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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妖攻略手册
作者: 有红叶
简介:
【正文已完结】
　　文案：四千年前，厌戾只是一条小青蛇，终日盘踞在琅琊山下的柳树上无所事事地晒太阳，一朝被神仙点化，成为了有仙缘的妖。
　　可他后来把神仙杀掉，又将天庭搅得天翻地覆后跳下飞升台，追着神仙转世的神魂生生世世折磨，誓要将她挫骨扬灰，永世不得安宁。
　　而秦千颜……
　　穿成了这个下场凄惨的神仙。
　　看着缠绕在手腕上，刚被提溜上来的懵懂小青蛇，秦千颜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也许还能再拯救一下。
　　————
　　被点化上天庭，获得的并不是人人羡慕的仙缘，而是无穷无尽的炼狱。
　　厌戾承受过抽筋剥皮，承受过妖丹被剖，承受过日日夜夜被烈焰焚烧之痛，承受过修为尽失之苦，看着眼前一脸伪善的神仙，他掩下晦暗的神色，将恨意压在心底。
　　没关系……
　　欠了他的，总有一天，他要此人千万倍偿还。
　　————
　　一朝梦醒，祸害天上人间鬼界数千年的大妖睁开眼，发觉时间回到他被刚点化的那一天，看到伪善的神仙小心翼翼又手足无措地凑过来，对他小声而认真地道：“我会对你很好的。”
　　嗤。
　　大妖眯起眼。
　　他弹起蛇体，张开獠牙大嘴狠狠咬上了神仙的手背。
　　数千年修为化为乌有的小青蛇，现在只能在秦千颜的手背上留下两个血窟窿。
　　神仙眼眶红了，吸着鼻子可怜巴巴地对他说：“没关系，一点都不痛。”
　　“……”
　　大妖觉得有点不对劲。
　　——————————
　　*女主穿书X男主重生。
　　*软萌妹纸X蛮荒大妖
　　*开篇是没有地位铲屎官X开篇是修为尽失小青蛇
　　*放飞自我产品
　　文案写于2021年4月7号已截图
　　————————以下是预收————————
　　预收①：《为了苟命抱住黑月光》
　　我有一个秘密。
　　我和同班的霍倦在谈恋爱。
　　我还有一个秘密。
　　我是穿书的。
　　——
　　霍倦，一中的校草兼霸王，Alpha的A中顶配，万人迷体质，校服裤下跪了一片爱慕者，却睥睨一切，完全不把谁看在眼里。
　　而我，一个平平凡凡的Beta，一中的底层学生，倒霉体质，喝口水都会呛到，没朋友也没女朋友，活着的Solo大师。
　　这样的我怎么会和A中的校草谈恋爱呢？
　　一切都要从我穿书那天说起……
　　刚看完一本充满了马赛克的文，醒来便穿成原著下场凄惨的炮灰，眼看就要因为这次的事开始踏入自我毁灭的道路，前后都干净的我急中生智，大声表白：
　　“对不起，我喜欢你！”
　　然后用力抱住了主角的大腿。
　　动作很迅速，情感很饱满，很可惜的是……
　　我认错了人。
　　——
　　我以为遇见了黑暗，谁料是飞蛾扑火的开始。
　　——霍倦。
　　——
　　*正文第三人称
　　——————
　　预收②《勿爱我无结果[娱乐圈]》
　　“给你一千万，离开徐炼。”
　　妆容精美的女人表情傲慢地把一张支票递到颜以萱面前。
　　颜以萱思考了0.00001秒的时间，接过支票：“好的，我马上滚。”
　　【叮！宿主你ooc了！你应该宁死不屈，不能被金钱打动！！】脑内的系统疯狂尖叫。
　　颜以萱无视掉，把新鲜出炉的支票收起来，同时，她的小金库更新数据：【恭喜宿主8888，你金库现在现存一千二百二十三万八千五百三十九元。】
　　颜以萱很满意。
　　上辈子为了几斗米过劳死，没想到换个世界还能实现财务自由。
　　至于爱情那是什么？
　　不好意思，爱情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她的目标——先赚一个亿。
　　现在，距离她的目标还有八千七百七十六万一千四百六十一元。
　　—————专栏有完结文可宰—————
　　《影后只想活下去》
　　《明明是反派却在装乖》
　　《我男朋友是个疯批》
　　《招惹偏执》
　　《偏执暴君的温柔》
　　《过气后我被娇养了[娱乐圈]》
　　《真香警告[娱乐圈]》

1、001
　　001
　　熊熊大火在周围燃烧着，顺着地面延伸而来，火舌吻上衣摆，径直往上，白色的衣服变了色，皮肤刚感到灼疼感，一瞬间身体已经被火焰彻底覆盖。
　　秦千颜满地打滚，嘴里不断发出痛吟，她的四肢仿佛消失了，只剩下身体主干，被大火燃烧着，怎么也无法熄灭火焰。
　　皮肤从通红变成焦黑，意识还清醒着，身体却随着大火的燃烧，逐渐变成了一块焦炭。
　　不仅仅是剧烈的疼痛，绝望的感觉笼罩住秦千颜，她内心恐惧至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完好的一个人变成一块焦炭，干枯焦黑的身体止不住地抖，她的意识却仍然清醒着。
　　“我不信这次还不死……”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女声在说话，忽然，秦千颜感觉滚烫的身体被冰冷的水浇个透，“嘶啦”一下，她身体的抽搐停住了。
　　“……！”
　　秦千颜倏地睁开眼，她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气，双手紧紧捉紧身上柔软的丝绸被单，恍如她还置身于那熊熊烈火当中满地打滚，周围全是她自己身上的焦味和烧肉味……
　　秦千颜的心脏急速跳动，像是要从胸膛中蹦出来一样，剧烈到让她感到一丝痛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慢地眨了眨眼，坐起身体，伸手抹去脸上的冷汗。
　　好真实的梦。
　　真实到让她觉得有点害怕。
　　秦千颜咽了咽口水，不可抑止地回想起梦中的场面。
　　梦中的自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无助痛苦低吟，全身的皮肤被烧成灰却仍然活着，清楚地感受到那种痛苦、绝望和无力。
　　背脊的汗泛起冷意，哪怕知道那不过是一场梦，然而太过鲜明的感觉仍然让她难以释怀。
　　秦千颜的视线落在床头柜面上的一本书，犹豫了一下，她伸手打开房间的灯，又把放在柜面的书拿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书皮。
　　《邪妖传》。
　　这是她做梦的原因。
　　这个书名看起来隐约有那么几分不正经，十分像不入流的小黄文，是她在入睡前为了打发时间在姐姐书柜拿的一部小说。
　　和书名给人不太正经的感觉不同，《邪妖传》是一篇正经复仇文，讲述一条叫厌戾的小青蛇，原本好端端地在人界当它的小青蛇，冬眠春猎，无忧无虑活过了几十个春秋。
　　不料有一日它被一个神仙看中，随手把它点上天界让它成为自己的兽灵，不仅让它拥有了神智，并且还渡它仙法，妖怪体内有仙气，天劫降临。
　　小青蛇成功抗下天劫，成为一名以妖身跻身仙界的奇迹。
　　故事内容概括到现在，点蛇成仙之说，不失为一桩美谈。
　　然而如果剧情只是这么简单，《邪妖传》就不会是复仇文，而是一篇甜宠文了。
　　神仙之所以会把小青蛇点上天界，只是因为那个神仙性格极其糟糕，在天界又维持着表面的和善，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样子，是彻头彻尾的伪善小人。
　　神仙没有办法折磨手下的人，毕竟很容易传出去坏掉名声，所以神仙干脆从人界寻找可以折腾又无法告状的对象，带上自己的府邸方便折磨。
　　小青蛇被神仙点上来之后，连一日好日子都没尝过，便遭受到与悠然往日截然不同的地狱。
　　神仙心狠手辣，剥了小青蛇的皮和筋，又吊着它一口气，让它清楚地感觉着那无尽的痛苦。
　　厌戾并不是普通的一条小青蛇，它不知道自己随着每一年的流逝，体内的妖丹已然凝聚，再过不久，就能正式结成丹。而正是因为它那颗妖丹，才让神仙转而对它的妖丹感兴趣。
　　在那个世界上，没有灵智的蛇如果结丹，要么活过了几千年，已然成了妖，要么自身本来不凡，有不世的际遇。
　　神仙发觉这条还没活过百年的小青蛇居然开始结丹了，也就是说它未来必然会有奇遇。
　　神仙对小青蛇未来有什么奇遇没兴趣，但神仙想要它的妖丹。
　　数年前，神仙功力受损，一直无法突破新境界，又因中了无名妖毒，发作时总是痛苦不已，这妖毒甚至无法根治，每发作一次便会让身体变得虚弱，一旦进入临界点，神仙可能会因此死去。
　　小青蛇那颗妖丹正好对神仙有好处。
　　有了小青蛇的妖丹，神仙可以修补自己受损的功力，也同样可以让妖毒让妖丹吸收，将妖毒压制住，让生命不再受到妖毒威胁。
　　神仙打了个好算盘，不过，若是想要把妖丹发挥到最大化，必须是在完全结丹的情况下。
　　小青蛇的妖丹才刚刚凝结，还没完全成型，所以为了让小青蛇尽快结丹，神仙给了小青蛇灵智，把仙气渡入它体内，想要催化它体内的妖丹尽快成形。
　　没想到体内有仙气的小青蛇招来了天劫，只要抗下那道天劫，小青蛇就能成为蛇仙。
　　神仙想，成了仙的妖丹效果更佳。
　　对神仙而言也更有用。
　　就算小青蛇最后没抗下天雷死去，它体内的妖丹也不会损坏，甚至节省了取出来的功夫。
　　于是神仙冷眼看着天雷降下。
　　不愧是有奇遇的妖，小青蛇成功抗下的天雷，登入仙班，以妖身成仙。
　　小青蛇成了仙，妖丹成了仙妖丹，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这时候神仙也打算展开自己的计划，把小青蛇的仙妖丹取出来。
　　奇怪的是，小青蛇体内的妖丹不容易剥离。
　　神仙用了无数法子，都没有办法取出来，就算把小青蛇弄回蛇型，把它的肢体切得稀碎，活生生地剖出内丹，然而妖丹在手上还没有落入实感便会在掌心消失，重新回到小青蛇的体内，紧接着它的肢体也会恢复到原来那样。
　　神仙认为也许是因为小青蛇的躯体残肢还在，所以才会重塑躯体，既然切成碎片不行，那么，便用火烧。
　　把小青蛇烧成一堆灰，只剩下那颗妖丹，神仙不信它还能重塑躯体。
　　小青蛇经历了被人抽筋剥皮，又活生生切成碎片剖出妖丹，又要遭遇焚烧之痛。
　　“真是太过分了……”
　　故事回忆到这里，秦千颜忍不住又嘟囔着骂了那神仙一声。她平复做噩完梦的剧烈心跳，翻开《邪妖传》，到她睡前看到的那一页。
　　神仙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招来真火把小青蛇困在锁妖塔焚烧了三日三夜，作者对细节的描述太过详细，她看完了这一段久久不能忘怀，睡前辗转了半响，总觉得意难平，耿耿于怀之下，还害得她做了噩梦。
　　也不怪她会做噩梦，虽然听起来很可笑，但她心里真的有一种过意不去的感觉。
　　因为，那个神仙……
　　和她同名同姓。
　　对小青蛇做出来的种种折磨，因为作者把场面描述得太过入骨，她看得入神之余，感觉就像是自己干的，总觉得心里不安。
　　秦千颜翻了一页，发觉接下来的内容是和她同名同姓的神仙在焚烧了小青蛇三日三夜之后，描述小青蛇虽然确实被烧成了一堆灰，但没一会儿又重新凝成残肢，最后渐渐复原，再次“活”了过来。
　　神仙对这个情况难以理解，她开始考虑是不是因为小青蛇成了仙，有修为，所以才会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如果这样推测没错的话，神仙决定毁掉它的修为，让它再也无法复生。
　　就算成了仙，小青蛇还是拥有痛觉的，硬生生被抽筋剥皮，活生生被肢解剖丹，被强横地烧成一把灰……
　　每一个折磨，都是灭顶的绝望。
　　她刚刚只是做梦而已，梦里的痛苦哪怕如今想起，也仍让她心戚戚然。
　　秦千颜深深觉得那个神仙真的是太过分了。
　　虽然名字和自己一样，但她也想看到那个神仙得到应该有的报应。
　　怎么能怪小青蛇复仇呢？
　　它受到那样的折磨，黑化不是理所当然？
　　横竖醒来睡不着了，秦千颜干脆接着往下看，把剩下的内容看完。
　　她一定要看看那个神仙最后得到什么报应。
　　故事转折，秦千颜看到小青蛇后面把神仙杀掉，将天庭搅得天翻地覆后跳下飞升台，追着神仙转世神魂生生世世折磨，每一次都让她不得好死，将复仇进行到底，把之前受过的折磨一一都回报到神仙的身上。
　　剥皮，削骨，剖心……
　　秦千颜合上书本，感概之余又有些唏嘘。
　　虽然神仙和自己同名同姓看起来总是有点怪怪的，但这个结局她还算满意，做错了事就要得到惩罚，一报还一报，是很合理的事。
　　虽然生生死死都被折磨是可怜了点，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如果不是神仙先种下恶果，又怎么会有后面那种遭遇？
　　都是自己作的。
　　秦千颜看书的时候很怜惜厌戾明明什么都没做，却遭受到神仙各种各样的折磨。她做了那个仿佛真实得让人感同身受一样的噩梦后，变得更加同情它。
　　小青蛇所经历的绝望和痛苦，除了它自己之外，没有人可以体会。
　　她在噩梦中感受到的痛苦，也不过体会了一把它所遭遇过一部分而已，梦醒之后，对她没有影响。
　　而那些痛苦经历，却是真真切切地存在小青蛇的人生中，是它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噩梦。
　　所以，除了它自己，没有人有资格代表它原谅神仙的所作所为，也更加没有资格评论它的报复做得过不过火。
　　不然，小青蛇遭受到的折磨又算什么？
　　比起神仙的凄惨下场，她更希望厌戾在报仇之后，可以恢复本心，变回原本那个喜欢懒洋洋晒太阳的小青蛇。
　　而不是后面那个毁天灭地无恶不作的大妖厌戾……
　　——你真的这么想吗？
　　忽然，秦千颜脑海听到一道莫名的嗓音。
　　谁？
　　是谁在说话？！
　　秦千颜心下一惊，左右横视了一圈。卧房灯光堂亮，映出室内简单的摆设，有什么一目了然。她看文熬了半宿，如今天边虽然已然隐隐泛起一丝亮色，但仍未天亮，刚过五点的时间，外面显然也不会有人路过。
　　“……”
　　秦千颜迟疑一下，怀疑自己是熬夜看文，累着了所以产生了幻听。
　　以后还是别熬夜了，睡觉吧……
　　秦千颜这样告诫自己，把书放在枕头边，正要伸手把灯关上，手指还没碰到灯光开关，突然她的眼前一黑，一阵晕眩感袭来，她晕乎乎地一头撞上床头柜的角，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秦千颜意识逐渐恢复过来，她的额头传来隐隐的刺痛，耳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说：“……不过是区区一条未开智的小青蛇，仙子为何要把它提上天庭？”
　　“……”
　　这熟悉的台词让秦千颜浑身一震，原本还有些迷糊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她顾不上隐隐刺痛的额头，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先意识到不对劲。
　　手腕处触感冰冷，有一种诡异的被缠绕感，很像被什么缠住了手腕。
　　秦千颜僵硬地低下头，和睁着豆子大小黑眼珠的小青蛇对上视线。
　　小青蛇仿佛刚刚睡醒，看起来有些懵懵的，在她手腕上又缠紧了一圈，突然蛇头朝着她的方向游移了几寸——
　　“嘶嘶。”
　　分叉的舌突然从獠牙蛇嘴灵活地伸出来，鲜红如血，发出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
　　秦千颜白眼一翻，险些再次昏过去。
　　秦千颜，大学二年级，二十一岁，成绩中等，性格很宅，脾气很软，基本上连骂人都只会说“过分”这类贫瘠乏味的形容，从来没有大声跟人说过话。
　　然而虽然秦千颜的脾气很软，但胆子还算大，进入鬼屋也能面不改色地走完全程，无论遭受到什么样的恐吓，也完全不受影响。
　　这样的她，从小到大最怕的东西是……
　　蛇。

2、002
　　002
　　秦千颜身体僵硬，清楚感觉到手腕被缠绕的束缚感，完全顾不上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惊恐感叹。
　　蛇！蛇！蛇！
　　有蛇！
　　有蛇缠着她的手！
　　等脑海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秦千颜脑子顿时一阵空白，双手用力往前一甩——
　　“啪叽”一下，小青蛇毫无防备地甩飞到地上，手指大小的碧翠蛇体在地上蜿蜒爬了两圈，晕晕乎乎地抬起头，又朝秦千颜吐了吐鲜红的蛇舌。
　　“仙子？”
　　秦千颜盯紧小青蛇，见它又吐舌，脚步下意识要往后一退，忽而听到一道疑惑的女声。
　　她往后退的动作一顿，回头瞪向发声的方向，一名身穿粉色纱衣的少女神色关切地看着她，“怎么了，仙子可是觉得我们府邸还是不适合养这样未开智的畜生？”
　　仙子的反应怎么有些奇怪？
　　刚刚还说要把小青蛇放在身边，为什么这会把它甩飞？
　　“……”秦千颜瞪着少女一身和现代装截然不同的服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纱衣，半响说不出话。
　　一阵荒诞感跃上心头，她伸手想要掐一把自己，然而手刚刚抬起来又谨慎地停住。
　　秦千颜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越看越是纠结。
　　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她明明打算睡觉，怎么睁开眼便来到这里？这里不仅有她最害怕的蛇，还有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孩子。
　　她现在身处一个古色古香的寝房，四处挂满了轻纱，空气中白雾氲氤，环境就像仙侠题材电视剧里面那样的仙雾缥缈，无论横看竖看，都完全不像她熟悉的地方。
　　作为一名宅女，她看过许许多多穿书文，想起刚刚她睁开眼时听到的那句台词，不久前她才看过原著，记忆犹新，再结合如今看到的环境，她实在没有办法不乱想。
　　她……
　　大概率是穿书了。
　　眼前划下重点角色：小青蛇。
　　如果她没猜错，她大概是穿进了那本《邪妖传》。
　　发觉是和里面的恶毒女配同名字的时候她就不应该看的。
　　同名同姓原来真的很容易穿书，小说诚不欺人。
　　眼前这条小青蛇约莫拇指大小，长度大约一米，通体碧绿，蛇瞳中间有一点如水滴形状的红色图形，异常熟悉的外形让刚刚看完《邪妖传》的秦千颜想说服自己想多了都不行。
　　因为书中厌戾的蛇形便是这般描述。
　　不不不，不对，也不能这样断定，说不定其实她在做梦？
　　就像之前那样，她在梦境被火烧的感觉也一样也真实，不也仅仅是做梦而已吗……
　　少女看秦千颜不说话，只略微抬了抬手，又莫名地沉默起来，她误会了，秀气的柳眉皱起，瞪向那小青蛇，目光变得不太友善，“仙子，这畜生是不是吓着您了？让我处理掉这畜生……”
　　显然这人是急性子，她说时已经果断出了手，只见白光一闪，一片无形刀刃朝小青蛇横扫而去——
　　小青蛇感觉到危险，茫然地往前蜿蜒了一米，却仍然被切去尾巴上的一片皮肉——
　　“嘶！”蛇皮被切，小青蛇痛苦地扭成一团，原本有些迟钝的动作瞬间变速。
　　刀刃一下不成，下一秒继续朝小青蛇的头部切去。
　　这个凭空出现的伤人光刃直接把秦千颜心存的侥幸打个稀烂，那刀刃的风甚至扫到她身上了，这么真实的触感根本不可能是做梦！
　　不对！
　　没时间研究了！
　　再不阻止小青蛇就要被切开两段了！
　　“……等等！”
　　秦千颜回过神来，反应比思考更快地扑过去捞起那条小青蛇免于它被切断蛇头，一只手下意识往前一挥，瞬间挥散了那个刀刃。
　　动作间，从她的怀中突然掉出来一本书，秦千颜顺势低头看了一眼，发觉那封面异常眼熟……
　　《邪妖传》！
　　这书怎么也会在这里？！
　　秦千颜脑子越发混乱，幸好理智还没全线崩溃，趁着少女的视线还没看过来，她动作极快地捡起那本书，往兜里一揣。
　　因为过大的动作，被她刚刚捞起的小青蛇的蛇尾顺着书本被她塞进一半，发出一阵“嘶嘶”声。
　　秦千颜动作僵住，从小到大对蛇的恐惧再次复苏，指腹碰触着小青蛇触感冰凉的蛇体，把它扯出来不是，不扯也不是。
　　“仙子？”
　　少女一脸讶异地看着秦千颜，完全没想到平时优雅的仙子在今天竟然三番四次地失态。不过她刚刚也注意到仙子把她的刀刃散去了，知道她这是想要阻止她，低头为自己的鲁莽道歉：“对不起，是奴婢失礼了。”
　　“我……”
　　秦千颜心下一个激灵，语气虚虚地道：“没事……你别伤它。”
　　“可是，它似乎吓着您了。”
　　少女不知道是脑补了什么，放轻声音对秦千颜说，目光落在小青蛇的身上，仍然看着不太友善。
　　她对这种小青蛇可一点好感都没有，这样尚未开智的小畜生，怎么配得上她的主人？
　　她家的主人，应该配品质更优越的灵兽，比如凤凰、青龙之类……
　　如果秦千颜没猜错的话，这个一言不合就要切蛇的少女，大概是秦千颜的婢女之一，那个性格较为火爆的如霓。
　　秦千颜有两个婢女，一个叫如霞，一个叫如霓，如霞性格温和，如霓性格刚烈，都颇有特色。
　　秦千颜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对如今的情况还是十分糊里糊涂，不知道要如何对应的，只好决定先把人支开。
　　“我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你先出去吧，这蛇……这蛇让它留在我这里，你别伤害它。”
　　毕竟才刚看完《邪妖传》，她对内容还很有印象，秦千颜表面是个友善温柔的上仙，两个婢女都十分听她的话，对她可算是千依百顺。
　　果然，听了她这样一说，少女如霓没有迟疑地点头应道：“是，如霓知道了。那仙子您好好休息，如霓不打搅您了。”
　　——果然是如霓。
　　见少女走了出去，秦千颜略微松了口气，然而手指一动，又触摸到指腹间冰凉的蛇躯，她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迟疑地低下头，看着尾巴被她揣到怀中的小青蛇。
　　随即她吓了一跳。
　　难怪小青蛇没了动静，蛇头软趴趴地垂落下来，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抓住。蛇尾被片开的地方血肉模糊，鲜血渗出来逐渐染红了她的衣襟。
　　不是吧？
　　难道被弄死了？！
　　这可是《邪妖传》的男主角，莫非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了命运，提前狗带了？
　　秦千颜也顾不上自己对蛇的抵触心理，忙不迈地把那条无声无息的小青蛇掏出来，放置到一旁的床上，查看它的情况。
　　通体碧绿的小青蛇蛇尾的地方被切去一片，如今血肉模糊，仍然流着血，流出来的血渗入底下的洁白床褥，秦千颜忍着恐惧感用手指戳了戳那颗小小的蛇头，小青蛇没有任何反应。
　　不会吧，真的死掉了？
　　这么儿戏的吗？
　　秦千颜一时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从睁开眼发觉自己来到自己这儿开始，她就一直觉得很荒唐，如今的情况让她更加不知所措了。
　　她决定先捋一捋现今的情况：
　　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她穿书了，穿进了睡觉前看的仙侠复仇小说。而她一穿书，在书里大杀四方祸害千年的男主就提前拜拜了。
　　……不行，从头到尾都是槽点。
　　她得冷静一下。
　　秦千颜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索如今的情况。
　　她想起来了，这小东西一开始被抽筋剥皮都没死，小说里面说它拥有不死身的，这是厌戾最大的外挂，也是它受尽折磨也仍然活着的最大依据，怎么会因为被切了块蛇皮就死了？
　　莫非是因为她的出现破坏了小青蛇的外挂？
　　思及此，秦千颜的目光落在小青蛇的身上。
　　刚刚才看完小说，她对内容还记忆犹新，她很清楚这条小青蛇被点化上天界之后到底遭遇了什么，为后面的黑化埋下伏笔。
　　如今看时间线，大概是它刚被点化的时候。秦千颜想起它刚刚的反应，懵懵懂懂的，就算被攻击了，动作也很迟钝。
　　……如果不是那个恶毒神仙的一时兴起，把它提上了天界，它在人间只是一条喜欢晒太阳的蛇，从来没有伤过人。
　　撇开秦千颜对蛇的恐惧不说，眼前这条通体碧绿的小青蛇，毫无疑问，外形非常漂亮，宛如艺术品一样。
　　就这样死了的话……未免太可惜。
　　更何况，她本来就很同情厌戾的遭遇，如今看来一切都还没开始，她还有机会补救那个恶毒神仙做下的坏事。
　　只要对厌戾好的话，它说不定就不会黑化，这样一来，也可以免于秦千颜的后面凄惨下场。
　　她记得很清楚，秦千颜的神格被厌戾剥夺之后，又打下凡间，每一次转世都死得十分凄惨，作者还把每次的死亡都描述得十分详细，她当时就看得毛骨悚然。
　　现在换成了她，只要她对小青蛇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秦千颜想到这，打定主意。她记得秦千颜作为一个上位神仙，是有救死扶伤能力的，她继承了一样的身躯，应该也有治愈能力？
　　但是要怎么做才行？
　　想到她刚刚不经意间便把如霓的刀刃化去了，秦千颜想了想，努力让自己忽略掉对蛇的恐惧，伸出双手悬空在小青蛇的上方。
　　她不知道怎么弄，只好在心里默念着“我要治好它”，就这样过了几秒，一道淡淡的光芒出现在她掌心下，照落到小青蛇的躯体上。
　　眨眼的时间，蛇躯上的伤口开始愈合，慢慢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有用！
　　秦千颜顿时信心大增，继续输出法力，原本无声无息的小青蛇动了动，蛇尾逐渐卷缩，缓缓地卷成一团，蛇头悠悠抬起。
　　见状，留在心底的恐惧让秦千颜下意识收回手，往后一退，黑眸瞪着小青蛇。
　　没办法，她内心对蛇还是有恐惧，刚刚没动静的样子尚能勉强忍着，如今小青蛇醒了，她就下意识觉得害怕。
　　小青蛇抬起蛇脑袋，瞳孔竖纹扩大，警惕地看着秦千颜。
　　秦千颜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书里面说，虽然所有人都以为小青蛇未开智，但其实它是有灵智的，谁对它好谁对它坏它都一清二楚，刚刚如霓伤了它，这小东西不会把罪怪在她头上了吧？
　　这可不行，她已经下了决心要刷它好感度了。
　　现在她既然已经穿成了“秦千颜”，那么就必须把“秦千颜”未来凄惨的下场扼杀在摇篮里。
　　一定不能让厌戾黑化。
　　“……别害怕。”
　　秦千颜忍着对蛇的恐惧硬着头皮凑过去，对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的小青蛇小声安抚道：“我会对你很好的。”
　　小青蛇红色的竖瞳微微一缩，蛇身弓起，秦千颜只看到眼前绿光一闪，下一秒，她的手背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秦千颜“嘶”的一声倒抽一口气，感觉整个手臂瞬间变麻了。
　　张嘴咬在手背上的小青蛇完全不松口，将牙齿的毒素注入秦千颜的体内。
　　毒血从蛇牙下冒出，顺着手背滴落，“啪嗒”一下，落到地上形成了几滴暗红色的血花。

3、003
　　003
　　“呜……”
　　整条手臂都麻痹了，从未体验过的剧烈疼痛让秦千颜不自觉地眼角泛红。
　　余光中看到小青蛇仍然紧紧咬住她的手背，蛇身警惕弓起，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她努力让自己忽略被蛇咬的心理阴影，吸着气甩了甩，没能甩掉，只好硬着头皮提着蛇身一扯，把自己的手背从蛇口“夺”回来。
　　獠牙离开手背的一瞬间，暗红色的血顺着两个血窟窿冒出来。
　　秦千颜脑袋一阵阵发晕，也不知道是恐惧引起的身体自然反应，还是因为中毒了。她隐约想起小青蛇貌似是一条毒性极烈的稀有种，旁人被牙齿碰一下都一秒夺命，她这个身体虽然是个神仙，但会不会也被毒死？
　　才刚穿过来，她什么都不懂啊……
　　她之前说什么来着？
　　做错了事就要得到惩罚……
　　但做错事的不是她，她难道一穿过来就要为了“秦千颜”买单？
　　不知道现在改名还来得及吗？
　　疼痛让秦千颜开始胡思乱想，小青蛇在她的手上拼命扭动，大概是因为被咬了之后心态反而稳下来了，她觉得小青蛇似乎十分激动的样子，碧绿色的漂亮蛇体变成了深绿色，不断扭动。
　　拜《邪妖传》作者详细描述所赐，脑海不自禁地又想起这小青蛇被抽筋剥皮和活剖妖丹的画面，和现在扭成一团的画面重叠在一起，秦千颜心口一软，担心是自己抓疼了小青蛇，手指放松了些，想要安抚它。
　　“不要担心，我不会伤害你……呜！”
　　大意放松的下场，就是迎来再一次的蛇口攻击。
　　幸好小青蛇的毒素已经在第一次咬她的时候释放完了，这次咬在她手臂上，只有疼痛没有麻痹的感觉。不过接着两次被攻击，秦千颜也不敢大意了，手一松，小青蛇掉落在地，蜿蜒爬离几米，仍然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似乎是等待下一次的攻击机会。
　　秦千颜深吸口气，觉得眼下的情况十分棘手。
　　她看着缩在一角紧盯着她的小青蛇，想了下，缓步走了两步，蹲在它的面前，以最大的诚意展现自己的无害，“你不要害怕，我真的不会伤害你的。”
　　小青蛇尖细的红舌无声地滑了一下。
　　秦千颜见小青蛇仍然弓着蛇身，努力想让它放松下来，“对不起啊，刚刚伤害了你，但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小青蛇往前蜿蜒了半寸，竖瞳仍然盯着秦千颜，又慢悠悠地落在她被咬的手背上。
　　上面两个血孔周围已经泛起了黑色。
　　如果秦千颜不是神仙，这会儿已经毒发身亡。
　　据说蛇是看不到东西的，依靠热定位来根据猎物位置，秦千颜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蛇是不是能视物，她只感觉自己和小青蛇对上了视线，也感觉到它似乎在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
　　她误会了，伸手捂住仍然流着黑血的手背，尽自己最大能力地想要让小青蛇对她敞开心怀，对它说：“没关系，一点都不痛。”
　　可惜泛红的眼角完全没有说服力。
　　秦千颜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样子是怎样的。
　　眼睫毛微微湿润，上扬的眼角染红，连鼻尖也是微红，完全没有昔日高高在上的高傲姿态。
　　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语气还带了点自己也不知道的讨好。
　　和平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赤红的蛇瞳微微一缩，映入少女泛红的湿润黑眸，晦暗的眸色在竖瞳一闪而过。
　　“仙子？”
　　秦千颜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听声音不是如霓，应该是如霞，语气有些忧心：“我听到您刚刚好像在叫疼，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
　　秦千颜本想说没事，但发觉自己从手臂开始乃至半身都逐渐变得麻痹了，担心自己一个不慎就要成为刚穿进来活不过第一章的穿书者，于是话音一改，“你进来一下。”
　　秦千颜回忆了一下小说的内容，厌戾的毒素对她应该是有影响的，不过她记得“秦千颜”一开始也被厌戾咬过，那时候的症状同样也是麻痹，她当时吃了什么解毒药丸，才把毒素散掉了，没有生命危险。
　　大概作为神仙之躯，对毒素还是有一定的抵抗能力，才没有被咬下的瞬间就被毒死。
　　只不过“秦千颜”和她不一样，就算剧毒也能弄成无毒，她怕由自己解决的话，会因为一窍不通而不小心玩死自己，就她所知如霞很懂医理，身上常备丹药，应该会懂吧？
　　“是，那么奴婢进来了。”
　　如霞回应，推开门进入。
　　“怎么回事？！”
　　穿着粉蓝色衣服的少女进入之后，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粉色衣服的如霓，一眼看到便看到地上暗红色的血和秦千颜手上的伤口，如霓当场变了脸色，瞪向地上的小青蛇，厉声问：“是你这孽畜伤了仙子吗？”
　　说话间，她又再一次召出刀刃，还没等甩过去，秦千颜没想到如霓也会一起进来，见到她进来就知道不妙，这会看她一言不合又要开始攻击小青蛇，连忙阻止：“不要伤害它！”
　　情急之下，她又不知道怎么弄的，伸出去的手爆发出一阵气流，把如霓的刀刃再一次挥散了。
　　秦千颜愣愣收回手，低头看了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
　　小说里面说，秦千颜作为上位神仙，修为是很不错的。在她之上，仅有几名帝君的实力比她厉害。如果不是中了无名妖毒压制了修为，她的实力甚至超过天界的四大战神。
　　要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会那么想要厌戾的妖丹，修补自己受损的功力突破新境界。
　　如今看来，就算修为受损了，她也仍然很厉害，随手那么一挥，就能化掉如霓的杀技。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奇怪，“秦千颜”可是天界那个正阳帝君，师逢川的关门弟子。
　　修为出众也是理所当然的。
　　“仙子！”
　　秦千颜的思绪被如霓的呼喊打断，如霓平时尚算听话，但连着两回被秦千颜阻止，护主心切之余也难免委屈，气呼呼道：“它伤了你！”
　　“不是的，是我不好，你不要太大声，会吓到它的。”
　　秦千颜回过神来，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怎么安抚人才好，“我刚刚不小心弄疼它了，所以才会被咬。”
　　如霓仍然意见很大，她看小青蛇特别不爽：“未开智的畜生野性难驯，它怎配和您一起？胆敢咬您，死一万次都不足惜，仙子你要是想要灵宠，灵山遍地都是，何必要挑这么一个不长眼的东西？”
　　求你别说了，它听得懂的……
　　秦千颜都快给如霓跪下了，她看了眼地上仍然紧盯着她的小青蛇，语气含糊道：“等我养一阵子，就好了。”
　　小青蛇这回似乎不想攻击了，只是在原地卷成了一圈，蛇头悠悠晃了晃，竖瞳幽幽，看起来安分很多。
　　安分才好，希望只剩下她们一人一蛇的时候也仍然那么安分。
　　不想和如霓在关于小青蛇的话题上打转，秦千颜转而面对如霞，对她说：“如……如霞，我找不到解毒丸了，你有没有？”
　　“有的。”
　　如霞翻出了丹药，递给秦千颜，“仙子请用。”
　　秦千颜伸手接过，正要吞下，又看了眼那龙眼大小的黑色丹药，犹豫片刻。
　　如霞见她不动，奇怪：“仙子？”
　　这么大颗，直接吞下会不会噎着啊？
　　秦千颜在心里嘀咕，狠狠心把丹药塞进嘴里。
　　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以下咽，看起来很苦的黑色丹药入口即化，味道甘香中带一丝微甜。从喉咙滑下后，一阵热流从腹部开始朝四肢百骸流窜，瞬间抚去她半边身体的麻痹感，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不少。
　　秦千颜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能安全活过第一章了。
　　解决完自己身上的毒之后，秦千颜又想把两个少女打发掉。
　　没办法，她有轻微社恐症，实在不习惯和陌生的人相处。再说自己到底是个冒牌货，她的演技又不好，除了对原著还有印象之外再无优势，如果和两个婢女小姐姐一直相处下去，她很担心被她们看出来自己是假冒的。
　　秦千颜清了清喉咙，对如霓和如霞说：“你们先出去吧，我接下来要休息了。”
　　如霞犹豫了一下，说：“仙子，不如我先把这条小青蛇拿去照顾几天，让它性子变得温驯些再送回来？”
　　不不不，秦千颜反对，她接下来可是要刷它的好感度。
　　如霞虽然性格相比之下比如霓要温柔许多，但她怎么知道她会用什么法子让厌戾变得“温驯”？
　　这是一条睚眦必报的蛇，她刚穿来的时候样子还挺温驯的，懵懵懂懂地缠着她的手腕也不咬人，如霓切了它一块皮，它就记恨上了，咬了自己两次。
　　她不能把照顾厌戾的事假手于人，一定要很用心照顾它，务求让它彻底明白自己对它有多友善，争取改变属于“秦千颜”的命运。
　　秦千颜拒绝道：“不用了，我照顾它就好。”
　　如霓还有微词，但如霞温顺地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她顺势看了如霓一眼。
　　二人是双子，如霞是姐姐，如霓见状嘟了嘟嘴，只能随着姐姐退下。
　　两位婢女陆续退出去，寝室的门被轻轻掩上，秦千颜回过头，视线投到小青蛇身上。
　　赤色的蛇瞳映入她的身影，小青蛇一动不动地在原地卷着身体，小小的蛇头随着她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微动。
　　自从它受伤苏醒之后，这小东西安静得不像话。
　　原本还会发出的“嘶嘶”声没有了，一切都表现得无声无息。
　　秦千颜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它在戒备自己。
　　谁叫她们这方的人先伤了它，只能希望接下来的时间能把它的戒备消掉。
　　只是，该怎么样才能消除它的戒备呢？
　　秦千颜和小青蛇默默对视片刻，很严肃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4、004
　　004
　　不等秦千颜思考出结果，小青蛇悄然无声地往前滑动了一米，赤色的竖瞳一直盯着她。
　　那种仿佛被当作猎物盯住的感觉让被咬的恐惧再次跃上心头，秦千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身体往后退。
　　她告诉自己，既然想照顾它，总不能一直害怕。
　　她得把对蛇的恐惧感压下来。
　　厌戾很敏锐，它很清楚别人的好恶感，如果她一直以那样的态度对它，要让它敞开心怀就很难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解了毒，知道了就算被蛇咬了也不会有什么事，秦千颜对蛇的抵触心理降低了一些，这种“刺激疗法”让她此刻面对小青蛇的时候也变得比之前从容了一些。
　　秦千颜暗暗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蹲下身体，用商量的语气跟地上的小青蛇说：“那什么……你别咬我，我给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小青蛇的蛇头微微偏了偏，尖细的红舌无声滑出。
　　秦千颜见状，就权当它回应了。兴匆匆地伸手进长袖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物件。
　　这是“秦千颜”聚宝袋，聚宝袋在她掌心下变大，她伸手往袋口一探，默念了一下，取了个如鸡蛋大小的青色果子。
　　聚宝袋有灵气，只要默念一下，想要的东西就会出现在手心任其取出。
　　感谢原著作者对细节的详细描述，让她知道这么些捷径，也知道什么东西对厌戾是很有好处的。
　　她从“秦千颜”聚宝袋取出的这枚青色果子叫世灵果，别看外表看起来很青涩的样子，这可是非常珍贵的稀罕物。就算是号称珍稀品众多的瑶灵仙子“秦千颜”，整个聚宝袋里面也仅此一颗而已。
　　内含充沛的灵气，人类吃了能长生不老，仙魔一族吃了能增进修为，对厌戾这类的灵兽自然也大有好处。
　　……虽然严格来说，厌戾不算灵兽。
　　根据小说最后的伏笔所说，它其实是上古产物，是很多万年前便出生的蛇蛋。只是一直没出壳，几十年前才破壳出生。严格说起来，它的年龄比这个世界如今的天地共主更年长，毕竟是蛮荒产物。
　　追溯到几十万年前，它的父母大概还是蛮荒里面的大人物。
　　可惜小说并没有讲得那么深入，只隐隐带过一句在这个天界尚未形成之际，世界有一个传说之主的。
　　扯远了，秦千颜拿着那颗世灵果递给小青蛇，诚心诚意地道：“这个吃了对你很有好处的，你尝一下好不好？”
　　虽然东西是借了“秦千颜”的，但她既然已经穿成了“秦千颜”，二人成为了命运共同体，为了改变命运，她会把聚宝袋里面对厌戾有效的东西统统都给它。
　　……毕竟是“秦千颜”欠了厌戾的。
　　让一条蛇对自己敞开心怀很难，但厌戾不是一条普通的蛇，它拥有灵智，只要自己真心对它好，它应该总有一天会知道她是真心。
　　……好不好？
　　小青蛇竖瞳微缩，赤色的瞳仁映入少女掌心上的世灵果。
　　东西是好东西。
　　尤其对现在的它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赤色蛇瞳幽幽地重新落在秦千颜的脸上。
　　少女容色绝艳，眼眉上扬，哪怕不刻意也有几分上位者的傲气。这般艳丽张扬的长相原是应衬较为浓烈的色彩，却偏偏总是穿着一身白色轻纱，刻意营造出柔弱的感觉，伪善至极。
　　只是如今看来，少女嘴角含着一丝讨好的笑，显得眉宇柔和许多，与身上这一套白衣倒是有几分相衬。
　　小青蛇往前滑，小巧的蛇头先探上去，即将碰触到秦千颜的手指。
　　她用的是被咬过的那只手，上面还残留着一点黑血痕迹。
　　它察觉到少女指尖轻抖了抖，似乎是下意识觉得怕，但是又勉强让自己不要往后缩。
　　“不、不要咬我哦！”
　　连声音也有点抖。
　　小青蛇无声无息地顺着秦千颜的手缠绕一圈，默默用蛇尾碰触那颗世灵果，之后身体也完全缠上去，逐渐把鸡蛋大小的世灵果缠紧。
　　青色的果子散发出浅浅的光芒，那些细碎的光芒进入到小青蛇的身体内，秦千颜见状有些开心，这是不是代表它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
　　可惜她高兴得太快了。
　　世灵果被小青蛇吸收之后，她的掌心就只剩下卷成一团的小青蛇。
　　秦千颜觉得单手有些不太稳当，索性用双手合拢，小声地对小青蛇说：“你吃了我的东西，那我们就说好了，你……呜！”
　　未完的话变成一个低呜。
　　原本安静地在她手心卷缩着身体的小青蛇忽地弹起，张开嘴再次咬了她一口。
　　这次咬在她的肩骨上，尖锐的牙齿穿透衣服进入皮肉中，剧烈的疼痛伴随着熟悉的麻痹感袭来，秦千颜头脑一阵发晕，险些一头栽倒。
　　她晕晕乎乎地扶着床坐下，感觉这次的毒素运行速度更快，几乎整个身体都麻痹了。
　　她……她想起来了。
　　世灵果作为罕有灵果，被小青蛇完整所吸收后，不仅能让它的灵力大增，就连之前因为咬她而清空的毒素也会一并回来，甚至毒性比之前更凶猛。
　　这就让厌戾逮着了机会。
　　虽然秦千颜作为神仙，以它目前的毒性而言，不可能让她一下致命，但这一次的解毒方法没有之前那般简单，会让她受点儿折磨，聊胜于无。
　　“怎、怎么这样……”
　　这一次的疼痛比之前更剧烈，秦千颜浑身都又痛又麻，难熬的疼痛让她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打转。她早该想到小东西不可能这么好说话的，没想到会有后招。
　　小青蛇慢悠悠地顺着她肩骨滑了一圈，蛇尾缠上她的颈脖，慢慢缠紧。
　　秦千颜想要扯开它，偏偏手指因为麻痹而无力，连舌头也因为毒素而变沉重了，吐出咬字不清的话：“太、过分了……”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还有一丝惧意。
　　小青蛇抬起蛇头，竖瞳映入少女泫然欲泣的脸。
　　原本越缠越紧的蛇尾动作一顿，秦千颜感到脖间的缠绕稍微松开了些，让她勉强扯开可以容纳她插入一个手指的宽度，呼吸总算恢复了一些，刚刚又惊又怕的状况让她不敢再托大，她艰难地扬声叫了一声：“如……如霞！”
　　婢女推门而入的瞬间，秦千颜余光看到小青蛇倏地一下收回蛇尾，一眨眼钻入被褥之中。速度快得让人完全反应不过来，刚进来的如霓如霞完全看不出异常。
　　这条狡猾的蛇！
　　她、她不干了！
　　想是这样想，然而面对发觉她又被厌戾咬了，怒不可遏地说要把它找出来算账的如霓，吃了解毒丹，还是觉得十分难受的秦千颜，嘴巴动了动，还是没有把小青蛇就藏在她被褥底下的事说出来。
　　“仙子，那条蛇尚未开智，已经伤您数次了，您把它交给奴婢，让奴婢教导一下，等脾性变得好些，再带回来给您养，你看可好？”
　　如霞再一次提出请求。
　　“……不。”秦千颜闷声闷气地道，“就让它待在我身边。”
　　这很傻，她知道。
　　她也知道自己心软。
　　但是……如果没有做过那个梦，她不会知道被火燃烧是怎么样的痛苦，不会知道它到底经历了多少次那样的绝望。
　　她为那样凄惨的厌戾哭过，也骂过把它弄成这样的“秦千颜”。
　　她看的时候还想过，如果有新的角色出现，可以拉一把厌戾就好了。那样的话，说不定他就不会黑化成那个样子，不会搞到整个世界都乌烟瘴气，人神自危。
　　算了，谁叫自己倒霉，好死不死穿成了“秦千颜”。
　　秦千颜现在知道了，以厌戾目前的毒性来说，对她不足以致命，只会造成一段时间的伤害，吸受了世灵果的灵力，厌戾体内的毒性增强了，所以就算解了蛇毒，她也会持续难受一阵子。
　　“我没事了，再休息一下就好，你们先出去吧。”
　　她模仿着“秦千颜”的说话方式，幸好那个伪善的仙子，平时和两个婢女也是不怎么同室接触，所以这样三番四次地赶人走，也不会引起怀疑。
　　如霓和如霞对视了一眼。
　　如霓说：“仙子，不如我……”
　　不等她说完，如霞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如霓的袖子，如霓吞掉了剩下的话，不甘不愿地道：“是，奴婢告退。”
　　在二人离开之前，秦千颜突然又叫住了如霞。
　　“那个……解毒丹药，你再给我一些。”
　　经过教训，她觉得还是自己备一点解毒丹药比较稳妥些。可惜这种丹药对“秦千颜”而言是廉价品，所以她没有放到聚宝袋里面，要不然她也不用拜托如霞了。
　　“是，仙子。”
　　如霞神色如常，从怀中取出了两瓶丹药，放置到床边。
　　之后二人离开，室内安静下来，被褥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躺在床上的秦千颜扭头看过去，通体碧绿的小青蛇从被褥中冒出头，赤色的蛇瞳幽幽地凝着她。
　　残留的中毒症状让秦千颜浑身无力，眼看小青蛇又蜿蜒靠过来，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心想反正已经被咬了三次，手上还有解毒丹药，她让自己不要慌。不知道是告诫它还是投诉，对着那条无声无息靠近的小青蛇小声嘟囔道：“我手上有丹药，你咬我也没用了。”
　　少女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小青蛇滑行到她的旁边，就要爬上她的脖子，忽地——
　　“束缚！”
　　随着少女一声低吟，一束光芒罩在小青蛇的身上，小青蛇滑行的动作一顿，那道淡淡的光芒将它定在原地。
　　啊啊啊有用！
　　秦千颜翻身坐起，双眼发亮地盯着一旁动弹不得的小青蛇，在心里大松一口气。
　　感谢原著作者对于束缚术的描述，让她可以无惊无险地成功使出这一招！
　　再怎么心软，她也不能任由它再二再三地咬自己！
　　小青蛇的动作被限制了，它的表现却不惊恐，用一双赤色竖瞳盯着秦千颜，完全不像行动受制的样子。
　　秦千颜无法看不出它在想什么。把小青蛇的行动限制起来是她刚刚想到的法子。“秦千颜”虽然人品不怎么好，但修为很厉害，她虽然不太了解“秦千颜”具体会什么法术，不过这种简单的束缚术是原文有描述的，所以她也可以尝试使用。
　　秦千颜认为把厌戾的行动限制住，她们之间的相处就会变得轻松很多。
　　“为了不让你继续咬我，只能先这样了。你不用担心，你和我熟悉起来，之后不再随便咬我了，我就把你放开哦。”
　　秦千颜一扫刚刚的委屈，笑眯眯对被光芒笼罩的小青蛇说：“接下来，让我们和平相处吧！”
　　……和平相处？
　　小青蛇竖瞳转细，安静盯着少女脸上的笑颜。赤色的瞳仁鲜红如血，映出秦千颜几千年也没变化过的绝艳姿色。
　　竖瞳深处的晦暗无人察觉，它在心底轻嗤一声。
　　做梦。

