们这规矩太死板，对我们考场不公平！”

　　温杳便继续往下做题，边关注他这头。居然觉得这样不依不饶的孟云擎挺可爱的，差点没笑出来。

　　监考老师见到了主考官，就如同见到了救星。

　　“您看这？”

　　主考了解情况后，想了片刻，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我们就从听力出问题的那个片段开始重放，第五考场延时20分钟。”

　　这位祖宗总算是满意了，坐回位置上时，温杳回头抬眼瞧他，眉眼全染上了笑意。

　　他蹙眉，“你好好答题，别受影响。”

　　温杳一愣，怎么扯到她身上了？

　　“完全不会啊。”

　　转回过身子时，瞄见他试卷上的一片空白，听力一题没写。

　　恍然大悟，是了，要换她一题都没听懂，肯定得更加紧张，比他还要激动，还要拼了命去争取。

　　两天的考试在全不知情的温杳同学认真答题中顺利结束。

　　英语考试结束，温杳和孟云擎一起走出考场。

　　家里司机已经等候在校门口，坐上车后，温杳浑身一松，紧张了两天的心骤然落地，直觉告诉她，自己这次发挥得非常好。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打着哈欠的孟云擎，他没个正型儿歪坐在车椅上，满身疲惫，累得就跟打完仗差不多。

　　“这么累？看来这次考得很认真哪。”温杳笑说。

　　孟云擎睨了她一眼，懒得说话。他认真是认真，但不是考试认真。

　　**

　　完全没有悬念的，温杳以她本人有史以来的最高成绩，夺得了本次摸底考试的年级第一。

　　是唯一的第一，破天荒比温岭还要高3分，要知道，他们两个都已经快封顶了，越往上走，超1分都难。

　　这次摸底考试，除了让高三学生心里有个数，刺激一下他们振奋学习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从理科班级中，抽出30个同学，组成冲刺班，文科班也另组。

　　周日晚上，吴老师就在家长群公布。

　　按照规定，成绩不可以在群内公布，她只发了班里入选冲刺班的名单分数。十九班有两人进入冲刺班，莫欣欣和温杳。

　　莫欣欣成绩一直在前五十，不是很稳定，这次属于超常发挥，冲到了20名。

　　吴老师：恭喜温杳和莫欣欣同学入选高三冲刺班。

　　其他家长纷纷冒头，真心地为温杳高兴。

　　他们之中不少人是知道温杳是孟家姑姑的，心存敬意。还有的小孩回家以后经常提起他们班温杳，好像变得都爱学习了一些，对温杳很是感谢。

　　袁佳家长：恭喜两位小同学。
　　赵霏霏家长：温杳不错啊，还给我们家霏霏补课呢。
　　李响家长：这成绩真棒！哎，我家李响就不行了，骑八匹马都追不上。

　　温杳家长1：谢谢大家，我们家杳杳正常发挥而已。
　　温杳家长2：@赵霏霏家长，同学互帮互助应该的，这孩子从小就心善。

　　孟山泽发完，转头将温杳的成绩单晒在朋友圈。炸出了华国各个圈层的大佬们出来点赞。

　　卫容在家庭群内无比骄傲地宣布了这个消息，这一夜大额红包雨没停过，气氛像过年。

　　不但如此，孟氏集团的员工很快发现自己本月收到了一笔奖金，还以为发错了，打电话去财务那一问，是孟先生吩咐从他个人账户中扣的。全都大感意外，孟先生家这是有喜了？

　　有人喜有人忧。

　　正式开学的第一天，十九班教室。

　　李响用手机播放了一首哀乐，二胡配乐，声音无比凄凉，听得人酸到了心里去。

　　走进教室孟云擎都倒退了一步，差点没以为自己来错地方。

　　温杳跟在他身后，她今天要先回原来教室，收拾东西马上过去新班级上课。

　　在这凄楚悲凉的乐声中，跟着怔愣。

　　“这是谁出事了？”




49.  第49章   校队小考

　　温杳莫名其妙的, “我们班谁出事了？”

　　一片愁云惨淡中，李响拿着不断传出哀乐的手机，目光投向门口的他们。

　　幽幽地盯着温杳，“你……”

　　孟云擎眉角突突, 忍了忍挤出两个字, “关了。”

　　听话关掉音乐, 程东权在旁边搭着他的肩膀，解释说：“这不是杳杳要走了？大家伙难过呢。”

　　“哎呀, 走什么走，你会不会说话？”赵霏霏自身后踮起脚拍他的头。

　　哭笑不得, 温杳道：“别那么夸张，只是去别的班级学习了。”

　　袁佳不舍地说：“那你可不能忘了我们。”

　　“当然不会啦，分班了还能一起玩呢，对了，我还要给你们补习的。”温杳笑道。

　　她走到座位上，将抽屉里的书本拿出。

　　书本很多，孟云擎轻轻松松托起全部，抬了抬下巴。

　　“走, 送你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十九班教室, 温杳走了两步，脚下一顿回望, 袁佳她们攀着窗户探头出来目送她，李响他们掰着门框，一米八几的一帮大男生你挤我我挤你。

　　她笑得眉眼弯弯, 心里却涌上几分怅然若失。这些人啊，若是真心接纳了一个人，那必定是全心全意护着的。

　　“回去吧, 有空回来看你们。”

　　她挥挥手，转身跟上孟云擎。

　　冲刺班的教室与其他班级都不在一起，而是在一楼走廊尽头处，独得恩宠的僻静角落。

　　温杳接过孟云擎手中的书本，走进教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其中还有不少认识的。

　　除了同班的莫欣欣，还有温岭，维数小班的栗子，梁深和方文。

　　维数小班一半多人是高二的学生，升高三的，全进了冲刺班。

　　“杳杳，来这边。”莫欣欣冲她兴奋叫道，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引来周围人的目光，下一秒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她来到新环境十分不自在，见了温杳如同见到亲人。

　　这个教室跟十九班一样，单人单桌，温杳坐在了莫欣欣身后的第二排，跟以前一样。莫欣欣回头看到她，瞬间感觉无比安心。

　　温杳现在的位置，左侧是栗子，她转过头笑得可可爱爱，露出小虎牙；右侧是温岭，从她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他施舍抬眼后，就撑着头低眉看书，再也不看她。

　　大体上令她非常满意，除了……

　　她无奈回头，短发卷曲的男生冷哼。

　　倒是坐在梁深身后的方文，友好地招手。温杳隔着他跟方文点了点头。

　　然后，“梁深，队长？”温杳主动开口。

　　梁深皱眉，“别乱叫，我不是你队长。”

　　温杳轻笑，有意无意说了句，“今天下午放学后，维数小班就要小考了。”

　　这次的小考，将会在所有人中选出五人代表学校去参加省赛。

　　“对，怎么？”梁深眼神探究。

　　“没怎么，那叫队长就没错了。”

　　温杳与他对视，带笑的眼中充满了信心。班主任走进教室，拍拍掌，她回正身去。

　　梁深火大地盯着她的背影，心中讽道，温杳这个女生，传言根本就是言过其实，仗着成绩好就狂妄自大，以为自己懂维数了。她完全不了解维数，她这种人怎么会懂！

　　一整天温杳没有再回头和梁深交谈。

　　课间，温杳拿手机点进维数论坛，她已经连续一周守着擂主的位置了。

　　没有去刷更多的题目，温杳花了很多时间去研究那三个题本，研究那三个人的思路，研究标准答案的思路，但她始终不愿丢失感觉变得解题模式化，总试图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方式。

　　后台弹入一条私信。

　　她已经设置拒绝添加好友了，除了得过擂主或者认证1000题以上的维数高手。

　　现在加她的这人就是，id名为林路深深。

　　温杳记得这个人，连着守擂一个月，被她踢下抢了他的位置。

　　他们不止一次有过交锋了，这一周多的时间，林路深深每天晚上都会参加解题攻擂，可惜每次都是温杳的点赞数更高，将他死死摁压在第二。

　　论坛里大多都是男生，开起玩笑肆无忌惮，林路深深这些天一直被人调侃万年老二。

　　这是寻仇来了？温杳迷惑，点了拒绝。

　　不了一分钟后，林路深深再次发来添加好友的请求。

　　呀，他还挺执着？温杳闭眼，无情地再次点了拒绝。

　　不料想，林路深深还是不放弃，很快发来第三次添加申请。

　　这是多大仇？她犹豫半晌，这回终是点了同意。

　　林路深深：暮神您好，我是林路深深。

　　温杳手指顿住，这个开场白，似乎不像是来寻仇的？

　　长暮：？
　　林路深深：我很仰慕您，您第一次解题，就革/新了我对维数的认知，在暗冥冥中为我引领方向！您和厉神的对决，简直是维数世界中的一场生存游戏，而您就是我见过最冷静的困兽！

　　温杳呆滞了，这个林路深深，他在说什么？他是学习维数，然后兼修语文？

　　长暮：？
　　林路深深：我想请您当我的老师，向您请教问题可以吗？
　　长暮：抱歉，我当不了你的老师。

　　上课铃声响起，温杳飞快敲下一行字回复，收起了手机。自然是要拒绝的了，她自己还没学多久，哪能当人老师啊！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梁深满脸失落的，几乎与她同时，将手机塞进了抽屉中。

　　放学后，实验室内，温杳刚一踏入，就听见几个男生在开玩笑讨论参加省赛的人选。

　　“梁深、温岭和方文就不用说了，还有两个名额，我就盲猜一个我吧。”
　　“我还觉得是我呢。”

　　“你们都不用猜了，我今天把护身符都带过来了，肯定是我。”最后一个男生说着，从校服兜里掏出了一小截红绸布。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有用？”张老师调侃他，转眼肃色道，“好了，坐回自己位置，准备考试。”

　　试卷才三道大题，但跟温杳第一次到维数小班的试卷难度完全不同。

　　不过，现在的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跌跌撞撞，而是大致形成了属于自己的维数思维模式，读完三道题，她就已经有了思考的方向。

　　顺着思路走，畅通无阻，她的解题速度很快，不过半个小时，温杳就已经做完了。

　　还没有人交卷，温杳检查到第二遍时，无意对上梁深投来的视线，他刚刚写完，见到他已经停了笔，以为她放弃了，嘴边笑容轻蔑。

　　这样也好，她知道自己学不来，就不会厚着脸皮待着这里了。

　　五分钟后，张老师看了一眼手表，“考试结束，把试卷交上来。”

　　“不要吧，我才刚做出一题！”
　　“我倒是全写满了，对不对就不知道了。”

　　试卷交齐后，张老师并没有宣布下课。

　　“大家等等再走。”张老师缓缓说道，“第一天我就说过，不管最后去参赛的是谁，但从踏进维数小班那一天起，你们是对手，更是队友！现在，请每个人上来抽一张试卷，答案我发在群里，你们互改！我们今天就决定参加省赛的名单。”

　　坐着的十一人全懵了，互相改试卷？马上就做决定？老张这也太狠了！

　　随后，他们排着队上去领试卷。

　　“有不清楚的地方当场问我，可别乱改。”张老师提醒说。

　　“我抽到队长的试卷了！卧槽这答得也太牛了！”有个男生两眼发亮改着手上的试卷。

　　又有一个男生边改边叹：“我抽到的是方文的，哎，看到他的试卷我就知道没戏了。”

　　温杳抽到的是温岭的试卷，她微微侧目，探看了一眼，温岭在改的是栗子的试卷。

　　随即收回心思，专心帮他改卷。

　　温岭前两道题答得非常完美，但第三道题并没有写完，他只算到了一半，并且很温杳十分遗憾地发现，他的计算出错了，即使将另一半算完，也是错误的答案。

　　当然，温岭很聪明，在时间不够的情况下，他完全踩中了得分点，所以就算错，最后一题她还是能得到不少分数

　　对照着张老师发在群内的得分要点，温杳很快帮他改完。心里估算自己的分数，她这三道题全部都做对了，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满分的。

　　改好的试卷一张张交回张老师的手上，最面上的一张就是梁深的试卷，他是满分。

　　张老师满意地笑了，顺势说道：“那我们的队长，你上来宣布这次维数省赛的名单吧。”

　　梁深点点头，走上讲台接过他手中的试卷，由上往下翻看一遍，不过十一张，他很快抽出了成绩前五名的试卷。

　　他神色没有丝毫意外，仿佛这五个人完全如他所料。

　　“除了我之外，剩下的四个人是，方文90分，温岭80分……”

　　毫无悬念的三个人，其他人心脏扑通扑通跳，期待着最后的两个名额。

　　只有温杳，拧起了秀气的眉毛，唇瓣抿紧。按理说，她的分数不会低于80分的啊。

　　梁深瞥了她一眼，念完最后两个名字。并没有温杳！

　　当然不可能有他，梁深想，她才考了20分。这回她总该知道，自己根本就不会维数！

　　所有人都过去庆祝那最后的两名男生，只有温岭，他担忧地看着温杳，有些愣然，怎么会没有她呢？

　　除了他之外，张老师脸上都是满满的错愕，如果说温杳是长暮的话，那不应该啊。

　　不过张老师自然不可能当众反驳梁深，偏向温杳，心想着还是回去再仔细重看试卷。

　　于是宣布：“那这次参加维数省赛的就是……”

　　“等等，”温杳从座位上坚定地站了起来。




50.  第50章   进校队，出题

　　所有人都看向温杳的方向。
　　
　　梁深蔑笑道：“你有什么问题？”
　　
　　怎么, 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要开始胡搅蛮缠了？
　　
　　温杳语气并不激烈地说：“梁深，我可以看下自己的试卷吗？”
　　
　　梁深皱眉，看来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是以为他会故意不让她通过。
　　
　　“你看吧, ”梁深翻找出她的试卷, 一眼不看迅速递给了她。
　　
　　端坐在后方的方文, 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
　　
　　温杳接过试卷，忽略顶头成绩栏处那硕大的“20”, 再度去检查自己的解题过程，确定并没有任何问题后。
　　
　　请教态度颇好地将试卷递回到梁深眼下。
　　
　　“请问, 我的答案错哪了？”她手指点了点题目是大大的红叉。
　　
　　梁深不耐烦地低头看了一眼，“你这人，还不信吗……”
　　
　　话音稍作停顿，他面色多了几分认真，抓起她的试卷往下看了第二眼，之后，整个人几乎埋进了她的试卷内。
　　
　　其他人察觉到梁深表情中的不对劲，纷纷凑过来询问。
　　
　　排名第五入选省赛的那个男生尤其担忧。“梁队, 怎么了？”
　　
　　半晌后, 梁深终于抬起头，神情严肃道, “抱歉，名单可能有更改。”
　　
　　这下连张老师都按捺不住，插声道：“梁深, 更改名单得有个说法，不然对原本名单上的同学可不公平。”
　　
　　梁深对着张老师恭敬地说：“老师，温杳的试卷改错了, 她应该是……”
　　
　　顿了顿，他吸口气说，“满分！温杳的成绩是满分。”
　　
　　“啊！”
　　“她怎么可能满分！？”
　　周围的同学目瞪口呆，无比吃惊。
　　
　　张老师不可置信地从梁深手中接过试卷，摊在桌面上看。
　　
　　那一圈儿男生从梁深这边围到了张老师那边。
　　
　　那第五名突破重围挤入名单的男生，都快要趴到张老师身上了，紧盯着温杳的试卷不挪眼。
　　
　　温杳字迹娟秀工整，步骤清晰有条理。第一道题和标准答案相同，答题过程却更简明扼要，后两道题用的方法他没见过，与答案中的不相同，但每一步都十分严谨，无懈可击，最终答案也是正确的。
　　
　　那男生心中一声哀嚎，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果然，五分钟后，张老师郑重其事的宣布，彻底打破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
　　
　　“温杳同学确实是满分，可以代表学校去参加省赛。”
　　
　　众人震惊！
　　
　　什么？温杳刚来时，除了女队的栗子，她还是倒数第一的成绩，现在居然是满分进入校队！
　　
　　“温杳，原来你是个隐藏实力的维数大佬。”
　　“太厉害了吧，我们都被你骗住了。”
　　
　　温杳无辜，她真的只是个新人呐，这三道题碰巧是有思考过的题型。
　　
　　有人安慰那个空欢喜一场的男生。
　　
　　那男生还挺大气地说：“输得心服口服。”其他人感慨之余，发现了一个问题。
　　
　　“不过，温杳这试卷是谁改的？差点闹了个大乌龙。”
　　
　　温杳的试卷，他们就算看不懂她用的方法，也绝对不敢直接判定错误的。那个人是怎么能直接打得出20分这种成绩的，都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他们实在不愿往坏处去想。
　　
　　这一说，群情莫名激愤，改卷这么随便，差点害了温杳的前途啊。
　　
　　都是学习维数的，知道其中艰辛，努力那么久谁不是为了竞赛名额呢？他们才高二明年还可以，但温杳已经是高三了啊。
　　
　　于是一个个感同身受般声讨，“到底是谁，做这种事太过分了！”
　　
　　“我说一句，梁深、温岭和方文这三人实在没必要这么做，我是女队的，跟温杳没利害关系，反正不可能是我。”众口声中，栗子撑着脑袋软软说道。
　　
　　她分析得有道理，梁深他们几个给不出这种乌龙分数，而且人家稳上的，没必要这么做。
　　
　　那其他人就都有嫌疑了，剩余六人面面相觑。
　　
　　“不是我。”
　　“喂，你们看我是什么意思？”
　　“我改的是梁深的试卷啊，改卷的时候我还说了。”
　　
　　几人言辞辩说与自己无关，渐渐越发激烈，场面僵持不下。
　　
　　“好了别吵了，”梁深低喝，其他人便不再说话，但火气上来了脸色都不好看。
　　
　　蹙眉，梁深越过他们，看向站在外围的温杳，略过，又望向安然坐在位置上的温岭，跳过，最后视线落在方文身上。
　　
　　“方文，你说呢？”
　　
　　方文缓缓站起，“大家都是校队的，没必要为这件事伤了和气。反正现在对最终结果没有影响，温杳也实至名归，相信她也不会介意的。”
　　
　　这话，将所有人引到温杳这处。
　　
　　温杳意外的沉默了，她抬眼与站在座位上的方文对视，他笑起来唇边有一个小小的漩涡，第一瞬间就能获得别人的好感。
　　
　　“温杳，再闹下去都不愉快。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可是，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如果她说介意了，似乎就成了搅坏校队和气的那个人了？
　　
　　“不，我很介意。”
　　
　　就在都以为这事差不多到此为止时，温杳开了口。
　　
　　“梁深，你不是说我对维数不认真吗？那以这样不严谨的态度改试卷，让我差点与竞赛失之交臂的做法呢？到底是谁更不认真？我以为，这是一个公平的选拔，现在实在是感到失望。”
　　
　　她言辞掷地有声，说得很重，连梁深都被她说得涨红了脸，无比尴尬。
　　
　　半晌，无人开口。
　　
　　张老师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作壁上观。他是维数小班的指导老师，但是维数校队内的事情，他一向是全交给学生自己做决定的。
　　
　　“温杳，我为之前对你说的话跟你道歉，更为今天的事抱歉。希望你能加入到我们校队中，一起参加省赛。可以吗？”最终，梁深主动打破了寂静，恳切说道。
　　
　　这个年轻的队长，第一次低下他高傲的头颅，为自己之前的先入为主感到羞愧。他出面担下了责任。
　　
　　“咚咚”两声闷响，孟云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门口，运动过后的他覆上一层水亮的汗，肌肉充血鼓起，匀称有力，压迫感十足。
　　
　　原本孟云擎只打算一如既往站在走廊等温杳下课的，可是今天的场景不太对，男生们都站到讲台处，由于温杳处在事件中心，从外看像是她被一群面色难看的男生围在中间。这还得了！？
　　
　　温杳看到他的一瞬间，收起了摆在外人面前的强硬态度，软和了几分。却见孟云擎一副撸起袖子要过来打人的架势，好笑地冲他摆摆手，告诉他没事。
　　
　　她拎起书包，对着梁深略一颔首，“就这样吧，梁队。”她既叫了梁队，态度不言而喻。
　　
　　经过坐在一旁的张老师时，再一颔首，“抱歉，老师。”
　　
　　她抱歉的是没顾及老师在场，但是对表达自己态度这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张老师笑眯眯，像个弥勒佛，“没事，回家吧。”
　　
　　回家路上，温杳简单跟孟云擎提了下午发生的事。
　　
　　“下次让我来，”他笑得带着几分血气。
　　
　　“好，”温杳温软地笑着。
　　
　　摸底考试顺利结束，校队的事尘埃落定。一股脑投入到这些之中忙碌了一阵，温杳此刻觉得校道上拂过的风的无比怡人，点点桂花香飘散，她深深嗅了一口，将疲惫清空。
　　
　　嗯？她是不是还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应该没有了吧。
　　
　　直到上车，手机备忘录的铃声响起，温杳拿起一看，浑身打了个激灵！今天是跟厉神约定出题的日子啊！
　　
　　温杳双手捧着手机，呆呆坐着。
　　
　　做人还是不能飘，她就是头脑一热，就容易犯糊涂，她哪有什么题可以难倒厉神的啊，华国维数第一人诶！
　　
　　不对，说不定厉神早就忘了这事了呢，她暗戳戳摸上论坛，却立刻收到一条好友讯息。
　　
　　厉：今晚十点后有空，期待你的题目。
　　
　　当头一击，温杳险些飙泪，彻底呆愣住。
　　
　　孟云擎见她自从铃声响起后，就一脸要哭不哭的模样，抱着手机喃喃自语。
　　
　　“我真傻，真的…….”
　　
　　瞥眉问：“你怎么了？”
　　
　　温杳慌得已经管不着身边坐着的是数学从没及格过的孟云擎，居然敢向他求助。她思索，用了个孟云擎熟悉的领域作对比。
　　
　　“云擎，我问你哈，如果有一个人很强，比我强一百倍，那我要怎么样才能打赢他？”
　　
　　孟云擎想想说：“你可以找帮手，比如找我。”
　　
　　温杳摇头否决，“不行，这是我跟他两个人是决斗。”再说，就算她加上何明以，再加上一个校队，也未必难得倒厉神哪。
　　
　　孟云擎侧首，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说了一个他自己十分不齿的答案。
　　
　　“那你先认输投降，然后再找我来。”
　　
　　认输？意思是先示弱么，他的话触动了温杳脑中的某根弦，忽的，她灵光一闪。
　　
　　温杳迅速抓住那点灵感，“我好像想到了！”
　　
　　她恨不得当下就抱住小侄子的脑门亲一个。车刚在家门口停稳，温杳跳下。
　　
　　“跟三嫂说声，我今晚不吃饭啦。”
　　
　　冲进家门后，温杳风风火火跑回房间，背靠着门关上，稍稍平复了一瞬呼吸，坐到书桌边，拿过纸笔，沉静下来出题。
　　
　　晚饭桌上，孟山荣问：“小妹呢？”
　　
　　“她说今晚不吃饭。”孟云擎答。
　　
　　“不吃晚饭怎么行呢？杳杳都这么瘦了，不是还学减肥不吃饭吧？”梁玉华担忧道。
　　
　　孟云擎静了一秒，“不是，她可能是有事忙。”
　　
　　孟山荣点头，“不用担心，这孩子一向有分寸。”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儿子，晚些我们上楼去给杳杳送饭。”
　　
　　晚上八点，梁女士趴在温杳房门口偷听，问孟云擎。
　　
　　“怎么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出事了吧？”
　　
　　孟云擎说：“妈，她又不在房里练打拳，能有什么动静。”
　　
　　温杳肯定是有事忙，梁玉华觉得自己身为一个支持妹妹的开明家长，不能随便去打扰她。
　　
　　将手上饭菜往孟云擎一放。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反正今晚必须让杳杳吃饭。儿子，多关心她身体，你可就这么一个姑姑。”梁女士煞有介事地一通教育，满意地离开房门口。
　　
　　孟云擎觉得老妈的话哪里奇奇怪怪的，十分莫名，不知道怎么又落到他身上了。只能上前去敲门。
　　
　　“请进，没锁。”
　　
　　温杳往时都会亲自出来开门，今天却是直接在房内喊了声。
　　
　　孟云擎按下门把手，轻手轻脚开门。
　　
　　房间里一片暗色，只有书桌前开了个小台灯，温杳伏案在写着什么。她从放学回来就关在房里，直到天黑了，竟都分不过神来开灯。
　　
　　孟云擎一手端着，另一手去开了房间内大灯。
　　
　　温杳腰背一挺，被突如其来的光亮照得眼睛微眯，她回头看向孟云擎。
　　
　　“你该吃饭了。”孟云擎沉声道。
　　
　　“好，你放在那边吧。”温杳点头笑说，继续低头算题。
　　
　　孟云擎便不急着走了，弯腰将饭菜放在温杳房内的小茶几上，回头望望，那人没有要过来的意思，灯照在她头顶上绕成了个光圈，将黑发染成了好看的灰蓝色。
　　
　　他坐在沙发上将手机调成静音，打游戏等她结束。
　　
　　晚上十点钟，管理员长暮将一道题置顶发出，维数论坛立刻如烧沸了水。
　　
　　温杳懒懒地伸了伸腰，转转手腕。
　　
　　“可以吃饭了吗？”
　　“！”
　　
　　温杳被他吓一跳，“你还在啊。”
　　
　　“嗯，吃饭了。”孟云擎不厌其烦重复道。
　　
　　温杳摸摸肚子，真觉得饿极了反而没什么感觉。
　　
　　她粲然一笑，无比轻松的，“好！”起身去厕所洗手。
　　
　　穆氏集团总裁办，莫助理还在加班。
　　
　　毕竟他那没有私生活，眼里只有工作的领导，穆氏掌门人穆厉庭也还在加班。
　　
　　“穆总，这份文件需要您过目。”
　　“嗯。”穆厉庭接过翻阅，最后签下名字，“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莫助理诧异，“需要我安排司机几点到公司接您呢？”
　　
　　穆厉庭略一思索，“半个小时后。”
　　
　　“好的。”莫助理恭敬点头，退出他的办公室。
　　
　　穆厉庭登录维数论坛，难得产生了点好奇的情绪。
　　
　　长暮置顶的帖子内，已经回复了几百层楼。
　　
　　穆厉庭不去看那些人的回复，直接看他出的题目。
　　
　　这？穆厉庭失笑，摇摇头。
　　
　　他能猜到那人虽有天赋，但接触维数的时间其实并不长。看得出他解题极有灵性，这种灵性掩盖了他技巧上的稚嫩。
　　
　　上次他出题时，长暮的答案甚至让他有了种旗鼓相当之感。长暮说要给他出题时，穆厉庭不是不惊讶的，他显然并没有准备好，明显经验不足，却直接冲他亮起小爪子。
　　
　　现在看来，还需磨炼哪。
　　
　　如此简单，一眼就能探到底的题目，是他想不到难题而放弃了？还是他在示弱？
　　
　　留半个小时，倒还高估了他，从旁拿过纸笔不演算，穆厉庭忽略心底的一丝失望，直接开始书写答案。
　　
　　温杳在孟云擎陪同下，吃完了他拿上楼的晚饭。
　　
　　十点半，拿纸巾擦擦嘴。他们一起将茶几收拾干净。
　　
　　温杳还是第一次在房间吃饭，闻着残留的那点味道，走到窗边，刷的拉开窗帘，将窗户打开了些。
　　
　　“我走了，”孟云擎拿起空碗，离开。从始至终，真的单纯只是来送个饭。
　　
　　目送他离开，温杳打开维数论坛，还没有人解出她的题目。
　　
　　帖子下前50楼都是在嘲她的题。
　　
　　[长暮也没多厉害啊，这题我一看就会了。]
　　[闭着眼睛都能写出答案的维数基础题罢了。]
　　[太过简单，有失水准啊。]
　　
　　但是，50楼之后，画风完全变了。
　　
　　[哦，真香。]
　　[我就蹲在这里看看，在我之后有多少人来打脸。]
　　[别说了，打肿了。]
　　[这就是个陷阱啊！摆一只小绵羊出来，麻痹大意了吧各位，是披着羊皮的狼！]
　　
　　穆氏地下停车场，司机第三次看时间。
　　
　　奇怪，穆总时间观念很强的，说了半个小时，怎么过了四十分钟还没下来？
　　
　　穆厉庭确实忘了时间，他和其他人一样，陷入了长暮设计的陷阱中。
　　
　　简简单单的条件，简简单单的圆形。居然就是算不到最后！
　　
　　难道是题目中，有什么隐藏的条件吗？这题算下去似乎是无解。
　　
　　穆厉庭决定抛弃他在维数世界多年形成的固定经验说，重返最初，如果是十年前，他会怎么解这道题。
　　
　　十分钟后，他指节分明的手遮住了寒星眉眼，穆厉庭独自一人坐在总部高楼顶层的办公室内，低低哑哑笑出了声。
　　
　　长暮的每一个看似简单的题干条件都在欺骗解题人，环环相扣，一步步引着人往错误的方向走。
　　
　　可是骄傲的狮子又怎么会看得起这小家伙的挣扎，放下了戒备，且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吧。
　　
　　嘶，幼兽的利爪也是挺疼的。
　　
　　五十分钟，穆厉庭解出题目上传。长暮解他的题目用了半个小时，他还是输了。
　　
　　但他此时并不急着去私信长暮。他调出论坛后台的申请名单。
　　
　　他建的维数论坛是个内部论坛，意在让华国本国爱好维数的人一起学习交流。进论坛要通过详细的记录进行申请。
　　
　　这规矩很严，连管理员何明以也不例外，他可以邀请长暮进论坛，但是依然要填写备案。
　　
　　穆厉庭翻出何明以登记的关于长暮的信息，握着鼠标的手一顿。
　　
　　长暮是她？
　　




51.  第51章   玫瑰花

　　在厉神将答案上传之后。

　　论坛内所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默然了。几分钟后, 没有再顶帖回复，而是全都涌到了厉的那层楼去回复。

　　厉提交答案的这一层，回复竟比整个原帖的回复还要多！

　　有人感慨这题竟要厉神亲自出马才能解出，但在仔细看完答案后, 无比震惊。

　　长暮居然能将解题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一点点诱敌深入。

　　事实上温杳的题目确实区别于平时在论坛里出题的男生, 他们的题目多是大开大合，比如厉神的题目, 那是相当的霸道。

　　但是她的题目，玩了写小巧的心思, 缝缝补补般将突破口给你全部封死，可以说出得相当的细腻了。

　　关键是她玩的招数还不阴险。
　　就像在坦坦荡荡地告诉你，“来跟我走吧，我给你引路。”
　　然后你大言不惭道：“大老爷们怕啥，这路一眼就看到头了，能有什么？”
　　好的，然后她微笑着将你引到陷阱里去了，你还乐呵呵往里跳。

　　但千千万跳进陷阱里的人, 进去了还能轻松爬出来的, 也只有厉神了。

　　有人发现了其中两人暗戳戳的将劲儿。

　　[十天前，长暮半个小时解出了厉神的题目, 然后厉神让他当了管理员，管理员能干嘛？发题啊。十天后，长暮出了道题, 厉神花了五十分钟解出来。你们品，你们细品。]
　　[难道这两人约好的？]
　　[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长暮赢了厉神吗！？你们再细品。]
　　[我品出了今年国家队的味道, 我们离上一个冠军杯，已经十年了啊。]
　　[你们去看！当我将解题过程在圆中作图时……我惊了！]

　　穆厉庭思维快，解题时是直接写，并没有画出来。题目是一个简单的圆，寥寥几笔，而将条件和解题辅助线全部画上时，似乎成了个图案？

　　他将平滑的曲线一笔一笔在纸上勾勒出，心中一动，半晌，一人坐在桌前，低低笑出了声，冲淡了他的冷峻。这个图案，竟形似一朵绽开的玫瑰花。

　　[噗，大神们的世界，是我不懂。]
　　[原来维数，可以这么浪漫吗2333]
　　[弱弱说一句，我怎么觉得厉神被长暮撩了。]
　　[楼上打住，你的想法很危险。]

　　吃饱喝足洗完澡，温杳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爬上床时她还迷迷糊糊地撑着最后一点精神在想，现在，厉神肯定已经解出来了吧？

　　但半个小时的时候，他肯定是被题目给缠住了。温杳当然没想过能彻底难住他，只是想着再拖延久一会儿，偷偷的，再骗骗他。

　　哦对了，题目里她还有个有意思的小设计呢，维数论坛里那帮直男，是不是眼里这都只是平面曲线……这一晚，温杳怀着小小的坏心思，和赢了厉神的快乐，进入香甜的梦里。

　　穆氏集团的总部大楼是临市的地标之一，肃然拔地而起林立在市中心，如面无表情的巍巍巨人一般。

　　穆厉庭站在通过巨大的落地透明玻璃墙，俯瞰临市中心区的大厦，鳞次栉比，严谨的沉闷的，连夜空中的星都显得如蒙尘般昏昧无光。

　　这是他独自看过无数个夜晚的风景，那些年少时的志气与轻狂，都在这样的夜晚慢慢消退。

　　父母意外离世，董事会和家族旁系虎视眈眈。穆厉庭还没毕业就回国，撑起了穆家，斡旋在诡谲狡诈中，他见过形形色色戴着面具的人，也见过许许多多污秽的勾当，早就忘记了最纯粹的事物是什么模样。

　　温杳却是无比干净通透的，也只有她这样的人，才会在维数的世界里布下这么个坦坦荡荡的局，却能轻易地将他都困住了。

　　穆厉庭回忆起，初见时葬礼上她站在孟三爷身边，居然端出了几分长辈的气势，气质清雅让人的目光难以移开，后来她追出来说起被穆景宸找麻烦这事，故作沉稳的模样，却是像极了找对方家长告状的小姑娘。

　　她的英语口语，在比赛前与他对话都还含混，却在博雅杯比赛上绽放异彩，可想而知背后的付出。全场那么多的选手，她就是能让人将视线凝在她的身上，然后，只看着她。

　　她在季家举步维艰却淡定自若，她小小身躯挡在孟云擎与他对峙，她在宴会上与孟云翳共舞……这些画面在穆厉庭脑海中一帧一帧地播放，那些他以为不会记住的，他以为何必在意的，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清晰。

　　还有，她那天与亲缘家人对立，当着所有人的面，强逼着自己撕下往日的伤疤，撕得鲜血淋漓，然后还要摊开，但她没有恨没有泪。

　　她那样与季家决绝断离，那样平静地诉说这些年的苦难，是什么的遭遇，让这个应该被宠着捧着的小姑娘，内心早早的就强大成了铜墙铁壁。她会哭吗？她也是难过的吧？

　　穆厉庭思及此，回看，冷冷清清的办公室，他背着光，窗外高楼大厦如鬼魅耸立。手机的隐藏视频里是温杳在博雅杯唱的那首《一个人在山巅》，暖融融的歌声让他呼吸都慢了慢。

　　她分明不是长暮，是长暮尽头处的那束光啊。

　　**

　　省赛将在月底举行，全省参赛的高校都会派出校队，在临市进行比赛。

　　这场比赛既有团队赛也有个人战，他们五个人，可能全部进入国赛训练营，可能其中有人要被淘汰，当然，也可能会全军覆没。

　　梁深自从那次选拔考试过后，对着温杳表面上还是冷冷淡淡，但是偶尔当她回过头时，会撞上他质询的目光。

　　温杳知道，他还是存疑的，在偷偷观察她。但没关系，梁深会相信真正的强者，她会让他知道，自己是值得将后背交付的队友。

　　如常的一天学习结束，温杳晚上做完作业之后，刷维数题前，卡点着时间点上论坛，何明以一般晚上九点会更新题目置顶帖。

　　她将今天的题目读一遍，脑中已经迅速形成了思路链，不过十分钟，将答案写在纸上，拍照上传，今天继续守擂成功！

　　十分钟后，林路深深和Lion发出了答案。Lion这个人，曾经也拿过擂主，在林路深深之前，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旁人毫不客气地善意开嘲，直说长暮再一次碾压林路深深，倒像一对相爱相杀的CP，当然了，爱和杀都是他单方面的构想。

　　只有温杳感觉到了些微压力，林路深深很强，那个Lion也很强，他们也都在进步，有时回头，就在一步之遥了。

　　温杳咬咬牙，她不能停下，只能更快，如果她稍有松懈，明天的擂主可能就得换人。擂主什么的倒还是虚的，身后有狼有虎有雄狮，露着獠牙在穷追不舍，这感觉是真的。

　　不止他们。

　　后台私信出现两条新消息，她的嘴唇一弯，来了。

　　第一条不用说，肯定是林路深深的几百字小作文了，除了请教问题之外，林路深深文字功底极强的的彩虹屁，也真的是让她很受用。

　　没仔细看，温杳迫不及待点开了第二条。是厉神。他每天都会在这个点隐身上线，有时候会给她发一道题目，有时候会跟她说些自己的独门解题技巧。

　　温杳最喜欢听他讲诀窍了，别人摸索十几年的经验，就是踩在巨人肩膀上摘星呀。温杳能进步这么快，厉绝对是功不可没的。

　　其他人不知道，这是他们的秘密。

　　厉：今天给你出一道题。
　　长暮：好！

　　好长的题目，都堪比林路深深了！可是林路深深的小作文没有内容，看过就过了，厉的题目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可能是解题关键！

　　她看完已经是半晕了。厉神好可怕，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已知条件，全都是有用条件的啊。

　　长暮：是构造吗？
　　厉：对，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
　　长暮：太多字了，看得好晕。

　　温杳有些气馁，难得生了几分懒惰的心思。

　　她趴在书桌上小憩，脑子却是自动将那道题分解。厉没有马上回复，温杳心里一咯噔，他不是生气了吧？

　　不过片刻，他发来信息。
　　厉：你解出来，我给你讲组合题的技巧？

　　他果然知道自己就是存了心的想从他那里扒私藏窍门，这话倒是有点诱哄的意味了。

　　长暮：那好吧，我再想想。

　　她故作勉为其难的，其实这题不是很难，就是挺磨人的，算出来要很久吧。

　　温杳提笔开始写，写一半的时候，小口微张，掌心拍了拍，眸子湿漉漉的，她这已经打了第三个哈欠。

　　明明是数学题，为什么你要写小作文，为什么你还要玩文字游戏！温杳怀疑他是故意的，厉平时出题不是这种风格的啊。

　　**

　　莫助理正常陪穆总加完班，送他回到壹号苑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对莫助理来说，确实是正常加班，哪天不加班才是不正常了。

　　像穆厉庭这种极其讲究时间效率的苦行僧，住所当然不可能离公司太远，所以他常住的壹号苑，也在中心区。

　　回到壹号苑，穆厉庭没多休息，直接进了楼上书房。

　　莫助理暗叹了口气，穆总只不过是从公司办公室回到了家里办公室，有什么分别呢？

　　他轻车熟路到厨房帮老板泡咖啡。身为穆厉庭的助理，他的手冲咖啡是一绝的，有时候莫助理怀疑，穆总还留他在身边，只不过是因为他还有这门手艺在。

　　他觉得非常有可能。于是，莫助理动作格外小心，为了留住穆总的心，他决定要更用心一些。咖啡煮好，一如既往的高水准。莫助理最后在咖啡面上拉花，市面上常见的咖啡拉花，都是以桃心为主，今晚，莫助理拉了一朵玫瑰花。

　　小心翼翼端到穆厉庭面前，他正在书房看合同文件，电脑是开着的，好像登录了个论坛网页，莫助理疑惑，穆总居然一边工作一边逛论坛？穆总对待工作还有分心的时候？

　　“穆总，咖啡冲好了。”
　　“嗯。”

　　穆厉庭未抬起头，简单应了声。他在手上这份文件下方签好字后，放到一边，注意到还站着的莫助理。

　　“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

　　莫助理如获大赦，转身向书房门口走去，迎向他的下班时光。

　　“等等。”穆厉庭叫住他。

　　待他回头，穆厉庭捏着瓷杯耳，点了点那上方，问：“这是什么？”

　　跟了穆厉庭几年的莫助理一瞬间就分辨出，穆总这话情绪不好。这是不满意了。

　　只能硬着头皮答：“拉花。”

　　“玫瑰？”
　　“是的。”

　　穆厉庭抬眼，莫助理感受到他的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却让他须臾间有了压力。

　　“太丑。”他如此评价道。

　　莫助理完全没有被打击到，他的审美以及对自己这一双巧手的自信告诉他，绝对不丑。但穆说丑就是丑，毕竟他跟穆总的挑剔度不是一个层面的。

　　他讪讪一笑，“穆总，那我走了？”

　　穆厉庭点头放下手中的咖啡，没有再碰的意思。

　　他是有多嫌弃？莫助理算盘落了空，看来，他还是老老实实泡咖啡做事吧。

　　穆厉庭今天的工作还有很多，桌子上厚厚一摞合同文件和方案都需要他亲自把控。

　　他最近习惯了晚上的这个时间，他在工作，温杳在做题，虽然是隔着屏幕，而她还不到是他。

　　同样是在工作，跟他往常的无数个日夜一样，但他只有在这一刻，获得了内心的平静和安宁。

　　温杳的进步很快，她天赋极高又能吃苦，他不介意倾囊相授。他不会给她任何压力，却总有个念头说，她今年说不定能拿到国际金奖。

　　国际赛第二年，失之交臂的国际金奖，是他的遗憾，也是孟云翳的。

　　今天他给温杳出的题目，她未必能拿满分，但肯定是能做出来大部分的。

　　题目很长，她会做很长时间，穆厉庭捏捏眉间，似乎不该这样，他只是私心地想让陪伴更长。

　　甚至不惜用上了劝哄的语气，他知道，温杳在学习上，本质就是个小狐狸，在题目中引他入陷阱如此，馋他私藏的维数诀窍亦是如此。

　　他不时看看她的进展，很久没有回复了。

　　蹙眉，难道这题出得太难了？

　　拿过文件，看了几行后，侧眸看向电脑屏幕，依然没有回复。穆厉庭收回视线，不过两秒，放下文件，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回复。

　　厉：做完了吗？要考虑奇偶性的影响。

　　刚点击发送，心底同时叹了气，他对温杳的底线怕是放得越来越低了，哪有出题人忍不住向解题人将谜底都掏出来的？

　　长暮：啊，原来是这样！我只考虑了奇数的情况，就觉得哪里不对呢！

　　很快，温杳有了回复，这一回，她的字里行间染上了雀跃，穆厉庭心松了松。

　　厉：嗯，做完题，早点休息。

　　那边温杳得到提示，不多时就解完给他发了答案，下线了。穆厉庭淡笑，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继续拿起文件往下看，选择一人融进这无边夜色中。




52.  第52章   一更

　　周六, 雅哲学校的高三这学期周末还不用补课，温杳在家中复习。半天的时间，就已经将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
　　
　　高三作业成倍增加，温杳所在的冲刺班的就更不用说了, 老师们手上的几十套复习卷都按不住似的要往学生手上飞, 叫嚣着“看不惯你就干掉我啊”, 然而很多同学表示，他们看不惯, 也干不掉，看到试卷只是单纯的恶心, 罢了。
　　
　　但这样的程度对温杳来说还算轻松，她以前在镇中的时候，高二就已经是现在的学习强度了。所以，高考和维数两头兼顾，温杳都不觉得累。
　　
　　家里人可是心疼了，三嫂每天让厨房变着花样给她换菜色，清平园本家、京市二哥家，还有卫爸爸和曲妈妈, 源源不绝地往这边寄送东西, 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有，投喂吃的最多。
　　
　　军属大院门口守岗的士兵管控得很严, 送过来的东西他们都要仔细检查，然后打电话到家里确认。
　　
　　今天寄到的是孟云枝订的M国新鲜采摘，从果园直接空运过来的一箱美早樱桃。她在微信上跟温杳说过, 号称这是周末复习做题必备口粮。
　　
　　在门口经过安全检查和扫描后，今日值班的警卫兵拨通了电话。
　　
　　响了两秒，温柔好听的女声传来。
　　
　　“喂？”
　　“温小姐, 有您的物件，是否确认放行？”
　　“署名是孟云枝吗？”
　　“是的。”
　　
　　“好，你让那人进来吧，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温杳语带抱歉，她现在平均一天要接到两通门岗警卫兵的电话，原本是留家里的，后来干脆直接登记自己的手机。
　　
　　“没事，”年轻的小兵脸上一红，挂断了电话。
　　
　　放行后，一起值班的问他，“又是孟首长家的东西？”
　　
　　“嗯，是给温小姐的。”他答。
　　
　　“温小姐总是收到吃的，”另一人感慨说，他也进行过几次安全检查，看得咋舌，什么稀奇物件吃食都见识到了，简直大开眼见。
　　
　　职责所在，他没有半分不耐烦，倒是艳羡地对兄弟说：“下次温小姐的包裹，该轮到我安检了。”客客气气，长得那么好看的温杳小姐，谁不乐意为她服务啊？
　　
　　温杳洗了两盘樱桃，一盘放在客厅桌上，一盘拿上楼，边走时看着果盘里暗红色的果子，嫩绿的梗上还有两篇绿叶点缀，忍不住拎起一颗，小口轻轻咬下，又脆又甜，汁水漫开，她幸福地眯着眼。
　　
　　孟云擎开门从房间里踏出，看到这画面，漫不经意来到她跟前，从她手中的果盘提溜出一颗樱桃，一口一个吞了。
　　
　　“你要出门？”见他要吃，温杳停在楼梯口。
　　
　　“嗯，跟李响他们打球。”
　　
　　孟云擎说话间又吃了一颗，满盘深红的小果，衬得端着盘子的手更加莹润透白，他顺着手看向它的主人。
　　
　　半晌，缓缓开口，语带疑惑：“姑姑，你是不是胖了？”
　　
　　温杳端着果盘僵在原地，微扬起下巴看他，目光森森，孟云擎一个瑟缩。
　　
　　下一秒，温杳用力拍掉了孟云擎探进果盘的手。
　　
　　“你不用吃了，”温杳微笑说完，转身回房。
　　
　　不疼，但孟云擎站在原地，被吓得捂着手背，一脸郁闷懵逼。温杳之前太瘦了，现在有点肉更漂亮了，夸她怎么也错了？
　　
　　温杳当然不会因为孟云擎的一句话，就能抵挡得住樱桃的诱惑，她回到房间翻看维数题本学习，眼睛专注盯着小红本上的题目，无意识地纤指一拈，放入口中，再一探，果盘里不知何时已经见了空。
　　
　　因为省赛快开始了，温杳已经将温岭的题本还给他。她现在看得多的是，穆景宸给的小红本，和孟云翳的小黑本。
　　
　　倏地，她将还探在果盘里的手收回，点在小红本上的某一处，食指轻点着题本上的字迹，在这一行字下缓缓移动，这个方法，厉神昨天不是跟她讲过？
　　
　　这明明是，在其他地方搜索不到的，厉神自己归纳的组合题解题技巧啊。
　　
　　温杳愣了愣，再将题目和那人写的答案反复看，这题本纸质微微泛黄，黑色钢笔的自己，墨水都有些晕开，和孟云翳的是同一本题，那个版本都已经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了。
　　
　　或许，厉神跟小红本的主人推导出了相同的方法也不一定。
　　
　　历史上微积分的发明，先发表论文的，还是先在笔记中写下的，不是也让两位顶级数学家争论了一生么？所以有时不同的两人想出了相同的理论，并不奇怪。
　　
　　不过，他们的解题思路，是不是也有些相似得过分了？原本没发觉，带着这个疑问再看题本，竟觉得好多处蛛丝马迹隐约可见。
　　
　　有些事，在脑子里没串联到一起，似乎有什么答案，要呼之欲出。
　　
　　桌面突然“呲呲”声微动，原来是手机震动在响，温杳伸手拿来，屏幕上显示“穆厉庭”三个字。
　　
　　温杳一时间顿住，忘了去接，印象中，从回归晚宴之后，她和穆厉庭已经许久没见过了，倒是跟穆景宸，反而走得近了。
　　
　　赶在最后一秒自动挂断前，她慌忙接起。
　　
　　“温杳。”
　　
　　他低沉磁性的声音钻入耳中，酥酥麻麻如耳语，带了电流似的，温杳右耳尖肉眼可见的滴红。
　　
　　“穆总，”温杳跟他打招呼，随即问，“你找我什么事？”
　　
　　似是对她的称呼不满，他默了一秒接上，“之前说过的，叫我名字。”
　　
　　知道温杳呐呐地开口，乖乖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穆厉庭才继续开口。
　　
　　“明天宜城的拍卖会，可以陪我一起出席吗？”他直截了当道。
　　
　　温杳眨眨眼。
　　
　　将这话在脑中反复拆解，她做惯了维数题之后，听到别人说话，自动就分解成了各种充分必要逻辑条件。
　　
　　宜城的拍卖会，嗯，这个没错，宜城在临市隔壁，开车不过两、三个小时，以拍卖藏品行业闻名，华国最大的拍卖行就在那里。
　　
　　他说要出席，嗯，这个也没错，连新闻上都说了，明天将是宜城拍卖行今年最大的一场藏品拍卖会，以穆厉庭的身份，不可能不邀请他。他出席拍卖会，自然需要一位陪同的女伴。
　　
　　但当穆厉庭说的是，要请自己当他的女伴，陪他出席拍卖会时，就很不可思议了啊！
　　
　　她将这句话剖解了一遍又一遍，设置了无数种条件，都得不出这个答案。
　　
　　穆厉庭耐心等了片刻，没听到回复，只听到她轻轻浅浅的呼吸声，猜到她在胡思乱想，甚至可能将他的话做出了一道逻辑组合题。
　　
　　他还是太着急了，轻咳一声，拉回温杳的注意力，他换个说法解释说：“孟家也收到了邀请函，你如果感兴趣的话，我们一起去。”
　　
　　这话瞬间就让温杳找到了答案，今早家里确实收到了邀请函，三嫂明天没空，不过当时提了一嘴，让温杳可以去玩玩。
　　
　　原来是让她搭顺风车啊，害，她差点误会成是要邀请她当女伴的。
　　
　　这么说温杳就明白了，穆厉庭这人，接触过几次，遇到麻烦都会帮她，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可以啊！”温杳说，她好奇心盛，早想去拍卖会看看，不买，就看看总行吧。
　　
　　“嗯，明早到军属院门口接你。”穆厉庭说，他轻笑了声，声音温醇，“那明天见，温杳。”
　　
　　温杳挂下电话，吁了口气，嗯？不对啊，穆厉庭怎么知道她住在军属大院了？
　　
　　晚上吃饭时，温杳说起了这事。
　　
　　“杳杳，你什么时候跟穆厉庭这么熟了？”梁玉华奇怪问，这可不像穆厉庭的作风。
　　
　　温杳自觉没什么好隐瞒的，老老实实说：“父亲葬礼上见过，后来陆陆续续见过几次，就认识了。后来他不是还带着穆景宸来家里了？”
　　
　　后面的话，温杳没有多说，毕竟那一天没什么好记忆。
　　
　　梁玉华点头，她以前没见过穆厉庭，只听闻说是个极可怕的人。
　　
　　可是听大嫂说，那天他带着弟弟穆景宸到清平园，二话不说让人跪在温杳面前，再到后来对季家的处置，他们孟家都此都很满意。
　　
　　“对，还有那次请家长见过。”孟云擎脱口而出补充说道，尾音还未落倏然收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梁女士极其敏锐，眼一瞪，“请什么家长？你干了什么？”
　　
　　孟云擎暗叫不好，虽然他为了温杳去揍穆景宸这事，头一天就是得了梁女士的许可的，但怕跟他老妈说不清楚。
　　
　　“姑姑，你明天去拍卖会，想买什么？”相当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但这话题梁玉华偏偏十分在意，没再问他请家长的事，满脸期待问温杳，“对啊，这场拍卖会有几样东西还不错的，你要是看上了就拍下来。可惜三嫂明天有事，不然也去了——对了，你去帮三嫂把那个‘世纪权杖’拍下来吧。”
　　
　　世纪权杖，是这一次拍卖会的三大珍藏品之一。梁玉华看图片时就很喜欢，她上楼给温杳拿了一张卡，“用这张卡里的钱拍，杳杳，你喜欢什么就拍，千万别替三嫂省钱。”
　　
　　孟云擎纳闷，“老妈，你买那权杖有什么用？”
　　
　　梁女士凉凉地说：“买来揍你，我正缺衬手的棍子。”
　　
　　他嘴角一抽，吊儿郎当道：“行，您别心疼就行，我无所谓。”
　　
　　温杳将三嫂的黑金卡接过手上时，顿时有了点使命感，大概就是，从最初带着去长见识看热闹的心，变成了去为三嫂买衬手的道具，甚至有点愁，要不要为了自家小侄子，假装拍不到？
　　
　　**
　　
　　次日，温杳步行至军属大院门口，相当友好地和站岗的警卫兵点头致意。
　　
　　他们一动不动站立，挺拔如白杨柳，温杳指了指天空说：“今天太阳大，辛苦啦。”
　　
　　八米左右加长的黑色车辆已经在外静候，这庞然大物，想低调都不行。
　　
　　车门打开，穆厉庭踏出，十分绅士地立在车门边，亲自引她上车。
　　
　　“早上好”他说，在温杳上车时，体贴为她伸手遮挡住车顶，避免她磕碰到。
　　
　　“谢谢。”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两个多月，穆厉庭好像变了，又似没变。
　　
　　像他这般样貌与气质的男人，温杳此生找不出第二个，不带感情的说，任何人对他都会见之难忘。
　　
　　“这里过去宜城大约两个小时，”
　　
　　加长车型的内部空间很大，驾驶座和他们所处的车厢内是完全分隔开的，车内两边长长的沙发椅，中间的茶几桌上，水果零食冰饮一应俱全，这些不像是穆厉庭的东西，与这车商务风的内部看上去很不搭。
　　
　　再往里还有个小吧台，摆了一瓶红酒，旁边架子上放着几个高脚杯。这倒像是穆厉庭的了。
　　
　　温杳视线在车内巡了一圈，与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穆厉庭相对，他好像从她进来坐下后，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未移开过一样。专注，而不唐突。
　　
　　温杳瓷白的面上泛开点点粉色，她在葬礼上初见穆厉庭时，对他的观感总的说是“淡漠而遥远”，今日再一见，他依然是淡漠的，但似乎，不那么遥远了。
　　
　　车在行驶的过程中，平稳得在车内毫无感觉。温杳与他面对面，几分钟后，不自然地左顾右盼。开始觉得两个多小时的车途，他们大眼瞪小眼的，尤其是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独处，她有些尴尬。
　　
　　穆厉庭会意，在座位旁摁下按钮，舒缓的音乐声在轻轻漾开，飘散在车厢中。
　　
　　“饿了吃点东西，”他温和说。随即拿起一份文件低头翻阅，不再看她。
　　
　　温杳自在了些，双手捧起果汁偷偷抿了一小口，眼睛一亮，他车上的果汁格外好喝，水果的丝丝冰凉、清香鲜甜气息弥漫在口中，一点点酸涩的味道都没有。
　　
　　舔舔下唇回味着，想再端起痛饮一口。眼中闪过几分犹豫，频繁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水，是不是有点失礼？小动作那么多，会不会打扰他引起他的注意？
　　
　　在心里暗暗计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是个合理的间隔喝水的时间，温杳再次捧起果汁。咕噜的喝了一大口。
　　
　　“咳咳咳！”喝得太急，滑入口中时她咳嗽出声，呛得十分难受。
　　
　　“没事吧？”就在她咳出声的一瞬间，穆厉庭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往她这边弯腰探出。
　　
　　她一手捂住嘴，另一手摆摆道：“没、咳咳、事。”
　　
　　温杳哀叹，没料到小心思来来回回的，最后反而还弄巧成拙了。
　　
　　甜甜的味道还卡在喉咙，跟喝果汁可不一样，很不舒服只想痛快清咳几下，但见他还保持着姿势看她，温杳觉得不好意思，都不敢咳出来了。
　　
　　她吞咽，生生压下了喉咙里的痒意。憋得脸红红的，泪雾盈眶，小嘴巴却抿紧，喉咙不时抽抽，呜咽两声，像在克制着什么。
　　
　　“不难受吗？”穆厉庭说，“你可以出声。”
　　
　　看出温杳的窘迫，他拿起文件继续浏览，不再看她。
　　
　　“咳咳，”温杳憋不出再度捂嘴小声咳嗽。
　　
　　穆厉庭眉眼染上了笑意，抿成直线的唇线勾起。
　　




53.  第53章   二更

　　温杳晃着腿坐了一会儿, 问穆厉庭，“有纸笔吗？”
　　
　　穆厉庭闻言，在茶几桌子下方的柜里找到笔记本和笔，递给她。
　　
　　后半程, 温杳干脆拿手机出来, 弯腰刷题。穆厉庭见状, 在茶几角落按下开关，低矮的桌面上升至温杳胸前差不多高。
　　
　　温杳顺势伏在桌面上, 抬起头说：“成书桌了呢，谢谢。”
　　
　　穆厉庭将与她只有一张桌子的距离, 像是校园图书馆里，同一张桌边的两人，也不交流，他看文件，她做题。
　　
　　有时，温杳抬眸，视线定在他的鸦羽眼睫，立体高挺的鼻梁, 一瞬, 缓缓移开。虽默默无言，气氛却流动着令人舒适的融洽。
　　
　　临近中午时抵达宜城, 宜城不大，今天从各地过来的人很多，马路上如同豪车展示会。这场拍卖会邀请的大多是华国的名门权贵。
　　
　　车停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这里不像拍卖的地方呢, 温杳迷惑。
　　
　　留意到她询问的眼神，穆厉庭解释说：“先吃饭休息，然后你需要换套衣服。”
　　
　　温杳点头表示了解, 她差点忘了，身上只穿着一身普通简单的牛仔裤白T恤而已。
　　
　　下车的时候，副驾位置的前车门打开，温杳才惊讶发现，原来除了司机，还有个年轻男人坐在车上，穆厉庭的助理也跟着来了。
　　
　　“温小姐，你好。”莫助理说道，看向站在她身后的男人，“穆总，已经预订好房间，造型团队也到了。”
　　
　　这位莫助理温杳是见过的，她微微点头，暗说，好的助理应当是跟莫助理一样，不需要时就跟没这人似的，需要时立刻出现在身边。
　　
　　从停车场的贵宾专用电梯进入，莫助理输入密码，按下了最顶层。
　　
　　整个顶层全是一个总统套房。电梯门敞开便到了玄关处。
　　
　　莫助理说的造型团队足足有十余人，已经恭候在套房大厅内。
　　
　　“先吃饭，”穆厉庭口吻不经意间带上命令，顿了顿，转换成疑问语气征询她的意见，“饿了吗，先吃饭？”
　　
　　温杳不在意笑笑，应说好，跟他到内里的餐厅。
　　
　　餐厅内只摆放着一张白色欧式长形桌，穆厉庭习惯性自然而然在正首坐下，温杳懒得走直接坐在了靠门的长桌尽头，两人相隔足足几米远。
　　
　　身着制服的餐厅服务员站在桌边，穆厉庭示意他过去温杳这边，让她来点，于是，服务员动作轻缓地走到另一头，为长桌这边的女士呈上菜单。
　　
　　“你有什么忌口吗？”温杳扬高声音问他。
　　“没有。”
　　
　　穆厉庭声音沉沉，温杳坐在另一头听不清，忽的，“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们能不能不这样？隔太远说话都听不见。”她好笑地说。
　　
　　温杳抱着菜单，蹬蹬小跑到他的左手侧边坐下，亮着眼说：“这样就离你很近啦。”
　　
　　穆厉庭深潭黑眸深处微光闪动，他倏然起身，笔直长腿一迈，坐到了正首右侧，温杳的对面。两人跟在车上一样，隔着桌子的距离，正面相对。
　　
　　午餐过后，温杳进了隔壁的化妆间。
　　
　　化妆间与衣帽间连在一起，空间非常大。十几个人的团队围着她一人转，妆发、服装、搭配……温杳闭上眼，由着他们折腾。
　　
　　穆厉庭双腿交叠坐在大厅窗边看书，被特质的玻璃阻挡了大部分刺目强光，午间的暖阳只余点点洒入房内，他的周身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
　　
　　听到动静，他指尖稍顿，合上书本。以目光迎接缓步踱出房间的少女。
　　
　　她穿着香槟色抹胸小礼服，胸前以几层薄纱遮挡，往下收紧衬出她线条极好的纤腰，裙摆微微撑起，笼上的轻纱之间隐隐透着几只点缀的粉蝶。头发弄成卷盘起，只余几缕垂至腮边，清丽至极的容颜泛着光泽，淡妆浓抹总相宜。
　　
　　“我们走吧。”
　　
　　穆厉庭晃神须臾，淡笑着抬起手臂，温杳轻轻搭上，与他同行而出，他配合的放慢脚步，两人不急不缓同步踏入电梯门。
　　
　　莫助理跟在他们身后，心中苦笑，他应该在房里，不应该在这里，看着他们这么甜蜜。非常想让自己在这一刻消失。
　　
　　**
　　
　　将黑底烫金的邀请函交给门边的应侍，穆厉庭和温杳进入拍卖会会场。
　　
　　会场内是一个大厅，此时拍卖会还没开始，来自华国各地的名门权贵汇聚，三三两两在一起高谈阔论，仅是在大厅，已浓缩成一个五光十色浮动的名利场，一个小型的上流社会。
　　
　　认得穆厉庭的人很多，而她身边的温杳，有人认出，这不是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孟家那位长辈吗？
　　
　　这二位怎么走到了一起，看着还很是亲密的样子！难道穆家和孟家有合作的意向？
　　
　　“不对啊，”有人悄声说，“我上周还听说穆总和孟先生在争清市城北那块儿地，争得可凶，王不见王！”
　　
　　“那你说，孟先生的姑姑怎么跟穆总一起出席拍卖会了，这种场合你见穆总带过女伴？我可不信他们没点意思。”
　　
　　“你们忘了吧？姑姑才17岁啊，乱嚼什么舌根子！”说话的这人，是孟氏集团旗下公司的总经理。
　　
　　窃窃私语的人不少，但上前攀谈的并不多。直到——
　　
　　“厉庭，温杳？”有人叫住他们，语带诧异。
　　
　　那人站在拍卖会场门口内的大厅，前一刻还与身旁中年男子谈笑嫣然，这可不正是前不久还跟温杳一起录节目的江馨怡么。
　　
　　江馨怡没料到会看到这个画面，沉稳冷漠的穆厉庭与娇俏绝丽的温杳，她完全没想过这两人能走到一起，更没想过，这两人走在一起时，会如此相配！
　　
　　她眼底一暗，就在前天，她借着和穆氏的一个合作项目，去到穆厉庭的办公室时，暗示性的邀请他一同出席今天的拍卖会，穆厉庭恍若未闻，完全不回应。
　　
　　江馨怡以为，穆厉庭只是不想来，却原来，他是不愿意跟她来。
　　
　　她总觉得，再等等吧，先以老同学的身份，反正穆厉庭身边不是一直没有女人么。
　　
　　可是当他同温杳出现的这一刻，江馨怡才发现，可能这个远如神邸的男人，她永远都等不来的。
　　
　　而与江馨怡对视的一瞬间，温杳恍然之间才想起，在她的回归晚宴上，江馨怡与穆厉庭相当熟稔，他们一同在舞池里跳舞，看上去十分登对。
　　
　　那时她问孟云翳两人的关系，云翳说，是同学，或许还是未来的男女朋友。
　　
　　温杳却是忘了这事的，也不知道两人现在是什么进展了？
　　
　　她摆摆手，跟江馨怡打了个招呼，讪讪一笑，场面有些尴尬。
　　
　　两人心思各异，江馨怡是卫爸爸的朋友，但在录节目时也不过是淡如水的交情。
　　
　　见江馨怡还在打量她，表情没有以前友好了，温杳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往旁边跨了一小步，与穆厉庭拉开了些距离。
　　
　　穆厉庭对江馨怡略一点头，没说什么。
　　
　　温杳观望，心说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啊，穆厉庭显然是认识江馨怡的，但并没有孟云翳说的暧昧气氛呢。
　　
　　他在江馨怡面前，好似恢复了他的“淡漠而遥远”。
　　
　　穆厉庭转眼，发现温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他身边，缩得有些远，避嫌似的。
　　
　　他皱眉侧眸，随即无比自然地伸手向她，没看江馨怡。
　　
　　“过来，入场了。”他说。
　　
　　诶？温杳愣愣不动，看看江馨怡，又看看穆厉庭，迟疑了。
　　
　　“进去吧。”穆厉庭又重复一遍，抬步主动走到她面前，将温杳躲远的距离再次拉近。
　　
　　他轻轻抓着温杳的手腕，牵着她往楼上走。
　　
　　温杳上了楼还偷偷回头看江馨怡，她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方向，脸色暗昧不明。
　　
　　这下，她百分之一百确定了，江馨怡肯定对拉着她手的这个男人有意思！
　　
　　拍卖会场二楼是包厢，只有少数邀请的贵宾才拥有独立包厢。穆厉庭当然是有的。
　　
　　包厢内古色古香的，摆放着八仙茶桌，桌上除了差点，还有一小副望远镜。
　　
　　将厚重的窗帘拉开，原来他们身处的是一个开放的区域，正对着的是半圆台的展示区。
　　
　　除了台上，台下拍卖者的席位也呈半圆形，一楼是个礼堂模样的地方，二楼则是他们这些隔开的包厢，这是整一个巨大的圆弧形拍卖会场。
　　
　　温杳走上前两步，趴在雕刻着松竹的木栏边，探头可以看到楼下排排而坐的拍者。
　　
　　绕着整个场子巡望了一周，温杳大致弄清楚布局，坐回桌边。
　　
　　穆厉庭端着茶水，食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他这个人，连手都透着凌厉，骨节微微突出，节节分明。
　　
　　温杳却不敢再多看，她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误会了，但穆厉庭实在是勾人得厉害。不同于孟云翳，他这种是拿着死神镰刀的那种勾人，无一生还。
　　
　　“你和江馨怡是老同学？”温杳闲聊般开口，捧起茶水遮住眉眼。
　　
　　“嗯。”
　　
　　他答得言简意赅，她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温杳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只是觉得，如果穆厉庭和江馨怡真的有什么，她现在这样十分不好，尽管他们也没什么。
　　
　　温杳好似完全不在意的，故作调侃说：“你们既然是老同学，两家关系又那么好，听说都在传你们很般配，是有联姻，让两家更上一层楼的打算？”
　　
　　穆厉庭“哒”的放下手中茶杯。
　　
　　“听谁说的？”他问，继而叹息般说出一个名字，“孟云翳？”
　　
　　“你怎么知道？”他猜得太准，温杳一下子收不住问出。
　　
　　“只会是他。”穆厉庭没多解释。
　　
　　沉默片刻，他并没回答自己跟江馨怡的关系，直让温杳抓耳挠肝。
　　
　　他却同温杳问他一样，语带调笑，“那有没有人在传，我和你？”
　　
　　“什么？”温杳怔愣，没听明白，不知怎么扯回到他们俩了。
　　
　　穆厉庭收了笑，“只是奇怪，如果要联姻，显然穆家和孟家听起来更相配。”他仿佛只是一本正经的，理所当然的在陈述一个事实。
　　
　　好像是这么回事，温杳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下意识赞同，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抿了一口手中温热的茶水，突然回神反应过来，什么相配啊！
　　
　　她瞪圆了眼，甩下茶杯，没多想脱口而出：“我还是个孩子呢！”你怎么能说联姻呢？
　　
　　穆厉庭两指点了点桌面，说道：“当然，姑姑还是个小姑娘啊。”他叹息般开口。
　　
　　“那小姑娘，我跟江馨怡只是同学，知道了吗？”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
　　
　　温杳面上一红，嗯了一声，“知道了。”
　　
　　说话间，主持人已经走到台上。简单的几句介绍和感谢，直接进入今天的主题。
　　
　　温杳出发前了解过，一般拍卖会越往后的越珍贵，像世纪权杖这种，肯定得是压轴出场。
　　
　　或许，前面上来的这些便宜的，她还能拍下来几个玩？
　　
　　主持人：“第一件拍品，来自上世纪茜拉夫人的睡袍……起步价，50万，每次加价五十万。”
　　
　　这……第一件拍品就这么贵了？她只想说，告辞。
　　
　　一件穿过的衣服50万。温杳不认识茜拉夫人，更没兴趣穿她睡袍，怕是晚上躺床上都得做噩梦啊。
　　
　　穆厉庭见她神色有异，问：“你喜欢？”
　　
　　台下已经叫到了200万，他拿起桌上加价的牌子，准备让莫助理举起。
　　
　　“别别别，我不喜欢。”温杳摇头似拨浪鼓，试图用笃定的眼神告诉穆厉庭，她对什么上世纪的睡衣完全不感兴趣！
　　
　　最后，这位茜拉夫人的睡袍被一对夫妇以300万的价格竞拍成功。温杳远望楼下那对夫妇的神色，竟好像捡到了宝，十分欣喜。
　　
　　拍卖会还在继续。
　　
　　主持人：“这第五件拍品，是来自著名数学家维拉奇的亲笔手稿……起步价，200万，每次加价一百万。”
　　
　　维拉奇？这个温杳总算认识了，维数就是由维拉奇最早创立的数学竞赛。他的手稿确实很珍贵，但是在网上能搜得到图片，而其中内容早已被无数喜爱维数的人反复研究。
　　
　　所以，维拉奇的亲笔手稿，其中的价值更多只是收藏品的价值。
　　
　　这件拍品台下竞拍的人并不多，温杳觉得有些可惜，但理智告诉她，并没有花高价买的必要，而台下更多对维数没兴趣的人，就不会去花这冤枉钱了。
　　
　　莫助理举牌：“300万。”
　　
　　温杳转头，穆厉庭居然会让莫助理举牌拍下。她心里隐隐兴奋，手稿如果能被他拍去，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主持人：“2号加价，400万一次。”
　　
　　他说的2号，指的是他们隔壁的2号包厢。
　　
　　那人是谁，怎么会？




54.  第54章   一更

　　穆厉庭抬抬手, 莫助理会意，继续举起拍子叫价。
　　
　　“1号，500万，还有没有哪位要加价的？这是著名数学家, 维数的创始人维拉奇的亲笔手稿。”
　　“2号, 600万。”
　　
　　“1号, 700万！700万一次，700万两次……”
　　
　　楼下场内不少人窃窃私语, 声音渐渐大了，拍客们有些奇怪, 难道他们错估了手稿的价值？按理说不值这个价啊。有人犹豫着要不要加入竞拍。
　　
　　温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双手交握撑在桌上，紧张地轻碰下唇。
　　
　　她私心里当然是希望手稿被穆厉庭拍下的，说不定以后还能找穆厉庭借来瞧瞧呢，哪里能想到半路杀出个2号呢？
　　
　　“800万！2号800万！！”
　　
　　温杳秀眉一拧，心里有点点抱怨那个紧咬着不放的2号了。不过，看来那人也是真的想要吧。
　　
　　穆厉庭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水。
　　
　　“想要吗？”他问。
　　
　　“嗯？”温杳疑惑, 不是他拍给自己的吗, 怎么反倒问她呢？
　　
　　穆厉庭意味不明低笑了声，缓缓放下茶杯。
　　
　　“因为是送给你的。”他边说着, 掀起眼凝着她，从桌上拿起一块牌子。
　　
　　“！”
　　
　　温杳愣住，还来不及细想, 抬手伸出就要按住他的动作，但穆厉庭已经举起。
　　
　　她的手悬空停在桌上，耳边听到主持人略显激动的声音。
　　
　　“1000万！！！”
　　
　　温杳手僵了几秒, 不自然地收回，掌心按在额头上。从穆厉庭说出他拍下维拉奇手稿要送给自己起，平静的心湖如同砸下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层层涟漪泛开。
　　
　　下一秒，主持人声音不稳地喊：“2号1200万了。”
　　
　　“1号1500万！”
　　
　　穆厉庭毫不犹豫一次加了300万，似乎是有些不耐了，想要提早结束竞争，他势在必得。
　　
　　“2号1700万！”
　　“1号2000万！2000万了，还有没有更高的！？”
　　
　　隔壁2号房间停顿了片刻，没有动静。
　　
　　主持人宣布：“恭喜1号穆厉庭先生拍下维拉奇的亲笔手稿。”
　　
　　房间内静了一会儿，温杳鼓着下唇问：“你为什么要拍这个？”
　　
　　却不曾想到，对面的那个男人理所当然道：“你喜欢。”
　　
　　她奇怪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维数？”
　　
　　“车上。”
　　
　　温杳明白过来，是在车上看到她在做维数题吗？嗯，这就说得通了……说得通个鬼啊，谁会因为看到朋友做维数题，就花两千万给她买维拉奇手稿的呢？
　　
　　有些念头疯狂冒出，被她强行一脚踩住，或许，穆厉庭就是单纯有钱而已呢。
　　
　　声音微弱的，“你真要送我？”
　　
　　“嗯。”
　　“这礼物太贵了吧？”她咽下后半句，我们也不算很熟。
　　
　　穆厉庭挑眉，问房中的第三个人，表情带着几分真实的疑问。
　　“这很贵吗？”
　　
　　猝不及防被牵扯进他们谈话的莫助理，笑容得体挑不出一丝错处。
　　“送给温小姐的礼物，应当是无价的。”
　　
　　这言下之意是，买得还便宜了，温小姐值得最好的。莫助理人精也。
　　
　　穆厉庭满意地略一点头。
　　
　　温杳受宠若惊，十分不好意思地眼尾泛红，眼眸如春水荡漾。不再说话。
　　
　　一楼坐席，主持人话音落下后，台下众人全是了然的神色，原来1号竟是穆总！
　　
　　“江小姐、江小姐？”
　　
　　坐在江馨怡旁边的年轻男人，唤了她两声。
　　
　　江馨怡回过神来，勉强挂上礼貌的微笑“我没事，刚才说到哪了？”
　　
　　她边继续在口中看不出敷衍地与男人交谈，他们两家公司生意上有往来，江馨怡在圈内八面玲珑，一个女人管着江家的企业，颇有些手段，相当吃得开。
　　
　　江馨怡表面还能保有风度，利用自己强大的交际手腕，在这一次拍卖会上寻找优秀的合作伙伴，但她的内心已成了一团乱麻。时不时抬起头，试图看那包厢内的情形。
　　
　　她就站在他们身后，眼一眨不眨看着穆厉庭牵着温杳上了楼，那是她做梦都想要得到的柔情，原来穆厉庭也有这样的一面，可惜不是对她。
　　
　　这事早有预兆，很早很早以前，在那次温杳的回归晚宴上。
　　
　　她邀请穆厉庭跳舞，故意摆出与他熟稔的姿态，他将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就算一起跳舞也不显得亲密，手堪堪地未触碰分毫，江馨怡有时真的恨死了他的绅士手。
　　
　　她当时只沉浸在共舞的喜悦中，却忘记了，穆厉庭的视线，分明从头到位都落在不远处，和孟云翳跳舞的温杳身上。
　　
　　两千万对穆厉庭来说不算什么，在录综艺的时候，她就知道温杳在数学方面的天赋，维拉奇手稿一定是他拍下来送给温杳的。
　　
　　他不停加大筹码，拍下这样的东西，只为了讨身边那个女孩子的欢心，这个认知让江馨怡几乎嫉妒得要发疯。
　　
　　除了坐在前排的江馨怡，最后一排还有一个人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
　　
　　坐在她身边肚子滚圆的中年男人，伸出肥手捏了捏她细白的手，来回滑动抚摸。
　　
　　她呼吸一窒，浑身抖了抖，反胃的感觉涌上喉咙，强忍了下来，没有动，任由那人动作。
　　
　　季雪晴挤出笑容，对着那肥胖的男人娇柔媚笑，身子放软了些。
　　
　　自从跟方平安那事败露之后，季雪晴已经注销了网络账号，暂时消了找温杳麻烦的念头。
　　
　　但她没有办法适应现在的生活，由奢入俭太难了，季言明和唐美娟最近在闹离婚，她9月份进入清大上学。
　　
　　学校里那些人光鲜亮丽，宿舍里几个女生都在暗暗攀比，从前她才是人群的中心，她不可能让自己输了份，好在以前家里还有些名牌的衣物包包带了过来。她偷偷藏起来才没让父母拿去卖掉。
　　
　　后来的一天，一个同样是从临市到清大读书的女生，当着众人的面讽刺她：“季雪晴她们家在我们临市，得罪了孟家和穆家，家里破产了才被赶到清市的，你们知道吗？不信，你看她手上那个包包，都已经是过时货了，你们就问她现在还能买得起什么？”
　　
　　季雪晴只觉得像是被当众剥光了衣服羞辱，她习惯了高奢的物质生活，哪里受得了这种穷日子？
　　
　　季言明已经告诉过她，既然成年了，那以后上学的学费生活费自己负责，季雪晴没有赚钱的能力，想不到能去哪里弄钱，她不可能出去打工兼职的，抛头露面的简直太丢人了！
　　
　　上次陪了那男生几天，就得了一百万，相比之下，这种事想想就不是那么难接受了，起码来钱快。可惜钱全被她用来买水军打水漂了。
　　
　　直到她通过学校活动认识了这个王贵，他是清市的富商，靠房地产发家致富。家里有老婆和四个小孩，季雪晴厌恶她这样下贱地去勾引王富，但是又抵挡不住每次和他见完面之后，账户上增加的那一串零的数字。
　　
　　季雪晴今天陪王贵到宜城参加拍卖会，她才感觉终于又回到了这样富丽堂皇的上流世界，如果忽略身边的人不计，她一定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愉悦。这才是她季雪晴应该待的地方啊。
　　
　　所有的情绪在听到台上主持人念“穆厉庭”的名字时戛然而止，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名字在旋绕，再也没有其他。
　　
　　王贵的手从她的手背滑至大腿，坐在季雪晴另一边的女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红裙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材，但此时，她那鄙夷的眼光快要将季雪晴刺穿戳上个窟窿。
　　
　　季雪晴强颜欢笑，心早就飞到了楼上的1号包厢。
　　
　　“王总，我去厕所。”她深吸了口气，将手覆上王贵的，轻轻停住说。
　　
　　“行，你去吧。”王贵笑得十分油腻，趁机拍了拍她的腿，才收回了手。
　　
　　**
　　
　　温杳感觉空气都在发烫，她尴尬地咳了声。
　　
　　“你们先看，我去一趟卫生间。”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厢。
　　
　　原本只是想着出来透口气，出了门确实真的想上厕所了。
　　
　　两边廊道站着不少的应侍。
　　
　　“您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穿着制服的服务生走过来问她。
　　
　　“卫生间怎么走？”
　　
　　“请跟我来。”女生恭敬地微弯腰站在温杳的侧前方，为她引路。
　　
　　路过2号包厢时，她刻意放缓了脚步，贴着门边走过，门外自然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
　　
　　温杳走出厕所的时候，外面镜子前的两个洗手盆前都站着人。
　　
　　没有细看她们的模样，温杳直接退到旁边，低头玩手指，等她们用完。
　　
　　靠近温杳这边的女人慢慢洗完手，从精致的小包内取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细细描绘。
　　
　　另一边的季雪晴认出了这是在会场中坐在她旁边的女人，这个人像是看破了她和王贵的关系，全程盯着他们，眼中是满满的不屑与讥嘲。
　　
　　季雪晴在一楼胡转了会儿，假装迷路上了二楼的卫生间，打算着摸去穆厉庭的1号包厢。
　　
　　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这女人怎么也在二楼了？
　　
　　女人补完口红，上下唇瓣轻轻一抿，“现在有些女孩子，年纪轻轻的可不得了。”只有水声哗哗的卫生间，她的声音非常清晰。
　　
　　没人应话，女人偏过头看向温杳，叫她，“小妹妹。”
　　
　　温杳指间动作一顿，绞着玩的食指迅速分开，她抬起眼，第一眼还没看清女人的脸，就已注意到了另一侧的季雪晴。
　　
　　自从那一次在季家将话都撕破脸皮摊开了说，她和季雪晴很久没见了。前不久季雪晴还在网上闹了那一出，温杳怎么也没想到，她们会突然在拍卖会的卫生间里再次见面。要不怎么总有人说“冤家路窄”呢。
　　
　　“小妹妹，我一看你，就是个单纯好性子的，姐姐跟你说，交朋友一定要多长个心眼。有些人，面上是一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其实，脏得很哪！”女人边说边暗示着睨向季雪晴。
　　
　　季雪晴在女人的轻蔑和温杳轻飘飘的眼神中，瞬间如同被女恶霸欺负了似的，委屈得红了眼眶。
　　
　　女人被她这模样激得更加生气，哼了一声，怒目瞪她。
　　
　　温杳设想过，她和季雪晴再见时，会是怎样的一番撕扯，她必定是扬高头颅，冷冷地和季雪晴对视，告诉她“你的眼泪对我没用”，两人火花四溅噼里啪啦。
　　
　　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眼前这样，从天而降的陌生帅姐姐，像一个女侠般，替她正面迎击季雪晴，而她只用在旁边看好戏就行。
　　
　　这真是……省心又痛快呢！干得漂亮啊，姐姐！
　　
　　温杳站在她俩的战局之外，就差没为那女人鼓掌叫好了。
　　
　　季雪晴在女人的气场眼神中，牙齿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露出个要哭不哭的苦笑。
　　
　　“这位、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呢。”
　　
　　“我不认识你！老娘就是瞧不惯你那sao样，就那个猪一样的，还有老婆孩子的男人，你也吃得下？啧，还真是不挑啊！”
　　
　　她确实不认识季雪晴，只不过最近正巧老公偷吃被她发现，小三也是个年轻女孩儿，所以今天格外生气罢了，一路尾随季雪晴上了二楼卫生间，见着了骂她两句解解恨。
　　
　　“我、我没有！”季雪晴立刻为自己辩解，心里很虚。
　　
　　下一秒，她猛地转头去看温杳，季雪晴绝不能允许自己在温杳面前难堪，这对她而言是最耻辱的事情。
　　
　　听到这，温杳很是吃惊。季雪晴惊慌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会做这种事？
　　
　　季雪晴不是柔弱的小公主，众人捧着的天之骄女么。曾经骨子里这么骄傲，傲得看不起任何人的季雪晴，转眼间已变成了个不认识的人。
　　
　　“麻烦让让，我洗个手。”
　　
　　气氛静默了半晌，温杳不理会她们，径自洗完手，对那女人礼貌笑笑，转身离开了卫生间，将空间留给她们。
　　
　　“喂！等等！你等等！”
　　
　　不多时，季雪晴不再同女人争吵，跑出卫生间往温杳的方向追。
　　
　　温杳好似没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回到了包厢门外，正要推门而入，季雪晴尖着嗓子的声音回荡在廊道里，止住了温杳的动作。
　　
　　“你干什么！”
　　
　　季雪晴看到温杳居然走到了1号包厢，那是穆厉庭的房间啊！她再也控制不住，带着震惊陡然高起的声音，显得刺耳。
　　




55.  第55章   二更

　　这是穆厉庭的地方, 季雪晴上楼就是为了找他的，以前她不懂事不懂得讨好男人。
　　
　　她现在知道，穆厉庭是男人，王贵也是男人, 男人都是一样的。只要放下身段, 软声哄一哄, 一定可以挽回穆厉庭的心的。
　　
　　季雪晴原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再遇到穆厉庭，但刚才听到台上主持人说1号主人居然花了两千万拍下维拉奇手稿时, 她就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这个男人，花了两千万拍下一份普通的草稿纸啊, 除了显示了身份地位，就这几张纸又有什么价值呢？
　　
　　穆厉庭就是一个天生的发光体，让人心神俱往。
　　
　　如果她跟了穆厉庭，那她的生活不但能回到从前，甚至将成为所有女人羡慕的对象！到那时，温杳这个孟家的小姐又算得了什么呢！？
　　
　　季雪晴脚步慌乱，快步行到温杳面前。
　　
　　“你到这来做什么？你走错了吧。”她说。
　　
　　温杳敛眉答：“没有走错，这就是我在的包厢。”
　　
　　“这可是1号, 是穆厉庭的！”季雪晴气急, 你就算是孟家小姐又怎么样？也不能随便进哪！
　　
　　季雪晴不信，她魔怔了, 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将温杳赶离这处之后，她就能进去找穆厉庭。
　　
　　这是她逃离现在这种恶心生活的唯一机会了！穆厉庭对于她就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 她不能放过！
　　
　　“哦，”温杳点头表示她知道了，继续推入内。却被季雪晴一下子握住手腕用力扯开。
　　
　　温杳有些恼了, 心说这人这段时间是不是打击太大，脑子都有毛病了。
　　
　　木门从里面拉开，莫助理出现在门边，他们听到门口的动静时，猜到是温杳回来了，却久久没见她进来，于是穆厉庭吩咐莫助理出门接她。
　　
　　“温小姐，怎么不进去？”莫助理笑着问温杳。
　　
　　温杳无奈地抬起手臂，连带着还握在手腕处，要牵制着她的季雪晴的手。
　　
　　季雪晴左手被她带起，躲避似的迅速松开，掩耳盗铃一般缩回背后。她当然认得穆厉庭身边的莫助理，眼睛一亮。
　　
　　“莫助理，我是雪晴呀，厉庭哥在里面对吗？好巧呢在拍卖会还能遇到，过来跟厉庭哥打个招呼。”与跟温杳说话的声音不同，季雪晴嗓音捏起来，瞬间绵软了几十度。
　　
　　温杳打了个寒颤，“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哎、你，”季雪晴生气说，“莫助理，我刚好心提醒温杳走错房间了，难不成这里是孟家的？”
　　
　　莫助理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解释说：“没错，1号的确是穆总和温小姐的房间。”
　　
　　这回换温杳被他的话吓到，噎了一下。什么叫她和穆厉庭的房间啊，听起来很有歧义好吧！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季雪晴得到莫助理的证实，脑袋咚咚被重锤敲击，只会喃喃重复着无意义的问句。
　　
　　“我不信……”她有些失神。
　　
　　有脚步声缓缓行至门边，温杳透过莫助理的肩膀处往里看，是那人清峻的身影。
　　
　　他瞥了季雪晴一眼，在她惊喜的目光中淡淡移开视线，好像不认识她这人。
　　
　　然后凝在了温杳身上，说：“回来。”
　　
　　他对她说，回来。温杳心里莫名一动，绕过莫助理抬步走进了房里。
　　
　　穆厉庭在她踏入之后，没有半分停顿，立刻说道：“关门。”
　　
　　莫助理应说好，在季雪晴还没回神之际，“砰”的一声，将门在她面前紧紧闭上。
　　
　　这一幕惊得季雪晴失了声，她站在原地足足呆滞了五分钟。
　　
　　大脑一片空白，季雪晴完全弄不清楚五分钟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见到了穆厉庭，可是，穆厉庭和温杳！？传言孟穆两家一向不和，他们怎么走到了一起！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季雪晴蹲在门外，脚下一软靠着墙边蹲下，耳边传来服务员关切的询问声，她答不出话来，只颤抖着身子，泪珠一串串落下。
　　
　　曾经她是众人的焦点，是校园女神，是骄傲的公主，人人都爱她。那时温杳只不过是一个从山村回来的孤女，没有人在意她，就连自己愿意叫她妹妹待她好，都是含着几分施舍的，其实心里觉得有这样一个土气的妹妹，真的太丢人了。
　　
　　可是现在呢？温杳抢走了她的一切，她跟穆厉庭一起参加拍卖会，她变得那么耀眼，可她呢？只能陪在有妻儿的王贵身边，任那个猥琐的男人糟蹋。
　　
　　季雪晴直到今日，还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她就是突然被毁了，而她正一步步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还仍然冥顽不灵。
　　
　　**
　　
　　穆厉庭亲自拎起茶壶，站起身来，弯腰为温杳的杯中满续上。
　　
　　台上拍卖还在继续，越往后的藏品越珍贵，同时也越发昂贵，但穆厉庭没有再加入竞拍。
　　
　　“没有想拍的了？”她问。
　　
　　“嗯。”
　　
　　他抬眸望了一眼台上那华丽的古董瓷器，很快收回低眸细看手中茶杯，手指缓缓摩挲，好似那拍品瓷器还不如手中的茶杯更能勾起他的兴致。
　　
　　“你呢，还有想要的吗？”半晌，穆厉庭问。
　　
　　温杳答说：“唔，世纪权杖吧。”其实也不是她想要，是帮三嫂拍的。
　　
　　穆厉庭显然是听过这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的。他脸上露出一丝赞同。
　　
　　“世纪权杖是吗？很好。”他淡笑道。
　　
　　嗯？什么很好，穆厉庭不会也看上了世纪权杖吧，要是他加入竞争，她哪里还有活路。这人叫价可太狠了。
　　
　　莫助理默，穆总说的很好，大约是觉得温小姐有想要的东西，这很好。但温小姐，似乎不这么想，他观察着两人，为自家穆总的未来忧心不已。
　　
　　拍卖会来到尾声，三件顶级藏品已经拍出了两件，只剩这最后一件的世纪权杖。
　　
　　四名保镖将一米高的长形展台护送推到台中央，展台上摆着一个玻璃柜。
　　
　　柜内水晶台托着一根横放的权杖。
　　
　　权杖黄金杖身，头部形状如一顶“皇冠”，冠周一圈镶嵌满璀璨的钻石，托着顶端一个巨大的红宝石，熠熠生辉。
　　
　　“这是今晚价值最高的一件拍品，来自Y国。是1865年左伦王朝的国王查理三世的权杖，起拍价一千万美元。”
　　
　　这起拍价足以让拍卖场内的大部分人望而却步，接下来就基本上是二楼包厢客人的表演时间。
　　
　　温杳观望情势，还不急着加入竞价，谋定而动。2号的那人今晚除了跟穆厉庭抢维拉奇手稿那次，之后再也没叫过价，温杳有种预感，他就是奔着世纪权杖来的。
　　
　　当达到五千万美元之后，加价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不少人退出了竞拍。
　　
　　“2号，五千五！”
　　
　　温杳露出了个了然的笑容，他们的邻居加入竞拍了。
　　
　　她举起手中的牌子晃了晃，台上主持人抬头看到，“1号，五千六！”
　　
　　“5号，五千七……8号，五千八……2号，六千！”
　　
　　温杳手上不紧不慢地举牌，姿态闲适，她撑着下巴侧目。
　　
　　“怎么？”穆厉庭笑问。
　　
　　“你要跟我抢吗？”温杳慢慢拖着尾音，仿佛带着把小钩子。
　　
　　穆厉庭毫不犹豫顺着她意，摇头缓声道：“给你，我不抢。”
　　
　　她得意的笑出了尖尖牙。
　　
　　而穆厉庭补充了一句，“你想要的，我会帮你抢过来。”
　　
　　温杳不多想他话中深意，只当自己剩下2号这么个竞争对手了，坐直身子严阵以待。
　　
　　时间一分一秒而过，其他竞拍者接连退出，目前只有她、2号和8号还在继续竞价。
　　
　　“2号，八千万美元！”随着主持人稍显激动的声音，8号包厢的拍者静寂了下去。
　　
　　温杳有些犹豫，手中却不停增加筹码，三嫂要的东西，没有拿不下的道理。她心下做出决定，若是三嫂觉得买贵了，她给补上便是。
　　
　　反正这世纪权杖，今天肯定是她们孟家的了！
　　
　　2号那人还在紧咬着不放，温杳眼中举起一团火，撑着桌子倏地站起来，高举起手中的牌子。
　　
　　“需要帮忙吗？”穆厉庭好笑问。
　　
　　“不用！”她撸起手中不存在的袖子，“九千万！”
　　
　　在主持人喊出温杳的数字后，2号停下了竞价，一楼观众看了一出绝世好戏，兴奋地纷纷交头接耳。
　　
　　主持人：“九千万一次！”
　　
　　“看来，世纪权杖是1号穆总的了。”
　　“也不知道2号是哪一位人物啊？”
　　
　　拍卖会场，二楼拍者只以包厢号数指代，一楼看不到二楼中的人，只有主持人知道二楼每一间房中是谁。当二楼的拍者成功拍下藏品时，主持人才会公布姓名。
　　
　　因为1号拍下了维拉奇手稿，众人才得知房内人是穆厉庭。但2号中的人是谁，他们都不知道。
　　
　　主持人：“九千万两次！还有没有哪位要竞价的？”
　　
　　“能跟穆总抗衡的，哪会是普通人？不过这2号今晚是真的惨，眼光和穆总出奇的一致啊，可惜这两样全被穆厉庭拍走咯。”
　　
　　“等、等，你们看，2号加价了！”
　　
　　“九千万第三次——”主持人迅速改口：“九千二，2号！”
　　
　　场上局势再次发上反转，以为权杖稳归自己的温杳，皱了皱鼻子，继续愤愤然举牌。
　　
　　哎呀，她三嫂是要买根棍子回家震慑不乖熊孩子的啊，这2号又是为什么对这世纪权杖如此执着！是他家也有个熊孩子吗！？
　　
　　“1号九千三，2号九千五……1号九千七，2号九千九！”
　　
　　转瞬之间，两人你争我夺谁也不肯让，拍卖价格提升至九千九，这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世纪权杖的预估价格。
　　
　　台下震惊之余，气氛都被带的紧张起来，甚至有人偷偷打赌世纪权杖最终落在哪一家。
　　
　　他们屏住呼吸，等待着世纪权杖破亿的那一刻！
　　
　　“叮咚，”温杳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一声响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用手指解锁，轻轻划开，屏幕通知栏显示一条微信消息。
　　
　　温杳只扫过其中几个字，就一把拿起手机点进去看。
　　
　　将屏幕上的寥寥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温杳惊得张嘴，耳边仿佛听到轰隆隆的雷鸣声。
　　
　　穆厉庭见她顾着看手机，忘了举牌。拿过桌上的价牌，欲要帮她接着竞拍。
　　
　　却在他抬手的须臾，温杳倏然跳过去，几乎是扑下了他的动作。
　　
　　穆厉庭怔愣，与她面面相觑，他有力的小臂被她两手半抱半压地摁在了桌面上。
　　
　　与此同时，主持人宣布：“恭喜2号孟云翳先生以九千九百万美元的价格，拍下查理三世的世纪权杖！”
　　
　　如果能哭得出来，温杳想，她这时肯定是泪流满面。
　　




56.  第56章   一更

　　“2号是孟云翳？”穆厉庭一愣, 问道。
　　
　　温杳无比心塞，“嗯，是他。”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再没有什么一家人互相抬价更凶残的事情了。
　　
　　一分钟前, 孟云翳发来的微信消息中说道：“小姑姑, 我在拍卖会挑了一件十分适合您的礼物。”并附上世纪权杖的图片。
　　
　　温杳淡叹了口气, 回复他：“那拍卖会上是不是还有维拉奇手稿？”
　　
　　“叮咚”的微信消息提示音。
　　
　　孟云翳：是的，您更喜欢手稿？可惜, 早知我就不让1号了。
　　
　　温杳欲哭无泪：2号侄砸，我就是你隔壁的1号啊！
　　
　　那一头孟云翳没再回复, 温杳头顶魔音般3D环绕着的，还是那句“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原来兜兜转转，就他们三个人在这自顾自玩得可开心呢，穆厉庭为了给她买礼物，跟她侄子竞价到了两千万呢！
　　
　　然后她回到家里，三嫂问怎么没拍回权杖，她要告诉三嫂，在她的不懈努力下, 权杖以九千九百万美元的价格, 被咱家孟云翳给拍下啦！
　　
　　后知后觉，这是多么痛的领悟。
　　
　　门被叩响, 温杳料是孟云翳过来了，去给他开门。
　　
　　孟云翳站在门外，依旧是温润有礼, 端方自然。
　　
　　温杳心说他好淡定，想想若是她被孟云擎这样坑了，那是一定会气急败坏, 抄上世纪权杖去揍他的！
　　
　　“小姑姑，”孟云翳含笑点头致意，却在越过她看到站在后面的穆厉庭时，霎时变了脸色。
　　
　　温杳以为他会问拍卖的事，没想到他下一句急声道：“他怎么会在您房里？”
　　
　　？？？
　　什么在她房里，孟云翳怎么也学会莫助理那歧义的形容了？
　　
　　“我跟他一起过来宜城参加拍卖会的呀。”
　　
　　“你要来拍卖会，怎么不跟我说呢？”孟云翳意识到语气不好，将温杳拉到一旁，平缓声音循循说，“我不是跟您说过，不要跟他两个人待在一处。穆厉庭不可信。”
　　
　　穆厉庭并不插入他们姑侄的交谈，听到孟云翳的话，也只是略微挑了挑眉，坐下不疾不徐地喝着茶。
　　
　　莫助理没有他那强大的无视能力，相当尴尬。他很想大声告诉孟先生，他们还在呢，他们能听到的！再说，穆总和温小姐也没有两个人独处，他难道是空气吗！
　　
　　“好啦好啦，下次注意。”温杳敷衍道，果断转换了话题，“进来喝口茶水再走吧。”
　　
　　四人于是围着包厢内的八仙桌坐下，各占一边。
　　
　　温杳左望望，穆厉庭如一座冰山岿然不动，右望望，孟云翳像一块巨石冷硬无比。
　　
　　她拿出包厢主人的姿态，给这三人斟茶倒水。
　　
　　第一个探身给对面的莫助理杯中倒茶，左右两位的视线同时拍打到他身上，硬生生给他盯出了一层薄汗，莫助理满面愁容，不知这茶该喝还是不该喝。
　　
　　原则上穆厉庭是客人，孟云翳是家人，温杳第二个转到左边为穆厉庭续茶水。
　　
　　“呵，我小姑姑凭什么给你倒茶。”孟云翳不满。
　　
　　穆厉庭端起温杳倒的茶，好自在地饮了两口，再也没有放下手中的茶杯。
　　
　　温杳转至右侧，倒完茶，往他前面推了推，“别闹，快喝。”
　　
　　这人怎么一遇到穆厉庭的事，就变了个模样。
　　
　　孟云翳这才没了声音，安安静静喝水。
　　
　　“云翳，你为什么要拍世纪权杖给我啊？”温杳想起问。
　　
　　他理所当然答：“这拍卖会上当然是最有价值的藏品才配得上你。”
　　
　　孟云翳一贯会说话，温杳被他夸得轻飘飘，但很快的，“可是，我是帮三嫂拍的呀。”
　　
　　“三婶想要世纪权杖？”孟云翳意外，随即点头说道，“好的，我让工作人员送过去给她。”
　　
　　“嗯嗯，三嫂知道你帮她拍了世纪权杖，肯定高兴呢。”
　　
　　孟云翳语带抱歉：“本来是想送您的，我下次再到拍卖会帮您拍。”
　　
　　摆摆手，温杳道：“没关系的，我今天也不算一无所获，穆厉庭送我维拉奇手稿了呢。”
　　
　　不经意的一句话，让孟云翳再次变了脸色。
　　
　　“你拍的维拉奇手稿，是给我小姑姑的？”他径直问对面的人。
　　
　　“送她的。”
　　
　　“穆总真是一如既往的大方，送维拉奇手稿，跟当年将维数金奖拱手让人一样容易。”孟云翳神色阴郁，讽刺道，“是了，维数这种东西在你心里，怕是连你穆家一笔生意都比不上。”
　　
　　温杳没见过这样子的孟云翳，她抓住孟云翳话里的几个关键词，十分吃惊。穆厉庭也是学习维数的？还是能拿金奖的水平，是省赛金奖，国赛金奖，还是……厉！？
　　
　　穆厉庭会是厉吗？温杳回忆那几点零零散散的信息，从穆景宸将题本拿给她，到论坛上与厉神的比试，还有题本上那人与厉神的共同点。
　　
　　她不动声色，心里大胆猜想，如果厉神就是题本的主人，那么穆景宸很有可能拿的就是他哥穆厉庭的题本啊！那厉神可不就是穆厉庭么！
　　
　　“云翳，总会有人替我们再将金奖夺回来的。”穆厉庭如是说。
　　
　　孟云翳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喑哑。他“咯噔”将茶杯放下，微闭着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清明。
　　
　　“小姑姑，我们回去了？”
　　“好。”温杳随他起身。
　　
　　他们三人并排下楼时，厅堂还剩着不少人，三三两两在一起交谈，不少人还聊到今晚1号和2号竞拍的精彩，大家伙心跟明镜似的锃亮，都说孟先生和穆总不对付，果然不是假的，指不定今晚他们都知道隔壁房间是谁，才故意抢的。
　　
　　但转眼间就见他们一起走下楼，中间还站着孟家温杳，这组合太奇妙，吸引住了所有人。
　　
　　这一幕无法形容，前不久还在拍卖场上争得头破血流，这会儿唱的又是哪一出？敢情这几个人砸钱玩呢？
　　
　　“跟我同车回临市？”穆厉庭问。
　　
　　温杳刚要开口，孟云翳插声替她回答：“不劳烦穆总了，我送小姑姑回去。”
　　
　　穆厉庭却不让步，“既然是我将温杳从临市接来的，当然要安全送她回家。”
　　
　　“我看，我姑姑跟你在一块，才是最不安全的。”孟云翳冷沉呛道。
　　
　　“呃，我跟云翳回去就好啦。”
　　
　　孟云翳艳红的唇一挑，带出点点得意之色。穆厉庭不置可否。
　　
　　温杳总是说不出穆厉庭和孟云翳相对峙的感觉，不像是仇家，但谁也不让谁，稳重矜贵的孟先生，这时倒多了几分幼稚。
　　
　　孟云翳虽说是她的侄子，但一直是偏照顾者角色的，除去礼仪无可挑剔，并不像晚辈。但只在有穆厉庭出现时，他才会显出这样的“真实烟火气”。
　　
　　这时，江馨怡走过来，停在他们三人面前。
　　
　　她无比自然地问：“厉庭，方便顺道捎我回临市？”
　　
　　孟云翳往旁边挪动一步，提醒温杳站到他身边。与穆厉庭和江馨怡隔开了点距离。
　　
　　他贴近温杳的耳边轻声说：“姑姑，你看吧。”
　　
　　“你怎么来宜城的？”穆厉庭反问道，客气疏离。
　　
　　“我家司机说车子坏了呢，”江馨怡叹说，又重复问一遍，“可以吗？”
　　
　　莫助理站在后首，默默为穆总点香。
　　
　　当着温小姐的面，还有个不怀好意的孟先生。穆总若是同意送江小姐，何况就只有他们两人独处车厢，那就十分暧昧了，跟温小姐彻底没戏。
　　
　　但若是不送，两人到底是老同学，未免显得不近人情。
　　
　　穆厉庭点头，“可以。”
　　
　　孟云翳呵呵一笑，温杳虽知道这是很正常的帮忙，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莫助理？”穆厉庭叫了声。
　　
　　还沉浸在吃瓜乐趣的莫助理瞬间回神，向前一步到他身侧，等候吩咐。
　　
　　“你送江小姐回去。”
　　
　　莫助理应好，腹诽道，看来穆总不打算同车，他在温小姐面前。为证跟江小姐之间的清白同学情，也是很拼了。
　　
　　江馨怡还没在他前一句答应喜悦多久，就被他后一句拉下了云端。
　　
　　愣愣地问：“那你呢？”
　　
　　“我接你到宜城，当然要亲自送你回临市。我和你同车。不介意吧？”他不看江馨怡，将视线侧转向温杳，寒潭般的眼眸染上了柔意。
　　
　　温杳腮红透着粉，抿嘴笑说：“不介意。”
　　
　　孟云翳一言不发，吐槽：穆厉庭你个臭不要脸的狗。
　　
　　江馨怡再一次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胸腔酸酸胀胀反复倒腾，眼底布满了失落的神色。
　　
　　莫助理无奈上前，“江小姐，请跟我来。”
　　
　　角落里，季雪晴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一左一右，穆厉庭和孟云翳这样的天之骄子，竟通通围着她温杳一人打转。
　　
　　“羡慕她？”王贵汗津津的手搭着季雪晴，轻蔑地说，“你就别想了，她是孟家的长辈，四小姐温杳，你能跟她比？”
　　
　　季雪晴终是歪歪斜斜，腰扭着倚在了王贵身上。
　　
　　在卫生间里骂过她的卷发女人，重重冷哼，从他们身边经过。 
　　
　　从宜城回临市的路上，跟出发时气氛完全不同。穆厉庭和孟云翳，分别坐在温杳的左右两侧，就像从中间被划开成两个世界，谁也不搭理谁。
　　
　　晚上八点多，车停在军属大院门口，温杳逃也似的下了车。
　　
　　回到家里时，孟云翳在宜城拍卖会拍下的世纪权杖，就在客厅正中摆放着，红宝石发出神秘的光芒。
　　
　　拍卖品居然比她人还先一步送到了，这效率真是对得起它九千九百万美金的价钱。
　　
　　梁玉华绕着玻璃柜箱打转，端详着横卧在内的世纪权杖。
　　
　　啧声赞叹：“不愧是查理三世在位的国王权杖，果然非凡哪！”
　　
　　留意到门边的温杳，“小妹回来啦，快过来看看你拍的世纪权杖。”
　　
　　温杳被她拉着，解释说：“这可不是我拍的，是云翳帮您买的。”至于那乌龙过程，她也不想多赘述。
　　
　　三嫂按密码，解锁柜箱，探手进去小心翼翼地取出权杖。握在手中上下扫视了几眼，忽的相当飒爽地舞弄起来。
　　
　　温杳看着那在她手上旋转的权杖，璀璨的红宝石画出红色的光圈，好看至极。
　　
　　但她的心悬了又悬，好几次要开口提醒三嫂，见她玩得起劲，将话咽回去。
　　
　　一阵掌声自二楼楼梯转角传来，温杳偏头看去，孟云擎连连鼓掌，竖起大拇指，十分真诚地说道：“好！老妈！您的英姿不减当年啊！”
　　
　　“真的？”梁女士被夸得越发兴奋，将权杖舞得更加威风。
　　
　　温杳睨他，待他走近轻声调侃，“你以为你这样，三嫂就会忘记买世纪权杖的初衷了？”
　　
　　孟云擎掌声不断，冲温杳挤挤眼，“嘘！”
　　




57.  第57章   二更

　　新的一周就是维数省赛。
　　
　　五人队伍集结, 从学校乘大巴车出发，去往市中心的会展中心参加比赛。
　　
　　温杳早上七点到学校门口时，人已经齐了。
　　
　　除了带队的张老师，他们参赛的几个人之外, 还有五十几个穿着雅哲校服, 眼戴墨镜、手拿横幅的学生们, 而且全挑的是身高一米八以上高大壮实的男生！
　　
　　这么多人齐齐整整往校门口一站，连她这正儿八经的选手都有被吓到。
　　
　　“队长, 这是？”她凑近梁深。
　　
　　梁深对温杳已没了偏见，轻描淡写道：“都是去现场给我们加油的。”
　　
　　温杳纳闷, “我们选啦啦队还有性别身高的要求？”
　　
　　“当然有，”梁深说，“这样看上去显得人多场面足，而且他们声音大。”
　　
　　温杳干笑两声，摸摸鼻尖道：“哈、哈，是挺足的，很有气势，很有气势。”
　　
　　随即歪头, 问身后的孟云擎, “云擎，你要跟我去比赛现场吗？”
　　
　　“当然。”
　　
　　孟云擎心说, 他可是背着全家人的期望去给温杳加油打气的，还要从第一现场进行实况转播呢。微信群里全都已经在守着了！
　　
　　张老师见孟云擎还站在原地不动，走过来不解问：“孟云擎同学,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们准备出发了，你回教室上课吧。”
　　
　　孟云擎拍拍自己的肩膀, “老师，我要当啦啦队队长。”
　　
　　“你？”张老师打量着他，一脸不信。
　　
　　“看着！”孟云擎将话一撂，大踏步到那群壮汉男生前。
　　
　　两手闷声拍掌，啦啦队全部肃立。他左手轻轻一抬，他们有序地摇动手中的加油道具，右手轻轻一晃，他们齐声喊：“雅哲出征！寸草不生！”
　　
　　温杳愣了片刻，噗的一声喷笑出声，花枝乱颤笑个不停。实在是画面过于慑人，这帮人确定是去加油的啦啦队，不是去干架的么。
　　
　　孟云擎回头，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还没完。”
　　
　　只见他两手握拳抬起挥了两下，那五十几个身高一米八的体育生，扯着脖子发出震天吼。
　　
　　“姑姑加油！！！”
　　
　　温杳的笑声像被按下□□停住，“你这，排练过的？”
　　
　　“怎么样？”孟云擎还挺自豪，“这些都是我的人。”
　　
　　她嘴角抽搐，“后面这段，大可不必……”
　　
　　“同学们，上车了！选手去前面的小车，啦啦队员去后面的大巴车！”张老师一声喊打断他们，众人纷纷行动。
　　
　　“那我过去了？”
　　
　　“去吧，”孟云擎说。
　　
　　她登上了前一辆小车时，温岭早到了，独自一人窝在最里侧。方文和另一个男生周天坐一起。最后上来的温杳和梁深，比邻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副驾驶座上的张老师说：“大家可以休息会儿闭目养神。”
　　
　　队长梁深开口：“我们先商量最后那个团体赛的顺序。”
　　
　　团体赛队伍的题目是一环连着一环的，前一个人将答案传递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才能继续往下进行，并且中间一旦有一个人出了错，将全军覆没。
　　
　　题目越往后面的环节难度就会越大，并且心理压力也更大。
　　
　　周天知道自己的水平，直接说，“我排第一个都没意见吧？我的建议是，温杳排我后面，然后到方文、温岭，最后是队长。”
　　
　　他跟梁深那三人在维数小班训练的时间很长，更加相信他们。温杳不过来了几周，虽然天赋令人瞠目结舌，但稳不稳定还不好说。
　　
　　方文赞同，“我觉得这样分配可以。”
　　
　　静静坐在角落里，都以为他不会参与讨论，不会发表意见的温岭，却在下一秒投了反对票。
　　
　　“温杳在最后。”
　　
　　不仅是其他人，连温杳都吃惊了，令她更加吃惊的是，梁深沉吟半晌，说出的话竟是，“温杳确实接触维数的时间不长，但是，”他话音一转，“我相信她，同意温岭让她在最后。”
　　
　　温杳没想到梁深会说出相信她这样的话，明明之前那么针对她。
　　
　　周天嘟囔道：“让温杳最后一个，太冒险了吧。”
　　
　　场面变成了2对2，只剩温杳还没发表意见，然而她本人，就是争论的焦点中心。
　　
　　方文温柔地笑着，“温杳，你说呢？你选几就几，我们都听你的。”
　　
　　男生们不愿争论，没多少心眼地点头说好。温杳却细心意识到方文话中的意味。
　　
　　怎么变成让她来选，让她来做主整个队伍的命运了呢？她是应该表现谦逊，去往大多数人认为的，适合她的位置，留在前面简单的环节？还是应该相信自己选后方难度更大的位置？
　　
　　温杳确实很想挑战最后一题，但是，方文让她来选却不一样了，若是解不出来让全队失败了，那就全是她的错！
　　
　　“我倒数第二个吧。”温杳终是选了个相对保守可把握的位置，至此越发对方文这人留多一个心眼。
　　
　　**
　　
　　会展中心人来人往，来自省内各个城市各个学校的参赛队伍汇聚一堂。将近十月份，初秋的临市已微微带着凉意，但这会场内因着焦灼紧张的气氛，竟让温杳感觉到了闷热。
　　
　　她脱去外套时，肩膀上方有人长手一挎，替她拎走了衣服。
　　
　　是刚到的孟云擎，和他身后排队齐整的五十个高大汉子……
　　
　　上午是初赛，每个学校派一个代表进入考场答题。梁深作为队长参加预赛。
　　
　　其他人在会展中心的侧厅等。于是，将梁深送进考场之后，他们在侧厅的小礼堂里，干等了几个小时。
　　
　　方文和周天很快跟其他校队的选手攀谈起来，围坐在一起交流题目。
　　
　　温杳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这里立着柜式空调，在坐满了人的厅内，很是舒爽。
　　
　　温岭和孟云擎分别坐在她左右，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
　　
　　孟云擎不过片刻，就戴上耳机，趴下呼呼大睡。
　　
　　温岭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安静地翻阅。温杳不喜欢在大考前刷题，玩了会儿手机，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温岭说话。
　　
　　“温岭，你看什么书？”
　　“……”
　　“？？”
　　“《默》。”
　　
　　温杳霎时失去了兴趣，颇觉得无聊。最终是在身侧孟云擎的感染下，两手叠在桌子上，埋头几分钟，陷入沉睡。
　　
　　温岭在她趴下入睡以后，指尖稍顿歪头去看温杳，眼睛一眨不眨，很认真地看着。
　　
　　温杳毫无察觉，这一觉就睡到了预赛结束的铃声铛铛作响。
　　
　　她坐直起身子，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正想抬手去捏一捏，披在身上的校服外套顺着她的后背，滑到椅子上。
　　
　　温杳捡起衣服，是孟云擎帮她拿着的校服外套，难道他中途还醒过来，知道要帮她盖上？
　　
　　侧眸，温杳拍醒孟云擎，“起床准备去吃午饭咯。”
　　
　　两分钟后，孟云擎刚睡醒，揉着乱糟糟的额前发，像一只懒懒无害的大猫。
　　
　　温杳转去叫下一个，转向另一边的温岭。
　　
　　温岭端坐看书，除了书页明显翻得更多了之外，姿势与她入睡前居然丝毫未变。
　　
　　在她望过来的同时，温岭合上书起身，“走吧。”
　　
　　“哦，”温杳穿好外套随他起身，边整理衣领边对孟云擎说，“衣服，谢谢你啦。”
　　
　　孟云擎带着惺忪的睡意，反应缓慢，没多想跟上他们。
　　
　　三人到餐厅的时候，梁深已经回来了，张老师、方文和周天围在他身边，询问比赛情况。温杳远远望见梁深自信的神情，就知道预赛很顺利。
　　
　　会展中心为学生们准备的饭菜很简单，他们都不嫌弃，排队去领餐。
　　
　　“想喝什么？”孟云擎问，手指了指餐厅一角的自动贩卖机。
　　
　　“唔，酸奶。”温杳说，伸出两根手指晃晃，补充道，“两瓶。”
　　
　　孟云擎略一点头，转身大步向角落走去，再回来时，一手捏着矿泉水，另一手抓着两瓶酸奶。
　　
　　温杳坐在餐桌边，接过酸奶，分给对面的梁深一瓶，说：“队长上午辛苦，下午我们一起加油。”
　　
　　梁深平时从没喝过这个，但也没拂她的好意，拧开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谢谢，一起加油。”他笑着说，温杳与他对视之间，竟觉得这人微卷上翘的头发，都软塌了不少。
　　
　　吃完午饭，中/央广播开始宣布进入决赛的队伍，毫无悬念的，第一个便是雅哲中学。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为梁深鼓掌。
　　
　　“干得漂亮！”
　　“太棒了梁深！”
　　……
　　
　　骄傲的梁森，硬是被那帮男生说得涨红了脸。
　　
　　他咳了两声说：“我们该去候场了。”
　　
　　确实，赛程安排时间很紧，连午休的时间都没有。
　　
　　但大家现在都很兴奋，孟云擎右手一挥，周边其他学校的学生被这群人突然的“雅哲出征！寸草不生！”吓得身子抖了抖。这个学校的啦啦队好吓人！
　　
　　后台，预赛淘汰了一大半队伍，只剩下20支队伍。每个队伍有五个选手，此时在候场的哗哗也有百号人。
　　
　　20支队伍已经被随机打乱，分成两组上场，温杳他们被分到第二组比赛。主持人现在挨个介绍第一组10支队伍的这些学校队伍上台。
　　
　　几乎全是男生的后台，温杳格外显眼，其他学校的男生都在偷偷瞄她。
　　
　　温岭微不可察地皱眉，挡在她身侧。
　　
　　“梁深，你没事吧？”方文忽然急声道。
　　
　　梁深怎么了？温杳忙去探看站在后头的两人。见到梁深咬住下唇，额头上冒着冷汗，嘴唇煞白，手捂住腹部，靠在方文身上。
　　
　　张老师赶过来和方文扶他，“梁深，你哪里不舒服？”
　　
　　他呻/吟道：“肚子、疼。”
　　
　　“啊？”周天大呼，“那你还能比赛吗？”
　　
　　梁深颤抖着声音，须臾挤出一个字，“能。”
　　
　　他的表情太痛苦，他们都看得出，梁深这个样子，是绝对上不了场的。
　　
　　张老师自然是以他的身体为第一的，当即说道：“别说了，我和方文先带你去医务室。”
　　
　　梁深不肯，虚软着身子勉力挣扎，眼神坚定道：“老师，我还要……上场。”
　　
　　他学了那么多年维数，他夜以继日训练了那么久，他还有几个信任着他的队友，怎么可能就这样，说放弃就放弃！
　　
　　他的手被一双小手合握，温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梁深身边。梁深此时弓身与她一样高，温杳望进他的眼睛，轻声说：“队长，我们等你回来上场。”
　　
　　梁深沉默了片刻，闭上眼睛同意。
　　
　　方文和张老师带走梁深，温杳、温岭和周天三个人留在后台。
　　
　　周天急得快要哭出来，口中不断喃喃：“哎，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这回是凉了，队长这样肯定上不了台的，哎！”
　　
　　谁也没想到会突发这样的状况，比赛不能有替补，都是实名报名的，规定的五人团队赛，少了任何一个人，都没法参加。更何况，梁深还是他们的队长，相当于主心骨了，这下可不是乱套了么。
　　
　　时间变得漫长而难熬，温杳看了几遍手上的表，梁深他们还是没有回来。
　　
　　她面无表情，右手轻轻拧动左手腕骨的表带。温杳不习惯带表，这还是分开时孟云擎帮她戴上的，还是上次模拟考的同一只手表。
　　
　　“你很担心？”温岭问，他的声音清凌凌，很好辨认，在嘈杂的后台也分外清晰。
　　
　　温杳说：“嗯，担心会有遗憾。”
　　
　　“不用担心，梁深会回来。”他语气不带安慰，却奇迹安抚了温杳有些焦躁的心情。
　　
　　一个小时后，台上的第一组比赛渐渐接近尾声。
　　
　　最后，主持人高声宣布：“恭喜来自清市一中的队伍以最快的解题速度，配合默契合作赢得了小组胜利！”
　　
　　台下掌声热烈，温杳回头看门口的方向，梁深他们依然没出现。
　　
　　第一组选手有序退场后，主持人开始介绍第二组的队伍。
　　
　　“让我们掌声欢迎友谊中学的同学们上场！”
　　
　　后台的队伍一支支减少，主持人每喊到一个学校，温杳的心就往上悬了几分，叫到第九个队伍时，就已悬到了嗓子眼。
　　
　　一向从容应考的温杳，从来没有在考前这样心虚和紧张过。
　　
　　“接下来，是我们的最后一个队伍，也是预赛的第一名，雅哲中学！”
　　
　　温杳最后回望门口的方向，空荡荡的，她失望地收回视线。耳边隐约能听见台下，一群人在高呼“雅哲出征，寸草不生”。能想象，孟云擎这时候一定在指挥大家为他们加油，他一定会站在观众席最前方，等她上台。
　　
　　“我们先上台吧，”温杳用手背轻轻印去额头上的薄汗，对另外两人说。
　　
　　三个人不会被允许参加比赛，但他们必须登台。
　　
　　台下观众翘首以盼，最后一支雅哲中学的队伍上台，为首的是这组十支队伍里唯一的一个女生，女生出现在维数比赛上是少有的，她气质极好更加亮眼，有人认出这是在《我和我的学霸朋友》里的温杳！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男生，观众席出现一瞬间的安静，怎么这个队伍只有三个人？
　　
　　主持人微愣后开口：“雅哲中学……”她突然顿住，后台的帘子掀开，两位男生大步跨出，跟上了前的三人！
　　
　　温杳陡然意识到，回头撞上了梁深的视线，鼻间都泛起了酸意，露出最轻松的笑容。他们回来了！
　　
　　周天差点忘记他们还在台上，就要尖叫着跳起来，被梁深按下?璍。
　　
　　他走到温杳面前，两人相视一笑，手肘轻轻一碰。
　　
　　梁深伸手摊开，掌心的队长徽章泛着好看的银光，“温杳，这场比赛就交给你了。”
　　




58.  第58章   省赛

　　温杳低头, 他掌心上的银色徽章静静躺着，等着她拿起。
　　
　　他们这个队伍，几个人杵在台边太久，观众席间不少同学窃窃私语。
　　
　　主持人提醒, “雅哲的队伍, 请站到舞台中间来。”
　　
　　梁深催促她道：“我身体还没恢复, 队长先让给你，快接。”
　　
　　周天以为他们是铁定比不成了的, 这会儿梁深他们能赶上台，就已经感激涕零。
　　
　　而站在一边的方文推推眼镜, 一言不发。
　　
　　温杳沉默半晌，拿起队长徽章，分量不轻，责任更是沉甸甸的。
　　
　　在左胸前别上，郑重说：“好，我答应你。”
　　
　　“团体赛，我跟你换个位置。”
　　“好。”
　　
　　来自十个学校的校队坐到位置上，准备完毕。舞台上一共摆放了十列, 每一列有五张桌椅, 一个队伍按答题顺序前后坐一列。
　　
　　“比赛正式开始，现在, 请每队的第一位选手进行答题。”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宣布结束，每个队伍的第一名同学迅速点开电脑屏幕上的题本，争分夺秒地答题。
　　
　　温杳坐在他们这列的最后一个位置上, 等他们前面答完题，将答案传递过来。
　　
　　桌子的三面都有隔板遮挡，诺大的舞台上, 她置身于一个小小的空间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但前方的挡板上架着摄像头，将台上五十位参赛者的实况都投放在后面巨大的屏幕上，全场观众都通过屏幕来监督他们答题，温杳不能回头看屏幕。
　　
　　桌上摆放着电脑，但是还不能开机做题，按照规则，要等她前面的梁深开始做题，她才能开机。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温杳现在特别感谢孟云擎在她进后台前给她手表，这样至少还能看看时间，知道过了多久。
　　
　　观众席突然传来一阵小规模的欢呼声，大概是某个队伍的第一位同学率先答完题了，但不是周天，因为没听到他们那五十几个汉子的声音。温杳听着外面的动静猜测。
　　
　　接下来，三次其他学校的欢呼加油声响起之后，温杳终于听到他们学校男模啦啦队响亮又中二的口号声。嗯，轮到第二个方文答题了。
　　
　　她低头扫了一眼时间，从第一声欢呼判断，到现在他们大概落后了10分钟，是可以赶得上的差距。
　　
　　温杳铺开桌面上的草稿纸，动笔记录听来的讯息，计算每个队伍进程的概率，借此找找做题的感觉。
　　
　　“雅哲出征，寸草不生！”他们连着喊了三遍。
　　
　　看来是轮到温岭了，温杳低眸，根据测算他们至少被两个队伍领先，只有获得金奖才能全队进入国赛，所以他们现在情况并不乐观。
　　
　　孟云擎在观众席坐不住，站到舞台场边。
　　
　　场边地上还放着一个电视大小的屏幕，他不拘地蹲在那盯着眼前。
　　
　　台上坐着五十个选手，所以画面一次只切换四个人，切了十几次画面上才出现温杳的脸，孟云擎用上了此生最大的耐心在数。
　　
　　“就不能定在这？其他那些个我不看。”他抓过啦啦队里其中一个人来问。
　　
　　那人弱弱答：“擎哥，这样不行。”
　　
　　孟云擎眉毛一挑。随即不满问：“那他们凭什么让温杳坐后面等。”她发了快半小时呆了，什么都不能做就干等肯定难受啊。
　　
　　“擎哥，坐最后的都是这个。”那人比了个大拇指。
　　
　　孟云擎点头，明白了。温杳是最厉害的，可不得压轴么，这比赛的破规矩真是烦人。
　　
　　温杳闭目养神，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动动耳朵，熟悉的口号声，轮到梁深做题了，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她可以开机。
　　
　　与此同时，雅哲的男模啦啦队内，有一个人从开始就一直举着手机拍摄视频。
　　
　　“喂，你干嘛呢？”旁边人见他只重复两个动作，拍视频和低头发送，好奇问。
　　
　　“有个朋友想看现场。”他往回收了收手机，略微躲闪。
　　
　　他这样反而引起身边人的注意，挪开视线不看他，然后趁他不注意时，偷瞄他的手机屏幕。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发给宸少，穆景宸！？
　　
　　好家伙，他们可是擎哥的人！他们的队伍里出现了一个叛徒！
　　
　　另一头，穆景宸早买通了孟云擎那个啦啦队里的人，让他给现场直播温杳的比赛。
　　
　　穆景宸收到最新的视频，迫不及待地点开重头看到尾。
　　
　　搞什么？怎么只给温杳这个角落里几秒钟的画面，一闪就没了，现在就连电视综艺上都会怼着观众席里漂亮姐姐的脸拍了，你全放这些男的抓耳挠腮做题的丑样，谁爱看？这比赛谁负责的，他非得去把温杳视角的全过程视频买来不可。
　　
　　穆景宸愤愤不平，截了一段十几秒的小视频发到朋友圈。
　　“给大家看看，连小仙女都不给镜头，过分！”
　　
　　他显然已经完全忘记，彼时在博雅杯比赛之前，他转发温杳口齿不清诵读英语的小视频，配文嘲讽说“给大家说个笑话，这女的要参加博雅杯英语比赛”——但是，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他朋友圈那群无聊人士更是记得清清楚楚，两次视频女主分明是同一个人。
　　
　　“宸少，这女的有点眼熟昂。”
　　“她不参加英语比赛，改参加数学比赛了？”
　　……
　　
　　穆景宸蹙起眉头。
　　“什么这女的，叫姐！”
　　“人是学霸，多参加几个比赛怎么了。”
　　……
　　这跟他之前的态度口吻完全大变样，穆景宸也丝毫不觉得脸疼。
　　
　　回复到最后一条时，穆景宸恍然发现，这条评论不是他哥么。
　　穆厉庭说的是：把原视频发给我。
　　
　　穆景宸没多想，以为他哥只是退居二线依旧心系维数，关注比赛罢了。将视频全私发给了穆厉庭。
　　
　　穆厉庭将现场视频以倍速看完，深深地拢起了眉，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果然，他没看错。
　　
　　不多时，手机铃声响起，显示的名字是孟云翳。
　　
　　他接起，电话那头孟云翳直接问：“看省赛了？”
　　
　　“嗯，”穆厉庭带着微不可闻的叹息，“第一个就错了。”
　　
　　是的，雅哲的队伍，周天运算过程中因为粗心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的答案是错的。
　　
　　团队比赛环环相扣，错一环环环错，全盘皆输。他们五个人的答案是前后传递的，前一个人的答案是后一个人的必要条件，亦是一部分关键题干。
　　
　　周天出了错，后面的方文、温岭和梁深，都顺着他的答案继续出错，整个队伍完全跑偏了，温杳不知道前面的题目，她拿着一个错误的条件题干，又怎么算得出正确的答案呢？
　　
　　孟云翳在家庭群里看到孟云擎上传的视频，发现问题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给穆厉庭拨电话。
　　
　　他曾经就是这样的，在维数上遇到难题时只想到找穆厉庭探讨，十年前的习惯，到现在都改不掉。
　　
　　“那小姑姑就没可能赢了。”孟云翳近乎自言自语说道。
　　
　　穆厉庭顿了顿，“能赢，是她的话就能赢。”他声音清越。
　　
　　孟云翳却因他口吻中的信任不爽了，穆厉庭严谨至极，又哪里说过这种毫无逻辑依据的结论？可越是这样，越显得过分亲密了些。
　　
　　“是我的小姑姑，当然能赢。”他哼声。
　　
　　连现场蹲在小屏幕前的孟云擎都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梁深的答案，是不是跟明远队伍的不一样？”
　　
　　因为温岭答题速度极快，他们这个队伍追赶上来了，现在和明远中学都是同时进行到第四个人答题。往后的三题，难度越来越大，其他队伍，全卡在了第三人。
　　
　　“对啊擎哥，是不大一样。”男生蹲在孟云擎身边，脸都要贴屏幕上了。
　　
　　“哪个是对的？”孟云擎看他们纸上一道道的跟虫子似的，整不明白索性直接问。
　　
　　啦啦队男生告诉他，“放心擎哥，我们肯定是对的。”
　　
　　这话被跟他们坐在同一片区域的明远啦啦队学生听到，这还得了。
　　
　　冲他们大声反驳道：“我们明远的才是正确答案！”
　　
　　“雅哲是对的。”
　　“明远是对的。”
　　……
　　
　　眼见着要闹起来，孟云擎眼睛一眯，倏然站起身。
　　
　　温杳电脑打开之后，就可以读题，题目缺少一个重要的题干，缺的部分正是梁深的答案。现在只等他的答案扫描过来，她就可以答题了。
　　
　　她压了压指骨，调整呼吸进入状态，忽然听见耳边炸开两群人的呐喊声。
　　
　　“明远明远，永夺第一！”
　　“雅哲出征，寸草不生！”
　　
　　他们像在较量什么，一声比一声高，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这帮家伙怎么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温杳好笑地摇摇头，拿起桌面上选手专用的耳塞。
　　
　　台下孟云擎在他戴上耳塞的那一刻，换了手势指挥，那五十几人的啦啦队会意。
　　“姑姑加油！”
　　
　　温杳微侧着头，面前的电脑上自动扫描出梁深刚算好的答案，她冲着台下的方向，好整以暇地点头示意，随即戴上了耳塞。
　　
　　一旦进入答题后，温杳便心无旁骛，她不知道的是，除了台下的孟云擎，还有不在场穆厉庭和孟云翳等人，都为她悬起了心。
　　
　　最后一题难度非常大，温杳计算速度极快，看得台下观众花了眼，由于比赛只看最终的结果，所以温杳并没有详细写出所有步骤，三小跳一大跨地飞奔，现场没人跟得上她的思路。
　　
　　好在梁深也为她争取了不少时间，隔壁明远中学的最后一个人现在才开始。而这时，温杳都快收尾了。
　　
　　她即将算出答案……
　　
　　孟云擎紧盯着她光洁的额头，直到她抬起了头，唇边露出轻松的笑意。她做出来了！
　　
　　可是，不对。
　　
　　比拼的是速度，温杳原本不打算再检查，直接输入电脑提交。可就在她移动鼠标，点击提交答案的那一刻，手指停住不动了，她脑海中闪过一道光亮，似乎有哪里不对。
　　
　　迅速用心算将过程重复一遍，并没有问题。温杳沉吟，难道是她多疑了？罢了，等不了她再犹豫了，必须得赶紧交答案。
　　




59.  第59章   省赛夺冠

　　温杳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既然意识到可能会出错, 那这样的答案交上去，可能根本就没有意义。她平复心绪，决定再演算一遍。
　　
　　此时明远中学的最后一位同学尚未找到解题思路，急得额上冒出汗珠, 不过片刻之间, 又有两个队伍将答案传递了末尾。
　　
　　他们要追上来了！
　　
　　比赛仿佛从现在, 才开始正式进入白热化。
　　
　　前面完成任务的队友不少都忍不住抬起头回望大屏幕中的赛况，这并不算违规。
　　
　　周天于是眼睁睁看着温杳算出答案, 都在电脑上填入准备要提交了，却在犹豫几秒后, 手指移上键盘，将答案一点一点，全部删除。
　　
　　他瞪大眼珠子，她怎么都算出来了还拖拖拉拉的？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慢上一分，队伍的胜算就减一分吗！若不是此时还在台上，他气得要骂人了。
　　
　　梁深对于温杳的做法，先是不解, 但很快平静下来寻找原因, 他相信她绝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的。
　　
　　这一仔细观察温杳和隔壁明远中学的页面，便发现了令他心惊的事情, 他们的题干数字是不同的，难道在他这里算错了？
　　
　　梁深立刻回过身子，伏在桌面上检查运算过程, 这样来回两遍后，他确定他的答案并没有问题，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明远那边算错了，而另一种坏可能是，在他前面的温岭、方文，甚至在周天那里，整道都做错了！
　　
　　温杳的犹豫必定是因为她发现题目出了错，这样极大的概率是第二种可能了，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这场比赛败局已定。
　　
　　梁深的心里落空了一大块，他的胃部还在隐隐作痛。没想到他人赶上了比赛，但还是要输。
　　
　　温杳凭着长年刷题的感觉，发现了这道题目的不对劲之处，她猜到或许在她前面的哪个人算错了，环环相扣的团体赛，有一人出错就一定要全军覆没吗？她今天还就偏不信了。
　　
　　眼下，若果出错的是她前面的梁深，那还容易些，但是万一这题从一开始周天就错了。这样难度就大了！
　　
　　她只能以极大的运算量倒推逆算出上一个人的题目，再顺算出答案，最后得到她这道题的正确题干，才能计算出最终答案。
　　
　　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温杳拼尽全力去进入那个环绕着数字密码的世界，让自己的脑子刨除掉所有的杂念，敲击出一串串难懂的维数语言。
　　
　　不是梁深，不是温岭，不是方文……找到了，是周天，他仅是犯了个粗心的小错，导致后面步步都是错。
　　
　　她豁然开朗，从周天的题目开始往后做。与此同时，明远最后一个学生已经找到了解题方法。他只需要做出这一题，但温杳相当于要做五道题！
　　
　　速度啊速度，温杳仿佛是将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却疯狂滋长出藤蔓，牢牢地攀住崖边不放手，为队伍搏个一线生机。
　　
　　周天在最后那几分钟，整个人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失了魂似的呆若木鸡。他能进到省赛自然也是有本事的，冷静下来之后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于是匆匆忙忙重算，才知道居然从他开始就出了错，他刚才第一时间还责怪温杳，却怎么也没想是他连累了大家。
　　
　　如果温杳直接提交答案，他们现在已经出局，可是就算她发现了，真的还能扭转战局吗？
　　
　　周天懊丧无比，然后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温杳的身上。尽管他知道，这太难了。
　　
　　画面正好切换到明远那学生，梁深他们见他脸上露出个得意的笑容，然后低头在键盘上打字输入，就知道他算出来了，温杳的画面没在屏幕中出现，但一定来不及了吧。可惜，还是败了。
　　
　　周天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黯然，如同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恭喜雅哲中学的队伍，获得这场小组赛的第一名！”
　　
　　主持人话音落下，现场诡异地静默了两秒，随即被巨大的声浪掀翻。
　　
　　周天身子微微颤抖，他不可置信地猛然睁开双眼，他们第一名？
　　
　　梁深回头看后面的座位，被挡板阻挡了视线，他看不到温杳。
　　
　　下一秒，温杳从那后头缓缓站起，低眉敛眸与坐着的梁深相视一眼，呼了口气。
　　
　　“我们赢了。”她说。
　　
　　温杳在明远队伍的前一秒提交答案，赢下了小组赛。
　　
　　孟云擎带领的那男模啦啦队，呐喊声震耳欲聋。其他几个队友一下子全跑到了温杳这来，围在她的座位旁。
　　
　　周天位置离她最远，却是第一个冲到温杳面前的。他一个大男生，此时竟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温杳好笑，“太激动了吧？还没结束呢。”从口袋掏出一包餐巾纸递给他。
　　
　　周天将眼泪一抹，说：“我知道是我算错了，对不起！温杳，要不是有你在，我们输定了。”
　　
　　方文拍拍他，梁深在一旁说：“没事，我们不怪你。”
　　
　　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主持人将清市一中的队伍请到舞台中央。
　　
　　是的，比赛还没结束。他们只是得了小组赛的第一，还要与另一组的第一名再比，胜了才能得到省赛的金奖，有资格全队进入国赛的训练营。
　　
　　按照比赛规则，两队的队长要代表全队进行解题，一道题决出胜负。
　　
　　清市一中的队长是个叫易连的冷脸男生，而雅哲中学的队长，正是上场后才接过徽章的温杳。
　　
　　“你好，”温杳对她的对手眯着眼笑，打招呼。
　　
　　易连略一颔首，没再理她，径直坐到座位上。
　　
　　鼓了鼓下唇，真不友好呢，温杳腹诽对手一句，转身坐下。全场的目光都放在这两人身上。
　　
　　决胜题的难度非常对得起它的名头，题目在大屏幕中显示出来，在场各队的选手只看一眼，全都紧紧皱起了眉头，毫无思绪。
　　
　　就连梁深和温岭，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思路。
　　
　　而当穆厉庭的手机响起，收到穆景宸发来的现场视频。他只将题目很短暂地看看，就知道这题绝对难不倒温杳。
　　
　　队长个人赛，诺大的舞台上只余下温杳和易连两人，显得空荡荡，他们隔得极远。穆厉庭看了会儿视频中那满脸肃色的少女，她孤零零战斗的画面，竟让他心里漫上一丝不忍。
　　
　　拨开钢笔的笔帽，随手拿过一张纸低头演算，这就当是陪陪现场那个小姑娘，他想。
　　
　　温杳作下辅助线，只用了几分钟的功夫，感觉打通了第一道门。
　　
　　穆厉庭的思路做法跟她完全一致，两人就像交流过似的，他渐渐与现场的她同步。
　　
　　像是在并肩而行，温杳却不知道她身边站着个人陪她。她作下第二条辅助线，绕了一道又一道。
　　
　　像是在走迷宫，稍有不慎就失去了方向，穆厉庭却像带着地图在行走，相当轻松地解开了第二道锁。
　　
　　温杳作下第三条辅助线，到这一步难度越大了，虚虚实实的真让人分辨不清。
　　
　　分明都是些唬人的玩意儿，稍微用点心定能看穿。穆厉庭从容地避开所有无用的条件，第三道门终于敞开了。
　　
　　温杳呼了口气，心跟着放轻快了些，但很快凝神。
　　
　　越到最后关头，你越是半点都不能松懈。穆厉庭笔尖划过纸张，如同将一柄利刃击碎最后一道关卡。
　　
　　温杳抿直的唇线微微翘起，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笔，按下桌面上的响铃，率先解出了这道题目。
　　
　　与她几乎是同时的，另一边的穆厉庭的纸张上，展现出的是与现场的温杳一模一样的答案，他们不在同一处空间，却跟通电流似的滋滋作响，在思路上达到了惊人的默契。
　　
　　“赢了！赢了！”周天跳起来大喊。
　　
　　其他人虽然没有他这样激动，但那脸上的喜色早已满溢。
　　
　　温杳的对手易连，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依然是面无表情的冷脸。
　　
　　“恭喜，你赢了。”他说出了今天对她的第一句话。
　　
　　主持人宣布：“那么这一次维拉奇数学竞赛的金奖得主是，雅哲中学校队！他们将全队进入国赛！现在有请他们全员上台领奖！”
　　
　　易连下台后，只剩温杳一人站在舞台上，在主持人宣布完毕之后，她的队友们走上台来，与她共享荣耀。
　　
　　她只站在原地不动，梁深走过来了，他还有些病态的脸色，都掩饰不住他的傲然。
　　
　　温岭也踱着步子向她走来，他似乎少有像现在这样，仿佛从自己的世界走出来了，走来她身边了。
　　
　　他们并排站在一起，主持人捧着奖杯递出。
　　
　　“去吧，队长。”梁深轻声提醒道。
　　
　　温杳眼底浮光闪动，向前迈出一步，接过奖杯高举起。全场掌声雷动。
　　
　　惊心动魄的一天省赛结束了。返程路上，车上只听周天在那嘴巴不停的，将温杳夸上了天。
　　
　　温杳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她在决赛上实在耗费太多精力，脑中一根弦已绷到了极致，此时大脑仍处于兴奋状态，但身体却十分疲惫。
　　
　　车子摇摇晃晃中，慢慢松懈下来。歪歪斜斜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但还强打着精神询问梁深：“你身体没事吧？”
　　
　　“对啊对啊，”周天凑过来，“你今天怎么突然拉肚子，吃坏东西了？”
　　
　　“没事，我肠胃一直就不好，已经吃过药不疼了。”梁深简单地带过。
　　
　　但方文却轻飘飘的，恍若不经意地说道：“梁深，你好像不能喝酸奶吧？”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车内陷入了沉默。
　　
　　比赛之前，温杳特地让孟云擎买了两瓶酸奶，给一瓶梁深，很随意的一件事，庆祝他预赛成功。但方文现在提起，却显得她像是别有用心的。
　　
　　温杳一下就清醒了，腾地坐直身子
　　
　　梁深一愣，接上话解释道：“我没什么不能喝的，不然当时也不会喝了。”
　　
　　“这样啊，算了，那就不说这个了，”方文忽的转移开话题，像开玩笑说道，“温杳队长，还忘了恭喜你，今天大出风头呢。”
　　
　　语气没半点毛病，方文的脸上依旧笑容和煦，连眼角边的笑纹都那么柔和。但温杳品出了他话里的不对味来。
　　




60.  第60章   面基

　　多无意的一件事, 经他这么一提，倒像是温杳刻意害梁深，就为了让自己能在比赛上位当队长。

　　温杳眼眸婉转，随即开玩笑似的拍了拍梁深。

　　不紧不慢地说道：“可不是嘛梁深, 多亏得你喝了, 不然我都没有这个出风头的机会呢。”

　　梁深哈哈一笑, 毫不在意的，“那你下回直说, 我把队长让给你就是了，拉肚子很难受的。”

　　“哟, ”温杳故作诧异瞪圆眼，“你早说呀，一瓶酸奶也得五块钱呢，这年头下毒成本过高。”

　　温岭原本转头看着车窗外，从方文的话出口之后，抱着手臂回过头。

　　静静地看着他们，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温杳。

　　梁深：“你们姓温的都好歹毒哇！”

　　车内五个人的队伍, 大概只有周天是毫无察觉的, 只见梁深和温杳两人说得有趣，没甚心机地狂笑出声。

　　就这样笑闹过后, 冲淡了方文最初带来的“阴谋论”尴尬气氛。

　　温杳才真心地跟梁深说：“抱歉，我不知道你……”

　　话还没说完，被他不耐烦打断, “哎哎，别！关你什么事，再说可就矫情了。”

　　温杳抿嘴笑, “好，不说了。”

　　**

　　全省的维数竞赛结束以后，金奖的队伍整队晋级国赛，而进入决赛的20支队伍中，由组委会决定，选出五名同样进入国赛的训练营。

　　这其中，温杳在那名单上看到了她在省赛上对手的名字，清市一中的易连。

　　有趣的是，这次的国赛训练营跟以往大有不同。华国参加国际赛的头两届，照片讯息在全网都难寻，可这次的国赛，居然要全程进行拍摄，赛制亦是十分的迷。

　　从踏进训练营的那一刻起，即开启了国赛，通过层层比拼选拔，每一轮都有淘汰，到最后组成五人国队出道……不对，是代表参加维数国际赛。

　　在最后成绩最好的C位选手，获得国赛金奖，同时成为队长。

　　而训练营中的训练和选拔日常，都是以直播的形式，在大众的监督下进行的。

　　可见这次华国维数协会为了普及推广维数，也是很拼了，又或者是今年专家组中有哪位在追某档选秀综艺，于是想出了这么个主意，要打造出《学霸创造营》《青春维数密码》之类的。

　　当华国维数的官方微博上公布出这次比赛的赛制，并且贴出各省进入训练营的名单时，这样枯燥的通知文件形式，让人提不起任何兴趣，没有在网络上掀起任何波澜。

　　只有维数论坛上，轰轰烈烈地讨论了一波各校的人选，完全忽略了国赛赛制。

　　论坛里原本就潜着这次比赛的选手，大家对各省省赛的难度分析过后，B省团体赛以绝对实力拿到了变/态之最的称号。

　　有人发帖称：“要我说，真正的变/态之最是B省金奖那一队的队长。”

　　这说法勾起了众人强烈的好奇心，当他们搜寻到当日比赛视频时，心里词穷得只剩下一句“卧槽”。

　　于是在底下纷纷回帖。

　　[这这这？吃惊使我口不择言。]
　　[差距太大，我暴哭。]
　　[我看了十几遍还是看不懂，她到底怎么算出来的，而且第一个人就错了啊！她逆推四轮，再重算五题，速度还是最快的！？]
　　[哈哈哈，第一次见到有人打破了团体赛少一环则全军覆没的定律，她是BUG吗！]

　　[这个小姐姐我见过啊，不是前段时间很火的温杳么？]
　　[我有预感，我们华国维数国队历史上第一个女队长要出现了。]
　　[emmmm我印象中国队连女生都没有过吧，还队长？训练营人才济济，先看她能撑过几轮吧。]
　　[就是，先别吹太早，他们队这题错得很明显啊，一眼就能看出有问题，逆推出来根本不难。]

　　温杳看到帖子时，已经筑起了千层高楼。

　　说法无非是两种，但不看好她的那些回复下方，必会有一人毒舌地为她说话。正是长暮的脑残粉林路深深。

　　“最烦你这种杠精，还一眼就看出，那全场的选手都是傻子呗。”
　　“圆柱和圆锥的关系可整明白了？那麻烦宁可圆润地滚吧。”
　　“女生不能当队长？维拉奇他老人家都去世一百年了，居然还能听到这种话！”