5、005
　　005
　　“你待在这里。”
　　从聚宝袋掏出一个宛如莲花形状一样的白纹瓷碗，秦千颜托着被束缚术禁锢而动弹不得的小青蛇，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瓷碗里。
　　这个像瓷碗一样的东西叫汇灵盏，是一种上品神器，碗内和碗外自成一个世界，里面的灵气对小青蛇极有帮助。
　　秦千颜也是看到原著后面，发觉这玩意的好处。
　　大概是原著前面太虐了，所以她对厌戾算是亲妈心态，想起什么好的东西都想要给它。
　　原著里面讲述厌戾现在除了有灵智以及拥有大外挂不死身之外，确实还算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毒蛇，据说如果就这样任由它自由生长，就算小东西再有天赋，还需要好多年才会化形。
　　秦千颜之所以总是想要给它补充灵气，不是希望它快点化形，而是因为她记得很清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厌戾在每个月的月圆之夜，都会狂性大发，不断撕咬自己的身躯，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只有待在灵气充沛的地方，它才能勉强压抑住体内的狂性，让自己不至于那么辛苦。
　　秦千颜一方面是因为读者的亲妈心态，一方面是不想看到那样的画面，感觉会很惊悚，所以她宁愿把聚宝袋派得上用场的都给厌戾用。
　　毕竟她说过要好好照顾它，一定要让它知道自己对它的善意，从而改变它对自己的态度。
　　虽然她初来乍到，不知道哪一天是月圆之日，但提前准备起来总是没错的。
　　反正她也不知道该把小青蛇安排在哪里。
　　想着让它待在寝室任意一个角落吧，她又担心不经意瞥见会受到惊吓，若是直接把它安排在床榻之上，又感觉太过挑战自己的接受能力。
　　秦千颜想来想去，觉得还是那个看似小巧实有大容量的小瓷碗最适合安置厌戾了。
　　小青蛇缩在里面，她要不探头往里面看的话，是看不到什么的。
　　秦千颜不断从聚宝袋里面捣弄出什么，一一放进瓷碗里面，对瓷碗里面卷成一团的小青蛇说：“这个对你有好处，待在这里，你就不会在每个月圆之夜觉得疼了。”
　　小青蛇蛇头轻抬，发觉秦千颜往里面放的东西，全是增加灵力的珍稀灵果。
　　月圆之夜？
　　小青蛇的竖瞳微闪。
　　浑然不觉赤色竖瞳意味深长地扫了自己一眼，没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的秦千颜往汇灵盏里面塞了不少东西，快要让小青蛇没有地方睡觉了，才后知后觉地停了手。
　　“放不下了，就先这样吧。”
　　少女小声嘟哝道。
　　她把小瓷碗放在梳妆台上面，自己则坐到一旁的矮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束缚术的原因，小青蛇变得很安静，一直缩成一团，偶尔动一下，也只是动动脑袋而已。
　　老实说，把小青蛇的行动禁止之后，秦千颜总算觉得放松许多。
　　穿书之后，对当前的状况糊里糊涂的，她的精神一直很紧绷，又接二连三地被害怕的蛇咬了三次，实在刺激得很，如今把一切都安置妥当之后，秦千颜才感觉有了自己穿书的实感。
　　她看了一会儿眼前的白纹瓷碗，而后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背。
　　上面是小青蛇咬下的两个血窟窿，血已经止住了，残留了几道黑红痕迹。
　　原本如霞是打算替她处理伤口的，但现在这种情况，她实在不愿和她们相处太久，所以婉拒了如霞想要帮她处理伤口的好意。
　　如霞没有勉强，因为秦千颜想要治疗伤口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行了。
　　秦千颜犹豫片刻，她抬起一只手以掌心覆在手背上，就像治疗厌戾蛇尾的伤口那样，在心里默念着，一道淡淡的光芒出现在她掌心下，过了几秒后，她移开手。
　　看着恢复光滑的手背，秦千颜莫名地觉得有些恐慌。
　　她……
　　真的穿书了。
　　虽然被咬了一口时又痛又麻痹的感觉已经让她很明白自己真的穿书了，但如今变成只有她一个人，那种来到异世的实感让她变得不知所措了。
　　秦千颜像是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本书。
　　封面上面三个简体字龙飞凤舞，左下方有一个穿着黑红劲装的男人背影，无论上看下看，都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当时没有看错，这本正是她睡觉前看的《邪妖传》。
　　……它也跟着自己穿进了异世。
　　都是因为看了这玩意，所以她才会穿进来。秦千颜想不明白它为什么也会跟着进来，莫非这本书其实有什么玄机，也许它是连接异世的通道，说不定她能借着这本书回到现实？
　　也许真的是这样没错！
　　秦千颜想到这，心里变得有些激动，她小心地翻开《邪妖传》的第一页，想着研究一下，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文字上，她目光一顿。
　　才刚看完《邪妖传》没多久，所以她很清楚地记得那本书的内容。
　　她手上这本书的封面是熟悉的，内容却有了变化。
　　比起她当初翻开看到的满满的一页纸，眼前的内容要干净许多，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楔子。
　　——少女穿进了书里。
　　除了这一句话之外，再无其他。
　　秦千颜心里莫名紧张起来，她下意识想要翻看第二页，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书本的第二页她却怎么样也翻不开，好像整本书被什么力量粘合在一起，根本没有办法往下翻页。
　　怎么会这样呢？
　　秦千颜急了，她略微用力一扯，可能心急更容易出错，书本从她手里不小心脱落，倒转着掉落到地上，仿佛被什么封印住的书本以封面面对秦千颜方向往两边摊开。
　　秦千颜连忙弯腰捡起那本书，动作又蓦然停住。
　　翻开的那一页并不是第一页，而是最后一页。
　　——厌戾把秦千颜的神魂辗灭，之后他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屠尽四界，作为凌驾四界的强大存在，他开启了新的纪元。
　　这到底什么鬼？
　　为什么这个结局和她看到《邪妖传》的第二卷的开篇一模一样？
　　明明前面第一页和她看过的内容完全不同！
　　秦千颜不明所以，她忍不住又翻回第一页，盯着那一句“少女穿进了书里”，然后，奇怪的事发生了。
　　秦千颜慢慢地坐回去矮榻，眼神怔怔地看着原本只有一句话的第一页，逐渐开始出现新的文字。
　　——……不过是区区一条未开智的小青蛇，仙子为何要把它提上天庭？
　　——怎么了，仙子可是觉得我们府邸还是不适合养这样未开智的畜生？
　　——……等等！
　　一个又一个字从空白的纸张上凭空出现，每一句描述，每一次的对话，都异常熟悉。
　　一页纸写满了，秦千颜以手指一掀，方才还怎么样也翻不开的下一页被成功翻开了，连接着上一页的文字，继续逐渐出现她刚刚的一切。
　　——我没事……你别伤它。
　　——可是，它似乎吓着您了。
　　——我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你先出去吧，这蛇……这蛇让它留在我这里，你别伤害它。
　　如霓跟她说的话，她阻止如霓伤害小青蛇，她帮小青蛇治疗伤口，然后被小青蛇咬了一口，通通都以文字的方式如实地呈现在空白的纸张上。
　　密密麻麻的文字一直延续了十几页，直到她把小青蛇安置在汇灵盏，最后以她凝视着汇灵盏作为结束，接下来没有文字出现了。
　　秦千颜尝试了一下，发觉如果纸张上如果没有文字，就翻不开下一页。
　　这么看来，她手上的这本并不是原来的那本《邪妖传》，而是将她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填进去，是一本全新的《邪妖传》。
　　秦千颜难以置信。
　　这算什么？
　　她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别的人穿书大部分都自带系统，会根据系统提示进行剧情，怎么轮到她就两眼摸瞎，什么都不知道。莫非她要靠自己走剧情才行？根据她刚刚看到的结局来看，这本以她经历作为进行剧情的《邪妖传》，“秦千颜”的神魂同样会被辗灭！
　　不是吧，莫非她怎么做都无法改变结局？
　　秦千颜仔细想了一下，总觉得有些不对。之前是因为纸张还是空白的，所以结局才是这样，那么现在出现了剧情，结局会不会有改变呢？
　　她想起什么，不死心地重新翻到最后一页，欣喜地发觉原本的结局有了些许变化。
　　——厌戾手持秦千颜的魂火，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屠尽四界，作为凌驾四界的强大存在，他开启了新的纪元。
　　关于秦千颜神魂辗灭那几个字不见了！
　　她成功改变了属于“秦千颜”的结局！
　　她险些叫出声了，幸而理智还记得寝室里面还有个大神不能惊动，她捂住嘴，把最后一页又浏览了一次，发觉确确实实改变了原先的结局。
　　太好了……
　　也就是说，她不是在做无用功！
　　她对厌戾好的话，是真的可以改变秦千颜的命运！
　　虽然这个结局她还是变成了魂火，但总算比直接看到她神魂被灭要好很多。
　　秦千颜心里很兴奋，虽然没有系统帮忙走剧情，但这样能根据她的动向而改变结局不是更好吗！她只要好好努力走出一个好结局就行了。
　　然而激动之后，秦千颜的情绪又慢慢低落下来。
　　这样一来，也就是说，这个新的《邪妖传》根本不是能让她回家的东西，只能算她一个外挂。
　　结局在最后，并没有明确地说她回了家。
　　所以，她真的……只能留在这里了吗？
　　她的爸爸、妈妈、妹妹……
　　以后都不能再见了吗？
　　她还什么都没有跟他们说……
　　就这样突然不见了，他们一定很担心她……
　　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啪嗒”一下，一颗豆大的泪珠滴落到《邪妖传》的封面上，秦千颜吸了吸鼻子，举起袖子将水迹擦去，擦着擦着，她慢慢地停下了动作。
　　窝在汇灵盏的小青蛇忽然动了动，竖瞳的颜色从浅变深。
　　……它听到抽泣的声音。
　　很小声，小声得要不是它天生五官异常，根本察觉不了。

6、006
　　006
　　透明的水滴滴落到封面上，秦千颜压抑着声音，将自己缩成一团，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变成独自一个人，一直原本佯装出来的冷静便彻底崩溃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多希望这是一个梦，梦醒了她睁开眼发觉自己其实躺在床上，家人还都在身边。
　　然而无论她掐自己多少次，疼痛的感觉一直如实地告诉她这并不是梦。
　　她真的来到了这个神奇的修仙世界，失去了家人，变成独自一个人了。
　　除了一本由她重新走剧情的《邪妖传》，这个世界再没有别的她所熟悉的东西。
　　她的容颜、身体，以及她这副身体所拥有的力量，都与她无关。
　　来到了这里，她什么都失去了。自己的样子、身体，还有最重要的家人……她通通都失去了。
　　这种深刻的认知，让秦千颜心里充满了难过。
　　眼泪流得更汹涌了，她小小声地抽了抽鼻子，把声音压抑在喉咙深处，滴落的泪水彻底打湿了她前面的衣襟。
　　少女孤独地坐在矮塌上，哭得无声无息。
　　忽然，秦千颜莫名感觉有视线在看着自己，她转过头去看，被泪水沾湿的黑眸视物有些模糊，看什么都隔了一层水雾，于是她低头用袖子擦擦眼泪，再抬头一看。
　　寝室里面只有她一个人，放在梳妆台上的白纹瓷碗静悄悄的，根本没有她以为的被什么人盯着。
　　想起这是个仙侠世界，有许许多多她无法解释的生灵，可能大概也会因此有那么一些看不到的“东西”在看着自己。
　　秦千颜吸了吸鼻子，决定要振作一点，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既来之则安之，她的父母对她和妹妹的期待是希望她们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长大。虽然容颜、身体以及力量都不是属于她的，但她可以保证的，是自己的个性不被这个世界所影响，仍然故我地像在现实世界那样，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地活着。
　　她一定把不属于她的“结局”改过来，让其变成一个好结局。
　　这么一来的话——
　　秦千颜的目光落在白纹瓷碗上。
　　……
　　汇灵盏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流入身体里面，通体碧绿的小青蛇感觉到原本只有一点儿的妖丹在逐渐变大。
　　在吃掉世灵果之前，它体内的妖丹只是隐约成形，吸收了世灵果的灵力之后，妖丹正式结成了，在汇灵盏里面越变越大，仅仅一夜过去，妖丹的结成已然有了几百年的修为。
　　若是一直待在汇灵盏里面，假以时日……
　　小青蛇小巧的蛇头忽地动了动，竖瞳往上抬起，一张绝艳漂亮的小脸出现在瓷碗上方，秦千颜笑眯眯地和它打招呼：“早安！”
　　小青蛇赤色的竖瞳映入少女灿烂的笑颜，完全不见昨晚哭得双眼红通通鼻子红通通，满脸都是泪水的狼狈样子。
　　汇灵盏碗里碗外自成一个世界，但会进入到这里的神仙修炼毕竟不多，所以眼前的少女大概不知道，为了在修炼的时候躲过突如其来的危机，从碗里是可以看到碗外情况的。
　　它昨晚看到秦千颜哭得很狼狈，为了不发出声音还一直咬住下唇，只有满脸的泪水和肩膀一抖一抖看出她很难过。
　　那样的秦千颜，是它几千年来的第一次看到。
　　“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弄个名字……”少女浑然不觉小青蛇的眼神探索，打完招呼后开始苦恼起来。
　　小青蛇大名厌戾，这名字也不知道是它自己取的还是怎么弄的，原著根本没有说清楚，一出现就直接是厌戾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名字和“秦千颜”没有关系，毕竟那个女神仙一直以来都喊它孽畜。
　　秦千颜很喜欢厌戾这个名字，但由她来弄这个名字好像不太适当，于是她想了一下，笑眯眯道：“你浑身都是碧绿色的，瞳孔又带一点红，我以后就叫你青赤吧，你觉得怎么样？”
　　她不敢给未来的大佬改个小红小绿这样不够霸气侧漏的名字，想了下这样称呼最适合了。
　　小青蛇一动不动，蛇瞳映入秦千颜过分爽朗的笑脸，细长的蛇舌无声地滑过獠牙。
　　“我叫秦千颜！”
　　有来有往是让关系变好的重要环节，秦千颜自我介绍完后，又对小青蛇说：“昨天禁锢了你一晚上，不好意思哦，我想了一下，不能一直让你待在里面，白天还是要出来活动活动身体的，所以我要把你放出来。”
　　小青蛇毕竟是有灵智的，像这样一直把它困在汇灵盏里面，时间久了它的心情肯定不好。虽然汇灵盏的灵气对它而言很有好处，但说到底是一种另类的囚禁，对以往自由自在惯了的小青蛇来说，绝对是不适应的。
　　将心比心，她也不乐意自己被强行困在同一个地方。
　　……就像她被无端困在这里一样。
　　秦千颜甩了甩头，不让自己再去想，继续对厌戾说：“为了不让你再咬我，我要给你下个禁咒令。”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趁着记忆还挺深刻，把原著的重点转折内容大概都默写了出来，默写的过程中，她记起有一个法术是可以禁止灵兽妖类咬人的。
　　也不止是为了防止这小东西咬她，放它出来之后咬了其他人也不好，所以她昨晚特意也研究了一下禁咒术的使用，就为了在今天把小青蛇放出来的时候，可以很好地保护自己以及他人不被厌戾咬。
　　这种时候，她不由得庆幸“秦千颜”修为不错，使用这种禁咒术对她而言不过是很简单的事而已。
　　只不过她是第一次使用，也不知道法术使用得正确不正确，所以默念完禁咒法术，把小青蛇从瓷碗里面捧出来的时候，秦千颜还有些提心吊胆，深怕此刻安安静静的小青蛇突然再一个弹起，又狠狠咬自己一口。
　　“不……不要咬我喔。”
　　秦千颜咽了咽口水，三次被咬的阴影不小，事实上她要不是昨晚已经下定了决心，刚刚把小东西捧起来的时候就忍不住把它抛开了。
　　小青蛇窝在秦千颜的手心，赤色竖瞳懒懒地扫了少女明显胆怯的表情。
　　就连秦千颜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双手在微微发抖，和她最直接接触的小青蛇清楚地察觉到这种下意识反应。
　　小青蛇细长的蛇尾动了动，原本卷缩成一团的蛇体缓慢展开，它慢吞吞地顺着秦千颜的手腕蜿蜒径自往上。碧绿色的小青蛇三百六十度旋转滑行，一直滑到她的肩膀处，才往前探出半截蛇体，和秦千颜对上视线。
　　“青赤……”
　　秦千颜和小青蛇对视着，一口气提到喉咙上，被蛇目盯着的场景让她头皮一阵阵发麻，她费了好大功夫，才能佯装镇定。
　　她不怕、她不怕……
　　就算被咬了，她这副身体都不会死亡，所以她不怕……
　　秦千颜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
　　过近的距离，让小青蛇明显看到少女脸上隐藏的一丝惧怕。
　　它竖瞳转深，慢悠悠地把探出一半的身体缩回去，只是仍然挂在她的肩膀上。
　　……看来禁咒术成功了？
　　又或者是知道自己对它的友善，决定不再咬她了？
　　秦千颜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能解决被咬的问题也算一个大进步了。
　　然而她这口气才刚放下来，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道恭恭敬敬的声音：“仙子，您起了吗？正阳帝君召您过去。”
　　正阳帝君！
　　秦千颜心下一惊，顿时慌了。
　　怎么办？
　　她居然这么快就要面对那个人？
　　换了别人她都不会那么心慌，但正阳帝君不一样。
　　昨晚才把半部原著的重点内容默写出来，所以她很清楚在面对原著所有人这件事上，她目前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正阳帝君。
　　因为，那个人……
　　那个人是“秦千颜”苦苦倾慕的对象，厌戾会被“秦千颜”那样折磨，有一半原因正是因为这个正阳帝君！

7、007
　　007
　　小青蛇明显看到秦千颜慌了起来。
　　它无声无息地滑到秦千颜另一边的肩膀上，也不见少女有什么反应，只见她表情空白了一瞬，又听到门外没听到回应，响起催促般的一声轻唤：“仙子？”
　　才颇有些语无伦次地回道：“啊，我、我已经起了，等、等……我一会再……”
　　原本下意识想要答应的秦千颜停了话语，想起不对。
　　她可以不答应过去啊！
　　就算正阳帝君召她过去，但“秦千颜”虽然在天界众人面前走温婉文雅风，但其实她的师门都知道她是个很是随心所欲的家伙，这种时候她完全可以凭心情选择不过去的。
　　虽然这种选择对真正的“秦千颜”来说根本不可能，因为她痴恋正阳帝君，平时恨不得天天黏在他身边，这样的“召唤”正合她心意，她怎么可能会拒绝？
　　然而真正的“秦千颜”不会拒绝，但她这个假冒的秦千颜对正阳帝君没有那样痴恋的心意，管他是谁，完全可以任性地说不见就不见。
　　正阳帝君并不会因为这样的事而怪罪于她，那人性格颇为宽容，从不拘着弟子们的自由。
　　其实秦千颜觉得这个帝君能召唤自己就挺奇怪的，书里讲，正阳帝君很清楚“秦千颜”对他的心意，明明平时能避则避，这会怎么会主动召见她？
　　该不会是突然想起要给“秦千颜”送温暖来了？
　　这种时候的温暖，还真让她有些难办。
　　还不如一直都保持不变，她乐得轻松，不用跟他打交道。
　　说起来，原著不正是因为正阳帝君平时根本不把“秦千颜”放在眼里，所以她才会逐渐变得偏执，认为只要自己修补自己受损的功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师父才会把她看在眼里……
　　“秦千颜”这人喜欢自己的师尊就罢了，仙侠文师尊本来就是高危份子，随时随地被人肖想，然而正阳帝君那是什么人？天界上除了天地共主之外，就数他的身份最尊贵，“秦千颜”居然妄图将这位天界地位尊敬的帝君变成自己的。
　　她无论如何都夺取这株高岭之花，才会那么想要厌戾的妖丹。那个女人认为是自己修为裹足不前，没有长进，师尊才会慢慢厌弃她。
　　她完全没明白正阳帝君对她无意，又觉得她的本性太过偏执，才会遭受到疏远。
　　“秦千颜”对厌戾的折磨，不仅仅是心态扭曲，更是为了让自己变强，才会越来越走歪，最后把厌戾彻底惹火，不止把天界搞到覆灭，就连其他三界也不能幸免。
　　把四界都作没了。
　　在秦千颜印象里，好像这位正阳帝君在最后也没什么好下场，得到一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其实就原著而言，秦千颜对正阳帝君还挺同情的。他是个好神仙，偏偏摊上个垂涎自己又害得自己魂飞魄散的关门弟子。
　　为了他能有个好结局，也许自己疏远他也不失为一种好方式，秦千颜清了清嗓子，扬高声音对门外等候回应的如霞如霓说：“告诉师父，我这边有点事，就不过去了，等之后再和他老人家请安。”
　　门外的两婢女闻言，顿时觉得有点诧异。
　　平时要是正阳帝君召见仙子，她根本不可能拒绝的，如霞不由得担心问：“仙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能进去看一看吗？”
　　“啊，没有。”
　　秦千颜干脆打开门，对门外的如霞如霓说：“我有点事，待会想要去桃园那儿一趟，所以你们替我回了师父，之后我再过去请安。”
　　至于之后什么时候……
　　就等这种借口不能再用的时候，再想办法搪塞过去。
　　如霞：“是，如霞知道了。”
　　如霓看秦千颜肩膀上盘着小青蛇，疑道：“桃园？仙子要带上这条蛇一起去？”
　　桃园是仙子亲自打理的一片桃林，平时她们作为她的贴身婢女都不让进入，居然要带着这条孽畜一起去？
　　秦千颜并非是一时兴起，特意带着厌戾去桃园，自然是因为那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秦千颜”在那里炼了一个法器，名叫幻泪。过阵子法器才会完全大成，她打算带厌戾过去认主。毕竟那东西在原著里面其实是厌戾的本命武器，只不过一开始“秦千颜”没安好心，趁着法器还没彻底炼成，认为厌戾体内的毒素应该会是不错的属性，就随手把厌戾扔进幻泪里面，打算让它成为幻泪的肥料。
　　厌戾在幻泪里面吃尽了苦头，后面他活生生靠燃烧自己的魂火把幻泪炼化成只能听自己使唤的法器，在这过程中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秦千颜想起曾经看过的剧情就觉得于心不忍，如今趁着幻泪还没完全炼成，这时候让法器认主是最不费事的，也不用让厌戾像原著一样付出那么惨烈的代价。
　　秦千颜低头看了一眼小青蛇，先跟她们介绍：“它有名字了，叫青赤。”
　　又点头道：“我带它一起去。”
　　不希望这二人跟着身后，耽搁她干正事，秦千颜连忙又道：“你们就待在府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她现在把打发人的事做得相当利落了，把如霞和如霓屏退左右后，秦千颜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洁白的纱衣，很有先见之明地认为这身衣服待会肯定被弄脏。
　　毕竟幻泪埋在树下，而她挖幻泪需要把仙土移开。
　　于是秦千颜重新关上门，回到内室在柜子里翻了半天。
　　这个“秦千颜”对白色也是谜一样的偏执，柜子里的衣服全是白色纱衣，只有花纹有那么些不一样，她挑半天都挑不出一件适合，好不容易挑出一套内搭是粉紫色的衣服，她搁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觉得就这件了。
　　换衣服前，秦千颜把小青蛇重新放回白纹瓷碗里面，“我要换衣服，你在里面稍微等下。”
　　她可没有忘记这条小青蛇现在虽然是这个样子，但性别男，是这天地间未来的大佬。
　　就这样坦然在它面前换衣服，她实在做不到。
　　小青蛇看少女一脸郑重其事，它无声地嗤了一声，懒懒地卷趴在汇灵盏中央，连蛇头都不屑抬起。
　　“……”怎么觉得它很嫌弃？
　　秦千颜把这种诡异的想法甩开，迅速换上了那套粉紫色的衣服。
　　换完后她又把小青蛇从汇灵盏中捧出来，对它说：“那么，我们去桃园……咦！”
　　原本安静地任由她捧着的小青蛇倏地一滑，从她手上快速溜走，几下滑行窜上了内室里面那张矮塌。
　　秦千颜惊讶问：“青赤，你不想和我一起去吗？”
　　小青蛇把蛇头撇开没瞧她，秦千颜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发觉矮塌旁边的书桌上摊开，上面摊开了好多张纸张，洁白的纸张上面全是字体不太规则的毛笔字，密密麻麻地写得满满当当……
　　那是她昨天默写的剧情！
　　啊啊啊糟糕了，这东西可不能让厌戾看到！
　　小青蛇只见一个粉紫影子朝它飞扑过来，它正要警惕地弓起蛇体，却见秦千颜的目标根本不是它，而是将整个身体压在书桌上，满头大汗地对它说：“这个……这个不能看！”
　　她实在太大意了，想起这东西被厌戾看到的后果会不堪设想，急智之下，她下意识把东西都拢到身下，满心满意都惦记着一个字都不能让厌戾看到。
　　“……”
　　小青蛇见状，竖瞳转细。
　　它慢吞吞地往后滑走，随着它离开，清楚地看到秦千颜脸上松了口气。
　　秦千颜把一张张默写好的纸张拢好，想了下决定把东西小心放进聚宝。她把东西放好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是不是反应有些过度？
　　她默写的都是简体字，她昨晚有稍微对比了一下，发觉和这个世界的文字完全不一样，厌戾应该看不懂什么意思？
　　再说了，虽然这位以后是世界主宰，可如今还只是一条刚开灵智的毒蛇，怎么可能认得字？
　　她刚刚反应那么大，说不定还让它觉得奇怪。
　　秦千颜看向厌戾，看到小青蛇在矮榻盘踞成小小一团，懒洋洋的在打盹，根本不在意刚刚的小插曲。
　　“……”是她多虑了。
　　她发觉自己总下意识把这小东西当成原著那个大佬对待，其实它现在还只是一条刚开灵智的毒蛇而已，妖都算不上……
　　不，秦千颜又纠正自己。
　　小青蛇昨天吸收了世灵果，它大概已经算是妖，但远远还没成为未来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她应该用平常心对待它。
　　“……好了，咱们该出发了。”
　　秦千颜想通了这点，伸手把小青蛇捧起来。赤色的竖瞳懒懒睇她一眼，这会儿没有再滑走，而是在她手心盘成一团，随她带着离开。
　　……
　　另一头，小仙奴去正阳殿，跟天界的正阳帝君禀告秦千颜的拒绝。
　　“是吗？”
　　主座上俊朗的青年听到沉默片刻，道：“那便罢了，随她去吧。”
　　小仙奴伏身退出去，青年神色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琥珀色的深邃眼眸投向正殿的斜方，那是瑶灵仙子秦千颜居住府邸的方向。
　　凝视了片刻，他收回视线，忽然意味不明地低喃一声：“大抵是天命如此。”
　　长袖一挥，男人在原地消失了。

8、008
　　008
　　秦千颜捧着小青蛇在桃园转悠了半天，左看看这颗树右看看那这颗树，又低头看了看手掌上窝着的小青蛇，一脸茫然。
　　她搞不懂幻泪埋在哪里。
　　不能怪她，她就知道“秦千颜”弄了桃园这么一个地方，原著里面描述这儿就是一片开满桃花的大片桃树，风景美不胜收。眼前的美景粉色连绵，香气扑鼻，确实不失“美景”一说，可她看到每一棵树的长势都差不多，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出来，更别说当时描述埋着幻泪的桃花树了，不管哪棵树的花都开得很灿烂，她完全分不出哪一棵最灿烂。
　　偏偏她想问人都没有办法，因为这片桃园是“秦千颜”自己打理的，不经如霞和如霓的手，只有“秦千颜”一个人知道她炼化的幻泪放在什么地方。
　　小青蛇略微抬起蛇头，竖瞳映入少女茫然的脸，眼看她在这片地方转悠了老半天，它也不动声色地卷窝在她手心上。
　　秦千颜又转了一圈，都快要把自己转晕了，总算想起一个关键点。
　　她蹲下身体，把手心的小青蛇放到掉落地上的花瓣堆上，睇着眼前看起来懒洋洋的小青蛇，问：“青赤，你有没有感应到什么？”
　　她记得原著里面讲，“秦千颜”之所以兴起想让厌戾作为幻泪的增益肥料，是因为它在某一次的逃跑中不小心进入了这片桃园，感应到埋在地下未彻底炼化的幻泪，险些让这个神器提前出土，才因此引起当时搜索它行踪的“秦千颜”的注意力，让她想到把厌戾扔进去一起炼化。
　　说起来，幻泪一开始也不叫幻泪，原本“秦千颜”是打算叫做千机，它是成为了厌戾的本命武器之后，才被厌戾叫成幻泪，取他名字的谐音之一。
　　而“幻”则是充分说明了幻泪的属性，厌戾不召唤的时候这本命暗器是无形无状的，随手可招，可以随着厌戾的心情任意幻化成各种各样的东西。实体武器可以是鞭子或是长剑之类的东西，也能作为防具保护厌戾，甚至连相克他人武器的五行元素都可以幻化，是非常牛逼的武器。
　　秦千颜当时还想过，如果幻泪能化形就好了，虽然未认主前的幻泪让厌戾吃尽了苦头，但认了厌戾为主之后的幻泪，是唯一对厌戾好的，几番陪他出生入死，还试过护主被毁，幸好后面被厌戾恢复了。
　　如果幻泪能化形，平时多陪陪他，大概这位大佬就不会黑化得那么彻底，认为世界没有他所看重的东西，随心所欲地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又将之彻底倾灭。
　　如今自己来到了这里，有了机会，她就想把抹去厌戾曾经遭受过的困难，让他知道这个世界是有很多美好的，好让他消除灭世的想法。
　　首先，先将获取幻泪的惨烈方式改成温和获取的方式。
　　听了秦千颜的话，小青蛇蛇头歪了歪，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不想理会她，一动不动地窝在花瓣堆里。
　　秦千颜见状，又说：“我在这里炼化了一个神器，不过我不记得具体位置了，你如果能感应到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小青蛇安静地和她对视着，仍如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不行。
　　秦千颜没泄气，她本来也没有抱多大希望，既然不能依赖厌戾，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好吧，我自个儿试试。”
　　她咕哝着，站起来朝周围环视一圈，而后闭上双眼。
　　幻泪在成为厌戾本命武器的时候，是由她炼化，作为目前的临时主人，她应该是可以感应的。
　　自从她穿成了“秦千颜”之后，她发觉自己五感变得很强。
　　原来属于自己的近视不见了，嗅觉也变得十分灵敏，周围若有若无的生灵她都能感应到，如果她让注意力集中一下的话，也许能感应到幻泪被埋在哪一棵树下。
　　秦千颜清空自己的思绪，把精神放松下来，让自己全心全意地感受着桃园的一切。
　　这法子很有用，明明是闭着眼睛的，她却感觉自己仿佛能“看”到东西。
　　树叶被风吹动，沙沙一片，粉色的花瓣脱离了花蕊，悠悠扬扬地四处散落，有些透明的细小小东西随着花瓣打转，秦千颜甚至“看”到有一片花瓣慢悠悠地旋转，即将掉落到厌戾的头上。
　　小青蛇抬起头，注视着眼前闭着双眼的少女。
　　少女一脸虔诚专注，坦荡地站在它的面前，小青蛇竖瞳缓慢游移，落在少女纤细的脖子上，赤瞳颜色转深。
　　太大意了。
　　明明不久前她还被自己咬了三次，这人却仿佛好了伤疤忘了疼，完全信任它，随随便便便露出自己的弱点。
　　它要是在那细脖子上再咬一口，就算不让她致死，也能让她吃点苦头。
　　经过在汇灵盏一夜的滋养，它的毒素变得更剧烈，哪怕这神仙有仙体护身，也照样能让她不好受。
　　细长的蛇舌慢慢滑过獠牙，小青蛇无声无息地往前滑了一寸。
　　这片地方它不陌生，它在这里度过一个难熬的岁月，几千年过去，那种使人绝望的感觉已经淡忘了，但他永远记得当年那个伪善的神仙把它扔进幻泪炼化时，那张扭曲快意的脸。
　　和眼前这张脸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大概只有表情。
　　它又往前方滑行了一寸，知道正在专心感应一切的少女肯定能察觉到它的动作。
　　小青蛇竖瞳转成细线，悄然地又靠近了一些，即将顺着秦千颜的脚踝蜿蜒地往上爬，眼前的秦千颜倏地睁开眼，一脸高兴地道：“找到了！”
　　她压根没在意已然滑行到脚下的小青蛇，兴冲冲地跑到不远处那棵盛开得极其灿烂的桃树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如今已经是神仙，拥有不俗的法力，就这样直接蹲下用手扒开被花瓣覆盖的地面，径直往下挖。
　　小青蛇顿了顿，慢吞吞地蜿蜒跟上。
　　平时高高在上的神仙跪在地上，双手挖得极欢，向来一尘不染的衣服因此沾上了泥土，她却浑不在意，一直往下挖得很深，直到挖出什么，才高兴地用双手捧着掏出来，转过身献宝似的递到小青蛇的面前。
　　“青赤，你看，就是这个。”
　　小青蛇睇去淡淡一眼。
　　是一个外形宛如夜明珠，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东西。
　　这珠子当年让它受尽了折磨，骨肉灵魂被尽数吞噬，让它险些灰飞烟灭，它用自己魂火炼了三年，硬生生把这神器弄为了它的本命武器，唤作幻泪。
　　时隔多年再次面临如今的熟悉场景，小青蛇却完全没有当年的惊慌。
　　它移开赤瞳，又看向秦千颜。
　　秦千颜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伸手把它一把捞起，语气跟它商量似的，“我业务有些不熟练，你忍着些。”
　　……什么？
　　疑惑刚闪过脑海，它尾巴尖尖却蓦地一疼，秦千颜不知道从里面掏出一把小刀，狠心轻戳了它一下。
　　一丝蛇血从尾巴尖冒出，只见她手忙脚乱地把那滴血拭去，抹在散发出莹莹光芒的珠子边缘。
　　紧接着，一阵光芒大盛。
　　……
　　小青蛇的体内多了一个本命武器。
　　神器认主，认的还是尚未化形的妖，在二者彻底融合的一瞬，强烈的妖气冲破天际，在天界形成一阵巨大的震荡。
　　对此浑然不知的秦千颜抱着小青蛇刚走出桃园，看着眼前的景象，险些惊掉下巴。
　　桃园入口前方站了数人，见她走出来，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她，甚至有两人的视线分外不友善，投落在……她怀中的小青蛇身上。
　　就算秦千颜再怎么不懂世事，也知道自己此刻摊上大事了。