　　林路深深……温杳心里又无可避免地产生联想，出现一个的名字。

　　想到这，更令她在意的是，拍卖会上穆厉庭和孟云翳的对话。厉到底是谁？他现在不在线。

　　长暮：厉神，有道题想问你。

　　穆厉庭确实很少登录论坛了，可自从知道长暮就是温杳之后，渐渐养成了每天上来看看的习惯。

　　厉：你说。

　　他的回复距离她问出问题已经隔了好几个小时。

　　于是在两人交流完题目之后，温杳计上心头，顺势主动提起这事。

　　长暮：你不常上线，不方便交流，可以加你微信吗？

　　温杳打完这句话，忍不住咬紧下唇，略微紧张起来。加了微信，就能知道他是谁了，他会同意吗？他真的是穆厉庭吗？

　　这样等了五分钟，厉没有回复，温杳等得焦急，又难免失望，以为他这是无声的拒绝。

　　厉：可以。
　　他发来他的微信账号，温杳欣喜地“呀”叫出声。

　　忙不迭拿出手机，认认真真地敲下他的账号，反反复复对照了几遍，备注写什么呢？

　　维数论坛来的？不行太生疏了。我是长暮？嗯，就这样。

　　刚想点下确认添加，忽的停顿住了动作。加得太快，会不会显得她太迫不及待了？还是再等五分钟吧。

　　于是，温杳双手捧着手机，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等待着它从55分到56分，57、58、59……十点整！五分钟了，她开开心心添加了好友。

　　厉却没有通过，没看到？要不要上论坛发私信去提醒他？不行，再等等。她将两脚竖放上椅子，抱膝盯着手机屏幕，01、02……五分钟后，对方通过了好友了！

　　那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好呢？温杳食指卷起一绺头发，搅呀搅呀。发了个干巴巴的“你好”，然后去翻他的朋友圈。

　　却失望地一无所获，厉除了转发过几条经济新闻，朋友圈干净得很。

　　厉：题目发给我看看。

　　发什么题目啊！你是我老师吗？都加微信好友了，就不能聊点别的？温杳微恼，却不知自己这烦躁的小情绪从何而来。她显然是忘了，是她先提出要加人家微信问问题的。

　　温杳心里有了主意，她从包里翻出穆景宸给的小红本，随便翻开一页，这道题小红本主人写了满满的解题思路。

　　她拍下给厉发送过去，偷偷地试探。如果他是小红本的主人，那肯定能认出自己的字迹吧。

　　穆厉庭确实认出来了，这是他以前的题本，只是连他都不知道，题本怎么会在温杳那里。

　　这道题目对温杳来说，不可能有难度。她今晚表现得有些奇怪，先是说要加微信，然后是发来这样的题，穆厉庭瞬间就意识到，她猜到了他的身份。

　　他先不着急回答，而是给穆景宸打电话。

　　“哥？”穆景宸声音疑惑，他哥很少会主动打电话找他。

　　穆厉庭缓声道：“景宸，帮我去书房找一样东西。”

　　“什么？”
　　“我的维数题本。”

　　“题题题本？哥，你不是很多年不做维数了吗？怎怎么……”穆景宸吓得语无伦次。

　　“突然想看看。”穆厉庭讽问，“怎么，找不到了？”

　　穆景宸沉默半晌，眼一闭答道：“对，搞丢了！”

　　“丢了？”他的声音喜怒不辨，穆景宸整颗心端得颤颤巍巍。

　　穆厉庭又问：“确定是丢了，不是你拿去送人了？”

　　他这一说，穆景宸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必定是他哥发现了来责问他呢。

　　“对不起哥！温杳要参加维数比赛，我替你借给她了。”穆景宸直接坦白道，随即低声嘟囔，“我这不是借花献佛嘛。”

　　穆厉庭听得清楚，“替我？我怎么不知道。”

　　他的声音沉沉，不怒自威。穆景宸怕极，“那我改天，去找温杳要回来？”

　　却不料穆厉庭说：“罢了，借就借了，没有下次。”

　　穆景宸就差对他指天发誓，“绝对没有下次！”

　　“嗯，”穆厉庭挂断电话之前，不经意地轻描淡写道，“下个月给你涨生活费，莫助理会打给你。”

　　直到电话挂下，穆景宸还愣愣的，半是高兴半是迷惑。他哥说的涨钱，那少说也得是一百万起步吧。可他不是做错事了吗，怎么还得奖励了？

　　除了穆景宸，另一边等了许久没有回复的温杳，仿佛有一百只小爪子在挠心，痒得很。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她腾地握住手机躺倒在床上，快要迷迷糊糊睡去之际，手机叮咚作响。温杳眼眸子一瞪，瞬间清醒过来。

　　厉：这道题我不会。

　　啊？厉神说他不会做？这不是闹呢嘛，温杳点开图片看，一分钟后扶额，她怎么随手挑了这么一道入门级的题目。可是，他怎么可能不会呢！

　　猜来猜去的，可烦人，却又有些隐秘的欢喜。

　　厉：不如，我们当面探讨？

　　躺在床上的温杳惊坐而起，捧着手机将一个字一个字做了阅读理解，念了好几遍。厉神这是要约她见面的意思吗？现在是怎样，网友面基？

　　不对，他怎么就确定，他们在同一个城市呢。

　　温杳敲敲删删几番，终于发出一行字问：“你在哪里呢？”

　　厉：明天我在这里，你可以过来找我。

　　多直截了当，温杳心扑通扑通，她只是想问他是不是在临市。这人却一句话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下一秒，厉发来地图定位。

　　温杳呼吸慢了慢，这不是穆氏集团的总部吗！？

　　**

　　次日放学后，温杳让栗子帮她请假，没有去维数小班。

　　她径直回到十九班，李响等人见到她，全都是两眼泪汪汪。

　　“杳杳你可回来了。”
　　“维数比赛我们看了，超级棒啊！”
　　“你走之后，都没人让我们抄作业，不对，辅导我们写作业了，日子太苦了。”

　　温杳同他们聊了几句，便叫孟云擎到了一边。

　　“你今晚自己回家，我不跟你走哦。”

　　孟云擎问：“你去哪？”

　　“有一道维数题，额，比较难。约了个朋友出去讨论做题。”温杳回答。

　　天知道是什么样的维数题，同时难倒了曾经的维数国际赛金奖厉神，和新出炉的B省金奖暮神呢。

　　孟云擎狐疑道：“什么题，要约在外面讨论的？”

　　“就，很难很难。”温杳脸一红，恼了，“哎呀，反正你晚点自己回吧，就这样。”

　　她说完，转身匆匆离开。

　　孟云擎在她后头扬声说道：“让家里司机送你过去。”

　　温杳边跑边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

　　孟云擎眼睛一眯，迅速从微信好友列表里拉出一个人，啪嗒啪嗒发信息。

　　[哥，速回！我怀疑小姑姑在外面有狗了！]

　　不到一分钟，孟云翳一通电话回拨过来。
　　“怎么回事？”

　　孟云擎将这事前后一说，越发觉得不对劲。

　　“小姑姑认识学维数的都是校队那些人，她跟谁约在外面？这个问题很严重！对了！”他想起一件事，“她有一次连晚饭都不吃，躲在房间里跟她们论坛里一个人做题。”

　　孟云翳语气一沉，“维数论坛？”

　　“对，好像是叫这个。”

　　“我知道是谁了。”

　　他直接将电话摁掉，完全不顾电话这头孟云擎大呼小叫着：“喂喂？谁！你先说再挂啊！”

　　孟云翳眼神幽暗，将这些天的事一串连，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穆厉庭想做什么，他现在还不能猜透，但他绝不会让他接近姑姑。

　　不知道自家两个侄子的心思，温杳背上书包，搭乘地铁然后步行抵达穆氏集团总部的大门口。

　　她步子轻快，一路上想东想西，以至于没有察觉到，门口来来往往，西装革履的人们冲她投来的异样目光。

　　温杳一身雅哲中学校服，背着巨大的书包，站在穆氏集团门口，格外的显眼。

　　她给厉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到了，随即推门进入，走到前台。

　　前台的接待穿着西装短裙制服，她挂着职业微笑，“小妹妹，你来找谁？”

　　手机微微震了下，温杳低头看了眼，厉回复让她在前厅等等。

　　“姐姐，我朋友让我来找他，他现在下来接我。”

　　她乖乖巧巧地笑着，让前台小姐多了几分真心的笑意。猜她可能是来找哥哥或者爸爸的。

　　“你坐在那边的沙发上等吧，不要乱跑哦。”

　　“好，”温杳点头。

　　前台小姐见这个女孩子听话坐在沙发上等，收回视线继续工作。

　　不多会儿，前台的大理石桌面再次被轻轻扣响，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同于刚才那个安静漂亮的女学生，她妆容精致，身着C家最新款的高定衣裙。

　　前台小姐几乎是立刻地就认出这人是江家的大小姐江馨怡。

　　“江小姐，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江馨怡打量了她一眼，直说来意：“我要上去找厉庭。”

　　前台小姐知道了，这位又是没预约直接来找他们穆总。他们两位据说是老同学了，可是莫助理曾经交待过，江小姐来了也是一样要走程序。

　　于是公事公办说：“我这就为您打电话询问莫助理。”

　　江馨怡面上微冷，一秒便恢复良好的仪态，她大方笑笑说：“那麻烦了，你问吧。”

　　温杳靠坐在沙发上，等了几分钟有些无聊，耳边听到一道熟悉地女声。

　　她跪趴在沙发上，侧过头望了一眼。那个站在前台的女人，不是江馨怡吗？她是来找穆厉庭的？

　　正寻思间，电梯门缓缓打开。

　　前台小姐拿起话筒，还没拨通内线，就倏然愣住了。怎么这次，穆总亲自下来接江小姐了？




61.  第61章   他的聚会

　　前台小姐最懂得察言观色, 暗暗思忖道，连穆总都亲自下楼相迎，怕是江小姐身份要从老同学变成穆氏未来夫人了？

　　江馨怡当然也看到了穆厉庭，他出电梯之后, 径直朝这边走来。虽是面上不显, 心里欢喜得不得了, 她来穆氏找他这么多次，哪里受到过这等待遇。

　　穆厉庭长腿迈着步子到前台边, 瞥见江馨怡后，微微点头, 随即不再看她。

　　“刚才还有没有人来？”他问。

　　前台愣愣盯着他不开口，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他问的是谁。

　　穆厉庭有些不悦，“就是个小姑娘，学生模样。”

　　她这才反应过来，胸中升腾起一股子难以置信。那个乖乖的漂亮女孩，居然是来找穆总的？

　　“穆总，那位小姐在沙发那边。”前台侧低着头说。

　　穆厉庭转身将视线在前厅逡巡一周, 果然在沙发处露出的半个小脑袋, 气息平和了几分，向她走过去。

　　小脑袋的主人温杳此时正探出头悄摸摸地观望。很快她高兴地发现穆厉庭略过身边的江馨怡, 向自己的方向走来，他立在沙发靠背后，微弯下腰与她对视。

　　温杳攀着沙发背, 扬起下巴问：“你来接我的？”
　　穆厉庭答：“接你。”

　　温杳眸子一亮，继而迟疑问道：“那你是来接温杳，还是长暮？”

　　他冷峻的脸上都浮动着笑意, 终于清晰地告诉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既是温杳，也是长暮。”

　　温杳得到了确定，心底里的石头彻底落下，莞尔一笑十分动人。

　　“果然是你。”她说。
　　“过来。”

　　温杳应说好，爬下沙发拎着大书包起身跟他走。穆厉庭却伸手后不动，冲她手中的书包扬了扬眉。

　　往时只要有孟云擎在，温杳就从没碰过这重重的书包。她很习惯地抱着书包递过去，递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孟云擎和穆厉庭不一样啊，没道理让穆厉庭也这么照顾她，于是手不再往前，倏然停住。

　　穆厉庭反倒是直接拎过她的书包，提在手上掂了掂。

　　“还挺沉，”他垂眸看了一眼温杳的纤细小身板，说，“走吧。”

　　两人路过前台处时，那前台的行政小姐姐双眼瞪得跟铜铃一般大，全然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温杳也来了，”江馨怡神色复杂。

　　温杳好奇问：“馨怡姐，你来是有公事忙呀？”

　　江馨怡点头，视线落在穆景宸身上，“厉庭，我们不是说好今晚吃饭的？”

　　咦？他们两人今晚原来是有约的吗！轮到温杳倍感讪讪然了。

　　“有说过？”穆厉庭皱眉，似是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江馨怡面上一僵，无奈解释道：“张斌他们说晚上聚聚，还说你答应出席了。”

　　穆厉庭这才露出了然的神色，说他记得这事。

　　“你一会儿还有事？”温杳探头问。

　　“没事，我先带你上去做题，”穆厉庭摇头，转而对江馨怡却说，“我还有事，迟些过去找你们。”

　　他还是这样，半点面子不给，对温杳就是没事，对她就是有事，孰轻孰重将分量摆得明明白白。他们这帮人的聚会，竟没有帮温杳辅导做题重要？

　　江馨怡将汹涌的酸意压下，勉强笑笑，“厉庭，我人都过来了，你就跟我一同去吧。”

　　温杳听完他们对话以后，也觉得自己来得不巧。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她昨晚随手拍的那道题目，哪有什么好讲的，不过是她为了套出他的身份罢了。

　　于是摆摆手，无所谓说，“我回家了，改天再找你讨论题目。”

　　“改天？那就明天，这么难的题目，拖久了不好。”穆厉庭唇边勾起一抹弧度，语带深意。

　　温杳面上飘红，怎么他一句话之间，就约了明天见面？

　　“还有这样的难题，将你们俩都困住了？”江馨怡插声入两人的谈话。

　　“呃，很难。”
　　温杳这样告诉她，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她跟穆厉庭之间，在外人面前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一般，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温杳，你晚饭一定要回家吃吗？”穆厉庭话题一转，侧眸笑问。

　　温杳愣愣回答：“不一定。”

　　“家里有门禁？”他接着问，毫无相关似的问题。

　　摇头，她老实说：“没有，不过太晚三嫂会担心的。”

　　“好，你跟我一起过去吃顿饭，晚上十点前送你回家。”穆厉庭像是意识到自己无意带上了命令口吻，补充一句，“可以吗？”

　　呀！这事儿怎么三言两语之间，变成穆厉庭要约她去吃饭了？

　　她弱弱问：“这不是你们同学聚会吗？”

　　“对，”穆厉庭理所当然的，“人多，热闹。”

　　江馨怡咬着牙挤出笑容，“是啊温杳，没关系的。”

　　直到上车，温杳还迷迷糊糊的，可见身边的穆厉庭闭目养神，端得神神在在，又觉着同他赴宴是件再自然平常不过的事情。

　　到了吃饭的地儿，江馨怡的车正好与他们同时抵达。

　　三人进入，江馨怡的目光划过穆厉庭手里提着的硕大书包，跟他周身的气质极其不相符。她不由得瞄了一眼，再一眼。

　　只要他跟温杳出现在同一画面里，他的改变可太多了，多到让认识了许多年，却连他的笑容都见不着几回的江馨怡，感到心惊。

　　温柔这样的字眼，怎么会出现在杀伐果决的穆总身上呢，可江馨怡此刻却从他的动作他的神色他的眼神里，全都瞧得真切。

　　电梯升到顶楼，最里侧的豪华包间，吃饭、KTV、桌球等娱乐活动一应俱全。服务员为他们推开包间大门，引他们入内。

　　里面的觥筹交错的华贵喧闹气息扑面而来。他们的到来使得席间出现一瞬诡异的寂静。这个组合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在场的多是江馨怡和穆厉庭曾经的同学，同时也都是临市云上顶尖的权贵，自然一眼认出了穆厉庭身边的女孩子是孟家的长辈小姑姑。

　　穆厉庭左边站着江馨怡，传闻他们亲密无间，但熟悉两人的都知道，穆厉庭根本没那意思，你看他们中间隔开的距离，都能穿过一个人了。

　　但他与右边的温杳呢，堪堪维持着一拳的距离，同行进入时隐隐衣袖互相擦过，穆厉庭手里还帮人提着书包！？是个人都能看出这两人的暧昧。

　　众人暗道，这么多年了，穆厉庭和孟云翳将商场撕扯出战场的血腥气，针锋相对拼得你死我活的，转眼间，穆厉庭居然对孟云翳的小姑姑下手了？

　　暂且不论这小姑姑虚岁才成年，他的行径简直禽兽。就说他要是将小姑姑拐跑了，孟云翳以后还得叫他一声姑父。这招简直的狠厉毒辣一招制敌并且十万分的狗，狗极了！

　　开席的东道主张斌无奈冒出头打破寂静，他站起来迎向他们三人。

　　“厉庭、馨怡，你们终于来了，”像是忽然瞧见他身边的温杳，故作惊讶道，“哟！这不是孟家温姑姑吗？快来快来，别客气哈。”

　　其他人回过神，全站了起来。 

　　“穆总快请上席吧，就等你了。”
　　“姑姑这是刚放学？你也来了！”
　　“姑姑您好！”

　　其他人不像张斌对待穆厉庭那样随意，并且见到温杳，为难地不知道是像对待了高中生小妹妹亲切友好，还是应该如同对长辈那样的尊敬，一声声喊得十分别扭。

　　温杳汗颜，摆手说：“叫我温杳就好了。”

　　听她这样说，那些人这才松了口气，表情自然了许多。

　　世家豪门也有高低之分，而穆厉庭显然是那个至高的位子。大圆桌上空出了正席的位置，和侧边的空位。

　　这本来是留给穆厉庭和江馨怡的。这可怎么落座，众人面面相觑。

　　江馨怡交际手腕厉害，以往出现都是焦点，今天一来就被冷落，手悄然攥紧而后松开。论身份她不如穆厉庭，论辈分她不如温杳。正席上首的两个位置，当然轮不到她。

　　她忍了忍，在靠门边的空位坐下。

　　穆厉庭带着温杳到最里侧，拉开正席主位的椅子，无比自然地摆了个手势，让她坐下。然后在她侧边坐下。

　　于是，温杳跑到别人聚会上蹭饭不说，还平白坐上了C位。

　　其他人纷纷侧目，相当的愕然。这是怎样的一出，以往只要是出现在席间，那个位子就必定是为穆总留的。

　　今天他将主位让给孟家温杳，然后自己坐在主陪的位子上，意思是他只是来为温杳作陪的？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温杳在穆厉庭心里的地位不言而喻。若是以后，孟家和穆家站在同一阵线上了，那简直是可怕啊。

　　“厉庭，今天怎么带姑姑过来了？这算是带家属？”张斌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口吻很是八卦。

　　在场的就他跟穆厉庭最熟，问话无所顾忌。

　　温杳被他的话吓得一呛，咳了几声说：“我就是凑个热闹哈。”

　　穆厉庭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杳杳是我朋友。”

　　张斌两手一摊，无辜道：“我只说你怎么带个小妹妹过来了，你们想的是哪种家属了？”

　　红霞晕上了温杳的脸颊，低头专心吃东西不说话。

　　温杳小时候是吃过苦挨过饿的，对待食物一向是近乎虔诚。她细嚼慢咽，安安静静地吃得认真。这整张桌上大概只有温杳一个人，是真正来吃饭的。并且是每一道精致的菜肴，都仔仔细细尝了一遍。

　　这样的聚会大家都不谈感情，俨然成了个名利场的酒局，全是些套话。

　　穆厉庭端着高脚酒杯轻轻旋着，也没见他喝几口。遇上搭话奉承的，他也不过偶尔敷衍两句，垂眸淡淡看着杯中酒，深红的液体映在他的眼中，像是血色的漩涡，无端地让人害怕。

　　只在侧首将视线凝在身边的温杳时，才透着些烟火人气。他放下酒杯，为她布菜。

　　温杳顿住，吞下口中的食物，眨眼看他。

　　“吃吧，”他说，眼底带着醉人的笑意。

　　吃完饭以后，有人提出到小包间内打牌。这是他们惯常的饭后娱乐项目了。

　　穆厉庭蹙眉，不想温杳参与这些。还想跟她说带她离开呢，却对上了女孩跃跃欲试的眼神。

　　“想玩？”

　　“嗯嗯！”温杳狂点头，她不怎么会打牌，但对一切数字游戏都感兴趣。

　　穆厉庭微不可闻叹了口气，“去玩吧，我陪你。”




62.  第62章   打牌

　　“我来跟你们打, ”张斌爽快地提出加入。
　　
　　他们三人坐下以后，还差一个人，围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没人敢入局。
　　
　　江馨怡站在边上, 她胸口闷得慌, 唇角惯性勾起面具微笑, 眼中却失了神。
　　
　　张斌见她这样，心中骤然一痛, 但面上仍是纨绔的浪荡模样。
　　
　　他夹着烟的手指掸了掸，带着鼻音说：“馨怡, 坐下跟我们打牌呗。”
　　
　　江馨怡于是补上空位落了座，身着旗袍的女郎为他们几人发牌。她不看牌，呆坐着。
　　
　　穆厉庭皱眉，“掐了。”这话是对抽烟的张斌说的。
　　
　　张斌调侃道：“差点忘了，姑姑还在这呢。”伸手摁掉香烟，他似乎是觉得这个称呼很有趣，全场就他一口一个“小姑姑”。
　　
　　第一局温杳还不熟悉规则，输得十分难看。
　　
　　接连几局, 她尝试了好几种最极致最凄惨的输法, 输得一个子儿都不剩的那种！
　　
　　围观群众哗然，看来温杳说她不会打, 是真不会，半点谦虚的成分都没有啊。她是怎么做到，无论抓到一副好牌还是臭牌, 都能输得这么花样百出的？
　　
　　有人失意，自然就有人得意。江馨怡从坐下后，直到此刻, 面上才露出了光彩。
　　
　　她笑着安慰温杳说：“没事的，别难过，多打几局就好了。”
　　
　　温杳捻牌，偏头对她说：“我没事啊，挺好玩的。”
　　
　　张斌憋着笑：“小姑姑您玩得开心就好，我这是想放水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温杳温和无害地笑笑，说：“你该怎么还是怎么来，不用给我放水。”
　　
　　“我倒是想放，但你的牌技太妙，我是泄洪都救不回来啊。”张斌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
　　
　　“那就都不放，你现在别放，一会儿我也不会放的。”温杳认真说。
　　
　　“温杳，你的意思是，你不会让张斌是吗？”江馨怡好笑地嘲道，“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穆厉庭不置一词，他太了解温杳了。就像她曾经给他出的题目，乍一眼看下去简单无比，没有一点杀伤力，可是结果，连他都被绕进了她设的陷阱里。
　　
　　果不其然，从下一局开始，发生了巨大的反转，打得张斌和江馨怡措手不及。
　　
　　温杳前面输得有多难看，从这局开始就赢得有多漂亮。并且俨然成了个打牌高手，仿佛看透了场上每个人手中的牌面。
　　
　　“哇，小姑姑，你太狡猾了吧！前面都是装的？”张斌哇哇叫出声，扮猪吃老虎可还行？
　　
　　“没装啊，我确实是不怎么会……”
　　
　　她两指捏起一张牌，毫不犹豫打出。须臾之间，又赢下一局。
　　
　　张斌不甘心，“怎么可能，连输几局就能获得神奇的牌技了？”
　　
　　“她前面的输，是在算。”穆厉庭替她说出了未完的话。
　　
　　“是这样没错，”温杳眯眼笑得像只小狐狸，“前面的输都是在试牌，记牌不难，只要根据场上的变化计算概率，赢起来不难。”
　　
　　“什么？我跟你玩牌，你跟我做概率论？”张斌仰天高呼，悲愤道，“跟学霸打牌我太难了！”
　　
　　可是，不对啊，温杳会算牌，穆厉庭肯定也会。两强相遇，没有生出刀光剑影，却只让温杳一人占尽了风头。
　　
　　张斌狐疑地看向穆厉庭，见他看也不看桌面上的牌，从容地出了一张又一张，然后跟在他之后的温杳赢得更轻松了！
　　
　　很好，他这是十分低调地为温杳铺路呢吧，放水放得不动声色，输得心甘情愿。
　　
　　“没什么意思，”当连输十局后，张斌撑着下巴说道，“不如我们打麻将吧。”
　　
　　江馨怡相当赞同，她就在刚刚的牌局里，好像又生起了在跟温杳录节目时，被她支配的恐惧。
　　
　　只是在录《我和我的学霸朋友》的时候，江馨怡是纯粹佩服这个年纪不大，但内心强大且聪明非常的女孩子。而如今，连她自己都不可遏制地对温杳产生了很多道不明白的复杂情绪。
　　
　　可她的骄傲强压着这情绪，不允许她露出丑陋的嫉妒。
　　
　　“可以啊，”打麻将温杳也很感兴趣，她说，“不过，我——”
　　
　　话还未说完，张斌马上给她接上，“你不怎么会，是吧？小姑姑，您可憋说了。”
　　
　　温杳挠了挠额角，道：“确实是不会，但可以学嘛。”
　　
　　穆厉庭轻笑了声，“没关系，我教你。”
　　
　　于是四人转战麻将牌桌。穆厉庭边打出牌边给她说规则，温杳记性好，没两局就领悟了。
　　
　　待她适应了规则，渐入佳境以后，穆厉庭问：“还是用概率？”随手给她喂了一张牌。
　　
　　温杳恍若无人般，坦然吃下。她思索片刻，说：“用递归运算法则，可以吗？”
　　
　　穆厉庭略一点头，“也行，贪心算法会吗？”继续从容扔出一张她需要的牌。
　　
　　温杳高高兴兴吃牌，回答他说：“建立起数学模型，然后把问题分解，得到局部结构的最优解。你说的是这个贪心算法么？”
　　
　　“嗯，你可以试试，很好用。”穆厉庭提醒她说，再次旁若无人地随手喂一张她需要的牌。
　　
　　这回当温杳无比自然地吃牌时，张斌再也忍不住，被这两人这一来一往的，气得差点要掀桌起义。
　　
　　“喂！二位，这桌上还有两人呐，别当我们不存在啊！我们在打麻将，你们俩在讲课？”张斌越说越生动，最后长叹道，“别人融不进你俩的世界也就罢了，但是兄弟！你能不能别护得这么明显啊！”
　　
　　这一个喂牌喂得淡定，一个吃牌吃得欢快。怎么，他们两当这是餐厅呢！？
　　
　　“你没帮？”穆厉庭轻描淡写地睨了他一眼。
　　
　　张斌瞬间卡住了话头，他确实是悄摸摸帮江馨怡，可是他哪有穆厉庭做得嚣张啊。
　　
　　一场四人麻将，成了两两分组对抗。尝试着用贪心算法的温杳，在穆厉庭非常明显地帮助下，成为了全场最大的赢家。
　　
　　晚上九点刚过，穆厉庭立刻收住。
　　
　　“就到这，我送杳杳回去。”
　　
　　“这么早啊，”张斌意犹未尽说，“再玩两局。”
　　
　　“下次吧，”温杳随着穆厉庭起身。
　　穆厉庭简单粗暴说，“给钱。”
　　
　　张斌抱怨，“你们两联合坑我和馨怡呢。”十分痛快地掏出一张卡给温杳。
　　
　　温杳不知道他们打得这么大，犹豫着没收下，张斌往她手里一塞，“我们都是这么玩的，没事，当是我孝敬小姑姑的。”
　　
　　“输就输了，你倒是会圆。”穆厉庭毫不客气讥道。
　　
　　江馨怡当着面给她转账，叮的一声，温杳手机上显示收入了末尾一长串零的数字。
　　
　　包间室内有些热，温杳进来之后就脱掉了外套，十月份的夜里已有了寒意，这样出门稍不注意就得感冒。
　　
　　穆厉庭拎起外套，原地不动看着她穿好，从她上方探手到脖颈处，很自然地给温杳整了整衣领，然后提起书包，带她离开包间。
　　
　　张斌望着背影，目送他们离开后陷入沉思。穆厉庭可能对他的弟弟穆景宸，都没有过这样的耐心吧。他们两人有时话也不多，气氛却异常相谐，一举一动都透着默契，仿佛这些动作重复了千百遍。
　　
　　这样的相处，又哪里还能插入任何一个人？张斌点起烟，烟雾缭绕中回头深深地看着江馨怡，她此刻隐在暗处，以为没有人在看自己，满眼的黯然再也压制不住。
　　
　　温杳今天玩得痛快，在车上还不停跟穆厉庭说着。
　　
　　他话不多，但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回一句，绝不会敷衍。
　　
　　“你准备要去训练营了？”穆厉庭想起便问。
　　
　　“啊，对，”温杳说，“过两天就出发了，后面都待在京市直到国赛结束了。”
　　
　　“嗯，”穆厉庭点头，他薄唇轻抿，“你忙自己的，明天不用过来。”
　　
　　温杳记起他下午说要约明天见的，这是约不成了。可其实他们哪里需要约着见面说题的呢，倒像是，找个借口……约会？她想到，觉得车内空气都灼热起来，烧得慌。
　　
　　按下车窗，说：“好，下次吧。”
　　
　　“先欠着，”穆厉庭道。
　　
　　车速很快，寒风呼啸着卷进车里，将温杳的头发都舞弄得凌乱。
　　
　　穆厉庭眉间拧起，“将窗户关了，别冻着。”
　　
　　温杳关上窗户，看了会儿车窗外飞速闪过的光怪陆离。在安静的气氛中，她开口问出心中旋绕已久的问题，“你是厉神，那翼神是谁呢？”
　　
　　“是孟云翳。”穆厉庭没有隐瞒道。
　　
　　温杳早有猜疑，此刻轻松得到确切答案，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心中没有惊讶，只反复涌现这“果然”这两个字。
　　
　　穆厉庭以为她会问，没料想温杳说的却是，“你们比赛时的照片网上都搜不到了诶，当时觉得好可惜，就想见见华国得了国际金奖的这第一支队伍的风采呢。”
　　
　　“都让人删了，”穆厉庭解释，默了一瞬然后说，“你不问？”
　　
　　“不问，”温杳摇头，“等你们告诉我。”
　　
　　他们之间有故事，有怨愤有不平有遗憾，或许还有过惺惺相惜、并肩作战。但这是他们的故事，他们原来就想尘封的故事，不主动说，她便不会去问。
　　
　　通知下来以后，温杳他们几人得抓紧时间收拾行李，出发前往京市的维数训练营了。
　　
　　为这事，家庭群里展开了一番激烈的讨论。
　　




63.  第63章   家庭会议

　　家族群里对温杳去京市训练营召开了孟家第一届网络家庭会议。

　　晚上八点。

　　孟山泽：人齐了？

　　孟云翳：到。
　　孟云擎：到。
　　……
　　梁玉华：山荣让我帮他请个假, 他今晚有一场重要的国事接待。
　　林岚：没事，那剩下就齐了，开始吧。

　　大哥孟山泽主持这场会议，发了一段语音, 声音威严, 恍若在孟氏主持董事会议般。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 是为了商量小妹去京市参加维数训练营的事，大家先发表一下意见。”

　　卫容率先回复, 语气忧虑，“都高三了还参加这个比赛, 会不会影响高考？”

　　温杳安慰说：“没事的爸爸，我可以兼顾得过来。”

　　孟云言适时发言：“而且小姑姑只要进入国赛最后一轮，就可以直接保送我们学校了。”作为临大的教授，孟云言在这个问题上最有发言权。

　　曲雅雯：“太棒了宝贝！”
　　梁玉华：“小妹你肯定没问题的，我们全家都是你坚实的后盾。”

　　温杳坐在房间看手机，梁玉华在楼下客厅。她看到这瞬间失笑，孟家何止是坚实的后盾，简直比千年古城墙还坚固。

　　孟山泽总结：“小妹要参加维数国赛训练营, 我们全家都以她为荣！这个我完全支持, 杳杳你放心尽管去做，需要什么跟我们说。大家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二嫂黎慧发语音说：“小妹来京市要住在训练营里吗？我觉得还是像上回那样住自己家吧。”

　　“我听说训练营里都是男生, 就只有两个女生，另外一个还住酒店去了。小姑姑住在训练营不方便吧？”周书遥认识维数协会里负责组织的人员，早早去打听了消息。

　　“那当然不行！都是一帮臭男生, 住训练营肯定不方便。”

　　孟云枝腿伤还没好透，如今正在家里休息，听说温杳要来京市了, 一连高兴好几天。家族群里家长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她好不容易才插上话。

　　孟云枝说：“哎呀，你们一人发一串语音我都听不过来，大伯，我申请改成视频会议。”

　　“最近公司里员工们都用叮叮开会。”孟云翳建议道。

　　孟云擎略微不耐，“还要下载太麻烦，直接微信多人视频。”

　　接下来，各小家捣鼓了十分钟，总算全家同框出现在视频中，由于人数太多，同一家的就共有一个屏幕。

　　家人们同时出现在屏幕内，忘了会议初衷，家长们光是扯家常就是半个小时。

　　这边。

　　孟云泽声如洪钟，“山进，我们好久不见了，看你脸色很不错啊。”
　　孟山进朗声大笑，“大哥，听你这声音就知道你身体好。”

　　另一边。

　　黎慧羡慕说：“大嫂、三弟妹，你们怎么保养的，皮肤这么紧致，连根白头发都没有。哎，我就不行了。”

　　梁玉华乐开了花，嘴上道：“瞎说，二嫂你看着就跟二十年前认识你的时候差不多，哪里老了？”

　　林岚端庄地微微笑说：“梵诗这个会所做得不错，听说最近要到京市去开分部，你到时候也去试试。”

　　还有许久未见的温杳和卫容曲雅雯夫妇。

　　曲雅雯满脸心疼，“杳杳，最近在临市过得怎么样？学习很辛苦吧，我看你都瘦了。”

　　卫容被她挤出屏幕，堂堂影帝可怜兮兮地攀着个角落，“雅雯，你让我看看。”

　　温杳笑容乖巧，招招小手表示看到他了，“爸爸。”

　　听到他们的对话，林岚和梁玉华深有体会，加入曲雅雯的阵营说道温杳。

　　“是啊，太辛苦了，我前段时间还让家里阿姨天天给你炖补品，这孩子怎么就突然不肯喝了呢。”林岚絮絮叨叨，但丝毫不会让人感觉厌烦。

　　殊不知听到这话的孟云擎身子抖了抖，回忆起他替温杳喝下补品的那个夜晚。恨不得扑到屏幕前跪求大伯娘可别再折腾他了。

　　但他根本碰不着屏幕，因为已经被梁女士牢牢霸占。

　　无奈只好将平板留给梁玉华，拿手机上楼敲门进了温杳的房间，蹲在她房间的沙发上，手机连上独开一个屏幕。

　　“可不是？有一次晚上还不吃饭，一回家就躲在房间里做题，哪能不瘦呢？”梁玉华抱怨道。

　　“这怎么行？”
　　“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啊小妹。”
　　“小姑姑，你别熬坏身体了。”

　　因着梁玉华和林岚的“告状”，屏幕中众位家人“矛头”一致对着温杳，七嘴八舌地教育起来。

　　就连坐在爸爸孟云言腿上的肉肉，都在屏幕下方探出了个小脑袋加入阵营。

　　胖乎乎的脸上摆出严肃的神色，看着十分讨喜。奶声奶气说：“姑奶奶不乖，连肉肉都知道要好好吃饭，不然不能玩玩具。”

　　温杳左一句哄晚辈，右一句安抚长辈，脑袋突突地变大。

　　偷偷移出屏幕外，冲着正闲适仰躺在沙发上的孟云擎，使了个求救的眼色。

　　她两手交握点着做拜托姿势，撇了撇嘴，可怜兮兮的模样。

　　孟云擎被她逗乐，唇角大幅度勾起，却抿了抿嘴压下，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但微微挑起的大眼中，深棕瞳孔闪烁，看好戏的笑意再怎么也藏不住。

　　温杳皱皱鼻子，无声地哼他。回到屏幕前继续接受“批评教育”，但她很快得到了解救。姗姗来迟的孟云枝，撑着伤腿下楼凑到黎慧的屏幕中。

　　她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热情地跟屏幕里的温杳打招呼，“小姑姑想我了吗？就说好了呗，这回来京市还住我家。”

　　就这一句话，家人们停下了唠叨，总算回归正题。

　　然后，卫容和曲雅雯拦路杀出，异口同声，“回来家里吧杳杳。”

　　黎慧不满了，“还是住我们这好，上次杳杳来京市都住惯了，她认床。”

　　曲雅雯咬牙，想道，就住了不到半个月，怎么就习惯了？再说她都回临市这么久了，还能认得那张床？

　　温杳犹豫道：“可是，我们全天都要训练，太远了不方便吧？”

　　屏幕里家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是啊，白天晚上都要训练，温杳要这么来来回回地跑，可招他们心疼。

　　“其实我住训练营也可以的，再不然，跟另一个女生一起住酒店？”

　　“不行，”林岚反对说，“训练这么辛苦，吃住用度必须要好。孟家又不是没这条件。”

　　孟云翳和煦道：“不如给小姑姑在训练营附近买个学区房？”

　　“不错，我赞同。”
　　“这个主意好！”

　　孟云翳的意见得到了最多人的认同。孟云枝刚开始还有些不开心，但一想温杳人都在京市了，想见面还不简单，于是痛快投了赞成票。

　　唯有温杳这个当事人懵了，怎么突然就要买房子了。

　　孟山泽临结束时吩咐，“云翳陪你小姑姑过去，亲自帮她挑一处。”

　　孟云翳一向是家里长辈们决策的执行者，恭敬地应好。

　　家庭会议结束，后面大哥他们还要继续聊，温杳几个小的插不进话，纷纷退出群聊。

　　温杳懒懒地将身体放松弛，仰靠在椅子上。
　　“啊，好累！”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大哥会因为她的事还让全家都聚在网上，弄了个家庭会议。不过，这别开生面的形式倒是很有趣，每个人都乐在其中。这一大家子呀。

　　温杳开完会轻松了，歪着头玩手机，跟穆厉庭聊天。

　　他在微信上问她，今晚怎么没做论坛上的题目，因为这，她一连守了多日的擂主位置，被林路深深取而代之了。

　　温杳语气兴奋地告诉他，自己在家里开会。

　　“开会？”

　　穆厉庭有无数的会议要开，现场的视频的、同城的跨国的，各种各样的形式，这在他生活中就是跟吃饭睡觉一样日常。

　　他十分不解，为什么温杳这个小姑娘，提起开会这种枯燥的事都能这样开心。

　　“对啊！就是我们的家庭会啦。”

　　她绘声绘色地为穆厉庭描述了这一场神奇的孟家家庭会议，因为孟云擎还在她房间，温杳没有发语音，而是打字发给他，她有满心的话想分享，打出了一段段的小作文，描绘得十分生动。

　　穆厉庭做事一向讲究效率，喜欢单刀直入直截了当。今晚，他花了整整十分钟，等着对面的温杳的回复，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闭上眼都能想象到她眉飞色舞的灵动美好模样。

　　太鲜活了。他如同一潭平静死水的生活，循规蹈矩重复着，如同机器运作不停歇，但因着她的出现，搅动得不平静，整个世界亮了起来，熠熠生辉。

　　温杳：……后来，他们就决定要在训练营旁边买个房子，所以我到时候就不住宿了，唔，当个走读生哈哈。

　　将最后一行字打完，温杳笑意还未收起，眉眼弯弯闪耀着明媚的光亮。点击发送以后，回过神来看到他们的对话框满屏的都是她的自言自语，嘚吧嘚吧说个不停。

　　哑然，她是不是太吵了，也不知道穆厉庭会不会嫌烦呢。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输入中，温杳等着。他发来了一段语音。

　　温杳悄悄回头，瞄了一眼沙发上的孟云擎，他此时没再翘着腿躺下，而是盘腿坐着低头在敲字，没注意到她这边。

　　她将耳朵凑近屏幕，猫着腰听。

　　“这是我听过的最特别的会议，有可能的话，很想参与其中。他说。

　　穆厉庭的音色在微信中跟平时听他说话有轻微的区别，有些人总说，在微信里听到自己的声音觉得好难听。可是温杳觉得，他的声音格外的勾人，低沉的嗓音震得鼓膜痒痒的，直钻进人心里去。

　　温杳呼了口气，捏了捏耳根处，指腹间感受到了热度。

　　甩甩脑袋，她没有再回复，转移注意力到坐在沙发上还在打字的孟云擎身上。

　　“你在打游戏？”她奇怪问。

　　孟云擎居然认真得都没听到她说话，眼睛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动作不停。

　　温杳干脆起身，走到他身后，趴在沙发后背，从他颈侧伸头去看。

　　没想到孟云擎原来也在跟人聊微信，温杳忙礼貌移开视线不看。刚刚的匆匆一瞥，只看到对话框上显示的是爸爸。

　　等孟云擎打完最后一句发出，抬起头。

　　温杳正巧削完苹果，给他递过去。随口问：“跟三哥聊天呐？”

　　“昂，”孟云擎接过，咬下一口咔嚓咔嚓嚼着，吞下口中的果肉后，接着说，“我爸在大家开会前让我做笔记，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结果！他居然在接待完外宾之后，立马给我发信息问我要会议记录。”

　　孟云擎摆出个要哭不哭的表情。

　　温杳乐了，这确实像严肃正经的三哥的行事作风。
　　“那你刚刚是？”

　　孟云擎往后一仰，痛苦哀叹道：“内容全给他现编呗，我这辈子就没写过这么多字的报告记录，比我模考语文作文的字数还多！”




64.  第64章   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新的一周, 温杳随队伍出发前往京市。出现在机场时，在她身后一左一右分别站立着两个容貌不凡的男人。

　　左边那人准确来说不过是个十七、八的少年，肌肉线条完美，短短的黑发竖起, 棱角分明的脸庞冷硬, 看上去十分不好相与。

　　右边的男人举止优雅, 桃花眼尾微挑，艳艳红唇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如温柔春风的多情笑意却未达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他们一人推着一个28寸的大箱子, 跟在绝丽少女的身后，如同最忠诚完美的护卫。

　　原本温杳只收拾了几套衣服和书本，梁女士一看，十分不满，帮着随手收收捡捡便多了五个大箱子，林岚又让人给她送了一大堆物品，她们这是打算为她在京市置一头家了，温杳心说。

　　但温杳实在嫌麻烦, 怎么也不愿意带太多行李, 最后为了让这两位嫂子满意，硬是挑拣了两个大箱子。

　　这次出行, 孟云擎自不用说要被梁女士送来陪她的，却没想到，连孟云翳都推掉了不少工作过来了。

　　“云翳, 你工作这么忙，其实不用陪我去的，有云擎在就可以了。”温杳偏头对身后的孟云翳说。

　　“小姑姑, 您比工作重要得多，我亲自送你去才放心。”孟云翳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温杳无奈，“好吧。”

　　他们校队没有一起行动，周天和方文昨天就抵达京市，看群里说他们昨晚就已经入住训练营了。其他的都是今天的飞机，还是同一趟。

　　出门前温杳就给温岭和梁深分别打电话，跟他们说一起走。这会儿到了机场大厅，就见到了那两人。

　　男生的行李很少，他们身后都跟着人。温岭是温家的小少爷，梁深据说是家中也很有背景，想来应该是家里安排送他们的。

　　温杳姑侄三人还没走近，他们就注意到了，这三人的组合太惹眼，甫一踏入机场就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

　　两边汇合后，就更加乍眼了，三个美少年各具特色，还有一个妖孽美青年气场非凡，全都围在少女的身边，后面还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不少人纷纷侧目，有的经过了还不停好奇地回望打量，撞上人还不知道；有的站在远处看，拿出手机假装在玩，其实偷偷拍他们；还有人四处寻找摄像头，以为是明星在录节目呢。

　　他们这一行人几乎包圆了这趟飞机的头等舱，温杳和温岭的位置相邻，他不爱说话，飞机起飞以后就低头看书，好看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当温杳不存在似的。

　　温杳行李都托运了，没带书上来，她坐在外侧，很是无聊地想要找温岭搭话。

　　“温岭，你看外面的云好白，大团大团的，感觉摸起来手感超好。”
　　“哇，天好蓝！”
　　“表侄砸，别看书了呗，陪我说说话？”

　　温岭垂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阳光自窗外照进来，他无暇的脸上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就在温杳以为他不会理她，不再去打扰他时，他睫羽轻轻颤了颤，抬眼侧目的静静望着温杳，眼中未带任何情绪。

　　“云是水蒸气形成的，你是触摸不到的。”他拧眉说。

　　温杳怔愣，他的瞳孔总是无焦距的，好像容不下任何一个人走进那里，可是当他现在看着自己的时候，无比专注地将她的身影映入了眼底。

　　“这我当然知道啊。”她喃喃。

　　温岭合上书放回包里，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向窗外，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直面迎向强光大概会十分难受。温岭条件反射地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却固执保持着望风景的姿势一动不动。

　　温杳探手过去将窗边的挡板拉下。
　　“你干嘛呢？”

　　他安安静静地回过头，面无表情地说：“嗯，天很蓝，云也很白，我陪你说说话。”像是颇诗意文艺的句子，但他声音毫无起伏的情绪，不带一点风情。竟是在将温杳刚刚问的问题挨个回答了一遍。

　　温杳心中一动，脑海里在这一瞬间闪过某个久远的画面，有些模糊的记忆很熟悉，但像是镜子上蒙上了水雾，怎么也看不清楚。

　　她不由自主地认真端详起温岭来，看着看着竟生出了几分温馨的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两人也这么坐在一起望过天空。这个少年是她的表侄温岭，可她怎么恍然之间，觉得他是个可以依赖的大哥哥呢？

　　半晌，“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俗套的句子问出来连她自己都想笑。

　　温岭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他点头，轻启唇瓣肯定回答：“见过。”

　　“啊！”温杳吃惊地张了张嘴，“在哪？”

　　怎么会？他们以前真的见过？那一定是过去好久了吧，不然她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呢？而且，认识这么长时间，温岭居然也没告诉过她！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你都不说呢？”温杳按捺不住继续追问。

　　她的追问被温岭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堵回。
　　“你自己想。”

　　他抿紧唇，黑葡萄眼睛不转地将视线贴在温杳身上，他仍是面无表情，但温杳不知怎的，感知到了他一点点不高兴的情绪。

　　温岭很快收回视线发呆，接下来不管温杳怎么询问都不再开口，仿佛回去了自己的世界中舒服待着。

　　广播响起，甜美的女声提示他们飞机正在降落，即将到达目的地。

　　温杳只好放弃，抱着脑袋苦苦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人她到底还在哪儿见过。

　　苦恼地疯狂搜寻记忆的温杳，自然忽略了她的身边，温岭再次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眼底缓慢地凝结出一丝温柔的光。

　　**

　　下飞机以后，温岭和梁深直接去训练营。

　　温杳走在后头，边走边低头挨个给临市和京市的家人们保平安，她跟孟云翳、孟云擎要先去二哥家。于是几人在此分道扬镳。

　　“还是不告诉我吗？”
　　临分别前，温杳扯着温岭的衣袖问。她如同遇上了无解的难题，很想很想知道答案。

　　温岭摇头说：“不说，你慢慢想。”

　　撇撇嘴，温杳叹息，“那好吧。”

　　温岭和梁深走后，温杳他们坐上了孟山进派来接他们的车。

　　孟山进还在公司，只剩黎慧和孟云枝在家。

　　八月份温杳才录完节目从京市离开，所以对这里感觉还十分熟悉。孟云枝知道他们到家的时间，早就拄着拐杖下楼在客厅等候了。

　　孟云枝尽管腿伤还没好透，在家宅了好久，却周身无比精致，连美甲都是新换的，甚至在家里都化上了全套妆容。

　　所以当温杳进门见到她的模样时，十分震惊她身为女明星的自我修养，温杳哪里想得到，孟云枝不过是太无聊了。

　　她已经拆去石膏，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行动起来还是不大方便，孟云枝受伤前还通告片约一大堆，她是个闲不住的，能给自己找的事全做了。

　　“小姑姑，你们终于来了！”孟云枝搭着腿坐在沙发上，见着她泪眼汪汪，“我在家憋得都快发霉了！”

　　温杳扫视几眼她的伤腿，“看样子恢复得挺好呢，准备能出关了吧？”

　　孟云枝霎时将郁闷一扫而空，重重点头高兴答道：“嗯！是啊，我都开始接戏了。”

　　“那就好。”温杳放下心来。

　　“你们先上楼去放行李吧。”黎慧出现对风尘仆仆的三人说。

　　温杳和孟云擎前不久还住过，轻车熟路地找回自己的房间。

　　孟云翳在京市有自己的房子，他今天同她们一起住在这。

　　这别墅中，有孟云翳的专属房间，不仅如此，还留有孟家每一个人的房间，二哥曾说过，这里不仅是他孟山进的家，更是京市孟家。

　　温杳在房里洗完澡，舒舒服服睡了个美美的午觉。

　　拿过床边的手机看时间，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通知栏显示有孟云翳十五分钟前发来的微信消息，温杳解锁，回复告诉他刚起床。

　　半晌，房间门被敲响。

　　她下床光着脚踩过地毯去开门，门口站着的刚发完微信的孟云翳，他重新戴上了金丝边眼镜，将那勾人的桃花眼遮起，变回了那个稳重自持的孟先生。

　　孟云翳留意到她没穿鞋的光脚，眼里闪过不赞同的神色。

　　“小姑姑，最近天凉了，您得注意身体别感冒。”

　　温杳本来无所谓，见他坚持只得乖乖进房内穿好拖鞋，再到门边同他说话。

　　“休息得怎么样？”
　　“睡得很好，”温杳问，“云擎呢？”
　　“他还没起来，”孟云翳推推眼镜，“不如我们先去训练营附近看房？”

　　“啊，”他突然这样说，温杳没反应过来，想了想说，“好啊，是得早点决定住的房子问题，后天就开始训练了。”

　　孟云翳于是到车库里随便开出一辆，载上温杳往城南开去。

　　别墅区在城北，而训练营在城南，距离很远。她若是要住在二哥家，确实不方便。

　　维数协会租下城南这边的整个活动中心作为国赛训练营，食堂宿舍教室全在一处。

　　孟云翳的秘书调查过这一片的房源信息，离训练营最近的就两个，华美小区和御天府，前者很普通的商品房，后者是城南这边最贵的新楼盘。

　　京市的房价本就高得让人难以触及，御天府是高档豪华住宅，就更加是寸土寸金了。但孟家不差钱啊，秘书想都不用想直接给孟云翳发了御天府的样图。

　　温杳坐在副驾上看照片。
　　“觉得怎么样？”孟云翳目视道路前方问。
　　“看图片非常好，”温杳老实答。

　　御天府的市场定位是高端人士，并不缺客户资源，但他们的客户都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通常不会直接跑过来说要买房，所以售楼中心显得有些冷清。

　　当售楼部的置业顾问看到温杳和孟云翳进入时，表情都有些微妙。




65.  第65章   买房

　　进来的男女前后而行,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清贵男子跟在少女身后，他们的相貌气质一看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可这两人一起来新楼盘看房，会是什么关系呢？那少女看上去就是个高中生模样，而男人显然已经是有一定地位的, 强大的气场让人无法忽略。

　　售楼中心内的女接待经过最专业的训练, 很快将心思压下, 管理好面部表情，笑吟吟地迎向前。

　　“二位是想来了解我们房子的吗？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女接待挂上职业微笑, 请他们坐下后端上茶水。

　　孟云翳淡声问：“你们这边有什么户型？”

　　“您可以看一下户型样图，稍候让我们的置业顾问来为二位详细介绍。”女接待递上了一本杂志模样的册子, 转身进内里去叫售楼的顾问过来。

　　温杳接过图册，跟她在车上看过的几乎一模一样，翻了两页便不再继续，放在茶几上。

　　孟云翳还没看过，拿起边看边问：“小姑姑不喜欢这里？”

　　“没有，”温杳摇头，“看图片还挺好的呢，但这个跟你秘书发来的差不多, 我就不看了。”

　　孟云翳了然说：“嗯。”

　　他随手翻看着, 表情谈不上多满意，最后轻描淡写道：“确实很一般, 不适合久住，但是胜在方便。罢了，不过是个暂时的住处, 以后我再陪你去挑选更好的房子。”

　　另一边，女接待通过侧门进到里间办公室，透明的玻璃墙面设计, 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客厅。
　　“他们俩来看房的，谁出去接这单子？王哥？”

　　被叫到的王哥手里还拿着手机跟人打电话，“好的李总，一定符合您的要求。”

　　他挂下电话说：“不接了，我手里有个A区的单子在接洽，对方是智诚的李总。”他们御天府，真正的富贵顾客哪有这样大喇喇跑来看房的，这两个肯定买不成，就算买了也就是E区的房子吧。

　　“呃，那莉姐去？”女接单扭头向另外一人。

　　“不去，”莉姐果断拒绝。

　　她昨天刚接待的客人，那浑身香味刺鼻的年轻艳丽女人小腹微鼓，陪着个年纪能当她爸的老总来买房。说是买房，其实不过是老总要置办外宅，在外面另起一头家养个情妇而已。

　　莉姐干的是置业顾问这行，见过不少这样的事。今天刚见到这对年轻男女走进售楼中心，就联想起昨天那对。

　　她做了这么多年，眼尖得很，一眼就能看出外面这两人的不对劲，女生还是个高中生，男人清峻贵气，男人亲自陪着来售楼中心，还能有什么？哄着包养闹脾气的小情人呗，现在的女高中生啊！

　　莉姐不屑道：“现在这些半大不大的女学生啊厉害得很！你们看她那种清纯小白花，端得仙气飘飘的模样，男人最爱了。”

　　女接待知道莉姐为人平时总自视过高，而且偶尔还端着清高的架子，但她刚刚接触过外面那两人，直觉不是莉姐说的那种关系。

　　“莉姐，也许人家是有钱人家的兄妹呢。”

　　“兄妹，他们有哪一点像了？”莉姐轻蔑说，“噢对，男人都爱认几个漂亮妹妹。”

　　她的想法太偏激，女接待猜她可能是又跟自己老公吵架了。但眼下有些为难，今天上班的人不多，除了王哥和莉姐，就只剩一个刚入职两个月的新人小梅。

　　小梅平时都是跟着莉姐学，还没有正式接过单子呢。
　　“那小梅，你可以吗？”

　　小梅犹豫两秒说：“可以，我来吧。”

　　这时，莉姐交手摆出前辈的姿态说：“小梅你过来。”

　　“莉姐，什么事？”小梅走过去恭敬问。

　　她入行来这里之后，公司安排莉姐带她当她师父，但莉姐让她跟着几个月了，业内的技巧从来不肯教她，累活全让她包揽，遇上好单子，零星的残渣都不愿分给她半点。

　　今天撞上莉姐心情不好挑客地不接这单，不管能不能拿下，小梅都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莉姐傲然说：“小梅，别说师父不教你。这第一招就是要懂得猜客，像外面那对，肯定是男的做主，你就问他的意见就可以了。还有这男人不可能给小情人买最贵的A区，但他在小情人面前得要面子，你就给他们推荐E区房，还要会说得花哨，说成最好的。懂了吗？”

　　小梅心里不赞同，面上不显说：“好的，我懂了。”

　　她踏出办公室立马换上了真切的笑容。
　　“不好意思久等了，我是你们的置业顾问，叫我小梅就可以了。”

　　“你好啊小梅，我是温杳，一会儿就麻烦你带我们看房了。”

　　小梅见惯趾高气扬的挑剔客户，温杳的好修养让她心里生出好感。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是莉姐说的那样呢？

　　“先生，你们看过户型了吗？”她先转头问孟云翳。

　　“看过了，”孟云翳问，“说说看你们这的房子，有什么推荐？”

　　他边说着，弯腰提起茶几上的小圆壶，将温杳的杯中倒满，无比自然地递给他。温杳从容接过喝水。

　　“我们御天府的房子……”小梅滔滔不绝地开场白介绍，本想顺着给他们说说E区的户型，瞥见这画面，突然改口，“A区是我们御天府最好的户型，这样吧，二位要不要先跟我去看看？”

　　孟云翳觉得可以，转头以眼神询问温杳意见。

　　温杳点头说：“好，看图不如直接去看房呢。”她放下茶杯起身。孟云翳等她同意了，才随她起身。

　　小梅心下有了判断，对温杳说：“那你们等我一下，我进去拿备用钥匙。”

　　她回到办公室后，径直去取了A区样房的钥匙。莉姐看到，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不是让你带他们去E区吗，你怎么回事？会不会做事的！”

　　小梅对她态度不变，但鼓起勇气说：“莉姐，我觉得他们可能更适合A区的房子，而且看样子应该是由那位温小姐做主的。”

　　“你懂什么！？”见她反驳，莉姐气急。

　　小梅不再多说，赶紧拿钥匙出门去找温杳他们。莉姐在她身后，眼中要喷出火来，咬牙道：“哼，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懂得天高地厚，第一次出活就妄想接大单子了。”

　　旁边坐着对着电脑的王哥笑说：“可不是，她以为A区的房子是这么容易卖出去的？我不知道托了多少层关系，装了一个月孙子才拿下李总这单的。”

　　小梅带温杳和孟云翳出门口乘坐御天府内的环保车。这里面很大，绕了快十分钟才到A区。

　　A区只有一栋公寓楼，位置十分清幽，楼下的景致都比别处要好。

　　“这里离活动中心近吗？”温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很近，你们看，这边就是北门，从这里出去右转步行几百米就到活动中心了。”

　　温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北门，露出满意的神色。

　　孟云翳也看北门，门岗处的警卫看样子很负责，他环顾一周有几个保安在巡逻。小姑姑这段时间要一个人独居，最重要的自然是这里的安保。

　　小梅不催促他们，还提出先带他们去看看楼下附近的环境，三人绕着人工湖走一圈。

　　“您当心脚下，”路过一道减速带时，孟云翳温声提醒。

　　尽管温杳提过很多次，他时不时还是改不了敬称，温杳已经很习惯了。但小梅这外人第一次听到却十分吃惊，猜测不到他们的关系，只更加坚信温小姐才是做主的人。

　　返回到公寓楼门口，他们上楼去看样房。

　　“我们的A区的房子用料全是最好的，采光通风和隔音这些就不用说了，三室一厅，两百平，你们二位完全够住的。而且这栋楼里每一间房的装修风格都不同，是我们公司专门请知名设计师设计的……”小梅尽职地跟在他们后头介绍。

　　奇怪的是，这两人进屋之后反倒表现得没那么在意了。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在楼下还挺感兴趣的啊，难道不满意房子？小梅非常困惑。

　　其实小梅哪里能想到，对温杳来说，她从小就辗转各处，离开云顶山之后更是季家、孟家清平园、军属大院、京市二哥家换着住，什么样的她没住过？所以房子怎么样她都无所谓，离训练营近就行了。

　　至于孟云翳，压根瞧不上御天府，小姑姑的第一个房子应该买更好的，但是毕竟只是暂时落脚的，图个方便而已，他刚刚在楼下看了安全和物管方面没什么问题，就放心了。

　　孟云翳：“你觉得如何？”

　　温杳第一次这样花钱买房，还是考虑了几个正常问题。
　　“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就一个人住，对了，价格不知道怎么样，等下还得问问。”

　　“最重要的是您喜欢，价格方面完全不需要考虑。”孟云翳知道她对房子是没问题了，于是开口打消她的顾虑，“而且云擎还得过来的，不大。”

　　小梅在一旁听着生出更多怪异，孟先生跟温小姐说话的口吻，怎么这么像她在家里劝爸妈不用替她省钱，要用就用最好的？是了，真奇怪，她居然在孟先生身上，看出了孝顺的感觉。

　　温杳被他说服，不再纠结。

　　“什么时候可以入住？”温杳问，后天就要训练了，当然是越快解决越好。

　　“啊？”小梅刚从思绪里出来，听她这一问又呆愣住了，脑子没反应过来，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温小姐这话的意思，是决定要买了？

　　温杳没听到她的回答，继续说：“是这样的，我们这边要房比较急，你看最快什么时候可以住进来呢？”

　　“随时可以！”小梅扬高声音说，“您放心，每套房子都是独一无二的设计装修，赠送全套智能家具，办好手续随时拎包入住！”

　　温杳点头果断说：“行，那去付款办手续吧。”

　　三人乘坐环保车回售楼中心时，小梅不再像来时那么热情多话，不是因为她卖出房之后就变得敷衍，而是她现在还处在放空的状态，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第一次独立带客人，竟然这么容易就卖出一套A区的房子！

　　小梅走进办公室拿材料时，莉姐眼都没往外厅瞧，直接开嘲说：“这就回来了？”

　　“嗯，”小梅随口应答，走到柜子边取出纸质合同，抱起笔记本电脑。

　　“我就说让你们年轻人别那么——”她冷笑着抬眼看小梅，忽的变了脸色变了声调，“你干什么！”

　　“我带温小姐和孟先生回来签合同付款。”她如实答。

　　“你说什么？”王哥腾地站起来，“你说你卖出房子了？”

　　“对啊。”
　　“他们最后买了E区对吧？”莉姐心存最后一丝侥幸。
　　“没有，他们买的是A区18楼那套房子。”

　　“我不信！”莉姐要疯了，“我跟你出去签合同。”

　　她非要亲眼见到，E区和A区房价差了五千万，小梅绝对不可能就这样卖成功的，她看人不会错，外面那个男人绝不可能给个女学生买这么贵的房子！如果是小梅撒谎骗她，她就当面拆穿她。

　　小梅其实心里也是忐忑的，没签合同没付款就不算卖出去房子。何况她突然想到，温杳他们根本没问过房子的具体价格，一会儿他们听到会不会就不买了？

　　小梅重新回到客厅沙发时，是跟在一个女人身后的，这个女人看起来更像一个职业的顾问，相比较之下，小梅显得稚嫩青涩。

　　但温杳更喜欢小梅，觉得女人硬挤出的笑容好假，眼神直勾勾的有些骇人，不及小梅真诚活泼。

　　“小梅，合同呢？”温杳忽略女人。

　　莉姐笑容一僵，在旁边沙发坐下，她也不看温杳，转向孟云翳。
　　“这位孟先生是吧？您确定是买A区那边的房子了吗？不再考虑考虑？”

　　她眼下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如果小梅成交了这套房，她将能得到的百万提成，一个新人一下子就爬到她头上去了，这怎么成？

　　小梅急了，同时震惊非常。虽然她成功卖出房莉姐分不到半毛钱，但是她从没想过，莉姐会在顾客面前要搅黄她的生意，她在这一瞬间彻底看清了莉姐。

　　“莉姐，我刚才已经带温小姐和孟先生去实地看过房子了，他们十分满意A区。”她目光转冷。

　　温杳看透了这二人的较量，心说这个女人当着客人给同时使绊子，做法简直称得上歹毒。

　　微微一笑说：“是啊，A区那套房子很好，你不用再多说，看过合同没问题我们付全款。”

　　“全款？”
　　小梅和莉姐异口同声，只不过语气大不相同，前者单纯是惊讶，后者像是嫉妒得要发狂了。

　　温杳不置可否，接过合同交给孟云翳。

　　孟云翳翻看，说：“您先登记，我看合同。”

　　温杳说好，小梅便打开笔记本电脑，为她录入登记。
　　“今天晚了，部分手续得明天带您去办理。不知，户主填哪一位？”

　　温杳还没回答，孟云翳在那边就先说话了。
　　“当然是填我小姑姑，温杳。”

　　“好的，嗯！？”小梅瞪圆了眼。

　　温杳好笑问：“有什么问题吗？”她知道是因为自己跟孟云翳的关系吓到人家了。

　　“没、没问题，”小梅低头打字录入。

　　原来温小姐是孟先生的姑姑，难怪孟先生对她这么恭敬又体贴。她余光扫向莉姐，果然，莉姐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模样，心里一阵爽快。

　　最后在打印表格和合同上签下名字，孟云翳面不改色付了这笔房款，两人离开了售楼中心。返程路上，温杳还颇觉得有趣地提起小梅和莉姐这两个人。

　　“一个是初生牛犊，另一个是被偏见障目，唔，心思还很不纯。”温杳这样说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后。售楼中心的那位女接待接到了公司老总的电话。

　　“今天御天府A区是不是成交一套房子了？”
　　“是的。”
　　“谁成交的。”
　　“是小梅。”

　　老总朗声大笑：“新人吧？做得不错！一会儿你把她电话发给我，跟她说我要交给她一个重要客户。”

　　女接待忙应明白，挂下电话之后跟小梅转达了这件事。

　　这回连王哥都有些嫉妒了，“小梅你命也太好了，刚成交一套A区房，现在老总又亲自给你个重要客户。”

　　莉姐躲在电脑后头，牙齿咬得咯咯响，默不作声。

　　五分钟后，小梅的电话响起，她在第一声之后就迅速接起。
　　“喂，您好？”

　　“你好，我姓莫。”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莫先生，我是小梅，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电话那头问：“今天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位温小姐来买房子了？”
　　“呃，”小梅顾及客户隐私，犹豫了一瞬。

　　那人接着说：“温杳小姐是我老板的朋友，听说她在你们这边买了一套房，也有意买套房子过来住。”

　　小梅放心下来，“是的，温小姐确实刚成交了一套A区的房子。”

　　男人简洁道：“她那层楼还有空房没售出的吗？帮我留一套。”

　　小梅解释说：“是这样的，每一层楼只有两间房，温小姐买的是18楼的，那层另一间正好还空着。”

　　莫先生声音中带上了笑，“那好，就那间。”

　　小梅脑子炸开了烟花，她今天又卖出了一套A区的房子！？

　　她愣愣打开电脑作登记，“请问姓名是？”
　　“穆厉庭。”




66.  第66章   选队长

　　次日, 孟云翳去办手续，孟云擎帮温杳搬进御天府。
　　
　　A区18楼，一大早就几趟人进进出出。18整层楼只有两户，巧的是, 温杳的对门邻居也是今天搬家。
　　
　　她探头看了好几回, 只看到搬东西的工人们, 并没有见到她的邻居主人。
　　
　　温雅杳不由生起几分好奇，大忙人邻居, 连搬家都没时间亲自到现场么？
　　
　　她东西不多，两人推着行李箱堆在客厅内就完事儿了, 她走进主卧，孟云擎自动认领了最大的一间次卧，然后一起收拾整理到中午。
　　
　　“点外卖？”她问。
　　孟云擎拒绝，“我们出去吃。”
　　“行，顺便去一趟超市。”
　　
　　温杳穿上外套拎包出门，反手带上门时又瞥了一眼对门那户，那边的工人应该是都离开了，房门紧闭。
　　
　　电梯到了这层, 孟云擎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迈入, 见她还站在门前，在电梯门合上前伸手按住。
　　
　　“快过来, ”他催促。
　　“哦好，来啦。”
　　
　　御天府的位置很便利，不远就有一个很大的商场。
　　
　　“想吃什么？”她打开手机软件挑选。
　　“就选你想吃的。”孟云擎懒懒散散四处看。
　　
　　他一向不挑食, 在云顶山时就有感觉，温杳感慨小侄子这十分好养活，挑了一家京市的特色菜餐馆。
　　
　　饱餐一顿, 他们转战商场的超市。孟云擎很少过这样生活化的日子，更没跟人逛过超市。推车跟在温杳后头左顾右盼，似乎觉得很新奇。
　　
　　温杳正在对比两口小锅，一个牌子响亮价格高，另一个还挺实用而且容量更大一点。
　　
　　拿不定主意，抬头想问孟云擎，却见他落到了后面，推着车所到之处一路扫荡，手上不停拿架子上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看也不看就往里扔，还没走到温杳面前，购物车内就已经塞满了。
　　
　　扶额，还说问他呢，不给她添乱就不错了。
　　“云擎，我们用不着这些吧？”
　　“我觉得这个超市里，每一样东西我们都缺。”孟云擎肃色道。
　　
　　温杳被他的话噎住，竟觉得无言以对，算了，他买得开心就好。
　　问他：“你来帮我看看这两个锅，选哪个？”
　　
　　孟云擎盯了两秒，“有分别吗？”
　　“当然有！”温杳一左一右举起，简单说，“这个贵，这个大。”
　　他不置可否，“这样啊，那还选什么？都买了呗。”
　　
　　温杳再次一噎，无奈地将左手拿着的放进车里。
　　
　　“你别再往里添这些有的没的了！”她扬声毫无威慑力地警告自家熊孩子。
　　
　　“哦，”没走两步，孟云擎指指说，“毛巾得要吧？”
　　温杳点头答：“要。”
　　
　　“小姑姑，你看这个，”孟云擎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牙膏居然买一送一，绝了！”
　　“嗯嗯，牙膏要买的。”
　　
　　“这么多个加起来居然只要九块八！？怎么还会存在这么便宜的东西！？买不买！”孟云擎双目瞪大。
　　“哦，那买吧。”
　　
　　“水果得要吧？牛排得要吧？薯片得要吧？洗手液？手电筒？碗筷？雪橇？篮球？铁锤？……”
　　
　　温杳被他问得晕乎乎，还真的觉得每一样都是必需品，一个劲儿点头，殊不知其中混入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两人推了好几趟车子，以至于每到一个货架，就有好几个热情的售货员围上来。
　　
　　于是，在最后的结账处，她对着收银员一样一样拿出来扫码的物品，还有那串长长的条子，完全呆住了。
　　
　　超市员工帮他们将东西置放在一起，分装打包好。
　　“请问您需要送货上门吗？”
　　
　　“要的要的，”温杳忙不迭点头说，然后跟他去超市的服务柜台填地址。
　　
　　当温杳带着孟云擎在超市疯狂购物的时候，网络上她的名字悄悄爬上了热搜。
　　
　　之前维数协会官方微博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比赛公告，一周过去了压根没多少人关注。
　　
　　但就在前一个可刻，被当红女明星孟云枝转发了！
　　孟云枝V：跟我一起看比赛，为小姑姑加油！
　　
　　温杳？这个名字再次进入公众的视野。是那个跟孟云枝录完《我和我的学霸朋友》之后，在网上掀起一场巨大的认亲风波，然后转身淡出网友的视线，回学校去上学的温杳？
　　
　　在孟云枝之后，一起录过节目的安北霖和秦常等人都接连转发微博为温杳加油。
　　
　　还有虽迟但一定会到的十九军。
　　李响：你一票我一票，杳妹今夜就出道。
　　程东权：杳姑姑走花路去国家队吧！PS：李响你又差辈分了，当心擎哥回来揍你。
　　袁佳：抽奖十万元支持杳杳。
　　……
　　
　　接下来是温杳刚认不久的爸爸妈妈。
　　卫容V：我女儿太棒了！
　　曲雅雯V：宝贝加油，拿下国赛金奖！
　　
　　最后，就连从来只发集团通稿的孟氏集团和穆氏集团的官微都转发了这则消息。
　　
　　不是，众人十分不解。其他人他们都能理解，孟氏的死对头穆氏跑出来凑什么热闹？孟先生和穆总这是要握手言和一起赚钱的节奏？
　　
　　[她来了，她带着亲人们杀回来了。]
　　[卧槽，这一定是最强后援团！]
　　[我们以为温杳回去高考了，结果人家闷声干大事，进维数国赛了？]
　　[我又想起了，平平无奇的女高中生2333]
　　[你们仔细看赛制了吗？这是什么神奇的学霸训练营，我追定了。]
　　
　　于是，在训练营开始集训的前一天，维数协会负责组织这次训练营的人全是目瞪口呆。
　　
　　他们本来搞这个赛制就是为了推广维数的，但这些天看这个效果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今天不花一分钱，就莫名其妙地让这次比赛变成了全民关注的赛事了？
　　
　　**
　　
　　终于到了训练营的启动仪式。因为今年的特殊赛制，所以说是训练，其实就已经是在进行比赛了，是会有淘汰的。
　　
　　来自各省份选拨出来的选手，一共有200个人，将活动中心的厅堂挤得满满当当的，男生三三两两扎堆小声交流。
　　
　　温杳一踏入活动中心，就感受到了紧张的硝烟气息，当然还有少年们的蓬勃朝气。
　　
　　她今天穿着红色薄毛衣裙，头发高高扎起马尾，露出白净精致的小脸，明媚如燃起的烈火。温杳的衣服都是浅淡素雅的，今天特地换上这一身，颇有些即将要开始战斗的仪式感。
　　
　　温杳的到来吸引了不少明里暗里的视线，男生纷纷侧目然后交头接耳，她确实是惹眼，毕竟200个选手里只有两个女生！
　　
　　温杳一眼就在人堆里搜寻到了另一个戴着眼镜，别挤在男生中一脸无措的小个子女生。
　　
　　她们两个就像是走错了地方，应该属于隔壁女队的训练营。但偏偏就是打破了这个无声的壁垒，为这个默认全是男生的维数主赛场增添了一道亮眼的新鲜元素。
　　
　　那个女生见到温杳仿佛见着了亲姐妹般，跑着扑上来。
　　“温杳对吧？我叫狄昕，见到你太好了。”
　　
　　温杳也是如同找到了组织，两人手挽手溜到角落的柱子旁边，松了口气。
　　
　　给校队的群里发了个信息，其他四人很快找过来。
　　“我都蹲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了，你们还能这么快找到我呀？”
　　
　　“能看不到？全是男的，整个场子里你就跟带着大灯泡一样亮眼。”周天哈哈一笑说。
　　
　　这时，广播声响起，“请选手们到一号教室集中。”
　　
　　浩浩荡荡的人群闻声，同时行动起来，向一号教室移动。这个教室是活动中心里最大的一间，容纳两百个选手完全不成问题。
　　
　　一排有是个座位，梁深让温杳和狄昕先进，坐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其他人在外轮流坐下，俨然是个保护的姿态。
　　
　　“大家好！”一个西装严肃的中年男子走上台，“我是你们的主教练狄洪，欢迎大家来到我们这一届维数训练营。”
　　
　　温杳边随其他人鼓掌，用余光瞥向身边的狄昕。
　　
　　狄昕感受到她投来的目光，抿了抿唇，没有隐瞒地小声说：“他是我爸爸。”
　　
　　温杳点头表示了解，不再多问。狄昕舒了口气。
　　
　　在一段冗长的开场白之后，狄教练最后厉声喝道：“希望你们明白，现在开始就是比赛，一刻都不能松懈！”
　　
　　台下选手精神一震，全都不由端正坐姿挺直了腰板，收起玩闹的神色。
　　
　　随后，狄教练说：“第一轮比赛就在训练一周后，我们分组进行，团体赛中最差的一组将全员淘汰！并且第一轮后我们只会留下一百人。”
　　
　　他话音刚落，底下静默了一瞬，随即四面八方传来大声的议论。
　　
　　在温杳这一排，周天第一个跳起来，“第一轮就淘汰这么多人，太残酷了吧！”
　　
　　梁深皱眉，“他没说分成几组，怎么分。”
　　
　　“啊！”周天咋咋呼呼，“我不想跟你们分开。”
　　
　　是啊，怎么分组呢？选手们无比困惑。
　　
　　狄教练将手扬起，喝道：“安静！”大教室内瞬间静悄悄的，全都听话的闭了嘴。
　　
　　他接着说道：“现在，你们当中有想要当队长的，站上台来。队长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个组。”
　　
　　这个规则简直要让人疯掉！两百个人，不管成几个组，一组有几个人，到时候团体赛输了的全都得莫名其妙走掉 。要是选的队伍很弱，可能连上场的机会都没回就得被淘汰。
　　
　　选手们面面相觑，全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敢相信。他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但没有一个人敢主动站出来当队长的。
　　
　　温杳的眼中却闪过兴奋神色，“真是刺激呢。”
　　
　　全场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却始终没人愿意站上台，狄教练的脸色越来越黑，眼看着就要发飙。突然，正中站起一道身影，坚定地走到台上。
　　
　　“我来当队长，”他说。
　　
　　男生身材颀长，有着一张明明可以出道当偶像，却偏偏要来当学霸的脸。他的笑容灿烂极具感染力，让人看到他就心情好，连狄教练见到他都缓和了几分。
　　
　　很多人第一时间就认出他来。
　　
　　“是谢承阳。”方文开口，“他是上一届国赛金奖，也是去年国家队最小的成员，今年才高三。没想到他今年还来参加比赛。”
　　
　　“你们去年参加比赛了吗？”温杳问。
　　
　　方文笑纹荡起，“我没有，梁深参加过。梁深，你认识谢承阳？”
　　
　　梁深点头，目光落在台上的谢承阳身上，“去年有一个两两对决的赛制，那一轮我的对手就是他。”
　　
　　他顿了顿，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说：“我输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周天大吃一惊，在他心目中梁深就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那赢了梁深的得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
　　
　　这是什么？满级大佬来屠新手村？而且连梁深都是他的手下败将？温杳感觉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
　　
　　“还有没有要上台当队长的？”狄教练举着话筒问。
　　
　　陆陆续续有四人举手走上台，温杳不认识，但听着方文的介绍，这几个也都是很出名的高手。温杳的眼中似有漫天星辰，越来越亮。
　　
　　狄教练：“最后问一遍，还有没有？”
　　
　　方文轻轻推了推梁深。
　　
　　梁深确实有要当队长的意思，他缓缓将手举起，举到一半时听到全场自开始以来最大的哗然声。
　　
　　他一愣，放下手环望发生了什么事，倏然将视线凝在他们这排最里侧的少女身上。
　　是温杳，她站起来了。
　　
　　温杳成为此刻最耀眼的光点，一个个越过她那些坐在外侧的队友们，在几百号人热切的目光中，从容淡定地缓步走上台。
　　
　　狄教练表情复杂，沉默将话筒递给她。
　　温杳点头接过，唇角一扬，“我当队长。”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无论如何，他们都敬佩这个女生的勇气。
　　
　　梁深坐回之后没有再动。
　　“梁深，你不上去吗？”周天忍不住小声问。
　　
　　梁深压了压头顶微翘起的卷发，口吻毫不在意地说：“我也不一定要当队长，我跟温杳上去一个就行。”
　　
　　狄教练拿回话筒，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再次抛开重磅炸/弹。
　　“我们这一轮诞生了六名队长，他们等一下将会在二楼的1到6号训练室，你们可以自行挑战一位队长加入他的站队，每队人数不定但是不能超过50人，没有人加入的队长取消资格。开始吧！”
　　
　　还能这么玩！？
　　
　　台上六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上楼。温杳走在最后，谢承阳原本走在第一个，刻意落后了几步找她搭话。
　　
　　他比着大拇指说，“你是温杳吧？我看过你的省赛视频，你太厉害了！”
　　
　　谢承阳身上有种让人放松的气质，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温杳心情很好地说：“我回去也会找你的比赛来看的，谢队长。”
　　
　　已经上到了二楼，谢承阳推开第一个训练室的门，回头对温杳眨了眨右眼。
　　“再见，温队长。”
　　
　　温杳是最后一个队长，她走进6号空荡荡的房间，拉开正中的椅子坐下，撑着手低头闭上眼睛。
　　
　　十分钟后，门外传来选手们嘈杂的声音，声音离她这边稍远。
　　
　　大多数选手肯定会先争取谢承阳的队伍，因为他实力最强，至少团体赛怎么也轮不到他的队伍被淘汰，那晋级概率就高了。
　　
　　相比之下，她这个队伍就是最玄乎的，在维数圈子里似乎是最近才冒出头来的，还是个女队长。选手们肯定会觉得太危险。
　　
　　温杳自己也说不准到底会不会有人来，也许她会被取消队长资格，最后灰溜溜跑进别人的队伍呢，她好整以暇地笑笑，既然来了，不拼可就没意思了。
　　
　　她身后的门被吱呀推开，温杳倏地睁开眼睛回头。如她所料，第一个进来的是温岭。
　　
　　于是开玩笑说：“感谢你支持表姑啊，哎，总算显得我没那么可怜了。”
　　
　　温岭眼神平静，在整个教室里离她最远处的最后一排角落坐下，完全不应声不理她。
　　
　　温杳撑着下巴满眼调笑，“呀，第一个队员就好嚣张。”
　　
　　门再次被推开，周天探入了大脑袋。
　　“温队长，我们来追随你了。”他跳进房间，而后梁深跟着走进来。
　　
　　“欢迎归队。”温杳眯眼笑道。
　　
　　“谁让我们一个学校的，看你可怜才过来的。”梁深傲娇道。
　　
　　梁深曾经输给过谢承阳，以他的个性肯定是想要以对手的身份赢回来的，何况他们之间还有浓厚的革/命战友情谊呢，周天就不用说了，梁深去哪个队，他就会跟去哪儿。
　　
　　这样，他们校队就还差一个人了，也是温杳觉得拿捏不住的一个。
　　“方文呢？”她问。
　　
　　总觉得方文很不喜欢自己，但按理说他跟梁深关系那么好，应该还是会跟着梁深走的。
　　
　　“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想我呢，温队长。”方文果然在下一秒就走进了训练室，眉眼带笑。
　　
　　温杳认识过许多爱笑的人，但只有方文的笑，最不像在笑。
　　
　　“当然啦，我们雅哲的校队，少一个就不完整了。”她跟方文有来有往的。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狄昕进来了，她反正是从进到训练营开始，就打算跟温杳一起搭伙儿过绝不落单的。
　　
　　大概是因为梁深、温岭和方文在，后面的时间加入了好些人，队伍逐渐壮大，定在了十五个人。温杳暗松了口气，也不算太难看吧。
　　
　　“分好队伍了，我们出去吧。”她声音不大但已初具魄力。
　　
　　打开6号训练室，温杳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其他十四人，以为多少还算有气势吧，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1号训练室里涌出来的那一大波人吓到。
　　




67.  第67章   训练营

　　前面谢承阳跨出, 笑容暖如晨阳，步子猎猎生风，中长款风衣的后摆扬起。他的侧后方，冷面少年如山间冰凉的清泉水, 只是这十月的天气就得让人冻得一个激灵, 那正是与温杳在省赛上进行最终对决的易连。
　　
　　而他们身后, 男生们一个接着一个倾出，好一会儿了还在不停从1号训练室里出来人, 一时间竟堵住了前面转向楼梯口的路。温杳细细数去，加上谢承阳和易连, 他们组不多不少五十人，恰恰好是选队伍规则的上限。
　　
　　如果不是狄教练要求不能超过50的人数，怕是选手们全都涌进谢承阳的队伍里了。
　　
　　谢承阳回头，看到站在6号训练室门口的温杳和她身后不过十几个人的队员时，并没有半点看不起的意思，笑着冲她比了个wink，相当的帅气。
　　
　　易连也看到她了，他们又成了对手, 本以为他不会理睬自己, 却没想到他直直越过人群，只看着温杳, 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回到一楼的大教室后，六组人各选了一块区域的位置落座。
　　
　　包括狄教练在内的六位教练进行抽签，抽中多少就负责哪个队伍的训练。
　　
　　两分钟后, 温杳见着黑脸的狄教练向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我的天呐，太惨了吧。”狄昕低声哀叫。
　　
　　狄教练站定在他们面前说：“我不管你们以前的成绩怎么样，来到了训练营就都是一样的, 没有人可以有特权。我带的队伍不允许失败，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齐站起，高声回答：“听明白了！”
　　
　　“嗯，两分钟内给我全部回到6号训练室。”他抬起手腕看表。6组成员作鸟兽逃散。
　　
　　狄昕和温杳没有其他男生跑得快，有些距离。
　　
　　她到现在还是满面愁容，“我怎么都到训练营了，还逃不出我爸的魔爪啊啊啊。”
　　
　　“昕昕，狄教练到底有多可怕？”
　　
　　“他最出名的是百题大战，一天做一百道维数题，脑子都得爆掉，差多少题就得去跑多少圈。”狄昕忽然想起问，“对了杳杳，你体力怎么样？”
　　
　　温杳犹豫，不太确定地答：“还、行吧……”
　　
　　狄昕向她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刚要开口说什么，狄教练出现在他们三米开外大吼。
　　“你们两个！最后30秒！”
　　
　　两人吓得身子一抖，拔腿就往前跑，跟有狗在追似的。
　　
　　温杳坐在训练室内，轻轻喘着气脸蛋绯红，呼吸还没平复下来，狄教练从外推门入内，哒哒迈着有节奏的步子走到黑板前。
　　
　　他眉头一皱，板着脸厉声厉色道：“你们这一届实在是太懒散了！按你们现在的情况，绝对撑不过第一轮！”
　　
　　温杳他们不敢说话，眼中却没有因为狄教练的话丧气，反倒是被激起了斗志的火焰。
　　
　　狄教练没有跟大家废话太多，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手中握着一叠厚厚的试卷。
　　“时间就是生命，训练现在开始！队长过来发试卷。”
　　
　　温杳给大家发完试卷，自己猜坐回位置上看，试卷上有30道题，难度中等。
　　
　　“下午六点我来收卷，要是没做完，你们可以猜猜会受到什么惩罚。”狄教练阴森森地笑了声，“砰”的一声关门离开训练室。
　　
　　此时已经是中午，不到六个小时要做30道维数题，跟狄昕说的百题大战也差不多了，没想到这才刚开始就来了个下马威。
　　
　　要所有人都做完，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诶，狄昕，没做完会怎么样？怎么个跑圈法？”温杳凑到狄昕耳边小声询问，已经开始打听惩罚，坐好心理准备了。
　　
　　“总之会很惨，”狄昕含泪看着她，“当然，你是队长，肯定是最惨的那个。”
　　
　　“哈？”温杳回头，拖长音叫着，“那，梁队——”
　　
　　“别，温队长，我不配。”梁深看穿她打的什么主意，眼稍稍抬起，幸灾乐祸说道。
　　
　　温杳继续扭头，“那温岭？我觉得队长这个职位，你可以的！”
　　
　　温岭低头看题，“哦，我不可以。”
　　
　　备受打击，温杳撇撇嘴回头做题。她做题一向速度很快，省赛上因为高强度的逆推导和逆天的神速一战成名，30题的量对她来说，集中心思勉强可以应付得来。
　　
　　但其他人就全都要疯了，省赛之后不少人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做过题，一下子连手感都找不回。男生们扎堆的地方，一开始还忍着，很快大家忘记了两个女生的存在。
　　
　　“草（一种植物），第一题是什么鬼！”
　　“哇靠，第五题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敲！第八题小明他是傻.逼吗？一桶水填满又倒掉，漏了还往里加，关键这水桶还是烂的。对对我才是个大傻.逼，我还要算水有多少升！”
　　
　　俗话说得好，这世上本没有脏话，维数题做多了，自然就有了。
　　
　　每个人做自己桌面上的题目，偶尔跟身边人小声议论。一段时间后，一个男生抱着试卷过来。
　　
　　“温岭，第二题能跟我说说？”他绕过温杳询问温岭。
　　
　　温岭安静写题，在男生越发不安要离开时，他才说：“我不会。”
　　然后继续做题没有理会那个男生。
　　
　　男生面上一阵尴尬，头一转正正与前排温杳浸润过的黑亮眸子对上，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问她，脚步慌乱回去位置上了。
　　
　　又过一个小时，另一个男生忐忑地走到梁深跟前，“梁深同学，可以跟你对一下第八题的答案吗？”
　　
　　梁深的笑容在脸上收住，沉默一瞬，“你可以去问队长。”
　　
　　第二个男生离开后，再没有人过来他们这边，训练室陷入诡异的静默气氛，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温杳无奈地捏捏眉心，她知道这两人是为她抬面子，但这些人现在都没有认可自己，他们这个队伍就是一盘散沙，就算有梁深和温岭两人在这镇着场子，后面也很难赢。
　　
　　当做到第十题之后，温杳发现了这份试题的特别之处。仔细审完11到20题之后，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忙将试卷翻到背面看后面十题，果然！
　　
　　四处张望，显然大家还没有发现这个问题。那么她想，她找到可以让整个队伍做完30道题的方法了！
　　
　　温杳突的站起，狄昕懵懵地抬头望她。
　　“怎、怎么了？”
　　
　　没有回答狄昕，温杳好整以暇地踱步到黑板前，反手叩响黑板吸引训练室中众人的注意。
　　
　　她要干嘛？队员们停下手上动作，都不明白她的意思。
　　
　　只有温岭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一眨不眨十分配合地等她开口。还有梁深，露出兴奋的笑容，期待地抱臂看她，终于要开始了么？
　　
　　“大家，你们看中间十题，其实就是前十题的变型题，最后十题，也是根据前十题的难度升级，所以其实运用到的解题思路不过就是十种。”她声音不紧不慢。
　　
　　队员们循着她的话去翻看题目，还真是如她所说。
　　
　　温杳等他们看完题目，缓声说道：“我建议，我们现在就一起对前十题进行复盘。”
　　
　　她的意思是，花时间大家一起深入讨论解决前十道题目，总结经验。众人面面相觑，有一霎的迷茫，到底要不要听她的呢？
　　
　　“同意，”温岭已经执起纸笔进入状态了。
　　
　　梁深配合说：“我同意，这样吧，我们每道题都提出自己的问题，温杳你按你的思路来帮大家解决，然后我们其他人再进行补充。”
　　
　　众人“哇”了一声，梁深这样说，确定不是给他们的小仙女队长使绊子么，要是队长她自己都不会回答不出大家的提问，那可就丢人咯。
　　
　　温杳挺了挺腰板，觉得压力骤然升起，队长果然是不好当呀，但挑战她从不惧怕，她眼中的灼热如身上的红色毛衣般热烈。
　　
　　自信地朗声说道：“好就这样，开始吧。第一题？”
　　
　　“我先来，”周天苦恼问说，“这题我怎么算到第三点继续不下去了？”
　　
　　温杳脑子一转迅速理清，“这道组合题，你是没有列完所有的可能性吧？我给大家简单写一下。”
　　
　　她在黑板上从容写完，条理清晰且一目了然。
　　周天瞬间豁然开朗，“哦哦哦，我明白了，我漏掉你写的第二种情况了！”
　　
　　“其实，这题还有另一种思路，就是考虑它的不可能性，反着来更方便呢……”温杳微微一笑说道。
　　
　　梁深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疾笔在纸上刷刷演算起来。
　　
　　其他人原本担心队长半桶水的，这下全都信了不少，他们的女队长，看来也很厉害啊。
　　
　　最早问温岭问题的男生，不好意思地举起手。
　　他呐呐道：“队长，第二题能说说吗？”
　　
　　温杳点头，“当然可以，这是证明题，我做了三条辅助线。”她一边解说一边在黑板上写下答案。
　　
　　她的声音轻柔动听，牢牢将他们引入她的数学世界中，她字迹非常秀美，看得人赏心悦目，连遇上难题的烦躁感都扫去了几分。
　　
　　“明白了吗？”温杳写完问。
　　
　　“明白了！”在场的队员们不约而同地响亮作答。
　　
　　温杳笑：“嗯，那我们往下咯？”
　　
　　花了半个小时，温杳带领着她的队伍，对前十题全部进行了一次复盘，直到大家都理解透彻了，她才停止。
　　
　　“好，现在继续往下，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提出，一起交流。”
　　
　　她指令一出，所有人都听从她的指挥，快速进入状态做题。
　　
　　中间十道题目简直是无比轻松，男生们越做越有信心，速度都在无意识间提升了。
　　
　　后十题难度升级了，而这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们都纷纷开始求助队长。
　　
　　左前的男生声音无比低，嗡声嗡气问道：“队长，23题我用金字塔模型可以吗？”
　　“可以，”温杳一心二用，边算边答。
　　
　　右后一公鸭嗓男生扯着声问：“队长，25题给个方向？”
　　温杳在试卷上写下最后一题的答案，回答他说：“三角形等积变形，你试试。”
　　
　　监控室，几位教练围坐在屏幕前。
　　“这个温杳，真是不错呢。”一位教练目露惊讶。
　　
　　“比起谢承阳也不差了，”另一位教练露出满意的神色，欣慰地点头说道，“维数里女生太少了，希望她的出现能够改变这个格局。”
　　
　　只有狄教练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并没有露出多少喜色，他看了一眼腕表。
　　“她？还差远了。”狄洪嚯地站起，离开监控室。
　　
　　温杳这边大多数人已经做完30道题目了，正带着剩下的几个队友进行最后的冲刺。就在这时，训练室的大门被推开，狄教练出现在门口。
　　“停下你们手中的笔！”
　　
　　“啊！”剩下没做完的队员发出一声惨叫，哀怨地停下继续答题。
　　
　　温杳收齐试卷交给狄教练，他没翻过一张没写完的，那张脸就黑上一分，底下众人便随着抖上一抖。
　　
　　狄教练将试卷往桌上用力一拍，“还有六个人差一题，总共还差六道题没写完！”
　　
　　狄昕坐在底下嘟囔道：“明明就很好了。”被狄洪眼刀子一刮，倏然闭上嘴。
　　
　　“没做到就要接受惩罚，你们是一个团队，差六题所有人下去围着操场跑六圈！”
　　
　　男生面色都不改，六圈这惩罚对他们来说还算是轻松，同时心里十分庆幸，幸好有队长带着他们，不然按一开始的速度，每人都差个十题八题的，他们还能有命在？这样一想，对温杳那是更加信任了。
　　
　　狄昕眼前一黑，她就知道她老爸要用这一招。但是不对呀，这次似乎还是太仁慈了？
　　
　　她猜得没错，狄教练就吐出一句，“队长，翻倍！”
　　
　　狄昕闭上眼为温杳默哀，她太了解她爸了，这惩罚手段一流。再说他们现在对温杳万分感激和信赖，折磨她就是在折磨他们每个人的心哪。
　　
　　“啊？？？！！！”
　　温杳稍稍一愣，还没有说话，她的队员们全都拍案而起，七嘴八舌地替她求饶。
　　
　　“狄教练，队长是一个女孩子，12圈太狠了吧。”
　　“狄教练，没有队长我们都达不到这样的成绩，应该奖励她少跑才对啊。”
　　“对啊对啊，不要罚队长了教练。”
　　……
　　最后梁深问：“狄教练，可以替她分担吗？”
　　
　　“不行，”狄洪面色黑沉如锅底。
　　
　　温杳拉住梁深，“没事，我的责任，我跑就是了。”
　　




68.  第68章   六十八

　　“队长, 不行啊，凭什么让你跑？”最早提问的那个男生愤愤不平。
　　
　　“要罚也是我们这些没做完的跑12圈，不应该罚你啊。”还差一题没写完的男生满脸愧色。
　　
　　“对啊！”又几人小声说道，偷瞄狄教练。
　　
　　狄洪双眼要冒出火来, “五秒钟之内不离开训练室, 全体加倍！5、4……”
　　
　　这样说就是没得商量了, 狄教练刚开始倒计时，全都跟小鸡崽子似的四下往外逃窜。
　　
　　操场上, 男生们从温杳身边经过。
　　“队长，我们先走一步了。”
　　“你慢慢跑就行。”
　　
　　“对, ”周天给她出主意，“反正狄教练又没有规定时间，你就当散步走个12圈呗。”
　　
　　他们体力好的从头冲到尾都行。就连皮肤带着不见日光的冷白，一看就是经常不动的温岭，都在十分从容地不急不缓小跑。
　　
　　只有狄昕和温杳，当真是跑得格外的缓慢。
　　“没有规定时间，这大概是我爸唯一的一点温柔了。”狄昕叹息说。
　　
　　温杳点头，居然怀疑狄教练有在故意放水。
　　“我们对狄教练的温柔底线放得这么低的吗？”她无语望天。
　　
　　其他组的队员陆陆续续结束训练出来, 经过操场边上时纷纷驻足围观。
　　
　　“那不是六队的么, 他们怎么了？”一个男生疑惑问身边人。
　　他旁边男生嬉笑说：“好像是没完成教练的任务被罚的哈。”
　　
　　这两人的对话引得其他人都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指点着那边在跑步的六队说道。
　　
　　“这得是多差劲, 把教练都气得让他们罚跑。”
　　“嘿，不过你看狄教练那张脸，不罚才不正常好吧？”
　　“那六队的太惨了哈哈。”
　　男生们开玩笑肆无忌惮, 这几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堆。
　　
　　这时，谢承阳队伍里一个吊眉飞眼的男生不屑地哼了一声。
　　“谁让他们进那女的队伍，成绩当然差了, 自己找的虐能怪谁？”
　　
　　这话一出，一群人像被按上了□□，瞬间止住笑声。
　　前头说话的男生尴尬笑了笑说：“话也不能这么说，狄教练本来看着就更严厉。”
　　
　　眉眼高挑那男生听不得反驳，仿佛被针扎一般，刺得声音一下拔高。
　　
　　“这是教练的问题？这是队长没有能力的问题！国内维数你什么时候见过有女队长了？一个女的，既然幸运进到国赛，混个两轮想办法保送临大就行了，非得去逞强害人。”
　　
　　他声音很大，碰巧六队的人跑完一圈经过这边，听了个正着。温杳因为他们被罚，男生们本就十分抱歉，现在听到诋毁她的话，这还得了？于是火大地停下脚步冲到场边树下。
　　
　　“喂，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我们队长不用你这外人评价，还有，你的嘴太臭了。”
　　“温杳队长很好，都什么年代了还能听到这种以性别来空口断能力的言论？你可真能杠。”
　　
　　“你们六队的人怎么回事！见她有几分姿色，就都跪舔了？她天天热搜上挂着，以后就是要出道当个明星的，成绩有几分真假谁知道，还不是靠包装的？你们就拿自己前途去陪这个大小姐玩？”
　　
　　“你是不是有病！”
　　
　　血气方刚的十七、八岁男生忍不下这口气，撸起袖子握拳头就要冲过去。一队的人虽然不赞同那男生说的话，但谁让这人是他们队伍的，只能是站到了六队的对面，双方人马如箭在弦上，弦弓已拉满。
　　
　　就在这时，温岭和梁深两人呼吸平稳从这边经过。
　　“温杳过来了。”梁深淡淡甩了一句，同温岭并肩继续往前跑。
　　
　　然后其他队伍的人张嘴目瞪口呆看着，六队的人猛然收起要搞事的势头，望天望地望伙伴。
　　
　　温杳慢悠悠地跑过，奇怪地睨了这边一眼。
　　“你们干嘛呢？跑完了？”
　　
　　“没……”他们呐呐答道。
　　
　　“那还不赶紧跑？”
　　温杳杏眸一瞪，带出点点气势，并不吓人，但六队的那帮男生跟魔怔了似的，就是无比听话地迈着齐整的步子回到赭红色跑道上继续。
　　
　　其中有一个人忍不住嘟囔，“可是他说队长啊，就这么算了？”
　　
　　被队伍另一个喝住，“先别说了。”他们没经过商量的，在此刻行动一致选择隐瞒，那孙子嘴这么脏，让队长这样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孩子听见，得多难受。
　　
　　“等等，”温杳听见了，叫住他们，“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浑身一抖，假装十分忙碌，脚下还在踏步，“啊，我们得抓紧时间跑步了队长。”
　　
　　温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余光瞥向树下那个脸色铁青、目光阴森的人。
　　“我们来到训练营，就用维数的实力说话，其他的不要管，听明白了吗？”她沁凉的嗓音弥漫在飒飒秋风中，泛着冷意的眼眸始终盯着场边那个男生。
　　
　　“明白了！”六队的队员们一震，声音响彻整个操场。
　　
　　温杳轻飘飘的，“去吧，跑完六圈。”
　　得到命令，他们这次比开始还要精神抖擞。
　　
　　“知道他们为什么被罚吗？”一道熟悉的男声背后响起。只是男声的主人谢承阳，语气不大好，由夏日朝阳变成了冬日清晨里的没有暖意的阳光。
　　
　　树下的那帮人回头循声望去，谢承阳和易连两人不知道何时开始，就已经静静站在他们身后了。
　　
　　“队长……”谢承阳脾气很好，但此时模样有些吓人，他们缩着脑袋接连唤道。
　　
　　“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被罚吗？”他又问了一遍。
　　
　　他们一致地摇头。
　　“不了解事情的全貌，就在这里说三道四了？”谢承阳连笑容的弧度都没变，但让听者不自觉产生了紧张的感觉。
　　
　　谢承阳道：“我们每个队伍的训练内容不一样，六队下午做了30道题目，差一道题没完成罚跑一圈，他们要跑六圈。”
　　
　　一个下午做了30题？训练营里题目有多变/态都不用说了，他们一队下午教练也不过只讲解了10道题目，六队的人居然差六道题就完成30道题目了？这也太恐怖了吧！
　　
　　易连冷眼看他们震惊的表情，补充道：“不是每人差六题，是队伍全部的15个人，一共差六题。”
　　
　　“这才训练第一天啊！”
　　“怎么可能！六队这么强？”
　　他们全然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震撼之余居然既慌乱又钦佩，可别忘了，这样的一群人，是他们的对手啊。
　　
　　谢承阳说：“我不知道你们是抱着什么心态来我的队伍，如果是觉得我能护你们晋级，那我很抱歉地说我做不到，训练营这里，每个人都很强，每个人都能配得上当对手。”
　　
　　语毕，易连和谢承阳转身离开。
　　谢承阳脚步一顿，侧首朝着最开始挑起事端的那个吊着眼男生。
　　“你自动退组吧。”他说。
　　
　　他们走在去往食堂的道路上，谢承阳不过严肃了刚才那片刻，现在就重新绽笑。
　　
　　“诶，连连，你怎么看？”
　　
　　易连冷着俊脸，额角微微突突跳动一下。
　　他忍了忍说：“我在省赛跟她交过手。”
　　
　　“啊，这我知道啊，你们比赛视频我看了，”谢承阳语气幸灾乐祸道，“不过，你未免也输得太难看了哈哈哈！”他毫不客气地嘲笑自己的同伴。
　　
　　易连沉默，好半晌吐出三个字，“她很强。”
　　
　　“确实呢。”谢承阳说。
　　
　　他想到不过半天的时间，就收服了六队那些人的温杳，训练营就是个崇慕强者的地方。
　　
　　“不过，想要当我的队长，还不行。”谢承阳两手摊开撑在后脑勺，走路时散散地轻微后仰着。
　　
　　另一边，其他人跑完六圈趴在终点粗喘气，场边已经没有人了，整个操场只剩下他们六队的人。
　　
　　这个季节天黑得早，太阳下山后寒凉的风吹卷着落叶，低声呜呜地嘶鸣。
　　
　　梁深和温岭早就跑完六圈，却没有停下，仿佛永动轮般并肩沉默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奔跑。
　　
　　他们似乎是在陪伴温杳，却始终落后小半圈的距离这样跟随着，没有追上她催促她加快速度。
　　
　　前面温杳和狄昕速度越来越慢，跑跑停停，然而狄昕只差一圈了，温杳却还差七圈呢。
　　
　　温杳张嘴呼吸，冷风灌入喉咙里，剌得生疼。
　　
　　“啊啊啊！”狄昕用最后一点力气，大声喊叫跨过终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你们来扶她走一会儿，别抽筋了。”温杳叫来队友。
　　
　　“好嘞，”几个男生得令，小跑过来，跟扶着老佛爷似的搀着狄昕。
　　
　　温杳点头，一个人往前跑。自然也不是她一个人，梁深和温岭还是保持着那样的距离，两人表情淡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出来夜跑的呢。
　　
　　男生搀扶着狄昕在跑道上慢慢行走恢复体力，梁深和温岭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们俩还没跑够？这都第几圈了，第八？还是第九？。”他奇怪看着那两人的背影。
　　
　　狄昕呼吸不稳，两脚颤颤。
　　“不懂了吧？”她喘了口气说，“他们是在陪温杳。”
　　
　　“哇！那我们当然也要陪啊！”男生嚎了一嗓子，“兄弟们，六队的共同进退啊，怎么能让队长一个人替大家加倍罚？”
　　
　　结束后在场边或蹲或站或坐的十几人，听到他的话，呼呼喝喝地跑过来，大家二话不说开始跑。
　　
　　周天一向是咋呼欢腾的二缺个性，跟这群人融合得非常好。
　　
　　方文镜片上早就蒸上雾气覆盖满，他索性也不擦了，直接摘下眼镜。
　　
　　这一天方文眼看着其他人对温杳从忽视到信任，他如一个天生的和平主义者，对温杳既未表现出过多强烈的反对，却也没有过丝毫支持。
　　
　　方文收好书包，跟他们道别。
　　“抱歉，我想起还有东西没买，要先走了。”
　　
　　他语气诚恳，当真像是带着未能参加“集体活动”的遗憾神色。其他人都表示理解。
　　“没事，你去吧，不然太晚回宿舍也不好。”
　　
　　方文天生的笑眼眼角，浅浅的笑纹如湖面上的波纹荡开。他转身离开，在别人看不到的方向，眼中一片冷凝。
　　
　　温杳的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脚下有千斤重，她没有一点知觉，本能地在挪动，被汗浸湿的刘海贴在脸颊边，运动过后脸蛋透出好看的粉红，眸子和眼睫被泪雾润过，如同某种小动物般格外黑亮。
　　
　　耳边传来男生们朝气的喧闹声，夜间的操场都被他们赶跑了寒冷。
　　
　　几个人打打闹闹地从温杳身边经过。
　　“队长加油！”然后冲她背后挑衅道：“辣鸡！来追我啊！”
　　
　　这话当然不可能是对着温杳说的，她强撑着意志回头望去，模模糊糊的视线里，整个跑道上每个角落都出现了人影，仔细一看，全是她六队里的人！
　　
　　心头涌起一阵阵感动，似是重新获得了无限的力量，她抬起步子一点一点向前。
　　
　　结束的时候已经近八点，跟其他人去训练营食堂吃完晚饭，休息够了她跟狄昕离开。
　　
　　两个女生都不住在训练营内，狄昕家里给她在旁边的酒店订了房间。
　　
　　酒店比御天府更近，她提前跟温杳告别，剩温杳一个人走路回去。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是孟云擎。
　　
　　温杳接起，“回到临市了吗？”
　　孟云擎今天回临市，他还得上学，只不过忙碌了一天的温杳还没时间问他。
　　
　　“到了，”他听到温杳四周的风声，问，“这么晚才回去？”
　　
　　温杳顿了顿，随即笑着说：“对啊，做题到比较晚，刚结束。”
　　
　　“哦，快回去休息，我周末再去京市看你。”孟云擎难得贴心地说道。
　　
　　挂下电话，温杳拖着步子往回慢吞吞走，脚软得使不上力气，她此时就是只背着厚重巨壳的蜗牛。
　　
　　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她走成了小半个钟，进到御天府楼里的那一刻，眼泪都要飙出来。
　　
　　啊啊好累！想进浴室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想躺进软乎乎的大床翻腾梦游，什么维数啊，不要再想了吧，躺尸做条咸鱼不美妙么！温杳自嘲地想。
　　
　　电梯到达18楼，温杳抬不起的脚无限贴近地面，缓缓地拖动疲惫的身躯，撑着墙挪动擦地回家。
　　
　　输入密码，温杳摁下指纹锁，将门拉开。
　　
　　突然，背后有人叫她。
　　“你怎么了？”
　　
　　温杳愣了一秒，这声音——
　　她猛地回过头去，见到对面邻居的门口站着的人影，只觉得是自己累到了出现幻觉，非常不可思议。
　　
　　是穆厉庭。
　　他抱臂斜靠在门边，廊灯映在他的身上半光半影，整个人像一尊立体雕塑。他只穿着一件衬衣，袖口挽起露出半截小臂，手腕处的青筋脉络分明，透着一种力量的美感。
　　
　　见她怔愣了好一会儿还没回过神。
　　穆厉庭笑，又重复问：“怎么了，很累？”
　　温杳呆呆地点头，一时间竟失语。
　　




69.  第69章   邻居

　　“你怎么在这儿？”温杳瞪圆眼问。

　　穆厉庭点了点身后, 好整以暇地说道：“这是我家。”

　　“你搬家了？啊不对，你怎么会来京市？啊不对，你几时买的对面这房子？”温杳满肚子的疑问。

　　“对，京市有工作, 昨天买的。”穆厉庭简洁答道。

　　“所以, 昨天对面搬家的是你？”
　　“是我。”
　　“你今天才过来京市？”
　　“对, 下午到。”
　　“要在京市待多久？”
　　“一个月左右。”

　　还真像这么回事，温杳暗自吐槽, 我要再信你就有鬼咧。两人心知肚明，但默契地不捅破这一层薄纸, 朦朦胧胧的惹得人怦怦然。

　　“那我们是成邻居了？”温杳露出故作惊讶，“好巧诶。”

　　“是挺巧，”他点头，又问，“你还没说，你这是怎么了？”

　　穆厉庭紧皱眉头上下打量着她，温杳跟他说这话时还扶着门边，双腿发软微微发抖, 站都站得不稳当。

　　“哦, 捱教练罚跑了呗。”她语气倒是轻松，仿佛加倍跑完12圈爬回来的这人不是自己。

　　“跑了多少？”
　　“12圈。”她耸肩答。

　　穆厉庭听罢, 问： “哪个教练？”

　　温杳：“狄教练。”
　　“狄洪？”他挑了挑眉。

　　温杳奇道：“你认识呀？”
　　“认得，他以前也是我和孟云翳的教练。”穆厉庭告诉她说。
　　“哇，那可真是巧, 原来狄教练这么厉害啊！”

　　“他才是真正的华国维数第一人，我们当年的队伍就是他组建的。虽然会很辛苦的，但你一定能大有所获。”

　　他的语气低低缓缓, 连冷峻淡漠的面容都在廊灯暗昧的光线中柔和了几分。

　　温杳面上涨红，脑子里自动对他的话加上滤镜，就像在柔声安慰劝哄，小姑娘哪，可能会比较辛苦，但是你要乖，坚持下去你会变得很棒。

　　“好知道，我先进去了，拜拜。”温杳手拉开门，闪身回屋。

　　她背靠在门上，猛地用手扇了扇，让脸上热气散发。一定是穆厉庭莫名其妙出现在京市，更莫名其妙成了她邻居，才会让她这样想入非非。

　　甩甩头，不想了！
　　温杳回房间拿衣服去泡了热水浴，温温热热的水流淌过躯体，将全身的疲惫酸痛的缓解了许多。

　　时间过了不知多久，她躺在浴缸中，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人按响门铃。

　　温杳大脑混混沌沌，软绵绵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门铃停了一会儿，再次响起。

　　意识回笼，她将眼睛努力睁开，两手掬起一捧水拍到脸上，可算是清醒过来了。两臂一撑站起，哗啦啦的水珠顺着她玲珑身体、凝脂肌肤滑下。

　　探手拿过浴巾草草擦了个遍，换上睡衣推开浴室门出去。铃声第三次响起时，温杳总算走去打开门，站在门口的穆厉庭略带忧色。

　　“怎么这么久？还以为你出事了。”

　　“不好意思，”温杳挠头，“洗澡差点睡着。”

　　“这样很容易着凉。”他一脸不赞同，随即扬起手中的东西，“给你买了药油。”

　　“我没受伤啊。”
　　“按一按脚，不然明天肌肉疼。”

　　温杳以前突然剧烈运动之后，第二天照样精神百倍，不过就是浑身肌肉痛得十分酸爽，站也不行蹲也不行，爬楼梯更是要命。

　　但她毕竟年纪小，从不在意这些。
　　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药油难闻的味道，她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穆厉庭不容拒绝，“我帮你按。”

　　他坦然得像回到自己的家，换好拖鞋还顺手调了室温，踱着步子到沙发边。
　　“过来，趴下。”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偏他面无多余表情，说得十分正经，倒显得她想太多。

　　温杳扭扭捏捏走过去，将睡衣裤腿挽到膝盖，听话地趴下。

　　她方才急着去给他开门，身体没擦得很干，发尾还有水珠滴落，衣领处湿了一片。因为不好意思，后脖全染成了绯红。

　　穆厉庭能够想象，她埋进手臂的脸应当是熟透了。一开始当真是担心她明天会不舒服，可这会儿心爱的姑娘趴在自己面前，是个男人都得心猿意马。

　　他勉强定了定神，将两手摩擦微微生热，药油倒入手心，按上温杳的小肚腿。

　　温杳浑身一抖，唔一声后咬住下唇，他温热的手心直烫进心里。

　　可当穆厉庭手腕配合使力一压一揉。

　　“嗷！”
　　温杳感觉到疼，小腿反射性地往后一蹬，穆厉庭反应未极，胸口挨她踹个结实。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

　　温杳羞恼极了，小说里都是骗人的！为什么她发出的不是少女的呻/吟，是汉子的哀嚎！

　　眼中闪过明显的笑意，穆厉庭问：“继续？”

　　她反身跳起来，坐在沙发上，讪讪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穆厉庭点头将药油递过去给她，然后抽出茶几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她屈起腿，嫌弃地拧开药油倒在手上，刺鼻的味道凉凉辣辣冲得很，温杳迅速将掌心合起一搓，捏上小腿。

　　她手劲儿不大，加上对自己下不去狠手，轻轻沿着细白小腿上下摩挲，丝毫不觉得疼。

　　穆厉庭侧坐在沙发尾，低头看她的动作分外认真，如同在凝视什么珍宝。

　　温杳在他的目光下又开始了醺醺然，这场景就像是她在他面前抚摸自己小腿，这带着暗示的动作让气氛再次跑偏。

　　她停住手中的动作，不好意思再继续。

　　穆厉庭呼吸微乱，移开眼神，视线一转触及她还在滴水的发梢。
　　“吹风筒有吗？”他问。

　　“有，那个柜子里，”温杳伸手给他指位置。

　　穆厉庭起身去，从柜子里拿出吹风筒，忽的顿住，想到她讨厌药油的味道，举起手闻闻，还残留有一点点，于是进厕所洗了几遍才出来。

　　他将吹风筒插上电源绕到沙发靠背后。
　　说：“你继续按，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天凉了别感冒。”

　　“哦，”温杳随口应。
　　她手上还在一通乱按，动作不跟脑子走，因为她现在满脑子的思绪都飘到了身后那人的手上。

　　穆厉庭的手很大，温杳闭眼能感受到他无意识的指腹与她额际相触，但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她每一缕头发柔柔滑过他的指间时，都在与他的手指缠绵。

　　温杳不再拨弄可怜的小腿肚了，盘腿坐起方便他动作。她眯起眼嘴角上扬，像只被伺候得舒服了在打盹儿的猫咪。

　　“今晚早点睡，别做题了。”
　　“嗯。”
　　“遇到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嗯。”
　　“明天训练结束回家吃饭。”
　　“嗯。”

　　无论他说什么，温杳都懒洋洋地应声，脑子在这片刻彻底放松，什么都不愿多想。

　　穆厉庭给她吹完头发，两指轻轻拈动，仿佛还能感觉到她细软的发丝碰触时的微痒，那痒意能钻进人心里去。

　　“那我先走了。”他抚摸过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十分宠溺的姿态。

　　“喂，穆厉庭。”
　　“？”
　　穆厉庭走到玄关处，听到那小姑娘语气带着别扭叫他。

　　回头望去，她仍盘腿坐在沙发上，侧首盯着他，强作镇定的脸上看似不动声色，实际上被他轻易捕捉到了紧张。

　　温杳问他：“你来京市就是为了工作吗？”

　　轻笑，告诉她说：“自然不是。”

　　温杳下一句“是为了我吗”差点就脱口而出，但是微微一顿，将话咽回肚子里去。
　　“那你来做什么？”

　　她许是未察觉，这话问出来时，口吻是多么的娇嗔。

　　穆厉庭心软得一塌糊涂，反问道：“你来京市做什么呢？”
　　“来比赛啊！”
　　“我来陪你。”




70.  第70章   七十

　　“家属才要来陪考呢, ”温杳嘟囔一句。
　　
　　等等，她忽觉这话不对，趴着埋进沙发扶手处。
　　声音闷闷传出，“行了行了, 你快回去吧, 我要睡觉了。”
　　
　　穆厉庭轻笑, “好。”
　　拉开门一瞬再次提醒她道：“明晚记得回来吃饭。”
　　
　　温杳听着门被关上后，“啊啊”低叫几声, 脸朝下埋左右摇头，疯也似的摩擦了好一会儿, 才觉得鼓噪的心平稳了些。
　　
　　然而说好要早点休息，这晚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这屋子房间里的窗帘厚重，晨曦的微光被阻挡得严严实实。
　　
　　直到闹钟响到第三遍，温杳才从被子中不甘不愿伸出一截藕臂，在床头柜处摸来摸去，探到手机收回被中摁掉。
　　
　　十分钟后，她猛然掀被坐起, 点开手机一看, 已经是早上八点二十。
　　
　　匆匆忙忙收拾妥当，她连早饭还来不及弄, 就背上书包冲出家门。
　　
　　可门外站着的人，可不就是一夜扰她清梦，害她晚起的那个？
　　
　　穆厉庭刚从楼下晨跑回来, 他一身运动服，微微潮湿的头发些许凌乱，这让他没有了刀鞘般的凌厉感, 像别人口中大学校园里的淡漠学长，显得很年轻。
　　
　　他手上提着个装早点的纸袋子，路边买的那种，格外的接地气。
　　
　　“猜你今天会起晚，路过给你带了早餐。”穆厉庭将手中袋子递给她。
　　
　　温杳也不同他客气，接过道：“还真就是睡过头，快迟到了先走啦。”
　　
　　“去吧，”他叮嘱道，“早餐一定要吃。”
　　
　　“嗯嗯知道，”温杳随口敷衍，摆摆手一眨眼功夫跑到了电梯口。
　　
　　外人眼中惜字如金的穆总，大概只有温杳才会见到他絮絮叨叨的老父亲模样。
　　
　　训练营。
　　温杳到的时候还差十分钟九点，六号训练室内还很空荡。
　　
　　温岭已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看书。梁深和方文在小声交谈。温杳与狄昕点头打了个招呼，从包里拿出穆厉庭的题本来看。
　　
　　学员到得还不多，但狄教练到了，他交着手臂立在训练室中间，不时看看手表的时间，然后环顾一圈没几个人的房间，脸上如暴风雨欲来。
　　
　　男生们大概很多习惯踩点。果然，在最后一分钟，忽然听到门外走廊传来一阵笑闹声，接着门口呼啦啦挤进一群人。
　　
　　他们的进入，使得秋日早间带着寒意的萧索都一下被冲散了。
　　以周天为首，他们大笑喊：“队长早啊！狄教练……”
　　
　　刚接触到狄洪的脸色，瞬间都被吓得噤了声。
　　喏喏道：“教练早。”
　　
　　“还早？”狄教练反讽。
　　众人缩了缩脖子，灰溜溜跑回自己座位上，乖乖坐好。
　　
　　开始今天训练的正题。
　　狄教练甩下一摞试卷，“今天的任务，下午五点前完成。”言毕，不多置一词就离开了训练室。
　　
　　门一关，男生们齐齐松了口气，紧接着愁声不断。
　　“又来？今天是多少题啊队长？”
　　“一早就要来做题，要命了。”
　　“脑子爆掉，还是腿断掉，选一个。”
　　“大人才全都要，我是小孩子，我选一个都不要！”
　　
　　温杳踏着满室的哀怨分发试卷。
　　故意叹气道：“今天50题，跪求各位拼一把，我腿现在还疼着呢，再跑加倍这队长爱谁当谁当。”
　　
　　说话间将试卷一把按在梁深桌面上，睨了他一眼。
　　梁深也乐了，说：“爱谁当谁当，反正我是不当。”
　　
　　周天哈哈一笑，“我说，当队长不是应该值得骄傲吗？”
　　“当然不，”温杳转身背对他们，“看我身后有什么？”
　　他奇怪，“什么也没有啊。”
　　“这么大一口锅你没看到？”温杳肃色道。
　　
　　然后整个训练室气氛活跃，嗨到了极点，队员们纷纷开始起哄调侃。
　　
　　五号训练室完全不同，像学校里的自习室，每个人分坐自顾自埋头刷题。
　　
　　倏然，一墙之隔的六队那边闹腾起来，连带着他们这边紧张严肃的氛围都被冲淡了。他们是在训练营搞团建，怎么能这么欢乐啊，难道不是如履薄冰生怕第一轮就被淘汰么？
　　
　　可是，居然有些羡慕，这就很气人了。五队学员边刷题，边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好了，”温杳收住笑拍拍手，等其他人静下来，继续道，“开始做题吧，我们像昨天那样，先审完题目看看有没有规律。”
　　
　　经过昨天，他们已开始形成团队模式。
　　很快，温岭发现问题：“50道都是一种题型。”
　　
　　“这是要我们把一种题型刷到透啊。”方文含笑说。
　　
　　有人问：“都是一样的题型，那不是很快就做完了？”
　　话音刚落，被身边人无情一拍，“你先看完题？虽然是同一个题型，但难度一直在加大。”
　　
　　狄昕苦笑：“我觉得第一题就很难了，那第五十题不是逆天了？”
　　
　　温杳沉思片刻，说：“米饭要一点一点吃，楼梯得一层一层爬。我们先自己做完前五题，然后大家讨论所有的可能性，想透彻了再往后就没那么难。怎么样？”
　　
　　觉得可行，队员全都表示听她的。
　　
　　她们这边进行得有条不紊，似乎在温杳的影响下，再难的问题也能从容面对，大家一起一步步的就能将路走出来。
　　
　　午后，题目完成了大半，往后渐渐连温杳他们都觉得棘手，难度逐题升级不说，还是同一种题型的，简直让人解到直犯恶心。
　　
　　温杳摇摇有点发晕的脑袋，“大家先休息半个小时再继续。”得到指令，六队的男生霎时间全都趴倒在桌面上彻底蔫了，再也没有早上刚来时的欢脱。
　　
　　这时，谢承阳和易连路过看到，于是进来慰问。
　　谢承阳朗笑，“怎么了一个个蔫了吧唧的？”
　　温杳扬了扬手上试卷，懒得说话。
　　
　　谢承阳拿过试卷看了会儿，无比同情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罪狄教练了呢，这么个折磨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也很想知道。”
　　温杳虚弱无力回道，但转眼见到身侧的狄昕也被她爸折磨得双目无神，两相对比之下安慰了不少，看来狄教练是无差别输出的。
　　
　　易连还在低头看他们的试卷，半晌走到一处空桌前，提笔就往上写。
　　
　　“你是见题就做？什么怪毛病。”谢承阳纳闷。
　　易连不理他，这样写了十分钟，才交还给温杳。
　　
　　“写的是我做这题型的思路，希望有帮助。”他声线没有半分起伏。
　　
　　温杳惊喜扬声，“那太有帮助了啊！”又高兴地加重道一遍，“太有参考价值了！”
　　
　　易连没说什么，反倒谢承阳按不住了。
　　一手撑在他的右肩上，眼中笑意不减，语带不满说：“易连，当着你队长的面，背叛我们帮其他队伍可还行？”
　　
　　易连直接拍掉他的手，对温杳点点头，转身离开训练室。
　　
　　谢承阳不急着走，竖起大拇指说：“温队长厉害，就这样拐跑我队里的精英。”
　　
　　温杳眨眨眼装糊涂，“哪里拐跑了，他这不是回一号训练室去了？”
　　
　　“人在我那有什么用？心都属于你们六队了。”
　　“那你说怎么办？”温杳摊手。
　　
　　“怎么办？”谢承阳眼珠子一转，掌心向上伸出右手，“试卷拿来。”
　　他接过试卷坐到易连刚才的位置上，还是拿起那张笔，在试卷空白处洋洋洒洒地填满。
　　
　　“呐，我的解题思路。”谢承阳把试卷松手甩还给她。
　　
　　温杳只随意看了一眼，心中边惊叹于他的水平。
　　只是不解问：“这是什么意思？”
　　
　　谢承阳往外走说，“你问我怎么办，我当然是说——”他站在门口回头笑，“拐跑易连有什么用？不如连带着我这个队长也一起拐跑呗。”
　　
　　有易连和谢承阳的帮助，他们队伍找到了新的方向，在下午狄教练回来收卷时，居然只剩下两个人差一点没做完。
　　
　　还是罚跑圈，但今天可比昨天轻松得多。傍晚温杳离开活动中心时，天色已灰，还没有完全黑。
　　
　　回到18楼，她还记得跟穆厉庭的约定，没回家直接摁对门门铃，不过十秒左右，穆厉庭就来给她开门。
　　
　　“今天回来这么早？”
　　温杳相当得意，“对呀，今天我们队伍进步了，只用跑四圈呢。”
　　“不错，”穆厉庭顺势夸奖，“进来吃饭。”
　　
　　温杳在玄关处换好拖鞋探头四处张望，这熟悉的简约舒适的风格几乎让她以为走错屋。
　　“跟我那边的设计一模一样诶。”
　　“同一个设计师。”他解释说。
　　
　　餐厅的白色餐桌上摆满了菜肴。
　　温杳走到桌边一瞧，荤素营养搭配极讲究，每道菜都透着精致，色泽十分好看，空气中飘散着食物诱人的香味。
　　
　　她惊奇地脱口而出：“这都是你做的？好厉害！”
　　“不是我做的，”穆厉庭默了一秒，“但我也可以学。”
　　温杳讪讪，秒变了说法，“既然有现成的，倒也不用那么辛苦自己做。”
　　
　　穆厉庭帮她舀汤，道：“不如以后都回来吃晚饭？堂食营养跟不上。”
　　
　　训练营饭堂的伙食其实挺不错的，不过自然是比不上他家的饭菜香。有吃的不蹭白不蹭，温杳小口咬下排骨，好吃得说不出话来，唔唔点头答应。
　　
　　两人吃饭时也不说话，温杳只顾着吃，穆厉庭时不时给她夹菜。仿佛已经这样无数次，自然而温馨。
　　
　　突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放下筷子拿起看，是孟云枝。
　　
　　“小姑姑，你还没回家吗？我敲了很久的门。”
　　“你在我家门口？”温杳惊疑，“你等等，我现在给你开门。”
　　
　　挂下电话，她对穆厉庭说：“我侄女云枝过来了。”
　　穆厉庭不置可否，“让她来一起吃饭。”
　　“好。”
　　
　　孟云枝虽然腿上有伤走路不方便，但在家待不住，撑着拐杖就跑来御天府找温杳，风风火火的竟忘了提前跟她说一声。
　　
　　结果在她家门口摁了半天门铃，显然温杳还没回来，屋里没人。可这会儿打完电话之后，就奇怪了，她在家啊，那怎么老半天不开门呢？
　　
　　直到她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拉开，温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枝？快进来。”
　　
　　孟云枝一愣，抬头看门顶上。孟云擎不是说在18楼1室么，她没弄错啊，怎么小姑姑从对面出来？
　　
　　“你住在2室呀？这个孟云擎，房号都能给我说错。”她嘴上抱怨着。
　　
　　温杳让她进门，说：“他没弄错，我是住1号，今晚过来邻居家吃饭。”
　　
　　孟云枝眼睛一亮，“哇，什么邻居这么好——”然后她看到了站在室内的男人。
　　
　　怎么是个男的？小姑姑到一个独居男人家里吃饭！？孟云枝警惕心瞬间拉到一半。
　　
　　等等，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像穆厉庭？不对，他就是穆厉庭啊！
　　
　　“搞搞搞什么，穆厉庭怎么在这？”孟云枝四绪乱飞，口不择言。
　　
　　温杳很理所当然地解释道：“他就是我邻居。”
　　
　　这一下，孟云枝脑中自动发出嘟嘟的警报声，警惕心完全拉满至峰值。
　　




71.  第71章   追妻路道阻且长

　　孟云枝说她已经在家里吃过晚饭了。
　　
　　“那我们先去吃饭, 你玩得随意。”
　　穆厉庭扬起下巴点点客厅沙发方向，示意她可以在那里等。
　　
　　孟云枝面色不显，生了一肚子火气。
　　什么“我们”“你”啊的，说得像是他跟温杳是主, 她是客, 而且她还是来家里玩的亲戚小孩那种客！
　　
　　她窝在沙发中间, 偷偷瞄了几眼餐厅那两人。
　　看穆厉庭现下那娴熟的动作，再看温杳才来京市没两天, 这人后脚就跑来买下对面的房子，这贼心昭然若揭了！
　　
　　这种“好巧我们怎么成邻居了”的狗血剧情的戏, 她八百年前就不接了好吗！
　　
　　孟云枝迅速点开微信，将孟云翳和孟云擎拉到一个群内，他们这些侄辈的是时候统一战线，一致对外了。
　　
　　孟云擎：？
　　孟云枝：你们知道我在温杳家对门见到谁了吗？
　　孟云翳：谁？
　　
　　孟云枝又瞥了一眼餐厅方向，偷偷打字：穆厉庭！他买下小姑姑对面的房子了，他们现在是邻居了！而且她今晚还在穆厉庭家里跟他共进晚餐！
　　
　　微信群里出现一瞬间的沉默。接着，孟云擎回复了无数条感叹号，间隙夹杂着孟云翳几把血淋淋的菜刀表情。
　　
　　此刻, 孟云枝反倒成群里最冷静的一个了。
　　她深呼吸, 敲字回复：先别冲动，我瞧着八字还没一撇呢, 但是不能不防。我们假设一下他们以后成了……
　　
　　孟云翳：我反对。穆厉庭太复杂，不适合小姑姑。
　　
　　孟云枝也是这样觉得。
　　“孟云擎呢，你怎么看？”
　　
　　一分钟以后, 孟云擎直接在群里甩上一大段语音。孟云枝弓下身子，将手机凑近耳边听。
　　
　　“怎么看？老子不看！”孟云擎的声音一下子炸出。
　　
　　孟云枝吓得慌忙调小声音，并迅速扫过了餐厅吃饭的男女, 确定他们没留意到，才继续缩进沙发角听。
　　
　　孟云擎的语气十分激动，“不行，我绝对不同意！我想过了，他俩要是成了，穆景宸叫温杳大嫂，我喊她姑姑，那还得了？穆景宸那小子不是长我个辈分了？我要叫他叔叔还是什么？那我也太吃亏了！”
　　
　　孟云枝汗颜，想说他实在是想得太长远了，她这堂弟的脑回路真是太过神奇。
　　
　　但是紧随其后的，孟云翳居然同意了他的说法，并附和道：“绝对不行！若是这样的话，我们要叫穆厉庭……姑父？四舍五入就是我得喊他爸爸了？”
　　
　　孟云枝万万没想到，连她这一向从容自持的孟云翳都如此不淡定。不过想想，传闻中孟云翳和穆厉庭的关系形同水火，要他叫敌人爸爸，简直是莫大的折辱。
　　
　　孟云枝：虽然我们的顾虑不一样，但是目标一致啊！搅黄他，驱逐他！我就不信了，我们三个大可爱加起来，在姑姑心里还比不过一个穆厉庭吗？
　　
　　他们于是当下结盟，誓要挡住妄图叼走他们家大宝贝的野生狼狗。
　　
　　“在跟谁聊天呀？”温杳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
　　
　　缩在宽大沙发一角跟那两人计划得正起劲的孟云枝，吓得差点跳起来。
　　
　　被温杳伸手按下，提醒道：“当心你的腿。”
　　
　　温杳回头对穆厉庭说：“那我们回去对面了？”随即扶起孟云枝，拿起旁边的拄拐递给她。
　　
　　穆厉庭颔首，忽然说：“晚上看论坛，我出题。”
　　
　　她瞬间来了精神，“好！”
　　
　　“快走吧姑姑，”孟云枝在玄关处催促，转瞬撑着墙故作可怜，“我站不了太长时间。”
　　
　　温杳怕她腿不舒服，急忙朝她小跑过去，“行，这就走了。”
　　
　　孟云枝趁着温杳开门之际，回头望向站在厅中灯下那男人，艳丽的脸上勾起一个挑衅的笑容。
　　
　　回到家中，温杳洗完澡，跟孟云枝坐一道看电视聊天。
　　
　　“你有事要忙？”孟云枝注意到她已经第N次点开手机屏幕看时间。
　　
　　“是有事，”温杳解释说，“穆厉庭等会要在维数论坛出题，我得打擂。”
　　
　　孟云枝顿时觉得一阵肝疼，这怎么人都被她带回来了，心思还在对面呢？
　　
　　她咬牙想道，穆厉庭太心机了，居然还有在网络上勾人这种阴险的后招！？温杳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题目，相当于全部注意力还在他的身上啊。
　　
　　温杳后来登录晚了十分钟，厉的题目帖子已经挂在置顶，她拿来纸笔直接双腿盘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
　　
　　孟云枝无聊，将电视关到静音，离她稍远刷手机，到底没有打扰她。
　　
　　穆厉庭出的是一道代数题，这种不等式的问题要对大小变量有最准确最敏锐的感觉判断，并且运算量非常大。
　　
　　说难也不难，但就他这道题，计算量太大，30行以内都难完成。要是中间粗心走神出了点错，那又得从头开始。
　　
　　温杳找到方向，埋头苦算，投入时就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忘记。孟云枝配合地不出声，只在中途给她端来一杯水，她都没察觉到。
　　
　　可尽管如此，温杳还是比别人慢了，当她解出题目时，才发现这题几分钟前就有人已经上传答案。
　　
　　温杳略微感到遗憾，她当然不会将原因归于自己上线迟，给自己找借口，而是完全认为那先她解出题目的人着实厉害。
　　
　　擂主不是长暮，也不是林路深深。
　　是Lion。
　　
　　Lion这人在她第一次打擂时便交过手，后来他偶尔会出现，这是温杳第一次输给他。
　　
　　但听说他曾经也是霸占过擂主位置的，连林路深深跟他对上，也占不到好处，输赢各参半。在温杳没来之前，Lion没上线的那个月，林路深深才得以连续守住一个月的擂主。
　　
　　这是个棘手人物。他在论坛中是出了名的解题快、狠、准，就如同他的名字。
　　
　　林路深深从后台发来私信，问她在不在。
　　
　　长暮：在。
　　林路深深：暮神，厉神发的题目你看到了吗？
　　
　　他的语气颇有些小心翼翼，温杳不服输，不代表她输不起。
　　
　　她笑着回复：看到了，我攻擂失败了，他解题速度更快。
　　
　　林路深深：当大家都达到一定的水平，有时候题目本身才是胜负关键，比如他碰巧对这题更得心应手。
　　
　　温杳知道林路深深是在安慰她，却不太认可他的说法，他说这题Lion更熟练，可能下一道题目就是她更顺手。
　　
　　但如果输赢由题目来定，可不就本末倒置了？人应该掌握题目，而不是被题目控制。
　　
　　长暮：我明白。可是如果我能在实力上碾压他，将不惧怕任何题目。
　　
　　半晌，林路深深回复：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温杳倏然想起之前猜疑的他的身份，直截了当询问。
　　长暮：你是梁深吗？
　　
　　对方大概被震惊到了，两分钟以后，他发来问：你是谁？
　　
　　这就是承认了，果然是梁深啊，他在网上对长暮盲目崇拜，经常彩虹屁输出，跟梁深本人完全不像。
　　
　　梁深的日常是什么呢？呃，就是端着他那高傲的小模样乐此不彼地怼她吧。
　　
　　尽管如此，温要还是轻易猜到他，除去名字相似之外，更因为她能从林路深深每次的解题中，找到梁深的影子。
　　
　　长暮：你猜？
　　以梁深对她的了解，应该不难猜出才对。
　　
　　果不其然，他不过寻思片刻，就有了答案。
　　林路深深：温杳？你肯定是温杳，我早就该猜到，你解题的个人风格很明显！
　　
　　屏幕前的温杳笑得十分愉悦。
　　长暮：是我，没想到啊，我在现实里听你夸我一句可太难了，梁深，你学学人家林路深深！
　　林路深深：哦，不好意思，我那些崇拜之情都是对长暮的，不是你温杳。
　　
　　互相表明身份之后，两人立马转换回日常想处模式。
　　
　　长暮：对了，你觉得Lion又是谁？他这样的高手，有没有可能就在训练营？
　　温杳倏地灵光一现，猜想到这个可能性。
　　
　　林路深深：有可能，他的水平训练营里没几人能达到——谢承阳？
　　
　　谢承阳？那大概是一头热情奔放又骁悍无比的狮子了。
　　长暮：或许是他。
　　
　　但温杳心里存下了疑问，解题思路往往能看出个人特色，谢承阳磊落，Lion阴沉，似乎很不相同，但这只是凭感觉猜测，并不科学。
　　
　　叮咚微信声响起，穆厉庭发来信息：你没参与？
　　
　　他同林路深深一样，以为自己是没做，擂主才会是别人，就对她这么有信心么？
　　温杳坦荡回：我有在做的，但他更快，是我输了。
　　
　　然后几分钟没见他回复，孟云枝坐在一旁，撑着下巴观察了小半会儿。
　　她突然问道：“小姑姑，你觉得穆厉庭怎么样？”
　　
　　温杳始料未及，愣了一瞬，才开口回答：“他孤傲、狠厉、冷漠，是强大得可怕的一个人。”
　　
　　孟云枝目中露出喜色，温杳对他这评价听上去也没多好啊。
　　
　　但温杳接下来语气低柔，近乎自言自语道：“但这些都是旁人说的，在我面前，他跟别人说的完全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孟云枝迫不及待地追问。
　　
　　温杳拧眉想了想，一时间找不到形容，正要说什么，手机微信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穆厉庭这次再出现时，给她发来一张图片，竟是将那道题给她解剖透析个彻底。
　　他说：“这样下次你就能赢了。”
　　
　　温杳心中一动，唇边漾起甜蜜的笑意。
　　
　　“咳咳，”孟云枝猛烈咳嗽两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温杳：？
　　
　　“既然你都没空理我，那我回去了。”她声音有点闷，其实是傲娇了，只等她下一句过来哄。
　　
　　但温杳思绪还在那张图片上转，一时间没听出孟云枝的弯弯绕绕。
　　顺意道：“哦好吧，我送你下楼。”
　　
　　孟云枝气极，“你就让我走了？”
　　
　　“啊？”温杳不解，“不是你说要回去的吗？也快十点了呢。”
　　
　　从前当她是乖侄女大可爱，现在外头有狗了，态度就全变了哼。
　　孟云枝冷艳的眉眼中却带上控诉，说：“行、行，我走。”
　　
　　电光火石之间，温杳的求生欲上线。
　　“那要不然，你今晚在我家睡？”
　　
　　“算了不用了，”孟云枝脸色瞬间变好，然而眼神飘向别处，嘴上说出拒绝。
　　
　　温杳陡然意识到孟云枝或许就是想留下，声音放软，“你就当陪姑姑嘛，我一个人住也很害怕的。”
　　
　　“那你早说嘛，哎，我就住一晚陪你吧，免得你害怕。”孟云枝扬眉答应道，抚了抚长长的卷棕发。
　　
　　温杳明天还要去训练，不可能熬太晚，说完没多久就回房睡觉了。
　　
　　孟云枝躺在客房温软的床上，蹬蹬腿翻身，趴着给家里打电话。
　　
　　“小姐？”接电话的是家里的阿姨。
　　“帮我叫我妈来接。”
　　
　　几分钟后，黎慧接起问：“怎么了，女儿？”
　　“没，就跟你说，我今晚在姑姑家睡了。”
　　
　　“好，知道了。”黎慧以为她只是打电话回来报平安，说完就要挂掉，被孟云枝制止。
　　
　　“等等，”孟云枝喊了声，“妈妈你先别挂，我跟你说个事。”
　　
　　孟云枝把穆厉庭和温杳的事全给黎慧说了，她当然不至于告状，她只是憋不住事想问问黎慧的看法。
　　
　　“小妹下个月就要过生日了吧？”黎慧突兀地问了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
　　
　　“是啊，下个月五号。”孟云枝当然记得。
　　
　　“云枝，你小姑姑就要是个成年人了，孟家护着她，但绝对不会干涉她。”黎慧循循说，“你可以不喜欢她喜欢的人，但一定要尊重她的选择，不然温杳会很为难的。”
　　
　　孟云枝一想就能明白这道理，不过，“小姑姑也没说她喜欢穆厉庭啊，”她幸灾乐祸道，“穆厉庭还不一定能追到我姑姑呢。”
　　
　　黎慧也笑，年轻人可不就这么回事，确实是说不准的。
　　
　　她现在比较好奇的是别的，“云枝，要说云翳反对，这我还能理解。但你怎么也对穆厉庭意见这么大呢？小妹是孟家的人，这孩子样样都好，万一要是看上个中不溜的，我们家里人得心疼死，幸好是穆厉庭这样的天之骄子啊。你说，有穆厉庭这样强大的男人也护着她，不是挺好？”
　　
　　“好什么好！”孟云枝撇嘴，“他的条件哪里配得上我小姑姑了？”
　　
　　黎慧完全不能理解，穆家和孟家相配，穆厉庭这人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你能数出他有哪儿不好？”
　　
　　“多了去了，我给你数数，你看他，”孟云枝夹着手机掰手指，“家有幼弟，父母双亡，上了年纪，独守空房。”她自己说完，越发痛心疾首。
　　
　　而电话另一端的黎慧，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说的这是穆家掌门人，令外界闻风丧胆的穆总穆厉庭？似乎，确实每一点都对上了。黎慧顿时无限同情起穆厉庭来。