9、009
　　009
　　秦千颜面对如今的突发情况，心里十分发慌，脚步怎么样也无法往前迈向一步。
　　只能一人一蛇无措地站在桃园入口，和那些神仙遥遥对望，很想掉头跑回桃园逃避现实。
　　“瑶灵，你怀中的妖是哪里来的？”
　　双方沉默了几秒，先开口的是一名身穿银色盔甲的男人，那人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冷漠，但和秦千颜说话的语气还是温和，只是盯着小青蛇的目光十分不善。
　　他也是一开始便对小青蛇投以不友善目光的其中一人。
　　见他眼带杀气盯着厌戾，秦千颜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小青蛇，避开那人的视线。余光不经意间又一瞥另一个人看着厌戾的眼光也十分不妙，她又微微侧身避开，在心里拼命思考这些人的身份。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么多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是来堵她的吗？奇怪，小说里面没有这种情节啊！
　　怎么办？
　　作为上帝视角，秦千颜对原著的人物关系很了解，知道这个世界的重要配角大部分的秘密和八卦，甚至连男主有几朵桃花她都能倒背如流。想起来她看书的时候还买了双毒股，就盼着原著她最喜欢的女角色能和厌戾在一起，可惜惨遭滑铁卢。看到后面，她很清楚男主角就是个注孤生的命运，大概是前期被虐得太厉害，后面他的心都成了铁，谁都进不了他的眼里。
　　又扯远了……话说回来，就算她再熟悉人际关系，再清楚原著内容也没用，她又不知道角色长什么样，而眼前这些人的额头又没刻着自己是谁，她完全对不上他们在书里的名号……
　　“瑶灵？”
　　问话的男人语带一丝疑惑，秦千颜心下一个激灵，汗颜地发觉自己居然不合时宜地发起呆，她清清嗓子，谨慎地回道：“它是我从琅琊山带回来的灵兽。”
　　不知道谁和谁也没关系，只要她态度含糊些，不喊人称谓就没人知道她其实搞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男人皱起浓眉，语气多了一丝不苟同：“瑶灵，它是妖。”
　　和他一样目光不善的另一个男人也点头，补充一句：“而且，还是一条饱含剧毒的蛇妖。”
　　秦千颜自然知道怀里的小青蛇是妖，这世界上没有谁能比她更清楚厌戾是什么狠角色。
　　如果按照原著来看，等厌戾之后修炼大成之后，这家伙就能把所有人玩在手掌之中，眼前的神仙对他而言就像蝼蚁一样。
　　但她能明说吗？
　　她不能。
　　秦千颜措辞变得更谨慎了，继续模仿着“秦千颜”的口吻，小心翼翼地说：“瑶灵知道。它原只是一条普通青蛇，昨日被我无意中喂食了一些灵果，让它得了一些修为，才有了妖气，可它是无害的。”
　　“灵果？”
　　男人转头和旁边的男人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秦千颜：“瑶灵，我知你向来心软，可妖就是妖，没有无害一说。”
　　这种对妖充满了藐视的口吻！
　　秦千颜大概猜测到这个人是谁了。他应该是四大战神中的征英将军傅俞，难怪对她语气还算温和。他是“秦千颜”的师兄，二人同属正阳帝君门下。天界里，只有她和傅俞留在天庭任职，其他师兄姐都在外面奔波。
　　“它是无害的。”
　　秦千颜坚持己见，猜测到傅俞的身份，她的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之前说了她很理解这世界的秘密和八卦，自然也包括天界的。四大战神各自为政，互相看不顺眼，能和傅俞一起过来的，只能是他相熟的人，不是朋友的话就是手下。
　　都是同一派的人就好，傅俞这个师兄对“秦千颜”还不错，应该不会为难她什么。
　　秦千颜想得没错，眼前这个嫉妖如仇的男人，正是四大战神之一的傅俞，听了秦千颜的话，男人冷漠的脸庞微见一丝无奈，“瑶灵，方才师兄看这方妖气冲天，观天一看，发觉应该是从这妖身上溢出的妖气，这妖显然有些不寻常，你把它交给师兄，且等师兄查探一番，若它真的无害，师兄自会把它还你。”
　　妖气？
　　厌戾昨天才被她提上来，就算吸收了世灵果，修为有所长进，从兽成了妖，应该也不会那么就暴露它是妖王本王的本质啊……
　　秦千颜心里正嘀咕着，突然脑海灵光一闪，想起来了。
　　完了，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厌戾是没暴露什么，但问题是幻泪啊！
　　难怪引起这么多神仙过来一探究竟，她忽略了幻泪是顶级神器这件事了。
　　炼化幻泪费了“秦千颜”很多心血，它颇为邪性，比起神器，更像是邪物，正因为它的特殊性，“秦千颜”才会把它埋在土里，在桃园设下特殊的结界护住它的气息，以免被人发现它的存在，就连桃园也是亲手打理，完全不假手于人，就是避免让幻泪被其他人发觉。
　　结果她倒好，大咧咧就把厌戾带过来认主了。神器认了妖主，连自己都沾上了妖气，变成了神品妖器。二者相融的时刻，幻泪的强悍力量瞬间让妖气冲天，如今好了，闹得众人皆知。
　　她这个猪脑子！
　　秦千颜欲哭无泪，偏偏在众人面前她还得伪装镇定。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脑内疯狂思索对策。
　　她是绝对不可能让傅俞带走厌戾的。傅俞十分厌恶妖类，因为他的父母是死在妖物之手，所以他憎恨世界上的所有妖类。如果厌戾落在他手上，死得痛快大概就是它最终的下场。
　　还，是不可能会还给她的。
　　当然，厌戾拥有不死身，肯定不会被傅俞弄死。然而她怎么可能任由傅俞折腾它，它要是记恨起来，又一个黑化，灭世就在眼前，大家都得跟着玩完。
　　怎么办，要怎样才能更好地拒绝傅俞？
　　直接拒绝他能接受吗？
　　秦千颜脑子高速运转，思考着最佳应对的方法。
　　肯定有办法的，快想想快想想……
　　对了！
　　秦千颜想起什么，然而还是怕自己一个不慎会护不住蛇，她把小青蛇偷偷塞进袖子里先让它离开众人视线。小青蛇只见眼前一片紫影闪过，视线被挡住了，紧接着，它听到少女说：“师兄，你误会了，你说的那个妖气，我想，应该是这个东西发出来的。”
　　说话间，秦千颜从聚宝袋里面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石盘。
　　周围光芒大盛，浓郁的妖气从秦千颜手里的石盘溢出，瞬间覆盖了这片空间。
　　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那个黑色石盘上，秦千颜越发小心道：“你们方才看到的妖气，应该就是这个发出的。所以那妖气其实与青赤无关，你们真的误会了。”
　　秦千颜不得不庆幸“秦千颜”有收集癖，而且还特会藏私，没有人知道她藏了这种东西，在这种时候就可以拿来当做幌子。
　　看到那石盘，傅俞眉头的皱褶变得更深了，语气变得有些凝重，“瑶灵，你怎么会有这么邪气的东西？”
　　石盘不仅有大量妖气，上面还缠绕一层浓郁的黑气，给人一种很不祥的感觉。
　　“……之前出外游历捡到的。”
　　秦千颜回答，把石盘塞给傅俞，“这个就交给你保管吧，那么，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你们自便……”
　　趁着众人被那个邪气的石盘吸引了注意力，她想趁机溜之大吉。
　　“站住。”
　　傅俞喊住秦千颜。
　　秦千颜脚步一顿，心也跟着提上来。
　　不会吧，难道没忽悠成功？
　　“你袖子的那只小妖……”
　　果然，傅俞念念不忘小青蛇，“还是先让我带回去看看。”
　　怎么还没放弃啊。
　　秦千颜在心里叫苦，她回过头，索性不装了，“师兄，青赤是我很重要的灵宠，我是不会把它交给你的。”
　　见她拒绝得直接，傅俞顿了顿，还是没有松口：“它是妖物，不适合当灵宠，灵山有不少讨喜的灵兽，你要是想要灵宠，师兄为你去抓几只便是。”
　　秦千颜摇头：“不用，那些都不是青赤。”
　　傅俞沉沉道：“颜儿！”
　　喊闺名也不行！
　　秦千颜一言不发地勾起长袖，把小青蛇严严密密地裹在长袖里面，严阵以待。
　　就原著的实力值来说，如今修为受损的“秦千颜”大概和傅俞能打得不相伯仲，不过如今换成她这个啥也不懂的菜鸟，如果傅俞铁了心要抢，她不可能保得住厌戾。
　　都怪自己做事太不谨慎，才弄得如今进退两难。
　　等这次结束后，她决定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不能那么即兴而起了。
　　傅俞平时是挺好说话的，大概是因为碰上了妖，所以才那么固执。
　　她也不是不懂他的心结，但理解不代表她就要屈服，好不容易看到厌戾好像没那么排斥她了，被扎了尾巴尖尖也没有对她呲牙，一切都要逐渐好起来，她绝对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傅俞拧眉，盯着师妹倔强的脸部线条，“师妹，你不懂妖类有多可恶，留着妖物在身边，百害而无一利。”
　　秦千颜退后一步，认真地道：“你这是偏见。”
　　“我没有偏见。”傅俞沉声道，“你看你养了这妖物才多久？性格都被影响了，变得任性了许多。”
　　秦千颜心里咯噔一下。
　　这副身体的芯子都变了，性格不变才怪。
　　不过她不能再让傅俞起疑，容易露馅，秦千颜软下语气，用“秦千颜”的口吻斟酌道：“师兄，对不起，我只是认为人有好人，妖也有好妖，你不能以偏概全。”
　　这时候，旁边一名男子突然轻笑一声，“唰”的一下打开手里的折扇，悠悠扇了几下，笑吟吟地对傅俞说：“行了，阿俞，瑶灵仙子心善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一副要把她的灵宠抓去就地正法的样子，她能答应才怪。”
　　扇子！
　　这个标志性物品，又是傅俞认识的人,所以秦千颜绝对不会错认，此人是赤炼帝君庄若枫！
　　庄若枫是什么人？
　　他是特殊灵兽火焰凤凰的初代，千年前第一个化身人形的凤凰灵兽，靠自己修炼成仙，被天地共主赐予府邸火皇殿，和正阳帝君师逢川算是同一个阶位的，位列三大帝君之一。
　　秦千颜看小说时，对他特别有好感，因为他性格非常好，是她很欣赏的原则暖男。
　　然后，这个人果然不负她的好感，笑着替她解围，“瑶灵仙子说得对，那条小青蛇还没化形，你就想这么多，确实有失偏颇了。早前就说你这块是心病，如今看来症状没见减轻，反而变得更严重了。”
　　“帝君……”现在出声的是之前说厌戾有剧毒的男人。他是傅俞名下副将，名叫赵书柏，在未升仙之前，他的弟弟也是被妖所杀，所以同样也很憎恨妖类。
　　“请慎言。”
　　傅俞是赵书柏的恩人，他对傅俞非常敬重，所以哪怕庄若枫作为三大帝君之一，见他这样口没遮拦，他忍不住护主了。
　　庄若枫合上扇子，用扇头抵了抵自己的嘴巴，微微一笑。
　　大概是因为好友开了口，让傅俞找回了一丝理智，他看了看好友，又看了眼秦千颜。
　　平时柔柔弱弱的乖巧小师妹此刻神色有些紧张，一只手掩住袖子，像是很怕他下手去抢一样。
　　“……”
　　他沉默片刻，道：“瑶灵，如果那只小妖以后做了什么恶，就算你再阻拦，我也会将它就地正法。”
　　言下之意，就是他让步了。
　　“明白！”
　　见他放弃了，秦千颜高兴起来，然而不等她带着蛇跑路，袖子里安静待着的小青蛇倏地从她袖子滑落，在地上迅速地滑动，眨眼间已经窜上了傅俞的身上，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青赤！”
　　秦千颜脸色变了，她冲过去打算扯下小青蛇，深怕小青蛇张口就咬人。完了完了，她的禁咒术有没有失效？这蛇咬人可不留情的！
　　傅俞皱起眉，他想要甩开小青蛇，然而没想到那条小青蛇的动作却十分灵活，非常完美地避开了他所有的动作，一路滑到他的脖子。
　　缠上他脖子的小青蛇似乎不打算咬人，只是举起尾巴尖，“啪”的一下，非常精准地甩在傅俞的脸上。
　　“……”
　　“……”
　　“……”
　　一瞬间，全世界都安静了。

10、010
　　010
　　眼看男人脸上一条鲜明的红印子，秦千颜想扶额了。
　　是因为厌戾以后会成为一统四界的终极大魔王吗，仅靠未化形之躯，卷起来就那么丁点儿份量，居然能在天界战神的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印子……
　　请老实告诉她，到底是用了多大劲啊！
　　刚刚傅俞才说了“以后它做恶，就将它就地正法”，紧接着小青蛇就不知死活地上尾巴了，这让她该怎么办才好？
　　话说……打战神的脸算作恶吗？
　　恶作剧的“恶”应该不至于丢小命吧？
　　“师兄……”
　　气氛诡异地沉默着，没时间让她琢磨了，眼看傅俞一脸铁青地瞪着小青蛇，之前对厌戾也没好脸色的男人也瞪着小青蛇，秦千颜是在怕他们反应过来后发怒把蛇一把扯断，硬着头皮走上前，一边伸手想要把小青蛇捞回来，一边干巴巴地跟傅俞道歉：“对不起，青赤刚被我带上来，性格还有些野，我替它给你赔罪，请你不要和它计较……”
　　“……”傅俞沉默着一抹脸，避开秦千颜的手，把仍然缠住他脖子的小青蛇一把掐住。
　　刚刚还十分灵活的小青蛇被他掐住了七寸，尾巴软软垂着，随着傅俞的动作还左右晃了晃，完全不见刚刚精准打脸的狠劲。
　　秦千颜敏感地发觉傅俞的五指用上了劲，以为他恼羞成怒就要把厌戾解决掉，瞬间急了，“师兄，请手下留情！”
　　紧急之中，她也不知道自己使用了什么招数，一阵风从她指尖迸发而出，吹得傅俞刘海掀翻，他下意识掩脸，秦千颜趁机从他手下夺回厌戾，迅速地把它往兜里一揣，嘴里还不忘道歉：“对不起！”
　　危机感真的能激发潜能，她明明不会使用“秦千颜”的法术，可此时此刻脚下却自发生了风，把小青蛇夺回来后，几个移步已经瞬移到好远。
　　秦千颜实在怕傅俞对厌戾下手，不管是弄死它还是弄不死它，都必定会有大麻烦。而且她还很担心再和傅俞相处下去，分分钟会暴露自己是冒牌货的身份，此地实在不宜久留，她溜！
　　“瑶灵！”
　　刚刚对他使出的风刃原来只是虚晃一招，然而为了一只小妖居然对师兄动手，对秦千颜这种温婉柔弱的师妹来说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傅俞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唤一声，抬眼却看到秦千颜的背影在前方快速消失，只剩一抹虚影，以及随着风声传来一句满怀歉意的话：
　　“对不起师兄，我之后再给你赔礼道歉，我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
　　傅俞：“……”
　　桃园入口只剩下几个神仙，秦千颜无意中用了瞬移术，“秦千颜”的风系法术最为强大，这本事在天界上也是数一数二的，所以她要是有心逃跑，能追上她的人并不多。
　　女神仙带着打脸的小青蛇溜之大吉了，众人沉默片刻，庄若枫突然“唰”的一下又打开折扇，前后摇了摇，对傅俞微笑道：“阿俞，我看有个灵宠也不见得是件坏事，瑶灵仙子性子看起来比之前活泼多了，以前嘛，总觉得有些太过沉静。”
　　他觉得如今的瑶灵仙子实在有趣许多，刚刚傅俞被小青蛇甩了一尾巴，少女整个表情就像天要塌下来了，看起来有意思得紧。
　　他和瑶灵仙子不算熟悉，但因为是好友的师妹，也见过不少面。以前秦千颜虽是一副和善温柔的样子，然而他总觉得有些端着。想到在天界里她实力十分不俗，所以庄若枫倒也理解那种微妙的姿态。
　　不过要他说，还是如今有了些许改变的秦千颜感觉要好相处多了。
　　他要不要也养只灵宠看看呢？
　　听了好友的话，傅俞诧异的心思稍歇，他回忆了一下，发觉师妹确实比往常要不同一些。他这个小师妹性格温婉文雅，脸上时常挂着得体的微笑，和谁都保持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距离感，刚刚却发觉师妹的表情变多了，整个人都仿佛泛活了，显得生动许多。
　　这么一想，确实是好的改变。
　　但……
　　“那不是灵宠，是妖。”他纠正道。
　　“是是。”庄若枫没跟傅俞较真，微笑颔首，摇着扇子悠悠地对傅俞说：“待会你去回复天君罢，我就不过去了。”
　　傅俞奇怪：“你要做什么？”
　　天界的三大帝君，分别是正阳帝君，赤炼帝君，神谕帝君。
　　虽然神谕帝君也是三帝君之一，但实际上神谕帝君驭见是三帝君之首，他是如今的天地共主，统领天界，也就是天界的老大，天界的人都称呼他为天君。
　　至于正阳帝君的职务是掌管人界和魔界，这两地凡有不平都归他处理。
　　而三大帝君里面，只有赤炼帝君是个名副其实的闲人，平时总是无所事事，所以才被天君吩咐他跟着战神傅俞到处出任务，实际就是四处闲晃。
　　他们刚刚本来在神谕大厅跟天君禀告近期在下界的骚动，结果忽地发觉一阵强大的妖气震荡天界，才被神谕帝君吩咐过来这边一探究竟。
　　庄若枫回道：“我去灵山一趟。”
　　“灵山？”傅俞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你是想……”
　　庄若枫微微一笑，扇子摇得颇是风雅：“看了瑶灵仙子的灵……妖宠，我觉得好像有个灵宠还不错的样子，便想去灵山看看有没有顺眼的。”
　　“……”
　　就地位而言，庄若枫地位仅次于神谕帝君和正阳帝君，除了神谕帝君之外，没人能使唤他做事，见他打算偷溜，傅俞没有办法，只得领着手下，拿着秦千颜塞过来的石盘回去回复神谕帝君。
　　众人踏入神谕大厅，周围的气氛变得肃静，一景一物仿佛都透着神圣的光芒，让人连大气也不敢喘，只能下意识安静下来。
　　傅俞的手下在厅门口的两排站着，余下傅俞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前方的座椅空无一人，却在傅俞停下脚步的时候，厅内响起一声沉稳低沉的嗓音：“如何，是否已查出是什么原因而引起的妖气？”
　　“禀告天君，应是此物所为。”
　　傅俞在怀中取出一物，正是秦千颜拿来忽悠他的石盘。
　　石盘黑雾缠绕，妖气和邪气聚拢一团，竟然在刹那，让室内的神光也变得黯淡了一瞬。
　　虽然瞬间便恢复过来，但已经十分罕见，毕竟这处可是神谕大厅，是天君的地盘。
　　傅俞见状，确信了这样的东西确实可以和与之前所见的强大妖气极其相似。
　　顿了顿，低沉的嗓音再起：“厄盛咒。”
　　厄盛咒？
　　傅俞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他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显然知情的神谕帝君并不想多做解释，只是问：“何处所得？”
　　傅俞顿了顿，道：“是瑶灵仙子给属下的，据说是她在下界游历时捡到的。”
　　“是吗。”
　　低沉的嗓音听不出情绪，傅俞掌心一空，石盘已经腾空升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又回到傅俞的手上。
　　随后，神谕帝君道：“还好，只是刚刚出土罢了。你将厄盛咒交给正阳，他会知道怎么处理。”
　　既然是托给他的师尊正阳帝君处理的事，那么这东西就是和人界或是魔界有关。傅俞握住手里的石盘，低头应道：“是。”
　　等傅俞领着人离开，空无一人的神谕大厅忽然轻轻地传出一句：“看来，下界要大乱了。”
　　厄盛咒，是一种不祥的邪物。
　　是由人间种种怨咒愤恨不甘所自然产生的东西。一旦出世，便会在人界降下天灾人祸，导致民不聊生，瘟疫遍布，无药可解，死亡之人必定是个难以估算的数字。
　　秦千颜既然把这东西给了傅俞，自然是因为她很清楚那是什么玩意。
　　厄盛咒确实是“秦千颜”无意中捡到的，她并没有说谎，但因为“秦千颜”对这个东西瞒而不报，所以导致刚出土的厄盛咒逐渐养成，又在聚宝袋里面沾上了种种灵气导致威力大增，爆发之下，让下界一个存在了几百年的繁荣皇朝倾覆，导致魔物横生，在人间四处作乱，间接造成了厌戾以妖身入魔的原因之一。
　　秦千颜就是为了阻止这件事，才把这个东西交给傅俞，顺便把厌戾和幻泪融合时爆发的妖气用这理由敷衍过去。
　　根据她对原著的理解，有了厄盛咒的出现，天界起码要忙碌好一阵子了。尤其是傅俞，应该暂时会没空来追究厌戾打脸之举。
　　毕竟不动声色地干了件大事，也许未来会成功保全一个皇朝，不仅救下几百万人的性命，也许还能断掉厌戾入魔的一点可能性。回到府邸的秦千颜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她趁着婢女不注意，跑到房间关上房门，先是背对门板平复一下心跳，然后她掏出怀中的小青蛇，把它举起来，以异常严肃的表情面对它。
　　“青赤。”
　　少女语气凝重，“我有件事得必须跟你说一下，你要好好听着。”
　　小青蛇懒懒地缠上她的手腕，蛇头缓慢滑动，看起来就像把她的手腕当成是树枝，在上面缠了一圈又一圈。
　　秦千颜见状，深呼吸一口气，对小青蛇告诫道：“听着，以后你不能再随便咬其他人……”
　　想了下它刚刚是用尾巴甩人的，又补充了一句，“打人也不行。”
　　小青蛇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尾巴往前缓慢地缩起来，看起来懒洋洋的，似乎就要进入睡眠状态。
　　秦千颜说：“你刚刚差点吓死我了，那个人非常讨厌妖类的，要不是我跑得快，你就要吃苦头了知道吗？我跟你说，下次一定不能再这样了，喂喂，我知道你听得懂，你稍微给我一点反应啊。”
　　她没忍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青蛇的身体。
　　小青蛇无声地滑了滑舌，赤色竖瞳变成一根细线，抬起小巧的蛇头，异常安静地和秦千颜对上视线。
　　秦千颜说的事，它都知道。
　　包括傅俞对妖类厌恶到什么程度，它亦一清二楚。
　　只不过，它被少女藏在袖子的时候，听到她和傅俞的对话，突然就很想知道……
　　这个女人，能为它做到什么程度。

11、011
　　011
　　活了二十一年，秦千颜发觉自己的适应能力居然还不错。
　　穿进书里，眼前全是自己陌生的事物、陌生的脸孔，也许是因为不久前还是自己熟悉的纸片人，所以经过了最初的不知所措之后，随着一天天过去，她变得淡定了许多。
　　不仅仅已经习惯了出行都是飞来飞去，甚至还习惯了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也不觉得饿，又或者是无论吃进什么东西，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胃里的饱腹感一扫而空。
　　神仙就是这点好，以往为了腰上几两膘肉，她饮恨错过多少美食，作为一名宅女，她又拒绝了那么多杯快乐肥宅水，让宅生失去了不少幸福意义。而如今就算再怎么样暴饮暴食，这身体的腰身仍然不盈一握，纤细得不像话。
　　“秦千颜”不止有一副好相貌，还有一具不错的身段。
　　偶尔照镜子，秦千颜也会忍不住感叹镜子里的那张脸比她见过的明星艺人还要漂亮，只可惜人品让人不敢恭维。
　　一开始，秦千颜完全看不习惯镜子中的脸，总觉得是看到别人，不小心瞥见还会吓一跳。
　　为了让自己尽快适应，闲着没事的时候她会强迫自己不断看镜子，想要让自己快速熟悉“秦千颜”的脸。
　　次数多了，被小青蛇察觉到，她发誓自己在它的眼中看到鄙夷的神色。
　　也许是觉得她太自恋，整天有事没事都盯着镜子看。
　　可秦千颜没办法，她得让自己尽快适应自己的新长相。
　　这样做出现了后遗症，她睡觉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做起自己跑去医院整容的梦，梦到的不是“秦千颜”的脸，而是一张蛇精脸，醒来别提多纠结了。
　　还好她的努力初见成效，现在再看到镜子的自己也不会被吓一跳。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比起梦中那张像蛇精一样的脸，还是“秦千颜”的颜要稍微顺眼点。
　　严格说起来，其实她算是赚了。她本来的样子顶多算可爱，脸颊还带点婴儿胖，完全比不上如今的花容月貌。
　　……虽然她更想要恢复自己的样子。
　　秦千颜在心里默念着一句口诀，镜子里的相貌逐渐模糊，精致秀气的线条轮廓变得柔润，隐隐有了几分眼熟，只不过没两秒，又恢复一张绝艳张扬的漂亮脸蛋。
　　没成功。
　　秦千颜泄气地扯扯脸皮。
　　作为神仙，换脸这种掩眼法是很简单的法术，然而她大概天生没这方面的天赋，根本学不会。每次最多只能维持一两秒，眨眼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事实上就算她学会了也没用，纯粹是自欺欺人，因为这个只是掩眼法，实际上她的脸已经彻底变了。
　　无论再怎么努力，她也已经不再是那个脸颊圆嘟嘟的秦千颜了。
　　小青蛇发觉今天的秦千颜心情特别低落。
　　她如同往常一样，一大早很有精神地和它打招呼，把它从汇灵盏放出来让它自由活动，然后坐着梳妆台前面看镜子。
　　她一开始这样做的时候，它以为她是打算梳妆，后面发觉她只是纯粹盯着镜子的自己猛看。
　　就这样盯了几天后，少女开始尝试变脸，每一次都是变成一张圆圆的脸，模样都不太一样，法术极其不稳定，没能维持多久就会失败。
　　今天变脸术照样还是失败了，没能维持眨眼的功夫。少女似乎很泄气，表情闷闷地瞪了镜子一会儿，很快又振作起来，开始收拾心情，等待婢女敲门。
　　最近每一天的早上，都是这般光景。
　　秦千颜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是把厌戾从汇灵盏放出来。然后她开始盯着镜子尝试变脸，失败后等婢女上门帮她梳妆打扮。
　　作为天界赫赫有名的瑶灵仙子，还是正阳帝君的关门弟子，“秦千颜”的身份本就不一般，在天界算是拥有帝姬的待遇。
　　赫然是个被人伺候着过日子的快活神仙。
　　逐渐开始适应环境后，秦千颜不得不连被婢女伺候的情况都要慢慢习惯。
　　没办法，如霞和如霓每天风雨不阻地给她端茶递水，伺候更衣。一开始她是严正拒绝的，然而无论她怎么拒绝，拼命说让自己来就好，也完全说服不了两位婢女。她们还是故我，每天坚持早上敲门，哪怕站在旁边递个东西也乐意至极。
　　她被二人的目光盯着头皮发麻，偏偏又怕拒绝多了人设太ooc，她只能伪装不动声色地任由她们看。
　　后面会接受如霞和如霓的伺候，是因为她灵感的五感有一天无意中听到如霞和如霓在偷偷咬耳朵，说她性格变了许多，以往是从来不会拒绝她们伺候的，也从来不会自己动手。
　　可恶的“秦千颜”，明明表面总是装成一副待人温柔小意的样子，为何还有这种公主作风，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到底懂不懂！
　　“秦千颜”表示不懂。
　　于是为了不让两位小姐姐觉得她人设崩塌，秦千颜只能放手让如霞和如霓伺候她衣食住行。
　　半月过去，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已经开始习惯了。
　　起码被人帮忙穿上衣服的时候，身体不会紧绷得厉害。
　　如霓和如霞是很有分寸的人，除了有点儿伺候癖，没其他毛病。
　　当然，如果伺候癖能改掉就更好了，她实在不想让自己习惯这种被人伺候的公主癖好。
　　秦千颜头疼地叹了口气。
　　余光瞥见一抹浅青色影子，她抬眼望过去。
　　安静的小青蛇悄然无声地蜿蜒爬开，给秦千颜留下一道十分冷淡的弧度。
　　“……”
　　怎么半个月过去了，这条小青蛇对她还是这么不咸不淡呢？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小东西乐意靠近她的时候，好像都是为了吓她。
　　比如知道她害怕接触蛇，时不时就喜欢缠着她的手腕，手臂、颈脖等地方，偶尔还很过分地盘踞在她的头顶上。
　　偏偏她怂，不敢把蛇扯开，只能任劳任怨地让大佬盘着高兴。
　　其实她算长进了许多，现在已经变得没有那么害怕厌戾了。
　　蛇是她从小到大都害怕的生物，大概是和厌戾朝夕相处，“刺激疗法”让她逐渐开始习惯这条小青蛇。又或者是它实在长得太漂亮了，不动的时候葱翠碧绿的宛如一截翡翠美玉，搭配那双赤红如宝石的瞳孔，以及两眼间的赤色水滴，有一种脆弱妖异的美感，令人见之惊艳，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对一样东西产生了漂亮的观感，就会自自然然地逐渐忘记害怕。
　　虽然最大的原因是她学会了禁咒术，给厌戾用了禁咒术后，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她会被厌戾咬。平时她又给足了自己心理暗示，告诉自己厌戾现在已经咬不了她，退一步来看就算被咬了也不会有危险，神仙体质让她免疫一切死亡伤害，随着人蛇相处时间渐久，她面对厌戾的时候有了一股微妙的亲近感。
　　她仍然害怕蛇，只不过厌戾有些不一样。
　　她现在作为一名神仙，生命力变得杠杠的，不会因为被厌戾咬一下就狗带。
　　没有了生命威胁，秦千颜面对厌戾的时候便放松许多，没那么容易紧张了。偶尔还会主动伸手摸摸厌戾身上冰凉的碧绿鳞片，想着和它增进感情。
　　通常这种时候，厌戾都不会理她。不是懒洋洋地窝成一团睡大觉，就是果断闪开不让她乱摸。不过偶尔性子上来，还是会不客气地用尾巴尖甩她一下。
　　根据她研究结果显示，厌戾用尾巴甩她的力道大概比之前拍傅俞脸的时候要轻，不见红印，只是隐约有一些发麻而已。
　　秦千颜自认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只要厌戾没有下狠劲，她就觉得自己和大佬的关系又稍微亲近了一点。
　　说起来，被拍一下会发麻是因为有毒性。
　　厌戾每晚休息都窝在汇灵盏，被她好吃好喝地供养着，源源不断的灵气滋补，让它修为大盛，弄得现在浑身都是毒，杀伤力变得比之前可怕了许多。秦千颜也不知道它现在到底增长了多少年的修为。
　　她这个半路出家的神仙对此完全没有概念，只是感觉小青蛇躯体上的碧青肉眼可见地更盛，猜测它体内现在应该有非常不错的修为。
　　原著里面说，厌戾化形是在成了仙之后。它是以蛇身成仙的，成仙才能自由地换化成人形。
　　所以她也搞不懂厌戾的修为要到什么程度才能招来天雷让它成仙，可以变换出人形。
　　她对人形的厌戾十分好奇。
　　因为作者描述人形厌戾的容颜十分出众，弄得她总是心痒痒的，十分想要知道大佬到底长什么样。
　　厌戾蛇形状态已经那么漂亮了，换成人形相貌不知道是如何绝色？
　　毫无疑问必然会是个超级大美人，只是怎么个绝美法，还待她一探究竟。
　　秦千颜决定了，等大佬化形后一定要仔细看个清楚。
　　虽然无缘无故地穿书了是很惨，但她应该也算是某方面的人生赢家。
　　仔细想想，有哪个人能像她一样能看到喜爱的纸片人变成大活人的？
　　“笃笃。”
　　两声轻敲打断了秦千颜苦中作乐的想法，伴随着如夏放轻的嗓音：“仙子，您起了么？奴婢能否进去？”
　　“进来吧！”秦千颜回道，余光瞥见绿光一闪，小青蛇又躲起来了。
　　秦千颜觉得厌戾似乎不太喜欢看到她之外的人，每次如霓和如霞进入这屋子的时候，它总是会藏起来。
　　是因为之前被如霓吓到了吗？
　　毕竟它在如霓手上是吃过苦头的，尾巴的皮都被削掉了一片，样子可凄惨了。
　　秦千颜思及此，不由得心软起来。等如霓如霞伺候她梳妆更衣之后，她忙不迈地把二人打发走了，站起来在寝室里面转了一圈，在衣柜前面停下，抬头望着上方卷缩成一团，只露出一截小尾巴的小青蛇，轻声问：
　　“青赤，一直待在这里是不是觉得很闷？要不要随我去外面逛逛？”
　　话音刚下，那截小尾巴倏地一收，缩回去了。
　　秦千颜见状也不气馁，再接再厉地发出邀请：“今天不是去桃园了，我跟你说，我已经掌握了下界的方法，所以咱们溜去凡间玩玩儿，好不好？”
　　她这半月来为了熟悉环境，想要四处摸索。偏偏天界虽然很大，却到处都是神仙，隔三差四就碰见一个，她这个社恐对此实在有很大压力，又担心再出一次傅俞这样的事，所以她带着小青蛇遛弯只能去桃园。
　　半月下来，把桃园彻底摸熟了。
　　不仅不会再迷路，连栽种了多少棵桃花树都数得一清二楚。
　　近几日想着再带小青蛇去，大佬不乐意了。
　　秦千颜认真思考了几日，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偷偷摸摸地研究了下界的办法，总算让她摸出一点规律。
　　这不，刚感觉掌握了方法就忍不住对大佬发出邀请，务求让大佬高兴起来，然后尽快对她敞开心怀。
　　过了几秒，静悄悄的衣柜上方慢悠悠地探出一个小巧的蛇头，居高临下地睇着她。
　　秦千颜仰起小脸，朝小青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得咧。
　　看来大佬想去。

12、012
　　012
　　怎么去下界的方法，秦千颜不想在如霓和如霞面前露馅，这段时间都是自己偷偷摸摸摸索的。
　　她仔细研究过，有个方法非常简单粗暴，神仙们都是直接就那样在天界入口往下纵身一跳，就到人界了。
　　看起来相当简单，但作为一个半个月前还是普通人的人类，让她就这样什么安全防护装备都不准备就纵身跳下，实在是太考验她的勇气了。
　　怕高的小毛病，让她就连平时出门遛弯都是尽量自己走路的，很少采用飞行模式，于是秦千颜考虑再三，选了个比较折中的办法……
　　走天梯。
　　人界连接天界有一道无形的天梯，只有神仙以及有仙缘的凡人能看到。
　　这条天梯直接从天界通往人界，对她这种新手神仙而言实在太友善了，虽然两面都没栏杆也让她有些腿软，但她认为脚踏实踩在实体上的感觉还是比悬空下降的滋味要好很多。
　　“仙子，您大概是什么时候回来？”
　　“秦千颜”平时也常常下凡游历，所以秦千颜提出要下界的时候，两名婢女并没有起疑，只是询问她的归期。
　　秦千颜知道天上一天代表人间一年，她看小说的时候就很羡慕这种出差一天能获得一年假期的满足感，想了想回答：“大概几天后我就回来了。”
　　如霞柔声提醒道：“仙子，五日后是天君的生日，您需在这天之前回来，不然就赶不及参加天君的寿诞了。”
　　“！”
　　经过如霞的提醒，秦千颜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知道天界的天君是神谕帝君，在小说里面是十分神秘的主。这位现任的天地共主好像没有实体，作者描述他的时候总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在故事的最后，天界都被厌戾灭了，这位天地共主虽然也勉力反抗过，却不敌拥有男主光环的厌戾大佬，最后落得不知所踪的下场。
　　原著是以厌戾作为视角来进行故事，属于“秦千颜”这边的时间线比较含糊，但秦千颜对这场寿宴不陌生，不仅仅是因为这是现任天界老大的寿诞，宴会规模极大，五湖四海的神仙都来为天君恭贺，还因为那一天，是属于厌戾的苦难日。
　　在这一天，“秦千颜”又被正阳帝君忽略，所以她把气发泄在厌戾身上，回到府邸非常残忍地剥了厌戾的皮。
　　这是她第一次剥厌戾的皮。
　　她让厌戾知道濒死的滋味，却又不让它解脱，吊着它一口气，让它清醒地感觉自己身上的皮活生生被剥去的恐怖体验。
　　“秦千颜”还把那样漂亮的碧翠蛇皮制成了一条腕带，行为实在引人发指。
　　所以“秦千颜”在最后获得了那样的凄惨下场，完全是活该的，让人同情不起来。
　　秦千颜抿了抿唇，点头对如霓道：“……是，我记住了。”
　　她转念暗想，好了，这下她已经决定要在下界多逗留一阵子，绝对不在天君寿诞前赶回来天界！
　　开玩笑，厌戾现在还是一条未能化形的普通小青蛇，那么神谕帝君就是目前最牛逼的人物。他的生日会，来参加的全是八荒四海的神仙，个个都牛逼哄哄的，其中还包括她想要躲开的正阳帝君。
　　在这种情况下，她一个冒牌货居然不知死活地往一堆神仙面前凑，是嫌日子活得太自在了吗？
　　躲！
　　果断躲！
　　必须躲过了这一场鸿门宴再计划回来！
　　目送主人下凡的两名婢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总觉得秦千颜走下天梯的背影有那么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然后，还有另一件让人觉得很奇怪的事……
　　如霓不解地问如霞：“姐姐，仙子为什么要走天梯？”
　　明明跳下去就到人界了，为什么要这么一步一步地顺着天梯往下走？
　　不嫌麻烦吗？
　　如霞也不明白。不过她不想背后非议主子，轻声对妹妹斥责道：“不要揣测仙子的想法，我们回吧，这几天把府里上下打点好了，等仙子归来。”
　　“哦。”
　　如霓摸摸鼻子，跟着姐姐回了瑶灵殿。
　　而另一头，秦千颜其实刚走了一段天梯，就非常迅速地后悔了。
　　没办法，实在太太太太太……高了。
　　不止高，还长，一眼看不到尽头。更重要的是两边没有栏杆，就那么一条以光板拼凑的天梯，她走在中间，左右一看全是蓝天白云，往下一看全是看不到底的高空光景，高得让人头晕目眩。
　　秦千颜走了一段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住脚步，看着下方脑子一阵发晕，下意识觉得脚软。
　　她有轻微畏高症，没想到她穿了书这不争气的毛病也跟着来了，这高度让她一阵手脚发软，恨不得坐下抓着两旁稳住自己。
　　畏惧之下，她闭了闭眼，甚至都开始胡思乱想，要不她用布遮住自己的眼纵身一跳就算了？反正她现在是神仙之躯，应该摔不死……
　　手腕忽地一阵被什么东西缠紧的感觉，秦千颜睁开眼，和一双赤色的蛇瞳对上。
　　如霓和如霞送她的时候，一直在袖子里面睡大觉的小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从袖子钻出来缠紧她的手腕，蛇头蜿蜒转向她的方向。
　　见她睁开眼，小青蛇似乎在询问她什么，微微歪了歪小脑袋。
　　这……
　　莫非这是在担心自己？
　　难道她好吃好喝把它当大爷一样地用心养了半月，终于撬开了小家伙冷硬的心，让它担心起自己了？
　　一瞬间，擅自脑补起来的秦千颜感到心口一阵熨帖，连怕高的毛病都莫名地消失了大半。她怎么能让小家伙担心呢？必须支棱起来！
　　秦千颜努力起振作精神，对小青蛇露出一个笑容，“别担心，我没事。只是稍微觉得这天梯有点高，歇一歇就好了……”
　　担心？
　　……怎么可能。
　　小青蛇竖瞳变成细丝，盯着秦千颜脸上的笑容片刻，它看得出来，秦千颜在害怕什么。
　　作为一名神仙，她似乎没有意识到怕高是什么稀奇的问题。
　　赤色的瞳孔颜色逐渐转深，它放松了缠住秦千颜手腕的身体。秦千颜只感觉到手腕的力道一松，小青蛇从她手腕上掉落，几个滑行滑到台阶上，径自滑到一旁，两边没有栏杆拦住，通体碧绿的小青蛇毫无悬念地掉了下去。
　　“危险！”
　　秦千颜见状瞬间大惊，下意识要抓住小青蛇，结果手指只来得及摸到一截滑溜的小尾巴。
　　冰凉触感从指腹擦过，往下掉落。
　　“厌……”
　　秦千颜喉咙一阵紧缩，她脑海一片空白，想也没想地直接跟着跳下去，紧急中胡乱用法术加快速度，一把捞住在空中笔直往下掉的小青蛇，把它紧紧抓在手里。
　　高空中，速度在急速下降，秦千颜出了一身的冷汗，完全没注意到小青蛇的尾巴悠悠卷住她的手腕，瞳孔闪过一抹晦暗的赤色。

13、013
　　013
　　“呯”的一声巨响，地上顿时凹了一个巨大的坑。
　　震荡的动静引起不远处山村人的注意，纷纷跑出来一探究竟。
　　“怎么回事？”
　　“是什么声音？”
　　“这里出现一个坑！”
　　“这到底怎么弄的，你们有看到什么吗？”
　　“……”
　　呲牙咧嘴地揉着背从坑里的爬起来的秦千颜，听到有人即将走近的脚步声，以极快的速度拎着小青蛇往一旁躲起来。
　　她刚躲好，紧接着，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衫颇为褴褛的古代人便团团围住被她砸出来的坑，对着那个大坑指指点点地讨论起来。
　　神色均是惊疑不定，完全想不到这个坑是怎么弄出来的。
　　老实说，秦千颜也不想有这样的出场，但为了捡回掉落的小青蛇，她完全没来得及想其他，捞到蛇就跟着直直掉下来了，压根没有想到能用法术缓冲一下。
　　应该说，她对法术实在一窍不通，情急之下，想不到要怎么才能安全下地。
　　还好，她真的应该庆幸自己是神仙，从那么高摔下来都不会死。
　　秦千颜心比较宽，虽然降落的途中出了点意外，但如今能安全下地就好。
　　只不过，还有一件事……
　　秦千颜用比较自己已然熟悉的移步大法瞬移到没有人的地方，把小青蛇提到面前，漂亮的黑眸瞪得大大地瞪着厌戾，语气十分不赞同地道：“你知不知道刚刚那样很危险？！”
　　她是神仙先不说，这条小青蛇未化形之前严格来说还只是普通的蛇，就算它现在因为灵力滋补已经成了妖，那还是普通的妖，从天界掉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它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但说不定会摔成肉饼再复生，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她刚刚都摔得痛死了，差点以为自己背脊骨被摔断了。
　　她是神仙之躯尚且这样，这么丁点儿的小青蛇下场只会更凄惨，说不定也会断成两半。
　　“……”
　　听了秦千颜的斥责，小青蛇本来向下垂落的尾巴缠住她的手腕，蛇头无声无息地往前爬了一下，赤色竖瞳映出少女一脸严肃的表情。
　　秦千颜想起还是有点后怕，平时软软的语气变得沉了点，严肃告诫道：“下次不能再这样了，我要是来不及抓住你，你知不知道事情会很严重，分分钟摔成一团肉饼，这一点都不好玩！”
　　细尖的舌尖滑出来时不小心碰到秦千颜的手腕，湿滑的细微触感在手腕处不经意滑过，秦千颜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到，只顾着教训不听话的小青蛇：“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小青蛇在少女的手里滑出，蛇躯缓慢顺着手腕往上，一路越过手臂滑上肩膀，在她肩膀上闲闲地卷了半圈。
　　听懂是听懂了。
　　但它不打算遵守。
　　秦千颜见状泄气道：“你根本没在反省……”
　　好歹也和小青蛇相处了半个月，她算是有些摸着了它的脾气，果然不愧是未来的大佬，我行我素得十分任性。
　　她怎么记得原著里面讲厌戾没有被“秦千颜”虐待的时候，性格可是很好的，整天懒洋洋的像树懒一样，怎么在她面前完全不一样呢？
　　难道这是因为她穿进来造成的蝴蝶效应？
　　偏偏她拿它毫无办法，这可是掌管她未来生杀大权的大佬，能不能改变结局全靠它一念之差了，她能怎么做？
　　只能宠着。
　　想起最近半月她对厌戾的所作所为如实地反馈在《邪妖传》上，让结局又产生了几个字的变化，秦千颜就告诉自己要紧绷神经，对待厌戾必须要更用心更努力才行。
　　“算了。”
　　反正现在结果是厌戾没有受伤就好，秦千颜深吸口气，振作起精神，决定掀过这一页，不再和自己过不去，开始探出头，认真地打量四周。
　　两秒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选错了降落的地方。
　　这……
　　就是古代的人间啊。
　　奇怪。
　　是不是太冷清了些？
　　她刚刚怕被人看到，再加上砸出人家一个大坑，觉得很心虚便瞬移到一棵大树后方，用粗壮的树干挡住她的身影，如今看来，真是多此一举。
　　入目一片青葱浓郁，是一个仿佛与世隔绝一样的深山野林。这棵树大概是在半山腰上，从她的位置远眺望去，下方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在树丛下隐隐约约露出半头。
　　她刚刚大概就是在那边瞬移过来的。
　　小青蛇很明显看出少女在观察了四周后，眼里升起一丝的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心情变换得非常快速。
　　秦千颜一开始确实是感到失望的，但她转念想了一下，虽然和她预期中的人间不太一样，但眼前好歹也是新景色。
　　老实说她看桃园那些粉红花花都已经看腻了，所以才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凡玩一玩，如今看这幽林高木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秦千颜性子颇为随意而安，说白了就是心大，她心想着条条大路通罗马，等她们走出了这儿，应该就能去热闹的地方吧？
　　她转头问盘踞在肩膀上的小青蛇，“青赤，你说我们要往哪个方向走呢？你要不要指个方向？”
　　蛇头动了动，懒懒地看她一眼，随后竖瞳往左边的方向扫去。
　　大佬的意见就是她的目标方向，秦千颜点头：“好，我们就走那边！”
　　一人一蛇走在树木茂盛的林荫道上，秦千颜感觉还挺有新奇感。
　　她是在城市里长大的人，哪里来过这样的深山野林。
　　看到某棵树上长了几颗硕大的红色果实她一脸惊喜，明明小青蛇不会说话，对她也有点爱答不理的样子，她还不厌其烦地问：“那是什么？能不能吃？”
　　那果实看起来像她看过的桃子，小青蛇懒洋洋的卷成一团，没搭理她，她也不在意，用隔空取物的法术把果实从树上“摘”了下来。
　　除了瞬移之外，她就数这个法术玩得最溜了。
　　这阵子在寝室的时候，她老是尝试隔空取物，一开始常常失败，现在已经到了百试百中的水准了。
　　桃子顺利地被她“摘”下来，悠悠地飘到她往前摊开的手心上。
　　果香一阵扑鼻，一股香甜微酸的气味在鼻子缠绕，莫名地让人唾液泛滥。
　　“秦千颜”是神仙，不用吃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自己当了二十一年的人类，还没养成习惯辟谷，秦千颜的肚子总会出现一阵饥饿感，所以这半月以来，她还挺常吃东西的，两个婢女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仍然尽心尽责地为她准备各种美食。
　　虽然不吃也饿不死，但眼看美食在前，秦千颜实在管不住嘴。
　　这不能怪她，她当人类当了二十一年，当神仙才半个月，当然无法轻易改掉当人类时的习性。
　　于是这个时候，她盯了那颗惹人垂涎的桃子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把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举起来，打算放到嘴边咬一口尝尝味道。
　　原本懒洋洋的小青蛇忽地动了动，抬起蛇头看着秦千颜，眼看那颗果子就要进入到秦千颜的嘴里，竖瞳眯成一条细丝，蛇尾突兀地往左边一甩，眼看就要拍掉少女手里的果子——
　　突然，一道异常悦耳的动听嗓音响起：“不能吃。”
　　往左边甩去的蛇尾动作一停，倏地收了回去。
　　秦千颜浑然不觉，听到声音，她停住就要咬一口的动作，闻声望去。
　　一只修长的手掀开浓密的树叶，秦千颜首先看到一截红色，紧接着是一个高挑修长的红色身影映入眼底。
　　看到来者，秦千颜双眼缓慢睁大，手里的桃子从指间松开滑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晃悠着停下。

14、014
　　014
　　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明眸皓齿,红衣如火,张扬的红色衬得此女肤色越发雪白，在这山林间出现在眼前，仿佛全世界在刹那变得黯然失色，眼里只能映得进这抹火红色身影。
　　秦千颜看呆了。
　　“秦千颜”也很漂亮，，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前知道了“秦千颜”是什么人品，虽然觉得她漂亮，但总觉得过于艳丽的眉眼漂亮得有些尖锐了，不够惊艳。
　　眼前的女人，眉目虽有些清冷，却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感。雪白无暇的容颜让她仿佛是皎洁高雅的明月，五官十分融洽，眉眼上的精致若是多一分或减一分，都不会有如今这般让人屏息以待的完美姿色。
　　这阵子，秦千颜也见识了天界许许多多的漂亮小姐姐和小哥哥，但也比不上眼前这个红衣似火的貌美女子。
　　“……嘶！”
　　秦千颜正感叹于造物者的鬼斧神工，怎么能造出如此漂亮的存在，却蓦地感觉脖子一疼，被小青蛇的尾巴甩了一下。
　　她吃痛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看人看呆了，连果子掉了都不知道。大概是她目光盯得太过放肆，把人家漂亮小姐姐盯得眼露疑惑，似乎在奇怪她怎么回事。
　　“啊……”被小青蛇时不时的尾巴拍打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一开始因为厌戾身上的毒素而微微发麻，现在只有一点点被划过的瘙痒感而已，秦千颜不以为然地摸了摸脖子，把小青蛇一把捞住往袖子里塞，对漂亮小姐姐有些羞赧地打招呼：“你、你好。”
　　“……”
　　红衣女人微微抿了抿唇，然而她还没说话，袖子里的小青蛇不客气地又甩了一尾巴，这次力道大了点儿，秦千颜又低低地“嘶”了一声，欲哭无泪地把小青蛇掏出来，看着突然变暴力蛇的小青蛇抗议地喊了一声：“青赤！”
　　小青蛇的赤色竖瞳不悦地眯成细丝。
　　谁让你塞它进袖子的？
　　再来就咬你了。
　　秦千颜感觉那双赤瞳仿佛这样警告着，作为一名合格铲屎官，她只得把小青蛇提溜出来，让它继续盘踞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凶巴巴的小东西，她刚刚其实就是下意识不想让人看到小青蛇才把它塞进袖子，怕有事发生的时候自己护不住它嘛，谁知道它不领情。
　　真是难伺候。
　　秦千颜在心里嘀咕着，注意到小姐姐的目光落在小青蛇的身上，眼神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见状她心里一突，对小姐姐的惊艳感叹瞬间消掉一大半，顿时警惕起来，稍微侧了侧身挡住小姐姐看蛇的视线，解释道：“这、这是我的宠物。”
　　红衣小姐姐沉默以对。
　　是不是觉得她拿一条蛇当宠物有些奇怪？
　　从一个正常人的眼光来看，养蛇确实比较惊悚，换了是她也会觉得对方是哪里有毛病。
　　秦千颜心虚起来，颇有些手足无措地搔了搔头，眼看两次都得不到小姐姐的回应，她作为社恐实在找不到寒暄的由头，只好低头看了眼地上骨碌碌滚了地的果子，觉得就这样扔掉未必有些惋惜，于是弯腰捡起来，心说弄干净后还能继续吃呢……
　　不对，这个漂亮姐姐刚刚是说这个东西不能吃？
　　秦千颜记起来了。她手里握着果香扑鼻，诱人至极的果实，抬头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能吃？”
　　红衣女人的目光落在秦千颜的脸上，漂亮的眼眸有几分探究，不答反问：“你是修士吧？”
　　“!”
　　听了红衣女人的问题，秦千颜顿时大吃一惊。
　　她怎么会知道？
　　莫非是她刚刚隔空取物被看到了？
　　严格来说，在这个世界上，修士和神仙二者还是有差别的，一个是真仙一个是散仙。但在人界，这二者并无区别。反正对普通人而言，都是懂法术的仙家能者。
　　不是吧，难道她在下界遇到第一个人就被看出身份？
　　小青蛇尾巴懒洋洋地甩了甩，觉得秦千颜的表情实在太容易让人看穿了，几乎毫无障碍便让人看出她此刻在想什么。
　　红衣女人收回落在秦千颜身上的探索目光，又说：“作为一名修士，你居然不知道‘血饕’不能吃？”
　　“‘血饕’？”
　　秦千颜喃喃重复，一脸茫然。
　　啥玩意？
　　她没听过这个名字，在原著里面也没看到过相关的描述。
　　红衣女人没再说话，她目光一凝，秦千颜的手心蓦地一热，就像一团火在她手心上燃烧，她“啊”了一声，忙不迈地甩开手，只见那只形状像桃子的果实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在地上滚了一圈，眨眼间变成了一个矮小的长须老头子。
　　果子……
　　变、成、了、一、米、高、的、小、老、头！
　　秦千颜黑眸圆瞪，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她刚刚差点把这东西咬进嘴里了！
　　“这、这……”
　　秦千颜结巴起来，庆幸和后怕两种情绪交织，让她一下子说不出话。
　　红衣女打了一个相当漂亮的手结，那白胡须飘飘的小老头又是一声惨叫，变成一缕轻烟消失。
　　紧接着，她转身面向秦千颜刚刚摘果实的那棵树，上面挂着的几颗果实同样产生了变化，仍然是白须到脚的小老头，接二连三地惨叫起来，被一把火燃烧起来，最后整棵树化成一股白烟，烟尾往上腾飞，转眼消失不见。
　　这突发情况唬得秦千颜一愣一愣，她哑口看着红衣女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一切，然后又转回身面对她。
　　“血饕是一种山怪，以果诱食，诱使人吃掉它之后，会将躯体蚕食或是取而代之，是比较难缠的山野精怪。”
　　难怪……
　　难怪她刚刚看着那果子，莫名地很想咬一口。还以为是自己作为人类的食性没消失。仔细想想，换了平时她还挺讲究干净的，肯定龟毛地想要洗一洗再吃。
　　她哪里知道随手摘个果，都能碰到这种事？
　　该说不愧是仙侠背景的小说吗？
　　一想到自己差点一个胡须垂地的小老头本体吃掉，秦千颜就一阵后怕，对帮了她的红衣小姐姐瞬间好感上升，非常感激地道：“谢谢你帮了我。”
　　“……不用。”
　　红衣女低声道，转身欲走。
　　“等一下！”秦千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叫住她，见到红衣女闻声停住脚步，秦千颜绕到她的面前，笑眯眯道：“真的很感激你刚刚的出手相助。我叫秦千颜，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看着她脸上爽朗的笑容，红唇微启：“……师寻芷。”
　　师寻芷，师寻芷……
　　秦千颜努力回忆小说里面的角色，十分肯定原著里面并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这么说的话，这应该是个安全人物，是没有和厌戾有关联的路人角色？
　　虽然这个美貌让秦千颜说服自己当她是路人良心非常过意不去，不过秦千颜现在更在意的是她是不是真的和厌戾没有关系，只要不是原著主线的角色，应该都是可以结交的安全角色。
　　说实在的，一个人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玩，对秦千颜而言还是多少有点负担。
　　看这小姐姐刚刚出手的爽快劲，绝对是个助人为乐的好妹纸，所以她决定要厚着脸皮结交这个小姐姐了，想想要是成功结伴一起游玩，身边有个这么养眼的妹纸，岂不美滋滋？
　　这种漂亮姐姐看一眼都能让人长寿一年。
　　思及此，秦千颜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师姑娘，不瞒你说，其实我是刚刚下山的，对很多事都一窍不通。所以，你……”
　　“啪”的一下，窝在肩膀上的小青蛇用尾巴甩了她一下，这下要疼痛许多，把她剩下的话打断了。
　　短短的时间内三番四次地被尾巴攻击，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尊大神，秦千颜低下头，瞅着肩膀上的小青蛇，无奈地问：“青赤，怎么了？”
　　竖瞳映入少女苦起来的小脸，小青蛇慢悠悠地把尾巴一甩。
　　秦千颜总觉得那动作威胁意味十足。
　　秦千颜还想说什么，一旁默默看着的师寻芷突然道：“你不应该和妖类在一起。”
　　“……”
　　这个人既然也是修仙一族，毫无疑问会看出厌戾是妖。
　　想起这个人刚刚眼也不眨地灭掉了血饕，现在又说这样的话，秦千颜刚刚冒起的念头瞬间被冷水扑灭了。对修仙一族而言，仙妖殊途，在原著里面很多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秦千颜心里警铃声大振，她警惕起来，干巴巴地道：“青赤不一样。”
　　师寻芷对她的话不置可否，顿了顿，又问：“你方才说……”
　　“方才真的很谢谢你！”
　　秦千颜眼珠转了转，对师寻芷欲言又止道：“我想起我还有点事，你看……”
　　师寻芷静默两秒，颔首，“再会。”
　　“再会再会。”秦千颜打着哈哈往师寻芷刚要离开的反方向转身离开，等走了一段路她转头一看，红衣身影不见了。
　　秦千颜松了口气之余，又觉得有点惆怅。
　　把养眼的小姐姐放跑了，如今又只剩下一人一蛇浪迹天涯，总觉得有种莫名的淡淡忧伤。
　　秦千颜低头看着厌戾，小青蛇仍然是一副懒洋洋的态度，完全不见刚刚尾巴甩来甩去的压迫感。
　　这小东西刚刚拍她，是不是不想让她和师寻芷结伴？
　　说起来，她现在开始怀疑一件事。
　　……厌戾是不是认生啊？
　　如霞如霓在的时候，它也是躲起来的。
　　“唔。”自认get到了真相的秦千颜小心地捏了捏小青蛇的小尾巴，见厌戾没反应，似乎不生气的样子，她呼口气，喃喃道：“算了，谨慎起见，还是我们两个一起罢。”
　　小青蛇悠悠甩了甩尾巴，从少女的肩膀滑走，顺着她的脖子一路往上，最后异常灵活地盘踞在她的头发上，一动不动了。
　　远远一看，仿佛只是一个碧绿晶翠的漂亮发簪。
　　过了会儿，红色的高挑身影出现在她们的身后，沉默看着秦千颜一人一蛇离开的方向，直到再也见不着，才原地消失。
　　小青蛇瞳孔微闪，它动了动，从少女的头顶滑下，又缠上她的脖子，弄得秦千颜很痒。
　　她无奈道：“大哥，你就不能老实待在同一个地方吗……”
　　风声把少女的抱怨声缓缓吹走。

15、015
　　015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手表和手机看时间，秦千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她只能依靠太阳移动的距离猜测她在深山区走了好几个小时。
　　小青蛇不会说话，只有偶尔才对她的话作出甩蛇尾的反应，她一个人自说自话地走了半天，野林的景色再稀奇都看腻了。更何况她深怕再来一次“血饕事件”，连树上果子也不敢采摘，只能谨慎地东看西看，趣味度更是直线下降。
　　好不容易总算看到有人烟行走的迹象，秦千颜顺着痕迹一路而去，越过一条长长的幽径大道，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不再是高树杂草，前方不远处炊烟袅袅，又有隐约的吆喝喧哗声传来，那是一个被城墙团团围住的城镇。
　　城镇目测大约有一百来户人家，入口处有官兵站岗，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看起来非常热闹。
　　“总算看到有人的地方了……”
　　秦千颜喃喃道，双眼晶亮地看了几眼，决定跟着大部队进入。
　　走了这么久终于从深山解脱，别说前方看起来像个循规蹈矩的小型城镇，就算是可能会比较糟糕的地方，秦千颜也想要进去看一看。
　　她兴匆匆地拨开挡路的枝叶，正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顺着人群进入镇子里面，刚走几步，便忽然听到一声粗声斥责：“没牌子不能进入！”
　　秦千颜好奇地望去，发觉入口处的官兵拦住一个男人，不让他进入。她停足听了一会，才发觉原来出入这座城镇要出示什么牌子，才能允许外面的人进入。
　　秦千颜又看了看被拦人后方在排队的人，发觉那些人的手里都有一个暗红色的牌子。官兵仔细研究了一下牌子，才会让其进入。
　　怎么办？她没有这玩意啊。
　　秦千颜思索了一下，慢慢退回去，然后顺着城墙绕了半圈，她左右研究了一会儿，发觉这里刚好是个死角，不会容易被人看到，便站定了。
　　她是没牌子，但她现在好歹也算是个神仙，开玩笑，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倒她？
　　秦千颜双手互相摩挲了一下，正要一股作气地使用瞬移进入到镇子里，在使用法术之前，又突然停住。
　　她偏过头，看着肩膀上的小青蛇。
　　昏昏欲睡的小青蛇被盯得动了动，蛇头慢悠悠地往她的方向一移，对上少女的目光。
　　“青赤。”
　　秦千颜语气严肃，“我觉得我带着你出现在镇子里会很惹眼的，所以你介意我帮你用法术掩饰一下吗？”
　　什么？
　　小青蛇不明所以，感到身体蓦地一热，一股白雾飘过，肩膀上通体碧绿的小青蛇消失，变成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猫。
　　事出突然，变成小猫的厌戾一时发楞，爪子抓不住秦千颜的衣服，就要从被少女的肩膀上滚下去，被秦千颜轻轻地一把捞住，双手小心捧起递到自己眼前。
　　见到眼前毛绒绒的小东西，秦千颜还自我感觉很满意，“不枉我努力练了几天，很不错嘛，居然一试就成功了。”
　　秦千颜早就为了这一天做好了准备。她对变脸这个法术虽然没啥天赋，但好像让东西变形这种小法术还练得挺好的。她在天界的时候偶尔练习把茶杯变成碗，木椅变成床，花变成石头等等等，不得不说她这些小法术都做得相当不错，所以如今把小东西变成小猫也做得较为得心应手。
　　秦千颜这边正在自我感觉满足，小青蛇看到从少女黑眸里倒映出一只毛茸茸的生物，它先是愣住，随即毛炸了。
　　这个女人居然用法术把它变成了一只丑陋的山猫？
　　好大的胆子。
　　它如同往常一样想要给秦千颜来一个尾巴伺候，却发觉那根毛绒绒的尾巴拍在少女的脸上根本没有一点儿杀伤力。
　　更让人在意的是，它把尾巴甩在秦千颜的脸上之后，可以肯定在少女的眼里看到“好可爱”三个大字。
　　它动作一顿，往前挥了挥短小的爪子。
　　把它换回来，马上。
　　“别乱动，会掉哦。”
　　秦千颜见它爪子乱抓，更加小心的捧住它，见它毛绒绒的一团，赤色的瞳仁圆润可爱，瞪着自己的样子萌得让人心肝一阵发颤，她不禁发愁起来，小声嘀咕：“是不是太可爱了点？这样也很引人注目啊……”
　　她把厌戾幻化成小猫，就是不希望它的蛇形太过引人注目。没想到变成小猫实在太可爱了，引人注意的程度好像也不比蛇形差多少。
　　不过这个她好像没办法解决，这种实体幻化的法术本来就是和本体外形有关，本体漂亮怎么可能会变成丑陋的东西。
　　她沉吟道：“换成其他宠物会不会好一点……”
　　什么其他宠物？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
　　让你把它换回来。
　　小青蛇竖瞳一凛，毛绒绒的爪子突然用力一抓——
　　“！”
　　片刻后，秦千颜扯动圈住自己脖子的小青蛇，好声好气地哄道：“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我已经知错了，对不起嘛，你不要生气了，那个，我喘不过气来了……”
　　小青蛇毫不动容，缠着秦千颜的脖子一圈又一圈，让她深刻地体会到任意妄为地把它变成其他东西的后果。
　　“你一定要这样吗？”
　　秦千颜欲哭无泪，偏偏又不敢真的把脖子上的大爷扯下来，怕它会更生气。
　　感觉脖子沾上了一阵湿滑，她有些担心地道：“好吧，我发誓不把你变成小猫了，你下来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好不好？”
　　她刚刚真的有点吓到了，幻形成猫的厌戾太小，碰不到她，干脆就把爪子往自己身上招呼，一下就见了血，把她吓了一跳。本体受了伤，身上化形的效果直接消失，一团毛绒绒变成一条小青蛇，不等她反应过来，小青蛇便唰唰唰地爬上她的脖子缠了一圈又一圈。
　　并没怎么用力，但也缠得她威胁感十足。
　　秦千颜也不是真的喘不过来才想让厌戾下来，主要是那股湿滑感显然是血，她有些担心厌戾的伤。
　　她软声哄道：“我真的不会再乱来了，你让我帮你看看伤得怎么样，我才能帮你疗伤啊。”
　　听着少女好声好气的软嗓，小青蛇无声地滑动蛇舌，过了会儿，才慢慢地放松缠住秦千颜脖子的碧绿软体。
　　秦千颜感觉束缚变松了，顿时松了口气，她把小青蛇弄下来，端详一下，果然看到它腰腹之间见了血，有几道深深的爪痕，还在不断冒出鲜血。
　　秦千颜不见伤口还好，一见到伤口莫名地有些生气。想起她让幻泪认主也只是敢小小割它一滴血而已，这小东西对自己居然那么狠，明明幻化成一个小奶猫，居然也能留下这么深的爪痕，毫无疑问用了很大的劲。
　　“干嘛抓自己都那么用力？”她不赞同地道，见小青蛇把蛇头撇过去没理会她，她心里不禁有些后悔。把它化形之前她应该要再问问它的意见的，是她太过自作主张了。
　　“对不起。”
　　她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小青蛇的脑门，将手掌覆盖在那伤口上面，默念着治疗，过了几秒，蛇腹上面的伤痕消失了，恢复到原本完美无瑕的碧绿。
　　……还是这样看着顺眼。
　　虽然小猫儿确实可爱，但这个样子是最漂亮的，漂亮到让她已经忘记了其实这是她最害怕的蛇。
　　秦千颜的心莫名地软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小青蛇盘在手心上。
　　干什么。
　　小青蛇睇了她一眼。
　　——不要紧，就算再引人注目，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
　　她含在嘴里几乎无声地念叨着，用手指又摸了摸小青蛇的脑门，身影倏地一移，已经在原地消失，出现在一个安静的小巷里面。
　　好了，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好好地逛一逛古代的凡间了。
　　天界景色美虽美，但实在欠缺了点人气，她当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类，实在不习惯那种出尘缥缈的神圣氛围。
　　所以终于来到有人烟的凡间，秦千颜还挺期待的，她让自己稳住心神，转身正要带着小青蛇好好逛一逛，却感觉仿佛被什么盯住了，她纳闷地转过身体，看到前方的角落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此刻瞪大双眼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小青蛇。
　　完了，她还特意瞬移到没人的地方，没想到这里居然藏着一个小孩。
　　秦千颜和那小孩面面相觑了片刻，看他的目光一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手心的小青蛇上面，她下意识拢起手掌想要挡住小青蛇的躯体，随后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草木皆兵，抬脸对小孩笑了笑。
　　她似乎对小青蛇保护欲太过盛了，不过是一个小孩……
　　恰在此时，一阵马蹄声自远而近传来，“吁”的一声，马蹄停下扬起一片灰尘，秦千颜下意识想要掩袖挡着，手心却忽地一空。
　　紧接着，一个高昂的嗓音响起：
　　“好漂亮的蛇！”
　　秦千颜心下一惊，下一秒，啪嗒一声巨响，抓走厌戾的男人从马上狠狠摔了下来。被他抓在手里的小青蛇慢悠悠地钻出来，蜿蜒爬向秦千颜的方向，顺着她的脚径直往上爬。
　　秦千颜没有空裕的时间迎接自己归来的小青蛇，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倒在地上，身体转瞬间发黑的男人，脑海只闪过一个念头。
　　糟、糟了……

16、016
　　016
　　秦千颜现在才知道厌戾平时对她其实有手下留情。
　　不过是眨眼间的时间，一个大活人就在自己面前瞬间倒地，浑身都成了紫黑色，一看就是中毒了。
　　而她被小青蛇不客气地攻击了那么多次，除了第一天被它咬的时候吃了点苦头，后面的尾巴攻击简直算得上只是跟她打闹一下而已。
　　毕竟厌戾属于稀有种，体内的毒性异常猛烈，普通人一碰就死。她虽然现在是神仙，不至于被毒死，但若是厌戾没有收敛体内的毒性，对她而言也是够呛。
　　说起来，她刚刚还碰了它的血……
　　秦千颜神色僵硬地低头看去，只见刚杀了人的小青蛇不慌不忙地爬到她的肩膀上，随后懒洋洋地盘踞成一团，完全不似她那般恐慌，从头到尾巴都散发着一股“我就随便毒死个人”的大佬气息。
　　“少爷!”
　　“少爷你在哪里？”
　　急匆匆的脚步声又是自远而近，没时间让秦千颜继续惊愕下去了，眼前的状况让她十分清楚一定不能让那些人发觉她在这里。
　　毕竟地上还有一个刚刚被毒死的男人呢！
　　她不想一来就弄出这种骚动的啊！
　　秦千颜下意识想要瞬移跑掉，只要她有意，是绝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跑掉，然而在她准备施展法术的时候，她不由得下意识地看了下地上那个浑身紫黑的男人，又看了眼角落那个被吓傻的小孩。
　　……虽然被毒死的男人会变成这样子严格来说是自己活该。谁让他手太贱了，居然抢厌戾。但再怎么说，那也是活生生一条人命，秦千颜没有办法扔下不管。
　　还有那个小孩，她如果把一切都抛开不管了，留下作为目击者的小孩，他会遭受到什么对待？再想深一层，小孩要是把情况如实说出来也挺愁人的。
　　眼看杂乱脚步声越发靠近，秦千颜顾不上再考虑，她咬了咬牙，冲过去一手捉起一个，“唰”地一下在原地消失。
　　“你们看，马在这里！少爷呢？”
　　“少爷，你在哪里？”
　　在秦千颜消失的瞬间，这条巷子涌进了大量身穿家丁服的壮汉，对着只有一匹马的巷子面面相觑，搞不明白自家少爷到底去哪了。
　　“青赤！”
　　秦千颜用法术瞬移到一个山林中间，她刚把手里拎着的一大一小放下，察觉到肩膀上的小青蛇蠢蠢欲动，她心里警铃声大振，连忙喝止它别乱来，“不要过去！”
　　但小青蛇岂是会听人命令的，它仍然故我地从秦千颜的肩膀上滑落，眼看就要滑到小孩的身上。
　　“等等等！”
　　那个男人能不能救活还是另一回事，秦千颜可不想它再碰一下那个小孩又增加一条人命，急忙之下，秦千颜只好一把把小青蛇拽住，往自己的怀中一按，满头大汗地阻止它，“我的大哥，你能不能稍微老实点儿，先缓缓让我整理下情况。”
　　“……”
　　小青蛇顿了顿。
　　秦千颜苦口婆心地劝：“你要是这样的我可不敢继续和你待在人间，得回去天界了，你要知道人间的人身体都很脆弱的，经不起你的毒。”
　　“……”
　　小青蛇睇了她一眼，似乎被她说服，不动了。
　　秦千颜见状略微松了口气。不得不说，厌戾偶尔还是会跟她讲道理的，大概它也不想这么快回去天界。
　　她赞赏地揉了揉小青蛇的脑门，又转头看着地上的男人，说：“那什么，这个人似乎身份有点不一样，要是惹出大麻烦了就糟糕了，我去看看能不能把他救活，你不要捣乱，乖乖等我一下。”
　　在《邪妖传》里面的设定，因为人界是最脆弱的存在，所以受到规则的保护。在这个设定的前提下有许多规矩是不能打破的，比如作为神仙不能随便弄死凡人，不然会有天罚。
　　虽然严格说起来，这个人是厌戾毒死的，但厌戾是她带下界的灵宠，谁知道规则会不会把这条人命算到她头上，将天罚降临到她身上。
　　见小青蛇似乎把她的话听进去了，窝在她肩膀上不动，于是秦千颜蹲下准备检查一下中毒男人的情况。
　　她得看看能不能把他救活，刚要开始检查，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动不动呆呆看着她的小孩，她睇去一眼，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丝奇怪：“这孩子怎么一直不说话？”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让她研究小孩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能不能把男人救回来，免除天罚。秦千颜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放在中毒男人身上。
　　如她所料，躺在地上的男人气息全无，散发着微热的柔软皮肤证明他刚死去没多久。
　　真的死掉了……
　　秦千颜勉力让自己忽略这是一具尸体的事实，仔细思考起解决的办法。
　　让她想一想，“秦千颜”的聚宝袋有没有可以让人起死复生的药？
　　她记得好像是有的……
　　那个丹药叫什么名字来着？
　　复元丹？
　　聚命丹？
　　中毒而亡的应该吃哪个比较好？哪个是最有效的？
　　完了，“秦千颜”聚宝袋乱七八糟的宝物很多，可惜她根本没有用来救过人，所以秦千颜完全不明白具体功效。
　　要不死马当活马医，都试试算了……
　　小青蛇竖瞳映入少女蹲在地上男人的面前，低着头专注研究男人的情况，眼看她触摸男人身上的温度和肌肤，苦恼地皱着眉思考怎么让人复活，赤色的竖瞳眯成一条线，细长的蛇舌缓慢滑过獠牙。
　　它无声无息地从少女的肩膀滑下，正在拼命思考对策的秦千颜浑然不觉，等她看到小青蛇滑行到男人身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青赤！”不是让它不要动吗！
　　秦千颜连忙喊了一声，却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见小青蛇用尾巴扫了一下男人的手指。
　　然后，奇怪的事发生了。
　　也不知道厌戾是怎么办的，小青蛇刚把尾巴收回，转瞬间，男人身上的紫黑褪得干干净净，恢复到男人原本白净的样子。
　　不止紫红黑褐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就连刚刚已经无声无息的气息也恢复了，胸膛肉眼可见的上下起伏。
　　活……活过来了！
　　怎么回事？
　　秦千颜看到这个情况，讶异极了。她看了看男人又看向小青蛇，一脸混乱，“这是什么情况？他……他活过来了？”
　　小青蛇无声地蜿蜒爬回，顺着秦千颜的手腕一路滑行，回到它习惯的老地方，又是一副“深藏功与名”的高手气息。
　　秦千颜实在不明所以，奇怪，原著里面说还没化形时的厌戾体内毒性惊人，可从来没有解释过它还有这种救人的本事啊！
　　她突然灵机一动，“……你把他身上的毒收回来了？”
　　只有这样可以解释眼前的情况了。不然秦千颜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记起原著里面有讲过厌戾能把毒素收回，只不过从未用过。也许把男人身上的毒收回后，被毒运行全身而死亡的症状自然消失，所以男人才“活”过来。
　　不过她还记得，毒素回收这个技能在厌戾有五百年修为后才可以做到，但现在的厌戾已经能做到了，也就是说，它如今的修为已经超过了五百年？
　　可距离被“秦千颜”带上天界只过去了半个月而已。
　　秦千颜哪里知道，她给厌戾吃的世灵果本来就是世间的稀罕物，本来就是直接增长修为的，更别说她天天把小青蛇养在汇灵盏，让它疯狂吸收里面的灵力，别说五百年修为，厌戾现在已经有了足足千年的功力，再过不久，就能招来天劫。
　　比原著里面被“秦千颜”传送仙力而成仙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
　　可惜秦千颜目前还不清楚天劫将临，她心想着既然男人恢复生命了，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不止不用再担心可能会有的天罚问题，还能平息一场风波，毕竟这个男人的身份似乎有些不简单，更重要的是她的良心也能好受一点。
　　就是还有个问题……
　　秦千颜把视线投向一直很沉默的小孩，纠结起来。
　　“该拿他怎么办呢？”
　　小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年龄，她也不可能直接把人扔在这里，还是把人带回原来的小巷子？
　　对了……抹掉人类记忆的法术是怎么弄来着？
　　或者她可以尝试弄弄这个？
　　“那个……”
　　秦千颜思考再三，觉得自己业务不熟练，还是不要拿小孩当练习小白鼠，她朝小孩伸出一只手，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打算采用忽悠模式：“小朋友，你……”
　　忽然，眼角余光闪过一片红影，银光紧接而来，朝秦千颜伸出的手凌厉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小青蛇尾巴一卷，卷住秦千颜的手腕拉回来，紧急避开了那道异常锋利的刀光。然而秦千颜的手是躲开了，但刀刃残留的凌厉剑气还是顺势伤到了小青蛇的尾巴，让其蛇皮翻开一片，瞬间渗出鲜血。
　　这变故让秦千颜大吃一惊，她抱着受伤的小青蛇往后退了好几步，瞪着二话不说出手伤人的来者：“你……”
　　一身红衣的师寻芷收回刚刚险些伤人的长剑，冷颜对着她，目光尽是未敛去的铮铮杀气。