72.  第72章   淘汰

　　水深火热的一周后, 训练营进行第一轮淘汰赛。
　　
　　网络上真的就像维数协会官微之前说的那样，在平台直播这场赛事。直播开始之前，官方剪辑了时长约一个小时的训练营本周集训日常。
　　
　　最初，观众只是抱着进来膜拜学霸的心理。直到选队长那段。
　　
　　[第一个上台的小哥哥是谁！这确定选的是维数队长不是男团队长吗？]
　　[谢承阳, 上一届维数国家队最小的成员。]
　　[大学霸还长得这么帅！我要pick谢队长C位出道啊啊啊。]
　　[温杳？我们家云枝的小姑姑也要当队长！]
　　[不好意思对面的, 拔刀吧。我们将誓死护卫杳杳走花路。]
　　……
　　
　　可当选队长时, 谢承阳队伍一位难求，温杳这边却没几个愿意过去时, 一些不满温杳的黑子就跳出来了。
　　
　　[你们就吹吧，训练营是讲实力的, 她去了就是个花瓶而已。]
　　[emmm果然综艺节目都是有剧本剪辑的，温杳去到真学霸扎堆的地方就没人认咯。]
　　[她还以为自己在那里有多厉害呢，就跳出来当队长，被打脸了吧？我都替她尴尬。]
　　……
　　
　　临市雅哲中学十八班和十九班的上课老师，在下课铃敲响以后如释重负般，松下劲儿挎着肩飞快迈出教室，两人在教室门口相遇，面面相觑, 然后同时地叹了口气。
　　
　　十九班老师：“今天的课太难上了, 吵得我脑袋疼。”
　　十八班老师：“是温杳在京市那边有什么新进展了？”
　　点头道：“听说今天进行第一轮淘汰赛。”
　　后者纳闷，“温杳跟十九班的关系好能理解, 我们十八班这边怎么也跟打了鸡血似的？”
　　
　　只见十九班教室中，所有人齐齐盯着手机屏幕，东西南北中各个位置声音不断。
　　
　　“靠, 弹幕敢说我们杳杳是花瓶？老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口吐芬芳。”
　　“训练营那些人是不是看不起杳杳，太气人了！为什么全都跑去那个谢什么阳的队伍里？”
　　“啊啊啊他们说杳杳不配当队长吗！气死我了！关门，放李响！”
　　
　　而最后一排孟云擎表情十分难看, 明晃晃就挂着“危险，请勿靠近”几个大字。
　　
　　对面的十八班教室阵仗不比十九班这边小。他们大多数人对温杳的认知仅限于孟家长辈、隔壁班的校园风云人物。
　　
　　但今天穆景宸刚进入教室，竟直接走上讲台说：“一会儿你们都给我去看维数比赛，弹幕里说温杳不好的我不允许停留三秒以上。”
　　
　　底下一片附和声。
　　“放心宸少，带节奏我们会。”
　　“哈哈这不就是控评吗？保证给你办妥。”
　　穆景宸这才满意点头。
　　
　　另一头，冲刺班依然是安静得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清，他们没有课间休息的概念，物理老师很理所当然地拖堂中，学霸们专心致志地听老师上课，完全没有疑议。
　　
　　但只有栗子和莫欣欣，偷偷拿出手机用高高摞起的书本遮挡，调成静音在看视频，激动气愤时双眼瞪圆，声音到嘴边唔唔声强行压下。
　　
　　她们都是乖学生，从来没做过这种上课偷玩开小差的事，相当的紧张。每隔一分钟做贼似的观察四周和讲台老师的反应，确认没被发现，才又放心继续看。
　　
　　视频进入后半段，主办方将六个队伍的一周日常分别剪辑成五分钟左右的小短片播放。
　　
　　一队：啊啊啊妈妈呀谢承阳该死的迷人！他身边那个冷冷的男生也好帅！
　　二队：嗯嗯嗯我连题目都看不懂，他们都太厉害了叭！
　　三队：哦哦哦这组也很棒！
　　……
　　六队：嗯？画风不对啊，转到体育竞赛了？
　　
　　然后当六队的片段播完之后，弹幕全都从“哈哈哈”到“呜呜呜”，既被这个队伍的沙雕气氛乐到，又心疼温杳作为队长天天被罚。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六队没一个正常的学霸。]
　　[温杳明明就是最好的队长啊，前面那些说她的人被打脸了吧？]
　　[对啊，她无论是能力还是毅力都当之无愧。]
　　[天哪，温杳、梁深和温岭他们几个的氛围也太好了吧，被感动到了。]
　　[这都是什么神仙小哥哥，梁深和温岭从始至终都陪在温杳身后，跪求三人成团！]
　　……
　　
　　视频结束，几个明星选手的名字频频出现在弹幕区，直播正式开始了。维数国赛一共有三轮，这周的第一轮淘汰赛将从两百个选手中淘汰掉一半人，淘汰率确实是非常之高。
　　
　　淘汰赛同维数比赛的一贯风格一致，分为团体赛和个人赛。
　　
　　团体赛每队派出三人出战，其中队长必须参加，六队中倒数第一将整组淘汰。
　　
　　个人赛可就不管你在哪个队伍了，全部坐下来考试，当场改卷排出成绩榜单，只留一百人，剩下的人数从榜单末尾往上挨个淘汰。
　　
　　具体赛制公布后，一号大教室内气氛焦灼，两百多选手如同瞬间被围进了斗兽场里厮杀，团体赛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队伍里最强的三人，而个人赛又将曾经的队友变成了对手，各自为战。
　　
　　一队出战的自然有谢承阳和易连。六队的毫无疑问就是温杳、梁深和温岭了，温杳如今俨然已经取代方文，跟他们组成了新的铁三角。
　　
　　每组选完人之后，台上站满了参加团体赛的十八位选手。在这一群男生中，温杳亭亭玉立置身在他们之间，尽管她努力挺直腰板展现最自信的姿态，但仍显得格外纤细柔弱。
　　
　　六队其他人看不下去了，气势不能输。
　　周天突然站起冲着台上大喊：“温杳加油！你们两个给我保护好队长啊啊啊！”
　　其他人立马接上，为他们三人加油鼓劲。
　　只有狄教练，青筋突突显示他此刻有多想揍这帮兔崽子。
　　
　　其他各个队伍都很安静，只有六队的人在上下蹦跶。温杳被吓到，很快掩面转过头，不是很想认领这些人。
　　
　　团体赛跟省赛差不多，连环传递解题比速度，但难度可比省赛高太多个等级了。
　　
　　温杳坐守最后的位置，她完全相信并且依赖梁深和温岭，当梁深的信息传达到她这一处时，居然和一队的易连同步了。
　　
　　隔着中间的四个队伍，温杳和谢承阳遥遥对望，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升腾的战意和势在必得。空气中仿佛都激起了电光火花。
　　
　　几乎同时的，他们两人相视一笑，开始动笔。
　　
　　时间一分一秒而过，温杳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接近答案了，又接近了，她倏然眼前一亮，算出来了。
　　
　　可笑容还来不及挂上她的面庞，耳边叮的一声响，一队谢承阳率先敲响了完成的铃声。
　　
　　温杳机械地转过头，撞上谢承阳回望过来的眼神，他灿然一笑，冲她眨了眨眼。
　　
　　真可惜，就差一点。
　　温杳很快掩下心里的微微失落，伸手第二个敲铃。
　　
　　六队的人可不管是第一还是第二，只要不是最后一名淘汰的，他们就心满意足了。所以在温杳敲铃的那一刻，嗷嗷嗷地叫出了声，再一次引得其他队伍的选手纷纷侧目。
　　
　　“闭嘴！”狄教练凶神恶煞喝住他们。
　　
　　考虑到他们的吵闹会影响到其他未完成的队伍，温杳忙起身，一手往下按按示意，另一手伸出葱白食指竖在唇上。
　　
　　六队的得到教练和队长的指令，意识到问题，马上听话乖乖坐好。
　　
　　最后一个完成的是三队，他们将整队被淘汰。除了上场的三位选手满脸愧疚神色，其他人根本无法掩饰难过，好不容易冲出省赛选进训练营，辛辛苦苦训练一周，连上场比赛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淘汰了，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三队的刘教练在一旁，愤怒地一下跳起，指着他们破口大骂：“废物！都是废物！”
　　
　　温杳惊讶望去，只见那光头大腹的刘教练口中不停吐出难听的字眼，而三队本就难受的成员现在更加一脸灰败。
　　
　　气急能理解，但这个教练是不是过分了些？她抿唇暗道。
　　
　　看到三队突然全部被淘汰，弹幕全都停下了满屏对一队和六队几位选手的彩虹屁，转而刷起心疼三队学霸们。
　　
　　但规则是如此，再遗憾比赛也只能继续往下进行。
　　
　　三队只有20个人，也就是剩下的180个选手中，个人赛中还得再淘汰80个。
　　
　　第二场个人赛，一百八十位选手分别在六个考室参加考试，试卷分发下来后，全部静悄悄争分夺秒答题。
　　
　　可十分神奇的是，直播间内居然没有多少人退出，于是千万观众在线一起监考了这场考试。
　　
　　[3号考场12号今天是不是没洗脸没梳头？5号考场11号读完第一题手抖了五分钟！]
　　[我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肯定在想：这个傻子一看就不会做。]
　　[11号还在抖呢哈哈哈我天！]
　　[人家手抖也是碾压你们的学霸啊，不然你们跟他比比？]
　　[考试有两个小时啊，你们确定看完？我越看越困撑不住了，去睡一觉回来看结果。]
　　[怎么会困呢？我可以什么都不干，光盯着温杳的侧颜看一天都行。]
　　[真的是太他妈好看了！]
　　[维数是什么？我完全是进来看脸的。]
　　
　　比赛的结果出来以后，温杳当然不会被淘汰，她的成绩排名第二，仅在谢承阳之下。
　　
　　只不过她六队里有几个男生要走了，这其中就包括周天。温杳跟他从一起赢下省赛，到来训练营一起奋斗，心里十分舍不得。
　　
　　周天抹了把眼泪，反倒安慰她说：“我省赛的时候就是个巨坑，害你们差点赢不了。我自己的水平我知道，能走到这儿全赖你们带着我。放心吧，能进国赛我都觉得赚了，没什么好伤心的。”
　　
　　温杳吸吸鼻子，“你这家伙说什么呢？谁怪你了？要是你自己不努力，谁带得动你呀。我们是一个队伍的，少了你可不行。”
　　
　　周天感动，“我就只认过你和梁深两个队长，我会回雅哲等你们的，你们一定要进国队！”他随即恢复乐天本性，“这样我以后也能跟人吹牛.逼说我以前的队友可是国家队的。”
　　
　　温杳他们几人点头答应他。
　　
　　**
　　
　　这一轮结束后，哗啦啦走了一半人，训练营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温杳站在二楼窗边，目送这些人拖着行李陆续离开，心情十分复杂，有离别的无奈不舍，有晋级的欣喜压力。
　　
　　她似乎到现在才意识到，来到这里不单是来学习和训练而已，她要出国去比赛，就一定得留到最后。
　　
　　晚上，群里公布了第二轮比赛规则。
　　
　　第二轮的赛制是1对1，剩下的100人中将通过抽签两两成为对手，输的人淘汰。也就是说一周后将同样淘汰掉一半人。
　　
　　万一遇上的是梁深和温岭呢，天哪，太无情了！太残酷了！
　　
　　还有，听梁深说过，他在去年就是在这一轮碰上了谢承阳被淘汰的。温杳在第一轮中实际上已经是输过给谢承阳了，如果真跟他对上，她没有任何把握。
　　
　　温杳立即跳起来，回房间拿起穆厉庭的题本，蹬蹬飞快跑到对面去敲门。
　　
　　穆厉庭很快开门，“怎么？”她刚在他这儿吃完晚饭回去没多久。
　　
　　温杳双手举起题本立起挡住大半张脸，眼神可怜兮兮，“能给我讲题么？”
　　
　　穆厉庭一愣，“可以，你先进来。”
　　
　　温杳天天来这边吃晚饭，再加上两边房装修设计完全相同，对她来说亲切得像待在自己家那边。
　　
　　她一进来就无比自然地换上拖鞋，走到客厅也不坐沙发，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将题本搁在茶几上。
　　
　　“我们第二轮是1对1淘汰赛，今天的比赛你看了吧？谢承阳那家伙就是个怪物啊，我要是第二轮撞上他肯定凶多吉少。”
　　
　　她边说话边自觉取过桌上的杯子倒水，因为她常来，这杯子还是她专用的，上面印着萌萌的小熊图案。
　　
　　“你怕他？”穆厉庭看了眼坐地上的她，默默调高了室内温度。
　　
　　“也不是怕，就想着下回再对上他，可不能再输了。”温杳抬头，小鹿般的眸子中满含期待，“那你帮我吗？”
　　
　　穆厉庭定了一秒，坐到沙发上，取过桌上题本翻了翻。
　　“帮。”
　　
　　他躬身摊开一页，手指一点，“从这里开始。”
　　
　　听着听着温杳却有些出神，他们现在的位置，她坐在地上低头看题，他坐在身后的沙发上弯腰凑近，他的手从后面探向前。
　　
　　温杳不经意侧目，看到落地窗映出他们的身影，那角度看上去，就像他从背后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揽住了她。
　　
　　“嘶……”感觉到额上被什么轻触，她被吓到瞬间回神。
　　“认真听。”穆厉庭从她额际移开笔，重新握好在稿纸上演算。
　　
　　温杳顿了两秒说：“不然我们去里面吧，你这样挺累的。”
　　
　　于是转移到书房内，穆厉庭让她坐在他的椅子上，另外搬来一张，坐在她的侧边。
　　
　　可这回，温杳又出神了，穆厉庭的声音离她耳边好近，他的声线低沉磁性，听得人耳朵酥酥麻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穆厉庭不知何时停下了讲题，颇无奈的，“又走神了？”
　　“没、没有啊，”温杳坚决否认，“你继续。”
　　
　　穆厉庭扫过她红透的耳朵，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确定可以继续？不走神了？”
　　
　　这下，绯红沿着耳朵像烧着了什么，唰地漫延到她瓷白的脸上，眼看着就要红到修长的脖子。
　　
　　穆厉庭只觉得她这个样子实在是可爱至极，发出愉悦的笑声。
　　
　　温杳羞恼，“还讲不讲了？”
　　
　　不愿惹这小姑娘生气，穆厉庭收起笑容，只眉眼仍浸染着浓浓笑意，继续给她讲题。
　　
　　这一讲就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温杳后来没再走神，穆厉庭不愧是曾经的国际金奖得主，条理清晰无所不能，再难的题目到他面前都能轻松解决。
　　
　　温杳暗自感慨，她之前说是出题赢过他，但其实使计讨巧的成分多，要真论起来，那他们之间的差距可实在太大了。
　　
　　她像一个海绵源源不断地汲取知识，直到穆厉庭注意到时间很晚，合上了题本。
　　
　　温杳下巴搭在手背上正听得认真，因他的动作偏头抬眸，求知若渴的小脸上带着疑问神色。
　　
　　“很晚了，明天再讲。”穆厉庭柔声说。
　　
　　温杳意犹未尽地哦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穆厉庭瞥到她高抬起时，上衫随着动作向上扯了扯，露出一小截纤腰冰肌，嫩白得惊人。他眼底暗色不过翻滚一瞬，下一秒就克制地移开了目光。
　　
　　他走出书房，温杳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收好东西准备离开。
　　
　　半晌后她推开房门，碰上返回来的穆厉庭。他手中端着一杯牛奶，顶上还在冒热气，显然是刚刚离开去热好的。
　　
　　“喝完再走。”穆厉庭说。
　　
　　温杳应好，坐在沙发上等牛奶凉些了乖乖喝完，然后跟他告别。回到家以后，一夜好眠。
　　
　　就这样给她辅导了两个晚上，温杳觉得自己一日千里进步神速，每天除去在训练营的时间，回来就在他家吃饭，然后窝在这边听他讲题。
　　
　　相比之下，只提供了洗澡睡觉功能，停留时间少得可怜的她自己家，显得跟酒店房间没两样。
　　
　　时间来到第二轮比赛前的周末，穆厉庭整理了近些年的类型题，等温杳过来。
　　
　　奇怪的是，平时温杳都是恨不得就待在他这儿不走了，今天都到中午了她还没过来。两人平常不会约时间，通常温杳过来他都会在。
　　
　　穆厉庭现在工作全在京市，他不需要出门，莫助理会定期给他送过来，公司会议全部改成网络视频会议。
　　
　　他处理完工作已经是下午一点多，这时门铃突然响起，穆厉庭去给她开门。
　　
　　“今天周末你有时间给我讲题吗？”温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穆厉庭：“有时间。”越过温杳看向她身后的男人。
　　
　　“穆总最近很闲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穆氏倒了？”孟云翳语气轻飘飘，笑不及眼。
　　




73.  第73章   穆厉庭和孟云翳

　　温杳插声打破尴尬说：“不好意思哈, 云翳周末来京市看我，我就叫他陪我过来了，你不介意吧？”

　　穆厉庭不置可否，侧身让他们进入。

　　还是那个辅导做题的书房, 三人围坐在窗边的小圆桌旁, 形成了个三角圈。

　　“小姑姑, 我给你的题本呢？”孟云翳拉开藤椅坐下时问。

　　“哦，带过来了。”温杳取出孟云翳的黑色题本和穆厉庭的红色题本摆在面前。

　　“嗯, ”孟云翳无视穆厉庭，翻开他的题本, “我给你讲讲几何题。”

　　知道孟云翳是曾经的翼神，温杳求知若渴，果断应声好。

　　“我们昨天不是说到数论题了？”
　　穆厉庭往后靠坐在藤椅上，修长的右腿搭在左腿上，双手交握姿态十分自在，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照在他身上，腕上看似低调的表盘上碎钻反射出耀眼的亮光。

　　“呃……”温杳为难不知该怎么答。
　　不管是翼神还是厉神，不管是几何题还是数论题, 她都想听怎么办？

　　孟云翳轻笑着随手取下金丝边眼镜, 露出他那双极勾人的桃花眼，笑起来时眼中荡漾着春意。
　　“小姑姑, 你想听几何题吗？”

　　想啊，两个远古大神帮讲题，她不挑的！温杳正要开口回答, 耳边传来男人的醇厚的声音。

　　“你昨晚做的数论题中有一个很明显的错误。”穆厉庭状若无意地翻看她昨晚写的答案。

　　温杳瞬间被吸引注意力，凑过去看，“哪题？哪里错了？”

　　穆厉庭指给她看, 温杳低头细细琢磨。

　　半晌，她右手握拳往左手心一锤，“哎呀，我粗心写少一个数了。”穆厉庭嗯了声，自然而然地顺着往下给她讲那道数论题。

　　孟云翳沉默听他给温杳分析完这道题目，忽的开口，“这题用因式分解还不如升幂定理简便。”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起来。

　　温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升幂定理确实很好用，往孟云翳那边靠近，去看他纸上答案。

　　“因式分解更适合她运用。”穆厉庭道。

　　孟云翳写完停笔，冷笑，“你是以什么标准来判断适合与否的？”

　　穆厉庭：“温杳喜欢用因式分解，虽然计算量大，但是她速算能力强，这类题发挥得很稳定。”

　　“我看不尽然，喜欢的方法未必就是最适合的，你看小姑姑刚才那题不就做错了？”孟云翳毫不留情回说。

　　“升幂定理虽然能化简运算，但对于她来说冒险了。”穆厉庭皱眉，语气不赞同。

　　孟云翳闪过一瞬暗色，语气讥讽说：“自然不是谁都能像穆总这样理智。”

　　这两人气氛你来我往非常不客气，不像在说题目，反倒像两个意气少年在争执。

　　温杳试图缓和，讪讪道：“云翳，是因为我粗心大意，不是这个方法的问题。”

　　孟云翳闻言，微微一笑，半眯起的眼勾勒出他天生上挑的眼线。
　　“小姑姑，一步踏错步步错。”他意有所指说道。
　　温杳一怔，迷糊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她持续懵，又问：“那我现在是应该用因式分解还是升幂定理？”

　　“因式分解。”
　　“升幂定理。”
　　穆厉庭和孟云翳异口同声，谁也没让谁。

　　眼见着他们又要开始第二场不热烈但无比骇人的“讨论”，温杳飞快拦在他们前面开口：“我懂了！两种方法我都行！”她暗暗吐舌，翻开数论题低头狂刷。

　　孟云翳：“小姑姑，那我还是给你讲几何题。”

　　温杳不知他为何如此执着非要给她讲几何题，伸手翻开他的题本便是一道平面几何，仔细审题后她画了两条辅助线开始解题。

　　大概是今天状态不佳，这题她居然解了好久也没解出来，孟云翳和穆厉庭一左一右比拼似的盯着她，温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越发觉得这题没法继续。

　　穆厉庭适时提醒说：“试试从公理定理来推论。”
　　听完，温杳灵光一闪，面露喜色提笔往下写。
　　但孟云翳跟他对上了般，紧接着出声道：“这题不如用坐标系更好，小姑姑，你试试？”
　　穆厉庭皱眉，“你想复杂了。”

　　温杳心儿一颤，举起手大喝一声，“停！”非常成功地制止住他们，并将两人的目光同时凝聚在她脸上。

　　她欲哭无泪，提气笑道：“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只用一种解法！我这就把这两种解法都练到极致！”

　　后来，不管遇到什么题，只要他们持有不同意见，温杳二话不说立马全都解给他们看，力求将一碗水端平，每种方法都是无数智慧的结晶，她绝不敷衍！对！

　　这样一直到下午五点，写完最后一题，温杳脑子混沌嗡嗡作响，累得用下巴抵着桌面趴下。内牛满面，看来两尊远古大神一起讲题辅导，也不是谁都能消受得起的。

　　“时间不早了，小姑姑，我带你出去吃晚饭。”孟云翳唇角轻勾。

　　她犹豫，下意识看了一眼穆厉庭，他们最近天天一起吃晚饭，温杳发现自己竟习惯了。
　　穆厉庭：“没事，你去吧。”
　　“那你呢？一起去呗。”温杳邀请他。
　　“不必了，你们去。”

　　离开时，温杳回头看他。
　　穆厉庭一人站在玄关处，此时傍晚光线很弱，他的身前冥冥，勾勒出他颀长完美的身线轮廓，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他的目光似乎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她关起门，隔绝掉他的视线。是不是今晚依然会有人送来满桌子精致的菜肴，但他得一个人吃了。

　　温杳微微叹想，这个人还是跟最初见到他时没两样，仿佛一座屹立在群山间的孤峰，凌厉绝然，但她的心已经不知不觉中变了。

　　“小姑姑？”孟云翳轻唤。
　　温杳回神，低头舀起一勺奶油松茸汤放入口中，浓郁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孟云翳凝视她今晚明显不在状态的模样，倏然问：“想听我们的故事吗？”
　　温杳猛地抬起头，“？”
　　“我和穆厉庭的。”孟云翳难得认真说穆厉庭的名字，温杳更多听到他带着嘲意称他穆总。

　　温杳放下手中的勺子，挺直腰坐得端正，静静等他说。

　　“我们是高中校友，虽然彼此都听过对方的名字，但因为喜欢维数才成为好朋友。”

　　“穆厉庭从高中起就是这样，看谁都一张死人脸，”孟云翳不动声色顺口黑完穆厉庭一波，继续说，“但他学习维数很有天赋。我们曾经关系非常好，知道华国有小部分人对维数感兴趣，于是一起成立了现在的维数论坛。”

　　温杳点头认真听，满脸都是对他们的崇拜之情。

　　“那个时候华国没有获得参加国际维数比赛的资格，直到十年前得到了一次机会。这次机会将在华国维数界开辟新纪元，那一年，穆厉庭被选为队长组队代表华国出战，我也在其中。”

　　“我们赢了。就是那一年，我们让全世界知道，华国也有维数，我们为国家赢得了国际维赛的永久入场券。华国成为国际维赛的固定参赛国。”

　　孟云翳说到这里，眼中散发神采，他此刻的样子温杳从没见过，原来内敛端方的孟先生，年少时也曾狂傲风发过。

　　温杳脑中浮现当年的画面，少年孟云翳和少年穆厉庭一同站上领奖台，捧回华国的第一座维数金奖，刹那间被他感染得心潮澎湃。
　　“你们太厉害了！”她满眼都是亮晶晶的星星。

　　但孟云翳扬起的声音在下一秒沉下去。
　　“第二年还是我们代表华国参赛，但是到了出国比赛那天，穆厉庭没来。我临时接替他的队长位置，由替补补上队伍人数。那年我们输了，从那以后华国在国际赛再也没有得过金奖。”

　　他眼中的难过几乎要满溢而出，温杳鼻子微酸。
　　“穆厉庭他为什么没来？”

　　“他的父母因为空难意外丧生，穆氏集团内部混乱，他回去接掌了穆氏。”

　　温杳瞪大双眼，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沉重的原因，心中忽的感到一阵疼痛，当年穆厉庭也不过是个少年，他还没收起父母突然离世的悲伤，就要背负起家族的重担，那时的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那样的人，要他逼迫自己背弃队友伙伴，背下输掉比赛所有的罪过，又会是多么痛苦？

　　这是穆厉庭的选择，合情合理，换做是孟云翳也会这么选。

　　“云翳，所以尽管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你还是怪穆厉庭没去参赛？”温杳不能理解。

　　“那是我们的梦想，我们的约定，我们的荣耀……”孟云翳声音略显激动，忽然噤声，半晌后无法压抑那满眼的痛色，他喃喃低问，“但我又有什么资格怪他呢？”

　　温杳恍然意识到，孟云翳或许从来都没有怪过穆厉庭，他只是在自责，他不能原谅自己输了那场比赛。

　　“你们等着，”温杳越过桌面握着他的手，声音坚定敲落，“等我给你们把金奖再赢回来！”

　　孟云翳抬眼，愣愣然。

　　**

　　新的一周进入第二轮比赛，周一训练营中剩下的一百人将要抽取各自的对手，然后分成两个班开始为期三天的集训，周五便是按抽签结果1V1进行对抗赛，输的人淘汰。

　　“你们待会抽到的纸条上会写有字母A或B，和1到50号数字，字母代表你们在那个班，数字相同的A班和B班两人成为第二轮比赛的对手。”

　　狄教练宣布完规则，在场的一百位选手依次排队上台抽签。

　　狄昕抱住温杳的手臂，“啊杳杳，我想跟你同一个班诶！”
　　她身后的原六队成员疯狂点头，第一轮比赛结束后，队伍自然而然解散了，第二轮也许队友还会变成对手。

　　温杳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不管在A班还是B班，都全力以赴就好。”说是这样说，其实她的心里也是无比的忐忑。

　　当每个人抽完，温杳打开纸条看了一眼后合上。

　　狄教练接着说道：“我按顺序念，A班站到左边，B班到右边。A1……”

　　“我，我是A1。”六队里的一个男生举起手，走到左边。
　　“B1。”狄教练喊。
　　“到！”又是一名温杳六队的男生，他垂头丧气走到了右边。

　　那两人遥遥相望，无语泪凝噎。他们关系很好，真是天意弄人哪，一下子成了不是你走就是我走的敌对关系。

　　温杳的心霎时揪了起来，不会真的那么巧吧，她可不想对上梁深和温岭啊。

　　“A10。”
　　梁深举手走到右边队伍。
　　温杳偷偷松了一口气。
　　……
　　“A15。”
　　温岭举手走到右边队伍。
　　温杳又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下她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自己抽到的是A25，不仅跟他们不是对手，还能跟他俩在同一个班呢，温杳轻快地笑着。

　　“A25。”狄教练念到了温杳的号数。
　　她举手，迎着那两人投来的目光，缓步迈入A班的队伍里，与梁深和温岭站到一起。
　　“B25。”狄教练继续念，温杳特别期待地看向剩余的那些选手，也不知道谁会成为她的对手呢？

　　这时，谢承阳正好对上她的视线，他笑出一口大白牙，缓缓高举起了手。

　　温杳的心咯噔一下，不会真的这么巧吧？她脑海中不断飘过“这是命运的安排”几个大字。

　　“你是B25？”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谢承阳语气欠打，“我是下一个A26，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归队了呢。”

　　狄教练没说什么，不耐摆摆手让他进A班队伍里。
　　只有温杳怒目直瞪，恨不得当场揍这人一顿。他就是在耍她玩儿！
　　“哈哈，别气别气，开个玩笑。”谢承阳一点也不怕，吊儿郎当地晃到她身边。

　　“B25是谁？”狄教练再次问。
　　“是我。”
　　方文斯斯文文举手，冲温杳这边含笑点点头，转身走进B班队伍。

　　温杳没想过对手会是他，不过是一秒的怔愣便恢复平常。
　　但梁深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两人都是他的好友，走了哪个他都不痛快。

　　最后，随着50号易连加到他们A班这边，狄昕一脸绝望地去了B班，分班全部结束。

　　“现在我们六个教练也会分成两组，我是A班的带班主教练，刘教练是B班的。”狄教练如此说道。

　　这么说，狄教练是他们这边的教练了？温杳听到这话反而高兴，训练营的教练们都是华国顶级的维数专家了，但是比起刘教练，她还是更愿意由这狄教练这个魔鬼教练来带她呢。

　　刘教练是之前第一轮团体赛就淘汰的三队教练，眯缝眼中冒着精光，不像个学者，更像个商人。

　　他接过狄教练手中的话筒发言，“在我的队伍不允许输，你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给我赢！只有赢才有未来，我这里不需要像之前三队那样无能的人，听明白了吗！？”




74.  第74章   刘教练

　　“听明白了！”
　　听到刘教练的话, B班的学员眼神惶惶，被吓得身子一抖，然后回答声音非常响亮。
　　
　　温杳眸光一闪，这个刘教练太功利, 她实在无法赞同他的话。
　　
　　“好可怕, ”A班队伍中有男生吐吐舌头说, “幸好我在A班，刘教练也太可怕了吧！你们是没见到, 那天三队的人被淘汰之后，被他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旁边另一个原来温杳六队里的男生遮住嘴小声说：“虽然但是……你们怕是对狄教练的可怕一无所知。”
　　
　　说什么来什么, 狄教练连话筒都没拿，扬声大吼：“A班的！现在全部去给我绕着活动中心跑十圈，半个小时后全部回到二楼大教室集合！”整个会场只有他的声音回响。
　　
　　A班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他们去要去跑步。只有原来六队的条件反射由温杳领头，自动往外小跑。
　　
　　见还有人没有行动，狄教练又是一声怒喝，“还愣什么，超时加罚！”其他人顿时呼啦啦轰地跑作一团。
　　
　　当A班众人一个个累得跟条死狗一样爬到大教室, 狄教练正背着手站在门口等候, 他头发后梳以发胶定型纹丝不动，看到他们的模样看了一眼手表, 眉头深深皱起。
　　“给你们五分钟整理好仪容，进去上课。”
　　
　　温杳到厕所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扑到脸上, 然后轻轻拍了拍红扑扑的脸蛋，扯过纸巾一点一点擦干，稍微理了理微乱的额前发, 走出厕所时，梁深和温岭已经在门口等她。
　　
　　温岭肤色偏不健康的白，运动完过后脸色好看多了。梁深的自然卷毛还凌乱着，有一小撮在头顶翘起，趁着他等得不耐烦的眉眼反而自带萌感。
　　
　　温杳噗嗤笑出声，下一秒就被梁深不客气地白了一眼。
　　“走了。”
　　
　　三人一同走进大教室，B班的人都在了，这节课是两个班一起上的，刘教练主讲。刘教练对组合题颇有研究，所以由他负责所有选手的组合题专项训练。
　　
　　温杳当然不会将对刘教练那点小小的意见带到课堂中，本着学到就是赚到的想法，她听得格外认真专心。
　　
　　一整个上午都是刘教练的课，在他一连讲了十种组合题题型后，底下人都已是脑袋涨涨疲惫不堪。他于是没有再继续，坐下跟大家聊起维数比赛的闲事。
　　
　　“……在维数里能出成绩的女生太少了，华国就每年多办一个维数女子比赛让女选手玩玩，其实啊，上不得台面，大家看刚才我说的第八种题型，女赛的难度就到那儿吧。”刘教练语气不屑，“我带了那么多年训练营，能进来的女生才几个？能留到最后的更是一个都没有！你们别不信，男女思维水平确实就是有差别！”
　　
　　他完全不管自己是站在讲台上处于一个传输思想的位置，也不管底下还坐着温杳和狄昕，姿态摆得高高在上，将维数女子比赛和学维数的女生贬得一文不值。
　　
　　温杳越往下听越觉得不对劲，美丽的眼眸中心有火焰在灼灼燃烧。
　　
　　梁深担心地瞥了她一眼，低头尴尬清咳了声。他正准备开口替她辩驳，前面有男生嘴快地说道：“也不能这么说吧，今年六队队长温杳就很强。”
　　
　　男生的声音不大，但被刘教练捕捉到了，他哼笑讽道：“她也撑不过第二轮，绝不可能进国家队。”
　　
　　那男生表情讪讪，偷偷往回瞄温杳的方向。
　　
　　刘教练居然还不停，摆出老师语重心长的说教姿态，“温杳狄昕哪，你们就是可惜选错了，如果报的是女子比赛，还能拿金奖呢，来这里就是浪费时间。”
　　
　　“教练，我不觉得浪费。”温杳倏地站起，整个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温杳直视讲台方向丝毫不避让，用最自信的口吻说：“无论我能拿下的是维数国家比赛的金奖，还是维数女子比赛的金奖，在我心里都是同等地位的荣耀，我之所以选择的是国赛并来到训练营，不过是因为我想要代表华国去参加国际比赛，为我们国家赢回错失了九年的金奖！”
　　
　　全场俱是一静。
　　
　　她这番话里，给予了女赛与国赛同等的地位和尊重，又表明她有实力拿下这两个比赛的金奖，她甚至说要去国际赛拿金奖！
　　
　　华国都九年没得过金奖了，除了十年前厉神的队伍，还有谁能再赢到金奖？他们每年都出队伍参加，每年的口号都如形式般喊着冲击金奖，喊着我们今年能赢来激励自己，但其实，哪怕是当年参赛的选手，内心深处都是不确定的吧？
　　
　　同样的，他们这一届比赛，大家来到训练营，目标都是留到最后得奖就心满意足，至于组成国家队参加国际赛拿金奖，他们想都不敢想。
　　
　　但温杳今天偏偏说他人之不敢想，挑破所有华国学维数的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心思，会不会，他们华国今年真的能赢呢？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升起了点点期盼。
　　
　　包括去年国家队的谢承阳，他脸上没有了迷人的笑容，神情严肃。因为他经历过，他知道，这太难了。
　　
　　“好大的口气，”刘教练笑她不自量力，“第二轮输的时候别哭！”
　　
　　“我哭什么？我等着得金奖那天再喜极而泣呢。”温杳嘴上说泣，但语气冷淡到了极致。
　　
　　“刘教练，该上课了吧？”狄教练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制止住刘教练下一句的破口而出的怒骂，冷脸提醒道。
　　
　　刘教练深深回吸了一口气，到底给狄教练个面子。
　　“上课。”
　　
　　课前温杳和刘教练的争执后，居然在连续多日集训疲惫得有些麻木的男生们心中，敲响了回荡不绝的钟声，刺激得他们精神一震，奋发投入学习。
　　
　　刘教练讲完最后一个题型，在黑板上写道例题，小缝眼睛环顾教室一周。
　　“叫位同学上来做这题，呃……就谢承阳，之前一队的队长。”
　　
　　谢承阳却一动不动，还十分不配合地往椅背后靠，只脸上笑容灿烂。
　　
　　“谢承阳？”刘教练又叫一遍，有些生气了。
　　
　　“教练，我觉得让六队队长温杳上去写比较好。”谢承阳两手一摊说。
　　
　　这话一出，连温杳都惊讶地侧过头，他什么意思？
　　
　　刘教练问出了温杳心里的话，“你什么意思？”他怀疑谢承阳就是故意挑事。
　　
　　谢承阳无辜，“组合题是温杳的强项，她上去写比较好，这就是我的意思。”
　　
　　“不用她，”刘教练想也不想地说，转头看到低头计算的人，精光一闪，“来，方文上来。”
　　
　　方文礼貌点头，听话起立到黑板前，不多时便逻辑清晰地解出了答案。
　　
　　刘教练得意极了，夸张地拍方文的肩膀，哈哈大笑。
　　“不错不错，思路非常清晰，大家要向方文学习！”他转而对方文说话，眼睛始终看着底下的温杳，“方文啊，你第二轮是赢定了，但还是不能有半点松懈，知道吗？”
　　
　　方文恍若听不出他话中的话，只尊敬地点头答，“好的教练，我知道了。”
　　
　　他转身回座位时，与后方撑着下巴端详他的温杳相对。方文笑意吟吟，眼尾荡起几丝浅浅的纹路，望着温杳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友好。
　　
　　方文这人，可真行哪！温杳收回目光。
　　
　　这样紧锣密鼓地训练了两天后，周四午间，温杳和梁深、温岭在活动中心的食堂吃完饭。
　　
　　时已至深秋，温杳畏冷，早早裹上了夹薄绒的外套。甫一走出食堂，冷风嗖嗖刮过，直往衣领子里钻。食堂里的带出的热意瞬间被刮得半点不剩。
　　
　　温杳夹紧腋下，手缩进袖子里，然后抬手捏紧衣领处。
　　“有这么冷吗？”梁深只披一件风衣外套，纳闷道。
　　“有！”她同时脖子也缩了缩。
　　
　　温岭不说话，只是当温杳再看他时，原本落后一步跟在他们侧后方的他，已默默走快几步到了温杳的身边，位置不偏不倚挡住风口。温杳心中一暖。
　　
　　温杳：“下午是狄教练的课？”
　　温岭：“嗯。”
　　“那要养足精神才行，我们回去找间没人的教室午休吧。”
　　“好。”
　　
　　梁深忽的开口，“下午是最后一次课，明天第二轮了。”
　　
　　温杳点头，这个她当然知道，只是梁深这时提起，不免开始紧张了。
　　“好快呀，如果可以我真想一直训练下去，”她偏过头，突然好奇，“梁深，我跟方文明天就要对上了，你希望我们谁赢？”
　　
　　梁深想了半晌，缓缓说：“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输。”
　　
　　意料之中的答案，温杳无所谓地哈哈一笑，转眼间笑声骤然顿住，脚步也停下盯着某个方向。
　　
　　梁深奇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由跟着愣住。
　　“那是方文？”他声音中带着犹豫。
　　
　　温杳点头。梁深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此时的方文太不像他了。
　　
　　他们正对着一楼的某间小教室，距离不远，由于窗户敞开着，所以能看得分明。方文和刘教练两人，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交谈。
　　
　　方文的眼镜被他摘下拿在手中，他的气质全变了，仿佛把所有的斯文和淡然撕裂，异常的诡异和狠虐，但他偏偏还在笑，在冷冷地笑，原来他眼角浅浅的笑纹可以这样的叫人害怕。
　　
　　温杳他们自然没有害怕，他们更多的是惊讶。
　　
　　害怕的另有其人。
　　刘教练一贯的凶横在他面前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气急败坏地在说着什么，然而神情全是紧张和恐慌，挺冷的深秋，他吓得满头大汗。
　　
　　在方文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刘教练后退几步，咬牙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教室。
　　
　　方文在原地闭上眼睛，如果周身的空气有颜色，温杳想，他此时大概是被层层黑气包围。他静静站立几秒后走到窗边，就这样，直直与窗外不远处的他们三人迎面相视。
　　
　　温杳他们偷窥的明目张胆，此时收起各自复杂的心思，朝方文走近。
　　
　　方文也完全没想到会被他们撞个正着，但不过愣了一秒，无比自然地戴好眼镜，唇角勾起往时的弧度，隔着窗户轻声问：“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刚吃完午饭回来，”梁深跟他最熟，此刻内心的疑团也是最大，“你跟刘教练怎么了？”
　　
　　方文蹙眉，带着苦恼说：“哎，我来问教练题目，不知道说错了什么惹他生气了。”
　　
　　梁深或许有怀疑，但谁都有不同的面目，他当然不会为此觉得方文有什么问题。
　　随口说：“刘教练生气不是正常？这也没什么。”
　　
　　方文点头恢复温和笑容，“是啊，但如果我说话能注意点，就不会这样了。”
　　“不是你的问题。”梁深说。
　　
　　就在这时，温杳用调笑的口吻说：“所以，刘教练是被你气跑的？”
　　可是刚才那一幕，更像是刘教练被他吓跑的呢。
　　
　　方文未回答，连叹息声都做得这样恰到好处，几分无奈，几分自责，几分忧愁，情绪拿捏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温杳简直想当下为他鼓掌。
　　
　　他随即转移话题，“温杳，明天第二轮比赛了，提前跟你说加油。”
　　
　　“你跟我说加油？我们可是对手，我加油你可能就要被淘汰了。”温杳像在开玩笑说。
　　
　　“我们是队友，输给你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方文笑得无比可亲，“不过，我也会努力让自己不被淘汰的。”
　　
　　一直安静看着不出声的温岭突然说：“该走了。”
　　他没等那两人，径直往正门方向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被什么脏东西追赶。
　　
　　“那我们走了。”
　　温杳和梁深转身追上温岭，与他并肩而行。
　　
　　而在他们身后的那扇窗前，方文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不知这样站了多久，整个人如同这深秋一样的森冷。
　　
　　第二轮比赛前夜，温杳不想给自己太多压力。这天晚上她没有刷题，洗完澡懒懒躺在床上，登录维数论坛滑动新发的帖子看。
　　
　　突然，后台显示一条新信息。
　　[Lion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是否同意？]
　　




75.  第75章   第二轮

　　Lion？论坛内的维数高手, 前不久刚赢了她夺下擂主位置的那个Lion？温杳带着好奇点下[同意]。

　　长暮：你好？
　　Lion：你好，我最近遇上一道题目想与您探讨。不知是否方便？

　　哦！温杳恍然大悟，原来是找她学术交流来了，她就说呢, 从来到论坛开始, 跟Lion交手也有好多回了, 怎么偏偏是今天来添加好友。

　　长暮：可以，你发过来我看看题目。

　　不多时, Lion发来一道组合题。温杳只粗略扫了一眼，便知道这题相当的棘手, 难度五颗星以上，绝对是维数比赛里可以压轴的那种题目。

　　本打算今晚养精蓄锐不做题的温杳一下来了兴趣，给Lion回复一句后，立即抓过草稿本提笔演算。

　　一旦有了基本思路以后，她的运算速度就会非常快，没多久温杳就算出了这道题，把答案发给Lion。

　　她喜欢挑战难题，这其中乐趣无穷, 而当绞尽脑汁终于寻到出口的时候, 会为她带来强烈的成就感。

　　温杳心里一阵松快，不等Lion回复, 就关掉手机闷头睡觉。

　　次日早上，直播间再次开启，还是像第一轮那样, 先播放的是一周训练日常剪辑。

　　[说出来我妈妈都不敢相信，我现在在追一档数学节目。]
　　[温队长冲鸭！]
　　[来了！谢承阳！易连！]
　　[我是斯文眼镜控，方文简直杀我！]
　　[温岭梁深啊啊, 我又可以了！]
　　[球球让温杳温岭梁深成团吧，铁三角缺一不可呜呜。]
　　……
　　在上一周节目播出的热度之上，这次观众弹幕更加热情，不知道的路人还以为来到了选秀节目。

　　当进度来到集体抽签这一段，再次掀起高/潮。
　　[太好了，我喜欢的选手都在A班。]
　　[OMG，我喜欢的选手全落入了狄教练的魔爪。]
　　[学霸二选一正面PK，玩这么大？]
　　[站对选手就是喜剧，像我这种喜欢温杳和方文的，就是在看年度虐心大戏。]
　　[虽然方文小哥哥很好，但我还是喜欢我们小姑姑。]
　　[哎，教练看人最准了，刘教练那么看好方文，看来温杳这一轮危险了。]

　　组委会没有将刘教练与温杳争执的那一段放出，只播放了刘教练让方文上讲台写题，并且大加赞赏的片段。

　　第二轮比赛开始，由六位教练同时进行测试，对应的两位选手共同进入考室，每组以一道题目决出胜负。此时，所有选手坐在候场区，等待进场。

　　温岭永远是最淡定的一个，大概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表现出在乎。他低头认真看一本书，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那样专心。温杳探眼，那是一本国外名著。

　　前期工作准备好之后，工作人员过来叫人。

　　“A1和B1去一号刘教练考室……A3和B3去三号狄教练的考室……”

　　因为A1和B1都是之前六队的队友，温杳冲那两人比了“加油”的口型。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回到候场区。十分明显的，几家欢喜几家愁。

　　A1的那个男生输了，B1和他在训练营是舍友同住，第一轮又是队友，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会是自己将A1踢走，笑得比哭还难看。

　　回来接触到温杳关心的视线时，那大男生竟一下哭出声。
　　“对不起。”他对伙伴说道。
　　A1也哽咽了，大声说：“哭什么，你赢得光明正大，看不起兄弟是不？”
　　“没有，哎。”

　　“这就是比赛，总会有胜负，但有些东西比输赢更重要。”温杳如是说。

　　下一秒，梁深倏然起立，自信笑道：“该我了。”

　　工作人员：“……A10和B10去四号林教练考室……”
　　梁深是A10。

　　这一回，他们不到二十分钟就回来了，身后的B10男生满脸沮丧。
　　“速战速决啊？”温杳笑问。不愧是梁深。
　　他扬起下巴，“那当然，A10必须赢。”

　　工作人员：“……A15和B15去三号狄教练的考室……”
　　温岭还沉浸在书中世界，温杳忙去推他。

　　他毫无防备，往侧边大幅度一晃，慢悠悠拧过头，眼中的焦距还是散的，神思不知飘到了哪个世界去。

　　温杳无奈地说：“A15，轮到你了。”
　　温岭轻轻点头，缓缓站起背对她挥挥手，慢腾腾地随B15的男生离开。

　　比梁深还要快，不过十多分钟，温岭重新回到温杳旁边，从容坐下继续翻开那本小说。

　　“这么快？”
　　“嗯。”
　　他绝对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了，而她有理由怀疑，温岭其实就是为了快点回来看小说才认真起来的吧。

　　工作人员：“A25和B25去一号刘教练考室，A26和B26……”

　　终于等到了。
　　A25的温杳、B25的方文还有A26的谢承阳非常同步地起立。

　　在前往考室的路上，谢承阳蹭到温杳身边。
　　“要不要比比？”他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但语气贱兮兮的。

　　温杳睨他一眼，“我A25你A26，怎么比？”

　　他们来到考室前，谢承阳推开2号考室的门。
　　飞快说：“就看我们谁先出这道门，温队长加油哦~”他没等温杳回答便闪身入内。

　　方文同时推开了1号考室门，他没进去，反而侧过身子在门边等温杳。
　　温杳走到门口，他相当绅士地比了个“请”的手势，待温杳走进后，才跟随她进入考室。

　　[怎么办！我居然在一个数学比赛里找到糖了，好想磕队长cp啊。]
　　[我不答应，谢队长是易连的！]
　　[方文也好温柔呢。]
　　[为什么偏偏要在夹缝里找糖？铁三角cp就很高甜！]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赛制变了吗？不是这轮不是温杳跟方文PK？关其他人什么事？]
　　[快来看，这里有个老实人。]
　　[你们这群魔鬼。别问，他们明明都是战友情。]
　　……

　　这间考室里由刘教练主考，旁边有两名工作人员负责计时计分。

　　温杳以为刘教练还会嘲讽她几句，但他只是抬头说了句“你们的试题在桌上”，便低下头去不再看他们。

　　考室内只摆着两张桌子，温杳走到左边坐下，翻开试卷——她瞳孔猛地一缩，愣愣坐在那儿，手指攥紧试卷边缘隐隐捏出了皱痕。

　　怎么会这样！？
　　试卷上就只有一道组合题，这题她昨晚见过，是Lion发给她的！

　　温杳眼神复杂地侧过头，方文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审题半晌之后才提笔在草稿纸计算，眉头皱起，像是第一次遇见这道题目。

　　难道不是他？

　　旁边工作人员轻拍桌面示意，“A25号选手，请认真答题。”

　　方文和刘教练瞬间双双抬头往她这边看过来。温杳恍然回神，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无论如何还是先要赢。

　　她虽然昨晚才见过题目，但Lion是将数字改动过之后才发给她的，所以温杳还是要重新计算一遍。

　　温杳的速度快得惊人，不到十分钟她就算出来了，但由于心中存疑，她低头继续假装在计算。

　　知道余光瞥见温岭收起笔时，她才先一步举起了手。
　　“我做完了。”她从容说。

　　方文和刘教练再次双双抬头往她这边看过来，只是这回他们两人都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温杳十分好笑地发现，方文伪装的温和纯良面目挂在脸上摇摇欲坠。

　　工作人员宣布：“A25用时十四分钟获胜，B25淘汰。”
　　刘教练愣愣看了她几秒，再次低下头去。

　　“恭喜啊，温杳。”走出考室时，方文落后一步说。

　　温杳想了想，决定陪他演完这一场戏。

　　“谢谢，这题很难，能赢你不过是我幸运。”她谦让道。

　　“这道组合题难度非常大，你才用十四分钟就解出来，这也太厉害了！不知道还以为你见过题目呢？”方文轻笑，而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试探已被温杳捕捉到。

　　温杳十分惊讶，“怎么会？”

　　她微微一笑，继续不好意思地说：“不过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以前确实见过相似的题型，所以解题的时候灵感爆发，说到底还是我幸运了。”

　　她直截了当自拆式的解释反而打消了方文某个念头。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刷题多也是一种优势。”

　　温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已经尽力在表演了哪，她嘴中仍在不停强调。
　　“哎呀，搞得跟作弊了似的，赢了也不痛快。”

　　他们边走边说，然后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谢承阳。

　　谢承阳靠在楼梯扶手处，懒懒的腰背都没有挺直，低头看着鞋面发呆。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才打了个哈欠，抬眼嫌弃说：“你太慢了。”
　　温杳一口气憋着不上不下，难受极了。啊啊啊，她第三轮一定要弄死他，非要让他跪下喊队长不可！

　　待所有选手比赛结束以后，狄教练等几位教练回到候场区，一段总结陈词后，他正式宣布所有进入第三轮的选手名单。

　　直播间还没结束，弹幕如潮水般刷得飞快。

　　“方文，你打算今天就走吗？”梁深问。
　　“明天吧。”

　　方文的表现令得温杳很奇怪，他太过于平静了。他的面上越是春风和煦，她的心里就越是不敢松懈。

　　几人一同走到活动中心的一楼时，发现不少选手都不约而同望向大厅内某处。
　　循着众人的视线，温杳看到了两个她非常熟悉的男人。

　　“你们怎么来了？”她惊喜。

　　直播间内，画面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我缺这点流量吗！！！]
　　[给我看后面啊！我是看到了孟先生吗！？]
　　[是孟云翳，他亲自来接小姑姑放学吗？我已化身柠檬精。]
　　[只有我一个人关注到了另一个男人吗？穆总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他为什么会来接温杳啊！]
　　[我只有一句，那些前半个小时磕cp的人此刻还好吗？]
　　[我裂开了！]

　　而这边，温杳迎上前。
　　“来接我的？”
　　孟云翳：“第一时间过来祝你成功晋级。”
　　“恭喜，继续加油。”穆厉庭的眉眼间泛着的柔意，冲淡了他的凌厉。
　　“哇！”温杳大受感动。

　　这两人难得暂时抛开不和，陪温杳吃了一顿庆功宴。

　　温杳和穆厉庭两人在18楼分别时，温杳突然想起比赛中的事。
　　“等等。”她叫住在开门的穆厉庭。

　　穆厉庭：“？”
　　“你是不是有论坛所有人用户的资料？”
　　“有。”
　　“那就好了，”温杳不紧不慢地说，“帮我查一个人。”

　　再次登上论坛，后台显示有私信。
　　唇角轻轻勾起，这么急吗？她还没去找他呢，他倒自己出现了。

　　Lion：长暮，你有关注这一届的国赛训练营吗？
　　她于是言简意赅回复：看了。

　　Lion：你一定发现了对吧？
　　长暮：嗯，如果你说的是25号那组，那么我来等你一个解释。你到底是谁？

　　半分钟后，对话框内显示出的一句话，差点让她被自己口水呛到。
　　Lion：其实我就是温杳。

　　温杳捧着手机屏幕看了又看，几乎看到怀疑人生，这到底是什么迷惑性操作？

　　长暮：呃，你说你是谁？




76.  第76章   自导自演

　　Lion：我是温杳。
　　
　　被对面屏幕这人搞得发懵, 你是温杳，那我是谁！？
　　她手一抖，面无表情回道：哦，是你啊。
　　
　　Lion：是我利用了你, 对不起。
　　温杳心说, 你这人用着我的身份揽错的时候态度倒还挺好？我真是谢谢你昂。
　　
　　她继续问：那你作弊了, 试题是从哪里来的？
　　
　　半分钟后，Lion回过来一行字。
　　Lion：是刘教练给我的。
　　
　　温杳看到这里, 脑海中闪现出比赛前看到的一幕，神色恐慌的刘教练和第一次露出真面目的少年, 心中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长暮：是训练营的刘教练？据我所知，他也是个华国知名的维数专家，为何要帮你作弊？
　　
　　Lion：这事说起来和你有些关系。
　　
　　温杳一愣，Lion说跟她有关系？他不知道自己是温杳，意思是刘教练帮她跟“长暮”有关系，可是“长暮”并不认识刘教练啊。
　　
　　她冷哼一声，敲字：你可讲清楚了，别故意把我也拉下水, 我可不认识什么刘教练, 更不知道你们俩之间的那些事儿。
　　
　　Lion：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还记得你刚来维数论坛时, 打败林路深深夺得擂主位置，然后一战成名的那道题吗？
　　
　　温杳自然记得的，那是她来到论坛的第一天何明以出的组合题, 也是她跟林路深深还有Lion的初次交锋。
　　
　　当时，最快解出的是Lion，但他算出的不是正确答案, 第二个提交答案的是林路深深，原本梁深凭此答案已经是妥妥的保住擂主位置了，当然前提是她没出现的话。
　　
　　温杳那会儿接触维数不久，她没有用传统方法，而是根据自己的思路，创新了一种比标准答案更为简洁的解法，为这一类题目找到了全新的思路。
　　
　　长暮：我记得那道组合题，但是跟刘教练又有什么关系呢？
　　
　　Lion：呵，关系大了。大家都说刘教练在维数组合领域深有研究，但其实名不副实。你大概不知道，他盗用了你的方法，写成论文发表在国外的某个维数期刊上，在国外的小范围内引起了高度的关注，目前还没有被任何人发现，除了我。若我揭发他，他在维数领域的多年盛名将毁于一旦！
　　
　　长暮：所以，你利用这件事威胁他帮你作弊？
　　
　　Lion：他没得选择。他答应会想办法成为我的考官，并且把1号考室的空白试题都发给我。只有问你的那题我实在做不出，如果不是时间紧急，我也不会找你帮忙。我怎么也没有料到，今天居然真的出了那题！
　　
　　温杳神色十分复杂，没想到一个是比赛选手，一个是知名教练，背后会做出这样的阴私勾当。
　　
　　与此同时，手机进入一条微信消息。
　　她点进去一看，正是今晚分别前她拜托穆厉庭的事，穆厉庭给她调出了Lion这个id背后的资料。与她所想不差，很明显的，Lion就是方文。
　　
　　从校队选拔时，那张差点害她落选的20分试卷，还有到省赛时，他语意不祥刻意要挑起矛盾害她，很多事如珠子般串联在一起时，温杳也很想知道，方文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长暮：你出卖刘教练倒是大方，连我都被拉到你设计的局里成了你的帮凶了？现在好了，你已经赢了第二轮比赛，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怎么样呢？你难道觉得我会帮你？
　　
　　这人这么会算计，用在学维数上不好吗？温杳闭眼叹息。
　　
　　Lion：百密一疏，考室里几十道题谁知道我这组就真的抽中这题了呢？我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你，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的认错太表面，你的谎言太拙劣，我不忍心拆穿。
　　温杳欲言又止，将话哽了又哽。
　　
　　长暮：温杳是吧？那你确实是大错特错了！
　　
　　Lion接着说道：你能不能不告诉别人？我是孟家的四小姐，我有很多钱，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你可以不要去论坛揭发我吗？
　　
　　看到他的话，温杳忍不住笑出声，他这是自导自演起来了？她都怀疑他有病，这段话表面上是求长暮不要说出去，其实巴不得她说出去吧？比较他现在可是“温杳”呢。
　　
　　温杳设想，如果她是个局外人完全不知此事的话，“长暮”今晚知道自己被人利用欺骗作弊，知道自己的成果被人盗用，而且还在这大言不惭说要拿钱来砸，但凡有几分血性，都会气得把这等丑事公之于众，将“温杳”用不光彩手段赢得的比赛给那“无辜之人”还回去。
　　
　　而他方文，可不就成了这“无辜这人”了么？精彩精彩，着实是精彩极了。
　　
　　她在屏幕前噗嗤一笑，我若是被你拿捏得准准的，那还得了？血性那种东西，不好意思我还就是没有。
　　
　　长暮：可以啊。你给我多少？
　　
　　Lion那边足足有五分钟没回复，然后才说：你一点也不生气吗？你真的不会去挂我吗？我知道自己的行为违反了比赛的公平正义，我真的知道错了！
　　
　　呵，戏可真足，本姑姑偏不接你的戏码。
　　长暮：嗯，你知道错就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所以你到底能给我多少？
　　Lion：？？？
　　
　　那之后Lion没再找她说什么，方文就这样放弃了？温杳眼底有一瞬间的失望，就像看电视剧烂尾了一样憋得慌。
　　
　　第二天早上八点，一首动听的轻音乐在卧室内响起，声音来源于床头的手机。厚重的碎花窗帘紧闭，一丝光线都没有泄入，室温调节到一个十分宜人的温度，温暖如春。
　　
　　叫醒温杳的不是闹钟，而是电话铃声。
　　
　　“喂？”
　　“温杳，出事了。”梁深的声音略带焦急。
　　
　　温杳还在半醒半梦之间，声音含糊，“什么事？”问完话下一秒挣扎着眼看就要继续睡去。
　　
　　梁深大声说：“有人在网上说你比赛作弊，现在上热搜了！”
　　
　　“哦，是作弊啊，哪个温杳？”
　　她脑子还没清醒过来，但隐约记得确实是有个“温杳”作弊了嘛。
　　
　　听她迷糊不认真，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梁深气极。
　　“就是你！温杳！你作弊了！赶紧给我过来！”
　　
　　温杳挂断电话，半分钟后突然从床上惊坐而起，她真作弊了！？
　　
　　一手拨顺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手机微信已经涌进无数条私信，朋友家人们全发来信息。
　　
　　孟云枝：小姑姑，我脚伤复发，医生说有截肢的风险！你今天别去训练营了嘛，来见我最后一面啊！[附图一张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前两天她不是还活蹦乱跳的，今天突然说要截肢？温杳哭笑不得。
　　
　　孟云擎：小姑姑，我刚查京市的天气，明天会有寒潮大降温10度！这种鬼地方是人待的不？我现在去接你回临市得了。那什么国赛就算了呗，最要紧的是别冻坏了。
　　
　　温杳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见到了京市这段时间久违的暖阳，打开天气预报一看，未来七天都是好天气。
　　
　　孟云翳：训练应该劳逸结合，小姑姑，不如今天请假，我带您去逛逛京市的几个景点？
　　
　　早不来晚不来今天要带她去京市一日游？
　　
　　心知他们三人的用心，他们没有一上来就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论是骄傲别扭的孟云枝，暴躁粗心的孟云擎，还是矜贵稳重的孟云翳，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隐瞒，却满满都表现出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其他朋友们显得直接多了，对话框里全是“你今天千万不要打开微博啊”，“靠，杳杳你不要难过，我帮你喷回去”，“今天请假别来训练营了，还有，我相信你。”……温杳感动得展露笑颜，这些人哪，那她可更不能让大家失望了。
　　
　　所有人都在用独特的方式保护她，可是温杳知道，这事她必须自己面对。
　　
　　她打开微博，总算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方文果然还是不肯收手，他今天如果不搞点什么事，就要离开训练营了，到了这个地步他绝不可能停下。
　　
　　微博上有人发文爆料：我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训练营选手，我发现原来她竟然是维数论坛的Lion！而且她居然偷了第二轮比赛题目作弊！我们来到训练营，以为这是一场绝对公正的比赛，但是有人用这种恶劣手段赢下比赛，逼走真正优秀的人，我们不服！我知道温杳身份尊贵，可我们这些寒门学子就连一个公平的机会都不配拥有了吗？我为方文感到不值，我不怕你们孟家，有本事把我也赶走，这个维数比赛你自己玩，老子不奉陪了！
　　
　　那人发了三张图片，都是用其他手机从侧面拍下的Lion的手机屏幕上的对话，角度像是路过偷拍的。第一张是Lion发题找长暮帮忙，第二张是Lion承认她是温杳，第三张是Lion求长暮不要将她的事情说出去，还答应给钱解决。
　　
　　这篇博文说得义愤填膺，而且巧妙地让自己化身成一个维护正义的骑士，只要是不了解真相的路人，都不可能不生气，然后将枪/口直指温杳。
　　
　　[没想到她是这种人！@华国维数协会]
　　[路转黑，我们要求这件事得到交待。@华国维数协会]
　　[我是粉转黑，我虽然喜欢过她，但我绝对不会粉一个不择手段去赢比赛的人。]
　　[那方文怎么办？他就这样要被淘汰了吗？请你们还给他一个公道。@华国维数协会]
　　[这么多年了，我们华国为什么拿不了国际金奖？就是因为有这种老鼠屎存在，比赛失去公平性，害得真正的人才被刷下去！太令人寒心了！]
　　[这个温杳真是蛇蝎心肠，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内心无比丑陋。方文小哥哥好无辜。]
　　[呵呵，孟家四小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有钱就可以操纵比赛结果了吗？]
　　
　　在这风头上，卫容发了一条微博，只有四个字。
　　卫容V：我相信你。
　　随后，曲雅雯、孟云枝、安北霖、李响、袁佳等人全部进行转发，无一例外都是四个字“我相信你”，但也无一例外被网友们群嘲了。
　　
　　当然最惨的是那条原微博，底下评论已经集火骂了十几万条还在不断增加。维数协会的官微被无数人@出来，无奈之下发出回应。
　　
　　华国维数协会V：今天早上九点我们会进行训练营直播，如果确有作弊的事情存在，我们绝不姑息这种卑劣行为。
　　
　　温杳芙蓉面上几乎要凝出霜雪，什么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选手，不就是他方文么，瞧这篇文章写得理直气壮的，真是不要脸极了。
　　
　　他排了一场戏，把刘教练、Lion、长暮、训练营选手全写进了他的剧本里，唯独他方文完全是个置身事外的小可怜。
　　
　　他一人分饰多角参与演出，就为了将她温杳引入局里，这样精心的设计这样的用心，她怎么能不陪他演完呢？
　　
　　温杳一把掀开被子跑去洗漱，然后开始翻找，我战袍呢？我战靴呢？
　　
　　于是，十分钟后，温杳换上一身高定黑色长裙，以及一双尖细高跟，这还是梁玉华为她置的，让她到时候领奖的时候穿。出门时温杳气质陡然一变，雄赳赳气昂昂，端出前所未有的高贵冷艳！
　　
　　温杳穿不惯高跟鞋，脚步不稳地走了两步，被一个挺拔的身影挡住去路，她眼冒着火星子抬头。这人长身玉立，俊美非凡，可不就是她的邻居穆厉庭么？
　　
　　穆厉庭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然后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一番，扫过她板着的小脸，还有这一身与她平时不符的装扮，拧紧眉头，心里只在意一件事，她是不是穿得太薄了？现在外面也就十度左右。
　　
　　“上战场前，不吃个早餐吗？”穆厉庭提起手上的纸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温杳摸摸一早空空的肚子，被袋子中飘出的香气所诱，气势瞬间收起。
　　十分没骨气地说：“吃。”
　　
　　进屋后，穆厉庭把早餐一样样取出摆在餐桌上，招招手让她过来坐。
　　
　　穆厉庭饮一口咖啡，状若无意一瞥说：“穿这身出去不冷吗？”
　　
　　“啊？是有点。”温杳专心吃着，随口答。
　　其实好冷，室内外温差大，她甫一走出门口撞上冷飕飕的空气就后悔了。
　　
　　“那还是换了吧。”穆厉庭笑着往下建议说。
　　
　　“对对。”
　　温杳完全赞同。
　　
　　不过，她绝对不是屈服于寒冷！她只是觉得，方文根本不值得她祭出战袍，以及，这一双高跟鞋走到训练营她脚都要废了，太影响发挥。
　　
　　话说回来，一顿早餐下来，穆厉庭对网上的事情只字未提，难道他不知道？不对啊，他刚刚还说上战场呢。
　　
　　这么多人都发信息打电话了，他怎么就不来关心她一下呢？
　　
　　胸口有点闷闷的，她问：“你看了网上那篇微博了吗？”
　　
　　穆厉庭眸色一瞬间加深，暗暗沉沉。
　　“看了。”
　　
　　温杳低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没留意到他的表情。
　　囫囵咽下说：“那你怎么不问我啊？”
　　
　　“你现在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出手帮你摆平。”穆厉庭好整以暇地道。
　　
　　温杳一听，下巴微抬，带着几分傲色。
　　“不用你，我自己就可以。”
　　
　　穆厉庭颔首，“你尽管去做，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出现。”
　　




77.  第77章   辩

　　九点整, 温杳一人踏入活动中心的大门。所有的教练和选手都已经在等着她。

　　温杳视线环顾一周，他们大多表情愤怒，开口便是斥责。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温杳，你太过分了！”
　　“温杳, 如果你真的做了, 你就承认吧。”

　　之前六队的一个队友立刻站出来。
　　“你们别胡说八道, 队长从进训练营第一轮到现在，她的实力我都看在眼里。”

　　他话音刚落, 便被更多人大声压制下去。
　　“哼，这可不好说, 也许你们六队第一轮就提前知道题目了呢！”
　　“那全队淘汰的三队可太冤枉了啊。”
　　“是啊是啊。”

　　那男生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几句话来回囫囵道：“你们胡说八道，我们没作弊，不要乱说……”

　　温杳上前拍拍他，“没事，让我来吧。”

　　男生看了她一眼，退在她身后, 挺她的姿态不言而喻。不仅是他, 原本六队的人，梁深、温岭、易连和谢承阳全走到了温杳这边, 将现场分裂成了两个阵营，但她身边的也只是少数。

　　在众人之后的几位教练窃窃私语，唯有刘教练趾高气扬, 全然是得意的嘴脸难看至极。
　　“我早就说过，她一个女的不可能进国赛，什么实力？哼, 就是家里后台硬！”

　　从开始便沉默不语的狄教练，在这之后皱眉出声：“刘教练，真相还没完全得知。”

　　“我说狄教练，”刘教练腆着圆胖的肚子说，豆子眼眯着故作一本正经分析道，“不能因为温杳是你们A班的，你就偏袒她吧？明摆着就是她做的，她用不光彩的手段偷了空白试题，但她根本就不懂维数所以做不出来啊，能怎么办？去网上找长暮帮忙呗，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

　　“不是的，”意外的是，整天冷着脸不善言辞的易连站出来反驳刘教练，“她根本不需要作弊。我是清市一中的，我在省赛就输给温杳了。”

　　刘教练鼻孔朝天，“那她省赛一定也是靠作弊得的金奖。”

　　易连皱眉，刚要说什么。

　　谢承阳出声说：“教练，说话要讲证据，你们说温杳作弊，那她怎么作弊的？试题的内容似乎只有几位教练知道吧？”他一针见血，直接制止了刘教练的满嘴乱喷。

　　“试题确实只有我们六人知道，绝对保密，她哪来的试题？”狄教练瞬间反应过来，极快点出其中漏洞。

　　“她怎么偷的试题我哪知道？”刘教练心虚，眼神四处乱瞟。

　　谢承阳突然大笑，无比张扬，脚大步一迈，他环顾四周双臂张开，“请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选手站出来说说，你是什么时间怎么‘路过’她旁边的？又怎么两次都‘无意’地撞见她跟长暮发信息的？连着两次被偷拍，温杳，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温杳无奈摊摊手，稍稍耸了耸肩。
　　她语意不明道：“谁知道呢？这偷拍的人不去偷试题都可惜了。还有啊，狄教练你问试题从哪儿来？我怎么知道呢，难道是刘教练给的？”

　　“你疯了在这胡说什么！”刘教练脸一白，微微哆嗦，转眼瞥见角落里的人，慌忙转移话题，“来，方文，你是受害人，你自己说！”

　　他以为方文跟他是一路的，两人现在拴在了一处，方文怎么也得跟他一个鼻孔出气。却怎么也没想到，方文推推眼镜，笑容依旧和气。

　　他反过来宽慰斥责温杳的那些人，轻声说：“大家先不要责怪温杳，我跟她曾经是队友，我了解她的为人，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然后莫名的，群众情绪被他激得越发汹涌不平，连刘教练这样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叹为观止，这人太可怕了，幸好他当时听他的。

　　只见训练营中的男生全围在方文身边形成一个保护包围圈。

　　有人说：“方文，你就是太善良被她的外表蒙骗了。”
　　又有人拧头看对面的梁深，以质问的口吻说道：“梁深，你跟方文这么好的朋友，不为他说两句？你帮谁？”

　　梁深认识方文时间最久，方文是拿着奖学金到雅哲的困难生，他身上的衣服鞋子书包全都洗到泛白，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他非常爱干净，为人斯文有礼。

　　是梁深，他从不会因为出身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能让他高傲的理由只有他自己取得的成绩。他没有看不起方文，一步一步将他引领到维数的世界中，让他加入校队。后来的两人在雅哲如影随形。

　　梁深眼里有挣扎有犹豫，他说：“我不会帮谁。”然后，他咬牙坚定道，“但我相信温杳。”

　　梁深抬头，与方文分隔两边对望。
　　“抱歉，我也不想你走，但是温杳她不会作弊的。”

　　方文将黯然掩饰，点头笑，“没关系，我理解。”

　　最开始质问的那男生讽刺地笑了笑，“梁深你就这样对你的好兄弟。温岭，你呢？”

　　温岭低着头安安静静，直到听到有人叫他才抬眼，卷翘细长的睫毛动了动。 
　　“信她。”声音如泠泠清泉。

　　仿佛只要温岭一开口，周遭的环境便会随之沉静舒缓几分，但下一秒就被一阵难听的声音打破。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还说是朋友呢，呸！方文，我是真同情你，你这会看清这些朋友的真面目了吧？一个学校出来的，一个作弊把你淘汰，另外两个还去包庇那作弊的人！”

　　另外一人语气不屑搭腔道：“你们忘了吧，他俩跟温杳走这么近，温杳作弊他们能不知道？说不定他们就是一伙的呢！”

　　这话一出，众人怀疑的目光全部投向他们三人。

　　“够了。”
　　温杳始终不动声色，但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

　　她踱步到两个阵营的中间，轻轻巧巧仿佛没事人儿一样，一步，两步，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而动。

　　温杳忽然笑了，不同于以往的清浅微笑，带着肆意和绝对的自信。

　　她声音冷淡，“听你们说了这么多，真烦。”
　　接着抛下一连串反问，“我承认我作弊了？我承认我是Lion了？现在就几张截图也能当证据了？”

　　“那你怎么解释截图里出现的考试原题？”
　　“那又怎么样？就能证明是我发的了？”
　　“你考试时这么快算出答案，肯定就是看过题，所以就是你发的，长暮帮你做过！”
　　“怎么就不能是我自己算出来的？要说那天，谢承阳比我还先走出考场呢，你们怎么不说他作弊？”

　　“啊嘞？”谢承阳前面在她说前几句时还频频点头，蓦地被她这一说，夸张说道，“教练，我凭实力赶的速度，他怎么说我作弊呢？”

　　原本跟温杳争辩的男生气血上涌，“我没说你作弊！”

　　“你说的，做得快就是作弊，我比谢承阳慢呢。”温杳态度悠闲，当场给他偷换概念。

　　那人败下阵去，方文终于走到了温杳面前。
　　“温杳，他们只是希望你能说清楚，为什么Lion手里有试题而她又正好承认自己是温杳？”

　　温杳抬眼直视他，“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缩在后面呢？”

　　方文布置的这一局，实在漏洞太多了，从昨天输掉比赛开始，他其实也是急了，在孤注一掷了吧。

　　“这得问你了，Lion。你的试题哪来的？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我？”温杳用在场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轻巧揭穿方文的身份，偏偏就是这轻巧的一句话，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她刚刚说什么？”
　　“方文怎么可能是Lion？”
　　“对啊，方文要是作弊了，他还能输？”

　　方文瞳孔一缩，嘴角扯起，“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温杳鼓掌说：“很精彩的剧本，反转剧也挺有趣的不是吗，Lion？”

　　奔着作弊曝光的爆料而来的吃瓜群众早就挤满了直播间，骂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可这会儿，直播间内出现了一瞬间的集体沉默，仿佛几千万观众同时掉线了。

　　[我的吗呀！这事我居然还能蹲到神转折？]
　　[你现在告诉我说我的40米大刀砍错人了？]
　　[别急别急，谁知道是不是她玩的什么把戏。]

　　“你说我是Lion，有什么证据？”方文摘下眼镜，眼神森冷阴沉。

　　温杳食指一点眼微眯起，“因为我才是长暮。”

　　一秒、两秒、三秒……在场的人全都张嘴看着中间的少女，她说她是维数论坛的暮神？

　　“啊，我确实提前见过题目，那是考试前Lion发给我做的，你们是说这也算作弊么？”温杳十分无辜地说道。

　　“你、你、你是长暮！？”方文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眼中几乎能淬出毒来，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慌不择言道，“你怎么证明自己是长暮！你在冒充！”

　　“喂，谁在冒充啊？搞清楚，是你在冒充我。”温杳拿出手机，“很简单啊，我登录维数论坛给你们看看ID号不就行了，说真的，你这出戏编得真是又臭又长。”

　　她划开屏幕，点进登录界面，全场焦点聚集在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等，”梁深喊停，他举手说，“我可以证明她是长暮，因为我是林路深深。”

　　啊？梁深自爆维数论坛的身份？林路深深很多人都熟悉，根本没有人质疑梁深的话。

　　温杳点头说：“谢了。”
　　他在此时此刻站出来脱马甲，无非就是以自己的方式在力挺她。

　　“你们看微博！何明以也自爆马甲了！”

　　温杳退出登录界面，直接点进微博，只见热搜上挂着“何明以明神”。

　　虽然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但是何明以居然主动承认了他就是维数论坛管理者之一的明神。
　　何明以V：我也可以证明她是长暮，因为我是明兮。
　　他在这句话后面附上了自己的论坛ID截图。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接下来的两条爆/炸性宣告，才真真是让现场和整个网络都抖了三抖。

　　孟云翳V：我也可以证明她是长暮，因为我是翼。
　　穆厉庭V：我也可以证明她是长暮，因为我是厉。

　　他们同样附图论坛后台ID号，九年未归的翼神，就在刚刚重返论坛了。这一场作弊的澄清，居然在最后炸出了两位远古神话，华国迄今为止唯一一次的国际金奖获得者，维数论坛的两位创始人，居然是能顶上商界半边天的孟家太子爷孟先生和穆家掌门人穆总！？这这这！？

　　将这两句话盯出花了，闭眼又睁眼，睁眼再闭眼，猛拍脑门试图叫醒自己，因为所有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这两个圈子的大佬想成是同一人！不对，还一来来两个！

　　所以，这两人居然曾经是并肩作战的队友？那敢情你们这些年搅弄商界风云，是兄弟间的切磋么！

　　十万分的震惊之余，众人纷纷恍然，这是什么让人羡慕到极致得绝美画面，温杳说她要自证自己是长暮，然后大佬们全都跑出来替她作证。

　　你尽管去做，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出现。

　　六队最早为温杳说话的那男生瞪大眼睛盯着屏幕，咽下一口唾沫，说：“队长，你真的是长暮啊。”他用的是极其崇拜的肯定语气。

　　温杳微微颔首，无比随意道：“嗯，既然这样，我就不用登录给你们看了。”

　　她像是因为省了个麻烦步骤挺高兴的模样，而在场的人却在内心咆哮，祖宗！你是省事儿了，为了你连那两尊神都亲自下场了！

　　温杳接着说：“先说试题的事，这得问刘教练了。”她直接引着大家将矛头指向刘教练。

　　“不是我，他有什么值得我为他泄题的！”刘教练立刻大声道。

　　“因为M国维数期刊第223期的第20页！”她准确无误说出，“那篇论文是刘教练你发的，但论文的结论是盗用了我刚到论坛打擂台时，在那道组合题创新的思路！方文他发现了，威胁你要到了比赛试题！”

　　狄教练眼光如炬，“刘教练，她说的是真的吗？”

　　刘教练脸上的肉颤抖，在这样的天气里满头是汗，他偷瞥了一眼方文，眼一闭不顾一切地说：“是他，什么都是他做的，作弊的是他，全部都是他！”

　　因利益勾到一起的两人完全没有情义，更谈不上谁出卖的谁。

　　“方文，或许该叫你Lion，”温杳不疾不徐说，“我早就在想，Lion这样的风格像谁？凶猛，却并不坦荡，原来你的真面目是这样的。我在校队选拔时的试卷是你改的对吧？你故意给出20分害我差点进不了校队。还有省赛时，也是你故意引导大家以为是我让梁深喝酸奶害他生病，抢了他队长的位置。这一桩桩一件件，倒真让我好奇得很，你到底是谁？害我你图什么？”

　　事已至此，方文辩无可辩。他戚戚然笑出声来，笑得声儿都哑了还不停下，眼中却一滴滴渗出泪水，温杳觉得他似是精神失了常，有些瘆得慌。

　　“没错，我是Lion，这些都是我做的，因为只有拿国赛金奖，我才能保送进临大。”他哑着嗓子说。

　　“方文，你就算被淘汰了，也能考进临大啊！何必要这样呢？”梁深一脸痛惜神色。

　　“你们懂什么？你们这些豪门子弟懂什么？你们随随便便混一混，家里早已为你们安排好了前程，可我呢？我只有这个机会了，我必须要进华国最好的学府，我要做到万无一失，我要是不这么做，我一辈子就只能待在阴沟里做一只臭老鼠，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方文浑身上下充满了绝望，温杳无法理解他，只觉得这人陷入魔怔了。

　　“你！”梁深听到这样的言论，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就要针对我？难道，”温杳脑中灵光一现，“方家？”

　　方文眼角不断渗出泪水，“对，温杳，你当年不是逃出方家了么？我便是下一个了，方平安那个废物，他们一家都还等着我去养呢，我要是能考上临大，我以后就能摆脱他们，我要摆脱方平安，我要离开方家……”

　　他都开始重复着那些话，他的人生找不到出路，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能进临大，他才有希望，但临大这华国第一学府真的有这么大的作用吗？其实未必，说到底，不过是他的寄托和执念罢了。

　　“可是方文，无论是我还是你，都是在方家的受害者。”

　　“不对！”方文突然青筋暴起，大吼大叫，“你不是！我才是！我是替你受苦的！你现在荣华富贵，可我呢！我呢！”

　　方文突然像是疯了，朝温杳的方向扑过来，梁深等人一惊，忙伸手过去要扯开温杳。

　　但温杳的动作十分敏捷，电光火石之间，她勾起脚用力朝他一踹，将他踹倒在地。
　　“喂，你搞清楚，你在方家怎么样关我什么事，碰瓷儿呢！还有，不是你在这给我装神经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78.  第78章   夺冠

　　方文坐倒在地上, 呆呆地抬头，眼前的温杳双目含怒火，动作神色无一不凶恶，却只让人觉得美丽高贵。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不一样呢？
　　
　　方文喃喃自语,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他心有魔啊, 他没法像她那样的坦荡和专注，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动作缓慢地从地上爬起, 半蹲着停顿了会儿，慢慢的、微弯着腰一步一晃走出活动中心大门。
　　
　　温杳神情复杂, 向前走一步，停住了脚步。她的身侧，梁深突然冲向方文离开的方向。
　　
　　他脚下一顿，转过头说：“温杳，方文他……你能不能？”梁深眉眼低垂，难得见到如此骄傲的他，这窘迫的模样。
　　
　　温杳亦是愣了愣神，半晌才点头说：“嗯, 你去找他吧。”这意思便是可以就此作罢了。
　　
　　梁深眼睛一亮, 一阵疾风般跑出门。
　　
　　会场内，温杳虽然答应不管方文, 但刘教练这种华国维数界的败类，绝不能容忍他继续留在训练营。
　　
　　“狄教练，”温杳说, “不知道对于刘教练这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不然我按自己的办法来了？”
　　
　　刘教练眼一瞪说：“都是方文那小子威胁我的，他不是都承认了吗, 你怎么还咬着我不放！”
　　
　　“一码归一码，那你公然抄袭我的结论呢，怎么算？”温杳不饶。
　　
　　“那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不过是无意跟你的撞了，我没上过论坛也没看过你的解法，”刘教练干脆直接耍赖。
　　
　　温杳不怕他，目光如炬咄咄道：“哦？你既然这么磊落，还管方文要挟你做什么？身为学者，却净想些旁门左道获名利，身为教练，却监守自盗无视比赛的规则作弊，你说，这些怎么算！？”
　　
　　“你这人好歹毒！就因为我在课堂跟你有冲突，说了你两句，非得搞得我身败名裂才罢休？”
　　
　　“哦，是啊，我就是记仇。就凭你那句‘女生进不了国家队拿不了金奖’，你就不配当这个教练。”温杳眼一转问，“狄教练，你说呢？”
　　
　　狄教练说：“我是训练营的主教练，刘教练严重违反训练营的纪律，从今天开始不再是训练营的教练。”
　　
　　温杳对他的直截了当相当满意，接着说道：“至于刘教练偷取我的理论成果，我会请孟氏的律师团介入，狄教练，你不会反对吧？”
　　
　　刘教练瞬间抖如筛糠，跟孟氏的律师团对上，他还能有活路吗？他惊慌失措，求助地看向狄洪。
　　
　　但狄教练铁面无私，不理他说：“当然，这是你们之间的事。”
　　
　　梁深追出门的时候，方文还没走远，于是飞快地跑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一路沉默从训练营走回到宿舍区，他不言，他也不语，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
　　
　　方文提起行李，忽的开口说：“我骗了你。”
　　
　　梁深眉间拧紧，抿唇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其实因为你是梁家的小少爷才接近你的，你跟他们不一样，你眼里只有维数，谁能把维数学得好你就当谁是朋友，所以我就开始接触维数了。后来发现，跟着你我就有希望得金奖保送临大，我……”
　　
　　“可以了，不要再说了。”梁深打断他，声音提高一个八度，“不是因为什么欺骗，也不是因为你想要被保送，方文，你还想不明白吗？你错的是让华国的维数比赛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变得不再纯粹！”
　　
　　“你可以从未喜欢过，你甚至可以带着目的，但你至少得堂堂正正地赢啊。”梁深眼眶通红。
　　
　　“我也想喜欢的，可我从来没有资格喜欢什么。如果你是我，你就会知道，在井底努力向着一口光亮攀爬的痛苦。”方文苦涩一笑，拖动行李说，“我回去了。”
　　
　　“等等，”梁深在背后叫住他，“你回去以后不要放弃，好好复习明年一样能考上临大的。”
　　
　　方文重新戴好眼睛，唇边恢复往时那抹笑容的弧度，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除此之外，我也没有选择了。”
　　
　　**
　　
　　第二天，维数协会发布了开除刘教练的文件通报，这件事得到了很多专家的关注，纷纷发文支持温杳，并谴责刘教练和方文的行为。同时温杳请来孟氏的律师团协助处理，刘教练面临的将会是法律和道德的双重制裁。
　　
　　微博上有人发起了“向温杳道歉”的话题，那些在之前因为发文挺温杳而被骂的亲友团下面挂满了真香。
　　
　　而那个爆料博主也被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扒出是方文的小号，原来这个方文才是真正戏精得可怕，玩转几个马甲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自己作弊输了不说，还冒充是温杳作弊，接着又自己假装爆料。
　　
　　[这大冷天的他肯定冻不着，穿了这么多件马甲还戴着面具。]
　　[知人知面不知心，心疼温杳小姐姐。]
　　[只能说他是个可怜又可恨的人吧。]
　　[别去临大了，华国电影学院更适合啊。]
　　
　　方文离开以后，梁深沉默了许多，但同时变得更加的拼命，进步速度一日千里，咬着牙卯足了劲儿去追赶温杳。
　　
　　而温杳呢，前有谢承阳半步之遥，后有梁深虎视眈眈，还有温岭和易连亦是不甘落后，她也只能跟着拼命了，每天都过得充实到爆炸。
　　
　　好在还有家里那两位顶级陪考人员，有穆厉庭和孟云翳的帮忙，温杳简直就像是获得了绝世神功一样的快意。
　　
　　很快第三轮比赛就到了，剩余的五十人以最传统的笔试考试的方式，成绩前五名组成国家队出国比赛，而第一名既是本届华国维数比赛的金奖获得者，也将成为国家队的队长。
　　
　　这天早早的，观众们就登上直播间，不对，登上了现场直播监考室。经过上一次，温杳的人气上升至空前，所以弹幕上满屏都是要送温杳上C位队长的。
　　
　　“啧，温杳你看，他们全是支持你的。”
　　还在考场门外，谢承阳贪好玩趁狄教练不注意，偷拿手机出来看直播，甚至拉过温杳一起看。
　　
　　温杳瞥了一眼屏幕，还真的都在刷她的名字，于是下意识冲着手机屏幕微微弯腰，点头微笑致意。
　　
　　谢承阳哈哈大笑，“不是看这里，喏，那边。”
　　
　　温杳恍然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做了傻事，不好意思地挠挠额角，才拧转方向走近摄像机镜头。晃动手说了声“谢谢大家”。
　　
　　[嗷嗷嗷太可爱了吧，萌得我一脸血。]
　　[谁能想到这个傻傻对着手机屏幕道谢的人，跟上星期踹方文的是同一个人？]
　　[哦，可是等下你们口中这个蠢萌的她说不定就捧一座维数金奖了呢。]
　　
　　“谢承阳！”不远处狄教练利眼一扫，谢承阳立马乖乖收好手机。
　　
　　但转身就欠欠地对温杳说：“你可是夺冠大热门呐，哎，一会儿我赢了不要哭鼻子哦。对了，别忘了要叫谢队长哈哈。”
　　
　　温杳汗颜，她真的无比佩服易连，到底是怎么忍受他的。
　　
　　比赛开始，最后一轮的题目大约是动用了整个维数协会专家组，才能出到如此一份变、态的题目。
　　
　　温杳在这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在积累在吸收，慢慢地沉淀下来，当这需要的时候，便能一次性的释放巨大的能量。
　　
　　她不慌不忙地随着自己的思路而走，享受并徜徉在这个世界中，破解了一道又一道的难题。当把试卷交上去时，不知怎么，连她自己在内心都那么笃定了，她能赢。
　　
　　一个小时后，所有选手来到会场中，等候宣布名次。狄教练手里已经拿着比赛结果了，所有人都紧盯着他，而狄教练就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会场的中心，将手中的结果交给了另一个人。
　　
　　那人中等身材慈眉善目，是华国维数协会的会长，会长打开手里的纸张，底下人探着脑袋伸长脖子也完全看不清。
　　
　　“我宣布，本届华国维数比赛的铜奖得主是，易连、梁深、温岭！”他先宣布的是铜奖的获得者，对应的是刚才第三轮考试分数的3、4、5名。
　　
　　这是众人意料之中的结果，他们三人登台站立在侧边。这下就只剩下两个名额没公布了，分别是金奖和银奖。
　　
　　台下其他选手自知不可能，最后这两个名额明摆着就是温杳和谢承阳的了，只不过，他们之
　　中到底谁是第一名，谁是第二名呢，这还真的说不准。
　　
　　会长像是极懂大家的心思，居然还特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好一会儿。渐渐底下都开始激烈讨论起来。
　　
　　“我猜是谢承阳，怎么说他也是上一届国家队的，实力那绝对是这个，”一个男生竖起大拇指说。
　　
　　另一人是温杳的拥护者，不满道：“那温杳也很强啊。”
　　
　　“我没说她不强！银奖能不厉害吗？唯一的国家队女队员不厉害吗？我就是说，她比起谢承阳吧，还差这么一点点儿，你们忘了？前几次他们俩小打小闹的比试，可都是温杳输了。”
　　
　　他的话得到周围一圈儿人的附和，全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跟现场选手意见不同的是网络上温杳的绝对优势，支持者刷得那叫一个排山倒海。就好像已经宣布了金奖得主似的，全在恭喜温队长获胜，可想而知，如果下一秒会长口中的银奖念出的是温杳的名字，那得是多么尴尬的画面。
　　
　　会长笑容和蔼说：“接下来我要宣布的是银奖，谢承阳！”选手们大多没猜中，微微露出惊讶，随即热烈鼓掌。
　　
　　谢承阳眼底流露出短暂的失望，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走上领奖台。
　　
　　“最后，本届华国维数比赛的银奖得主是——温杳！”话音刚落，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包括台上的谢承阳几人也是真心地为她鼓掌。
　　
　　温杳如同踏过了汗水艰辛，踏过了繁花满路，坚定地站到舞台中心，接过金奖奖杯，将属于她的荣耀，紧紧握在手上。她将成为华国第一位维数国家队队长，带领队伍代表华国去参加国际比赛，她将亲手去弥补孟云翳和穆厉庭的遗憾。
　　
　　“恭喜，温队长。”谢承阳笑着说。她赢了。
　　
　　走出训练营时，温杳感觉不到任何冷意，她的脸还红得发烫，浑身上下都是热热的，甚至想脱下外套去操场跑个几圈。
　　
　　“去个地方。”温岭平静说道。
　　有两辆车驶过来，训练有素的司机下车为他们打开车门，恭敬等候在一旁。
　　温杳：“去哪？”
　　
　　梁深心说不好，果然不应该交给温岭，惊喜是这样给的？瞒都瞒不住。
　　
　　“对对，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吃什么呢……”梁深偷偷朝易连挤眉弄眼。
　　
　　易连完全不接他的眼神，依旧冷着张脸不搭话。梁深几乎要扶额而去，这一个两个的，真是靠不住啊。
　　
　　这下，温杳更是疑惑了，“你们搞什么啊？”
　　
　　只有谢承阳能扳回来了，只见他揶揄说：“这不是咱们这个队伍刚成立么，温队长，不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他语调不正经，尾音拖得老长，温杳反而立刻放松了警惕。
　　“是应该庆祝，那你们说吧，去哪呢？”
　　
　　梁深两掌一拍，“我们早定好了，我家在京市有近郊有一栋别墅，就去那吧。”
　　
　　“你们还挺有信心啊，早猜到我们几个是一队了？还都商量好了。”温杳没多怀疑就跟着上了车。
　　
　　路上她给穆厉庭发了微信说不回去吃饭，奇怪的是，直到抵达了别墅，穆厉庭还没有回。他回复她的信息一向很快的，今天这么忙？
　　
　　几人下了车之后，雕花庭院铁门自两边为他们拉开。温杳环顾四周，草坪、喷泉、泳池、还有前方富华宫殿般的别墅，不由说道：“梁深，你们家别墅好大呀。”
　　
　　梁深跟在她身后，心想：这是你家的别墅好吧？
　　于是只得尬笑两声，搭话道：“还行、还行。”
　　
　　突然，那扇欧式复古门从里面打开，温杳站在门口，看到这满屋子的人，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呆滞了。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眼角含泪惊喜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79.  第79章   生日宴

　　伫立在京市近郊的洛可可风格联排别墅庄园外, 延伸至别墅的大道两旁挺立着一棵棵梧桐树，时已至深秋，梧桐树叶被秋风渲染得过分金黄，一片片树叶在寒风中腾空飞起, 像黑黄美丽的蝴蝶旋转飞舞, 然后慢悠悠地落下。
　　
　　梧桐叶飘落在那满满一路的豪华名车上, 很快就细细薄薄覆盖了一层，让人仿佛像误入一个高级大型车展。来时路上温杳就已注意到这一幕, 却怎么也没想到，当别墅门被推开, 门后是如此温暖明亮的一幕。
　　
　　这是名流交抵、觥筹交错的宴会场，来来往往的应侍，身着西装礼服的靓丽人群言笑。但这宴会又是那么的不同，整个会场装点着锦簇的香槟玫瑰与散落的糖果色气球，在她正面对着的浮台上，无数羽毛粘制成的巨大羽翼中间，粉色挂灯显示出“生日快乐”的字样。
　　
　　生日？对了，她忙碌了那么久竟然忘记了, 今天是她的十八岁成年生日啊！
　　
　　生日对于温杳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多重要的事情, 小时候没有人给她过过生日，后来啊, 她被父亲收养了，那几年便是一碗长寿面，两个人在灯下慢慢吃完, 这对她来说已是十八年的人生中少有的温馨场面。
　　
　　可此时，更加让温杳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不仅是许多不认识的商界名流, 那些她十分熟悉的人，居然全部都出现在京市的这个别墅里。
　　
　　天哪，这是魔法吗？否则她怎么会见到了孟家的所有人、卫容夫妇、穆家兄弟、十九班的同学！甚至连一起录过节目的安北霖和何明以都在，还有站在她身后的温岭几人！
　　
　　“老天，你们怎么变出来的，太神奇了吧！”温杳不自觉地浸出激动的泪水，叫出眼前这些人，“大哥大嫂、二哥二嫂……爸爸妈妈……穆厉庭、穆景宸、袁佳、李响……”
　　
　　可当她一个一个数过去时，数到后面越发哽咽得叫不出名字，那如璀璨珍珠的眼泪一滴滴夺眶而出，她最后竟像个孩子似的，蹲在地上泣不成声，而胸腔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幸福感。
　　
　　怎么会呢，可是怎么会呢？大家都来了，大家都来给她过生日，不知不觉，她竟拥有了这么多，这么多啊。
　　
　　大嫂林岚走上前，她身着旗袍端庄大气，尽显大家主母风范。
　　而此刻她无比轻柔地拍拍温杳的背，像一个慈祥的母亲，“傻孩子，哭什么？我们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寿星应当开开心心才对。”
　　
　　孟山泽亦来到她身边，这个不善温声细语的威严大家长放下架子，不太自然的，半是称赞半是劝哄说：“是啊，你刚得了国赛金奖，我们大家都为你骄傲，有什么好哭的？”
　　
　　温杳站起来，擦干净眼泪，想到刚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也有些羞臊，使劲揉了揉眼角掩饰，瞬间眼角泛红，她眼皮脸蛋鼻尖嘴唇无一不红，粉粉的如四月山桃花。
　　
　　李响那几人到哪儿都是活宝，收不住本性，你一句我一句就开始夸张捧梗了。
　　
　　“怎么样，杳杳，你猜不到吧？擎哥从上周就打算给你制造这个惊喜了！”李响突然脸一垮，声泪俱下控诉道，“但是这帮人居然都不告诉我！我是直到今天被拎上飞机才知道的！他们太过分了对不对？”
　　
　　温杳被他逗笑，“你们怎么不告诉他呢？”
　　
　　袁佳白眼一翻说：“要是让他知道了，就他这大嘴巴，能瞒得住你？”
　　
　　李响哇哇大叫，“你们怎么能不信我！害得我都没准备生日礼物——对了杳杳，回去我再给你补上哈。”
　　
　　“不用不用，你能来我就很开心啦。”
　　赵霏霏坏笑撺掇:“用用用，怎么不用，杳杳，你该让他补双份。”
　　
　　“那我干脆给杳杳把以前的都补上，补十八份！”他浓眉一扬说道。
　　
　　温杳哭笑不得，“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不夸张，”程东权想起什么似的，哈哈大笑，“要说夸张，刚上飞机的时候，擎哥和穆景宸在看你比赛直播，被空乘强制关机，那副跟被要了命的样子才是夸张呢哈哈。”
　　
　　穆景宸脸一红，嘟囔道：“你们不想看？硬凑过来看被空乘摁回去扣安全带的事怎么不说？”
　　
　　“赛点啊，国家金奖啊，国家队队长啊！杳杳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我怎么能不看！”程东权理直气壮，“跟李响待久了，我怕变傻子，多看看温杳沾染一点学霸的气息。”
　　
　　“喂！我也有优点的好吧？至少，我是临大绝对得不到的学生啊！”李响得意洋洋。
　　
　　临大教授孟云言和周书遥夫妇闻言，咳了两声说：“你这样的学生，确实是鄙校不配拥有。”
　　
　　温杳数了数人，环顾一圈问：“云翳云擎哪儿去了？”
　　
　　“你等下就知道了。”孟云枝挤挤眼说，“你先跟我上楼换身衣服吧，我们的寿星小姑姑怎么能穿这么随意呢？”
　　
　　“等等，”温杳恍然，“所以这里不是梁深家的别墅？”
　　梁深笑：“不是我家的，是你家的。”
　　
　　“好哇你们，那刚才训练营外那出谁安排的？”温杳眉眼间染满笑意，“肯定是谢承阳吧？”
　　谢承阳两手一举说：“那你可冤枉我了，喏，温岭说的。”
　　
　　温杳嘴微张，偏过头看温岭，揶揄道：“不愧是我亲爱的表侄。”
　　温岭垂眸，直接不理她。
　　
　　孟云枝挽住温杳，两人说说笑笑上了楼。
　　
　　孟云枝领着温杳到一个大房间中，造型团队已经等候在内，温杳认出，这是孟云枝的专用团队，之前在录综艺时便见过面。
　　
　　被一圈人围过来，往脸上身上捣鼓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当帘子拉开，温杳从衣帽间走出，其他造型团队中的人看得眼都直了。
　　
　　她微低头垂眸，小心翼翼地踏着尖头晶莹的高跟鞋，提起层层叠叠的裙角走出，然后抬起头看见镜中自己经过悉心打扮的模样，连自己都不由多看几眼。
　　
　　镜中人妆容素雅，但每一分都是恰到好处的点画，将五官衬托得更加的完美无瑕。她一身淡白纱裙自腰间向下层层蜿蜒垂到地上，那仙气飘飘的美人就像是自带着烟雾缭绕似的。
　　
　　“我宣布，你今天不是我们的小姑姑了！”孟云枝作出捧心状站在她身后，与她一起打量着镜中的人，她接着说道，“你今天是我们的小公主呀！”
　　
　　温杳抬起手摸到头顶的发髻，指尖轻触到那小小的镶嵌着粉钻的皇冠，敛眉羞怯一笑，含苞待放。
　　
　　当孟云枝陪温杳从房间走出，孟云擎已等候在门口。
　　
　　温杳从未见过他穿西装，他的白衬衫敞开几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和一点点蜜色胸膛。原来孟云擎即使穿上黑西装也不会变得更绅士，反而带上了些痞气。
　　
　　可这带着痞气的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剑眉一挑敛起锋芒，将自己化身为一个最忠诚的骑士，守护在公主身边。
　　
　　他们陪同温杳缓缓走下旋转楼梯，孟云擎始终弯腰动作放柔，一手为她牵好及地的裙角，另一手虚虚扶住不善穿高跟鞋的她，这画面如猛虎细嗅蔷薇。
　　
　　楼下所有宾客，还有那些她爱的和爱着她的人们，全都驻足停下手里动作，不约而同地抬头，视线追随着温杳，直到她踏下最后一步阶梯，在孟云擎的孟云枝的陪伴下来到那处由玫瑰和气球环绕的浮台上。
　　
　　然后，大厅角落的乐队齐齐奏响了生日歌。
　　
　　温杳还没反应过来，在这音乐声前奏响起的那一秒，大厅的水晶悬灯骤然全部熄灭。一片黑暗中，人群主动分开站在两边，空出一条浮台正前方的路来，孟云翳和穆厉庭一左一右推着一个巨大的点缀得十分好看的八层蛋糕从后台出来。
　　
　　蛋糕上点满了蜡烛，他们两人推着蛋糕经过空路，向温杳的方向走过来。蜡烛的微光一路而过，映照出人群中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有她的亲人，有她的朋友，有她的伙伴……他们全都在凝视着她，那么的温柔。
　　
　　而全场最温柔的眉眼，大概要数这两个为她推蛋糕的男人了。
　　
　　外人必然会讶异，怎么会有人用温柔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令圈内人闻风丧胆的孟先生和穆总呢？或许他们，将此生所有的温柔都赋予了台上的少女吧。
　　
　　孟云擎和孟云枝不知何时走下台，留温杳一人站在上面，把所有的中心都留给她一人。蛋糕已经推到浮台下，她的身前。
　　
　　同一首生日曲子，由舒缓变得活泼，全场人拍着手为温杳唱起生日歌，一连唱了三遍。
　　
　　“许愿吧。”穆厉庭说。
　　
　　温杳点头，双手合十交握，半低下头双眼紧闭，在心中说出自己的愿望。
　　如果可以，那就让这些爱我的人都能一生如愿吧。
　　
　　她蝉翼般的轻颤的睫毛追随美眸抬起，朦朦胧胧的昏黄光亮让她的眉眼格外美丽，须臾间，温杳凑近深吸一口气，蜡烛全数吹灭，大厅的悬灯重新亮起。
　　
　　在众人鼓掌之间，身为大家长的孟山泽拄着拐杖过来，孟云翳扶他站到浮台之上。
　　
　　温杳站在大哥身边，两手垂下轻轻搭在身前，完全是小女儿姿态。
　　孟山泽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以前，今年父亲离世的消息传来后，更让他大病了一场。但孟家家主的气势依然不减，他眼中是漫长岁月沉淀下的智慧。
　　
　　“今天，我的小妹十八岁了。”他开头便是这一句，似喜悦，似感叹，似不舍。也是这一句，让温杳再次泪目。
　　
　　“今天，我们孟家的四姑娘十八岁了。希望她早年间的曲折遭遇都如云烟散去，希望她余生一路顺遂。”孟山泽顿了顿说，“不管她曾经经历过什么，她在别人眼中是谁，她姓季也好，姓卫姓温都好，但是，她就是我们孟家独一无二的四姑娘，我孟山泽这辈子唯一的妹子。”
　　
　　“云翳，”孟山泽低眉唤了一声。
　　“父亲。”孟云翳矮他一个阶梯，两人差不多同高，他微微弯下腰，恭敬地听候吩咐。
　　
　　“以后孟氏就交给你了，”孟山泽语重心长道，“我们老了，你要撑起这个家，你要护好小姑姑，知道吗？”
　　
　　孟云翳停顿了半晌，才重重点下头，他知道，父亲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是在放权卸任了，他的肩上，从此将负起整个家族。是交接，是责任，孟家人以后都得由他来护。
　　“我知道了，父亲。”他郑重说道。
　　
　　孟山泽又看向几个小辈，挨个唤他们过来。
　　“云言、云枝、云擎……”
　　
　　他们几人行至台前站成一排。
　　“你们跟温杳年纪相仿，以后……”孟山泽突然叹息出声，“以后等我们这些老家伙们都走了，杳杳就是这家里的大家长了，你们得敬她爱她，一家人切不可心生龃龉，知道吗？”
　　
　　孟云枝：“大伯，我们当然会对小姑姑好，但是嘛，你说什么走不走的，这话我可不爱听。”
　　她的父亲孟山进笑着打圆场，“你大伯年纪大了，在这样的日子难免感慨，但他的话你们一定得记在心里。”
　　
　　孟云言低下头道：“我记住了，父亲。”
　　
　　“小子，你呢？”孟山荣和梁玉华在一边瞪眼。
　　桀骜不驯的孟云擎自然不会受他老爸老妈胁迫，他是认真的乖乖的沉声说道：“大伯你放心，我不会让小姑姑被人欺负的。”
　　这话说得真情实意，只是，他边说话边用余光不友好地瞥穆厉庭也是做得分外明显。
　　
　　但穆厉庭神神在在，似是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敌意。
　　
　　这场惊喜生日宴轰轰烈烈地告了个段落。温杳的生日礼物堆满了别墅二楼的储物间，要拆礼物也是件费时间的事儿，林岚说过后再让人全给她送回清平园去，等她回去慢慢拆。
　　
　　国赛结束之后会有大约一个多月的休息时间，等来年一月才会集合训练，然后出征国际赛。
　　
　　温杳回到御天府的家中，打算稍作两日休整再回临市，毕竟好长一段时间都忙得跟陀螺似的没能放松过。
　　
　　她现在人还晕晕乎乎呢，今天实在发生太多事，从比赛结束获奖，到所有人为她准备的生日惊喜。这会儿四周安静下来，她坐在客厅的窗边，一点一点回想体会这些美好。
　　
　　还有十分钟便是十二点，忽然，门铃响起。
　　这么晚了？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瞧，外面站着的，正是穆厉庭。
　　




80.  第80章   表白

　　温杳未作犹豫便旋开门。
　　门外男人身穿居家休闲服, 让他看起来比以往平和。
　　
　　走廊灯光光线柔和，丝丝缕缕洒在站在她家门口的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身上。整层只有他们两个住户，格外的安静。
　　
　　温杳有些不知所措，屋内的暖风和门外的冷风缠绵在一起, 她从温暖的室内步出, 撞得瓷白的脸上生生泛起了自然好看的红晕, 她已经卸下妆容，未施粉黛的脸颊在这柔光下, 更显得少女肌肤光滑细腻。
　　
　　穆厉庭食指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下一秒与拇指指腹轻触, 隐忍地旋了旋。他看着她，眼神与以往不同，好像有什么要在那旋流黑眸中涌出。
　　
　　她忽然就开始感到紧张起来，咕咚咕咚的仿佛能听到心跳加速的声音。脸上好热，温杳退了一步回到门内，不知何时手背在身后，撤到了门边上。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抵在门上，仰头问。
　　
　　穆厉庭可没管她的后退, 长腿一跨进了门里, 与她四目相对，似乎对着她和风细雨、温水入锅慢煮的这人, 今晚终于释放出了点点的侵略性。
　　
　　他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个丝绒礼盒。
　　“给你的生日礼物。”
　　
　　温杳松了口气，余光瞥向客厅的时钟, 距离零点还有3分钟。
　　
　　“谢谢。”
　　她礼貌地笑了笑，抬手就要接过礼盒，却被穆厉庭倏地握住了手腕。
　　
　　刚放下的心再次悬起, 温杳说不出心里这时从未有过的情绪，紧张的还是害怕的，却隐隐有很多的期待。
　　
　　或许是她的皮肤太凉，温杳清晰地感觉得到穆厉庭的手很烫，烫到了脸上，烫到了耳廓，烫到了心里。
　　
　　咽了咽，她试图往回偷偷的缩了缩，但纤细的手腕依旧被他不容拒绝地握住。
　　“怎、怎么？不是送我的吗？”她声音软软颤颤，竭尽全力在掩饰内心的慌乱。
　　
　　“嗯，送你的。”
　　
　　穆厉庭松开手时，下意识的一个动作，往回握了握手里的空，然后打开手里的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它的设计是椭圆红宝石作坠，红得像跳动的心脏，宝石周围镶嵌着一圈梨形钻石，形成滴水形状，最后以一根简约的白金项链串起。
　　
　　看上去不是多么夸张的设计，吊坠也不是很大，但温杳只瞧了一眼，便觉得无法估量项链的价值。
　　
　　“帮你戴上，可以吗？”他试探问。
　　温杳点点头，背部离开门边，反手探到脖子后撩开头发，微微低下头，露出细白的后脖。
　　
　　通常帮戴项链的人都会绕到后面吧？他不是。穆厉庭一手执着项链的一头，居然就这样贴近一步，正面拉近两人的距离。随即俯下身子手环绕着她，低眸帮她细细扣好。
　　
　　温杳觉得更热了，他身上暖暖的气息扑面蒸来，温热的呼吸浅浅的流动在头顶发旋。这个姿势好像两人在相拥，侧地面上映出两道交织在一起的身影。
　　
　　她下意识抬起头，想要在这逼仄的空间里透口气，却正对上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一瞬间惊到收回目光，不敢再抬头。
　　
　　穆厉庭替她戴好项链时，堪堪到了凌晨12点。他的手从项链的扣子处，顺着白金链条慢慢划至胸前的红宝石，好似在帮她整理，表情若有所思。
　　
　　“生日快乐，小姑娘，欢迎你来到大人的世界。”他眼里染了笑意，非常好看。
　　
　　“大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温杳低眸，他的指尖还停在那颗红宝石上，她崩直的身体动也不敢动。
　　
　　“我告诉你。”
　　穆厉庭突然更加靠近，温杳抿紧唇将眼睛闭起，紧张得整张脸都在用力微皱。
　　
　　她屏住了呼吸，他却没了动作，一秒、两秒，温杳疑惑地要睁开眼时，额间发际被人轻轻触碰旋即分离，这是一个羽毛般小心翼翼的吻。
　　
　　两人四目相对，穆厉庭摸摸她的头说：“就是这样的。”
　　
　　温杳眨了眨眼睛，这样的？像他的吻一样这样温柔这样干净的吗？肯定不是这样的，但这却像是他给她的一个承诺。
　　
　　“想把我的小姑娘这样珍藏起来。”穆厉庭声音低沉磁性，“温杳，我喜欢你。我置身纷乱，但一定会用我的一生护你周全。”
　　
　　温杳的呼吸乱了，心里有无数个气泡在噗噗地破裂，她喜欢穆厉庭吗？答案在这段时间相处得每一分每一秒里。可这人的表白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呢？难道接下来不是要问“你喜欢我吗”“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吗？
　　
　　穆厉庭确实问了，他又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问：“你饿了吗？”
　　
　　粉红暧昧的气氛瞬间消弥无踪。啊？他居然在这个时候，问她饿不饿！搞什么啊！
　　
　　哦，但是，温杳的肚子适时咕噜一响，提醒她这一晚在生日宴会上没吃什么的事实。
　　于是老实回答：“饿了。”
　　
　　穆厉庭牵起她的手说：“来我这边，吃面可以吗？”
　　
　　温杳愣愣点头，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他家餐桌她的专属座位上等吃的。跟以往不同的是，今晚给她做吃的是穆厉庭。
　　
　　穆厉庭进厨房了？她扭过头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颇觉得不可思议，他不是说他不会做饭吗？穆总一看就是个跟厨房气质完全不搭的人嘛！
　　
　　恍然想起来他家吃饭的第一晚，她推门傻气地问这菜是不是他做的，穆厉庭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他说，他可以学。
　　
　　不多时，她的跟前已经摆着一碗面了，几根烫得翠绿的青菜稍作点缀，荷包蛋煎得金黄，只是侧边微微焦黑。温杳用筷子夹起吃下一口，有些淡了，很多新手都会这样，把握不准又怕煮得太咸，反而因为太过小心盐放少了。
　　
　　很简单的一碗面，而且是完美的穆厉庭做的一碗不完美的面，可是温杳觉得十分感动，手上动作不停，吸溜吸溜地全部吃完，连那没什么味道的清汤都喝得一口不剩。
　　
　　她刚一放下碗，一张纸巾就递到眼前，接过擦了擦。
　　
　　穆厉庭只做了一碗，温杳在吃，他就坐在一旁眼神不移很专注的看着。她发现，他很喜欢一直一直看她，车上是这样，做题是这样，吃饭也是这样。
　　
　　恍惚间温杳回忆起另一个场景，那时她刚离开云顶村被接回到季家，因为季雪晴要参加小提琴比赛，她们全家都出去了。阿姨给温杳留了一碗面，那时，她自己一个人坐在灯下，也是这样一口一口慢吞吞吃完了，那天她很饿，吃得一点也不剩。
　　
　　但是那天，她的身边没有他。
　　
　　很多年了，温杳其实是能习惯无人陪伴的，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便似乎显得可有可无。可是，当她回到孟家，当她遇到穆厉庭，才发现，原来陪伴这东西好珍贵，一旦拥有就一点也不想失去。
　　
　　吃完面已经将近深夜一点，不过是门对门的距离，穆厉庭坚持要把人送出门。
　　
　　温杳按下指纹锁开门钻进去，关门时见他仍立于门外目送她进屋，心头一动突然探出脑袋。
　　问：“穆厉庭，我们算是男女朋友了吗？”
　　
　　穆厉庭弯腰，伸手朝着门缝内她的脸颊，轻轻地捏了捏。
　　“不急，”他眉眼带笑，无比醉人，“进去吧，早点休息。”
　　
　　不急？不是他先表白的吗？怎么倒像她急吼吼的了？
　　“我哪儿急了，我一点也不急！”
　　温杳羞恼，气鼓鼓地欲要关门。
　　
　　穆厉庭怕她胡思乱想不开心，再次拦住她的动作。
　　“杳杳，我的意思是，你先去做自己的事，不必为我分心，但我会陪你的。嗯？”
　　
　　温杳明白了，脸上又是一红，她家穆总真的是温柔得让她的心怦怦然，鼻音蕴出一个字节，“唔”了一声，她关上了门。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在她眼里曾“淡漠而遥远”的穆厉庭，其实比她更要紧张，他站在她家门外，静静的站立了许久，手心不知从何时起就已覆上一层薄汗。
　　廊道里的灯光略暗，但他的眼里有光。
　　
　　**
　　
　　温杳没想到得是，两人的第一次约会来得这么快。
　　
　　说是约会，其实也并不是这么回事，不过是第二天温杳过去他那边吃完午饭，穆厉庭坐在沙发上用手提电脑工作。
　　
　　温杳于是在窗边躺椅上晒太阳耍手机，突然手机消息推送了一部正在热映中的电影，赫然发现，这不是之前孟云枝去客串摔伤腿的那部戏么！话说回来，她当时也出演了几个镜头呢。
　　
　　穆厉庭刚暂时结束完手头上的部分工作，揉揉眉心抬头时，正对上小姑娘的眼。她跪坐在躺椅上面朝着他，暖洋洋的光在她的脸刷上了一层金粉，煞是动人。
　　
　　温杳：“穆厉庭，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他想也没想便把剩下的事宜交代给莫助理，合上电脑。
　　
　　直到两人站在商城门口，穆厉庭才略微升起几分新奇之感，他除了巡视旗下产业，从来没有逛过商场，进过电影院。
　　
　　穆厉庭今天没有穿笔挺西装，但他身材挺拔，仅是休闲着装也显得气度不凡，两人走在一块，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突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小姑姑，你在哪呢？我们上次拍的电影上映了，安北霖说要请我们看电影，去吗？”孟云枝的声音传出。
　　
　　是了，这部电影是安北霖主演的，孟云枝去帮他的戏客串受伤，他事后也十分过意不去。
　　
　　但眼下却是尴尬了。
　　温杳讪讪，“我已经在电影院了。”
　　
　　“没关系，那你等等，我们这就过来。”她不由分说，风风火火挂下电话。
　　
　　跟穆厉庭说明情况时，温杳语气十分不好意思，他不置可否，心里估算了孟云枝她们过来的时间，准备买票。
　　
　　然后，她的第二通电话响了，这次是孟云翳。
　　“小姑姑，既然比赛完了，不如我带您去看电影？”他的语气如清风徐徐。
　　
　　温杳“呃”了一声，说：“我和穆厉庭已经在电影院了，一会儿云枝也要过来呢。”
　　
　　孟云翳直接忽视她的后半句，只停留在前一个人的名字上。
　　语速骤然加快，“穆厉庭？你们要去看电影？在哪，我立刻过来。”
　　
　　挂电话之后，温杳无奈地看了一眼，提醒道：“再买一张票。”
　　
　　穆厉庭顿了顿，随即果断联系莫助理，让他联系电影院负责人单独给他们开一场。这样总归是够的。
　　
　　温杳听他吩咐莫助理，摆手道：“不用吧？顶多也就我们五个人了。”
　　“以防万一。”他淡声道。
　　
　　万一很快就来了，温杳嘴一张话还没出，电话铃又一次响起。
　　“队长，今天有什么活动？就快要走了不出来搞个团建吗？”谢承阳率性朗声道。
　　
　　温杳暗叹还真的来了，回他说：“出来看电影吧，给你发定位。”
　　
　　“不多了？”穆厉庭笑问。
　　温杳无奈，“不多不多，再这样下去，包场都坐不下。”
　　
　　她话音刚落，果真就来了电话。电话接起时，听到对面乱糟糟闹作一片的声音，混乱中孟云擎的声音清晰可闻。
　　“小姑姑，他们想约你出门玩。”
　　
　　那边隐约惨杂着李响在说“电玩城！去电玩城”，袁佳在说“我要跟杳杳去逛街”，还有其他人的声音，吵哄哄的。
　　
　　温杳叹息，“来找我吧，我在电影院了。”
　　
　　因为温杳贪方便，选的是离御天府最近的电影院，所以离活动中心当然也是不远的。所以谢承阳他们四人是最早到的。只是没想到，连温岭都被他们拉出来参加集体活动了。
　　
　　“这不是我们队团建么，你怎么还带上家属？”谢承阳嘴上没把门，下一秒后背一凉，对上温岭凉飕飕的眼神。
　　
　　温杳说：“他是厉。”
　　
　　跟这几个维数痴介绍穆厉庭多么厉害的身份，都不如直说他就是厉，一个名字，就足够让他们疯狂了。
　　
　　果然，谢承阳、梁深、易连俱是眼睛大亮，围上来要求前排跟大神交流。温岭落在后头，他总是这样，尽管在集体中依然能够找到一个让自己舒适的距离。
　　
　　穆厉庭今天可以说是非常“平易近人”的了，对于他们提出的问题都会回答，只是在这几人面前，他的客气疏离自然而然就竖起来了，和其他人以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十九班的同学住的酒店离这边也很近，过不久呼啦啦的进来一大群人。李响他们见到温杳很是兴奋，闹腾着扑过来，却在与她身边的男人打上照面时骤然停住。
　　
　　最惊讶的肯定是穆景宸了，他来京市这两天，跟十九班的人完全混熟了，只是跟孟云擎还是不大对付，别别扭扭的模样。
　　
　　听莫助理说他哥最近一直在京市出差，昨晚在温杳生日宴上见到时，他还一根筋没多想，只当是他是孟家邀请才去的，可今天一见这两人，分明不是这么一回事啊！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不敢相信面前形容亲密的两人是穆厉庭和温杳。
　　
　　他的大哥穆厉庭什么时候跟温杳这么熟了！？他不是来京市出差工作的吗，怎么在这里陪温杳看电影！？
　　
　　穆景宸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又一幕，从他挨孟云擎揍了被叫家长，结果被他哥压着跟温杳道歉，到他做错事被他哥拎起给温杳下跪，还有维数题本、朋友圈回复……很多很多的细节，再是个傻子也发现问题了！而且是出大问题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他哥，他那个浑身上下写满孤独终老的大哥！居然跟温杳有情况，嗯，嗯？？？
　　
　　穆景宸情绪极其复杂，简直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温杳可能未来是他的大嫂，他们要成为一家人了，忧的是他这个冷冽凉薄不解风情的哥哥，拿什么呢能拐得走孟家上下宝贝的小姑姑呢？
　　
　　穆景宸小步挪到他哥身边，嗫嚅道：“哥，你们……”
　　穆厉庭点了点身边人，“礼貌呢？叫人。”
　　温杳和穆景宸是同年级同学，但穆厉庭这话明摆着在给她抬辈分。
　　他纠结半晌，干笑道：“大、大嫂？”
　　
　　这一声叫出，温杳好不尴尬，刚要否认，孟云擎一下跳出，插身在他们之间。
　　“喂喂喂，穆景宸，你可别乱叫啊！别坏了我小姑姑名声！”
　　
　　局面一时僵住，孟云枝和安北霖两人戴着大墨镜登场，俩大明星走路跟带风似的。
　　
　　原来穆厉庭也跟来了？孟云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道自己电话打得及时，不然这两人今天岂不是成功约会了？
　　
　　她热情地勾着温杳，就这样故意地一旋身，将她带离了穆厉庭身边。
　　“我们进场吧~”
　　
　　孟云擎跟她打了个配合，隔在她们两人旁边不让其他人靠近，一堵墙似的。他在防谁呢，明摆着只是在防穆厉庭而已，说是防贼也不过如此。
　　
　　温杳被孟云枝挽着手，边走向前边回头用余光去寻找穆厉庭。
　　
　　在一群人中，他们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接，温杳眼睛弯了弯，耸耸肩，用眼神表达歉意，穆厉庭亦颔首表示不在意。
　　
　　和小鹿乱撞的青涩小姑娘不同的是，穆厉庭并不强求每分每秒的二人世界，他只要在温杳身在众人包围之中，这样偏过头的一个眼神，两人眼里只有彼此，就够了。他会紧紧地牢牢地跟在她身后，绝不会跟丢，她只要回头，始终可以看见。
　　
　　“穆厉庭，你可以啊，真的很可以。”
　　孟云翳不知何时来了，缓步走在穆厉庭身侧，语气不太好，笑容森森。
　　穆厉庭目视前方，神色缓淡，并不搭理他。
　　
　　将近二十号人走进影院，空出的位置还有很多，坐在哪里好呢？温杳为难了。
　　李响：“杳杳，来我们这边坐啊。”
　　谢承阳：“不是队伍团建？当然跟我们坐一块儿啊。”
　　
　　穆景宸白眼一翻，“看电影而已又不是要跟你们讨论维数题，她当然是要跟我……哥坐一起啊。”
　　孟云翳、孟云枝、孟云擎：“凭什么！”
　　
　　孟云枝立刻收回声儿，大小姐脾性发挥得十足，眉一挑道：“都别争了，小姑姑，我们坐这里吧。”她拉着温杳在第一排正中坐下。
　　
　　其他人三三两两坐下，电影开始后，温杳很快进入到剧情中，她虽然当时陪着孟云枝去客串了一场戏，但这完整的故事她并不知道。
　　
　　孟云枝坐在她左侧，看电影是她很安静。安北霖坐在她的右侧，他这人有个很大的毛病，喜欢剧透！
　　
　　身为电影的男主角，他十分了解剧情的发展，一边啃着爆米花嘴里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很屏幕上的铁血冷硬将军完全是判若两人。
　　
　　孟云枝忍无可忍，没好气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你都说完了我们还看什么？”
　　
　　安北霖往嘴上做了个拉起链子的姿势，不再说话。但他本身就是个话痨，没消停一会儿又忍不住继续。
　　“哎呀，这个侍卫，等一下他就死了。”
　　“皇帝是被皇后毒死的。”
　　“将军到后面……”
　　
　　“你可闭嘴吧，”孟云枝抓起一把爆米花越过中间的温杳，往安北霖嘴里塞。
　　
　　安北霖吓得往后一缩，她一手的爆米花哗啦啦落在他裤子上。
　　“哇！你这女人太野蛮了吧！”
　　
　　与此同时，电影屏幕上，将军骑在马上，对城门外挥着鞭子的异族少女公主喝道：“你这女人好生刁蛮！”
　　
　　屏幕里，温杳饰演的公主侍女身穿白色胡服，低声道：“将军息怒。”
　　
　　而温杳坐在这两人这间，拈起一颗爆米花慢悠悠说：“将军息怒，这女人将来可会是你此生的白月光啊。”
　　
　　电影中的公主最后与将军相爱，却因为家国仇恨无法在一起，公主是将军内心深处唯一的柔情。
　　
　　但见此刻，安北霖掌心捂住眼睛，仿佛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一脸悲戚。
　　
　　孟云枝跳起，怒火中烧，“这怎么，还委屈你了？”
　　
　　第一排的闹剧最后一排的孟云翳和穆厉庭看不到，事实上这两人从坐下的那一刻起，都冷着脸端坐看电影，始终部分半个眼神给身边人。
　　
　　直到屏幕上的胡服侍女出现，穆厉庭脸上才有了些表情。冷厉的将军，娇艳的公主，这出戏画面上好多好多人，他只看到那侍女一人。
　　
　　灵动又漂亮，穆厉庭在心里说。
　　孟云翳见不得他这沉溺其中的样子，哼了一声。
　　
　　温杳扮演的侍女只有这一场戏，最后一排这两人重归沉默。
　　
　　在电影落幕的前一刻，孟云翳恍然升起一个念头，从前他跟穆厉庭无话不谈，那时他们怎么能想到，他们会在十年之后，两个人坐在一起板着脸看电影。
　　他突然有些想笑。
　　
　　“穆厉庭，”孟云翳问，“你对我的小姑姑是认真的吗？”
　　“是。”
　　
　　孟云翳嘲他，“世事难料，我们当初也以为第二年能拿金奖。”
　　“这不一样，温杳和维数没有可比性，”穆厉庭哑声说，“她是我的命，所以不存在我会放弃她的命题。”
　　
　　孟云翳彻底怔愣。
　　




81.  第81章   温家

　　穆厉庭没有跟温杳一起回临市, 在这第二天，他因为工作上有急事先走一步，温杳在临市睡足了两天，才慢腾腾收拾行李跟其他人一道走。

　　回到临市以后, 温杳他们回归正常的校园生活。不是说比赛完拿了金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虽然是确定可以保送临大, 但温杳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其他科目落下。

　　更何况，她还要不断刷维数题学习, 以她现在的实力，可还没有十足把握能赢国际赛。

　　他们回到冲刺班, 再次见到了方文。

　　方文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在学校里也不好过，每个人看他如看到蛇鼠，厌恶至极。可他偏偏对谁都依然是笑脸相迎，但他学习真的是下了狠劲的，至少温杳能见到他的时候，他不是走在路上看书，就是坐在教室刷题。

　　从某种程度来说, 他也是强大的, 可惜。

　　时间一晃就到了12月，这期间温杳和穆厉庭除了在电话微信, 没有见过面。

　　温杳忙得每天除了学习就只剩下学习，穆厉庭似乎也很忙，可以想象, 他为了去京市陪她参加训练营堆积了多少工作。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跟穆厉庭再次相见的时候，两个人站上了相对的立场。

　　这天孟家家宴, 孟云翳照常提前到雅哲学校接温杳和孟云擎回清平园。

　　当然了，孟云擎以前可从没有过这个接送的待遇，很明显孟云翳就是来接小姑姑的，而他，只不过是捎带蹭车的罢了。

　　车上。
　　孟云翳说：“小姑姑，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温杳毫不犹豫，“你说。”

　　“孟氏最近在竞争一个文化项目，如果能够得到温家的支持，赢面非常大。”孟云翳说。

　　他的话没说完，温杳福灵心至。
　　“你想让我去温家？”
　　“是的小姑姑，温家这些年很少活动，如果您能出面的话，他们会答应的。”

　　“这……”
　　温杳为难了，温家实际上也是孟云翳的外曾祖父家，跟孟家关系应当是非常亲密，跟他相比，连温家本家都没去过的温杳，身份上其实是很尴尬的。

　　“你去也不行吗？”她疑惑问。

　　孟云翳笑，“我去，必然是不如您的。”

　　温杳讪笑，想说是他太看得起自己了，她在温家可没那么大的排面哪！
　　但她终究是答应了下来。
　　“好，我明天去试试。”

　　周六，孟云翳派车到大院接温杳去温家。

　　温家在华国的文政界有着一呼百应的地位，文化底蕴深厚，当代名流大家很多当年都得过温老爷子的指点，敬他为老师。

　　可惜温家人丁单薄，如今住在本家的只剩下温老爷子，还有温杳见过的表哥温绍，以及温绍的儿子温岭。

　　温老已经是个百岁老人，从身份上来讲，她得叫他外公。老人家如今就在本家颐养天年，他这些年白发人送黑发人，见着自己的儿女接连早逝竟一个也不剩，尤其是在小女儿温凝去世之后，他身体越发不好。

　　温杳没见过她的养母温凝，只不过多次在父亲带着怀念的叙述中想，她一定是个有才情的女子，一个温婉恬静的闺秀。

　　下车的时候，司机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她。
　　“四小姐，这是先生为您准备的、送给温老爷的见面礼。”
　　温杳接过以后掂了掂，还挺沉。

　　温家的本家座落于临山后，钟灵毓秀。这里以前是个书院，只不过如今闲置下来了。早些年的时候，这里也是往来鸿儒不绝，但现在就冷清得很了，庭院草木很多，看着好像没怎么经过修剪，生得杂乱无章，尤其是院墙上的爬藤，十分嚣张，但再仔细看颇有些野趣。

　　这里比外面温度感觉要低上几分，温杳咂舌，暗幸自己今天穿了羽绒服过来。

　　进入第二道门的时候，温岭已经在等她了。可以看出，他在这里是最自在的状态，而他本身的气质和这里周围环境融合得非常奇妙。

　　“走吧，”温岭转身走在前。
　　“是先去见外公吗？”
　　“嗯。”

　　院落最深处是温老的住所，照顾他的护士正推他到小院中坐坐，轮椅上的老人依稀可见当年的气度，只是现在一个人坐在那，看上去很是寂寞。

　　温杳心里一酸，提起精神一句“外公”大声唤出。她声音很大，就是耳朵不好的老人也抬起了头。

　　她叫完走过去，每走一步老人家浑浊的双眼便清明一分，在她停在他面前时，他颤声叫出“温凝”二字。

　　温杳在轮椅边蹲下，轻轻攀着外公的膝盖仰头。
　　“外公，我是温杳。”

　　“温杳、温杳……”外公的精神状态不大好，喃喃叫着她的名字，随即继续含糊着，“温凝、凝凝……”

　　温杳语速放缓，耐心说：“外公，我是温杳，温凝是我的母亲。”

　　“温杳、温凝……”外公好似听不进去，反反复复没有别的话。

　　温杳像哄小孩似的，一遍一遍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就这样十来分钟，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重复名字，说着好像毫无意义的对话，却是再有意义不过的事情。

　　身后传来轮子滚过草坪的轻微声响，温杳回头，不知何时温岭已推着温绍来到了她的身后。

　　温绍是温岭的父亲，温杳的表哥，今年四十多岁，在她的回归晚宴上两人打过一个照面，当时温绍有出席。

　　“表哥，”温杳点头打招呼。

　　温绍跟初见时一样，书卷气十足，双眸透着看破一切的睿智，周身气场沉静隽永。他是温家现任家主，以前发生意外腿脚行动不便，只能以轮椅代步，而温岭又是个有些与众不同的少年。外界不知多少人叹息，曾经风光无限的书香名门温家，现如今竟没落至此。

　　“杳杳，爷爷他现在记性不好，你陪他说说话吧，他心里会记得你的。”温绍淡笑道。

　　温杳于是干脆盘腿坐在草坪上跟外公说话，她漫无目的地想到哪儿说哪儿，有时上一句还在维数竞赛，下一句便提起孟云擎的糗事。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都逗得乐不可支，温绍笑容温柔，温岭静默发呆，而老人家没什么反应，好像有在听，又好像没听进去。温杳很有耐心，就算完全没有回应，也一个人把这独角戏唱下去。

　　直到温杳说得口干舌燥，温绍才喊停。
　　“杳杳，跟爷爷说再见吧？我们去茶室聊。”

　　温杳也觉得累了，顺着他的话说：“那外公，我先跟表哥过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她撑着蹲麻了的膝盖慢慢站起，突然右手被老人家拉住。
　　“外公？”温杳一愣，下一秒眼中被惊喜点亮。

　　外公布满皱纹的手握住她的，往她的手心里塞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像是要提醒她藏好似的，合上她的手拍了拍，然后松手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温杳摊开右手，掌心躺着一颗小小的糖果，彩色的糖果纸非常好看。
　　“听说温凝姑姑小时候被奶奶管教得很严格，零食是绝对不允许吃的，但她很嗜甜，爷爷和父亲他们宠她，经常偷偷给她糖果。”温绍说。

　　温杳凝视手中的糖果好半晌，还是没能知道，外公究竟有没有记住她。

　　**

　　温杳随温绍掀开帘子进入茶室，想起手上还拎着孟云翳准备的礼物，忙递给他。

　　温绍：“回家来看看，还带什么礼物呢？”
　　他接过拆开，温杳也忍不住好奇地抬眼看。盒子内装着一套茶具，温杳不识得，猜想能让孟云翳拿出手的礼物，必定是不凡。

　　温绍眸光一闪，手拂过茶具。
　　他赞叹道：“居然轻舟先生亲手制作的紫砂茶具，果然工艺独到，充满与自然相融的意境。”

　　温杳又端看了两眼，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是啊，精致、好看！”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温绍不介意地笑笑说：“礼物是云翳准备的吧？看来，你今天来还有别的事。”

　　“确实是有事想请你帮忙。”温杳讪讪。

　　“没关系，坐下喝茶慢慢聊。”他转过头找温岭。
　　温岭进来之后不参与他们的谈话，但也不离开，直接找一处角落坐下看书。

　　温绍若有所思道：“这孩子对你很特别。”

　　“嗯？有什么不同吗？”温岭不就是这个样子的么，才不管身边有人没人，都能安然自处。

　　“让他感觉不舒服的人，他就不会留在这里了。”温绍说，稍微提高声音，“温岭，去把我的大红袍拿来。”

　　温岭显然听到了他的话，将那一看就是顶级的茶叶往桌上一搁，拿起书转身走出门外。他也没回房间，就蹲坐在茶室门口的台阶上接着看书。温杳撑着下巴透过窗户看，他的背影挺直。

　　温绍将那一壶、一缸、四杯、四托尽数拿出摆在茶桌上，洗盏、烧水、淋开、沏茶，三沉三浮，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的赏心悦目。温杳端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完他的整套动作，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毫无察觉。

　　满室飘满茶香，温杳接过茶盏轻抿，入口苦涩清香回甘，余韵悠长。

　　此情此景太过于风雅，温杳反倒是不好提孟云翳交待的事情了。品茗时谈生意，俗，忒俗了！

　　她欲言又止，好不纠结。
　　温绍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主动谈起说：“是云翳让你来的？”

　　温杳：“对，听说孟氏最近在竞争一个文化项目，想请温家帮忙。呃，不过，我的确早就应该来拜访来看外公的了，是我疏忽了。”

　　“我知道你很忙，学习要紧。”温绍说，“你知道这是个什么文化项目吗？”

　　温杳摇头，“不清楚。”

　　温绍点了点茶杯边沿，“正是这禅茶产业，华国这些年大力扶持老祖宗的传统产业，这可是个大项目啊。”

　　“那？”温杳紧张问。
　　“不急，先喝茶。”
　　温杳只好继续乖乖端起茶杯，“哦。”

　　温绍的目光落在门外温岭的背影上，满眼慈爱。

　　温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突然说：“其实，我觉得温岭就这样挺好的。不管在哪里，都能和自己平静相处。”
　　“是啊，他从跟在我身边就一直是这样，其实，我们都不如他。”

　　他的话勾起了她的兴趣，一瞬间产生好奇，“冒昧问，那温岭的妈妈呢？”
　　温绍十分随和说：“我没有结婚，他没有妈妈。”

　　温杳一下子惊得瞪圆了眼。
　　“那温岭，他？”
　　“他是我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

　　有什么久远的记忆挣扎着要在她的脑海中被唤醒，破土而出。温杳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

　　她晃了晃脑袋，想要看得更加清晰。
　　“怎么了？”温绍关心询问。

　　温杳睁开眼，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焦距。
　　“没，好像有点闷，我出去陪温岭坐坐。”
　　温绍：“嗯，去吧。”

　　温杳走出茶室，和温岭一起坐在石阶上。
　　“你在看什么？”她好像经常问他这个问题。

　　温岭眼睛比琉璃还要漂亮，他告诉了她书的作者和名字。

　　“哦，讲的是什么呀？”温杳纯粹是没话找话了。

　　温岭没有立刻回答，沉默须臾，才说：“写的是一对失散多年的兄妹寻找彼此的故事。”

　　听起来剧情有点狗血，温岭还真是涉猎广泛。
　　温杳接着问：“那找到了吗？”

　　“找到了，”温岭说，眼底染上几分失落，“但妹妹不记得他了。”

　　“啊？这可真是……那哥哥生气了吗？”
　　温杳想了好一会儿想不出该怎么形容，但温岭看起来好认真，她也不想敷衍，反而显得在胡乱说。

　　温岭近乎严肃地一字一句说道：“哥哥不会生气的。”
　　“那他可真是个好哥哥啊。”温杳感慨。

　　温岭眼睛一亮问：“真的吗？”
　　“嗯嗯，”温杳用力点头，觉得自己到温家来，从外公到表侄，都跟在哄小孩没两样了。

　　温岭很高兴地笑了，笑着笑着又像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不是，他不好。”他皱眉自言自语。

　　温杳不懂，刚想要开口安慰他，天空开始下雨了。
　　庭院中的植物沙沙作响，他们两个坐在屋檐下，但冬季的雨水随寒风飘进来，顺着屋檐滴下来，都带来刺骨透心的冷意。

　　屋内温绍扬声道：“看来是雨要留客了，你们进来坐吧。”

　　温杳二话不说裹紧羽绒服哒哒拨开帘子进去，温岭恢复沉默跟随她入内。
　　温绍适时为他们倒上了两倍温热的茶水。

　　午后雨势渐渐变小，淅淅沥沥，然后停下。雨停之后，温家来了客人。
　　管家敲门说：“先生，穆总来了。”

　　温杳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穆厉庭？”
　　温绍笑而不语。




82.  第82章   相认

　　温绍：“是我的客人, 怎么，你们认识？”
　　
　　温杳脸上抽动了下，嗯，他们不但认识, 还挺熟的。
　　她礼貌问：“你们要谈正事？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 他也是来找我帮忙的。”
　　温杳灵光一现, 不可思议地问：“不会那么巧，也是那个禅茶项目吧？”
　　温绍浅浅饮下一口茶, “就是这么巧。”
　　
　　这怎么搞的，又打到一起来了？她非常有理由怀疑, 孟云翳就是故意的，果然是只成精的狐狸！
　　胡思乱想间，穆厉庭已经来到茶室，他今天穿得十分正式，黑色西装钻石袖扣让他整个人显得贵不可攀。
　　
　　见她也在，他微不可见地愣了愣。温杳偏过头不看他。
　　“先生。”他态度尊敬。
　　温绍：“今天杳杳带来了轻舟大师的茶具，穆总，既然来了, 坐下喝杯茶水吧。”
　　
　　穆厉庭依言坐下, 倒也不急着奔入正题，不疾不徐地端起茶盏。
　　“顶级大红袍, 冲泡多次茗香还是这样浓郁，尚有淡淡桂花原香，不愧是贡品。”
　　
　　温绍大笑, 略微苍白的脸色都透出了红润，他赞道：“穆总懂茶啊。”
　　
　　穆厉庭谦虚说：“为这个禅茶项目，粗略了解过。”
　　“这可不只是粗略了解的水平了。”
　　
　　原来这茶叶这么有来头, 她前面牛饮了几杯，说什么来着，好喝解渴暖身子？温杳羞恼，几乎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温杳恍然察觉，温绍邀请他们品茶，不会其实已经在考他们，挑选合作对象了吧，她真傻，真的……穆厉庭果然不简单，刚一来就让他胜过一筹去。
　　
　　温绍淡笑，转过头问：“杳杳，你现在觉得这茶如何？”
　　
　　竟然还能补考？有穆厉庭打样，温杳挺起胸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应对。这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她为了她们孟家怎么不能跟穆厉庭抢生意了？哼，就各凭本事吧。
　　
　　穆厉庭于是也侧过头，等着听她怎么说。
　　温杳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照样端起茶杯，咕噜咕噜一口喝完，在那两人诧异的目光中，她咚地放下。
　　
　　她眉上一挑，语气娇俏说：“我是不识得什么茶叶的，不过无论是平凡或是名贵，能让人心旷神怡浑身舒舒服服的，那肯定都是好茶。”
　　
　　穆厉庭低低笑出声，“你畏寒，若这杯茶能让你暖了身子，那当然就是杯好茶了。”这话说得无比宠溺。
　　
　　能让穆厉庭说出这样毫无原则的话的，也只有温杳了。
　　
　　温绍眼一瞥对面的两人，脸上闪过了然的神色。
　　“杳杳说得在理，茶道至简，是我们狭隘了。”温绍点头道，下一句干脆主动挑明，“穆总这趟来温家，也是为了华国禅茶项目的？”
　　
　　穆厉庭迅速捕捉到他话中的关键词。
　　“也？难道？”
　　“是了，不巧我也是为了这项目来的。”温杳偷偷对他努了努嘴。
　　
　　穆厉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参与过的最有趣的一场“商业竞争”，有趣得他在这一刻提不起半点胜负欲。
　　
　　“那怎么办？”温杳听说商场如战场，就是不能要脸，攀起交情撒娇道，“表哥，温家和孟家什么关系，你不会不帮我吧？”
　　
　　温绍想了想，让一旁的温岭拿来棋盘摆开。
　　“不如你们下一局，谁赢了我们温家就帮谁。”
　　
　　温杳看着桌上的黑白棋子都傻了，这怎么现在谈生意这么难了？又要懂茶又要懂棋的。
　　
　　可她哪里懂得下围棋？温杳摸摸鼻尖，有些心虚。
　　“没有别的棋了吗？”飞行棋之类的她可以啊。
　　“只有这个。”
　　
　　温杳转过头跟穆厉庭商量。
　　“围棋你会吗？”
　　“略懂。”
　　
　　略懂？温绍饮下一口茶，掩去唇边的笑意。
　　
　　温杳开心说：“既然是略懂，那我们下五子棋吧。”
　　“好。”穆厉庭完全纵容。
　　
　　“我们可以下五子棋决胜负吗？”
　　温杳兴致勃勃询问“裁判”意见，眼睛灿若星辰。
　　温绍掌心向上一摊道：“你们自己定。”
　　
　　后来外人传，为了这个价值千亿的禅茶项目，孟氏和穆氏还一起去求温家出面，可想而知当时会是怎样的一番厮杀。
　　其实，只是温杳和穆厉庭的一局五子棋定下的。
　　
　　五子棋规则十分简单，但一想到这局背后的含义，温杳是半点也不敢分神。倒是穆厉庭看上去从容淡定，他就这么有信心？
　　
　　“女士优先，”穆厉庭把装着黑子的棋盒放到她面前。
　　
　　“等等。”
　　温杳狐疑，别是有诈吧，穆氏掌门人穆总那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
　　“还是石头剪刀布吧。”
　　
　　穆厉庭手上动作一顿，好笑道：“可以。”
　　
　　这下，温绍满眼的笑意快藏不住了，慈爱地看着这两人，看着穆总陪她表妹玩这幼稚的小游戏。
　　
　　穆厉庭出的是布，温杳是石头。
　　“你拿黑子先下，”温杳将棋盒一推说。
　　
　　一句五子棋能下多久呢？其实通常不会超过十分钟。但他们这局生生磨了半个小时！主要是温杳太谨慎了，每一步都是想了又想，观察对面这人的神色，一边分析棋局战术，一边还要分析他的微表情，当然，她是什么也看不出的。
　　
　　穆厉庭的姿态实在是太放松了，放松得跟在御天府他给她讲题差不多。
　　
　　温杳的心里突然冒出个小人在说，你有没有想过，穆厉庭他可能根本没想过要赢你？但下一秒她飞快摇头甩出这个念头，鼓了鼓下唇想，两军交战最忌讳的就是轻敌！
　　
　　这一局五子棋，被他们，准确来说是被她下出了纵横捭阖的气势。
　　
　　“确定下在这里？”穆厉庭轻声问。
　　温杳回神，伸手拈回棋子，“我再想想。”
　　“嗯，没关系，你慢慢想。”
　　
　　这一看她就发现大问题了，原来下在她刚才那个位置，她就输定了啊，好险好险，温杳忙去堵住他的棋子。
　　
　　穆厉庭逗弄问：“这回不变了？”
　　“唔——”温杳纠结地想了想，“等等，我再想想！”
　　穆厉庭不置可否，安静等她。
　　
　　温杳左看右看，看不出刚刚那处有什么玄机，但不敢再下在原来的位置，往左边一挪布下棋子。
　　“决定了，我在这儿。”
　　
　　两人都渐入佳境，穆厉庭食指和中指夹住棋子，这是围棋拿子的手势，然后下无比干脆地落在棋盘上。穆厉庭这样状若无意地犯下了个低级错误，因为在另一侧，斜排三个白子已经连成线，前后没有黑子堵截。
　　
　　也就是说，温杳要赢了，她竭力掩饰狂喜的心情不表露出来。
　　
　　处于礼尚往来，温杳还是提醒他说：“你确定下在这儿吗？不改了？”这话一说出来她又有些懊恼，害，她怎么这么君子呢？这么简单的错误，穆厉庭肯定能发现的了。
　　
　　却不想，穆厉庭看也不看，微笑说：“不改了？”
　　温杳一怔问：“啊？你要不还是看看？”然后又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
　　穆厉庭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十分随意地说：“不用了。”
　　
　　“这可是你说的哦！”温杳没再给他机会，夹起棋子往上一甩，再也收不住的得意笑容满溢，“你输了！”
　　
　　穆厉庭：“是啊，输了。”他的语气中分不清是遗憾还是认命，似乎早就料到会输。
　　
　　温杳舌头抵住右腮，感觉自己被他让了，可是分明是她认真赢来的呀。她是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表哥，结果出来了。”
　　温绍的笑从两人开始下棋时就挂起，唇角弯起的弧度就没平下过。
　　“好，我们温家会全力支持孟氏拿下这个项目。穆总，抱歉了。”
　　穆厉庭好整以暇道：“没事，到那时即使对上孟家和温家，我们也不会却步的。”
　　
　　温杳解决完心头大事，达成了此行的目的，心满意足地说要回家了。
　　“好，你回去吧，有时间多回来看看老人家。”温绍说。
　　“嗯嗯，会的。”
　　
　　温绍吩咐温岭送他们出门。
　　
　　走出茶室，温杳才舒了口气，吐吐舌头埋怨身边人道：“你要来怎么不跟我说呢？搞得我刚才好紧张。”
　　穆厉庭走在她身侧，“我也没想到你会在。”
　　
　　“抢了你们的项目，不会生我气吧？”虽是这样说，但她脸上尽是揶揄坏笑。
　　穆厉庭摇头，“不会，很公平。”
　　
　　**
　　
　　三人走出温家的庭院，温杳陡然留意到门边露出一点点蓝白和紫白色的五角小花。
　　
　　“这是天星花吗！”她惊喜地走过去，拨开低矮的灌木丛，发现在那后面，居然藏着一大片天星花。
　　
　　跟满庭园杂乱无章的花草木不同的是，这一片花圃明显是有人精心照料的，连杂草都不多一根，蓝白色和紫白色的两种天星花交映生辉、摇曳生姿，真的如同漫天星辰。
　　
　　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一种花，但这花娇弱不好生长，她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天星花开放在一起，原来这画面这么美好。
　　
　　“是天星花，”温岭说，“你喜欢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沉浸在喜悦中的温杳没有发现，穆厉庭察觉到了，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
　　
　　“喜欢喜欢！”温杳眼睛眨也不眨，又一遍强调说，“喜欢得不得了！”
　　穆厉庭：“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喜欢天星花？”
　　
　　温杳慢慢回忆说：“这是我以前最喜欢的花，因为我小时候很喜欢每天晚上坐在石阶上看星星，可是呢，下雨天就看不到星星了。你看这些天星花，像不像天上的星星？”
　　
　　她的语气很兴奋，穆厉庭脑中仿佛都能浮现出小姑娘小时候看星星纯真可爱的画面。
　　
　　“天星花很多是单独生长的，种出一片星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温岭抿着嘴唇，也陷入了他的回忆中。
　　
　　“是了，”温杳被他引入了记忆深处，“我小时候得过几株天星花，我对它们特别特别好，每天都悉心照料，可是——”
　　后来好像那几株天星花没活下来，温杳拼命地想，画面有些很清晰，有些很空白。
　　
　　穆厉庭：“怎么？没养活吗？”
　　
　　“那几株天星花不喜欢群居而生，渐渐只剩下一株，最后连那一株都奄奄一息了。你哭得非常伤心。”温岭语速缓慢补充说。
　　
　　他话音刚落，温杳和穆厉庭两人齐齐抬起头，向他投来疑惑震惊的目光。
　　
　　“你、你怎么知道？”
　　温杳在他的话里当真回想起了当年的场景，不管她怎么给它们浇水晒太阳陪它们说话，天星花还是都死了，小小的她哭得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可是，连她自己都忘记的故事，温岭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温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表情，要哭不哭的，看上去很难过，温杳的心也是随他一揪，隐隐疼痛起来。
　　“你忘了我吗？我是你的哥哥。”
　　
　　温杳听到“哥哥”的称呼时，来自记忆深处的召唤，让她的身子都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哥哥？怎么会？”
　　
　　“对，”温岭接着说，他表情有些痛苦，“我们小时候在同一个孤儿院，那天，爸爸来孤儿院的时候，要将我带走，我当时不肯的！我想带爸爸去看你，想让他带你一起走，可是你又不见了，你那时总是不知躲哪儿去的……后来我再回去找你的时候，院长说你被其他人领养了。”
　　
　　温岭的话超出了温杳的认知，这是个她没有听过的故事。
　　温杳身子一松，蹲在地上抱住脑袋，使劲想使劲想，怎么也想不起来小时候在孤儿院的事情。
　　
　　记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她能轻易记起因为季雪晴的恶意被人绑走的情景，她能记起在收养她的王家和后来被转手去的方家中所遭受的点点滴滴，她甚至可以记得那些伤害过她的每一个人的每一张面孔。
　　
　　然而令她无比难过的是，她半点也记不起有在孤儿院待过，记不起在幼时饱受折磨的岁月里，曾有个哥哥带给她的美好光景。
　　
　　“对不起，对不起……”温杳再抬起头时，泪水像断了线的串珠滴落，她除了不停地道歉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厉庭见她落泪，心里灼痛铺天盖地而来，恨自己不能帮她承担。
　　
　　“你不要道歉，应该是哥哥跟你说对不起的，我没能带你一起走，甚至没见你最后一面。对不起，是哥哥的错，哥哥不该抛下你。”温岭的眼泪安静地凝出眼角，滑落至他的唇边。
　　
　　温杳呆呆看了他一会儿，摇头道：“虽然我想不起来了，但是我一定是希望你能过得好的。”
　　
　　“温岭，我一定会想起你的。”她郑重说道。
　　
　　“想不起也没关系，我记得就可以了。”温岭柔柔笑着，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说：“你看，我记得你喜欢天星花，以前那几株死去了你都会哭，现在我种出来了那么多。你开心吗？”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美丽的天星花，少年立在这一片花前，像一颗静静闪烁的星星，漂亮至极。
　　
　　温杳重重点头，用食指拂去泪水。
　　“很开心，谢谢你。”
　　
　　少年和少女握着手对视，他们的背景是绽放绚烂的天星花。
　　
　　好半晌，几人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
　　
　　温杳脑子却还有些混混沌沌，有一个很大的谜团没解开，但她头有些疼，想不起来。
　　
　　穆厉庭适时问起，“你小时候怎么会在孤儿院？”
　　
　　“！”
　　温杳一瞬间反应过来，一下子好多东西都彻底被推翻了，随之而来的是由于丧失重要记忆的心慌，鸡皮疙瘩在手上堆起。
　　
　　穆厉庭来到她身边，牵住她的另一只手。
　　“想不起来不用勉强自己，我们陪你去找真相。”
　　
　　温杳点头，神色仍是若有所思。
　　“我的记忆是，我是被拐卖的，可是怎么变成是从孤儿院领养的了呢？真相可能要亲自去孤儿院才能知道了。”
　　
　　穆厉庭却道：“交给我，我去查。你们马上要出发参加国际赛了，如果因为这件事扰乱心绪实在是得不偿失，我们不急在这一时，是不是？”
　　
　　温岭也点头附和说：“如果不是因为你看到了这片天星花，原本我今天也不会说出来的。你快乐，那不用想起也很好。”
　　
　　温杳想起了与温岭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很多很多的细节涌出，她才发现面前这个喜欢独处的角落少年，始终默默地在背后给予她温柔。很多时候，她看不到他的存在，但令她安心的事，她回头的时候他都会在。原来，这就是哥哥哪！
　　
　　“难怪，”温杳自嘲笑说，“我总是觉得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等我们去赢了国际金奖，再将当年的事一起去弄个明白！”
　　
　　温岭：“一起。”
　　
　　这天晚上，穆厉庭坐在桌前很久，皱眉想到白天的场景，他劝温杳暂时放下，但是一想到他的小姑娘曾经的遭遇，他自己做不到放下。那些事，他必定要一点一点的，去帮她讨回来。
　　
　　倏地，孟云翳主动打来了电话。
　　
　　“听说今天在温家上演了一出好戏，”孟云翳语气带笑，十分愉悦。
　　他说的是禅茶项目的事，至于温杳在孤儿院的事穆厉庭暂时也不打算告诉他。
　　
　　“你故意让温杳出面去温家，为了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孟云翳轻飘飘道，“因为我小姑姑身份高，温家肯定会看她的面子帮忙呗。”
　　“呵，是么。”真正的原因两人心照不宣。
　　
　　孟云翳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倒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让出项目。”
　　
　　穆厉庭沉声说：“我没有让项目。”项目他还是会争，他让的是温杳，或者说，他对上温杳本来就注定了会输。
　　
　　“行行，你没让，没有温家你还争什么。”孟云翳嗤笑，接着认真说道，“你可别以为，一个项目我就会同意你追我小姑姑了，一个项目我们孟家就能承认你了，早着呢。”
　　
　　然后，不等穆厉庭回答，他挂断了电话。
　　
　　**
　　
　　某个真相就这样在不经意间翻出，随之带来的是更加多的疑惑。
　　
　　但温杳已经不去想了，她现在只想跟温岭一起，他们一起，为华国去赢回维数金奖。然后她要把奖杯捧在孟云翳和穆厉庭的面前，交给他们。
　　
　　这样一想，她越发踌躇满志。
　　只有一点让她觉得有趣且头疼的是，怎么表侄突然间变成她的哥哥了呢？辈分又乱掉了不是？
　　