17、017
　　017
　　第一眼还觉得这小姐姐美得惊艳，让她很有好感，没想到一言不合就伤人，看到小青蛇尾巴下面的一截皮翻开了，露出上面泛着血丝的红肉，秦千颜生气了。
　　虽然自己总是被厌戾的尾巴攻击，可她都舍不得打它一下，这人出手居然那么凶！
　　秦千颜捂住小青蛇的尾巴，一边用法术治疗上面的伤口，一边警惕地看着师寻芷，声音沉沉：“无缘无故出手伤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刚要不是小青蛇反应快，说不定被切开的就是她的手，秦千颜心里一阵懊恼，觉得自己实在太太不注意了。就她这样迟钝的反应能力，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会保护厌戾。
　　想起这个女人明明和她离开的是相反方向，现在却又突然出现在眼前，秦千颜脑海灵光一闪，表情变得更警惕了：“……你跟踪我？”
　　“妖性难训，你纵容那只妖杀害无辜百姓，现在还妄图再伤小孩？”
　　师寻芷长剑一转，剑光旋转一圈，再次朝秦千颜攻击而去。
　　“什么……”听了师寻芷的话秦千颜先是一愣，紧接着便见剑影再次袭来，她下意识瞬移躲过，明白了师寻芷攻击自己的原因，她叫道：“等下，你误会了！”
　　剑影毫不留情，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有一丝迟疑。
　　秦千颜再次瞬移躲过剑光，她很庆幸自己虽然对“秦千颜”的很多法术都不会用，但也许是惜命，所以逃跑这些小法术还算运用得不错，几下攻击都毫无压力地躲开了。
　　可这么躲来躲去也不是办法，闪避间秦千颜提高音量，对师寻芷说：“你等一下，你真的误会了，我们没有……”
　　然而厌戾伤了人是事实，她也没办法厚着脸皮说她们并没有伤人，秦千颜话音一顿，只得换个说法：“你看清楚些，他没有死！”
　　这句话似乎终于让师寻芷听清楚了，出招的速度稍微一滞，然而恰在此时，一阵强大的气流从秦千颜的身上爆发出来，把师寻芷未收回的剑弹开，长剑从师寻芷的指间脱离，而她也随着气流被掀翻，狠狠地撞上前方一棵大树上。
　　“咦，我……”
　　秦千颜看着猛地撞上树干又掉落下来，猛地吐了一口血的师寻芷，傻眼了。
　　不仅是她傻眼，就连师寻芷也有些不敢置信。
　　她捂着内伤的胸膛，清楚地感觉到五脏六腑纠结成一团的疼痛难受。
　　竟然那么轻描淡写便把她伤成重伤，这个人的实力居然这么强悍。
　　明明作为修士，连“血饕”不能吃都知道，就连刚刚也一直只是笨拙地躲开她的攻击而已……
　　她的修为竟在自己之上？
　　被秦千颜护在怀中的小青蛇眯成细线的竖瞳恢复成慵懒的样子，抬起小巧的蛇脑袋瞥了一眼上方表情又惊讶又茫然的少女。
　　表情傻乎乎的，蠢透了。
　　它如今只是恢复了一部分功力，要是在它的全盛期……
　　小青蛇收回视线，懒洋洋地蜷缩在少女香软的怀中，不怎么用心地扮演着一条需要旁人保护的小青蛇。
　　这个女人呆呆笨笨的，明明体内拥有不凡的修为，却很多法术不会用。如果任由她一直被攻击下去，就她这样东躲西避的本事，不过一会就会陷入下风。
　　所以它才会动手。
　　毕竟，能伤这个女人的……
　　只能是它。
　　“都……都让你等一下了……”
　　气流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秦千颜怎么也没想到那气流其实和她无关，她只是再一次深刻体会到，“秦千颜”的实力是真的很强，强到她无意识就能让人受重伤。
　　眼看师寻芷吐了血，地上还留下了罪证般的一大滩血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上前搔搔头，想道歉吧又是师寻芷先动手的，秦千颜的脾气再软也不能忍她伤了厌戾，可如今看师寻芷脸色难看煞白，觉得自己无意中出手太重，她又有点过意不去。
　　秦千颜有些踌躇地站在师寻芷面前，还是觉得不道歉了，而是把她对她们的误会解开：“你仔细看清楚，他没有死。”
　　师寻芷咽下喉咙腥气，顺着秦千颜的视线看向地上的男人，那人气色红润，胸膛上下起伏……还活着。
　　她之前在远方观察秦千颜时，看到此人被毒死了。还以为秦千颜似乎想要把小孩也解决掉，可如今一看，此人并没死。
　　是她误会了。
　　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就伤了人。
　　“……”师寻芷并不是一个不愿承认错误的人，她五指一抓，在不远处扎在地上的长剑飞回到她手上，秦千颜只见银光一闪，心想“不是吧还要再来？”正要警备起来，却发觉那银光根本不是朝她身上来的。
　　师寻芷反手一刺，用长剑在自己腹部狠狠插了个对穿。
　　之后她拔掉长剑，面不改色道：“对不起，是我太过鲁莽，这是还你们的。”
　　那一下对穿实打实的，直接让红衣变得湿润一片，滴落到地上又是一大滩鲜血，完全不带虚假，秦千颜吓了一跳：“你你你……”
　　这个人……
　　对自己居然也这么狠！
　　“不够？”
　　师寻芷想了下，反手想着再来一剑。
　　“……等下等下！”秦千颜看不过去了，连忙阻止道：“你不要乱来，这里还有小孩呢，这么血腥的场合别让小孩子看到啊！”
　　师寻芷动作一顿。
　　她看向地上傻愣的小孩，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小孩虽然浑身脏兮兮的，脸也脏得几乎看不出长相，但有一双漂亮有神的大眼睛。满脸的污迹没有遮挡那双黑眸的半点风采。如此纯净无暇的眼睛，确实不适合看到太过血腥的场面。
　　师寻芷手指一动，默默地消去地上的血。
　　秦千颜实在怕了师寻芷，这个女人长得那么漂亮，怎么感觉想法和行为都会这么彪悍呢？有些行为好像比她还要憨……
　　不过这件事先不说了，秦千颜也看着那小孩，纠结道：“我们的事先放到一边，他是不是被吓坏了啊……”
　　这么久的时间里，这个小孩一直一声不吭，也没有跑，就像被吓傻了一样。
　　师寻芷站直身体，手里的长剑转瞬消失，她朝小孩走近几步，见到他只是微微睁大双眼，仍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观察了一会，转脸对秦千颜说，“他身上有疾。”
　　还不止一处。耳不能听也不能说话，体内也有被人殴打过的内伤。她刚刚会误会秦千颜想要伤害这小孩也是这个原因。
　　“有疾？”
　　秦千颜喃喃重复，随后双眼微亮。
　　这个容易啊，她是神仙嘛！
　　把人治疗好就行了。
　　她走近小孩几步，不过刚刚的事让她心有阴影，她转脸看了眼师寻芷，事先声明：“我不是想要伤害他。”
　　师寻芷嘴唇微微一动，“你是想……”
　　她想做什么？看就知道了。秦千颜没回答，把手放在小孩的头上，一层光芒笼罩到小男孩身上。
　　师寻芷没想到她真的打算用法术治疗，她眉头轻颦，出声道：“等……”
　　秦千颜怀中一直安安分分的小青蛇忽然甩出尾巴，用力拍掉秦千颜的手，打断她施展到一半的治疗法术。
　　“青赤，”秦千颜以为大哥又开始捣乱了，低头看它，习惯性地哄它：“你先别捣乱，等我治疗好这小孩身上的伤……”
　　小青蛇竖瞳不悦地一眯。
　　它继续用力甩出一尾巴，就是不让她治疗。
　　虽然不疼，但大佬意愿很重要，秦千颜瞅着它，和小青蛇大眼瞪小眼，又是哪里惹到这大哥不高兴了？
　　“此妖倒是有些灵性。”
　　师寻芷淡声回答道：“它不是想要捣乱，是不想你治疗他。此子是凡人，体内有疾本来就是他要历的劫难，作为修士不应该掺和凡人的人生中，不然会改变他的命数。”
　　“……啊？”
　　秦千颜只知道神仙不能伤害凡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设定。
　　原著的主背景是仙魔大陆，里面对于凡人小设定没有描述得太细致，很多伏笔甚至都挖了不填，她完全不知道还有这种规定。
　　见秦千颜一脸茫然，师寻芷大概明白她有些常理确实不懂，就像她并不明白血饕不能吃一样。
　　师寻芷垂下眼眸，伸手把小孩提了起来，“这个孩子就交给我吧。”
　　“咦，你不也是修士？”
　　秦千颜不解，如果她不行的话，这个人应该也不行才对。
　　“……我和他有些渊源。”
　　师寻芷道，却无意说得更清楚，面对秦千颜非常正式地鞠了一躬：“方才，是在下失礼了，对不起。”
　　这么正经的样子，反而让秦千颜不知道怎么回应。被师寻芷自己刺进腹部的那个伤口还流着血，就算她一开始确实讨厌她伤了厌戾，如今也不由得心软了，毕竟只是误会一场。
　　师寻芷：“之前看你带着妖，担心会成为祸端，所以才会追踪你，是我想法偏颇了。”
　　其实也不算偏颇……
　　毕竟要不是厌戾把那男人身上的毒素收回，它是真的轻描淡写就弄掉一条人命，完全没冤枉它。
　　秦千颜打着哈哈掩饰心虚，“既然那孩子你带走，那这个男人我看看他家在哪，把他送回去好了……嘶！”
　　小青蛇又用力地甩了她一尾巴，秦千颜抽了口气，低头无奈地唤了一声：“青赤？”
　　到底又怎么啦？
　　竖瞳映入她的脸，看起来十分不悦。
　　师寻芷顿了顿：“这个人也交给我吧，我知道他是谁。”
　　她会这样提议是不是因为不信任她？
　　或者不信任厌戾？
　　秦千颜脑海不由得闪过这个念头，不过有人代劳她也乐得轻松，再加上小东西现在凶巴巴的，她也不想节外生枝，忙不迈地道：“那就麻烦你了。”
　　师寻芷颔首，她手一挥，一个东西忽然出现在秦千颜的面前，“还有……这个物件，作为赔罪，希望你可以收下。”
　　秦千颜定睛一看，发觉那是一颗如鸡蛋大小的红色果子。
　　奇怪，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对了，她想起来了，莫非这是红色的世灵果！
　　“秦千颜”手上的世灵果只有一颗，是正阳帝君师逢川所赠。据说此果是千年结一次，每次都是结双果，青果增灵力，红果增功力，两个都吃掉的话，能发挥这枚灵果的最大价值。
　　因为太珍贵了，就算是原著里面也没有哪个人能一次吃掉两个。
　　如果她把红果也给厌戾吃了，它就会成为这世界唯一的一个。
　　瞪着那颗红色的果子，秦千颜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要，还是不要，这是一个问题。

18、018
　　018
　　和师寻芷分道扬镳之后，秦千颜一直很懊悔。
　　“我就不应该客气的，要了多好啊……”
　　她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般，觉得非常扼腕。有机会吃掉两个世灵果的几率有多小，原著都没有人成功过。现在有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她的面前，她居然就那样拒绝了……
　　拒！绝！了！
　　啊，她这个猪脑袋。
　　不行了，想起都肉疼。
　　这大概就是中了彩票，但发觉自己买的是竟然是上期的感觉，太让人难受了。
　　小青蛇抬头看秦千颜，少女的表情毫无掩饰地表现出懊恼。浑身笼罩着一层浓浓的沮丧感。明明就算要了也没关系，却因为东西太过珍惜而不想夺人所好。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刚刚的心动，然而她还是十分有骨气地拒绝了。
　　观察了这么些天，它已经彻底明白到这个女人和那个女人完全不同。
　　若是以那个女人的性格，她不可能会拒绝世灵果，为了以绝后患，说不定还会把师寻芷杀掉，好来个死无对证。
　　那么贪得无厌，让人憎恶。
　　而这个女人很心软，也不爱生气，无论它怎么惹恼她，她对它都是一副纵容的样子。明明怕蛇，却又勉强自己不要表现出害怕，还常常主动亲近它，也不知道算大胆还是胆小。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还有……她似乎知道它的来历。
　　曾有几次甚至险些脱口而出它的名字，还企图用拙劣的态度掩饰过去。
　　傻子都能察觉到不对劲了。
　　只有这个女人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它不得不怀疑秦千颜这是被人夺了舍。
　　可惜它现在修为还不够，还没办法看穿这具身体如今的灵魂是谁……猩红的蛇信子缓慢扫过獠牙，少女似乎终于察觉到视线，低头看它，“对不起青赤，没办法把那个果子给你吃，那个太珍贵了，我不能随随便便要了别人的。”
　　少女是真的觉得愧疚，语气里面满满都是歉意。
　　愚蠢。
　　它怎么可能会把那样的东西放在眼里。
　　就算没有世灵果，它修炼的速度也同样不慢。只需要把旧路重走一遍而已，不用跟之前那样受尽折磨才摸索出来的一套修炼法术，所有修炼心法它了然于胸，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熟练起来，恢复全盛期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让身体吸收灵果只是将修炼速度稍微再加快，就算没有对它也不会有任何影响。然而少女似乎不是这样想的，一脸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一定努力找到比世灵果更好的东西给你吃，我知道很多地方都有好东西喔，我们到时候一起去找找看吧！”
　　赤色竖瞳映入少女兴冲冲的脸。
　　小青蛇知道她是说真的，她仿佛觉得全世界的好东西都应该是属于它的，聚宝袋里面能叫得出名号的宝贝能用的全部都给它吸收了，明明世灵果对她也有好处，她却只是想着给它，拒绝后反而对它觉得愧疚。
　　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是它的……么。
　　小青蛇缩回小脑袋，掩去竖瞳闪过的晦暗。
　　秦千颜见小青蛇安安静静，似乎是想睡觉了，怜惜地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它的小脑袋瓜，把它小心地放进袖子里。
　　她现在也想明白了。虽然拒绝了世灵果真的很可惜，但她转念想起自己是原著通啊，这个世界上哪个地方有什么天地至宝，她一清二楚啊！
　　她记得有几个东西对厌戾非常有帮助，比如一个叫“契琊”的灵石。
　　那是后期才被厌戾所得的宝物，十分罕有，不止让厌戾的增长修为翻倍，还让他避免了每次月圆之夜的痛苦，论起对厌戾的作用，比世灵果可要有效多了。
　　作者描述这些东西的篇幅不少，获取点定在哪里她很清楚，只要用心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再说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厌戾所有，根本不用担心占了别人的良心会过不去。
　　她只是把获取的时间提前一下而已，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打定了主意，秦千颜回到之前的镇子。
　　没办法，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虽然她现在是个神仙，但她实在没有胆子在深山野林中过夜，谁知道黑夜中会冒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了厌戾之外，其他蛇她还是觉得害怕，所以必须找个有瓦遮头以及有大床被褥的房子住下才行。
　　这么看来最方便落脚的地方就是之前的镇子了。没有出入令牌，秦千颜继续选择偷偷溜进去的方法。夜幕降临，原本镇子里热闹的氛围彻底消停下来了，她这会再瞬移在小巷里终于不用担心被人看到了。
　　“今晚月色好像好亮……”
　　秦千颜站在遇到小孩的小巷里，仰头看了眼头顶的月亮，小巷被月色照得堂亮，连周围的环境都看得很清楚。先前被留在这里的马早就不见了，周围静悄悄的，大约是镇上人的晚饭时间，空气里飘散着食物的香味。
　　秦千颜虽然不会饿，但她馋啊。
　　尤其这香味让她觉得更馋了。
　　秦千颜咽了下口水，心想，还是先找个能吃饭的客栈吧。
　　这个镇子的人似乎休息都比较早，入了夜，街上变得空荡不少，没见有什么摆摊的地方。
　　秦千颜对于古代街道的想象全部来自于电视剧，所以也不明白这样算不算是正常的，她在街上东看西看地逛一圈，在一家牌匾特别大的客栈门前停下脚步。
　　上面写着“聚福客栈”四个大字，门口有一名穿着整洁的小二站岗，秦千颜听见说话喧哗声从里头不断传出来，再望出去高朋满座，人头涌动，看起来非常热闹的样子。
　　就这个了。
　　秦千颜一下子选定了这间客栈，还没抬脚迈入，门口的店小二在最初的迟疑之后，已经机灵地上前招呼：“姑娘可是要住店？”
　　店小二刚刚有些看呆了，聚福客栈也有几十年历史，他在这里接待来自大江南北的无数客人，还是第一次看到镇子出现这样的绝色。
　　夜色下，就那样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让他有一瞬间以为是哪里来的漂亮仙子。
　　只是定睛再一看，“仙子”身上穿着灰蒙蒙的粗布衣裳，除了长相出众之外，服装实在太接地气，完全不见一点仙气。
　　仙子怎么会穿这种灰扑扑的衣裳？
　　这就多亏了秦千颜的先见之明。她实在不喜欢“秦千颜”满柜子的白色衣裳，不仅不耐脏，还层层叠叠完全不好行动，让穿习惯了T恤牛仔裤的她非常不适应，在天界是没办法，如今都下凡了，为了下凡方便，她特意将身上的衣服全部换成了粗布麻衣。
　　虽然就结果看来，就算是粗布也挡不住这副身体原本的绝艳姿色。
　　秦千颜现在看到普通人就分外有亲切感，她对店小二点点头：“是啊，你这儿除了住店，还有什么好吃的吗？”
　　“那可多咧！”店小二把擦桌巾往肩上一搭，拍胸口保证道：“小的可以保证在落日镇里面本店的菜式是最好吃的，吃过回头的客人也是最多，绝对不会让姑娘失望的！”
　　原来这个镇子叫落日镇，秦千颜颇感有趣，她露齿一笑，“那好，我要住店，还要点几样你们店里最好吃的菜。”
　　秦千颜一笑起来，像是冰雪融化，就算穿着粗布也美得让人窒息，店小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莫名地怕大声唐突了佳人，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好的，姑娘里面请，小的马上为您奉上本店的招牌菜式。”
　　秦千颜点点头笑着迈步进入，不知道小青蛇是不是刚睡醒，忽然从她袖子里探出一截脑袋，秦千颜见状把它按回去，不料却还是有些来不及，被店小二转脸看到一点碧绿，微微疑惑地问：“咦，姑娘您这个是……”
　　“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秦千颜干笑几声，把小青蛇按回去，再用袖子掩住了小青蛇，小青蛇在她手心滑了一圈，换了平时估计直接就爬出来，才不管地点时间适不适合这种问题。但现在意外的安静，滑了一下就老实不动了。
　　秦千颜松了口气。
　　店小二是个人精，见秦千颜不想说便不问了。也是该庆幸他没看得仔细，只是以为那是一截碧绿的玉石，没看清是一条蛇。他笑着把秦千颜领到前台，“掌柜，这个姑娘想要住店。”
　　“好咧！姑娘要住什么房？”掌柜是个胖乎乎的矮个子，一脸和气地问秦千颜。
　　秦千颜想了想，学着电视剧那样说：“麻烦给我来一间上房。”
　　掌柜：“好的，上房一晚五百文，押金一两银子……”
　　原来古代也是要付押金的啊，秦千颜心里想着，顺势往怀里一摸，动作随即一停，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坏了，这阵子被人尽心尽意地伺候着，让她彻底忘了自己身上没有钱。
　　就算把手探入聚宝袋里面，对“秦千颜”这种仙子而言，也不可能会有银子这种俗气玩意。秦千颜和掌柜对视一眼，一时陷入沉默。
　　“姑娘？”掌柜脸露疑惑。
　　“呃，我……”第一次遇到如此尴尬的场面，面对掌柜和店小二的注目，秦千颜臊红了脸，努力让自己变得淡定，“我还是……”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忽然越过秦千颜伸过来，在掌柜面前放下一锭银子，随后一道耳熟的悦耳嗓音在她身后响起，“我与她一道。”
　　掌柜目瞪口呆地等着她的背后，旁边的店小二仿佛也跟着定了格，五感变得灵敏许多的秦千颜还听到好几个人在抽气，这种反应很有既视感，就像不久前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秦千颜回头一看，果然发觉身后是一身红衣的师寻芷，另一只手牵着那个孩子，她险些认不出来了，因为弄干净了又换了新衣服，脸蛋白白净净的样子完全不见之前的狼狈。
　　“师姑娘，这个……”
　　秦千颜先是想她又跟踪自己，随后又因为她为自己解了围而感到难为情，欲言又止了一会，只见师寻芷一脸平静地睇着她，说：“就当是赔罪。”
　　不接受的话，她今晚可能就要露宿街头，秦千颜不是个矫情性格，更何况不久前她拒绝了世灵果的诱惑，也婉拒师寻芷其他的赔罪方式，这次再拒绝怕仍然没完没了，她总有种师寻芷会一直跟着自己的直觉，便摸摸鼻子道：“那就谢谢师姑娘了。”
　　“谢谢客官，这边请！”
　　掌柜拿起那锭银子，高兴地让店小二带路。
　　就这样，秦千颜第一次住进了古代的客栈。
　　店小二还惦记着她要吃招牌菜，询问道：“客官，你要在客房吃饭还是等会出大堂吃呢？”
　　用人家的钱住宿就够难为情了，居然还想用人家的钱胡吃海喝？
　　秦千颜拒绝道：“不，暂时不用了，我想先休息一下。”
　　“好咧，那客官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再随时使唤小的。”店小二知趣地退下。
　　房门关上，房间里就剩下她一个人，秦千颜整个放松下来，看着柔软的被褥难免有些蠢蠢欲动。
　　“好累啊……”
　　没有逛市集，没有吃美食，只是和人打了一场架，秦千颜就感觉自己精力要消耗殆尽了。
　　她一头栽到床上，懒洋洋地完全不想动弹。
　　这也不能怪她，她以前当宅女那会儿，一个月不带出门都可以，像今天的运动量已经是有突破性的进步了。
　　她喃喃道：“想泡澡，想吃东西……”
　　说话间，袖子传来一阵动静，小青蛇拱开布料钻出来，懒懒睇了她一眼，完全不明白她怎么整天都惦记着吃。
　　秦千颜觉得自己看懂了小青蛇鄙视的眼神，对它嘿嘿地傻笑了一下。虽然觉得有点累，但为了让彼此的感情变得更好，所以每日和宠物的交流是必不可少的，她提起精神顺势把小青蛇捞到跟前，笑眯眯地问：“你饿不饿？聚宝袋里面还有些灵果，你要不要吃？”
　　小青蛇一如既往地没搭理她，从她指尖爬出来。秦千颜正要再接再厉地继续和小青蛇交流感情，却看到通体碧绿的蛇体忽然浑身一僵，险些从床上掉下去，顿时把她吓了一跳，连忙用双手捧住它：“青赤？”
　　厌戾顾不上理会，熟悉又陌生的剧烈疼痛毫不客气地朝它袭来。
　　熟悉是因为这种疼痛伴随过它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陌生是因为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尝过这样疼痛的感觉。
　　因为这种疼痛已经消失得太久，让它都忘记了……
　　今晚，正是月圆之夜。

19、019
　　019
　　痛……
　　痛……
　　好痛……
　　所有理智仿佛都被夺走了，只能感受身体仿佛被撕裂成碎片的疼痛，这种难耐的疼痛连骨带皮，游行在身体每一寸，让人难以忍耐。厌戾的獠牙不受控制地从牙关凸出，充斥在体内的狂暴冲动，让它不自禁地想要疯狂地想要撕咬什么。
　　来吧……
　　来吧……
　　把所有的一切都撕碎，包括自己也不复存在。
　　秦千颜明显感觉到掌心的小青蛇气息一瞬间变得十分恐怖，周围的空气像凝固了一秒，接着一股气流小青蛇身上迸发而出，她险些被掀翻，才刚稳住身体，下一秒，拇指大小的小青蛇张开大嘴，往自己卷起的小尾巴上狠狠一咬！
　　“青赤！”
　　灵敏的耳朵清晰地听见“啪呲”一声牙齿入肉的声响，凶残的画面配上过于真实的听觉使人鸡皮疙瘩齐刷刷地冒起，秦千颜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一切发展得太过迅速了，她完全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看到小青蛇异常凶残地狠咬了自己一口。
　　用力之猛，松嘴的过程中甚至带出一块血淋漓的血肉，尾巴顿时缺了一块。
　　鲜血滴滴答答地从她的指缝见滴落到地上，在地上开出一朵又一朵艳红血花。
　　这还没完，小青蛇再次张嘴，那块尾巴碎肉从獠牙掉落，它凶神恶煞地又再次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
　　这次仍然咬得很凶，伤口深可见骨，獠牙脱口的同时能明显看到一截沾血的白骨。
　　秦千颜手忙脚乱地想要阻止小青蛇继续自残：“青赤，你怎么了？不要咬自己啊！”
　　但小青蛇完全听不进她的话，拇指大小的蛇体一边咬自己一边疯狂挣扎扭动。蛇体滑溜，扭动得又异常凶猛，秦千颜一下捉不住，小青蛇从她手心脱离——
　　“青赤！”
　　秦千颜下意识想伸手捞住，然而滑溜的蛇躯实在难以捉住，从指尖擦过，直直掉落到地上的那摊鲜血，弄得碧绿的蛇躯鲜血淋漓，看起来更可怕了。
　　秦千颜急忙弯腰，重新把小青蛇拢在手心里，想要阻止它对自己的狂暴撕咬，“不要再咬了！”
　　陷入狂暴状态的小青蛇根本听不进秦千颜的话，它回过头，再次恶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这次獠牙不小心刮到秦千颜的手指上，顺势刮掉她手指上的一块皮。
　　狂暴中的小青蛇没有控住毒素，麻痹感瞬间从伤口蔓延，手指连带手臂转眼就变得麻木了，秦千颜痛“嘶”了一声，但顾不上退缩了，她莫名地有种预感，如果不阻止厌戾的话，它有可能会活生生咬死自己！
　　一开始因为错愕而搞不懂状况，但现在她已经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今天看到月亮那么亮的时候，她就该有所准备的，这么有画面感的场面，她绝对不会错认，正是月圆之夜发作的症状！
　　每逢月圆之夜，厌戾总会不知原因地狂性大发，作者描述它具体的表现为不断撕咬自己的身躯，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只是她怎么感觉如今亲眼看到的情况，比作者描述的情况还要严重许多？
　　感觉已经不仅仅会弄成遍体鳞伤那么简单，像是想要直接把自己活活吞掉！
　　原著里面讲厌戾每次发狂都是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直到筋疲力尽之后便会停止，虽然过程十分凄惨，严格来说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秦千颜在看原著的时候，感觉作者就是单纯想给男主角增加这样没头没尾的经历，来表明厌戾承受了不少苦难，所以他才会在“秦千颜”的虐待下越来越黑化。
　　而此时此刻，碧绿的小尾巴已是伤痕累累，上面都是咬出来的血窟窿，有些碎肉还连着皮，秦千颜看着厌戾现在的狠劲，真的很怀疑再这样放任下去，它会活生生咬死自己！
　　秦千颜不知道，这次的情况那么严重，是因为厌戾如今还是普通的妖身，却承载了超出它躯体如今能承受的修为，导致它这次的失控也变得更强烈。
　　她猜测得没错，如果放任不管，厌戾会亲自把自己撕成碎片，虽然不死身能保它再次复生，但它将每一次月圆之夜都面临自毁的下场。
　　月圆之夜这一幕，在看书的时候就让秦千颜觉得很心疼，还曾经丢脸地流下了几滴鳄鱼泪，如今亲眼目睹这触目惊心的一幕，越发觉得难以接受，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就要掉出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秦千颜心急如焚，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厌戾？
　　对了！
　　汇灵盏！
　　她可以把厌戾放进汇灵盏！
　　汇灵盏应该可以稍微压制住它体内的狂暴！
　　秦千颜打定主意，决定先把厌戾放回汇灵盏里。
　　只是因为她刚刚被厌戾的獠牙刮到，比之前更加霸道的毒素入体，现在感觉身体一阵冷一阵热，总觉得连眼前的景色都开始有了重影。
　　秦千颜用力摇了摇头，努力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把汇灵盏召唤出来，一边阻止小青蛇继续自虐，一边抖着手要把小青蛇放进入，却因为一时眼花而没能如愿。
　　不要心急，不要心急。
　　越心急越做不好。
　　秦千颜咬着下唇，用力得嘴唇被咬出了血，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焦距聚焦在汇灵盏上，她再次想要把小青蛇放入汇灵盏里，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三番四次企图阻止厌戾咬自己，失去理智的小青蛇得不到发泄点，转头朝她张开大嘴，眼看锐利的牙齿即将插入她的手腕，深红的竖瞳闪过秦千颜微微苍白的小脸，獠牙临时换了个方向，张大往自己腹部狠狠一扎！
　　牙齿插入血肉中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那一下让伤口冒出了大量鲜血，随后小青蛇再次从秦千颜的手里挣扎脱离，在秦千颜想要伸手把它抱回之时，一阵气流从小青蛇身上迸发而出，这次是真的掀翻了秦千颜，让她身体倒在床上，额头一下子撞上了床角。
　　“唔……”
　　摔倒让秦千颜觉得更加晕眩，但没有时间让她缓过劲来了，接二连三地响起牙齿咬入血肉的细微声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水声不断，她实在担心自己再一耽搁，厌戾就被自己咬死了！
　　秦千颜猛地睁开眼，一阵光芒从她眉心发出，之后笼罩住她的全身。紧接着，秦千颜感觉身体上因为中毒而有的晕眩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股暖洋洋的舒适感觉。
　　她用了“秦千颜”独创的绝招“风释”。
　　这个招式是“秦千颜”的保命大招，以消耗自身五百年修为作为代价，可以免疫和消除一切伤害，原著里面她借这个招式躲过了厌戾对她第一次展开的复仇，让她侥幸跑掉了一次。
　　因为“秦千颜”逃跑那个场面作者描述得很详细，所以她也知道怎么使用这个绝招。
　　“秦千颜”很看重修为，这一招她平时不舍得用，终生只用了一次，到了后面想用都用不了。厌戾不让她有机会再次使用这一招，他以极其凶残的手段强行剥夺了她的全部修为，让她从仙堕人，轻而易举地让她成为幻泪下的第一条亡魂。
　　“秦千颜”很看重修为，可秦千颜不是。
　　所以别说只是消耗五百年，就算是一千年，两千年……
　　对秦千颜来说都只是一串数字而已，意义并不大。
　　地上的小青蛇拇指大小的躯体已经布满了坑坑巴巴的血窟窿，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尾巴最细小的一截甚至只有一点点皮连接在一起，几乎断成两截那样扭曲着。
　　然而它仍然疯狂撕咬自己的身躯，仿佛不把自己撕碎就不会停下。
　　“都说让你不要再咬了……”
　　微微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忽然，一阵暖流笼罩住小青蛇，让它狂暴的行为倏地一顿，就连失去的理智也一瞬间回笼。
　　一双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手把它捧起来，暖洋洋的感觉笼罩它全身，让它浑身的尖锐疼痛有了片刻的安宁。
　　接着着，随着散发光芒的手指小心抚过小青蛇的身体，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也开始逐渐愈合了。
　　变成深红的竖瞳转了浅红色，映入一张布满了怜惜的小脸。
　　少女的脸也笼罩着一层浅浅的光芒，然而这一层光芒却没有掩去少女眼底的心疼，她连碰触自己的动作都小心翼翼，深怕弄疼了它。
　　这样的小心对它现在的满身苍夷根本没有必要，可她还是把动作放得极轻，将让手里的光芒缓缓地包围它全身。
　　厌戾知道，这是“风释”的光芒。
　　几千年前，那个恶毒女人在自己面前使用过一次。
　　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他仍然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女人脸上闪过的一抹洋洋得意，因为在“风释”的保护下，他奈何不了她。
　　确实值得得意，毕竟她用这一招从自己手下逃命了一次。
　　可最后他让那女人因为那丝得意付出了代价。
　　他让那个女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数千年的修为被他一点点强行从体内剥离，直到灵力衰竭，再也使用不出半点的法术，除了无能狂怒之外，完全无可奈何。
　　既然那个女人如此看重修为，为了修为无所不用其极，做尽恶事，那这种惩罚无疑是最适合的。
　　最看重最想要的东西被剥夺的滋味，无助、无力、怨愤、恐惧、绝望种种……
　　他要那个女人永生永世都记得。
　　在大仇得报的那一天，他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个亲手被他所毁的“风释”居然会施展在它的身上。
　　“风释”的施展时间是有限的。
　　消耗五百年的修为也只能维持一段很短的时间，施展在自身或者是他人身上，需要消耗掉两次修为。
　　眼前的少女，似乎完全不在意修为的消耗，毫不吝啬于地一直施展出“风释”，将它身上的伤口逐一抹去，平息它体内的狂暴气焰，抚去它满身苍夷。
　　这样源源不断地施展，已经不止消耗了一千年的修为，也许两千年，也许更多……
　　秦千颜完全不敢放松，仍然不断施展着“风释”。她担心自己一停，厌戾又会再次发起狂。
　　她记得原著讲要到天亮，月亮下山后，厌戾的狂暴才会歇止。
　　所以她不敢停。
　　赤色的竖瞳映入少女苍白的脸和满脸的汗水。
　　一下子消耗了那么多修为，对身体的负荷是难以预计的。
　　她大概只是强撑一口气，一旦放松下来，说不定就会直接昏过去。
　　小青蛇定定地看着秦千颜，阻止她想要继续施展“风释”的手势，蜿蜒着蛇体缠上她的手腕，缓缓缠紧。
　　秦千颜因为它这个举止而有些惊喜，“咦，你、你好了吗？”
　　小青蛇没有办法说话。它放松缠绕的力道，继续顺着手臂蜿蜒往上爬，最终缠上秦千颜的肩膀，如同往常一样盘踞在上面。细长的殷红信子在不经意间伸出来的时候缓缓滑过少女的颈窝，之后它懒洋洋地把身体盘成一团。
　　嗯。
　　……足够了。

20、020
　　020
　　睡梦中，秦千颜忽然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什么湿滑的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先是看到盘在一旁的一节碧绿，随后余光瞥见一抹红色。
　　红色……
　　嗯？红色？
　　红色！
　　终于意识到那抹红色是什么，秦千颜猛地坐起，眼前却蓦地闪过一阵白光，她又晕乎乎摔回床上。
　　“唔……”她低低轻吟一声，觉得头晕晕乎的，整个人都有种飘在半空的感觉。
　　“别乱动。”悦耳的女声淡声道，就这么直板地站在她床边的师寻芷似乎完全不认为自己出现在这儿有什么不对劲，神色很平静：“你修为消耗过度，造成灵力受损，需要好好休息。”
　　灵力受损？
　　她？
　　“我是怎么回事……？”
　　不太好的身体状况让秦千颜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闭眼忍过那一阵晕眩，微哑着嗓音问。
　　“……不清楚。”
　　师寻芷目光落在安静地盘踞在秦千颜枕头旁边的小青蛇上，和那双赤色的竖瞳对上。
　　小青蛇瞥了她一眼，随后又把竖瞳移开落在秦千颜的身上。
　　见秦千颜醒来了，它滑动蛇躯，朝少女的脖子缠去，松松散散地缠了几圈，又回头冷瞥她一眼，似乎是觉得她有些碍事。
　　明明只是一只未开智的妖，师寻芷却仿佛在那双赤色瞳孔中看到几分讥讽。
　　……对了，厌戾！
　　厌戾怎么样了？！
　　被缠绕的熟悉感让有些不在状态中的秦千颜想起遗忘的事，她急急地唤了一声：“青赤？”
　　低头看去，小青蛇稍微用了点劲缠紧她，用尾尖碰了碰她的脸回应。
　　就这么一点称得上友善温柔的举止，让秦千颜感动疯了，天知道这小东西平时一言不合就对她尾巴攻击，现在居然用小尾巴蹭蹭她！
　　啊啊啊，怎么办，感觉好可爱！
　　小青蛇看到脸色苍白的少女双眼亮起，乐呵呵地挣扎着坐起来，小心地把它从脖子上扯下来。小青蛇本来想拒绝，后面还是顺从地松开，让她把自己抓在手心上。
　　“你……”
　　秦千颜张嘴想要对小青蛇说什么，想起旁边还有个师寻芷，她如今也算是长进了，心眼多起来，没继续往下说，只是小心地捧住小青蛇，转头看向师寻芷：“我晕过去后，是你把我搬回床上的吗？”
　　她给厌戾用了“风释”之后，刚放松下来人好像就一头栽倒晕过去了，晕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对上厌戾那双红瞳，之后就没有了任何记忆。
　　客房里就一人一蛇，小青蛇就她手指那般大小，晕过去的时候没被她压扁就谢天谢地了，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它搬的，所以只可能是师寻芷把她搬到床上的。
　　她刚刚看到师寻芷莫名其妙地出现她的房间里还有些警惕，如今发觉这个小姐姐大概是好心的，难免有些愧疚，“我应该很重吧，谢谢你。”
　　秦千颜还是现代人的想法，根本没意识到对面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心里觉得她和师寻芷都是女孩子，小姐姐虽然身材比她高挑许多，但腰好像比她还细，要抱起她大概还是挺为难的。
　　“……”
　　师寻芷顿了顿，说，“不是我，我来的时候你就躺在床上了。”
　　咦？
　　莫非是她晕的时候刚好晕在床上了？这么凑巧吗。
　　秦千颜也没多想，见师寻芷并没居功，她摇了摇头，语气仍然很真诚：“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担心我才过来的，还是要谢谢你。”
　　师寻芷沉默片刻，还是把来意说明：“抱歉，我擅自进来了。刚刚我感觉到一股很充沛的灵力从这里溢出，所以才过来一探究竟，看到你昏迷过去了，检查了一下，发觉你的修为受损，灵力衰竭……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事？”
　　至于她刚进来的时候被那条小青蛇攻击，险些被一条蛇所伤这件事，师寻芷没有说。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攻击她的小青蛇突然又停下攻击，慢悠悠地爬回秦千颜的身边，那双冰冷的竖瞳盯了她片刻，然后便在那儿卷成一团。
　　见它不动了，师寻芷这才找着机会靠近秦千颜，发觉她修为受损严重，丹田里的灵力几乎空了，情况颇有些严重，于是她给她喂了一颗聚灵丹，才稍微让她的内息恢复了些许。
　　“啊，”秦千颜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怎么跟师寻芷说那是她给厌戾使用了“风释”。她预感师寻芷会觉得她奇怪，因为她对妖类不是那么信得过，应该很难理解她这么做的必要。秦千颜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老实交代了，语气略微含糊地说：“没什么，是我刚刚练功，练岔了。”
　　她知道自己刚刚那样使用几次“风释”，大概消耗掉了两千年的功力，她虽然对此不会不舍，但也知道一下子失去两千年的修为是个什么概念。
　　因为“秦千颜”对修为的执着，所以小说里对这方面的描述篇幅不少，她这么一下子消耗掉了两千年的功力，就相当于变回“秦千颜”刚飞升成神那时候的修为。
　　别说天界四大战神了，她如今的情况大概连战神的副将都打不过。
　　当然，秦千颜得承认，就算她没消耗掉这些年的功力，以她的菜鸟水平，也打不过很多人就是了。
　　对于她的说辞，师寻芷不知道有没有相信，颔首道：“这样。”
　　秦千颜社恐症发作，一时和师寻芷面面相觑，正不知要怎么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师寻芷像是听到什么，忽然回头看了眼房外，眉头轻颦一下，回头对秦千颜说：“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请尽管说，我就在隔壁。”
　　眼看她主动说离开，秦千颜眨了眨眼，点头道：“好的，刚刚劳烦你了，真不好意思。”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无需言谢。”
　　师寻芷道，话音刚下便直接在原地消失了。
　　秦千颜见状有些傻眼。
　　原来她不是走大门的吗？
　　该不会她进来的时候也是直接瞬移进来的吧？
　　话说这样做是不是有点无视她的隐私啊……
　　转念想起自己也是擅自瞬移进入这个镇子，秦千颜也没好意思说别人，摸了摸鼻子认了。
　　她并没有注意到，她手里的小青蛇略微抬起蛇头，望着师寻芷身影消失的地方，竖瞳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那个瞬移……
　　是和“秦千颜”一脉相同的法术。
　　“对了，青赤，你感觉怎么样？”
　　师寻芷离开后，很多话就能放开说了，秦千颜想起什么，把小青蛇捧到眼前，终于有机会认真端详它的情况。
　　她可没有忘记之前小青蛇身上烂肉断皮的凄惨状况，虽然被她用“风释”消除了它的所有伤口，但她还是担心哪里做得不足，没有完全治疗好厌戾。
　　小青蛇的竖瞳映入少女微带担忧的小脸。
　　……感觉怎么样？
　　废了两千前的修为助它度过一个月圆之夜，该问感觉怎么样的对象，不应该是它。
　　虽然吃了聚灵丹，但少女的状态明显可见颓靡，唇色还很苍白，看起来仿佛是生了重病的病人。
　　明明在不久之前，她还是那么精神奕奕。
　　……就算失去了两千年的修为，她看它的目光也仍然没有丝毫变化，和它说话的语气，也和之前那样，甚至因为担心而显得更软柔了。
　　小青蛇竖瞳颜色微变，它吐了吐信子，往前一扫，细长舌尖轻轻舔上秦千颜的脸，在柔润的肌肤上一触即离。

21、021
　　021
　　嗯？
　　秦千颜略微茫然地摸了摸脸。
　　这个触感，就像是她刚醒来时的那抹触感。原来那时候是小东西在舔自己吗？
　　讲真的她此刻真的有点受宠若惊了。方才被小尾巴蹭蹭的时候已经够让她惊喜了，如今小青蛇居然还对她有这么温情的举止。
　　怎么回事？
　　莫非是因为她终于稍微撬开了它的心门，终于让它知道自己是真心实意地对它好了？
　　“青赤……”
　　秦千颜脑补得十分满足，用手指轻轻逗了逗小青蛇的脑门，笑眯眯地摩挲片刻，解读它和平时不同的举动，“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没事了？”
　　摸脑袋是她最近很喜欢做的小动作，尤其在小青蛇昏昏欲睡的时候，她特别爱这样干。
　　若是平时的话，清醒的小青蛇铁定会躲开，今天意外的居然没躲，默默地让她摸了。
　　继蹭蹭她和舔舔她之后，居然默许她摸小脑袋瓜了！
　　秦千颜有一种特别开心的感觉，毕竟辛苦了半月，总算让小祖宗乐意亲近她一点点了。
　　小青蛇没有办法说话，听了她的话之后，小尾巴卷上她的小尾指，尾巴尖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哦哦！
　　它又回应了！
　　秦千颜快乐疯了，笑得眼睛都变成了眯眯眼，乐呵呵地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那可爱的尾巴尖尖。
　　见小青蛇没有排斥的样子，她开始得寸进尺，直接把尾巴尖握在手心里。
　　这个时候她早就把自己怕蛇的毛病给遗忘到上辈子去了。
　　不好意思，她家的小厌戾并不是一条普通的蛇，带着害怕的情绪来面对如此漂亮的生物是一种亵渎。
　　小青蛇随她握着尾巴，前躯蜿蜒地爬了一圈，然后除了被握住的尾巴之外，身躯盘成一团。
　　秦千颜见状：“咦，要睡觉了吗？”
　　她如今“养”蛇已有半月，算是摸索出一套经验，看它这个状态，大概是想要睡觉了。
　　“……”
　　竖瞳懒懒睇秦千颜一眼，视线缓缓扫过少女苍白的脸色和略显颓靡的眉宇。
　　该睡觉的人不是它。
　　是某个明明没啥精神还强撑着要跟它进行交流的女人。
　　“好吧。”
　　见小青蛇情绪不高的样子，虽然大佬难得亲近她很值得开香槟庆祝，秦千颜心里其实还想着再把玩一下尾巴尖尖，但担心耽搁了大佬睡觉会适得其反，她再不舍也不敢强行让它继续被自己逗弄，于是道：“那我把你放回汇灵盏吧！”
　　不久前的情况还历历在目，看外面天色似乎还是深夜，大概月亮还没下山，她有些担心厌戾会再次发生发狂，保守起见，决定还是继续把小青蛇放进汇灵盏里面，让里面的灵力可以压制一下它体内的狂性。
　　厌戾见少女把一旁的汇灵盏取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汇灵盏里。
　　它收回落在少女身上的视线，在碗中慢吞吞地转了一圈，体内自动吸收着汇灵盏源源不断的灵力。
　　秦千颜认真地盯着碗里，发觉小青蛇缓缓地辗动碧绿的躯体，之后待在老地方不动了。
　　大概她对之前烂肉断尾的印象太深刻，如今看小青蛇的身体恢复到平时那样的完美无缺，她还没什么实感，牢牢地盯了好片刻，发觉小青蛇从头到尾巴都一如既往的漂亮，那颗从醒来之后便一直提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还好，厌戾现在是真的没事了。
　　它没有因为被发狂而咬死自己。
　　秦千颜的心定了，但她还不太舍得挪开眼神，小青蛇难得的亲近留了很深的余韵，她现在正在回味，其实是有些在意明个儿它会不会恢复常态。
　　应该不会吧……？
　　能主动亲近她，应该是对她敞开心怀了？
　　秦千颜正暗暗忖思着，忽然眼睛一花，眼前的小青蛇变成了重影，她下意识晃了晃脑袋，又揉了揉眼。
　　大概是放心了，被忽略过去的疲倦感和无力感再次朝她袭来，就算她努力想要让自己清醒，意识还是逐渐变得迷糊。
　　眼前重影层层叠叠，她连小青蛇都看不清了。
　　没多久，重影变成一片漆黑，秦千颜意识乍停，身体软软地倒在一边，在即将撞倒案桌的时候，一股无形的气流把她托了起来，让她免于倒地的命运。
　　然后，那股无形的气流缓缓地把她放置到床上。
　　如同之前那样，厌戾用法术把秦千颜抱了回床。
　　秦千颜完全不明白一下子失去了两千年的修为对她而言的代价是什么，功力灵力减半不说，对她的身体负荷也很大。仅仅靠一颗聚灵丹，是不可能让她那么快便恢复如常。
　　她随时随地都会昏过去。
　　就像现在这样。
　　白纹碗里盘成一团的小青蛇这时悠悠动了，从碗口蜿蜒滑出，几下滑到秦千颜的枕头旁边。
　　它微弯蛇头，竖瞳居高临下地盯着陷入昏迷的少女。
　　闭着眼的秦千颜显得更加虚弱，原本醒着还有几分精神，如今看来已经不仅仅是生着重病，而是像一具失去了血色的尸体一样。
　　小青蛇用尾巴贴上了秦千颜的脸颊。
　　那抹碧绿色映得少女的脸色越发青白。
　　它刚刚被摸的时候便发觉了，秦千颜的身体冰冷得吓人。
　　明明蛇的皮肤也是冰凉的，但如今尾巴下接触到的皮肤触感也是冷得惊人，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温暖。
　　那样轻易而举便把两千年的修为转眼挥霍，还是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妖物。
　　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愚蠢。
　　或许二者都有。
　　小青蛇悄然无声地凝视了好久，直到窗外天边隐隐泛起白色，门外开始隐约有人走动的声音，不需要眨眼的竖瞳才移开那张小脸，在秦千颜的枕头上卷作一团。
　　……
　　秦千颜觉得，大佬最近对她好了很多。
　　她那天还有些担心它在第二天会不会恢复常态，然而并没有。虽然没有像之前那样主动舔舔她或是蹭蹭她那样可爱，但它再也没试过用尾巴攻击她了。
　　偶尔和她遇到意见相左的时候，也只是把蛇头撇开过不搭理她。
　　严格来说，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她就是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些天，秦千颜深刻知道自己灵力受损，对身体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有时候无缘无故就会睡过去。不过她每次醒来都发觉自己居然在睡着前还有意识跑到床上躺下，觉得十分神奇，所以其实这种昏迷的情况其实也没有让她有多少困扰。
　　最重要的事，无论是她醒着还是睡着，厌戾都乖乖地待在房间里，好像没有闯祸的欲望，也不再动不动就把人毒死了，变得温顺许多。
　　不错。
　　秦千颜想，她大概貌似已经成功把大佬攻略下来了？
　　用两千年修为让大佬对她亲近起来，好像不亏。
　　话说，厌戾对她的态度有所软化，说不定她其实已经成功把结局往好的方向改过来了？
　　秦千颜期待起来，然而等她满怀希望地翻开《邪妖传》的卷末一页，发觉结局压根一点变化都没有，连标点符号都是和之前一样。
　　她仍然是魂火状态。
　　而厌戾还是灭掉了四界。
　　什么玩意。
　　秦千颜十分心塞地合上《邪妖传》，眼不见为净。
　　真愁人，她还得意自己终于打动了厌戾的内心。
　　原来是想得太多。
　　厌戾明明是还处于幼年期，按原著看应该很好骗才对，为什么如此难攻略！
　　按这个速度，她啥时候能把自己的魂火结局改变啊。
　　唉。
　　小青蛇看着秦千颜翻开一本书看了一会之后，心情郁闷了一阵子，然后过了没多久又重新振作起来，一脸兴冲冲地凑过来跟它说：“青赤，我们在这里也住好几天了，之前不是说了要给你找比世灵果更好的东西吗？要不要从明天开始出发？”
　　秦千颜在客栈住了七天，这七天她不想怕吓到人，所以还是每天点几个菜到房里尝鲜。要不然她这天天不吃不喝的多吓人。值得一提的是，大概不想欠人人情的执念太深，所以她无师自通地用法术变出银子，终于不用再天天都借师寻芷的钱了。
　　那小姐姐一开始几天还在，大概是担心她，所以偶尔也会过来看看她的情况。当然通常都是瞬移过来，把她吓得够呛。
　　后面有一天那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像一直昏迷不醒，她就带着人无声无息消失了，并没有来和她道别。
　　不过秦千颜总有一种她还会回来的感觉，所以并没有太担心。
　　没有师寻芷偶尔的串门，小青蛇又不会说话，秦千颜实在觉得很闷，眼看自己的状态变好一点，不再动不动就昏过去，所以她的心思便活泛了。
　　“我记得那个地方应该不难找，应该很容易就会找到的。”
　　其实也不怪秦千颜心急，眼看如今七天过去，再过二十多天，又是月圆之夜，要是厌戾再发狂一次，以“秦千颜”的修为来看，她是还有两千年的修为可以霍霍，但参照现在的身体情况，那样做的后果可能会很惨。所以她得防范于未然，先把“契琊”那颗灵石取得，解决厌戾月圆之夜的狂性大发。
　　于是取“契琊”这事变得迫在眉睫，还有二十多天而已，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她浪费。
　　她很清楚获取地点，深信一定可以赶在时间内取得这颗天地至宝。
　　秦千颜这边计划想得很美，然而被邀请的对象完全不领情。
　　……想出门？
　　听了秦千颜的话，小青蛇只淡淡地扫了一下少女仍然有些病弱的小脸，竖瞳闪过一丝晦涩。
　　不可能。

22、022
　　022
　　秦千颜这会兴致勃勃，过了一会她又将昏过去。
　　她以为是自己灵力衰竭的后遗症，但事实上并不是。
　　彼时，她还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只是对于厌戾拒绝和她外出而感到纳闷，她提出邀约后，小青蛇撇开了头，这个动作就是代表它不乐意去。
　　“你不想去吗？”秦千颜很纳闷：“一直待在这里你不觉得闷？这几天因为我，你都没办法出去玩。”
　　客房就这么大点儿，活动空间并不宽裕，虽然小青蛇就那么小小一条，整条盘起来还占不满她的手心，可这是大佬，一直让它待在这个小地方实在太屈就了。
　　总觉得委屈了它。
　　想去取“契琊”解决厌戾的狂暴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想带厌戾出门了。
　　不过秦千颜发觉了，最近厌戾真的不爱动弹。它常常窝在一个地方就能一直一动不动。之前还总喜欢盘在她肩膀上或是头上，如今也不爱这样了，反而喜欢整天都待在汇灵盏里，就算她把厌戾放出来，它还是会自动爬到汇灵盏旁边，然后示意她继续把自己放进去。
　　看到它这样，秦千颜不由得有点担心是不是它哪里不舒服，才会老想着回到汇灵盏里。
　　偏偏小青蛇不会说话，她很难从那双冰冷的竖瞳中看出大佬的真正情绪。
　　看书的时候，她已经充分了解到厌戾这个角色的隐忍，他就算因为什么而痛到极致，旁人也看不出他正在承受着什么。
　　只有上帝视角的她知道，厌戾有时候表面虽然看似很平静，但不代表他真的没事。
　　她在猜也许小青蛇此刻也正承受难以言喻的痛苦，而除了它自己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人知道，而和它最靠近的她，也不清不楚。
　　权衡之下，秦千颜才越发想着尽快把“契琊”取到手。那东西对厌戾来说真的十分有效，纵然厌戾在后期的实力已经那么强悍，足以傲视四界，但在未得到“契琊”之前，他都仍然被体内不受控制的强大力量所反噬，遭受了不少无人察觉的痛苦。
　　在看书的时候她就觉得很心疼，然而单纯看书无论如何也没有亲眼看到的那么震撼。
　　……老实说，她不想再一次看到厌戾把自己咬得破破烂烂的样子了。
　　被秦千颜盯着的小青蛇蜿蜒爬行，用尾巴触了触白纹瓷碗，没理会秦千颜的邀请，示意她把自己放回汇灵盏。
　　见状，秦千颜只得把小青蛇捧起，把它往汇灵盏里面放，一边忧心忡忡地问：“青赤，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如果你真的哪里不舒服，我要怎么才能帮助你？”
　　帮？
　　又想消耗自身的五百年修为让它被“风释”保护？
　　如果她知道，自己是曾经把“风释”强硬地弄得失绝的罪魁祸首……
　　她可还会这么慷慨地给它献出两千年修为？
　　小青蛇撇开头。
　　它想，她会。
　　她对这种得失不会计较，脾气好得惊人。
　　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就像在全力补偿它一样，所有好东西都紧着给它，明明她连聚宝袋的丹药自己也可以吃都不知道。
　　秦千颜如今灵力衰竭的情况，只要服用几颗丹药，便能稍微改善一些。
　　然而她不懂，还以为只要睡觉就会慢慢恢复过来。其实睡觉只会让她的状态更见颓靡。因为她并不是在睡觉的时候进行修炼，而真的只是昏过去了。
　　这人对修炼法术完全一窍不通，比刚入门的弟子还不如。
　　如果秦千颜懂得修炼之术，并且辅以丹药调理，她的灵力能恢复得快一点，就连失去的修为也能慢慢修炼回来。
　　但她对这些完全不懂。
　　这样一个对很多事情都懵懵懂懂的人，偏偏懂得使用“风释”，还成功帮它度过了月圆之夜。
　　是巧合？
　　亦或是什么？
　　还有那个总是被她拿在手里看的空白书卷，这些通通让它好奇的东西……
　　总有一天它会弄明白。
　　“青赤？”
　　秦千颜看厌戾回过头定定地瞅着她好一会，却不见它有其他什么表示，扬起半边眉毛发出疑问。
　　厌戾收回视线，没有再搭理秦千颜，把蛇体卷起，尽情地吸入源源不断的灵气。
　　它现在虽然已经掌控不少法术，但以这种蛇形状态仍然没能打开秦千颜的聚宝袋，那个东西沾过秦千颜的血，只有主人才能打开。
　　没有办法取得丹药，所以它把从汇灵盏吸收到的灵力转而传递到秦千颜的身上，好让她的身体被灵气滋养，能恢复得更快一点。
　　如果不是这样，单靠睡觉的话，她不会只过了七天就能像现在这般精神。
　　只不过这种迂回的方法效果并不大。
　　并且还会让它也跟着消耗过度。
　　……如果它不是是蛇形，能做的事情更多，也能轻松解决秦千颜的灵力衰竭。
　　厌戾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
　　明明是一样的脸，是它憎恶的样子，曾经它看到这张脸扭曲恐惧的也舒心快意过，如今它却开始觉得这张脸要是一直苍白的话，会很……
　　碍眼。
　　“青赤，你理理我嘛。”
　　秦千颜担心地轻轻戳了戳小青蛇的脑门，肯定小东西精神确实恹恹的。
　　“你到底怎么了，最近一直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我很担心你。”
　　相处了快一个月，虽然总体来说她不太能看得出大佬的情绪，但小青蛇是不是真的没精神，她还是隐约能感觉到的。
　　小青蛇抬起竖瞳，无声扫了她一眼。
　　秦千颜想了想，虽然现在不能随便乱用“风释”，但她能用治疗术啊！
　　给厌戾用治疗术的话，不知道它能不能恢复一点精神？
　　这边刚想到，她干脆就用了，转眼在手心处聚拢了一阵光芒——
　　“啪”的一下，小青蛇用尾巴利落地甩断秦千颜的治疗术。
　　“青赤？”
　　秦千颜还纳闷，不知道它为什么要拍自己，柔声哄它：“如果你有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治疗一下就好了。”
　　……这个人压根没有后怕。
　　赤色竖瞳眯成细线，小青蛇干脆不吸收了灵气，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了两圈，秦千颜以为它要出来，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出来。
　　小青蛇缠着少女手腕蜿蜒往上爬，在她的肩膀停住，转过蛇头竖瞳盯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见到它如今又爬在身上，秦千颜还挺高兴，用指腹摩挲小青蛇光滑的脑袋：“是嘛，多动动对身体才好。”
　　在她的想法里，小青蛇现在的样子就是变得有精神些了。
　　虽然待在汇灵盏对它挺好的，不过太常待在里面反而会让她不安。她宁愿它多爬动爬动，就算挂在自己身上也没事。
　　厌戾看秦千颜的表情，就知道她完全不在状态，绝对搞不懂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它这几天的精神确实不太好。
　　不仅仅是因为它把部分灵力传给了秦千颜，更是因为……
　　天劫，马上就要来临了。
　　比它预料中的还要更早一些。
　　就算是普通的神仙，应该也能察觉到天边逐渐凝聚的黑色暗雷才对。
　　只有眼前这个小姑娘，明明体内有着不输给大部分神仙的修为，却完全没察觉到那股天劫将至的强大压迫感。
　　一旦天雷彻底凝聚，便会降下八十一道火雷电，一道比一道凶猛，只要成功承受下来，便能成仙。
　　不过，厌戾并不打算接受天劫。
　　他对当神仙并没兴趣，他修炼的方式自成一套，以他的强大，就算现在只是从头再开始修炼，一旦练成，四界必然没有能凌驾他实力之上的存在。
　　哪怕是天道。
　　天道要允它成仙，那也得看它愿不愿意。
　　天道感觉到厌戾蔑视规则的意志，不过顷刻之间，一声惊人的轰隆声响自天边炸燃响起，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意。
　　那声惊雷让秦千颜吓了一跳，回头看到窗外的天色变得十分阴沉，明明还是白天，却仿佛已经入了夜，漆黑得可怕。她这会终于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莫名压迫感，恍然大悟道：“外面天好黑，估计要下暴雨。”
　　“……”
　　她还是没意识到这代表是什么。
　　远方惊雷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易忽略的强势气压，小青蛇信子缓慢滑过獠牙，竖瞳异色一闪而逝，秦千颜蓦地感觉颈脖上细微一麻，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意识顿灭。
　　小青蛇用无形的气流扶住缓缓软到的纤细身体。
　　赤色竖瞳映入少女白皙的颈脖，瞳仁闪过一丝晦暗不明。
　　它只使用了一点毒素，便让秦千颜陷入昏迷。
　　若是秦千颜没有使用“风释”之前，以它目前这个尚未化形的状态来说，这种情况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这也是她失去两千年修为的后遗症。
　　如果它有意的话，哪怕她是仙体，如今的它同样可以轻易夺取她的性命。
　　沉甸甸的气压直压而来，因为天劫的目标是它，所以它更清楚地感受到那异常强烈的压迫感。
　　小青蛇竖瞳微闪。
　　它若有所思地抬起脑袋，透过窗户看着远方逐渐凝聚的强大雷电力量。
　　天劫，即将降下了。
　　它虽然不打算度劫成仙，不过既然她想出门……
　　也许它可以利用这次的天劫。
　　……
　　师寻芷飞速掠行，在一道又一道蓄势待发的天雷酝酿之中，转眼落在“聚福客栈”的屋顶，又一个瞬移进入了秦千颜的房间。
　　她目光横扫一圈，发觉房间里空无一人，不管是秦千颜还是小青蛇都不见了。大概刚离开不久，所以仍然残留着一缕秦千颜的气息和一抹……
　　即将成仙的气息。
　　她闭眼感应了一下，发觉那两股淡淡的气息延向东边的方向。
　　看来，有谁为了避免天雷把这里夷为平地，所以离开了这里。
　　难怪她发觉还在凝聚的天雷隐约换了个方向。
　　师寻芷神色不明，在客房停留了一会，循着气息的方向追寻而去。
　　随着她的离开，天际的第一道天雷也气势汹汹地降下了。
　　“轰隆隆！”
　　白光乍现，整个天地瞬间变得白灿灿一片，在片顷之间，又变回黑暗。
　　有了目标的指引，师寻芷非常快速地往目的地飞掠而去。
　　轰隆！
　　在师寻芷掠行的时间里，已经接二连三地降下了数十道天雷，每一道都凶险至极。
　　等师寻芷到达目的地，她粗略一算，发觉天劫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上方再一次的白光乍现，让四周变得异常堂亮，师寻芷举袖掩目片刻，再放下张目望去，一时大惊。
　　秦千颜就在那里！
　　怎么回事，她居然就这样昏迷在天雷的中心，在这样雷霆万钧的天雷之下，一个不慎便会被劈成一团灰的！
　　师寻芷闪身飞掠过去，一边展开防护天雷的结界，正要蹲下探索秦千颜的气息，却蓦然感觉背脊一寒，一道毫无温度的低沉嗓音在背后徐缓响起：“没人告诉过你，不能随便乱碰别人的东西？”
　　师寻芷猛地回头，看到她的身后上方悬浮着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形。
　　疯狂翻飞的黑色长发半掩住那人的脸庞，强大的压迫感让师寻芷心脏紧缩成一团，还没能仔细看清楚那人的面目，她施展出来的结界被轻易而举地撕开。
　　随后，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再次响起，气势比之前所有天雷都要惊人很多的巨大雷电出现在上方，朝她们——
　　不对，是朝秦千颜直劈而下！
　　最后一道天雷，降临了！

23、023
　　023
　　汹涌而来的强大压迫感压得师寻芷一时不能呼吸。
　　她瞳孔紧缩, 最后一道的天雷降下得太过迅速，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再加上她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固定了, 让她动弹不得。
　　不能跑开, 也不能使用任何法术。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千颜被最后一道天雷劈中。
　　黑色布料在眼角余光闪过，紧接着，她仿佛看到秦千颜被男人高大的身形笼罩住了。
　　下一秒, 白光现世，天地间变得一片灿白。
　　师寻芷的视线变得白茫茫一片，完全看不见眼前的世界, 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时的视野。
　　这片刚经历过雷劫洗礼之地，周围全是被破碎的残骸, “啪嗒啪嗒”的几下轻响，被燃烧成一节节的焦木从枝头纷纷掉落。
　　分明是历经残酷雷劫惨状，然而白灿灿的光芒抹去了那股劫后痕迹, 让这片天地添上了几分神圣。
　　乍眼一看，一景一物皆成鬼斧神工, 就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仙境。
　　不过确实也是“仙境”。
　　毕竟在不久前，这儿才刚渡劫成功了一名仙人。
　　作为仙人飞升之地, 说是仙境完全不为过。
　　方才还黑沉沉的天色豁然放亮, 所有压抑氛围此刻已是一扫而空, 仿佛刚刚的阴沉只是一场错觉。
　　然而师寻芷没有余裕感受这成功度劫的缥缈氛围, 她向来冷静的表情微微发愣, 看着眼前的一幕，内心大撼。
　　秦千颜仍然昏迷着，被悬浮在半空的男人单手拦腰揽住。
　　随风飘扬的黑色长发让师寻芷仍然看不清男人的长相, 只见男人随意披了件黑色长袍，像是随手捏出来的衣物，身上没有多余饰品，连鞋子也没有穿。
　　黑色的长袍闲散地披在男人的身上，长长的黑色尾摆飘荡着，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腿。
　　明明还没看清楚长相，师寻芷却无端觉得畏惧。
　　她成仙已有数百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不用说话，仅靠气场就能让她感到胆寒。
　　然而最让她震撼的并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而是秦千颜此刻身上的气息。
　　秦千颜现在浑身上下被一股充沛的光芒缠绕着……
　　师寻芷绝对不会错认，那是刚刚渡劫成功的仙光。
　　她……
　　二次渡劫了。
　　成为神仙之后，如果进阶有所进展，同样也要再次历劫。
　　比起凡人成仙，神仙二次渡劫并不是一件稀罕的事，然而她震惊的并不是秦千颜的二次渡劫，而是这本来不是属于秦千颜的天劫，却不知道为何反而是她渡劫成功了，让她的修为因为这次的天劫突破了上阶，有了新的进展。
　　被男人扣在身前的秦千颜浑然不知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仍然沉沉睡着，脸上再无半点灵力衰竭的病弱苍白，取而代之是芙蓉般的嫣红脸色。
　　师寻芷视线又缓缓回到男人身上。
　　“你……”是谁？
　　她嘴唇微动。
　　听到声音，原本低头看着秦千颜的男人抬了抬眼帘，目光朝师寻芷看过来。
　　微风把黑发长发吹开，露出一张眉目异常冷淡的俊美脸庞。
　　那张脸五官如琢，眉心一点朱砂，狭长的黑眸微微轻眯，极浅的唇色配上过于苍白的肤色，显得眼前的男人极不真实，仿佛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这个如画的男子看过来的视线十分冷漠，毫无温度，看着她的目光冰冷得好像只是在看一只不值一提的蝼蚁。
　　这种熟悉的眼神让师寻芷蓦然明白过来了。
　　这个人是谁。
　　认识的这段日子以来，她很清楚秦千颜的身边只有那条看似尚未开智的小青蛇，如今小青蛇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是和它目光很相似的男人，不难让人猜测这二者的关系。
　　尚未开智？
　　……太可笑了。
　　原来这阵子她根本什么都没看清。
　　眼前的男子并没有渡劫成功的仙气，周身充斥着一股让人心脏紧缩的强大压迫感，比起刚刚的最后一道天雷给她的震慑感还尤胜几分。
　　明明在这之前只不过是一个妖，怎么会在短短的时日里变得这么可怕？
　　它……真的只是妖吗？
　　师寻芷在人间游历数百年，也曾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见识过许许多多强大的人物，她的性格颇为冷静，遇事从不惊慌。
　　但在眼前男人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在她的心底确确实实地冒出一阵止不住的寒意。
　　这个妖让她感到害怕。
　　更重要的是，她是第一次见过能把自己的天劫引向他人的妖。
　　此人绝非是普通的妖。
　　师寻芷正在暗自揣测着，忽地感觉到一阵危险逼来，接下来她下意识的反应救了自己。从原地瞬移离开后，一阵凭空出现的黑雾突然出现在她离开的地方，在那儿辗转翻滚了一下，在黑雾消失之后，地上被蚀出一个巨大的洞。
　　可见如果不是她躲开了，被侵蚀干净的可能就是她自己。
　　“……”
　　这明晃晃的实际警告让师寻芷背脊出了一片冷汗，她抬头望去，眼前已经不见了二人踪影，只余下一道冰冷的嗓音回荡在空中：“别再跟着我们。”
　　……碍眼。
　　……
　　“嗯……”
　　一觉醒来，秦千颜睡得心满意足地睁开双眼。
　　她从床上慢慢坐起身体，懒洋洋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觉得自己身体现在非常舒服，浑身都充满了劲，仿佛睡了一个极好质量的饱觉，把她身体累积的不适全部清空，变得和之前总是不自觉感觉疲倦的状态截然不同。
　　她又呼哈一下掩嘴打了个哈欠，正欲揉揉眼睛，却发觉手里不知道捉着什么了东西，她下意识抓了抓，发觉挺柔软，于是迷迷糊糊地低头看去，看到被她抓在手里是一截黑色布料。
　　她顺着布料往上望，认出那是一截袖子，那截袖子来自一个坐在床沿的男人。
　　因为袖子被她抓在手心，那名坐在床边的男人衣襟被拉下了一截，露出半截光裸结实的肩膀——
　　她疑惑地瞅着那截白得泛光的肤色，视线缓慢往上移，和一双漂亮的狭长黑眸对上。
　　男人面无表情，俊美得让心脏窒息的脸看不出一丝情绪。
　　秦千颜先是因为那张俊美迫人的脸而毫无意外地看呆了。
　　她第一次看到那么好看的男人。
　　浓眉薄唇，轮廓优美，五官每一处都仿佛是上天静心雕琢的一般，完美得不像是真人。
　　眉心那点朱砂，衬得那张苍白的冷漠俊脸更是绝色，有一种冰冷淋漓的畅快美感。
　　长了这么大，在这个男人之前，师寻芷拥有她见过的人当中最惊人的美貌，眼前的男人和师寻芷相比，却无半点逊色，甚至秦千颜觉得这人更惊艳。
　　他还是一个男人。
　　男人慢吞吞地和秦千颜对视了片刻，又慢慢地垂下眼皮，看着自己还被少女捏拽在手心的袖子。
　　秦千颜不自觉地一拽，原本只是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的长袍被她扯得更开，眼看就要看到某处不应该被看到的地方，男人忽然伸出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把衣领拉了回去，掩住那险些泄露的美色。
　　“……！”
　　秦千颜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她吓得猛地一松手，把手心的黑色布料扔开，睁大双眼惊吓地瞪着莫名其妙出现在眼前的男人。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
　　秦千颜现在感觉很混乱，她的床上怎么会有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这人的衣服还被她拽住了，她险些就要看到人家的……那什么！
　　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千颜整个人震惊得不行，被现在的状况弄得自个儿混乱极了，她目光怔愣地看着男人，随后像是想起什么，紧张地左看右看，发觉这个地方并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客房，她当下心里惊雷连连——
　　不是吧，莫非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她又穿了？！
　　上天在玩她吗！
　　她还想呢，虽然她一直没有明说，但其实之前她的身体一直很沉重，如今却突然变得一派轻松，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凝滞无力感！
　　这么看来，她真的又穿了……
　　“……”男人看少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表情十分丰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反应有些奇怪。
　　男人眼眸微眯，目光锁在秦千颜的脸上。
　　过了会儿，表情异常丰富的少女才好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吞吞吐吐地问他：“你……你……你……”
　　秦千颜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问你是谁？要这是熟人，她这不是一开口就露馅了？
　　还在犹豫间，她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铜镜。铜镜如实地映入她这大半个月来已经熟悉的漂亮脸蛋，和“秦千颜”长得一模一样。
　　秦千颜又是一阵纠结，她又穿了也就算了，还是穿成和“秦千颜”一模一样的脸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上天是真的打算在玩她吧……
　　……不对，她还在原来的世界，没穿！
　　看到镜子不止是脸，连衣服也是熟悉的粗布衣裳，秦千颜终于彻底反应过来，她暗地运了运气，发觉施展法术时的感觉还反应在身体上，只是比平时更顺溜一点，彻底明白自己脑补过度搞了个乌龙。
　　她顿时弹起身体，面露警惕地看着床上的男人，结结巴巴的样子不见了，沉声问：“你是谁？”
　　“……”
　　男人眸色轻动，没有回答。
　　得不到回答，秦千颜虽然觉得混乱，但她企图自己冷静下来，想要梳理一下情况。
　　她不是好好地在客栈跟小青蛇在聊天吗？怎么会换地方了，眼前还出现一个陌生男人……
　　对了，小青蛇！
　　厌戾！
　　秦千颜急忙地在房间搜索起来，完全不见小青蛇的踪影，扩展五感，也没有感应到厌戾的存在，她急了，猛地回头再次瞪着男人，“我的蛇呢？！”
　　“……那条蛇？”男人慢吞吞地停顿了一会，忽地对她露出一个带点恶意的嘲弄表情：“杀了。”
　　秦千颜心神一震，叫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男人声音很悦耳，却十分冷漠，冷漠得仅仅只是落入耳朵，也让人背脊泛起一阵寒意：“不过是区区一条畜生，杀了就杀了。”
　　不不不，问题她家的厌戾不是那种能让人肆意杀害的对象，它是本书主角，将来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秦千颜让自己稳住，不要被男人的只字片语给欺骗了。
　　“你骗我。你到底是谁？还有，我的蛇到底去哪了，请你老实说，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她摆好干架的架势。
　　男人慢慢眯起眼眸。
　　少女一脸警惕，平时对小青蛇的细声软语变得硬邦邦，从头到脚都写满了对他的抗拒。以他对她的理解，她这副样子已经是生气的临界边缘，这是它曾经刻意惹恼她那么多次，都得不到“待遇”。
　　自它对她冷眼旁观以来，用这样的态度对待的人，他是第一个。
　　她是真的在戒备自己。
　　她的温柔，原来对象并不是他。
　　只是它而已。
　　男人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笑：“怎么，要把尸体给你看？”
　　“你！”
　　这话说得就算秦千颜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生气了，情急之下，她朝男人甩去一掌，男人压根没打算躲，就这样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无形的风刃在男人的脸上轻轻扫过，瞬间刮出一缕血丝。
　　“……”秦千颜见状一愣，收了手，呐呐道：“你、你说话太过分了……”
　　不对，她心软什么啊，说不定这个男人真的对厌戾做了什么，她根本没必要因为伤了他而感到愧疚！
　　过分？
　　男人抬起手，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抹去脸颊那缕血丝，嘴角轻轻掀起，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
　　“……你真的把我的蛇杀了？”
　　明明他的动作都很慢悠悠，秦千颜却莫名感觉到紧张。她有些害怕这个男人，男人的脸上虽然有了一丝笑容，她却完全感觉不出里面有半分笑意，让她下意识想要严正对待，不敢大意。
　　不过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虽然这个男人说话很过分，但他并没有对厌戾做出什么事。
　　她莫名地就有这种笃定，虽然毫无根据。
　　“不信，那就自己看吧。”
　　男人不欲多言，室内倏地起风，吹得秦千颜稍微有些迷眼，以为他要准备找自己麻烦，她如临大敌地警备起来，却发觉眼前的画面开始出现重影。
　　秦千颜心下微惊，以为自己又要不合时宜地昏倒过去，她努力让自己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却怎么样也像隔着一层雾，完全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
　　恍惚间，秦千颜仿佛感觉自己的脸被什么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过了不知道多久，等她的视线恢复如常，眼前早已没有那么男人的踪影，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跑掉了？
　　秦千颜环视一圈，确信房间里除了她之外没有别人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厌戾的行踪！
　　对了，她得去追那男人才行！
　　秦千颜愣了几秒，才想起要开启五感。成为神仙后，她发觉自己的五感特别灵敏，尤其是在开启五感之下，周围的细微状况都能清楚感知到，正好适合追踪消失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的五感比之前更灵敏，如今连十里之外的声响都能听见了，更别说门外那个顺着天花板轻盈爬动的细微声响。
　　……嗯？
　　爬动的声响？
　　秦千颜猛然睁开眼，快步跑去门边用力一扯开门，脚步刚刚迈出去一步，在天花板蜿蜒爬行的小青蛇从天而降，正好砸在她的头上。
　　一截碧绿的小尾巴垂到她眼前晃了晃，随后刷地一下收了回去。
　　秦千颜感觉自己的头发被弄乱了，另一截比尾巴要粗上些许的蛇躯从秦千颜额前慢悠悠地探出来。
　　小青蛇垂下一颗小巧可爱的脑袋，颇有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秦千颜。
　　秦千颜和一双赤色的竖瞳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险些要变成对眼的秦千颜深吸一口气，小声抱怨道：“吓死我了，你到底跑去哪里了啊！”
　　小青蛇竖瞳不动声色地眯成细线，信子滑出獠牙，因为和秦千颜的距离贴得太近，细长的舌直接扫过秦千颜的额头，在上面留下细微的湿滑触感。
　　秦千颜觉得有点痒，先是举手揉了揉额头，又朝小青蛇伸手，习惯性地放软了声音，道：“你下来嘛，让我看看你。”
　　小青蛇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在她脑袋上搭窝了，自从那天月圆之夜之后，它对自己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有改进，像这种窝在头顶上耀武扬威的举止是再没有过了，所以秦千颜这句话说得相当自然。
　　然而让秦千颜没料到的是，自己伸过去的手被小尾巴一下拍开了，她愣了愣：“青赤？”
　　小青蛇收回尾巴，往下一滑，然后顺着秦千颜的脖子滑下，一路而下，到达地面，又蜿蜒滑行，往床头的方向而去。
　　“青赤，你怎么了？”
　　秦千颜见状很茫然，她尾随在小青蛇的后面要探个究竟，忽然灵机一闪，她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老实跟我说，你该不会是出去闯祸了吧？是不是又用毒把人给……”
　　瞧它如今的状况，秦千颜实在有些担心它真的这么干了。
　　不然它的表现怎么那么奇怪。
　　小青蛇完全不理会她，径自一路爬上床头，来到白纹瓷碗的旁边，前躯顺着碗身继续滑，先是把小脑袋探入，然后是整个身体全部“滑”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完全不带停歇。
　　嗯嗯？
　　秦千颜顿时傻了眼。
　　怎么回事，它居然能自己进去汇灵盏的！？
　　汇灵盏作为一种汇聚灵气的上品宝物，是比较有自尊心的那类。所谓的自尊心具体表现在哪些地方呢，就是它不服弱者。
　　灵力低微的人想要进入去吸收灵气，如果没有灵力高的人帮忙，是进不去的，汇灵盏不让进。
　　所以一开始，小青蛇都是需要她放入或者拿出来才行的。
　　莫非厌戾现在体内的灵力已经浓郁到足够被汇灵盏承认？所以它现在能随意进出？
　　好像这样才能解释它为何能自己进入汇灵盏。
　　……不对，秦千颜突然醒悟过来。厌戾能进去也没所谓，毕竟在汇灵盏养了这么久，它灵力充沛也是属于正常，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
　　“青赤，你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秦千颜凑到碗口，看着碗里盘成一圈的小青蛇，想了想，认为自己刚刚的语气可能有点责怪的意思，便小声哄劝道：“如果我刚刚误会你了，我道歉，对不起嘛。但你真的不能对凡人下手哦，知道吗？”
　　“青赤？”
　　“喂喂……”
　　“青赤，你到底是怎么了，是我哪里让你生气了吗？还是在外面有人欺负你了？”
　　无论秦千颜怎么费尽心思地哄诱，盘成一团的小青蛇都一动不动，连头都没抬。
　　秦千颜原本是想要把它捧起来，见状也不敢擅作主张，她在碗外打转了一圈，百思不得其解。
　　奇怪，厌戾这一次偷溜出去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怎么觉得……
　　她这么一觉醒来，房间里进入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把她戏弄了一顿就算了，怎么小青蛇的脾气见涨，和她之间还隐隐恢复了一开始的相处情况？
　　它之前也是老是这样不搭理她的！
　　要一直维持这样的话，她倒是宁愿它像刚刚那样给她甩尾巴了，好歹也算是一种交流方式。
　　如今这样单方面的输出，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不说，更让她纠结的是好像她越说，小青蛇便越不乐意搭理她。
　　可恶，在她睡过去那个时候，厌戾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才会让它对自己的态度一朝回到解放前，甚至比之前更冷漠。
　　看来她得好好琢磨一下才行……
　　——不信，那就自己看吧。
　　悦耳而冷漠的低沉嗓音闪过脑海，秦千颜“啊”了一声，连忙再次凑近碗口，语气严肃地问：“青赤，是不是那个一身黑衣服的男人欺负你了！”
　　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以为厌戾从外面回来就以为它是在外面遇上什么事，明明厌戾平时在她睡觉的时候都是老实待在房里的，就是那个男人一出来，它就跑外面了，铁定和那个男人有关！
　　果然，听到她这么问，原本纹丝不动的小青蛇终于动了动，小脑袋抬起，对上她的视线。
　　赤色的竖瞳映入她的脸，被定定地盯了几秒之后，五感莫名地变得比平时更灵敏的的秦千颜很明显地听到一声轻嗤。
　　小青蛇居然嗤她……
　　秦千颜摸摸鼻子，终于醒悟过来了，她再这么下去，大概会让大佬厌烦，于是她嘟了嘟嘴，无奈地道：“好吧，等你愿意搭理我的时候你就出来，不要一直在里面。”
　　小青蛇把头缩回去了。
　　秦千颜见状，只好恹恹地坐开一点，盯着白纹瓷碗发起呆来。
　　……原来小青蛇完全不搭理她的时候，是这么安静的啊。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以为和小青蛇相处是想改变结局，才那么用心地和它相处。
　　但如今秦千颜才明白一件事，一直以来她都强行压下自己对异世的恐慌，佯装无事样。
　　只是因为有厌戾的存在，在和它相处的过程中，让她对这个世界也没那么排斥，是厌戾让她有了信心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
　　如果它不理会自己的话，那种身处异世的孤寂感便藏不住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白纹瓷碗一动不动的小青蛇从碗口滑出，在落地的一瞬间恢复男人的身形。
　　到底只是扛下大部分的天雷而已，厌戾等化了人形之后便放弃了成仙，改将天劫渡向秦千颜，所以目前他的人形还不够稳定，如果使用了法术，一旦灵力不足便会变回蛇形，暂时还没有办法控制。
　　男人拢好身上的黑色长袍，赤脚走到秦千颜的面前，垂头看了她片刻。
　　少女睡着了，眉头皱着，嘴唇轻抿，表情看起来有些沮丧。
　　男人垂眸看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把秦千颜抱起，把她抱到床上放下。
　　少女的警觉性不高，把她抱起放下床也没醒来的迹象，只是就像之前那样，又是顺势一挥然后捉住了他的袖子。
　　系得并不紧的衣领再次被拽得往下露出一截肤色。
　　男人低头看去一眼，刚要拉起秦千颜的手腕，便听到少女在说梦话，嘴里喃喃地喊了一声：“青赤……”
　　青赤是她给它起的名字。
　　以它的身躯和瞳孔颜色而命名。
　　男人动作顿住，他深深地看了秦千颜一眼，俯下身，在她耳边低沉地道：“厌戾。”
　　他曾经亲耳听过她几次脱口而出，如今说梦话，反而没听到她唤起。
　　他并不讨厌青赤这个名字，只是现在听到从她嘴里出来，却觉得有那么一些刺耳。
　　“……”
　　听了他的低语，睡梦中的少女没有反应，只是嘴唇轻轻抿了抿，动作不经意地一变，小脸刚好压在他垂落在枕头的长袖上，似乎在梦中也觉得布料很柔软，她孩子气地用脸颊轻轻蹭了蹭。
　　男人眸色晦暗不明，伸出一只手指，指腹在少女的脸颊摩挲了一下，随后他再次俯下身体，在秦千颜的耳边再次低语：“厌戾。”
　　“……唔。”
　　秦千颜似乎感觉到痒，缩了缩肩膀，圆润单薄的肩膀轻轻碰上了男人，男人勾起她垂落在颈脖的一缕发丝，缠在手指卷了一圈又一圈。
　　男人的神色隐在阴影之下，过了片刻，薄唇轻启：“厌戾。”
　　这一次，睡梦中的少女终于跟着轻声呢喃了一句：
　　“……厌戾。”
　　作者有话要说：　　厌戾：我醋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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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请不要养肥我，大家的支持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
　　话说，人形和蛇形目前是相互交叉的哟，虽然化人形了，但小青蛇还是有戏份的！现在是大佬的假想情敌hhhhhh。