83.  第83章   你们的关系是？

　　转眼到了全队集结, 出发前往M国参加维数国际赛的日子。

　　温杳是在孟云翳、孟云擎和穆厉庭的陪同下一起去的临市机场。

　　孟云擎要进行冬训准备体考，不能跟着温杳出国到现场看她比赛。

　　在去机场的路上，孟云擎坐在车副驾驶座位上，抱着手臂沉着脸一言不发, 闹着别扭的脾气。

　　而孟云翳和穆厉庭这两位忠诚的护花使者自不用说, 这两人最近十分默契地, 同时消失了好一段时日，提前处理完紧要的工作, 这才空出时间陪温杳去比赛。

　　也不知执掌着孟氏和穆氏，日理万机的两人这些天是怎么个熬法。

　　孟先生那令女人都羡慕不已的细腻皮肤上, 额头正中居然生出了一颗痘！但这显然是丝毫无损孟云翳的美丽的！

　　温杳坐在车后座，那看什么神奇事物的目光，再一次忍不住瞥向坐在她身右侧的孟云翳，在心里碎碎念补充道：我风华绝代的大侄子怎么会长痘呢？对，这不是痘，是佛子眉心的朱砂痣！

　　她默默收回目光，不再盯着孟云翳额头上那一点突兀的红，眸子轱辘一转, 细细端详起她左侧的穆厉庭。

　　忽的, 唇边溢出一声叹息，哎呀, 夭寿啊！她家俊美无双的穆总，眼下居然都熬出了青黑。

　　但挂着两个黑眼圈、面无表情的穆总，意外的, 看上去居然有点可爱呢。温杳眉眼瞬间一弯流泻出笑意，手心捂住嘴巴才没有偷笑出声。

　　穆厉庭意识到女孩在看自己，侧过头对上她满脸的坏笑, 很是莫名，以眼神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温杳脸上的笑容受不住，脸颊泛着粉红。

　　这个男人呐，不会说什么甜蜜的话语，他会沉默地为她做到十分，但一分也不会告诉她。他没有过承诺，但温杳却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叫穆厉庭的人的世界里，满满都是她，只有她。

　　温杳收了收笑意，柔柔地抬起手，下一秒，穆厉庭感觉脸上微痒，好像羽毛在心尖轻轻划过，是温杳的指尖拂过了他的脸，她的食指停顿在他眼下的位置，微微一动，指腹贴了上去，点点温热。

　　穆厉庭心头一颤，呼吸微窒。

　　温杳不知在想什么出了神，视线凝在穆厉庭的下睫处，安静的，动也不动。

　　“怎、怎么了？”向来没什么事能触动到他情绪的穆厉庭居然说话都变了调，结巴起来。
　　就这么简单的举动，这么随意的凝视，只让那年轻的穆家掌门人心跳都乱了节奏。

　　面对任何场面似乎都能杀伐果断的穆厉庭，居然心生出一种不自在的怪异感觉，连眼神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他浓密的长睫垂下，阴影覆上女孩视线的落点，无声的、生涩的交织。

　　“你这里……”温杳没有意识到他的变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便这样做了。
　　指腹一触升温，灼热蔓延带出一小片不甚明显的红。

　　“咳！咳咳！咳咳咳！”
　　孟云翳咳了小一会儿才停下咳嗽声，嗓子火辣。

　　他咽了咽，心中惊涛骇浪，他刚刚制止了什么？他制止了自家小姑姑对穆厉庭意图不轨的动作？穆厉庭居然跟个大小伙似的任由他们孟家的小姑姑这般轻薄！？

　　这是多么魔幻的画面，小姑姑眼神赤/裸/裸，甚至直接上手去摸，而穆厉庭那家伙要退不退，万年冰山都会害羞了？却原来，这两人的关系里，穆厉庭是被她小姑姑调戏的那一个！？

　　这任是谁不得对小姑姑肃然起敬，在心中竖起大拇指，赞叹出牛逼二字啊！

　　“不好意思，喉咙有些不舒服，打扰二位了。”
　　孟云翳推了推金边眼镜，重新挂上万年不变的微笑，眯着眼说道。罢了，反正照这情形看，总不会是他们孟家人吃亏，他当然是喜闻乐见的。

　　先前孟云翳猛烈的咳嗽声让他们两人蓦地齐齐回过神，温杳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迅速收回手端坐，掩饰般地目视正前方的道路，眼睛不再乱瞥。

　　“不打扰、不打扰。”她讪讪说道。
　　这心里居然也没多少心虚，反倒是闪过了一瞬间的遗憾和懊恼，怎么忘了自家侄子还在车上呢？只能等飞机落地以后到了酒店再上手了……

　　嗯、嗯！？上手？她上什么手啊？呸！赶紧打住！

　　另一边，穆厉庭暗暗调整心绪，随即闭目养神，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接下来这一路，他的心神恐怕是无法从那一抹指间的温度上抽离了。

　　**

　　临市机场。
　　参加这次维数比赛的国家队成员们都会在机场大厅集合，除了队员，随行的还有狄教练，一名翻译老师、助理以及一名队医。

　　温杳他们一行抵达机场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

　　其他人还没出声，队伍里的助理已经十分欢脱地跳到温杳面前，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杳杳，我也能跟你们一起去M国比赛啦！”

　　温杳定睛一看，嚯，这这不是狄昕么。

　　狄昕拉着温杳到一边，小声叽叽喳喳说着她是怎么求得狄教练同意让她随性的，以及跟爸爸签下了什么样的不平等条约，温杳粗略听了听，就知道这小妮子为了能去M国，未来一年的假期恐怕都只能在维数题海中徜徉了，心中默默为她画着十字架。

　　狄洪在他们踏进机场，一眼就看到了温杳背后的那两个男人。这么多年，除了年节时定点送到他家的那些昂贵礼品，他只在电视新闻里、财经杂志报纸上能见到他们。
　　可像这样三人面对面，九年来还是第一次。

　　当年第一届参加维数国际赛的国家队是狄洪扛下重任，亲自挑选组建的。那是国际维数协会刚刚获准华国入赛的第一年啊，且不说国际上对华国的如何低看，就连国内数学界都没多少人看好。

　　主教练狄洪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启用了穆家长公子穆厉庭当国家队队长，随后又招揽了孟家孟云翳入队。这在当时还被不少老学究们臭骂，说他拿比赛当儿戏，做他接近豪门的跳板。还说华国的维数被他这种唯利是图的人搞得污臭不堪。

　　可是结果呢，穆厉庭和孟云翳在华国进入国际赛的第一年，就为国家捧回了一座金奖啊！那些质疑的声音烟消云散，只剩下满篇的溢美之词。

　　这两个人是真正内心强大之人啊，他们不在乎外界的流言蜚语，眼里只有心之所往的目标，坚定地、高傲的。

　　如果不是第二年，穆家出了事，穆厉庭退出回去接掌穆氏，那之后华国的维数会不会能一直辉煌如初？

　　到了十年后的今天，这两个男人身前的这娇柔的少女，又是否能由她来打破现下的局面，揭开新的篇章呢？

　　“怎么，你们这是作为前参赛前辈来送行的？”狄教练抱着双臂走向前，冷声讽道。他心头那些过往的回忆在翻涌，但还是摆出一张黑脸。

　　还是老样子啊！
　　穆厉庭和孟云翳相视一笑，随即一愣，不自在地反向偏转过头。

　　孟云翳轻笑答道，“狄教练你好，我是参赛队员温杳的亲属，作为晚辈送小姑姑出国比赛。至于他——”，他睨了一眼身侧的穆厉庭，两手一摊，“我就不知道了。”

　　言下之意就是，穆厉庭这人跟我家小姑姑，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不知怎么非得巴巴地跟来。

　　穆厉庭只当没听见孟云翳的讽刺，对着狄洪微微一点头，沉声道：“狄教练，好久不见。”
　　狄洪和孟云翳两人都呆立住了，他这一句话，仿佛在他们之间消逝了九年的光阴都不复存在。

　　狄洪张了张口，正要说话。
　　不远处一群人，扛着摄像机的，举着话筒的，向他们的方向奔跑过来，这些都是知道他们今天要出发M国，闻讯而来采访的媒体。

　　“我天！怎么这么多啊！”队伍内，梁深伸长脖子去望。
　　谢承阳跟没骨头似的撑在易连肩膀上，灿笑说：“没想到，今天也能享受一把当红明星的待遇呢，对吧，易连？”易连不想理他，嫌弃地要把他的手拍开。

　　温岭沉默不语，皱眉低下头，后退两步缩进队伍最里的阴影处。
　　谢承阳扭头看他，坏笑说：“没事儿温岭，不用躲，这种应付媒体的事都有温队长在呢。”他边说边指了指温杳。

　　很好很好，有事就找温队长是吧？
　　温杳皱皱鼻头，不满地瞪了谢承阳一样，随即眯起眼朝前仔细看了一会儿。他们出发去参加国际维数比赛，顶多就是电视台顺道来采访报道一下，怎么今天来了这么多娱记？

　　这些人很快冲到温杳面前，将她团团围住，好几个话筒伸过来，几乎怼到她脸上。
　　“温杳，华国已经九年没得奖了，你觉得你们这次能赢么？”
　　“温杳，一个女生当队长参加维数正赛，你不觉得太冒险了吗？你怎么不考虑去参加女赛呢？”
　　“温杳，你是孟家的人，现在还来代表国家带队比赛，是不是只是豪门千金在玩票？”

　　孟云擎这时已经如一个忠诚的保镖将温杳紧紧护在身后，怒目而是，凶神恶煞道：“你们记者问的是什么蠢问题！脑子在放屁么！”

　　在这大冬天的，他只穿着薄衫，此时更是不耐烦地撸起了袖子，露出健硕的小臂，拳头掰得嘎吱作响。

　　记者成功被这满身戾气的高大少年吓住，往后退了退和温杳保持距离。

　　温杳听到这几位记者带刺的毫不客气的问题，俏脸凝上了冷霜，连正面回答都懒得给他们。

　　见场面被孟云擎控制住，她忽的低头看着他们手中话筒上贴的标志，一个个念过去。
　　“M杂志、橘子日报、娱乐8.8……”她轻笑，“我记住了。”

　　这几家娱记禁了声，其他人也停下了吵嚷和推搡，现场出现了诡异的沉默。
　　还是温杳亲自打破了沉默，微微抬起头，淡声道：“我答了，你们敢写么？”

　　孟云擎不能跟去M国，心里本来就不爽，他舔舔下唇，缓缓勾起一个恶劣的充满邪气的笑。
　　“写吧，看看是报道出来和你们公司被封杀，哪个更快？”顿了顿，他视线环绕一圈，接着说，“对了，我刚刚那句话，原话！别漏下了，也都给我写！”

　　而被这一圈人挤出去的其他人原本没料想到会这样失控，还想着突破重围去帮温杳的，这会儿停下动作退到一边。
　　谢承阳早就笑得前俯后仰，竖起大拇指说：“真行，真行！孟家姑侄，在线威胁娱记可还行？”

　　“不愧是穆总和孟先生，这么沉得住气。”不远处的三人里，狄教练哼笑。

　　“啊，”孟云翳眼镜光一闪，笃定说，“我这个小表弟我是信的，有他一个顶得上一院子的疯狗。”

　　这是夸人还是骂人？狄洪听不出话里的意味，只觉得过了这些年，孟云翳是越发高深莫测了，侧首看向穆厉庭，等他怎么说。

　　穆厉庭：“小场面，她没问题。”话里是对温杳全然的信任。
　　但狄洪分明看到，他拿起手机，似乎向一个备注叫莫助理的人发去了那三家娱记的名字。心里叹息，过了这些年，穆厉庭也是越发心狠手辣了。

　　另一边，孟云擎垂眸低声问：“还让他们采访吗？”
　　温杳看时间，“还早，可以继续。”
　　继续，有了刚刚那一出，还怎么继续？

　　只要是温杳说的，孟云擎绝无二话。

　　他点头，声音扬起道，“面向我距离一米以上排好队，一个个来！诶，对了！就是这样——”，他突然将猫儿眼瞪圆，“等等，你！我说的就是你，娱乐8.8！你怎么插队了！？还有你们，一个队伍都排不直还当什么娱记！？都说了距离一米你话筒还怼那么近！？”

　　活脱脱整成了教官训斥现场。

　　“温队长，你这次带队出国比赛有信心赢吗？”
　　“请问你们在集训中准备得怎么样了？方便透露一下大致的战略吗？”
　　“作为华国维数史上的第一位女队长，您是否感到了压力？”

　　因为孟云擎一直守在这，大家都特别怵他，记者们接下来提出的问题都比较中规中矩了。

　　所以当袁佳、赵霏霏、李响这帮十九班的一众同学赶到机场大厅送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特别的场景。

　　记者和摄像师们排成一列，他们挨个向温杳提问，而温杳笑意盈盈，回答得滴水不露。眼见着八卦报道只能做成赛事报道，大多数记者一脸的生无可恋，想走又不敢。

　　赵霏霏是国内最大的娱乐集团ZQ娱乐的董事长千金，对娱记们的操作很是熟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组织有纪律性了？提问都这么有求生欲了？

　　今天来了那么多家媒体，他们怎么可能只关心比赛？分明就是为了给温杳下套来了！

　　正懵着呢，再一看打头站着的孟云擎，就一清二楚了。
　　“哈！我说呢！原来是擎哥在啊。”

　　但也就在这片刻之间，队列里的轮到的这一位记者，余光瞥见了朝这个方向走来的穆厉庭和孟云翳。

　　身为娱记的敏锐和好奇心翻涌，他咬咬牙豁出去问：“温队长，我们都知道孟先生是您的侄子，那穆总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呢？不知你们的关系是？”




84.  第84章   陪赛家属

　　现场俱是一静。
　　
　　那记者咬咬牙, 索性豁出去了，十分直白地又问了一遍。
　　
　　“请问孟小姐和穆总如此举止亲密，两家是否好事将近，有强强联合的打算了？”他语气依旧十分恭敬, 但已悄悄将“温队长”的称谓换成了“孟小姐”。
　　
　　真行啊大兄弟！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孟云擎的拳头！整条队伍一片哗然！
　　
　　那些记者们竖起耳朵听到这, 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挖不到什么爆料，正愁没法回去交差呢！现在可好了, 他们一个个脸上想喜不敢上眉梢，身子往前头探, 坐等温杳的答案。
　　
　　温杳半低着头，贝齿轻咬下唇，拧眉陷入了沉思，这原本不该是她此情此景之下去思考的，她现在应该全身心投入，全力以赴去赢得维数冠军，可是，现在问题突然抛到她面前了……
　　
　　她沉默了, 一时间没有回答。
　　
　　温杳思索的模样被孟云擎误会, 以为她这是为难了不高兴了。
　　
　　“行，很好。胆儿挺肥哈。”
　　孟云擎眯起眼, 左右简单活动了下筋骨，掰着拳头大步冲那人走去。
　　
　　孟云擎的脑子简单直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在他这里任何问题的性质只分两种，让小姑姑开心的，令小姑姑不痛快的。
　　
　　在温杳为国出战的重要日子里, 这些人堵这儿吵吵本来就让人怪糟心的，还做一个孟家右一个穆家，听着就很是让人不爽。
　　
　　孟云擎眼里的红意一闪而过，只要是会让温杳不高兴的声音，就不应该存在！
　　
　　身后十九班一行人心里为提问记者默默画起十字架，可惜眼里兴奋看好戏的光芒大盛，尤其是绝对拥护孟云擎的李响，就差没当场倒上一碗热酒为他擎哥助兴了。
　　
　　这些人里，只有穆景宸两手搓着掌心，翘首只盼孟云擎这粗鲁的家伙拳头再慢上那么两分钟，他对这问题可是心痒痒很久了。
　　
　　难道温杳真连他那个眼里只有工作，不近人情的哥哥都拿下了？要是真的，可就……皆大欢喜了啊哈哈！那温杳以后就是他的准大嫂了，他们穆家的人了！她这么重视孟家的亲人，会不会也像对孟云擎那样对他呢……
　　
　　只在这短短几余秒的时间里，穆景宸已经将过去发生的懊恼苦闷回忆了一遍，然后开始脑补以后温杳嫁到他们穆家之后，他们一家三口亲密无间的幸福生活。
　　
　　等等，穆景宸突然回过神，温杳怎么从背后追上去拦住孟云擎了？她打算怎么说呢，官宣还是澄清关系？
　　
　　温杳跟穆景宸心意并不相通，她自然是体会不到他百转千回的心思的。她因为记者这问题一愣神，发现孟云擎竟已经要去替她出头去了。
　　
　　哎呀哇呀！这还在机场呢，这孩子真是的，不至于不至于。温杳三两步跑向前，伸手握住孟云擎结实的小臂。
　　
　　孟云擎一顿，侧回头看她满脸疑惑不解的神色。温杳对着他摆了摆手，想到跟她这个事事以她的喜好为标准的小侄子三两句说不清，于是笑容温和望向那战战兢兢的记者。
　　
　　记者也是要恰饭的不，虽然明显在套路她，但态度还是很友好的嘛。
　　
　　温杳知道自己不是明星，她也没打算刚成年就把自己的私人情感问题放到阳光下让众人来围观，“你好，关于这个问题……”
　　
　　“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她话还没说完，身侧出现了男人挺拔的身影。温杳小口微张，转过头呆怔怔地盯着穆厉庭。
　　
　　他要干嘛！？
　　穆厉庭站在温杳身边，以保护的姿态为她挡住了大半的镜头，他的气势不再像往常众人看到的那样锋利凌然。
　　
　　是了，这个英俊的男人，今天的身份只是穆厉庭，心有所属的穆厉庭。
　　
　　穆厉庭唇角微微勾起，脸上刀塑般的冷硬分明的线条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和孟家没关系，我只和温杳有关系。”他强调说，不是穆家和孟家，而是穆厉庭和温杳。
　　
　　众人好像全按下了时间静止键，一动也不动。摄像师手里抬起的机器在运作，画面记录下男人含蓄却清晰的表白。
　　
　　“这次出国比赛我会跟她一起去，跟厉当年没能去维数比赛的遗憾没关系，我只跟温队长有关系。”他忽的生了两分玩笑心思，接着说道，“或者，你们也可以认为，我是陪赛家属——当然，我会一直陪她，一直。”
　　
　　他的每一个字都在温杳的眼前荡啊荡，好晃眼呀，眼泪都几乎要被晃出来了。再没有比这更动人的情话了，温杳眨了眨眼睛，将泪意压下，心里满满胀胀的充斥着什么呼之欲出。
　　
　　温杳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穆厉庭眼眸里的温柔只给了她，他温热的掌心在她的头顶宠溺地揉揉，笑着轻轻点头，仿佛在说，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讲话说完，不再理其他人的反应，穆厉庭牵起温杳的手往里走。
　　“进去准备登机吧。”
　　
　　穆厉庭从以穆总的身份出现在公众前，周身的气场都平白让人不敢靠前，可是今天却是变了个人。反倒是在他们不远处的孟云翳，像是往日的穆总上身了，竟险些维持不住他的微笑面具。
　　
　　你还知道这是机场呢？还知道要登机呢？孟云翳暗吐槽：我还以为你当这里是你跟我家小姑姑的婚礼念誓词现场呢！
　　
　　穆厉庭这一番话冲击力太强，霎时间没几个人反应过来，直到——
　　“YES！呜呼！”穆景宸突然手肘一抻，旁若无人地大声欢呼，接着原地蹦跶起来。
　　
　　“这就疯了一个？”李响边说边远离穆景宸几步。
　　
　　孟云擎脸色臭得要命，抱着手臂冷哼一声，与孟云翳难得兄弟连心同步吐槽：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他俩现场，你穆景宸不光当上伴郎，还杀出一堆女人的重围去抢到了小姑姑的捧花呢！
　　
　　当然，除了穆景宸，在场的记者们气氛更像是过年了。
　　
　　温杳不知道，在她们出国之后，穆厉庭在机场留下的表白话语在国内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也不知道，自己和穆厉庭的名字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如何在热搜上屠榜。
　　
　　她只知道，她的荣耀将从离开故土的这一刻开启。
　　




85.  第85章   比赛

　　飞机抵达M国机场。
　　
　　来自华国的代表队一行人走出机场, 为首的是带队教练狄洪，他全套黑色西装，戴着墨镜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落后狄教练大约一步的是队伍里唯二的女生, 睁着圆眼左顾右盼的娇小少女, 是队伍助理狄昕, 她手挽着的女生气质绝然，周围人第一眼定是被她的容貌吸引, 但让人料想不到的是，这纤细娇柔的少女, 却是本次维拉奇数学国际比赛的华国代表队队长——温杳！
　　
　　温杳的身后，她的二侄子孟云翳以及新晋“男友”穆厉庭一言不发，始终紧紧跟随相伴左右，而后是其他队员谢承阳、梁深、易连和温岭。
　　
　　如果说这样一群顶级学霸走在一起足以吸引眼球，那么更气人的则是，学霸们不仅头脑聪明，他们光靠脸更是哪一个单拎出来都能出道。
　　
　　连国内都有网友调侃，我们华国这回是诚心诚意派出了国内颜值最高的学霸团队, 光看这脸就输不了啊。
　　
　　“Hey！Yang！”
　　这时一个鼻梁高挺、金发碧眼的男生跑过来, 热情地拍了一把谢承阳的肩膀，显然两人是认识的。
　　
　　“Albert？”谢承阳诧异一瞬后, 用英语和那人交流起来。
　　
　　从他们的对话中，温杳得知，这个Albert是Y国代表队的队长。他和谢承阳同样是上一届比赛的对手。
　　
　　“Yang, 见到你真高兴！不过，今年我带的队伍一定是冠军，而你的队伍, 只能是亚军。”这一见面就放狠话要放别人说出来，场面绝对是火花四射了，当然，是怒火。但Albert的姿态并不高傲，而是坦荡的自信。
　　
　　谢承阳代表华国来到这，面对异国惺惺相惜的对手，当然也不能输了阵去。
　　
　　他粲然一笑，也学着Albert的动作拍拍他的肩膀，挑眉往温杳方向虚指，道：“Albert，这话恐怕得问问我们的温队长，她必定第一个不答应。”
　　
　　“温队长？”Albert瞪大了他碧绿的眼眸，他今年赢下了Y国国内的冠军，成为代表队队长，便自然而然地以为，谢承阳今年肯定也是他们华国代表队的队长。
　　
　　谢承阳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那超越了他成为华国队长的人，得是多强悍可怕，只是这样一想，Albert就战意汹涌。
　　
　　他顺着谢承阳手指的方向望去，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压谢承阳一头的温队长，竟是这样一位美丽的少女？
　　
　　Albert三两步走到温杳面前，不过礼貌端详了两秒，友好地打招呼叫了声温队长。
　　
　　“Albert，你好，我是温杳。”温杳浅笑点头，他弯腰绅士地执起她的手，嘴唇象征性地虚触手指背面，温杳十分配合他完成了这个吻手礼，她腰背挺直，完美的天鹅颈轻扬，宛若一位高贵的东方公主。
　　
　　“多迷人的女孩，想到要跟你成为对手，我心里实在舍不得。” Albert作出一副夸张的深情模样。
　　
　　穆厉庭从他吻手礼时就拧起了眉头，此时一步行至温杳身前，无形中挡住了他看向温杳的视线。就在他心生不满之际，温杳软软凉凉的手握住了他，穆厉庭微不可见地一颤，扭头看向另一边，脚步却没有挪动依旧挡着。
　　
　　温杳与穆厉庭十字相扣，心里对Albert的话感到好笑，你舍不得什么呢？意思是赢定了是么，这多有趣的挑衅。
　　
　　“Albert，要让你失望了，你没有舍不得的机会，毕竟——”她笑着说，“赢的是我们华国。”
　　
　　温杳英语口语流利而纯正，Albert听清她的话，呆了两秒，心头涌上一阵佩服，不愧是Yang甘心屈服的队长，果然厉害。
　　“期待赛场上和你相遇。”
　　
　　**
　　
　　正式比赛当天，温杳穿着印有国旗红白相间的队服，高高束起马尾，整个人精神明媚。
　　
　　穆厉庭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休闲服，头发清爽低垂，活脱脱清冷的少年，只是他周身凌厉的气势让人无法忽略。
　　
　　“穆总这是意识到自己跟我家小姑姑的年龄差距了？”见面不怼他两句不是滋味的孟云翳上上下下扫视了他一圈，忽的摇头啧声叹道，“可惜了，可惜。”他笑得跟只狐狸似的，那调笑的语气只差没说出“装嫩”二字了。
　　
　　“哇！穆厉庭你这样太好看了吧！”
　　温杳小跑过来，推开孟云翳探头过去，双手握住穆厉庭的小臂，眼中亮晶晶的，毫不避讳的赞美。
　　
　　穆厉庭哪里还记得孟云翳说过什么，另一只手按住女孩的小脑袋揉了一下，温杳侧头避开，娇声道：“别揉乱了，我一会还得上镜呢。”言毕，挽着他的手，两人一起去上了车。
　　
　　当温杳全然卸下心防接纳一个人，就是这副样子的，之前只有对他们孟家人才会展露的女儿态，现在对着穆厉庭也会这样了。
　　孟云翳低声叹了一口气，心情复杂，到底没插到两人中间去打扰了。
　　
　　车上，温杳和队友们互相鼓舞一番后，狄教练再次简洁地提醒他们比赛的布阵及注意事项。
　　
　　后半段路，车上的众人安静下来，有的闭目养精蓄锐，有的抓紧时间复习。
　　
　　“杳杳，”穆厉庭问她，“紧张吗？”
　　
　　温杳睁开双眼，眸子深处燃起了一团火焰，“放心，我现在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遇强则强，独立自信，真是个从不会让人担心的小姑娘。穆厉庭不再多问，提了另一件事。
　　“明天江夫人会在M国举办一场慈善晚宴，我和孟云翳都在受邀之列，你陪我去么？”
　　
　　他和孟云翳都被邀请，却问她会不会陪他出席？这是问她打算以什么身份出席了？
　　温杳眼眸子一转，狡黠笑道，“穆总这是在套我话呢？我陪、你去就是了。”她在重点强调了“陪你”。
　　
　　被发现心思的穆厉庭轻咳一声。
　　“江夫人是我知道的那个江家？”温杳随口问。
　　
　　“嗯，她是江馨怡的母亲，江夫人多年不问企业家族事，只热衷于公益慈善。”
　　
　　温杳食指点了点下唇。
　　说真的，她跟这个江家瓜葛还真不少，先是在学校英语比赛上狠狠打脸了江馨月，让她被家里送出国，后来又抢了江家大小姐江馨怡爱慕的对象。
　　
　　等等，她可没抢，是穆厉庭自己凑上来的。她算是想明白了，就他做的那些事，什么搬家邻居什么辅导功课，全部都是套路啊！
　　
　　来到比赛的会场，来自各个国家的代表队已经集结得差不多了。放眼望去，比赛现场女选手很少，女队长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穆厉庭他们走另一边去观众席了，他们不认识其他人，温杳领着几人去签到之后，就十分低调地站在角落等候入场。
　　
　　直到Albert带着自家队员过来同他们打招呼，Y国代表队的队员都相当的绅士。但落后Albert一步跟来的红发高大男生似乎就不是了。
　　
　　“华国？女队长？”他抱着手臂挺起胸膛，这个男生很高，他此刻正俯视温杳，简单的两个反问，语气很是不屑。
　　
　　温杳身后的队友自然不能让她被人欺负，一个个挺身而出，却被温杳抬手拦下。她以询问的眼神看向Albert，好似在说你怎么带了这么个人过来？
　　
　　Albert尴尬笑道：“温杳，这是M国代表队的队长Kenny。”
　　
　　Albert心里直呼冤枉，他不过是碰上了Kenny，提到华国今年派出了一位美丽的女队长，谁知道他硬是要跟过来，这野蛮的家伙竟然对温杳说话这么不客气！
　　
　　M国代表队？东道主及夺冠大热门，难怪那么狂傲。只是，同样是一头红发，小侄子孟云擎可比这个Kenny可爱多了。温杳边想边摇头。
　　
　　她的动作激怒了Kenny，“据我所知，华国九年没得冠军了，而这九年里，我们M国完成了五连冠！
　　
　　耍嘴皮子没意思，温杳安静看着他，她越是这样冷淡不在意，Kenny就越愤怒，冲天红发像熊熊燃烧的烈火。
　　
　　可惜火碰上了水，注定是烧不旺咯。
　　“我们进去吧。”温杳轻声唤了一声自家队友，朝着Albert点头告别，领头率先进了会场。
　　
　　身后，被她无视个彻底的Kenny握紧拳头咆哮，“这女人！我一定要狠狠打败她！”
　　Albert差点憋不住笑出声，五连冠？看这情形，他怎么觉得今年的比赛冠军要易主了？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各个国家的代表队逐一上台。
　　“欢迎来自M国的代表队，我们知道，M国在去年夺得了国际维数比赛五连冠！今年在队长Kenny的带领下，是否有望继续冲刺六连冠呢？让我们拭目以待！”主持人声音中难掩激动。
　　
　　Kenny领着队员跑上台，绕着台前边缘小跑了一圈举手欢呼，不愧是东道主占优势，台下观众几乎全是M国人，全都站起来尖叫呐喊，那场面好似他们已经赢了一般。
　　
　　台下声音还没停，主持人恢复面无表情念道，“欢迎华国代表队。”
　　
　　简单一句话，再没有过多的介绍，声音几乎被台下的声音淹没。温杳他们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从容地缓缓走上台。路过Kenny他们时，他显然还在记仇，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哎呀呀，温队，这怎么还没开始就拉满了前冠军队伍的仇恨了？”谢承阳调侃道。
　　
　　“你不觉得，虚张声势的狂暴状态下，弱点尽显么？”
　　突然，台下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小拨人高声喊道：“华国加油！华国必胜！”
　　
　　这熟悉的语言吸引了他们几人，顺着声音的来向，观众席右边的角落里有十几黑发黑眸的华国人，他们摇着红色的旗帜。在这全是外国人的会场里，他们十几人齐声高喊，声音颇有气势，一瞬间竟盖过了M国观众一头，格外的振奋人心。
　　
　　温杳他们心中划过一阵感动，这是在异国土地上，由他们自己的国人带来的温暖和安定。
　　
　　比赛正式开始，主持人宣布了这次比赛的规则。令所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的赛制没有闯关没有积分，只有一道题目！
　　
　　只有一道题目？一题定胜负？这不闹么！更加让人感到惊奇的是，他们就这样将题目大喇喇在屏幕上公放了出来。
　　
　　“现在，请各组选手在自己的座位上解题，最快解出者将获得本次国际维数比赛的胜利。计时开始！”主持人说完就离开了舞台。
　　
　　这赛制和往年可太不一样了，显得草率，又诡异……以至于一时间，各国队伍都没有反应过来，窃窃私语。
　　
　　“温队？”梁深小声说，“那我们现在是？”
　　温杳低头看她们座位小屏幕上的题目，题目是英文的，她精通英语这难不倒她，只是这题？
　　
　　“这题，没见过。”易连和温岭异口同声，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台下第一排端坐的两个男人看着大屏幕中的题目，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维数指的是维拉奇数学，是数学家维拉奇以及他的追随者所有数学成就的展现，再难也是万变不离其宗，可是这题，真的是维数么？”孟云翳迷惑。
　　
　　“这确实不是我们见过的维数题型，没有任何范例可以提供参照。”穆厉庭顿了顿，接着说道，“除非这场比赛没人能解出，否则，一定是她。”
　　
　　观众席上的大多是维数爱好者，他们可没有这两人淡定了，纷纷议论起来，直到主持人的声音传来，“请各位观众保持安静。”众人才意识到这是在比赛，他们的喧闹会让选手分心。
　　
　　台上其他队伍已经都开始投入到解题中去，只有他们这一组还没有动静。
　　
　　梁深按捺不住微微焦躁，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解呗，还能怎么办。”谢承阳双手一摊，动手开始演算。
　　
　　与此同时，在国内，这一场数学国际赛事得到了空前的关注热度。
　　
　　“这和我知道的维数国际赛赛制不同？一题定胜负，这可太刺激了！”
　　“天知道，我明明看不懂听不懂，我还守在这干什么？难道是为了舔温队的颜么？”
　　“怎么没有同声翻译，难道是维数比赛它不配么！”
　　“楼上，你以为就算有同传解说，你就能懂了么？天真。”
　　“我这是看了个寂寞啊，这些简直不是人！你看看他们那恐怖的计算速度。”
　　
　　但是，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渐渐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咦？温杳怎么不动？该不是吓傻了吧。”
　　“其他人都在解题，温杳作为队长还在发呆？”
　　“我早就说她不行！国内还对她胡乱吹，这下吹糊了吧？丢人丢国外去了。”
　　
　　作为温杳的亲友团，以孟云擎为首的一群同学正全部在他家里看比赛。要说题目他们肯定是看不懂的了，但是应援他们绝对是最给力的。
　　
　　当下看到不利于温杳的言论，李响就拍桌而起，“这些人是太久没被爷爷我喷了？来，这就让你们感受什么叫如沐春风。”
　　
　　程东权瞄了他手机屏幕上一眼，简直脏得没法看，最绝的是李响是用大号下场，功力以一敌百。他捂住眼睛转过头去。
　　
　　“李响，我们文明人都是讲道理的，”程东权低头翻看了两页，忽的火起，“这孙子会不会说话！”随即，好像前面那句文明人不是出自他口一样，程东权也下场了。
　　
　　“像杳杳这样的学神，用得着拿笔计算么，发呆肯定是她在进行头脑风暴哇！这些愚蠢的人类！”赵霏霏愤愤不平，她拿起电话联系自家集团的艺人。
　　
　　于是，ZQ娱乐旗下的明星们，从天王天后到十九班全上线发文为温杳加油打call，而各家粉丝难得团结一致下场，有组织有纪律的控评反黑打投一条龙，不一会儿声援文案满天飞。
　　
　　赛场内，华国代表队的几个男生时而低声交流，时而低头演算，但都十分默契地没有打扰温杳，他们知道她这是在思考，他们相信她一定能想到。
　　
　　“一个人固有思维和风格真的能说变就变吗？”温杳蓦地开口，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么觉得，维拉奇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完全信服她，所以对于她的每一个看似莫名其妙的问题，都会认真对待。
　　
　　“按理说，改不了的，始终会带有个人的痕迹。”谢承阳若有所思。
　　温岭默默补充，“维拉奇，天才数学家。”
　　
　　温杳点头，“没错，维拉奇是天才也是怪才，他一生都沉醉在研究让人捉摸不透的数理世界。可是，无论他多么怪诞，维数都是有理可循的，必然是严谨的。像他这样具有强烈鲜明的个人色彩的数学家，我们后人在做维数题时，大概完全都在按照他设计好的思路在走，那么这个框架，我们跳不出来，他同样也跳不出来！”
　　
　　如果这道题属于维数的范畴，那维拉奇他自己，会如何去解题呢？
　　
　　抽丝剥茧，温杳在脑中一步步分析归纳维数题型的风格和思路，终于灵光一闪之际，让她抓住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对，这道题果然还是维数啊！
　　
　　她拿起笔，在纸上唰唰唰将一道题分成主干和枝节部分。
　　“梁深，算这里。”“谢承阳易连，你们俩分析这种情况。”“温岭，照这作图”……
　　其他人接过了任务低头一看，眼睛亮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其他队伍还在焦头烂额摸不清方向之际，来自华国代表队的队长温杳敲响了完成信号钟。
　　
　　台上所有人一脸懵，做完了？他们解出来了？这怎么可能！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用与他的高龄不相符的行走速度冲上台，直奔温杳她们桌前，迫不及待地拿起手稿，边看嘴里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主持人介绍：“这位是国际维数协会会长里斯特先生。”
　　
　　里斯特难掩兴奋和激动，声音中居然有几分哽咽：“这道题是最新发现的维拉奇先生的手稿，可惜这是他在病故前的思考，他还没来得及写出答案便逝世了。我们讨论了几种解题方案，都没有你们的更接近维数思维！感谢华国代表队！我宣布，华国获得本次维数国际比赛的冠军！”
　　
　　里斯特的一番解释让现场众人心服口服。
　　他接着问温杳：“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公布这个答案？”
　　温杳坚定点头，“当然，这理应是共享的财富。”
　　
　　这一届的国际维数比赛在人们心中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这场比赛没有亚军和季军，来自神秘的东方华国的代表队解开了维数新谜题，以绝对的优势赢得了比赛的胜利，更为之后维数开启全新的领域做出巨大的贡献。并且那位美丽女队长毫不吝啬地将成果公开分享。仅是从这几人身上，更多人看到的是华国的智慧和包容。
　　
　　让人们印象深刻的，还有那天温杳的颁奖词。当她从里斯特手中骄傲地接过奖杯，随着国歌奏响，国旗缓缓上升。
　　
　　之后，主持人将话筒交给队长温杳。深吸一口气，她缓声开口。
　　
　　“For my motherland.”
　　她转身面朝国旗的方向目光灼灼，她振臂高高举起手中的奖杯。台下华国的留学生们随着她的动作一阵欢呼！
　　
　　“For my team.”她侧首，仔仔细细看过队友的每一张脸，眼中尽是信赖和感激。
　　谢承阳和易连冲她竖起了大拇指；梁深这个大男孩热泪盈眶，他粗鲁地抹了一把眼泪，嘴里直呼温杳肉麻；就连永远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的温岭，此刻都有了温度。
　　
　　温杳重新面对台前。
　　“For my family.”说到这句时，她的目光与台下第一排的孟云翳摇摇相触。
　　云翳，你的遗憾，我替你完成了。孟云翳眸光闪动，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尾泛红。
　　
　　温杳又看向坐在孟云翳身旁的男人，食指摸了摸鼻尖，仿佛有片刻的羞涩。
　　“For…my boyfriend.” 穆厉庭，你的遗憾，我也替你完成了。穆厉庭与她四目相对，眼中只有无尽的温柔。
　　
　　“For all my love.”温杳眼眶微红，深深地冲着镜头前鞠躬。
　　
　　




86.  第86章   慈善晚宴（一）

　　穆厉庭的心情少有像今天这般激动, 他似乎能听到胸口心脏扑通扑通疯狂跳动的声音，除此之外，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眼里容不下任何人, 偌大的会场了仿佛只剩下他和她, 台上台下相望。

　　这就是他爱的小姑娘啊, 他不需要说，她便已什么都懂了, 她拼尽全力去实现目标，亦拼尽全力去维护他少年时的梦。她看似与年龄不符的清冷淡然, 但当理清心中的思绪时，又是那么的大方热烈，坦坦荡荡要让全世界都知道。穆厉庭此生能遇到温杳，何其幸运！

　　只有温杳心里知道，从小时候被拐卖辗转流离，被利用被抛弃被打骂，到险些遵循书中世界的足迹，因为嫉妒失去一切的后怕, 属于温杳的东西, 一直太少太少，曾经一无所有的小孩, 当拥有了全世界时，会很用力很用力去握紧。

　　这两人在这世界级的舞台上疯狂撒狗粮的一幕传回国内。

　　军属大院的孟三家里传来一众人掉下椅子砰砰的声响，间杂着孟云擎掰东西的擦擦声；京市孟二家, 梦云枝挠心挠肺的一阵尖叫声，让路人误以为这位大小姐打算离开影视圈进军歌坛；而清平园本家，方管家在这里工作了这么多年, 从未见过如此冷凝严肃的气氛，大小主人们如临大敌围在客厅商议着什么……

　　不同于孟家的诡异气氛，吃瓜群众们对于这事各种玩梗，好不热闹。

　　[啊啊啊太甜了吧！my boyfriend！]
　　[为祖国为队友为团队，还为了我的他，woc温队太帅了！]

　　[狗被撑死的时候，没有一个塞狗粮的人是无辜的！]
　　[来呀，把我杀了给温队她们庆功！]

　　[我女鹅才十八岁，居然就被人拐跑了？我不答应啊啊。]
　　[楼上，那可是穆厉庭啊！]
　　[穆厉庭又怎么样，我们杳杳可是孟四小姐，这要是严格来说，穆总上门拜访也是要喊温杳一声阿姨的！]
　　[哈哈哈哈画面感很强了。]
　　……

　　比赛结束，端着笑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接受完国外媒体的采访，满身疲惫的温杳等人终于能回到酒店休息。

　　跟其他人分别后，温杳回到自己房间门口正要刷卡进屋，身后一只比女子还要白皙的手按住了门把手。

　　孟云翳：“小姑姑，差点忘了跟你说，明天江夫人将会举办一场慈善答谢晚会——”

　　“哦，那个啊，”温杳轻描淡写道，“我知道，今天穆厉庭邀请我了。”

　　孟云翳额头突突，“您的意思是，您要陪同穆厉庭出席？”

　　他忽的眼眸子暗下，漫天星辰失去光芒，孟云翳声音低落，“好吧小姑姑，你开心就好，我自己去。”

　　早上答应得太爽快，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温杳知道二侄子就是只狐狸，八成是装的，但美人这副模样真是让人不忍心哪。

　　“怎么能呢？当然是陪你去，你可是我侄子啊。”
　　于是，温杳瞬间将前不久还当众官宣的男朋友迅速安排，早前在车上还甜甜蜜蜜哄人说的什么“陪你”全被她抛到脑后。明明潜台词里还答应过穆厉庭只以他女朋友的身份两人同去的，现在一句话变成了欢乐三人行。

　　孟云翳得到答案，心满意足地离开。

　　第二天一早，温杳的房间门铃被摁响，她艰难地爬起来，睡眼朦胧去开门。

　　打开门一下被门口的架势吓得清醒，只见一左一右分别站了两排人，为首的两个华国人作侍者打扮，一个身着白色制服，一个则是黑色制服，他们手上各捧着一个大礼盒。在他们身后，几个外国人穿着随意许多，手中都拎着小箱子，温杳只认出了其中的化妆箱。

　　“你们是？”温杳诧异。

　　左边的侍者微微一笑，说：“温小姐，这是孟先生为您请来的造型团队。”
　　同时的，右边的侍者也恭敬道：“温小姐，这是穆总为您请来的造型团队。”

　　温杳扶额，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请他们进入安置在客厅后，匆匆留下一句“稍等”，迅速跑回房间里的卫生间刷牙洗脸，换下睡衣。

　　整理妥当之后，她稳稳坐在沙发上，那两位侍者站在她面前一齐打开硕大的礼盒，里面分别装着两件适合参加宴会的礼裙，黑色的高贵、白色的典雅。
　　“温小姐，请您挑选一件穿上。”他们异口同声。

　　她完全可以想到，孟云翳晚上一定是一身白色西装出席，而黑色不用说肯定是穆厉庭的，她选择哪条裙子决定了跟哪个走在一起更相配。但当三人行的时候，其中那个异色服装的人该是多么的突兀、多么的尴尬。

　　温杳捂眼想到，其实她不出现更好，那两个男人一黑一白西服出现在现场，反倒是适配得很呢，那画面一定十分养眼！

　　二选一，送命题。

　　温杳哀叹，要同时哄好侄子和男朋友，可真难哪！莫不是要她两件都穿上？她蹙眉思索片刻，最终站起身，两手一伸同时从两个礼盒里捞出裙子，左看看右看看，突然之间有了主意。




87.  第87章   慈善晚宴（二）

　　夜晚降临, 慈善晚会现场星光熠熠。现场的红毯两边，无数闪光灯响个不停，站满了M国记者，细看之下, 还有不少华国的主流媒体记者在其中。
　　
　　走过红毯进入会场的不仅有顶级流量明星, 更有众多鼎鼎有名的富商名流, 放眼望去，都是各界极具影响力的大人物。
　　
　　“早听说江夫人是华国最成功的女慈善家, 她每年举办的慈善晚宴已经成了一大盛事，没想到今年会场在M国, 还能有这么大的号召力，了不得啊！”一个华国记者瞪大眼睛看着红毯上走过的那些人说。
　　
　　他的同伴脸上却有不屑，“江氏在华国的地位比起孟家穆家那可是差远了，今晚这些人又有几个是真买江夫人的账的？”
　　
　　记者听他这话，忙环顾四周，见他们身边围着的都是外国人，听不懂中文，才松了一口气, 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说：“这什么场合？你小点声。”
　　
　　他同伴看他一副瑟缩怕事的样子, 无所谓道：“放心吧，哈, 没人会注意到我们这两个小喽啰的。
　　
　　记者越发无奈，公司怎么就派了这么个口无遮拦的激愤青年跟他一起来呢！他不说话，假装全神贯注在红毯上, 只盼望身边的人没人搭理能少说两句。
　　
　　同伴却越说越收不住，抬起下巴哼了一声说：“我告诉你，无利不起早！来这的, 上流那群全是披着羊皮的黑心狼，慈善就是他们那层伪装的羊皮！其他大部分不是为了找机会巴结攀附的，就是为了在群众心里留下跟慈善两字挂钩的印象的。”
　　
　　他唾沫横飞，像是看透了名利场，自以为三言两语就撕开了这场慈善晚宴虚伪面具。
　　
　　记者内心颤颤，偷偷远离他同伴一步、两步，犹豫着要不要摘下胸前的工作牌，装作不认识身边这个家伙。
　　
　　那人轻蔑地伸手一指，“看看这一个个嘉宾的嘴脸，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大善人么，丑陋……嗯！？”
　　
　　记者见他突然哑了火，顿感神奇，循着他目光的身份望去，嚯！正在走红毯这对儿，他说得出“丑陋”才怪咧！
　　
　　温杳身着黑色抹胸高腰晚礼服，裙身贴合腰线如流水至下，神秘性感，而裙尾小幅度的蛋糕蕾丝设计又带着少女的灵动俏皮。
　　
　　她挽着一身白色西服的孟云翳缓缓走过红毯，胸前佩戴的流苏钻石项链与身侧人的钻石袖扣一看就是同款配饰。孟云翳的礼仪向来无可挑剔，每一个动作都十分标准自然，笑容温和，好似静谧黑夜里的莹莹月光。
　　两人虽然是一黑一白，走在一起完全不显突兀。
　　
　　M国记者们有人认出这名美丽的少女就是刚夺得维数比赛冠军的华国代表队队长，纷纷称赞不已，惊叹的同时却丝毫没有影响手中拍照的速度。
　　
　　而之前说话的人脸上已没有了轻蔑神色，不再满口讽刺。与他同行的记者暗自笑了笑，这人可终于闭嘴了，温杳可是国人的骄傲，昨天才为国争光赢得冠军，要是他还敢说她的不是，他可是顾不得什么场合、什么同事颜面都要为温杳说话的！
　　
　　他们两人走完红毯，签好名字进入会场，十来分钟后，围绕温杳和孟云翳的议论声还没停下，突然，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静默。
　　
　　温杳？她怎么有出现在了红毯上？
　　
　　只见温杳亲亲密密地挽着身边的人，再次踏过红毯，连那微笑的眉眼，招手的动作幅度都与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要说有哪里不一样的，那就是换了个同伴，这次她身旁的男伴换成了身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穆厉庭。
　　
　　一直以来只要是穆厉庭出现在正式场合里，那气场冷硬十足，他眸光一扫就逼得人不敢直视。但今天却不同，原来只要跟温杳走在一起，连穆总都可以变得不那么吓人了！
　　
　　“好一对璧人！”华国记者说道，与十分钟前一样举起摄像机拍个不停，除了夸赞半点儿也没提旁的事，就仿佛失忆了这是第一次见温杳走红毯。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的女神蹭红毯的行为的！陪家人走红毯和陪男友走那能一样吗？每一次都是全新的第一次！
　　
　　而提着气挂着笑终于走完两次红毯的温杳，转身离开镜头后一下子垮了脸。作为一个红毯工具人，生生把一道二选一的送命题做成全选的满分题，她可太难了！
　　
　　“这么累？”穆厉庭捏了捏她垮着的小脸，好笑问。
　　
　　温杳歪头躲开他的手，化着妆呢，别给捏糊了！
　　“不累！能陪穆总走红毯，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呢~”温杳故意拉长尾音。
　　
　　穆厉庭正要回她，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所以啊，小姑姑你以后只陪着我就好了，何必走两趟呢？真让人怪心疼的。”
　　
　　孟云翳站在不远处一个暗角里，交手斜靠着身后的墙壁，淡淡地光线洒落在他身上，眼尾上挑笑得肆意，这哪里还是镜头前那个皎皎白月光，月下妖孽还差不多。
　　
　　温杳暗暗对他翻了一个很不优雅的白眼。
　　
　　每一个端水大师的心酸背后，没有任何一碗水是无辜的！
　　
　　三人在会场内走到一处，自成一道最夺目的风景线，周围不少人都认出了穆厉庭和孟云翳，站在稍远的位置，纷纷向他们的方向举杯微微弯腰示意，但始终没人走近搭话。
　　
　　走在他们两人中间的温杳，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所有复杂的目光都被他们挡了回去，她乐得自在。
　　
　　在前座入席后，孟云翳起身离开，不一会儿给她端来一杯调饮。
　　“小姑姑，渴了吧？喏，没有酒精度的。”
　　
　　温杳接过，好奇地晃了晃杯中的液体，蓝紫渐变色的煞是好看，她低头抿了一口，抬眼一亮，酸酸甜甜口感很特别。
　　
　　一晚上踩着高跟鞋，还得端着走了两趟红毯，甫一放松下来，真有些疲惫了，人累了往往不自觉就产生渴极了的感觉。
　　
　　不由微仰头喝了起来，动作有些急了但由她做起来，倒也不失优雅。只是杯中液体立时少了一半。
　　
　　“好喝？”
　　穆厉庭见她喝得开心，淡粉色的唇瓣也变得润泽，忽的也觉得渴了，右手覆上她拿杯子的手背，低头就着她的手，覆上她刚刚嘴唇碰过的杯沿，也喝了一口。
　　
　　舔舔唇瓣，也不知在回味着什么，笑道，“确实不错。”
　　温杳不习惯他突然的亲密，瞬间连耳尖都染上了薄红。
　　
　　孟云翳脸上险些挂不住笑，深吸一口气，没说什么。
　　
　　咬着牙转身大踏步到长桌边，捞了一杯同样的饮品回来塞到穆厉庭手中，动作幅度大得水都晃出了杯子，滴在对方的手背上。
　　“穆总想喝我给你拿就是了，何必贪我小姑姑手里的？”
　　
　　穆厉庭漫不经心拂去手背上的汁液，道了一声谢，伸出手中的杯子“嗒”地一声与孟云翳对碰了一下。
　　轻抿一口道：“味道确实不大一样，杳杳手中的那杯更美味。”
　　
　　孟云翳闻言，握住杯子的指腹收紧泛白，被他激得笑意再次崩掉。
　　眼前这个人是谁？穆厉庭几时变得这么厚颜无耻！
　　
　　穆厉庭像是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撕破他面具的法子，忽觉得心情大好。
　　
　　又来了又来了！穆总和孟先生的幼稚对线又开始了！
　　
　　温杳额头突突，面上笑容未变，只想问一句：那我走？
　　
　　她将脚悄悄往后撤了一小步，又撤了一大步，心里只想着要离开这个风暴中心。
　　
　　温杳注意力都在面前的两人身上，没注意到身后，直到她咚的撞上了一个人，只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吓得“哎哟”一句，温杳手里的半杯饮料也洒了，自己没什么事，几乎全洒在了被她撞到的人身上。
　　
　　呀，不好！闹到人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温杳忙不迭转过身查看那个女生的情况，找纸巾帮她擦拭。
　　
　　另外两人见她这里有状况，顾不得其他同时打住，默契而迅速地走向她，并以保护的姿态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女生回过神，眼一瞪正要发作，看清面前站着的温杳，愤怒的叫骂没破出口就哑了火，她甚至跟见鬼似的往后一跳，嘴唇颤颤半晌喊出她的名字。
　　“温、温杳！？”
　　
　　温杳疑惑地看着女生好一会儿，才从脑海深处不确定地翻出她的名字，迟疑开口，“江…月？”
　　
　　“……”那女孩眼底的情绪不断翻腾，面对着三人，狠狠地压住心底的难堪。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辈子还会遇到温杳，还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形下，温杳如明珠耀眼夺目，被两个天之骄子视若珍宝，而自己满身水渍那么的狼狈。
　　
　　周遭的人声鼎沸飘远，她仿佛回到那场输掉的比赛现场，回到那天她被家里强行办了退学送到国外，无论怎么哭闹，家人只有无尽的冷漠。
　　
　　温杳这个名字深深吧烙印在她的生命里，她不敢恨但更忘不掉，可是直到这一刻才发现，温杳根本已经将她淡忘到连名字都叫不出了，多么可笑！
　　
　　江馨月“唔”了一声，偏过头没说话。
　　
　　温杳又递过去两张纸巾，示意她下颌有水渍，她接过擦了擦，依旧没吭声。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后面有人，你有带更换的衣服吗？如果没有我打电话让人送一套过来。”温杳心里过意不去，走向前再次道歉。
　　
　　“不、不用了。”
　　江馨月怕极了她的靠近，往一侧躲开，动作幅度大得让自己一个踉跄。
　　空气沉默了一瞬，她还是忍不住低声说：“是江馨月。”
　　
　　温杳眨眨眼，想起她这是在提醒自己她的名字。
　　“嗯，江馨月。好久不见……”
　　温杳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身后两个男人当然不会加入两个小女生的交谈。
　　
　　说起来她们没多少交情，甚至曾经闹得十分不愉快，只是事情过去后再见面时，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我到国外读书之后，英语挺好的了。”
　　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像是要急于证明些什么，或者掩饰些什么，脱口而出。
　　“是吗？那真不错呀。”
　　
　　对于这种社交，温杳已处于半神游状态，只下意识礼貌回应，可是再抬眼时，发现女孩已经红了眼眶。
　　
　　怔住，啊这，她又说错什么了？不是夸她了么！
　　
　　的确，温杳完全不需要在意她。
　　温杳刚来到雅哲中学时便是一颗蒙尘的明珠，而如今，这颗明珠绽放了夺目光彩，令无数人神往之。
　　
　　江馨月人虽然在国外，但是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关注着温杳的信息。如果说当初她在博雅杯英语比赛还能作为温杳的对手，那么现在她不得不承认，不过短短大半年的时间，温杳已经站到了一个她无法企及的恐怖高度。
　　
　　浓浓的懊丧彻底击溃了她，江馨月再也忍不住，忘记了现下的场合，痛哭出声。
　　
　　完全不知道这个人脑补了什么样的戏码，三人拧紧眉头看她哭泣，一时间感到头疼。
　　
　　“馨月。”
　　一道女声插入，声音不大但奇迹般安抚了江馨月。
　　
　　“姐。”
　　江馨怡一袭长裙礼服，大方动人款步走过来，拍了拍糊满泪水的江馨月。
　　
　　没太多情绪起伏，“回去。”
　　江馨月脖子缩了缩，胡乱擦了一把，低着头转身飞快离去。
　　
　　“抱歉，我妹妹打扰到你们了。”
　　她举起手中的酒杯晃了晃橙黄色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
　　
　　温杳摆摆手说没事。
　　江馨怡对她点头，目光却只凝在她身后的穆厉庭身上。
　　
　　“我觉着，我们家小姑姑跟你妹妹也没多少同学情，肯定不及你跟孟总的，是吧？”
　　孟云翳幸灾乐祸挑事，一副看戏表情。
　　
　　接收到了自家大侄子侧眼暗示，温杳表示十分无奈，她反正是绝对相信穆总的。
　　
　　江馨怡笑了声，没应声儿，只等着听穆厉庭怎么回答。
　　
　　“听说你已经接手了家族企业，恭喜。”
　　穆厉庭没管孟云翳的画外音，语气得体却疏离。
　　
　　他一开口就只谈公不言私，紧挨着温杳与自己相对而立，泾渭分明。
　　
　　这不是第一次被他无视，江馨怡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极力忽略隐隐作痛的心，她勉力笑道：“是啊，我可是诚心期盼着和穆总继续合作呢。”
　　“欢迎。”
　　
　　这时，全场灯光暗下来。
　　所有人心有神会地把目光集中到唯独亮着灯的台上。
　　
　　一个保养得体的夫人身着素色唐装，缓缓走上台。她的胸前挂着硕大的珠串佛坠，手腕上缠着一条沉香佛珠，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沉静祥和与慈悲。
　　
　　只是，温杳总觉得，她像是戴着一副面具，面具之下不该是这般慈眉善目的。
　　
　　“她就是……江夫人？”温杳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拧起秀眉，盯着台上人，陷入了沉思。
　　
　　这个江夫人，她好像只要光听名字，身体就会忍不住颤栗，就仿佛是来自记忆深处的恐惧。




88.  第88章   新春

　　“她就是……江夫人？”
　　
　　“对, 她就是江馨怡和江馨月的母亲，这场慈善晚会的主人。”孟云翳低声作答。
　　
　　“很荣幸能够邀请到国际各界名士来参加今年的慈善晚宴。”江夫人微笑，“有句古话说得好，‘人之为善, 百善而不足’, 正是因为这份不满足, 让我几十年如一日地为慈善做贡献，并且甘之如饴。在这过程中遇到了不少难题, 非常感谢各位的鼎力相助，我不会忘记, 相信那些得到了帮助的人们更不会忘记！”
　　
　　江夫人的发言坚定而有力量，现场掌声雷动。温杳不知道她做过些什么，目光只紧盯着台上那端庄妇人一言不发，陷入了沉思。
　　
　　在她身后，自江夫人出现，会场内掺杂着各国语言的交谈。
　　
　　“听说江夫人已经多年不过问家族事务，一心投入慈善事业，真是个伟大的女性。”
　　“何止？江夫人自己在江氏拥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每年所得的股利全部捐赠, 试问有几人能做到！？”
　　“江夫人名下的儿童光芒基金会本就是国内十大民办慈善机构之一。她本人礼佛，一年到头不是在家诵经休养, 就是奔波世界各地服务公益。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慈善家！”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无不是对江夫人的赞誉。因为心中存有疑虑，温杳集中注意力仔细倾听, 暗暗记在心里。
　　
　　江夫人发言完，到人群中答谢时，远远瞧见温杳三人, 主动走了过来打招呼。
　　
　　以穆厉庭和孟云翳的身份，尽管是晚辈，江夫人语气中也完全是对待上宾的敬重。
　　
　　双方寒暄一番后，江夫人笑眯眯地问：“这位是？”
　　
　　压下复杂的情绪，“您好，我是温杳。”
　　“孟四小姐，我听馨怡提起过你，果然妍丽。”江夫人点头，对她也多了几分热情。
　　
　　“之前的事我也听说了，确实是我们家馨月调皮胡闹。哎，本来当时就应该领着她登门道歉的，可我今年都在国外忙基金会的事，没来得及处理……”
　　“没关系，都过去了。”温杳摇头。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江夫人看着这个乖巧的女孩，满意地说道，“今天场合不对，等回了国内呀，你来江阿姨家里做客吧，阿姨给你弄一桌素食尝尝。”
　　
　　忽觉得不对，“瞧我，咱这辈分都乱了，怎么能让你叫我阿姨？可这称呼，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排了。”
　　
　　孟云翳险些没忍住笑出声，小姑姑这辈分在世家的圈子里，走哪儿称呼上都是一大难题。
　　
　　“还是应该叫阿姨的。家里的辈分是一回事，在外可不敢给自己胡乱拔高。” 温杳当然不会自持辈分高没礼貌，“江阿姨，那说好了，回国以后我可就等着尝尝你的手艺了。”
　　
　　江夫人又是一笑，说了句失陪，便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孟云翳心里生了疑惑。温杳这是第一次主动接近除了家人以外的人，初次见面就应下邀约这种事，不像她的风格啊。
　　
　　难道小姑姑特别喜欢这位江夫人？孟云翳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小姑姑，江家的人，除了性子被养坏的江馨月，可一个都不简单！他的直觉从不会错。
　　
　　“穆总。”温杳忽的仰头娇声唤了一句。
　　“嗯。”
　　她现在会直接叫穆厉庭的名字，偶尔一声“穆总”，与旁人不同，倒像在撒娇。
　　
　　穆厉庭心软得一塌糊涂，“怎么了？”
　　其实察觉到江夫人出现后小姑娘的情绪变化，有些不对劲，但他不会多问，只等她说。
　　
　　宽大的掌心带着他的温度抚上温杳的前额，温杳心里那股子说不清的焦躁，奇迹般地被安抚下来。
　　
　　温杳舒适地眯了眯眼，“我想要江夫人这些年参与过的慈善名细。”没有解释原因。
　　
　　“好。”穆厉庭的手并没有离开她的发端，温声道，“我让莫助理整理好发给你。”
　　
　　返程车上，温杳打开手机，找到温岭的微信。
　　自从认出了温岭就是小时候孤儿院的哥哥之后，温岭就把社交头像改成了一丛天星花。
　　
　　温杳从相册里翻出照片发给温岭。
　　照片中，一位身着唐装的端庄的妇人言笑晏晏，周旋于中西方的宾客之间。
　　
　　另一头的温岭只是看了一眼，便死死盯住不放，他分明没见过这个人，却又好像在很久之前见过，一股陌生的恐惧感从心底生起，令他战栗。
　　
　　“她是谁？”
　　“江家，江夫人。”对面沉默了，温杳又问，“你见过她吗？”
　　“也许见过。你呢？”
　　
　　温杳叹息，心里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证实，团团迷雾将她笼罩住。
　　“也许见过。”
　　
　　大约过了五分钟，手机叮咚一声再次亮起，温岭的信息显示在对话框。
　　他说：“别做让自己危险的事。慢慢来。”
　　
　　温杳点开他的头像，指尖轻轻触碰图片上的蓝紫色小花，那是她小时候最爱的色彩，她目光柔和，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管真相是什么，这次她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更要保护好她的家人。
　　
　　**
　　
　　比赛回国之后很快就到了新春。
　　孟家向来看重传统节日，温杳回来之后的第一个春节，搞得格外隆重。
　　
　　早从腊月二十三之前，清平园的管家和工人就全部放假。
　　
　　而在临市的家人们全部都回到清平园本家住下，大家一块儿将家中物什拿到院子里晾晒，各个角落里都要扫尘擦拭一遍，除了年长的几位，连在外头叱咤风云的孟云翳都得乖乖回家打扫卫生。
　　
　　原本温杳只在屋里坐着陪孟山泽他们喝喝茶就行，但她当然没好意思仗着自己辈分大不干活，不管其他人怎么劝说都要去帮忙。
　　
　　只是这一天下来，她根本也没讨着什么事做。
　　
　　一旦温杳稍有动作，孟云擎眼睛一瞪，便是大喝，“放下！我来！”，随即风风火火地就冲在了她前面，搬搬扛扛的，坚决不让她动手。
　　
　　不远处三嫂梁玉华看着这一幕十分满意，只觉得自家小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有用过！
　　
　　好吧……重活脏活都有孟云擎，累活也被孟云言抢了去。温杳只能另外找些整理的细致活。
　　
　　可惜这边还有个孟云翳扼杀了她的勤快之心，他也不阻止她做事，只是在看似不经意间总能将她拨开，硬是没让她碰到半点活儿。
　　
　　那行，温杳心想，我打个辅助总行吧，搭把手总行吧！
　　
　　她又错了，她忘了在孟家，连刚满五周岁的肉肉都知道要宠着他的姑奶奶，于是就连递个抹布这种小活，温杳都抢不过肉肉。
　　
　　哭笑不得，她只好进厨房给那几人端杯水喝。
　　恰好撞到孟云言的妻子周书遥提着大茶壶过来，“小姑姑，渴了吧？别管他们，快过来喝水。”
　　
　　可怜一天下来，她就只能像个监工似的到处转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都不知往哪儿放，无奈之下只能回屋里陪大哥大嫂他们。
　　
　　年前的日子这样有趣地忙碌着，扫尘后没隔两天，二哥孟山进处理完京市那边公司的事情，就迫不及待地领着妻子和女儿孟云枝赶回清平园。
　　
　　而他们也正正赶上了一家人外出赶集，购置年货和新衣，按他们自己说的，就要大家伙一块儿才热闹，家庭活动一定不能落下。
　　
　　此时，只有三哥还有工作没回来。
　　孟山荣是政界要员，新春之际需要接待来华国访问的外宾，但只要稍有空闲，就往家庭群里发大段语音，疯狂撒红包，怒刷自己的存在感。
　　
　　接着，孟山荣就悲催地发现，自己被家人冷落了！家人们聚在一起之后根本没空看手机，连群消息都懒得回复，红包都不抢了！
　　
　　热闹是他们的，而自己只有工作……正当孟山荣心中起了一丝丝凄凉念头时，就迅速地被温杳的私聊掐断。
　　
　　温杳给他发了好长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孟云擎和孟云枝两姐弟在打闹，孟云翳和孟云言在院子里往树上挂上大红灯笼，周书遥则蹲在地上教肉肉用红纸剪窗花，妻子梁玉华和大嫂二嫂围坐聊天笑声不断，大哥精神矍铄地站在长桌前提笔挥春，二哥边研墨边欣赏大哥写的字……
　　
　　视频最后，屏幕调转出现小妹温杳恬静的脸庞，她的笑容娇娇俏俏，“三哥，我们在等你回来呀～”
　　孟山荣心暖了，一把年纪了居然被这简单的一幕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转眼大年三十，清晨孟山泽便带着众人到清平园内的小祠堂祭拜。
　　
　　温杳跪坐二哥下首，凝视着灵堂上黑白照片中养父孟国平的面容。
　　
　　“每年都是和您一起在云顶山上过年，今年是您离开的第一年，我真的很不习惯。”
　　
　　温杳眨眨眼逼回泪水，将好多想对父亲说的话在心里慢慢倾诉出来。
　　
　　“您教会了我一切，您让一个孤女学会自矜，学会笑对不公，学会放下怨恨。而在您离开后，您的家人成为了我的家人，给予我爱和尊重。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待。父亲，这个新年我们家过得很开心，就是如果您今年也在，那该多好……”
　　
　　夜幕降临，一大家子人终于坐到一起准备吃年夜饭。
　　
　　“哈哈哈，总算赶上了！”一向严肃的孟山荣从门外朗笑着进来，引得所有人惊喜地看过去。
　　
　　众人也没想到孟山荣能卡着年夜饭的点赶回家，这下一家人终于整整齐齐的了。
　　
　　“三哥！”
　　温杳欢喜迎上前，她今天特地穿了红色大衣，一圈的绒毛领，更衬的肌肤如雪，红润可爱。
　　
　　孟山荣捏了捏温杳的毛领，脱下军大衣说：“我刚去给父亲母亲上完香过来。”　
　　
　　“既然人齐了，那开饭吧……”孟山泽声音未落，大门处又走进两人。
　　
　　竟然是卫容和曲雅雯！　
　　“爸！妈！”温杳小声激动叫道，再次起身离开座位。
　　
　　卫容将手里提着的年礼放下，
　　曲雅雯看着满屋子的人笑意盈盈：“我跟卫容过来来蹭个年夜饭，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没有。”
　　“哪儿的话啊，欢迎欢迎！”
　　“快过来坐，就等你们了。”
　　……
　　
　　这夫妇俩也在他们的家庭群里，孟家人早早就邀请过他们来临市一起过年，当时是答应了的，后来临过年这几天也没见他们说什么，还以为不会过来了。其实大家也都盼望着他们能来陪温杳过年的。
　　
　　“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大嫂林岚十分热情，转身给他们添了碗筷。
　　
　　这是温杳十八年吃过的最团圆的年夜饭，这温暖的氛围彻底驱散了冬天的寒冷。
　　
　　守岁的夜晚屋里屋外没停下过的热闹，屋外火树银花点亮了夜空，屋内暖意融融，大人们小孩们打麻将打牌的开了几桌。
　　
　　温杳斜坐在沙发上，倚着曲雅雯。
　　
　　十九班的群里分分钟刷到99+，振动声不断。他们在线上发红包刷祝福，后来袁佳和李响他们发起了战队邀请，拉人打游戏。
　　
　　张嘴含住曲雅雯喂的水果，低头回复信息。
　　
　　“杳杳大学想去哪里读，想去京大吗？”卫容问，“这样到时候可以住家里，爸爸每天给你做饭。”
　　
　　“唔，可能吧，也可能去临大的。”维数国际大赛金奖足以让她保送华国最高学府。至于是去京大还是临大，她还没考虑好。
　　
　　卫容刚准备开始游说，手机微信的特别提示音响了一声，温杳飞快离开曲雅雯坐直。
　　
　　穆厉庭：“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温杳秒回：“可以。”
　　
　　不过一小会儿，她的电话响起来。
　　“爸妈，我出去接个电话哈。”压不住嘴边的笑意，温杳蹦跶离开。
　　
　　曲雅雯惊讶：“杳杳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老父亲卫容心里很不愿意承认，但女儿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喂？你吃过饭了？”温杳跑到院子里接的电话。
　　“嗯，我和景宸。”
　　就他和穆景宸两个人的年夜饭哪......温杳回望那满屋子的人，心想:如果明年邀请他们来过年，不知道穆厉庭愿不愿意呢？
　　
　　恰逢十二点。
　　“新年快乐啊，穆总。”
　　“新年快乐，”穆厉庭忽然笑了，嗓音低低的，但在这嘈杂的背景下竟也能听得分明，“去年遇到很多事，新的一年也会。但是，大概从此以后每一年，我的快乐将会只基于温杳的快乐。”
　　
　　