24、024
　　024
　　秦千颜迷迷糊糊地刚睁开眼, 便迅速地发觉不对劲。
　　眼前映入一个男人的胸膛，衣襟相当随意地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截白玉般的肤色……
　　男人？
　　胸膛？
　　白玉肤色？
　　几个完全没预料到睡醒会看到的东西齐唰唰地进入眼中, 秦千颜神色僵硬地将视线缓慢上移, 看到一个男人和她并排躺着，和她靠得极近。
　　男人正在沉睡着，如此近的距离, 她完全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气息。
　　……是之前那个跟她开恶劣玩笑的男人！
　　他怎么会和她躺在一起？
　　秦千颜先是脑海一片空白，后面回过神来，忙不迈地往后一退, 想要和男人拉开距离，然而她没意识她此刻正躺在床上，退开的身体悬空失去重心, 眼看就要掉下床去，一只手臂往前一探，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差点掉下床的身体拉住。
　　那人微一用力, 又把她拉回去。
　　秦千颜重心不稳，直接被拉得整个人又跌撞上去, 脸蛋险些和那截白玉肌肤相碰，她双手一把撑住让自己紧急刹车才免于相撞的危机。
　　与此同时, 一把大概刚睡醒而略微有些暗哑的磁性嗓音响起：“干什么。”
　　干什么？
　　这是她才该需要问的问题！
　　不是, 大哥你到底是谁啊！
　　任谁醒来发觉自己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并躺在床上, 都会跟她一样受到惊吓的！
　　秦千颜一咬牙, 男人手心蓦地一空, 发觉被抓的手腕消失了，他顿了顿，慢慢抬起眼皮看过去, 发觉秦千颜已经到了门边，如临大敌地瞪着他。
　　……她竟然用了瞬移。
　　“你、你到底是谁啊！”
　　秦千颜真心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这个男人到底怎么出现的，看这状况，他显然还和自己一起睡了一觉。
　　她居然睡得那么沉，连有人睡在她旁边都不知道，一思及此秦千颜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亏她如今还是神仙，警觉性是不是太糟糕了！
　　无声地和秦千颜对视片刻，男人撑住手肘缓缓坐起，本来就披得随意的衣服随着他的动作从肩膀上滑落，原本只露出一截的白玉肌肤因此裸露得更多……
　　这动作配上男人那张异常俊美的脸，这画面的杀伤力实在太惊人了，秦千颜的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把我忘了？”
　　男人薄唇轻掀，见秦千颜眼神闪烁似乎不知道该看哪里，他动作慢吞吞地扯好滑落肩膀的衣领，脸上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睡迷糊了把他拉下一把抱住，还对他撒娇蹭蹭，让他回不了汇灵盏补充灵力，睡醒了却问他是谁。
　　这小妮子睡迷糊不仅会主动抱住他，还会乖乖听他的话喊他的名字好几下，再对比现在对他的如临大敌……
　　还是睡着的时候更可爱些。
　　秦千颜以为他在说昨天的事，皱眉：“你跟我开了那么恶劣的玩笑，我怎么可能会忘……”
　　等等，秦千颜话音一顿，一道惊雷忽然在脑海闪现，她意识到什么，猛地瞪大眼。
　　给她等一下，“秦千颜”这个角色除了思慕她的师尊执念成魔之外，难道还有别的桃花是原著里面没有出现的吗？
　　这个男人莫非是和“秦千颜”认识的？！
　　毕竟主视角是厌戾这边的，有些原著根本没描述到的剧情莫非要靠她这边自己补全？比如“秦千颜”详细的人际关系，除了原著有描述的之外，没描述出来的，她连她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啊！
　　该不会这个家伙就是“秦千颜”的老相好吧？？？仔细想想，“秦千颜”活了几千年，一直攻略不下正阳帝君，在师尊那边受了冷待，除了性格变得越发偏执之外，难保她不会找别的相好来排解寂寞。
　　秦千颜尝试用自己阅书十载的经验来揣测“秦千颜”的情感生活，觉得自己好像猜中了真相。
　　这个男人会对她这么恶劣，是不是因为她之前表现得不认识他的样子，所以他才……？
　　说起来，她昨天问他他是谁的时候，他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现在莫名其妙地又跑来和她睡在一床……
　　毕竟自己是冒牌货，秦千颜越想越多，她谨慎起来，让自己切入角色：“我昨天是第一次见过你……”
　　她话音一转，语气小心地继续道：“只不过我前阵子中了一种蛇毒，所以不小心失去了一点记忆，呃，那个，我们之前……认识吗？”
　　“……”
　　听了她这样说，男人意味不明地用鼻音轻哼一声。
　　秦千颜看他这个态度，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她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总是下意识有点怂，不敢太过大意对待。
　　莫非是因为美人的魔力？
　　说起来如果这个人真的和“秦千颜”是老相好的话，那“秦千颜”也太暴敛天物了。明明有了这么好看的对象，还非要摘下自家师尊那朵高岭之花。结果因为得不到而弄得自己性格都扭曲了，然后对无辜的厌戾做下了那么多错事，搞得自己后半辈子被厌戾报复，落得那样的下场……
　　还要她收拾烂摊子！
　　唉，说起都是泪，还是别想了，先解决眼下的情况。
　　秦千颜咳了一声，搞不懂男人的意思，只好继续推测：“所以……我们真的认识？”
　　男人头微微一偏，深邃漂亮的黑眸落在她的脸上，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你觉得呢？”
　　这个态度，看来她猜测得没错了，这人绝对是来找原主的！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地和自己睡在一起。
　　秦千颜权衡利弊，当机立断地道：“认识！”
　　“……那，”男人眯起黑眸，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语气悠悠地问：“我是谁？”
　　秦千颜摸了摸鼻子，“我说了嘛，我之前中了蛇毒，失去了一些记忆。所以，你是……”
　　她停下未完的尾音，就盼着男人自觉帮她续上，速度自报家门，好让她能迅速进入状态。
　　……满嘴胡话的小骗子。
　　男人眸色转深，从床上起来，赤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朝秦千颜走过去。
　　秦千颜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却发觉后面已经是门了，她总不好夺门而出，只好佯装镇定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一步一步走近自己。
　　一步、两步、三步……
　　男人在距离自己半臂的地方停住。
　　他长得十分高大，整个身形笼罩住她，视线有些居高临下地垂睇着她。
　　秦千颜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觉得男人靠得太近了。
　　“秦千颜”有多少桃花她搞不清，她自己的话，活了二十一年，除了爸爸之外，她从没和哪个男人靠得如此之近，近得能轻易感觉对方的气息和香味。
　　男人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冷香，乍一闻让秦千颜仿佛身处冰天雪地的世界中，闻到了一丝青竹的淡香……
　　很好闻的味道。
　　男人伸出手，执起秦千颜垂落到肩膀上的一段头发，放在手指上轻缠。
　　少女自从下界之后，穿的都是乱七八糟的粗布麻衣，头发也很久没梳以往那种端庄高雅的发髻，只是随意地扎成一团，刚刚睡醒过来，有几缕发丝松松散散地披散了下来，显得有那么一些不修边幅。
　　这搁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看到的样子。
　　男人眸色微闪，原本是圆形的瞳孔一瞬间成了一条细丝，他把那缕发丝在手指上缠紧，直到指腹不小心碰上少女颈脖的肌肤。
　　随后他缓缓弯下腰，凑向秦千颜，把二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秦千颜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背脊贴上门板。她的心脏随着他的动作和靠近而节节提起，心道，她想得果然没错！
　　这个人真的和“秦千颜”有一腿！
　　看看这撩头发的动作，看看这靠过来的自然姿态，二人没有关系的话她绝对不信！
　　“我是谁？”
　　男人的嗓音听起来像是反问，又像是复述她的问题，似乎即将要解开她的疑问。
　　对对对，快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好让我尽快进入“秦千颜”这个角色，拿出对待你应有的态度。秦千颜满怀希望地仰起头，等待男人接下来给她答案，不料男人勾起嘴角，锁住她的目光，对她低语：“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我是谁了，我再告诉你我是谁。”
　　……
　　男人落下这句话之后，不过一个眨眼，就在她的面前消失了。
　　秦千颜瞪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仍然维持着背脊紧贴门板的姿势。
　　过了好一会儿，秦千颜才慢慢地抬起手，怔怔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下方的颈脖处。
　　刚刚男人放开她头发的时候，指尖像是不经意地撩过那儿，那个触感鲜明地落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男人应该是故意的。
　　完了，难道“秦千颜”的烂桃花也要她处理吗？那她之前那么慌忙地躲开师逢川算什么啊？本来就是担心自己演技不好怕露馅，如今竟然有个显然和“秦千颜”关系匪浅的男人找上门，感觉比师逢川这种角色更棘手，她要怎么办才好？
　　那个男人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修为的高深她看不出来，但那人毫无疑问要比她这个新手菜鸟要厉害很多。
　　她刚刚差点就被他的身上强大的压迫感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要是那男人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那会让她很头疼的。
　　怎么解决这种情况才好呢？
　　……对了！
　　“青赤！”
　　秦千颜拿定主意，跑到白纹瓷碗旁边，把脸凑近碗口，对着里面盘成一团的小青蛇唤了一声。
　　小青蛇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她，只见少女一脸严肃地道：“十万火急，看来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了。”
　　秦千颜知道该怎么解决问题了。
　　一个字，躲！
　　作者有话要说：　　颜颜的误会很大。
　　对于她这么荒唐的误会，大佬以后会狠狠“惩罚”她，让她长“记性”的。。
　　谢谢大家支持呦~
　　明天的更新正常21点更新~（应该是今天了，21点还会有一更哈）

25、025
　　025
　　做神仙真好。
　　不仅不喝不饿也不会饿死, 就算暴饮暴食也不会胖，作为社恐也再也不用怕出门了，因为根本不需要和人沟通就能单走天涯, 技能不止有瞬移, 还有缩地千里。
　　逃跑完全不费功夫，只需要运运意念或是动动手指，就达到逃跑的目的并且还来到了想要的目的地。
　　秦千颜第一次使用缩地千里这个符咒, 便从落日镇转眼到了只有十数户人家，一个名叫胜华村的村子。
　　她之所以会用到缩地千里这种符咒，是因为缩地千里可以根据目的地而选定某个落脚点, 比如她若是想去这世界上某个有名字的地方，只要使用符咒缩地千里，就会如愿把她带到目的地。
　　如此善解人意的地方对她这个路痴实在是很友好。
　　秦千颜虽然知道那些被厌戾获得的天地至宝所在之地, 但若是不知道地方怎么去的话，也是白谈一场。
　　那个“契琊”的灵石所在地在一个冰川山峡里。原著并没有描述那个山峡叫什么名字，只是有讲到厌戾在这之前途经了胜华村, 才会误入那个山峡，随后又在山峡里面误打误撞地进入一处洞穴, 成功得到“契琊”。
　　她如今用缩地千里来到胜华村，只需要找出进入山峡的入口, 相信那个洞穴就不远了, 而到达洞穴, “契琊”也将随手可得。
　　既逃跑了还能继续进行她原定好的计划, 真是完美！
　　做神仙实在太方便了！
　　秦千颜心里想得很美, 她美滋滋地低下头对上手心捧着的汇灵盏，视线和里面的小青蛇对上，笑眯眯地说：“青赤, 经过我掐指一算，相信我，这里一定有很适合你用的极品灵石！”
　　“……”
　　汇灵盏里面的小青蛇看了她一眼，又转开小脑袋。
　　它透过汇灵盏，看向外面的景致。
　　外面的一切陌生中又带了点熟悉，是它曾经去过的地方。
　　就算时间已经过去了，它也仍然记得这个地方承载了它新的开始，让它免于月圆的苦难。
　　秦千颜就算还有什么惊喜是它不知道的，它都已经不意外了。
　　原本只是隐隐的猜测，后面经过几次的破绽，让它肯定了一件事……
　　秦千颜知道它。
　　或许说，这个人知道它未来的身份或是经历，正在以自己的笨拙办法，帮它复制和它的曾经一模一样但顺畅许多的路。
　　之前的幻泪，这处所在地的灵石“契琊”，都是原本属于它的东西。
　　只不过获取的方式和现在完全不一样，获取的时间也并不是现在。
　　眼前的少女，在努力想以自己的方式，让它轻轻松松地拥有。
　　一个知晓未来的灵魂……么。
　　小青蛇收回视线，又往上瞥，看到秦千颜正在左右张望着，在选择哪个方向的时候犯了愁。
　　赤色竖瞳定定地凝视着少女的脸。
　　很显然，虽然知晓未来，但似乎还有很多东西仍然是她不了解的。
　　比如她知道胜华村这个地方，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进入那个藏有“契琊”的冰川山峡。还有她想要让幻泪认主，却连在自己地盘上都完全找不到幻泪的所在地。
　　她知道“秦千颜”的很多东西，也在努力把自己当成是这个人，却不怎么会使用法术，就连师训芷使用的是和自己同出一派的招数，她都认不出。
　　在它眼里看来，这个女人浑身都是破绽。
　　她非常执着地想要对它好，无论它怎么对她不好，哪怕曾经刻意挑战她的容忍限度，让她无比地头疼，她好像都不会生气，仍然战战兢兢想着对它很好。
　　一开始，它认为她别有用心，想要在它身上获取点什么，就像前世那样，只是她现在换了个方式。
　　后面发觉她压根不在意它身上有什么。
　　她满心地只想着能给它什么。
　　把所有最好的东西，最贵重的宝物，统统都给它。
　　如果它不是从数千年回来，仍然是那条懵懵懂懂的蛇的话，根本不会察觉她身上的变化，不会知道内里的她已然换了芯子，不会知道她“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它”代表的是什么，只是懵懵懂懂地跟在她的身边，当一条被宠疼成长的妖蛇。
　　有那么一瞬间，厌戾对那个以前一无所知的自己，产生了那么一点微妙的复杂情绪。
　　“好了，先从这个方向找找看吧！”
　　秦千颜完全不知道此刻安安静静的小青蛇内心在想什么，她选定了东北方向，打算先顺着这个方向去找。
　　没办法，作为原著通的她现在发觉了，原著有个很大的弊端，就是细节的描述是随着作者的心情时而细致时而粗糙，除了知道发生在厌戾身上的大事之外，她熟知原著的优势根本毫不明显！
　　例如她就搞不懂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是谁，以及和“秦千颜”具体的关系是什么。现在除了落跑之外，她根本找不到好的解决办法。
　　她怂啊。
　　自己是个鸠居鹊巢的外来人，她一点都不想在熟悉“秦千颜”的人面前露馅。
　　毕竟能和“秦千颜”熟悉的，要么是神仙，最不济也是只妖，能叫出名号的个个都实力非凡，谁知道露馅的话会不会以为她是夺舍的恶人，然后把她灵魂勾出来使劲折磨，势要让她归还“秦千颜”的身体？
　　这可是仙魔背景，所以那种事是极有可能会发生的！
　　那个给她强大压迫感的男人，她总觉得他相当不好惹，不管是要问她真正的“秦千颜”跑去哪了，抑或是问她是不是把“秦千颜”杀害了，她都无法作出回答。
　　“秦千颜”到底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啊。
　　唯一能肯定的是，她的确占了人家的身体。
　　不管怎么说，虽然来到了这个让人纠结的世界，有很多地方不适应，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好好活着。
　　秦千颜高中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险些就死了，住院了两年，后面好不容易才渐渐恢复健康，那时候她的家长很担心她，直到现在仍然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还是希望她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所以秦千颜对于“活着”是有一种很执着的信念。
　　哪怕她来到了这个地方，没有家人在身边，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她也仍然想着要努力活下去。
　　所以她完全不想要被人当成夺舍的妖怪把她就地正法。
　　既然她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那个男人应该暂时不会追上来……算了，还是别心存侥幸了，她觉得肯定会追上来的。
　　感觉那个男人好像很神通广大，追上来了也完全不奇怪。
　　就算那人真的追上来了，她只能想办法再躲过去，又或者干脆就真的当自己没了记忆，谨慎点对待他，来个抵死不认。
　　秦千颜决定不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先办好一件事，遇到其他事了再努力解决好了。
　　她迈开脚步，往刚刚选定的东北方向前进。
　　错了，山峡在东南方向。
　　见秦千颜往相反的方向而行，小青蛇先是动了动，想要拉住秦千颜让她往正确的地方走，想了下又慢吞吞把脑袋搭在碗口，信子伸出来滑了一下。
　　它有种感觉，不能让秦千颜知道它其实知道很多东西。
　　不然，她对它的态度可能会和现在不一样。
　　秦千颜没有进入那个胜华村，而是绕过村子。经过村口后方的时候，有几个农家人扛着锄头回来，见到秦千颜一个眼生的小姑娘出现在这边，还有些惊讶，面面相觑了一下，见她即将拐进一条林间小路，连忙喊住她：“哎，小姑娘！那边不能去！”
　　“啊？”秦千颜停了脚步，不解，“为什么？”
　　农村人淳朴，也没多想，老实道：“那里有大虫，你一个姑娘家进去很危险的，要是想出去官道的话，别走那道。”
　　大虫？
　　虫子确实是挺恶心的，但应该不会很危险吧……秦千颜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他们的意思是说有老虎。
　　换了平时秦千颜是怕老虎的，但她现在好歹也是个神仙，她连厌戾这个带毒的稀有种都不怕，区区一只老虎能耐她如何？
　　所以她笑眯眯地对那几个好心的庄稼人说：“没关系，我会功夫喔，不怕大虫的！”
　　庄稼人听她这样说，一哄而笑，哈哈道：“小姑娘家家心可真大的，大虫可不是普通的野兽，性格凶猛至极，你个小孩细胳膊细腿的，就算有功夫也未必能退，还是不要走那道了。”
　　“谢谢你们，不过真的没关系的。”秦千颜也不介意自己被看扁了，仍然口气软和地道：“我有事一定要走那边才行。”
　　庄稼人见劝不动，有一人上前一步，低声道：“姑娘，要不俺送你出去。”
　　那是个皮肤黑黝黝的高大小伙子，似乎很害羞，不敢直视秦千颜的双眼，低着脸一副闷头闷脑的样子。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再一看其他几个庄稼人表情揶揄地特意撞撞那大个子的肩膀，秦千颜懂了。
　　“秦千颜”这样的脸，就算穿着粗布麻衣，也不可能不惹人注目。
　　也多亏这些庄稼人淳朴，要不看她一个女孩起了歹心也极有可能。
　　秦千颜眼珠转了转，先小心地用袖子掩住汇灵盏，而后一只脚轻轻一踩地，整个人就在几个庄稼人惊讶的目光中腾飞而起，一个眨眼，飞到半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回音：
　　“谢谢大家了，不过真的不用啦——”
　　这一个装逼她给自己满分，不怕自己骄傲！
　　庄稼人的锄头掉了。
　　有两个人下意识揉揉眼，发觉秦千颜真的不见了，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而秦千颜秀了一手后，身形一掠，几个飘然降落到一处较高的山丘，她左右一看，心里给自己的完美落地鼓掌。
　　虽然她当神仙还不到一个月，但看来适应良好，这种逼装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青赤，我刚是不是很厉害？”
　　她急需找寻认同，把袖子挪开露出汇灵盏，跟小青蛇要赞。
　　小青蛇懒洋洋地睇她一眼，她就当是赞了，笑嘻嘻地用拇指揉它小脑袋。
　　之后她从山丘跃下，进入前方的山林。
　　山路崎岖不平，换了以前她一定叫苦连天，然而当了神仙之后整个脚步轻盈得不像话，尤其是她最近觉得自己仙力见涨，走着走着身体都仿佛要飘起来了，所以这种山路对她无碍，如走平地一样。
　　她走得极快，随着逐渐深入，她看到前方有一株在白光化日之下也散发着浅浅蓝光的药草，奇怪地凑过去，“咦，这是什么？”
　　这株草居然会发光。
　　是不是什么灵草之类的？原著好像没有记载类似的东西……
　　秦千颜正琢磨着，忽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远而近。
　　仿佛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踩落枯叶的声音，慢慢地逼近了。
　　窝在汇灵盏的小青蛇竖瞳一眯，它缓缓地直起上半身，竖瞳冰冷地睇在某个方向。
　　它刚刚应该阻止秦千颜的。
　　庄稼人的阻止是对的。
　　不过那并不是普通的大虫。
　　而是一只妖兽。
　　而且是一只……道行有数千年的妖兽。
　　五感灵敏许多的秦千颜也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沉重的压迫，声音越来越近，她警觉地一个回头，不料危险已在眼前，一个巨大的黑影飞扑而来，把明亮的天色都遮挡住了。秦千颜一时反应不及，对方强悍的压力也让她一瞬间动弹不得，巨影朝她扑来，巨大的前爪一举踩上她的肩膀，接着秦千颜整个人狠狠地被踩倒在地！
　　下一秒，腥臭的味道朝秦千颜扑面而来，电光火石之间，秦千颜瞳孔映入一张沾满唾液的恶臭大嘴——
　　太过突然了，毫无经验的她根本来不及躲开！
　　“咔嚓”一声，牙齿陷入肉帛，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来猜猜，被咬的是谁？

26、026
　　026
　　“滴答、滴答。”
　　两滴鲜血滴落到秦千颜的脸上。
　　她浑身僵硬,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无法轻易做出反应。
　　被巨爪压着的肩膀传来一阵骨折般的疼痛，危急间，紧缩的瞳孔映出一条拇指大小的青蛇笔直地冲向妖兽, 在妖兽的颈脖间狠狠一咬。
　　那两滴鲜血便是从张开的獠牙中滴落, 腥味浓郁的血腥味，气氛凝固了两秒，小青蛇松开嘴, 蛇躯一扭，冷酷脱离。
　　“吼——”
　　小青蛇这松嘴，剧烈的疼痛顿时袭击, 伴随着密密麻麻的麻痹之感，凝固的气氛被打散，妖兽猛地仰头嘶吼起来。此妖兽的叫声浑厚, 沉甸甸的压迫感震得秦千颜一阵耳鸣。
　　随着吼叫不断，天地仿佛地龙翻身一样地动山摇起来，妖兽巨大的前爪放开秦千颜, 在小青蛇落地之前，它顺势往前一抓, 小青蛇几次灵活地在它爪下飞转躲开，再加上拇指大小的蛇躯并非那么容易捉住, 硬是让这只妖兽一时之间无从下手。
　　然而这只妖兽并不是一只普通的妖兽, 此妖拥有数千年道行, 虽然并未化形, 却也因为未化形而实力爆增, 比一般的妖兽还要难缠千倍。
　　哪怕是厌戾，在如今只恢复了千年修为的当下，在这只妖兽的面前同样是不能大意。
　　纵然它在刚刚攻击妖兽的时候已经用尽了全身现有的毒素, 却无法轻易把妖兽毒倒。
　　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是最不讲道理的。
　　只要自身够强，便可以无视一切伤害。
　　不仅如此，只要够强，甚至是可以让他人臣服自己。
　　而这一点，实力曾凌驾四界之上的厌戾最为明白。
　　它曾足够强，所以可以无视这世界的一切规则。
　　如今因为尚未恢复全盛期，亦是理所当然被压制。更何况……竖瞳闪过一丝晦暗，很清楚地明白到它如今蛇形让它无法发挥出目前最大的实力。
　　它与妖兽不同。
　　妖兽本来是只修行不化形，所以维持兽形最能发挥它野蛮的实力，而厌戾的蛇形还是普通妖身，除非先恢复人形，才更容易与之一搏。偏偏之前因为抗下一半天劫，对它的身体造成了隐患，体内灵力如今极其不稳，在实战上更加束手束脚。
　　只不过……
　　妖兽若是想要在它身上占便宜，也不是那么容易。
　　赤色竖瞳细化成线，快速地闪过一丝冰冷。
　　它沉着地躲过再一次追捕，等待着一击即中。
　　此妖兽名为欻獗，虽智商不足然力大无穷，皮粗肉厚难以攻陷，普通的攻击对它来说根本无效。别说眼前这只已有数千年的欻獗了，就算是仅仅千年的欻獗，也有可以摧毁一个上神的强悍实力，是一种非常令人棘手的妖兽。
　　不过这种几乎接近无敌的妖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它内脏最为脆弱，只要里面攻击，便可以轻易撕碎这具强壮的妖体。
　　前提是它必须得先进入妖兽的内部。
　　……又或者说，它恢复人形，趁灵力尚余时把它速度解决掉。
　　妖兽尚未察觉到危险，对妖兽而言，如此渺小的东西居然胆敢挑战数千年妖兽的尊严，在它身上留下伤口，这让它很是生气，于是它不再满足于和小青蛇你追我躲了，一阵凌厉的强大气压自妖兽的身上迸发出来。
　　强压之下，小青蛇小小蛇躯被压得动作一滞，下一秒，巨大的爪子借着这个凝滞的瞬间发难，挥爪狠狠地把小青蛇压在掌下。
　　呯的一声巨响！
　　巨爪在地上砸出一个凹坑。
　　秦千颜只见一条细小的碧绿尾巴在妖兽掌下摇摆了一下，随后小青蛇被巨爪灵活抓起，长长的指尖划破小青蛇的皮，鲜血冒出来，妖兽仰头又是一阵嘶吼，爪子抓住示威性地小青蛇摇晃了几下，满是腥臭唾液的血盆大口张开，眼看就要把小青蛇扔进嘴里生生吞掉。
　　小青蛇那双赤色竖瞳凝成细线，冰冷的气息覆盖全身，正准备被他吞食进去然后找准机会一击即中，恰在此时，一滴凉水砸到秦千颜的鼻子，她呆呆地伸手摸了摸，低头一看。
　　脑海“嗡”的一下，看到指尖沾上的一点鲜血，秦千颜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发生在短短的时间里，这对在和平世界生活了二十年的她来说，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秦千颜一开始懵懵懂懂的，恐惧感让她僵直身体之外完全无法动。毕竟这阵仗她第一次见，除了呆看着这一切之外完全来不及反应。
　　然而现在厌戾身上的血都被甩到她脸上了，她还无动于衷是人干事？
　　它还那么小！
　　这只大家伙居然把它当一条绳索那般甩来甩去，还让它流血了！
　　管它是什么大虫，她都不舍得打厌戾一下，这臭家伙居然敢这样对厌戾，她跟它说，它死定了！
　　“臭家伙！你给我放开它！”怒气让秦千颜忘记了恐惧，她大喊一声飞身踢起，狠狠地一脚踹在妖兽的身上，大概是怒气让她的力量爆发，秦千颜这一下硬是把妖兽踹飞了好远，呯的一下，妖兽撞上一棵大树上，大树应声而倒。
　　巨大的身躯一时不擦被踹飞，从地上爬起对着秦千颜威胁十足地嘶吼起来，秦千颜早在踢飞妖兽的时候就从它爪下夺回小青蛇，看到小青蛇漂亮的躯体伤痕累累，上面都是被蹂/躏出来的伤口，好一些还翻皮渗出鲜血。
　　她用了两千年修为才治好厌戾之前因为月圆发狂而引起的伤口，如今居然又再次变得伤痕累累！
　　虽然她不心疼修为，但不代表她能原谅把她的苦心糟蹋干净的家伙！
　　秦千颜正要仔细检查，妖兽又是一跃过来，压迫感紧随而来，但秦千颜已经不再那么简单便像刚刚那样镇压住了。
　　她警觉地一个瞬移躲开，让妖兽扑了个空。
　　“吼！”
　　妖兽一击不中，见她躲至触手不及的地方，它又仰头长嘶一声。
　　它虽有数千年道行，但毕竟没化形，智商并不高，这片区域向来是它的地盘，它是察觉到有危险的气息才会出来进行猎杀。
　　平时所有的猎物都是它的囊中之物，没想到接二连三在这两条灵活滑溜的小鱼身上吃瘪，它再次施展身上的威压，企图让人臣服。
　　秦千颜肩膀顿时一沉，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对方施于的压力。然而她还能承受，应该说，这个妖兽身上的威压，虽然让她隐约感觉危险，却仍然在能承受的范围。
　　她深呼一口气，一个瞬移躲开妖兽的视线，先把手里的小青蛇放入汇灵盏养伤。
　　“吼！”
　　汇灵盏不仅是一个汇聚了无数灵气的地方，同时一个很好的疗伤圣地，把小青蛇安置好之后，听到妖兽不甘示弱的吼叫，以及继续扑来的黑影，她怒气冲冲地回过头，边躲开边对着妖兽怒道：“喊你大爷！你居然敢弄伤它？连我都不舍得伤它一下，你竟然把它伤成这样！”
　　实在是太可恶了，她一定要让这大家伙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怒气让秦千颜的脑门一阵抽紧，她第一次那么大声，也是第一次那么生气地想要教训谁，闪避间她把汇灵盏小心收好，之后紧握双拳使用瞬移，来到妖兽的面前，再次对它狠狠踢出一脚。
　　生气大概是可以无限激发潜能，这一脚再次轻松踹上，妖兽猝不及防地被踢中，从空中掉落，砸在刚刚被它用爪子砸出的大坑上。
　　“喝啊！”
　　这点力道虽然把妖兽踹飞了，但对它而言仍然不疼不痒，它正要重新一跃而起，却蓦地发觉秦千颜跳到它的身上，论起拳头朝它的脑袋使劲一砸！
　　同时喝道：“混蛋，我让你伤它！我揍死你！”
　　不比脚踢在皮粗肉厚的身体上根本不痛不痒，这一拳直接砸在妖兽的眼睛上，让妖兽瞬间头冒金星，一头栽回坑里。而且秦千颜一拳止一拳又起，直接坐到妖兽的身上，对着它的脑袋当成是沙包一样拼命捶打。
　　“吼！吼！吼！”
　　妖兽活了数千年，也不是第一次险些九死一生，以往为了争地盘，什么野蛮的干架都试过，然而这样耍赖的打架还是第一次遇上。
　　它拼命挣扎，想要把秦千颜甩下来，好让自己夺回主权。偏偏秦千颜跨坐在它身上，后面见它挣扎得厉害险些要被甩开，她干脆一只手抓住妖兽脖子上的毛稳住自己的身体，一只手抡起拳头使劲砸。
　　“我揍死你！”
　　呯呯呯的拳击声随着气呼呼的少女嗓音，拳拳到肉，怵目惊心。
　　“……”
　　原本身体已经滑行到汇灵盏碗口一半，打算出来出手的小青蛇看着这一切，冰冷的细细竖瞳恢复原状，它默默地滑了回去。
　　看来作为二次渡劫的神仙虽然不识得许多法术，但秦千颜这样的攻击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居然成功把数千年妖兽压制得死死的，根本无法还手。
　　“吼！”
　　妖兽怒吼不已，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哪怕智商不高也感受到了自己被深深侮辱。
　　秦千颜正在气上头，完全不顾不管，逮着这颗沙包妖头揍得很爽。
　　妖兽气血上涌脑门，又被一拳拳揍回去，更觉苦逼，它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实在不愿再落下下风，于是它彻底怒了，浑身的肌肉青筋暴起，蓄势待发。
　　汇灵盏的小青蛇倏地一动。
　　糟。
　　这只妖兽要狂暴了。
　　狂暴之下，妖兽欻獗的威力同时会大增，这也是它能杀掉一个上神的重要筹码，也是它震慑对手的最直接方式。
　　作为一名上神，秦千颜的实力其实本来就不俗。再加上她成功二次渡劫，所以如今更是比一般上神还要厉害许多。正常状态下，不过是对上区区一只数千年的欻獗，其实不在话下。
　　然而，厌戾同时也很清楚，以这个女人的笨拙程度，若是遭受到欻獗的狂暴攻击……
　　她根本不可能成功躲过。
　　赤色竖瞳凝成丝，眨眼间，细长的小青蛇已从汇灵盏滑了出来。
　　“咦？”
　　正在此刻，仍然一拳一拳打得欢快的秦千颜忽地感觉妖兽的头颅一时凹了下去，妖兽竟然将头颅变形躲过她这一拳，失去目标的秦千颜愣了下，妖兽趁机怒吼一声，一阵强烈的威压从妖兽身上爆出来，毫无防备的秦千颜顿时感觉一阵胸闷窒息，她的身体仿佛被控制住了，下一秒，一股腥甜莫名地上涌到喉咙，她整个人被那阵气压脱力掀翻。
　　身体失速往后腾飞，秦千颜想要止住冲势根本做不到，四肢被强行定住，身处的空间仿佛都静止一般，连呼吸都停顿了。
　　她难以做出应对方式，身体的控制权似乎被妖兽的威压完全压制下来了，让她动弹不得。
　　要看就要狠狠地撞上后方的大树，突然腰间一紧，一只修长的手臂揽住秦千颜的腰，止住她失速后退的身体，让她免于撞上大树。
　　秦千颜就着这个姿势，和一双垂看下来的深邃眼眸对上。
　　容颜绝俊，眉心一点朱砂，眉目冰冷薄唇冷情。
　　是那个男人。
　　忽然，僵硬的身体和窒息般的感觉一扫而空，气血翻涌平静下来，秦千颜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她终于感觉自己的四肢可以动了，也可以重新呼吸了。
　　赤脚无声无息地踩在地上，男人稳住二人冲势，同时也收回贴在少女腰上传输灵力的手，对秦千颜低语：“站远点。”
　　随后他背对着秦千颜，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那只妖兽。
　　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因为刚刚给秦千颜传输而迅速流失，丹田的灵力空乏到几乎快要维持不了人形，他不动声色地眯起双眸。
　　没时间了。
　　要速战速决。
　　作者有话要说：　　上期猜中的亲让小青蛇亲一个~大佬是不会那么轻易被咬的~能咬它的只能是颜颜，怎么可能是臭嘴妖兽hhhhh，这很不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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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7号会上夹子哦，所以明天的更新时间大概推迟到晚上10或者11点之后，我会努力更一个肥美大章的哈(￣︶￣)