89.  第89章   拜年

　　在孟家陪温杳过完年初一, 初二一大早，卫爸爸和曲妈妈就要出发飞往国外度假去了。

　　夫妻两人是丁克没有子女，虽然前些年因孟老条件不符合，无法正式领养的缘故, 成了温杳名义上的父母, 但一直没有往来。

　　在京市因为一起上综艺遇到后, 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女孩，真心将她当作女儿看待。

　　他们热衷于过二人世界, 也没打算跟孟家抢人。他们也想好了，不跟女儿生活在一起也没事, 像生日，过年过节的，他们飞过来陪温杳就是了。

　　“杳杳，你真的不跟爸爸妈妈出国去玩？”到了机场临登机了，曲雅雯抱了抱温杳，仍不死心地问。

　　“妈妈”，温杳无奈道，“你这两天问了我得有一百遍了。”

　　她已经从一开始拒绝得犹犹豫豫, 十分不好意思到现在斩钉截铁地说出：“下次一定。”

　　“雅雯, 广播在催了。”卫容知道妻子再这样依依不舍下去肯定会错过这趟飞机，只好出言提醒, 然后毫不意外得收获一记怒瞪。

　　“爸爸妈妈，你们快过安检去吧！以后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去旅游。”

　　卫容揽着曲雅雯往里走。
　　突然，他回过头说：“杳杳, 临市这会儿冻得人可受不了，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南半球的阳光沙滩？”

　　得！原来最舍不得女儿的还是卫影帝。
　　温杳微笑无情道：“不。”

　　“送走了？”见她回来，等在车上的孟云翳问。

　　落座在副驾, 捏捏眉心，“是的，好不容易哄走了。我们去外公家吧。”

　　年初二按照习俗该去温家的。

　　养母温凝早早过世了，温家的几人身体都不好，性格沉静不喜热闹，所以只有孟云翳和温杳作代表，带上满车的礼品过去拜个年。

　　温家宅子比较僻静，快到了城郊临山下。

　　“都在临市，这边气候得比我们那低好几个度。”温杳搓搓手，说话间呵出一口白气。

　　孟云翳忙回车上找了副手套给她。

　　老管家姗姗来迟，开门后见是他们二人，点点头没多做声，领着他们往内宅去，一路沉默。

　　这一幕，任是谁也会心里不舒服，对待来拜年的亲戚，是否过于冷淡了，像是不受欢迎？

　　温杳不会这么想，接触过温家的人就会知道，他们都很好，只是不善交际。冷情只是表面，性格内敛实际上温柔真诚。

　　这就是她的天星哥哥后来待的家啊，也是她母亲的家啊，多少缘分才能让彼此以这般亲密的关系重逢呢！

　　冬季林木萧条，温家的院子里并没有多少年节氛围，如果不是大门口的春联换了新的，都看不出是新年。这跟城市另一头恨不得敲锣打鼓贺新春的孟家，简直天差地别。

　　温家本家四代只剩下三人，老爷子晚年相继丧子丧女，身体越发不好，脑子清醒的时间不多。他的孙子，温杳的表哥温绍，腿脚有疾离不开轮椅。最后小一辈只剩下养子温岭。

　　观着这满园空旷冷清，让人不免感到心酸。

　　“好在我也跟着母亲姓温，勉强也算是多了半口人。”温杳如是感叹。

　　室内温绍早就用泉水煮好茶，静静等待他们的到来。木窗边老爷子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温岭还是老样子，靠在书架的角落里看书，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小世界里，他们来了也不能让他施舍目光。

　　好在两位客人也不感到拘谨，自顾自坐下喝茶。

　　他们这般闲适！温杳顿时收起来时路上的胡思乱想，看来是自己矫情了，境遇命途虽然没法改变，但眼下冷清的生活显然是温家这几人主动选择的。

　　“老爷子没睡。”温绍出声提醒。

　　温杳“哦”了一声，于是跟孟云翳过去跟外公打招呼。

　　那一个下午，温岭都没有从书里抬起过头，而孟云翳全程陪着温绍手谈，那一个下午，室内只听到烧水咕噜咕噜声，落子啪嗒啪嗒声，以及，温杳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温杳盘坐在老爷子旁边，席地而坐，非常放松的姿态。老爷子还是认不得人，双目混浊。

　　她像上次来见他时那样，漫无目的地同他说着话，也不管老人家能听进多少。

　　“……然后我们就拿到了国际维数大赛的冠军。”
　　“温岭也在队伍里，大家都特别厉害！”
　　“云翳把春联贴歪了，后来大哥重写了一幅……”
　　“云擎和云枝见面就一老吵架……肉肉可乖了，年夜饭把他最爱的鸡腿夹给我吃呢！”
　　“年三十晚上三哥才赶回家。哦对了，我爸爸妈妈也过来了，今天才走的。”

　　很自在的，前言不搭后语的，温杳在这个宁静的午后沐浴在冬日和煦的阳光下，有些昏昏欲睡。

　　离开的时候，也像上次那样，老人家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颗糖。

　　外公是把我当成母亲温凝了吧，温杳心说。

　　哪怕年迈到忘记了所有人，他还是记得你小时候爱吃糖呢，母亲。

　　要离开时，一下午没说过一句话的温岭终于合上了书本，起身送他们出去。

　　温杳故作受宠若惊。
　　“这应该是你们家的最好礼遇了吧！”

　　“当然不是，”温岭认真说，“我只是这家里最小的。”

　　好的，是我们不配。

　　回归正题，温杳说：“过了初八，我们一起去当年孤儿院？”
　　“嗯。”

　　**

　　当年的孤儿院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多方询问查找才知道，那家孤儿院早就不开了。

　　但来都来了，两人于是去了附近的一家儿童福利院。

　　那是一处面积不大、很温馨的小院，里面的小孩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的模样。

　　两人隔着铁栅栏观察，他们有的在看动画片看图画书，有的坐在地上玩玩具，还有的蹲在角落里发呆。小孩之中很多身体有残缺障碍。

　　“小春今天真乖，早上会自己叠被子了哦，”女人侧首夸着一个小姑娘，手里拿着毛巾给身前的小男孩擦手。

　　女人大约四十多岁模样，气质柔和。她应该就是这家儿童福利院的院长。

　　被夸的女孩小春害羞偏过头，正好对上温杳的目光，“院长妈妈，那边来了两个很好看的哥哥姐姐。”她指了指门外。

　　院长这才注意到门外的温杳和温岭。

　　“你们是？”
　　“院长你好，我们是雅哲中学高三的学生。我是温杳，他叫温岭，”温杳想了想，说了个最好解释的身份。
　　“进来吧，你们是来做公益志愿者的吧？”院长打开门，“我姓赵。”

　　“赵院长。”

　　留意到他们的姓氏相同，赵院长问：“你们是兄妹？”

　　温杳点头，大方说：“是啊。”
　　温岭跟着她脚步一顿，依旧一言不发。
　　“我哥不爱说话。”

　　赵院长点头表示理解，她在这家福利院里见过各种各样的孩子，温岭在她眼里并不特殊。

　　“你们今天帮忙整理房间，收拾小朋友的玩具，陪他们玩就可以。”赵院长直接说道，她以为他们是学校要求来进行寒假实践的呢。

　　温杳不置可否。

　　哄小孩她可在行了，瞧她们家肉肉，多听姑奶奶的话！

　　温岭不习惯与人沟通，一个人躲房间里替小朋友们收拾。

　　等所有小朋友午睡，两人才总算闲下来，慢悠悠参观这家福利院。

　　“温岭，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只记得你。”温岭语气平淡。

　　“我们小时候待的孤儿院，也这么明亮宽敞吗？”
　　“很小，很黑。”温岭眼眸中毫无情绪起伏。

　　温杳继续慢慢引着他回忆。
　　“我们的饭菜，也像今天他们的午饭那么丰盛吗？”

　　温岭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很快眼中闪过几分温柔，断断续续说：“那时候，我会把吃的偷偷省下来拿给你……我们似乎不住在一块儿……你总是很饿……”

　　有几个画面也隐隐约约出现在温杳的脑海里，无法辨认，直让她的鼻子也泛酸。

　　她缓了缓情绪，继续问：“我们的院长妈妈，也像赵院长那样善良包容吗？”　

　　温岭沉默了许久，“我忘记了。”

　　“没关系，你想起来再说。”

　　温杳的眼中是晴朗艳阳天，他们当时太小了，而她比温岭记得的还要少。就连在孤儿院待过这件事，都是靠着温岭，才能想起零星几个画面，但都不太美好。

　　“我打算给这家儿童福利院捐一些钱，”双手交握在背后，步子轻快，“嗯，回头找穆总去办，就先不告诉赵院长了。”

　　而她背对着的温岭，此时终于忍不住显露一丝痛苦神色。

　　有些画面他没忘记过，那家院长，跟赵院长不同，他很凶，还会打他们。

　　而小温杳更可怜，不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遭受了怎样的虐待，每次出现时，都比他伤得更严重。

　　他每次都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她，偷偷把吃的给她，偷药给她涂，没有人知道。

　　这么痛苦的事，幸好温杳不记得了。

　　傍晚，走出儿童福利院，两人无奈地相视一笑。
　　线索似乎又断了。

　　直到晚上，莫助理发来江夫人的一份慈善项目明细，这是之前温杳拜托穆厉庭帮忙的事。

　　在这长长的文件内容里，温杳看到了那家孤儿院的名字。是巧合吗？

　　温杳和温岭都想不出在哪儿见过江夫人，也说不出江夫人与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是有那么一种直觉，与他们有关。




90.  第90章   风波起

　　孟四小姐设立了太阳花基金！
　　孟四小姐将倾囊而出投身公益！
　　孟家和穆家为太阳花基金保驾护航！
　　
　　初春的某个早晨, 街上浓浓凉意还在晨雾中没散去，网络上就已经铺天盖地都是这条新闻，并且高调地霸占了整整一天热搜榜单。
　　
　　这是春季学期开学第一天，大多数学生要么还在温暖的被窝里苦苦挣扎, 要么已经睡眼惺忪游魂般踏上上学路, 他们无一例外不是在脸上写上了大大的“丧”字……
　　
　　于是这个时候的他们太需要吃个学霸的瓜来自我激励！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学霸又征战四方获奖然后是各界纷纷彩虹屁的消息, 再不然也是第一个出现在教室的那抹倩影这种励志日常，可是谁能想到, 竟然是高中女学霸跨界慈善圈的新闻。
　　
　　温杳此举，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孟家不用说大家都知道, 关于这个家族的人物链网上都有详细介绍，横空出世孟四小姐又是谁？
　　
　　名门圈子里议论纷纷，她就是那个去年回到本家，辈分极高，已故家主孟国平的养女啊。
　　
　　网上温杳获奖后的热度还在，吃瓜群众们更是沸腾，有人说孟四不就是那个前不久带领队伍拿下国际维数金奖的学霸小姐姐温杳么！
　　
　　那么，她究竟要做什么？
　　
　　新闻中说, 这位孟四小姐上个月年满十八, 决定将孟国平留给她的资产全部拿出来，成立了一个太阳花基金, 这个基金将和国内的数几十家大型残障儿童康复中心、残障儿童教育机构以及华国孤儿救助会合作，为需要帮助的儿童提供捐赠，是一个儿童公益基金。
　　
　　[晕了, 我是漏掉了哪部分？求一个科代表。]
　　[已知温杳是维数学霸，可得她创立了一个儿童基金！？]
　　[吃瓜要吃全啊同学们，温杳=孟家养女孟四=影帝影后女儿=疑似穆厉庭女友=超级学霸维数冠军=人生赢家, 呐，这条等式归纳出来了，这个知识点熟记，我稍候为大家直播开个分析帖，直播间：123456。]
　　[别的不说，孟国平居然给一个养女留了那么多资产，我慕了酸了想找爸爸了。]
　　[楼上，天上掉下的大馅饼，一点饼渣渣不留全做公益，有几个能做到？我从去年《我和我的学霸朋友》开始入坑温杳小姐姐，相信我，粉她绝不翻车！]
　　
　　不过，在一片赞誉声中，很快出现了质疑的声音，这些声音虽然不多，但白色中掺杂的黑点也格外引人注目。
　　
　　[炒作！这绝对是炒作，看这热度这铺天盖的报道，我就问营销花了多少钱？]
　　[有钱人做了一点好事就一定要闹得人尽皆知吗？做三份吹十分，真烦！]
　　[我只能说网友们太天真了！你们吹她善良，却根本没看到这样一通操作之后给她和孟氏带来的巨额效益！]
　　[各位这几天去看看孟氏的股价吧，慈善圈水很深的。]
　　
　　不过，凭借着温杳这一年在网络上的路人缘，加上背后无形的几股势力在引导这类言论，很快就出现了更多为她说话的声音。
　　
　　[楼上别阴谋论了好吗？请问你又做过什么，哦，没有，你只会敲键盘。]
　　[她淋过雨，所以想为那些孩子撑把伞，这样也有错？因为受过恩惠，所以想要回报社会，这样也有错？]
　　[是啊，这明明就是正能量的传递。]
　　[如果这是炒作，我希望都照这个炒作标准卷起来啊。]
　　[咱也没别的，我就贡献的点击率支持温杳小姐姐吧。]
　　
　　看似普通的一件事层层发酵，背后似乎暗藏玄机……
　　
　　**
　　
　　而这时话题中心的温杳，完全没顾得看手机。因为她也开学了……是的，大家议论纷纷的那个仿佛天边的人物，她也开学了，距离一下又拉近。
　　
　　倒春寒和暖被窝简直是睡眠绝配，就连学霸也不能拒绝诱惑。想她以前在云顶村跟老爷子生活的时候，放假都是早早起床打扫院子做早餐，上学因为要下山去路边等村镇直通车，辗转好几趟，就得起得更早了。
　　
　　果然，安逸生活使人懒惰啊！温杳在内心小小地唾弃着自己。
　　
　　不过，她还是早早地就坐在了一楼餐桌上，慢条斯理吃着三嫂的爱心早餐。
　　
　　叫醒她的不是闹钟，更不是梦想，而是三嫂响彻整栋楼的怒吼，怒吼的对象自然不可能是温杳，而是有三天没挨妈妈揍的孟云擎。
　　
　　孟云擎夜里本来就常失眠，此刻坐在她对面愣愣的，黑发微乱，也不知是梦是醒。他脸色很臭，不过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已经不会让温杳感觉可怕，反而想虎摸一把。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要是害得杳杳迟到了，看我不揍你！”三嫂梁玉华絮絮叨叨，帮温杳倒了一杯牛奶，笑容春风般和煦，“杳杳，早餐多吃点，不然上课该饿了，一会儿带些小蛋糕去课间吃。”
　　
　　纵然已经习惯了三嫂对她和孟云擎两种截然不同态度，温杳还是小小被呛了一下。
　　
　　带着三分不好意思，一分同情，她只能对孟云擎关心道：“云擎，你也多吃点，不然一会上课睡觉饿了睡不着……”
　　
　　孟云擎慢慢清醒了些，抬眼道：“不存在的。”没有什么能影响他在课堂上的睡眠质量的。
　　
　　他颇为哀怨地扫了一眼老妈，仿佛在说：妈妈你变了！你对我从来都没有上学不迟到这种高标准高要求的……
　　
　　梁玉华读懂了他的意思：“那是以前，你现在不是要陪杳杳上学么？”
　　
　　“哦，陪……”孟云擎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功能定位。
　　
　　孟云擎心里苦，但仍非常尽职尽责的一路将自家小姑姑“护送”到学校。
　　
　　雅哲中学校园里枝木褪去枯哑，抽条出新绿，一派生机勃勃。
　　
　　新学期，学生们的八卦焦点依然是学霸温杳，他们当中不少人已经看到了今日新闻头条。
　　
　　不过对于家境绝佳的雅哲学子们来说，自从温杳带队拿下维数国际赛冠军，在他们心目中已经是YYDS的存在，所以无论她做什么，同学们都是一面倒的夸夸夸，无条件支持。
　　
　　“哇，我怎么觉得过了一个寒假，杳杳变得更漂亮了？”
　　“哎呀，能看到杳杳，让劳资起早上学也不难了。”
　　“和学霸在同一个校园呼吸都让人神清气爽哈哈。”
　　“啊，她冲我笑了，我要死了。”
　　……
　　
　　这几位议论声音有点大啊，话题本人就算想装作听不到也很尴尬啊，温杳面上带笑，心里无限吐槽，校道走出了红毯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孟云擎走在她身后，忠实演绎保镖角色，实际上憋笑到双肩颤抖。
　　
　　“杳杳，早啊！”“杳杳！”
　　随着高高低低的几声招呼，几个人飞快跑过来与他们并肩而行。是十九班和她玩得好的逗比几人。
　　
　　他们一起上了楼，在廊道应该要分开，温杳该往左回冲刺班教室。
　　
　　“那我先回教室了？”
　　“嗯，我先送你过去。”孟云擎准备跟上。
　　
　　静默一瞬，他们面面相觑。
　　温杳突然意识到他们要干什么，不是吧，又来？
　　
　　下一秒，廊道上演了依依送别的一幕，李响适时从手机里调出压箱底的《十八相送》作BGM。
　　
　　袁佳和赵霏霏一左一右握住她的手，“杳杳，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想我们的时候常回家看看。”
　　
　　程东军站在一侧，抬手抹去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孟云擎额头突突，“够了。”擎哥威势了得，一声令下这出戏便收住了。
　　
　　“那我走了哈。”温杳哭笑不得道。
　　就在这时，孟云擎突然问：“你不是保送了吗？在哪个班不一样？”
　　
　　“啊？”
　　温杳愣了，好像是这么回事。
　　另外几人乐了，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二话不说立马跑回十九班搬人。
　　
　　冲刺班教室内。
　　以梁深为首的冲刺班众人和以李响为首的十九班众人僵持不下。
　　
　　“温队肯定要待在我们冲刺班！哪有这时候转班的？频繁转班影响学习，而且我们冲刺班的学习环境更适合她。让她回十九班？闹么不是？！成绩下滑了你们谁负责？”梁深振振有词。
　　
　　“放心，杳杳的成绩稳如老狗！而且她都保送了，又不用参加高考，在哪个教室上课不一样？她前段时间比赛那么辛苦，待在你们冲刺班天天做题人都学傻了，还不如回十九班，看着可爱的我们心情也好。” 李响半分不让。
　　
　　“可是，我还有很多题要问杳杳呢。”莫欣欣小声说。
　　
　　“那你也可以回十九班的嘛！你们冲刺班有她没她都是全员上重点的，可是！温杳对于我们意义就不同了！有她回来指导，我们班全员冲击临大的希望又大了！”袁佳佳大言不惭道。
　　
　　十九班全员冲击临大？这希望莫不是由0概率到1分？姐妹，这牛皮吹大了吧，十九班人瞬间心虚。
　　
　　在这场温杳班级归属权的争夺战中，只有两个人置身事外。
　　
　　一个是抱着手臂，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观战的孟云擎，他跟温杳白天不见晚上见的，温杳在哪个班他都无所谓，只要她开心就好。
　　
　　另一个则是从始至终坐在班级角落看书的温岭，不管周围多嘈杂，他都能不受影响只专注自己的世界，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身处战火中心的温杳，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不管怎么闹，最后肯定还是由她自己决定要去哪个班。
　　
　　“我其实还是想参加高考的，想在最后几个月跟大家并肩作战，想让自己的高中生涯更完整，想通过高考试试自己的水平。”温杳说。
　　
　　听听、听听，保送最高学府的人还要跟他们这些高三狗一起冲刺百日，一起被考试虐？众人十分震惊。
　　
　　“可能还是冲刺班的学习强度更适合我，”温杳双手交握，眼中满是诚恳，用撒娇的语气对着十九班的同学说，“所以不好意思啦，我课后会回去找大家玩的。”
　　
　　她这样说了，他们当然是尊重她的想法。
　　
　　正巧，这时十九班班主任过来抓人了。
　　
　　“你们一个个的闹什么呢！全部都给我回去上课！”
　　任哪个老师一早走进教室发现空无一人不被吓到？然后听隔壁班学生说，他们居然集体以要干架的气势冲去其他班抢人了！？
　　
　　见一向温温柔柔的吴老师都生气了，众人一哄而散，冲刺班总算恢复往日的平静。
　　
　　吴老师是最后一个走的，出教室门的那一瞬，她忽然回过头，笑容温和。
　　“温杳，其实他们说的挺有道理，我们十九班也不错呢，你再考虑一下哦。”
　　
　　冲刺班众人：……
　　温杳：……
　　
　　另一头，回到教室的李响等人疑惑：所以，吴老师到底是怎么能这么快得到消息的？
　　
　　这就要归功于前面说的那位不具名的“隔壁班学生”了。
　　
　　十八班教室，穆景宸：我们班得不到的人，你们十九班也别想得到，哼。
　　
　　**
　　
　　江家。
　　太阳花基金的消息毫不意外地引起了江夫人的注意。
　　
　　之前在M国慈善晚宴上，虽然提起过回国以后去江家做客，但这只是社交礼貌上的约定，她们谁也没当一回事。
　　
　　没错，成立太阳花基金是真的，但是她确实找了穆厉庭和孟云翳帮忙，将这件事引入舆论场，而且做得非常高调，这并不符合温杳一贯的作风，不过他们理所当然地支持她。
　　
　　温杳知道，要接近江夫人，这将是一个契机。
　　
　　果然，没过多久 ，江夫人就托关系主动联系了她。
　　




91.  第91章   拜访江夫人

　　去江家的路上, 温杳细细整理，厚厚的一叠文件，有十余页是江夫人的详细资料，这位江夫人所谓的慈善事业果然不干净, 且不说那庞大的资金链在账实上的出入, 就连很多简单的小项目都经不起推敲。

　　但让温杳更关心的, 是下方那一张张孩子的照片。

　　大约数十张照片背后附上了这些孩子长大后的照片及信息，他们或是双眼空洞阴霾, 或是面对镜头目光躲闪，明显感觉异于常人, 除了天生的残障外，他们的身体上还有不同程度的陈年旧伤。

　　照片的最后一张，是温岭的。然而，这其中却没有温杳的，甚至直到现在，根本没有信息表明温杳曾在那里待过。

　　这些孩子都来自同一家孤儿院，更巧的是，这家孤儿院是江夫人早年间刚成立儿童光芒基金会时, 名下投资的第一批孤儿院之一。

　　儿童光芒基金会在江夫人手中日渐壮大, 这几年更是一跃成为国内十大私人慈善机构之一，而随着它的发展, 它的名下只有这家孤儿院，不知何时，突然销声匿迹了。

　　江夫人为什么要关闭那家孤儿院呢？为什么自己不在照片中呢？

　　合上文件, 她闭目仰在车坐椅上，脑中飞快地将信息整合串联，陷入思考。

　　孟家和穆家联合起来, 动用了他们各方关系暗中调查，才得来这些照片和信息。可是这里显然不是全部的孩子，或者说，这只是可以记录下来的孩子。

　　孤儿院的孩子通常都是父母双亡或者被遗弃的，温岭大概就是后者，他儿童时期患有孤独症，无法与人正常交流，幼时唯一能进入他世界的只有小温杳，被领养后才慢慢好转。

　　像温岭和照片中的其他孩子，应该就是那家孤儿院所谓“明面上”“正当渠道”来的孤儿了。

　　凭借这些天偶尔想起的零星片段，温杳顺着线索往下半是推断半是猜测着，在想到一种可能时，突然双目瞪圆，遍体生寒。

　　是了，那么暗地里的呢？像她这种被拐骗的孩子为什么也出现在那里？

　　她想起温岭说过，她那时不跟他住在一起，不知从哪儿出现，经常地消失。

　　她相信被领养的那一天，温岭一定找了她很久很久，才不得不跟爸爸离开的。在温岭找她的时候她被藏在了哪里？

　　温岭后来回去找她时，院长说她被人领养了？不对，不对，这简直是胡说八道！她记得她分明是被那家人花钱买下的啊！而且后来又再次被转卖到了方家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之所以偶尔遍体鳞伤地出现在温岭面前，根本就是偷溜出来的，更多时候，她又被抓回去关在了暗处。或许，还有很多跟她一样“来历”的孩子也被关在了那里。

　　那么这些足够聪明漂亮正常孩子，又将会面临着怎样肮脏的交易和可怖的未来呢？

　　这多让人毛骨悚然，这些人，打着孤儿院的幌子行着最可恨的行径啊！

　　这是温杳最不愿意相信的一种可能，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她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

　　阳光背后，罪恶滔天。

　　**

　　魂不守舍地下车，踏进江家时，温杳背后浸出的冷汗还没干透，她勉强打起精神，脸色苍白。

　　温杳不知道一会儿该用什么的神情去面对江夫人，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慌乱，否则就会被江夫人看出端倪。

　　局已设下，她一定要让那些穷凶极恶、泯灭人性的人付出代价！

　　思及此，深吸一口气，她迈起步子毫不迟疑往内走，每向前一步，那些情绪都在胸腔翻涌得越厉害，面上却越发平静下来。

　　“温小姐来了？快请进。”江夫人出现在内屋门前，她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无二，手持念珠，面上含笑，眼中无悲无喜。

　　“江阿姨叫我名字就好。”她往大厅方向随意一扫，笑问，“馨怡姐不在家吗？”
　　“她去公司了。”

　　“不愧是馨怡姐呀，这么年轻就从顶级名校毕业，回国以后还能经营起那么大的家族企业，我真是太崇拜她了。”温杳赞叹说。

　　江夫人对大女儿是颇为满意的，听了她的话露出几分喜色，嘴上谦虚说：“她啊是不错，就是性子太傲，还有得磨练呢！哪像杳杳你？现在就已经这么出色，毕业以后孟先生和穆总还不抢着让你去帮忙分担？”

　　似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温杳微微侧着头，抿嘴一笑。
　　心中暗忖：呵，那两人才不会这么对她呢，他们只会让她做自己的选择。

　　果然还只是个小女孩，藏不住，一眼就能看清。江夫人轻轻捻动念珠，暗中观察着她的模样，不由放松了警惕。

　　坐下还没聊几句，家里女佣过来，低声说：“夫人，做功课的时间到了。”

　　江夫人面露为难，她是不太想改了她的习惯的，但也不能主人家说走就走了，放着温杳这个贵客在客厅喝闲茶不管吧？

　　“早就听说您是在家修行的居士，日日礼佛从不间断，当然不能为我改时间。”温杳十分通情达理，适时贴心说道，“正巧我最近对佛法也有些兴趣，不如借这机会请您给我讲讲？”

　　这三言两语便化解了江夫人的难处，还让人听了后舒畅，江夫人对她更是满意了。
　　“当然，我乐意极了。”

　　温杳跟随江夫人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推开门便扑面而来檀香的气味，这间房被江夫人改造成了个小佛堂。

　　洗净手，她虔诚地上香参拜。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已经重复过万千遍，连细微处都那么的虔诚。

　　温杳跪在她的身后，眼神渐渐转冷。

　　盘坐在蒲团上，拨动串珠，江夫人开始一遍遍地诵读经书。结束早课后，她给温杳讲解那些经藏，她讲无欲、讲皆空，她说因果、说生死……但温杳只觉得愈发冰冷。

　　“那善恶呢，您怎么看？”

　　江夫人一愣，随即道：“人这一生，哪怕是再微小的善业都能为自身积下功德……”她滔滔不绝地诠释着这两个字，温杳细细往下听，只从她那字里行间琢磨出血的气味来。

　　“您成立了儿童光芒基金会，不遗余力地投身慈善事业，想必已经是功德无量了。”
　　“不错，你若行善积德，佛祖会保佑你的。”

　　温杳眸光微沉，缓缓说道：“夫人你这般心诚，一定会善有善报的。”

　　直到最后，江夫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温杳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倾听者，她大多数时候是十分安静的，只偶尔会给出毫不敷衍的回应，让说话的人心情愉悦。

　　“我可真是太喜欢跟你这小姑娘聊天了，这年头能静下心来听我讲这些的人真是不多了，我家那几个孩子都是性子浮躁，哎。”

　　“我喜欢听，跟你聊天感觉一直未解的困惑都参悟不少。” 温杳眨眨眼，透着亲近的意味。

　　她接着又可惜说：“说好回国就上门拜访呢，拖到现在实在不好意思，要是知道能上这一课我应该早点来的。”

　　两个人心里谁都清楚当时那番话根本不作数，但她还这样刻意道歉解释，江夫人舒坦极了。

　　“这只是我的一些粗浅的见解罢了。我啊，之前一直在忙基金会的事，忘了正式邀请你，应该是我说不好意思才对。”

　　温杳：“江阿姨，我们这样一直客套可就没意思了吧？”

　　“是是是，”江夫人仿佛不经意地问道，“说到基金会，听说你最近也成立了一个太阳花基金？”

　　“我这都是小打小闹，跟你的儿童光芒是不能比的。”边说边摆了摆手。

　　江夫人不赞同道：“话不是这么说，年轻人有几个能你这份心，还能马上投入去干的？”

　　“我也是上次参加完您的慈善晚宴之后，收到您的启发，才下了决心的。”

　　默了一瞬，江夫人才接起话头，她循循说道：“杳杳，阿姨这里其实有个建议，你听听？”

　　“您只管说。”

　　“你的这个太阳花基金会的理念其实跟阿姨的儿童光芒基金会不谋而合，既然这样，咱俩不如合作起来，你说呢？”江夫人试探道。

　　“这……”温杳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江夫人继续说：“你的基金会刚成立，在这行肯定还有很多门道摸不清，阿姨做慈善这么多年也积累不少经验和人脉了，还有一套比较成熟的管理体系和专业的团队，跟各大机构也都打过交道，这些资源正好是你现在欠缺的，我都可以跟你共享。”

　　思索了半晌，温杳才说：“还是不用了吧。”

　　这一天下来江夫人觉得这女孩乖巧好哄，不谙世事实在好懂，原本以为说出来是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她居然拒绝了。

　　“杳杳你可别误会，阿姨可不是要打你基金会的主意。”

　　温杳见她这么说，急忙摆手道：“这我当然知道，只是您突然提起，我一下子拿不定主意。”

　　“其实阿姨这么做，也是考虑到我们合作后力量更大，能帮助到更多可怜的孩子们。当然了，这只是个提议，你不接受也没关系。”

　　“也没有不接受，只是我想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问过他们再给你答复，可以吗？”温杳表情犹犹豫豫，好似陷入什么难题，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又好拿捏的小女生，演技飚得飞起。

　　她这样子让江夫人悬起的心又放下了不少。这温杳说是个家里的长辈，对外把身份拔高了，但到底是个养女，而且还是个单纯听话的，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合作对象了。

　　“不急，你回去慢慢考虑。”

　　走出江家时，天色已晚。

　　温杳微微抬起头，三月间的夜里下起了细雨，在路灯下斜斜地织着线，涤荡在天地间，要将生灵洗净。

　　撕开表象之下的灵魂，自私、贪妄、丑恶，这个江夫人根本不信不诚，她的佛又怎会渡她？阿鼻地狱才是她的去处。




92.  第92章   合作达成

　　温杳离开江家的时候, 还在思索着。现在确实还不是与江夫人合作的最佳时机，她的证据不够多，没有把握当众将江夫人的假面撕开，还需要为自己争取些时间。

　　而且, 太阳花基金刚刚成立, 不过是这几天热度大, 吸引了江夫人的注意，江夫人其实还没完全把她放在心上, 她现在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拉拢对象。

　　可是，要想让江夫人再次来找她, 迫切地想要跟她合作，又还欠缺能和江夫人平等谈判的资本。

　　让温杳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她所想的“资本”源源不断地主动送到她面前来。

　　当热度逐渐消散，吃瓜群众纷纷扔下一地瓜皮退场去赶下一趟瓜时，孟氏和穆氏的一则官方公告及时将这些群众又拉入场内。

　　公告中称，这两家集团将以股权投资太阳花基金，并且会在未来全力协助温杳打理基金会, 自家的专业团队都会无条件为太阳花服务。孟氏更是在企业官网上直接为太阳花基金建了个独立的宣传页面, 并且开通了线上捐款渠道。

　　孟家一众人、温家父子、穆家两兄弟另外以个人名义捐款来支持温杳，那数字累加起来已经直逼孟国平老爷子给温杳留下的遗产, 相当于这短短的时间内，温杳的基金会资产就翻了一番。

　　而后，一直很低调的卫容夫妇, 还有安北霖和孟云枝都在网上贴出捐款截图，发文表示支持，并且号召自家粉丝一起加入其中帮助孩子们。

　　在他们之后, 十九班的同学全部发声表示，温杳要做好事搞事业怎么能不带上他们？家里给的零花钱留着玩儿还不如捐给温杳的基金会，拿去帮助那些可怜的小孩。

　　不只是十九班，整个雅哲校园的学生听说了这件事之后，都给予了支持，这些学生大多都是临市的富商名门二代子弟，这番举动直接代表了他们身后的家族的站队。

　　温杳再一次被这些人狠狠地感动了，他们根本都不知道她接下来的计划，他们只有对于温杳这个人毫无保留的信任。这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这么多人的号召下，一开始只打算围观的网友们也忍不住参与其中，温杳这一年下来路人缘一直不错，也有了一定的粉丝基础，微小的水滴聚在一起便汇成了河流，源源不断的水流向那些置身绝望荒漠中等待希望的孩子奔涌而去。

　　成立太阳花基金，确实有引江夫人入局的目的，但温杳的初衷还是想以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助那些身处苦痛的孩子们，他们有的因为恶人而被迫跟家人分离，有的被坏人利用和伤害，有的因为天生的缺陷而不能好好体味这个美丽世界……但，善良单纯的孩子，都值得拥有明媚的人生，不是吗？

　　**

　　江夫人第二次找温杳的时候，她正为基金会的事忙得不可开交。

　　她们相约在茶室见面，坐下两个小时后，两人依然不动声色，品茶聊佛经。

　　温杳没有表现出半分不耐，是个人都知道最近她身上发生的大事件，整个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偏偏这姑娘就能做到只字也不提，淡定地该喝茶喝茶该聊天聊天。

　　最后终于是江夫人按捺不住先开口了。
　　“杳杳，你最近应该挺忙的吧？”

　　“嗯，是啊，但喝茶的功夫还是有的。”

　　见温杳依旧没接话茬，江夫人只好主动说：“上次阿姨跟你提到的合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端起茶杯从容地小饮一口，温杳没有说话。

　　江夫人又劝：“你成立基金会的钱，是孟老爷子留给你的，你肯定也希望这笔钱能用到实处对不对？你现在还不懂管理，阿姨是想好好帮你，一起让这钱帮助到真正需要的孩子，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欲擒故纵玩够了的某人于是慢悠悠答道：“我觉得可以。最近在家人朋友们的帮忙下，基金会已经初具规模了，如果能跟您的儿童光芒合作，当然是锦上添花了。”

　　江夫人闻言并没有太多喜色，这是可以预料到的答案，她要的可不止这些。

　　“杳杳，其实阿姨想要的合作，跟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哦？”

　　“我想要我们的合作，是让两家基金会紧密相依，并肩而行的。我今天带了个初步拟定的合约，你可以看看，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你有什么想法提出来，我们可以再商定。”

　　合同都带来了，是料定她会答应了。细细翻阅下来，江夫人是想把她们两家基金会紧紧绑在一起，还是同生死共存亡的那种。啧，胃口真大。

　　温杳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们不如从简单的合作开始一步步来？”她假意道。

　　“阿姨向你保证，你基金会里的钱我是绝对不会动半分的，我没有要你把太阳花并入我的基金会的意思，以这种方式合作，是因为我想带着你慢慢做，等你学会了还得让你自己来。”

　　“我年纪大了，甚至以后我的儿童光芒基金会，都得交给你来。”

　　温杳心中冷笑。好一个江夫人，这三言两语将人心摸得透透的，随口便抛出这样一个巨大的诱惑，将自己彻底伪装成了一个无欲无求、心有大爱的人。得是怎样的傻白甜，才会相信这种鬼话！ 

　　“非常感谢您，不过，孟家会帮我的，就不用劳烦您了。”

　　江夫人一顿，是了，差点忘了她是孟家的人。不过那有怎样呢？她的身份面儿上说是高贵，实际上就是空壳子，孟家真能接纳她这孤女？

　　“阿姨这些天相处下来发现跟你特别投缘，是真心喜欢你这么纯粹的孩子。有句实话，说了怕你不爱听，但我是个过来人，见惯了圈子里的风浪……”

　　“什么话？”心里受够了这人的虚伪，面上只能礼貌地轻声打断。

　　“你到底不姓孟。”她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孟老爷子已经走了，真有事孟家谁又会真的护你呢？孟云翳是将来的孟氏掌权人，隔代的关系就更疏远了。他们对你亲厚也可以是做给外人看的一个面子上的东西。”

　　心头怒火噌的一下冒气，几个呼吸间压下，温杳忙微低下头，以免被对方看清此时脸上的神情。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没想到江夫人想要火上浇油似的，接着把穆厉庭也说进去了。

　　“穆总现在是喜欢你，但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时兴趣。当然阿姨不是说他不好，只是咱们女人啊，自己的东西还是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更好，咱俩合作以后，你的还是你的，你还能借此机会脱离孟氏和穆氏，慢慢培养起自己的心腹团队。”

　　“你看像阿姨的儿童光芒基金会，就是完全独立的，跟江氏可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一家人不一家人的事儿，慈善这东西一旦跟他们商圈的一套套挂了钩，不管真假，在外人眼里都是变了味的。”

　　“还是说，你想让基金会成为孟氏商业版图的一部分呢？”

　　不可否认，江夫人确实厉害，但凡温杳对孟家或者穆厉庭有一丁点儿的不信任，或者有半点儿的私心，都将会在她这番话里撕裂成巨大的口子，被外界的风沙呼啦啦灌入。

　　再抬起头时，她完全顺从说：“好，就按照你的想法合作。”

　　后来，回想起在茶室里的那一幕，温杳越发觉得可笑。

　　趁着心里那份仍不爽快的劲儿，她拨了两通电话，第一个就是打给孟云翳的。

　　“孟先生，有人跟我说，我到底不姓孟，跟你们不是一家的，还替我担心，怕你孟云翳会吞了我的基金会呢。你怎么看？”

　　“谁？”孟云翳声音瞬间危险起来。

　　“不重要的人——你来给我说说，她这话是怎么个意思？”

　　孟云翳：“小姑姑最近想买什么？想吃什么？想去哪儿逛逛？”
　　温杳：“？”

　　“您想要什么都行，只千万别把刚刚那番话在清平园里说。”
　　“说怎么了？”
　　“也没怎么，我怕被父亲打断腿，我怕以后有家不能回。”
　　“……”感觉有被哄到。

　　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温杳接着又打，对面刚一接通她便开门见山道：“穆总，今天有人跟我说，你们男人都靠不住，女人要有自己独立的事业，你怎么看？”

　　“那我安心当你的贤内助？”求生欲上线的穆厉庭斟酌道。

　　“噗！”贤内助是什么鬼？她唇边泛起笑意，嘴上却不饶人的调侃，“你别选择性忽略前半句好吗？穆总混迹名利场，乱花迷人眼哪，靠得住么？”

　　“我认为她说反了，难道不应该是我怕你青春正茂，得想尽办法吸引你？”穆厉庭顿了一下，煞有介事道，“毕竟，我家有幼弟，父母双亡，上了年纪，独守空房。”

　　见鬼！之前云枝脱口而出的经典打油诗他是从哪儿知道的！？
　　“行了行了，算你过关了。”
　　他也不气，声音宠溺：“时刻准备着，接受你的考验。”

　　两通电话，彻底被顺毛，心情愉悦的温杳简直想录音下来，等以后放监狱里给那位江夫人每天反复播放！

　　签约发布会当天，临市酒店二楼会议厅。多家新闻媒体应邀出席，摄像机环绕，全程记录下这场仪式。而在下方坐席前排最中间，或儒雅或冷峻的，但气场都同样不容忽视的两人，正是孟云翳和穆厉庭。

　　台上主持人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一些十分官方的场面话，江夫人和温杳两人分别站在他的左右。

　　江夫人今天的一身唐装颜色明艳贵气，手中仍缠绕着她的念珠，全程含笑。

　　与她相对，另一边的温杳身着纯白色长裙，如瀑长发简单而松散地挽了个发髻，眉眼间神情淡淡，显得格外清冷。美是美的，但众人都知道她从来都是礼仪满分的，这样重要的场合怎么会打扮得这样随意？

　　主持人：“那接下来，将正式进入签约环节，请两位……”

　　“不急。”
　　一直沉默的温杳突然打断，往前迈了一步。

　　“我有些东西想让在坐的各位一起看看，另外，我今天还邀请了几位嘉宾，来见证我与江夫人的合作瞬间。”

　　台下交谈声音渐渐大声起来，江夫人向她投来不解的眼神。




93.  第93章   撕破脸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的少女身上, 她嘴角的弧度是上扬的，但没人觉得她在笑，甚至在这样的时刻，她无视众人的等待静静地闭眼。

　　直到这一刻, 温杳才意识到, 对于江夫人, 她从来没有停止过害怕，那是在身体、在灵魂身处掩藏已久的恐惧, 当她真正在所有人面前要与江夫人对立时，这种恐惧瞬间爆发出来了。

　　她想, 她也是需要被拯救的。

　　温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地似乎要跳到嗓子眼，她的上颚处微酸，那酸意快要到达鼻腔、涌上眼眶，她甚至能感觉到身体本能地要颤栗，于是她放慢了呼吸。

　　怎么能输呢？为了一直站在她的身边，将她从过往的深渊中拉出来的那些人，她不能输；为了当年一同承受着那段暗无天日苦难的那群孩子, 她更不能输！

　　不过几个呼吸间, 她再次睁开眼，眼底流泻出冷光, 她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山雨欲来风满楼。

　　只见温杳绕过主持人走到江夫人跟前，与她面对面而立, 相距不过半臂，留给台下人一个背影。

　　“杳杳，你今天怎么了？如果不舒服我们可以改时间。”这样的温杳十分不对劲, 让江夫人危机感顿生，开始对这场签约发布会生疑。

　　温杳不理她，手中遥控器轻轻一点，众人随着她的视线抬头望去，舞台后方的大屏幕突然亮起，并开始播放一段采访视频。

　　“他们把他的舌头割了，手脚也折断扭成这样，每天让他在地上爬着乞讨，这是我的孩子啊！他被人带走的时候刚会叫爸爸妈妈，可是他以后都不会叫爸爸妈妈了，那些人……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孩子！？”

　　“她出生就是家里的小公主……被卖去山里了，没读什么书，年纪还小就嫁人生孩子了。认是认回来了，但是跟我们很陌生……恨？我想恨啊，可是我女儿管他们叫爹妈，你叫我还怎么恨得下去？”

　　“十几年了我们没有放弃，我们还在找，我在市里摆了个水果摊，逢人来买水果我就发单子，那上面印有我小孩的照片。我老公也在找，他走了好多个城市了，还没找着。怎么办？接着找呗，停不了，不能停的呀，想到孩子可能在受苦，我们这辈子都不安心。”

　　“当年我爱人带他出去买菜的时候弄丢的，哎，后来她疯了。”

　　最后画面定格在，女人穿着油腻腻脏兮兮的衣服，头发如杂草，眼神呆滞无光，抱着一个玩具娃娃喃喃，细听才发现，她竟在唱着哄孩子入睡的小调……

　　这段视频不过短短五分钟，全程气氛压抑，那些父母痛苦的悲泣诉说在所有人耳边回响，现场不少人共情之下默默抹起了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江夫人才找回声音：“如果你是想以这个方式告诉在场的记者我们基金会成立的初心，那我可以理解，你可以提前跟我说的。”

　　温杳：“你错了，我其实只是想对在座的各位汇报一个喜讯，视频最后那个疯女人的孩子找到了。江夫人，孩子在哪儿找到的，你不好奇吗？”

　　江夫人微皱起眉头，缓缓拨动念珠抿嘴不答，显然有些怒了。

　　温杳原本也没想让她答，自顾自往下说：“是在清市找到的，她儿子当年被人贩子拐去了，女人就疯了。哦对了，说起来，她儿子能去到现在的家庭跟您也是有些关系的，他来自多年以前你名下的一家孤儿院……”

　　“可以了温杳，”江夫人沉声打断道，“我真是看错你了，我没想你把签约完全当成儿戏，让全场人都在这陪你浪费时间，简直是胡闹！我认为我们的合作没必要进行下去……”

　　她话音未落，台下孟云翳就护短道：“江夫人，请你让我小姑姑把话说完。”

　　一旁穆厉庭难得跟他同一阵线，点头示意温杳继续。 

　　江夫人不敢得罪这两人，只能噤声。

　　“那个孩子已经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但他的养父母已经向警察供认，这孩子就是从你的那家孤儿院出去的，不过，不是领养，你们进行了暗地里的金钱交易！多可笑，一条黑色产业链的源头竟是我们熟知的大慈善家呢，江夫人。”

　　温杳原本以为没那么快能找到当年跟她同一批的孩子，只是让穆厉庭帮忙顺着江夫人圈子里的关系查，没想到在清市的一个富商那里找到了线索。

　　什么！买卖！？温杳的话在场内掀起了轩然大波，很快这帮记者们便回过神来，凭着敏锐的专业直觉，这绝对是个爆炸性大新闻啊！顿时现场四面八方摄像机闪烁个不停。

　　“没想到，佛口蛇心哪！”
　　“拿慈善当幌子，江夫人居然这么恶毒？”
　　“以前就有人举报她虚假慈善，风声一过就没事了……”

　　台下议论纷纷，向着温杳这边倒，但江夫人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

　　“胡说八道！你在污蔑我！”江夫人声音高扬起，但仅仅失态了一瞬，她便冷静下来，“你们温家的温岭也是在我的孤儿院领养的，照你这么说，温岭的来路也不干净？”

　　没想到她居然立刻拿温岭做挡箭牌，简直无耻！ 
　　“温岭确实是孤儿，也是我表哥在合法程序下领养的，但清市那孩子不是。”

　　“呵，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合着你们家都是好的，我做的就一定是违法犯罪的勾当，这是什么道理？我这么多年行善无数，自认问心无愧，今天居然要被你这几句话毁掉半生名声，这又是什么道理啊！我们江家是不如孟家势大，但也不能任你这般欺负！”

　　江夫人边说着边落下泪水，悲痛极了的模样，她泣声道，“你要是有证据你就拿出来！要是没有，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去找你大哥孟山泽讨个说法！”

　　温杳被逼得急了，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她声音轻微嘶哑道：“我有，我当然有！因为我是当年的孩子之一！这个证据够吗？”

　　“你说你是谁？”江夫人愣住，眼泪糊在脸上显得滑稽，她感觉一阵窒息，硬撑着仍是不肯信。

　　“我就是被拐到那家孤儿院的小孩，我想起来了，被那对中年人抱走之后，在孤儿院暗楼里的全部，我都想起来了。”

　　江夫人一下扯紧念珠，脸上如同卡带般凝滞。是啊，是啊，她早该猜到的！她的面部渐渐有些扭曲，彻底撕破了往日那张无悲无喜的虚伪面具。

　　她又是悔又是怕。她后悔，悔自己不该上了温杳的当，居然还愚蠢到跳下她的陷阱了，主动提的合作，把自己推到当下这步田地。她害怕，怕当年那些孩子全都找回来，难道是报应真的要来了吗？

　　什么也顾不得了！江夫人的情绪骤然拔地而起，她没法再置身事外，却开始疯了似的给自己找借口。

　　“如果没有我，那个疯女人的儿子成了富商家的儿子不好吗？他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你温杳能成为孟家的人吗？你们八辈子也够不着今天的生活！你不是也赖着孟家不走吗？哈哈哈，你又有多高贵？”

　　“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是活生生的人啊！任你们关起来打骂，任你们谈价格然后肆意挑选。我们是活生生的人啊！凭什么要变成商品！？”温杳控制不住哭出声来，“还有其他的小孩呢？他们被你们弄去哪儿了？他们原本可以平静地长大，而不是动辄毁掉一生！”

　　台上女孩落泪的模样牵动着所有人的心，现场的人愤怒了，纷纷激动着站起来指着江夫人，破口大骂其贪婪到丧尽天良、泯灭人性。

　　只有穆厉庭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眼神深深地落在台上人的身上，那满眼的悲伤和心疼快要溢出来，内心灼痛到无以复加。

　　这时，温杳微微仰起头，手背用力将眼泪全部抹去，浸润过的眼睛干净明亮，她大步走到签字台旁。

　　“江夫人，那天在小佛堂，你念了十遍往生咒，八遍大忏悔文，真以为这样就能减少你的罪孽了？”温杳拿起桌上的合约，高高举起啪地一下子用力撕毁成两半，掷地有声，“你的所谓信仰真的很可笑，真佛不言，你便如此诓他么！”

　　江夫人大骇，瞪大眼摇摇晃晃倒退几步，突然，她手中珠串断开，佛珠纷纷散落，砸了一地。

　　接着，温杳抬手往大门一指，说：“算算时间，我说的见证嘉宾也该来了。”

　　她话音刚落，大门推开，几个身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来，停在江夫人面前，肃色道：“有人报案称你与多起重大的儿童失踪案件有关，经过调查确定你是本案的重大嫌疑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这剧情峰回路转，在座一片哗然。

　　“原来你什么都算好了。”

　　“是的，当年要走我的夫妻，还有后来将我转卖去当童养媳的方家，已经全都被抓了，他们认了你们在孤儿院背地里的那些勾当。”

　　没想到，江夫人到这时了仍故意恶心她：“呵呵，你真是个狠的，他们好歹养过你几年，总有养育恩情在吧？你有了孟家做靠山就报警把他们抓了，也是个白眼狼。”

　　今天的对峙让温杳完全相信，这个女人根本毫无三观，“养恩前提是有恩，父亲在我出逃流浪时捡了我，给我吃穿待我好，还尽力帮我寻找亲生父母，这叫恩。你们做的叫偷、叫抢，无论是买还是卖都有罪过，你们谁也不比谁的轻。”

　　她继续冷笑补充道：“算了，道理只能跟人说得明白。你只要知道，这些证据加上你这些年其他项目上瞒骗大众的行径，已经足够让你蹲监狱了。而我，将不遗余力地找回那些孩子们，不断提交新证据，为你续上牢、房、费。”

　　至此，江夫人已无力回天，所有恶行彻底暴露。由于是重大犯罪嫌疑人，她被套上了手铐，神情恍惚地被带走。

　　走到门口时，温杳朝着她的背影，蓦地冷声问：“那天在江家，我问你什么是善恶，你滔滔不绝的时候，为自己设想过此刻吗？”

　　江夫人脚步狠狠一顿，最后也没有回头，踉跄着随警察离开。

　　慈悲的虚假面具之下掩藏着世间最深的恶意，你原本以为那是置身世俗之外的淡然，实则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人散去后，会议厅熄灯暗下，这个会场无比寂静，仿佛前不久的闹剧根本不存在，有三人坐在正中的座位上，周围空荡荡。

　　孟云翳和穆厉庭一言不发，消化着内心的情绪。而中间的温杳，她已经静静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94.  第94章   抓捕

　　第二天, 温杳接受了警察局的传讯。

　　“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按程序例行问话，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
　　接待温杳的是一位年轻的女警，她看上去十分干练, 但言谈间温和而体贴。

　　温杳表现得大方坦荡, 无论是陈述事实还是个人的合理推断, 都非常清晰，有逻辑有条理。

　　这女孩大概是在场的警察传讯过最配合的证人了, 她不用他们多说，就主动努力回忆起每一个细节, 并全部交待清楚，甚至于只要将她的话记录下来，不需要多改动就能直接拟成报告上交了。

　　聆听的几人悄悄交换了个赞赏眼神，负责问话的女警对温杳说：“感谢你的配合，对我们的调查帮助很大。”

　　“我也是想尽快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你们后面有什么问题需要我的，我一定配合。”

　　女警笑说：“你真的很勇敢！如果不是你，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到江夫人这条线呢。”

　　她接着端起神色, 拿出两张照片, “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江夫人案和我们一直调查的案子似乎有关联——想请你辨认照片里的人你认不认得？”

　　“可以给我拿过来看看吗？”
　　“当然。”

　　温杳接过照片摆在面前, 低头认真看起来，半晌没说话，照片中男人身材不高大, 皮肤黝黑，一张会让人过目即忘的脸，女人看上去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

　　女警也不催她, 这起恶劣的案子他们查了很久，近期线索断了陷入瓶颈，没想到在江夫人案中找到了新的突破，想到这，看向温杳的眼神中不免带上了期待。

　　她辨认片刻，抬头肯定道：“是的，我见过他们，这两个就是在我四岁那年绑走我的人。”

　　女警一脸惊喜，又问：“你确定吗？你当时年纪那么小，这么多年过去了，会不会认错？”

　　“我确定，”温杳点头道，“我不会认错他们的，后来在孤儿院暗楼囚、禁我们的，也是他们。”

　　女警一顿，转头看了身后人一眼，她们的队长全程站在旁侧听，此时点了点头，她得到暗示会意，于是告诉温杳：“这对中年男女是一个遍布全国的非法拐卖儿童组织的主犯，在我们警方的打击下，这个组织的人贩子纷纷被捕，同伙招出了这两人，他们叫这两人刘哥和刘嫂。审讯过程中我们发现，刘哥刘嫂也不是组织的头目，他们只负责联系买家和替那人出面。”

　　脑子飞快运转，温杳大为震惊，“你们说的那个头目不会是江夫人吧？”

　　“你若认出他们就是绑了你的人，那我们就可以将两个案子并一起查了。现在刘哥刘嫂还没落网，他们是本案的关键，因为只有他们接触过头目，只要抓到他们，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温杳：“如果那组织头目真的是江夫人，那江夫人真死一万次都不能赎罪......”

　　江夫人案引起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

　　当日签约发布会在场的人将视频放上网络，这些媒体记者几乎极尽他们职业生涯的能力，撰写出一篇又一篇精彩的稿件，在网络上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高chao，赢取了无数大众的眼泪。

　　而在临市警方通报了这起案件之后，群众彻底愤怒了，据说江氏的大楼外连日来被人围堵，砸了不少烂菜臭鸡蛋。

　　各地警方联合出动，借此机会打击拐骗儿童的违法犯罪行为，同时发出悬赏抓捕刘哥和刘嫂，另外孟氏高价委托国内著名的私家侦探社参与调查，并协助警方悬赏抓人，赏金达到了一个高得吓人的数字。

　　不过就算没有赏金，所有知道这事儿的人都非常积极，刘哥刘嫂的长相实在普通，但凡跟他们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这些天看多了路人怀疑的眼神，不戴口罩都不敢出门。

　　不久，多位知名律师在网络上公开发出申请，希望能成为江夫人案的原告律师，并且愿意无偿帮助在这起案件中受到伤害的孩子和无辜家庭。

　　轰轰烈烈的事件已告一段落，温杳继续回归校园生活，一切好像都没变，除了……走在雅哲校园里同学们那含着怜惜的眼神，甚至情绪丰富的女孩子，见到她时都会偷偷抹眼泪，更别提课桌上每日堆成一座小山的零食和满抽屉的信件，仿佛她是这世界上最可怜的小公主。

　　温杳想起在发布会后，她刚回到学校时，那天放学打算去十九班看看，还没走到教室，就传来一阵阵怒骂声。

　　李响的嗓门一向大，声音在一群骂声中尤其清晰。
　　“我和谐他大爷的，真他妈就是个畜生啊啊啊啊！”
　　程东权哀嚎着“我们杳杳啊！！！”的声音混在其中。

　　所有声音在温杳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双方愣愣地对视了几秒，握拳叉腰高高站在桌子上的李响默默爬了下来。

　　赵霏霏讪笑：“杳杳你怎么过来了？”

　　“你们在干嘛？”温杳无奈道，“不是你们让我放学过来教做作业的么？”

　　“哦、哦，对对对。”
　　同学们纷纷坐回位置上，乖乖地写作业，完全不像十九班往日闹腾的作风。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突然，袁佳跑过来一把抱住温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不行！我忍不住！我心里难受啊！”

　　温杳被她撞得小退了半步，缓缓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背，眼眶也不由红了。

　　一个人贩子给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带来的伤害，需要那么多那么多的人，给予她那么多那么多的宠爱，这个孩子才真正战胜过去的伤害，灵魂得以被拯救。

　　可是，像温杳这样幸运的孩子，又有几个呢？

　　另一边，刘哥刘嫂依旧没被抓获，但已经有不少人提供了他们的行踪线索，可以说在“全民围捕”下，那两人这段时间被逼得无处逃匿，相信被抓只是时间的问题。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五月，那天温杳放学时，见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我们谈谈。”
　　校门口一辆白色跑车车窗摇下，江馨怡的脸出现在车内。

　　温杳面无表情，一手背在身后按下手机上的某个发送键，同时拉开副驾车门上了车。

　　江馨怡手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直到开到一处较冷清的马路边上，她才停下来。

　　她开口就语气很冲，“现在的结果，你满意了？”

　　“这不是我造成的结果，只不过是有人终于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而已。” 温杳回答得滴水不漏。

　　江馨怡脸色难看地说：“你倒是大胆，就这么跟我走了，不怕我报复你吗？”

　　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温杳敛眉道：“可我觉得你不会。”

　　“你觉得？”江馨怡冷嗤一声，“你以为我现在还会相信你先摆出低姿态假意顺从的样子吗？我妈栽了一次，我还会被你骗到？”

　　她接着恶狠狠地说：“我真讨厌你，一直都很讨厌。”

　　“嗯，我知道，因为穆厉庭，”温杳好整以暇的，“可你现在却对我内疚了。”

　　江馨怡大笑起来，笑得身体都发颤。
　　“你居然说我对你内疚？哈哈哈，我会对一个送我妈入监狱，让我家破败的人内疚——温杳，你想多了吧，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你当然内疚，甚至打心里觉得对不起我，”温杳语速加快，一阵见血，“你那么骄傲，原本将我视作平等的对手，可是因为江夫人，你觉得自己理亏了在我面前便低了一等了。”

　　江馨怡被她道破，瞬间噎住，没再反驳，胸口堵得慌。

　　“江馨怡，你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当初你妹妹得罪了我，你为了江家能立刻狠心把她送出国。可是，你也不是个丧尽天良的坏人，绝对不会包庇江夫人做那些事。”

　　沉默笼罩了整个车内，只偶尔听到车外飞快驶过的车声。

　　“没想到，最后最懂我的人是你，”江馨怡叹道，“算了，你下车走吧，我不会带你去哪儿了，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捕捉到她话里的某些不明意味，温杳脑中闪过一线灵光，她反倒坐住不走了。
　　“对了，我还没恭喜你呢。”

　　“你在嘲笑我？”

　　温杳不紧不慢的，“你妹妹是个没用的，而你手腕强硬，江家按理说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但我听说，你还有个年幼的弟弟，江夫人疼爱他，你现在只是代权，等他大了要卸任把一切交到他手里。你怎么会甘心呢？现在好了，江夫人入狱，谁还管得住你？江家可不就是你的了。”

　　“我们江家都快要毁了，是谁的又怎么样？”

　　“你那么聪明，总能让江家刮死骨重生的，不管过程多难，到底是掌握在你手里一步一步来，不是吗？可是，如果执迷不悟走错了路，江家可就真的要死透了。”温杳隐晦地提醒道。

　　江馨怡脸上僵住，绷紧了脊背，“看来你猜到了，没错，是刘叔找到我，让我带你去见他们。他们说替我妈卖命那么多年，手里有不少我们江家阴私的证据，我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我不敢赌。”

　　“腐肉如果不剔除，你将背负这些沉重的肮脏永远见不得光。”

　　“我明白，他们要怎样就怎样，江家不能再错下去了，以后的江家是我江馨怡的江家。”

　　“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那现在带我去见他们吧。”温杳淡淡的说道。

　　江馨怡瞠目，“你还要主动去见刘哥刘嫂？”

　　温杳侧首，眨了眨眼，含笑说：“找了他们那么久，送上门来了干嘛不见？我们带着警察一块儿去见他们。”

　　但就在这时，江馨怡的手机突然响起，她垂眼一瞧，屏住了呼吸。
　　“是他们。”
　　“开免提。”

　　电话接通后，车内二人先听到的却是孩子的哭喊声。
　　温杳大骇：“肉肉！？”

　　然后，一个男人凶狠道：“孟煜杰在我这里，温杳，你跟江小姐过来，就你一个人，否则弄死他！”




95.  第95章   全文完结

　　孟家清平园, 全家在大厅聊天，只等着温杳和肉肉放学回家就开饭。

　　突然，保姆踉踉跄跄跑进来，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边哭边说：“我刚才去接肉肉, 他、他被绑架了！”

　　“什么！”
　　周书遥脑子一片空白险些晕过去, 孟云言及时扶住她，轻声安抚。
　　“别慌, 先听听什么情况。”

　　“是刘哥！他抱走了肉肉，还说如果敢报警, 他就要……”保姆满脸惊恐，“他就要灭口！”

　　“这个畜生！”孟山泽将拐杖重重地杵着地面，脸气得涨红，花白胡子翘起。

　　孟云擎双手紧紧握拳，本来就长得凶，这会儿面色黑沉沉甚是吓人，颈侧青筋都显出来了。他忽的想起温杳，算算时间她应该到家了, 可怎么还没见人？于是拿出手机敲击键盘, 飞快发了个信息，又连拨了好几个电话。

　　“不好！小姑姑也不见了！”这句话在孟家再次炸起一道惊雷。

　　“我今天去训练, 小姑姑去十九班教同学写作业，没有一块儿走。可我刚刚问人，他们早就结束了……我刚打她电话, 没人接。”

　　“难道也是那个刘哥？”

　　正当他们要商量对策之际，孟云翳的电话响了，这让全部人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孟云翳垂眸一看, 是穆厉庭。
　　甫一接通，“杳杳可能出事了。”穆厉庭语气失去了往日的沉着淡定。

　　“肉肉也被绑架了，”孟云翳双眸幽深，“是刘哥做的。”

　　对面传来砸碎东西的声音，穆厉庭怒到极致了的声音反而平静，显得越发危险。
　　“胆子很大，”他接着说，“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在哪儿？”
　　“我在杳杳的手机里安装了特殊的定位器，她在遇到危险时向我发送了信号。他们在孤儿院。”

　　另一边，江馨怡按照刘哥之前说的把温杳带到了近郊一个荒废的院落，院子里杂草丛生，楼房脏兮兮的十分破旧。

　　这里过年那会儿温杳和温岭找来过，正是儿时那家孤儿院。

　　有两人出现在门口，这段时间他们的照片出现在大街小巷，温杳看到过无数遍，牢记在心里。

　　刘哥大步上前用力敲打车窗玻璃，把她们逼下了车。他紧盯着温杳，发出森森怪笑，眼神如蛆爬在皮肤上。

　　温杳悄悄地向江馨怡使了个眼神，对方会意，拉开车门就要离开，却被刘哥一把摁住。

　　她脸色无比难看，“你什么意思？人我帮你带到了。”

　　“你还不能走，”刘哥拽住她的手说，“你放心，我们没仇，等天黑我带这女人和里面那小孩上路就放了你。”

　　“你这是要连我一起绑！？”江馨怡气得咒骂起来，无奈这男人力气太大，她挣脱不了，只能跟着往里走。

　　温杳一路上都是非常配合温顺的模样，没有激怒刘哥，所以即使刘哥心里恨不得剥皮生吞了她，也没有动粗。

　　她如今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刃上，温杳太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两个没有任何底线的罪犯，他们穷凶极恶，手段残忍，没有什么是做不出的。来的一路上温杳已经想得很清楚，她要做的保护好自己和肉肉，等着穆厉庭他们来救人。

　　刘哥将她们直接带到暗楼里，那是在主楼房侧面角落里的一个矮间，因为后院还有不少高大的树木遮挡，所以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加上这么多年没人清理，就显得更加隐蔽了。当年她们就是被关在了这里。

　　刚行至门口，温杳就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心一下子就被揪住了，顾不得太多就冲了进去。

　　肉肉双手被捆住，他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白面团似的脸上全是泪痕，看上去很是可怜。站在他旁边那中年女人一见着温杳，跟被针扎了似的，受了刺激就要向她扑来。

　　“臭丫头，就是你害的！”

　　刘嫂见了她这个仇人状若癫狂，温杳力气不如她，勉强拦了拦，余光瞥见肉肉居然不哭了，原本蹲着的小身子向前一趴，四肢撑地，然后居然奋力侧滚过来。

　　这孩子是想保护她呢，他怕不是想像团球一样滚过来拦住刘嫂呢，温杳不合时宜地想笑，怕他伤到出声喊住他。
　　“肉肉，我没事，你别过来。”

　　温杳这趟已经做好要受些皮肉伤的准备，眼见着刘哥也瞪着眼过来，也不反抗了，抱住头弯腰用背部朝向他们俩，试图将伤害值降低。

　　拳头没有落在她身上，温杳没想到的是，江馨怡居然张开双臂替她挡住，同时语速飞快大声喊：“不能打！你们不是还要带她逃跑吗？她受伤了也会影响你们行动的，不是吗！”

　　“她说得有道理，这女的还有用，先别动手。”他们停手后，到门边坐下，不再管这几人。

　　江馨怡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低声道：“你说得对，我是内疚。”

　　“你本来就不欠我，刚才谢谢了，”
　　温杳缓慢起身，牵起肉肉到一个稍远角落里，降低存在感。

　　这时，在孤儿院稍远处，一辆军绿色皮卡以及数辆警车停下，身着迷彩服和戴着头盔黑色制服的两群人会合，营救人员集结完毕。

　　他们站了手持武器站成两排，身姿挺拔腰杆笔直，气势十分凌人，在接受行动前训话。

　　“我们这次面对的，是要搏一线生机的亡命之徒，敌人狡猾凶残，我们必须以人质的人身安全为第一要义！现在，先就地掩护！”

　　两边领队去商量施救计划时，一个迷彩服男人俯卧在灌木丛后，瞧见不远处正在寻找最佳位置的狙、击手，忍不住问：“这救的是谁这么大阵仗？”

　　“咱首长的妹妹，还有他哥家的小孙子，你说呢？”

　　男人大惊，“这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绑就绑俩祖宗？”

　　他队友说：“就是最近闹得全国都在围剿那两个人贩头子，老子这次非要做了这两个人渣不可。”

　　男人一听绑匪居然是那什么刘哥刘嫂？这件事他们听说的时候，一群大老爷们满腔怒火都不知道往哪儿发，没想到这次任务就遇上了。想逃？哼，做他娘梦呢！

　　等着行动指令的人迫不及待想冲了，这时又有几辆吉普车开来，下车的男人们带着墨镜身材高大，军绿色裤子，紧身黑色上衣勾勒出贲张的肌肉。

　　“那些好像是穆家和孟家派来协助这次行动的保镖。”

　　哦，保镖啊……有人再定睛一看，吓了一跳，这哪是什么普通保镖啊？都是退伍特种兵，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他们个个都是曾经部、队里的神级传说啊。

　　天色渐渐黑沉，四周一片寂静。

　　“我们现在走。”刘哥出门查探回来说。

　　温杳立刻警惕问：“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

　　“少废话，”刘哥手中拿着匕首，将温杳从地上拖起来，“我们去哪，你们就去哪，要是有人过来，先杀了你们。”

　　走到暗楼门口时，抱着肉肉的刘嫂抱怨说：“这小子真重！他这身份也找不到买家了，哎呀，其实我说绑一个不就行了，带个小的上路多麻烦，还爱哭……”

　　刘哥被她说得烦躁，脸上划过一丝戾气，“吵什么？不想带，就杀了。”

　　温杳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了，她想她还是低估了这两个人，也不知手上沾了多少鲜血，才能把杀人这件事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不早说，那我收拾掉这小的了，”刘嫂轻松道，仿佛说的是杀只鸡这么随意的事，眼眨也不眨就举起了刀。

　　“肉肉！”
　　说时迟那时快，情急之下爆发出的力量，让温杳硬是挣脱了刘哥，但她从刘嫂手里抢过孩子时，刺向肉肉的刀被她这一挡，划伤了她的肩膀。

　　刘嫂反应极快，扬手就要刺第二刀——
　　突然，她双目瞪圆，眼球突起，额头上多了个巨大的血洞。
　　刘嫂被当场击毙。

　　“不许动！”
　　几个壮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服了刘哥，顷刻之间，整个院子就围满了人。

　　温杳松了口气，她们安全了。
　　下一秒，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轻轻吸气，蹭了蹭那人的肩膀。

　　“疼吗？”穆厉庭眼里满是心疼。

　　温杳笑答：“还好。”
　　不想让他担心，她另一只没受伤的手两指一捏，比划了起来。
　　“真的，就划破了这么一点点。”

　　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处，穆厉庭将她横抱起。
　　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脚，能自己走好吗？温杳很想这样告诉他。

　　身后，江馨怡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露出一抹释然的笑。?璍

　　孟云翳也来了，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刘哥，他淡淡地吩咐保镖：“记得要留活口作证。”

　　“我来！”孟云擎推开保镖，一身煞气，掰着手腕上前去。

　　围观人心中暗暗叫好，望天望地，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反正有命回去交差就行。

　　**

　　绑架事件过后，温杳的伤口被全家高度重视，家里人都有些后怕，说什么也不让温杳去学校了，最后一个月干脆就让她留在家里养伤复习。

　　大嫂和三嫂怕她这次受到了惊吓，加上高考临近，两人整天翻书研究各种补汤，安神的补血的养气的……结果当然是全被温杳偷偷灌进小侄子的肚子里了。

　　孟云擎也是宠她，眼睛眨也不眨听话地全部喝下去。

　　好不容易在家里熬到了高考结束，温杳神采飞扬走出考场，她今天绑了个高马尾，眼睛灵动而漂亮。

　　高中生涯即将结束，终于解`放了，温杳眼波盈盈带笑，内心是欣喜极了。

　　出校门第一眼就是那个等候她的穆厉庭，温杳乐得忘了矜持，一下跳到他身上，搂住男人的脖子重重地亲了一口。

　　然后，她身后此起彼伏地响起阵阵刻意的咳嗽声。
　　“额，咳咳咳！”

　　她一顿一顿地扭头望去，不远处站着孟家的一排人，就连京市的孟云枝都专程飞过来接她出考场。

　　温杳扶额，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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