27、027
　　027
　　“噗嗤”一下, 高大的身形宛如鬼魅一样，眨眼闪到妖兽欻獗的身边，五根修长漂亮的手指如切豆腐一样利落地插入妖兽的腹部, 漂亮的黑色瞳孔一瞬间变成竖线, 快速地闪过一抹血红。
　　破。
　　男人无声地动了动唇。妖兽的身影完全僵住，被手指插入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抖动，仿佛被什么从里面被破坏着, 而它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巨大的妖身仿佛被什么控制住了，骨骼发出咯咯的声响，皮肉也像被什么逐渐抽紧, 妖兽的躯体绷紧，连吼声都被强行按下了，只能从鼻腔中发出沉重的气息。
　　骨骼的声响越来越大, 原本紧绷不已的妖躯像从身体内部被强硬破坏粉碎了一般。先是从腹部开始变垮，随后是肌肉毛发纠成一团的肩部、背部、双脚……一寸一寸缩小。
　　巨大妖躯原本有三米高，男人站在妖兽的面前仿佛是个小孩身高, 然而此刻此时，那巨大的躯体却逐渐变得佝偻矮小……
　　接下来的时间, 秦千颜觉得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一切就结束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妖兽的身躯在男人的手上爆开, 鲜血和碎肉以及兽毛漫天散开, 天空像下了一场带着血色的毛絮, 站在中心处的男人冷漠而立, 漫天的血雨对他丝毫没有影响, 纷纷在他周围降下，而他站的地上形成了一个干净的圆。
　　男人收回手指，残留在他手上的血迹在转瞬间消去。
　　随后, 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朝她看来。
　　“咕嘟”一声，秦千颜明显感觉自己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怎么办，她……发觉不对劲的地方了。
　　厌戾的身形微不可见地晃了晃，他眸色转深，看着表情有些怔然的秦千颜，迈脚朝她一步一步走去。
　　随着赤脚落地，落在地上的血肉和皮毛逐渐消散，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抹去，完全没有沾上男人半分。
　　看着男人逐渐走近，秦千颜慢慢扬起小脸，和男人低垂的视线对上。
　　男人眼皮轻垂，眉宇是冷漠的，眼神也很冰冷，连微抿的唇线看起来都异常冷淡。刚刚才把一只妖兽轻易而举地弄成地上那片残渣的他，明显不好惹。
　　二人的距离近到伸手便可触及，秦千颜看到男人停下脚步后抬起一只手伸向自己，像是要对自己做出什么，她有心想后退，但脚下却仿佛生了根，完全和她意志相反。
　　事实上，经过刚刚那一幕，秦千颜觉得自己肯定躲不了。
　　不过，若是男人想要伤害她的话，刚刚大概不会主动救下她。
　　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厌戾的目光落在秦千颜的脸上。
　　上面有几滴残留的血迹，是之前妖兽落在她脸上的妖血。他的手指伸到和少女脸颊平持，指腹虽然并无直接碰上她的脸颊，然而那点点妖血却逐渐消融，从秦千颜的脸上消失。
　　之后……
　　“啊。”
　　秦千颜吃痛地低呼一声，感觉自己的脸皮蓦地一疼，被人用手指毫不客气地掐了掐。
　　男人竟然用手指掐她的脸。
　　耳朵听见一声细微轻哼，如同出现时那般突然，男人消失得也很突然。
　　秦千颜刚眨了下眼睛，眼前已经不见了男人的踪影。
　　“……”
　　秦千颜茫然地抬手揉了揉被掐疼的脸颊，下意识往左右看了一圈，男人的踪影确确实实不见了。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有一种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浮上心头。
　　唰唰的爬动声蜿蜒而至，通体碧绿的小青蛇不知何时从汇灵盏爬了出来，已经爬到她的肩膀上方来了，秦千颜回过神来，和无声吐出信子的小青蛇对上目光。
　　“……青赤。”
　　一人一蛇默默相视了一会，秦千颜慢吞吞地蹲下身体，把爬上她肩部的小青蛇取下来往怀里一捞，姿势像是要抱住它一样却并不是抱，而是用手指轻轻握着它的蛇躯。
　　而后她深深低下头，把脸埋入自己膝盖里。
　　这个姿势，让小青蛇看不到她的神色。
　　怎么？
　　小青蛇甩动尾巴，觉得秦千颜有些奇怪，正要往她的手上随意地招呼一下，忽然听见秦千颜说话了，平时微软的声音透过膝盖传来，显得有丝异样。
　　“……我，我会努力修炼的。”
　　少女说着，扣住它身体的手指微微收紧，不至于弄疼它，但让人很清楚她的情绪似乎产生了什么波动。
　　小青蛇无声滑出信子，小尾巴蓄势待发，忽然又听见少女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我想争取以后都不会让自己还有你受伤……我想好好保护我和你。”
　　“……”
　　听了秦千颜的话，小青蛇甩尾巴的动作顿了顿，竖瞳眯成细线，小尾巴将拍打的动作改成卷，慢慢地缠上了秦千颜的手指。
　　这是受打击了？
　　打不过欻獗很正常，毕竟那不是普通的妖兽。
　　如果它没有化成人形，也不能那么轻易打过。
　　这女人什么都不懂，空有上神的修为，连打个架都毫无章法，乱锤一通，能打得过才怪。
　　没什么好沮丧的。
　　小尾巴卷了又卷，小尖尖富有频率地上下轻轻拍了拍。
　　秦千颜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缠住了，那几下轻拍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
　　她心里一暖，嘴角微微弯了弯，那丝笑意却又很快消散。
　　她终于明白过来，让自己变强是迫在眉睫的事，根本容不得她大意忽略。
　　这些日子以来，她太过依赖自己是神仙的身份了，也一直只想着投机取巧。
　　就连想要改变结局，想要帮助厌戾，她都只是一心想着来取得什么灵果让厌戾的修为增加，让它变得无敌，而不是努力让自己成为厌戾的后盾。
　　现在的她，除了不那么轻易死去之外，其实空有一副神仙的躯壳，若是真的遇事了，什么都做不到。
　　比如厌戾发狂，比如方才那一幕。
　　说什么修为不重要，所以她从来没有往心里去，失去或者得到她都不在意。
　　但其实这样是不对的，在这个世界里，她的想法是如此孩子气，如果处处只能靠别人或者是投机取巧度过难关的话，又怎么可能真的有余裕去拯救别人？
　　她必须要努力让自己也成长起来才行。
　　这儿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和平世界了。今天要是一个不慎，她都可能被吞进那个大家伙的肚子。
　　真的没有时间让她浪费了。
　　小青蛇看秦千颜半天不抬起头，以为她还在沮丧，蛇尾松开她的手指，蛇躯滑溜地在她手心钻出来，几下滑到她的头顶，大咧咧地盘成一团，等她无奈地抬头，要把自己拿下来。
　　然而，少女仍然没抬头。
　　只是抬起一只手，手指摸索了一下，摸到它之后，捂着不动了。
　　……这什么意思。
　　小青蛇十分不理解少女这样的动作。
　　秦千颜手心触摸到小青蛇滑溜的躯体，那股实感透过手心传递过来，一动不动地维持着这个动作。
　　她还在消化。
　　她刚刚除了意识到自己要努力修炼变强之外，还意识到一件事。
　　……一件不应该被她忽略的事。
　　那个男人拥有那么明显的外形，她其实应该早就想到的。
　　之前便已经想过等厌戾化形了一定要仔细看个清楚，要看大佬到底是如何绝色，然而等真的遇上后，她却完全忘记了曾经在书本上看过的描述。
　　眉心有朱砂，这本来就是厌戾外貌里面最明显的标志之一，因为蛇形的厌戾眉心也有一点水滴形状的红色图形，所以化成人形眉心便有一点朱砂，她居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真的太笨了。
　　也不怪她一开始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因为原著里面讲述厌戾能化形之后，是渡过天劫才能化形。这些日子以来根本没有天劫这回事，她如何想到它突然就化形了？
　　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奇怪男人。
　　而且她还误以为是“秦千颜”的老相好，真是要命，明明是死敌才对，二人的关系甚至恶劣到死了也不休。
　　怎么就突然化形了呢，秦千颜真的想不明白。
　　是不是因为她灵果堆多了，让厌戾不用走天劫这个步骤就直接能化形？还是说和月圆之夜那日有关？
　　哎，都怪自己什么都半吊子，所以才闹不明白那么多东西，原因出自什么都不清不楚。
　　……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作为一名原著通，她应该知晓一切才对，把所有的情况都掌握在自己手上才是真理，怎么能如此被动。
　　秦千颜思及此，深深地呼吸一口气，而后她抬起头，把小青蛇从头上抓下来，把它拎到自己的面前，默默地盯着它。
　　干什么。
　　小青蛇觉得有些莫名地摆动了一下蛇尾，看出少女似乎想开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都放松下来了。
　　秦千颜盯着小青蛇，出了会神。
　　应该说不愧是未来的大佬吗？
　　人形的时候实在太有压迫感，刚刚站在漫天飞血碎肉中的画面既震撼又惊悚，说来她也算有长进了，看到那样都居然没怎么被吓到，虽然还是有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大佬的人形真的有种生人勿进的气场，明明这个样子又是那么漂亮可爱。
　　可爱到让人想狠狠揉一把。
　　秦千颜默默地盯了片刻，壮起胆子在小青蛇的脑袋使劲搓搓揉揉。
　　……干什么！
　　小青蛇觉得秦千颜更加莫名其妙了，小尾巴甩了又甩。
　　真的好可爱。
　　这样气呼呼的样子，还有明明觉得她奇怪还是纵容她的样子，都萌得让人心肝颤。换了一开始的它，大概早就打自己或是咬自己了，怎么可能会像这样不乐意还会让她揉。
　　别别扭扭的小家伙。
　　秦千颜嘴角勾起一丝难掩的笑意，又警觉地敛起，她努力板着小脸让自己不要太得意，把揉动的拇指力道放松下来，对小青蛇小声道：“其实你很喜欢我呢。”
　　她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妹妹以前老说她迟钝，她现在才感觉自己确实还挺迟钝的。
　　“……”什么？
　　小青蛇赤色瞳孔一眯。
　　秦千颜说完后，在小青蛇赤瞳的死亡注视之下，努力想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但她心里其实很高兴。
　　她完全无法隐瞒愉悦的心情，忍不住乐呵呵地揉了揉小青蛇的脑袋瓜。
　　“……”
　　小青蛇瞅了她一眼，撇过头决定不理会她了。
　　这女人一时失落一时又高兴，情绪很容易被看穿。
　　秦千颜不高兴才怪。她这阵子的努力原来并没有白费，她还以为她一直没摸到窍门，所以至今没有打开大佬的心门。
　　突然让她发觉原来早就被攻陷，让她如何能不高兴？
　　为了得到小青蛇的喜欢，天知道她做了多少努力。
　　仔细想想，厌戾现在能这样亲近她，还任由她揉脑袋瓜子，基本上已经算得上是一种大大的改变，之前若不是使用禁咒术禁止它咬自己，它那利牙对自己就没客气过呢！
　　如今连用小尾巴打她都不带力道的，和轻拍差不多。
　　她应该一早就要意识到这当中的差别，都怪她不够敏锐。
　　秦千颜责备了自己一声后，把小青蛇捧在手心，笑眯眯说：“接下来我们继续赶路吧！”
　　至于大佬的身份……
　　想想刚刚他从漫天碎肉鲜血飞舞当中望过来的冷淡样子，要是认真面对起来，她其实还有点怂，目前还是假装不知道好了。
　　……
　　一人一蛇没有在东北方向寻找到“契琊”这颗灵石。
　　大概是心情好，所以秦千颜并没有很失望。
　　反正已经知道就这附近，东北方向没有，那么明个儿再前往其他的方位找。
　　她衷心希望其他方位不会有像今日这般的妖兽。
　　入了夜，夜晚的山林变得阴森又恐怖，秦千颜本来想着要不回胜华村那儿借住一宿，想起今天才装过逼，那些淳朴的庄稼人不知道会把她当成什么，于是她打消了念头。好在在山上转了一圈，进入一条疑似常有人走动的小径后，她见到前方一个小木屋。
　　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人在住，秦千颜想着先去敲门问问，走近了才发觉小木屋的门并无关紧，只虚虚掩住。
　　里面安安静静的，以她现在灵敏的五感听来，并无人的气息。
　　“打搅了。”
　　秦千颜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道了声推门进去。
　　进入之后，她一下子就看出这里没有人在常住，屋里的空气有些闷，也有一些霉味，大概只是平时猎户用来歇脚的，地方不大摆设又相当简单。一眼看过去，只摆放着一张用条条竹子临时搭建的大宽板，连床都算不上，还没有被褥和枕头之类的物件。
　　这小木屋应是久未有人过来使用，木板上和地上都铺上了一层白灰。
　　“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好了。”
　　她低头对小青蛇说，小青蛇窝在汇灵盏里，闻言只是动了动小脑袋，看了她一眼。
　　秦千颜抿嘴笑了笑，把汇灵盏放到一旁，然后环视周围一圈，觉得就这样睡下的话似乎有些不妥，所以她决定稍微打扫一下。
　　她先是过去后方把关紧的小窗户打开，刚推开窗户把灰尘挥走，便察觉前方有些不对。一层层氤氲白雾升腾而起，秦千颜定睛一瞧，发觉小木屋后方不远是一面小湖，湖水热雾缥缈，湿气极浓，远远便感觉到一股暖意朝四周挥散，竟然是一处天然温泉！
　　秦千颜这下可高兴了，她在这地方找灵石找了大半天，早前又跟妖兽打了一场，身上还有不少被溅上的痕迹，早就衣服和身体都脏得有些受不了，没想到这儿有木屋歇脚就不错，竟然还有个温泉！
　　她也暂时顾不上打扫卫生了，连忙从小木屋跑出去。
　　“……”
　　卷成一团的小青蛇动了动，小脑袋抬起，看到少女脚步异常欢快地哒哒哒地跑出去。
　　秦千颜来到那个小温泉池边，本想先看看环境如何，过来一看更是乐坏了。
　　比起小木屋的灰尘，这处温泉干净得不像话，泉水仿佛是循环流动的，干净得透过白雾便能可以看得见池下。她弯腰捧起水，发觉泉水清澈，完全没有一点脏污物，温度又适中，很适合下去泡一泡。
　　她检查完毕之后，兴匆匆地又跑回来。
　　小青蛇不动声色地看她忙出忙入，不知道从哪来找来一把笤帚和粗布，把不大的小木屋仔仔细细地打扫擦洗了一遍。
　　它把小脑袋搭在碗口懒懒看着。
　　……作为一名神仙，明明动动手指就可以做到的事，她居然自己动手打扫。
　　竟是连这样的小法术也不会么。
　　秦千颜不知道小青蛇在观察着她，待搞好卫生之后，她看了焕然一新地小木屋，很是高兴地拍了拍双手的灰尘，满足道：
　　“好了，既然已经搞好卫生，就该干正事了。”
　　什么正事？
　　小青蛇正疑惑着，却见秦千颜掏出聚宝袋，从里面鼓弄出一个灵果，尝试着让自己吸收灵果上的灵力，吸收完之后她在擦干净的床板上打坐，然后闭上双眼，不太熟练地修炼了起来。
　　作为一个半路神仙，没有他人的指导，秦千颜可以说完全是门外汉，根本不懂得怎么修炼，她这个状况又不好请教原来的师尊和师兄姐，只好自己慢慢摸索。
　　幸好，在原著的前面部分里，有稍微提及到“秦千颜”的修炼方式之一，就是放任体内的力量游行全身，再慢慢释放出来，从而达到随心所欲掌控力量的目的。
　　她没有人可以指教，只能按照原主的方式照猫画虎，先尝试下这个办法行不行了。
　　秦千颜闭上双眼，将自己思想放空，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感觉到腹部处有一阵温暖缓慢升起……
　　似乎有效果！
　　秦千颜心一喜，连忙收敛心神，努力想要将那股温暖以她的所念而游遍全身。
　　自顾自地打坐后开始进行修炼的少女身上慢慢地笼罩住一层淡淡的光芒。
　　小青蛇赤色的瞳仁映入秦千颜的身影，忽然，少女的嗓音闪过它的脑海。
　　——我会努力修炼的。
　　——我想争取以后都不会让自己还有你受伤。
　　——我想好好保护我和你。
　　声音很小但相当坚定。
　　说到做到。
　　小青蛇瞳仁定定地注视着秦千颜，竖瞳眸色转深。
　　……明明在这之前，除了练习那个变脸外，对于其他厉害法术，她从未试过修炼一次。
　　秦千颜就这样心无旁贷地让灵力游行全身，慢慢地去摸索那些陌生的力量。大约修炼了一个时辰之后，她缓慢地睁开双眼，嘴里同时轻吁了口气。
　　她这一通下来，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全身筋骨变得更轻松了，所以她猜测多少有点作用。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虽然迫切想要让自己可以变得强大，能轻易使用各种法术，但也知道循序渐进的道理。
　　秦千颜从床板上站起来，松了松筋骨，喃喃道：“今天就到这里好了。”
　　今天之后，她要继续摸索如何能快速让自己掌握这具身体的修为，让自己也能轻易使出一个上神应该有的实力。
　　秦千颜在心里计划着，忽地感觉手腕被缠住了。小青蛇不知道何时从汇灵盏爬出来了，爬到了她身上。
　　“我身上有汗，别爬上来。”
　　秦千颜把手腕上的小青蛇抓下来，跟它说，“我得去洗个澡才行。”
　　经过刚刚的初试修炼，她出了很多汗，衣服都被打湿了，身上黏糊糊的。打扫完了卫生又结束了修炼，是时候该去享受一下天然温泉的美妙之处了。
　　秦千颜认为对任何事都需要劳逸结合，才会更有动力继续坚持下去。
　　小青蛇根本不在意汗不汗的，被秦千颜捧住，仍然伸出小尾巴勾住秦千颜的手腕。
　　感觉到一阵拉扯感，秦千颜低头瞅着它，神色闪过一丝复杂。
　　瞅什么瞅。
　　小青蛇回以冰凉竖瞳，小尾巴故我地继续缠紧。
　　秦千颜顿了顿，轻咳一声，语气软软道：“……我想去温泉那儿泡个澡。”
　　出了汗想泡澡无可厚非。
　　它没有任何意见，无须跟它说这么多次。
　　“……那什么，”秦千颜把缠住她手腕的小尾巴扒拉下来，然后捧着小青蛇放回汇灵盏：“……你乖乖待在这里。”
　　以往在她沐浴的时候，小青蛇不缠人，要么在汇灵盏懒洋洋地睡大觉，要么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
　　像这样临近她沐浴前，它根本不会凑上来，躲起来比什么都快。
　　可它现在听她说了两次要去洗澡，仍然缠着她的手，好像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在今天之前，秦千颜说不定就带着小青蛇一起去戏水了。
　　只是……她一想起小青蛇现在已能化人形，不再是一条普通的蛇了，再回想起厌戾作为人形时的绝美容貌，以及那些让她误会了和“秦千颜”关系的种种举止，这让她如何能坦然地带着这条小青蛇一起去泡浴？
　　那样实在太挑战她的耻度了。
　　虽然小青蛇可能压根没那个意思，但她得先把界线画出来，不能再这么大大咧咧随随便便地对待厌戾了。
　　“……”
　　小青蛇第一次被秦千颜从她手上主动扒拉开，它扬起小脑袋，无声地盯着秦千颜。
　　“等我会儿，我去泡泡就回！”把小青蛇放回汇灵盏后，秦千颜从聚宝袋取出衣服，头也不回地迅速跑去温泉区。
　　“……”
　　察觉到少女的背景有那么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赤色的竖瞳慢慢地眯成一根细丝。
　　……乖乖待在这里？
　　它偏不。
　　碧绿的蛇躯无声无息地从碗口滑出，落了地后一阵微风吹拂，赤脚踩在地上，往前一迈，高大的身影悄然无息地出了木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喔~
　　不是要去偷窥啦||||||厌戾不干这种事2333333

28、028
　　028
　　秦千颜泡在温泉里面, 感觉全身心都被暖烘烘的热水包围，整个人舒服得简直想要发出叹息。
　　修炼过后，来上这么一泡, 快活过神仙。
　　此温泉水温度适中, 周围环境安静清幽，独自享受一个池，都快泡出优越感来了。可惜的是秦千颜觉得缺了块肥皂, 要不然能泡得更快活。
　　秦千颜满足地用双脚踢了踢水面，又捧起一捧温热的泉水想要往脸上泼，不料双手刚一提高, 肩膀便传来一阵疼痛，她“嘶”的一声低头看去，发觉白皙圆润的肩膀上有一个淡青色的爪印。
　　这个是……
　　她迷迷糊糊想起自己当时被那只妖兽用爪子抓住肩膀压倒, 估摸是那时候留下的淤青。如今稍微一动，便牵起一阵隐痛。
　　秦千颜用指尖轻抚了一下肩膀，一阵浅浅光芒散开, 随着她移开手指，肩膀上的淤青消失了, 她再稍微动了动，已经不会再觉得疼痛。
　　她发觉这个治疗术真的不错, 很有用。
　　原主“秦千颜”是个崇尚力量的人, 对于这类治疗术并不太看重, 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然而略懂皮毛已经能做得这么好了, 那么如果她将治疗术加以修炼, 再努力修炼法术，把二者融合使用，说不定可以借此扭转不少可能会遇到的难关。
　　既然决定要努力让自己变强, 那么秦千颜便想着什么都要试一试，要是能把治疗术刷满级，说不定下次就不用再鲁莽地使用消耗修为的“风释”了。
　　她现在开始试炼才觉得自己真的很心大，两千年修为说消耗就消耗，要重新修炼回来都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
　　不过虽然是这样，她倒也不后悔曾经用过“风释”，毕竟结果是好的。
　　只是……
　　秦千颜猛地捧水泼水上脸，喃喃道：“好像还是不化形更好……不不，化形其实也不错……”
　　她从没想过厌戾会提前化形。
　　现在她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她自然是希望厌戾可以化形的，但好像又没那么迫切。这并不是提前了一天半天，想想她穿过来还不到一个月呢，结果已经能化形了。
　　太快了。
　　不知道为什么，曾经怕蛇的她如今能和小青蛇好好相处，但是面对人形的厌戾时，她就忍不住怂。一个是因为男人的气场太迫人了，另一个大概是他那个长相……
　　绝对不是她这种普通人能轻易忽视的。
　　秦千颜现在想起人形厌戾和她短暂的几次交锋，总觉得脑子乱糟糟的，有些头绪没有理清。她猛地把头扎在温泉堆里，水泡“咕噜噜”地从鼻子出来，她闭气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算了，反正她已经决定假装不知道小青蛇已能化形了，先把这二者分隔开来了再说。而且再退一万步来看，她确实不应该“认识”化形后的小青蛇。
　　就算厌戾再问她，她也不能直接说她认得大佬啊。
　　倒是被她误打误撞地蒙过去了。
　　说来也算是件好事，起码不用担心厌戾是“秦千颜”的烂桃花，见到他就深怕露馅，现在就算见着人了也不用逃跑。
　　好，决定了，坚持自己记忆遗失，坚决对厌戾说她不记得了。
　　秦千颜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又稍微泡了几分钟，之后起来用粗布随意擦干净身上的水珠，三两下换上一套简单的衣服，然后她准备回小木屋去。
　　也不知道小青蛇如今在干什么，有没有乖乖睡觉……
　　她暗暗念叨着，拿着东西刚踏出温泉池一步，异常灵敏的耳目便发觉到不对。
　　“谁？！”
　　秦千颜感觉到前方有一股气息，警惕戒备地抬头看去，表情顿时一愣。
　　前方，一个高大的身影慵懒地倚坐在离地约莫三米的树枝上，一只赤脚闲闲地垂着半空轻轻摇晃，一只脚支起搭着手臂，原是懒洋洋地抬头看着月亮，听到动静后转头看过来，目光准确无误地对上了秦千颜的视线。
　　“……”
　　秦千颜低下头揉了揉眼睛，然后抬起头再一看，发觉那抹黑色的身影仍然在前方的那颗大树上，一脚支起一脚悠然轻晃，姿态看起来惬意又放肆。
　　月色之下，妖异俊美的男人宛如一个月下妖精，身上的黑袍融入黑暗之中，然而裸露出来的肤色却白得泛光……
　　确实也是妖。
　　坐在那儿便轻易夺人心魄。
　　她明明让小青蛇乖乖待着的，怎么会突然化形，还坐在这里好像守株待兔一般，是为了等她吧？
　　秦千颜咽了咽口水，虽然这样想好像有些厚脸皮，但她思来想去发觉小青蛇如今只认识她一个人，如今又正好坐在温泉出来的一棵大树上，这让她没有办法不多想。
　　果然，不等她有心理准备，月色下的男人偏了偏头，对她说：
　　“过来。”
　　“……”
　　秦千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厌戾的声音明明不高，听起来也算温和，她却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大概是慑于大佬的气场，让她不敢不遵守。
　　如今大佬虽然才刚化形，但已经初现未来凌驾四界的强大气场。
　　在大佬的注视下迈出了第一步之后，秦千颜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别怂！虽然男人现在比她高了一个半头，但这货其实是小青蛇化成的，你都敢上手撸小青蛇的脑袋了，区区一个人形厌戾何足畏惧，尽管上去冲他！
　　想是这样想，但秦千颜的脚步还是十分迟疑。她总有种感觉，小青蛇能纵容她做的事，要是她对人形厌戾做了，她的下场可能会很惨……
　　还是别那么冲动了。
　　谨慎点对待他。
　　厌戾见秦千颜磨磨蹭蹭半天也没能走两步，嘴角轻掀，干脆从树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秦千颜的面前。
　　二人的距离近到仅有半臂，还在做心理建设的秦千颜猝不及防他突然跳下来，身体下意识往后一退。
　　事出突然，她双脚跟不上脑子的反应，左脚绊了一下右脚，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厌戾：“……”
　　秦千颜：“……”好丢脸。
　　她这一下坐得结实，屁股正巧撞到地上一块碎石，震感顺着屁股往背脊骨一路传递，产生了一阵麻麻的痛感，秦千颜硬气地没哼一声。
　　她抬起头，见到男人睇着她，朝她伸出一只手。
　　她忙不迈摇手道：“不不不，不用。”
　　秦千颜这完全是下意识的拒绝，其实并没有多想什么，手伸在半空的男人看到少女双手沾上了地上的泥土，以及一丝丝鲜红，他微微眯起黑眸，晦暗神色在眼底一闪而逝。
　　秦千颜没注意到，她自己灰溜溜地爬了起来，瞅着眼前莫名其妙化形的大佬，张了张嘴：“这么晚了，你……”
　　不好好地待在汇灵盏做什么化形出来吓人，她刚刚心都要跳出来了。
　　对了，秦千颜现在才觉得奇怪，厌戾都能化人形了，怎么还三番四次变回小青蛇的样子，莫非是他更喜欢维持蛇形？
　　仔细想想，毕竟这男人当人才几天，当蛇已经几十年，大概是习惯使然？
　　不然无法解释啊。
　　男人惜字如金，没说话，只是略微下弯腰，执起秦千颜一截头发卷了卷，上面还湿湿的，发尖还滴着水。
　　秦千颜看着二人过近的距离，下意识屏住呼吸。
　　真是奇了怪了，厌戾是小青蛇的时候她把它塞在怀里都不打紧，甚至卷在她头顶上耀武扬威都乐呵呵的，如今厌戾只是拿她的头发把玩了一下，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很想出手把头发抢回来。
　　男人睇着少女明显可见僵硬的小脸，指尖轻轻一弹，原本还湿哒哒的滴水发丝瞬间变干，随后他放开缠绕在手指上的几缕发丝，将之柔顺地披散在少女的肩膀上。
　　秦千颜被这一手弄得微微张大嘴巴，不等她反应过来，她的手又被男人抓住了，往男人的方向拉起，“咦，干、干、干什么……”
　　紧张过度，秦千颜都结巴了，险些咬到舌头。
　　男人没搭理她，低头翻转她的手掌摊开一看，发觉上面果然渗出了一点血丝。
　　这是秦千颜刚刚摔倒时用双手撑在地上不小心蹭破了皮，屁股的疼痛和丢脸感掩盖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意，她根本没注意到这种细小的伤口。
　　男人手指微微一抹，上面的破皮伤口便消失了，恢复到光滑。随着伤口消失，他丹田的灵力骤然变得空乏，男人的身体微不可见地一晃。
　　……对付妖兽到底是消耗了太多灵力，只是在汇灵盏补充了那么一点灵气，根本不足以让他维持人形太久的时间。
　　更何况他刚刚还使了点灵力。
　　眼看另外一个手掌仍然渗着血丝，他垂下眼帘，干脆拉起秦千颜的那只手，将破皮的地方贴到唇边——
　　“……等等等！”
　　感觉到微热的呼吸拂来，眼看唇线冷淡的薄唇微启，傻怔了片刻的秦千颜终于回过神来，猛地用力把手一抽，在舌尖舔上的瞬间抽了回去。
　　“你、你……”
　　她目瞪口呆地抓住手腕，一时说不出话。
　　果然是习惯了蛇形吧，这男人那么自然地想要干什么呢！
　　男人视线缓慢抬起，目光睇着她，似乎在问为何把手抽回去。
　　秦千颜耳根微红，“别这样。”
　　这个人才刚化为人形没多久，是不是不懂这些？
　　想起来，莫非她平时总是抱着小青蛇抱抱摸摸，然后把这些不好的习惯教给他了。
　　男人偏了偏头，明明没说话，但秦千颜从他眼里看出不以为然。
　　秦千颜想扶额，看他这样就是完全不觉得舔一下有什么关系，这是动物本能。
　　还有一件事，她是不是应该告诉他，在女孩子洗澡的时候怎么能这么大咧咧地坐在外面，书里讲厌戾的五感向来灵敏，估计什么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咦，这么说，她刚刚偷偷念叨什么的时候，声音有没有说出口？
　　该不会被他听见了吧？
　　不过她好像没吐露什么重要东西，问题不大。
　　目前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是，他……没看到什么吧？
　　厌戾看到秦千颜脸上表情变换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丹田空荡荡的灵力没能维持多少时间了，他不想在她眼皮底下变回蛇，便淡淡道：“回去吧。”
　　“咦？”秦千颜还以为他特意堵自己是因为什么事，没料到他这么轻易便放她回去，微微一愣。
　　看她没动，男人狭长的黑眸瞥过来，眼眉上挑，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还看什么，不走？”
　　说话间，他又向秦千颜迈了半步。
　　二人的距离更近了，完全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
　　能放她离开当然很好，秦千颜回过神来，退了一步拉开二人距离，然后撒丫子跑开，跑了几步，她突然又回过头，对站在原地的男人说：“白天的时候，谢谢你救了我！”
　　她不能直接感谢小青蛇，现在见到面人形厌戾了，就想和他说一声。她已经决定要将他们之间分开，除非这个人自己戳穿了，不然打死不认她知道他是小青蛇化形。
　　男人淡漠回视她，没有作声。
　　等少女转头迅速跑回小木屋，他才收回视线，高大的身影再次一晃，在原地消失。
　　秦千颜回到木屋顺势关上门，刚转身，便和从白纹碗口爬出来的小青蛇对上视线。
　　“……”它是怎么做到比她的动作还要快的？
　　秦千颜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想起连她都会瞬移，便把这个疑惑抛之脑后了，笑眯眯地迎上去，对小青蛇说：“我回来了。”
　　看着小巧精致的小青蛇，她觉得，也许还是不化形更好。
　　这样小小的厌戾她对着完全不会觉得紧张。
　　但对着人形厌戾她会。
　　赤色竖瞳映入少女笑眯眯的脸，蛇躯无声无息地滑过去，刚刚对他还避之不及的少女完全变了个态度，不仅没躲开，还开心地朝它伸出手，任由它缓缓缠上她的手腕。
　　哼。
　　小青蛇不悦地吐出信子，尾巴慢慢缠紧她的手腕。
　　秦千颜完全不介意，甚至还笑着伸手摸了摸小青蛇的脑袋，刚摸上她隐约感觉手心有一丝刺痛，低头一看，原来手掌上破皮的伤口被蹭到了。
　　她下意识抬起手吹了吹，正要顺势用治疗术抹去，小青蛇突然伸出尾巴，卷起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
　　“怎么了？”
　　秦千颜不解地看着它，下一秒，便见小青蛇小脑袋凑近她的手掌，而后滑出信子，细长的蛇舌缓慢地扫过那些破皮的伤口，在上面添了一丝丝湿润。
　　“……”
　　秦千颜愣了下，然后她捂了捂脸，强忍住想要抽开手的冲动，努力让自己忽略那种被舔舐的鲜明触感。
　　就、就说它动物本能太强大了，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惦记这个。
　　不过原来之前那样做是因为它的唾沫有疗伤效果？
　　秦千颜发觉随着尖细的信子一点点慢慢舔舐过去，伤口逐渐消失，恢复光滑的皮肤。
　　伤口治愈后，小青蛇的小尾巴还是没放开秦千颜，抬起小脑袋睇着秦千颜，竖瞳晦暗不明。
　　果然，只有它维持这个样子，她对它便无比宽容，别说抽开手了，甚至还会主动摸它。
　　“好了，谢谢你。”
　　见小青蛇的信子没有再舔过来，秦千颜心里略微松了口气，她把还卷住她手腕的小青蛇捧起来，对小青蛇说：“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睡觉？
　　小青蛇竖瞳微眯，果不其然看到秦千颜又打算把它放进汇灵盏。
　　晚上睡觉的时候，为了让它吸收灵气，这是她必做的事情。
　　行，睡觉就睡觉。
　　但要怎么睡，它说了算。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他有没有看到什么？
　　接下来的更新时间是每晚21点，然后不定时掉落双更~

29、029
　　029
　　“咦, 你今天不想进去吗？”
　　刚把小青蛇放进汇灵盏，秦千颜又发觉它默默地爬了出来，然后径自蛇行到竹子搭成的床板上, 就在一角卷成一团。
　　秦千颜在床板坐下, 伸手指戳了戳小青蛇的的蛇体，“你要在这里睡觉？”
　　小青蛇瞥了她一眼。
　　虽然无法说话，但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秦千颜是一名合格的铲屎官, 她非常尊重小青蛇的意愿，见它想要换个地方睡觉，并没执着让它睡在汇灵盏里。
　　“行吧, 那你就睡在这里。”
　　为了应付餐风露宿的情况，秦千颜特意从镇子买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她从聚宝袋掏出床铺和枕头铺在床板上, 还贴心地把小青蛇挪进去一点，担心它一个翻身掉下床，然后她满足地在床的另一面躺下, 准备美美地进入梦乡。
　　她定了个目标，要明个儿一早起来修炼。
　　正等她放空脑子准备和周公约会时, 旁边传来一阵细微滑动的声响，她疑惑地睁开眼, 发觉小青蛇从原来的地方离开了, 蜿蜒地从她手臂滑过, 然后爬到她肚子上, 慢悠悠地将自己卷成一团。
　　“……”
　　不, 等等。
　　秦千颜瞪了瞪眼。
　　它要这样睡吗？！
　　“青赤，你下来。”
　　秦千颜努力板着小脸，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严肃一点, “旁边还有很多地方。”
　　所以别坐在她肚子上睡觉。
　　虽然还隔着一个棉被，作为铲屎官只需要把它当成是一只想要温暖的小猫就行了，但一想到它现在能化形了，怎么可能再让它这样。
　　小青蛇抬起头，和秦千颜默默对视了几秒，少女看它悄无声息显得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很快败下阵来，摸摸鼻子，“好吧，随你喜欢了。”
　　“……”
　　听到她让步，小青蛇并不高兴。
　　这个女人对这个样子的它有多纵容，它就有多不悦。
　　小青蛇甩尾巴拍了下秦千颜的手臂，从她肚子蜿蜒爬开，迅速地爬回汇灵盏里面，徒留个一道怒气冲冲的弧形。
　　“……”怎么她松口了它反而不愿意了，咋这么善变呢。
　　秦千颜觉得莫名其妙，她摸了摸被拍得微痒的手臂，见小青蛇又回汇灵盏睡觉了，她也乐得轻松，正要转过身重新酝酿睡意，想了下她还是掀被下床，又从聚宝袋里面掏出几颗增进灵力的灵果，轻轻地放进汇灵盏里。
　　小青蛇没什么特殊喜好，平时也很难讨好，但她放进去的灵果都会慢慢地一个一个吃掉。
　　见小青蛇一动不动地趴着，似乎不乐意搭理她，她用指腹摸了摸小青蛇的脑袋，小声地道：“晚安。”
　　然后她心安理得地回床睡了。
　　找灵石费了些劲，打架出了点力，修炼又费了不少心神，作为前任宅女很少有如此大的运动量，再加上泡了个温泉将身体上的疲倦都抒发了出去，这让秦千颜整个人放松下来，很快便沉入梦乡之中。
　　等过一会儿小青蛇再抬头，床上的少女无心无肺地睡得正欢。
　　赤瞳一眯，窗户未开有风，睡得很香的少女完全没发觉室内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一只修长的手从汇灵盏取出灵果，几下辗碎，灵果流出的细碎光芒便顺着手指融入体内。
　　丹田的灵力变得充盈一些，可以让他维持一些时间，但仍然远远不够。
　　他必须尽快解决渡劫未完成落下的后遗症，才能随时随地随自己所欲地变换形态。
　　男人转过脸，看向床上的秦千颜。
　　少女一脸恬静，嘴唇微微张开，呼息一吐一吸轻轻浅浅的极有规律，表现出毫无戒心的一面。
　　男人站在原地定定地凝视了片刻，才走过去床边，垂眸看着她，过了几秒，他伸出一只手，并没有客气地碰了碰她微张的嘴唇。
　　触感很柔软，呼吸的时候吐露出一点点温热。
　　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还没收回手，大概是五感给秦千颜警讯，她的眉头倏地一动，轻轻地“唔”了一声，虽然仍然没醒，但无意识地揽住被子身体一翻换了个姿势，背对着男人。
　　男人收回手指，指腹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感觉到上面还残留了一丝柔软触感，眸色隐于黑暗之中，看不真切。
　　过了会儿，他把被扯乱的被子拉好重新盖在秦千颜的身上，身影“唰”的一下从原地消失。
　　第二天一大早，秦千颜悠悠转醒。她还没睁开双眼，先是用双手习惯行地往前一捞，正要捞来被子埋脸感受一会赖床的余韵，结果余韵没享受到，惊吓来了。
　　……她没蹭着被子，蹭到一个温热的身躯。
　　秦千颜刚睡醒，脑子还不算十分清醒，疑惑地伸手摸了摸，又摸到一截光滑的皮肤。
　　“……”
　　这下可让秦千颜彻底清醒过来了，她猛地睁开眼往后一退，果然看到床边躺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似乎被她的动静弄醒了，不悦地睁开双眼，一双冷眸落在她身上。
　　熟悉的对象，熟悉的场面。
　　她膛目结舌：“你你你你……我我我？？”
　　他怎么总爱搞这种突击呢！
　　再来几次她都要被吓死了好吗？
　　男人脸上微见一丝疲惫，所以显得他的神色更加冰冷。他不由分说地把她重新拉回来，这次干脆把她揽住充当抱枕，二人身材相差甚远，秦千颜几乎被抱个满怀。
　　“喂！你放开我……”
　　秦千颜想要挣扎，不料男人手臂收紧，让她动弹不得。
　　“……别吵。”
　　男人的声音有些哑，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秦千颜动作一顿。
　　下一秒，男人怀中一空，秦千颜已经瞬移到外面，趴着门板小声地说：“那什么，你如果还困就睡会吧，我去练功……”
　　她现在十分庆幸自己把瞬移练得炉火纯青，所以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全身而退。
　　果然变强是迫在眉睫的事，只要变强了，才能应付各种突发情况。
　　床上的男人转过脸，目光盯着她。
　　那双黑眸具体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但看抿着的唇线，应该是不太高兴。
　　秦千颜假装淡定地朝他挥挥手，然后一溜烟跑了。
　　厌戾看着离开的纤细背影，过了会儿，才似笑非笑地弯了下嘴角。
　　如果他真不想放手，没有人可以轻易从他手上跑掉，更别说那个只会简单瞬移的小妮子。
　　他只是想看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厌戾闭上眼，浑身的骨头都叫嚣着疼痛，一夜未眠让他身体紧绷成石头，强行突破境界的后果是他如今虽然修为见涨，但灵府会持续一段时间的尖锐疼痛。
　　除了忍耐之外，暂时没有其他办法可解。
　　他并非是不能忍痛，在遥远的时候，他遭受过比这痛千百倍的痛苦，如今仅仅是魂火不得安宁而已，并没有难以忍受的地步。
　　更何况，刚刚他发觉了，抱着那人的时候……
　　灵府烧至魂火的强烈疼痛会莫名地减弱一点。
　　就像被柔和温暖的水包围着……
　　令人不想放开。
　　厌戾懒懒地躺在残留着少女体香的床上，闭上了双眼。
　　……
　　秦千颜勤勤恳恳地修炼了两个时辰，又出了一身的汗。这一次她不是打坐让力量运行全身了，而是尝试用意念驱使武器，以及比划剑招。
　　虽然她自己是个门外汉，对什么都一窍不通，但这具身体似乎已经把所有招式都刻入骨子里，她刚拿起长剑，有些剑招就自动能使出来。秦千颜试着把那些招式记在脑子里，之后再不厌其烦地练习，招式越练越顺手，倒不算是毫无收获。
　　等秦千颜练完暂告一段落，她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偷偷地跑倒木屋外的小窗口一看，发觉床上仍然隆起一团。
　　男人还在睡觉。
　　虽然厌戾是小青蛇的时候也总是睡觉，可她是第一次看到人形的厌戾在睡觉，惊奇之余，又隐隐约约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秦千颜边想边去洗漱，把身上的汗水都擦拭干净后，她拧干擦脸布的时候，突然一个激灵，终于想到是哪里不对劲了。
　　该不会是他不打算变回小青蛇了吧？
　　莫非要一直维持这个状态？？？
　　这可是件大事，秦千颜顿时就有些坐立不安，她把布收起来，匆匆地回到木屋推开门，三两下跑到床边。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哒哒哒地快速跑近，厌戾睁开眼，还没转过视线便看到一张直接怼到眼前的小脸。
　　少女一脸凝重地问他：“……你又把我的小蛇藏去哪了。”
　　“……”
　　不变回去算了。
　　厌戾慢慢地坐起身体，慢条斯理地拉好随着他的动作而滑落的衣领后，无声地朝秦千颜勾了勾手指。
　　秦千颜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了些，嘟囔道：“你快把它还回来，我待会就要出门了，要带我的小蛇一起走。”
　　所以，别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啊，快变回去。
　　这么大个头，她该怎么带走？
　　“想我还？”
　　男人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问。
　　秦千颜点点头。
　　男人勾起嘴角，慢悠悠地道：“等我玩腻了再说。”
　　“……”
　　没有小青蛇缠着脖子手腕或是盘在头顶，秦千颜十分不习惯。
　　她看着前方犹如闲庭信步的男人，几次欲言又止，却寻不出开口的适当时机。
　　昨天还想他为什么能化形了还老变回小青蛇，今天居然就给她来这一下。
　　他要是彻底不变回小青蛇了，那怎么办？
　　一想到这样，秦千颜就感到晴天霹雳。
　　前方的男人感觉她脚步十分迟缓，回头看她：“跟上。”
　　秦千颜一步步挪得很慢，来到厌戾面前，还是不死心，忍不住又暗示道：“那个，我的小蛇……”
　　“嘘。”
　　男人把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而后他目光看向前方，黑眸微眯。
　　“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亲说对了，上章确实是没看到，但是能听到哈哈哈，还没踏入就听到水声了，才止步看月亮的。
　　大佬是个守规矩的大佬……嗯……大概。
　　小青蛇当然还会回来的！

30、030
　　030
　　哒哒哒的马蹄声自远而近, 前方灰尘滚滚，一匹骏马朝秦千颜这边的方向狂奔而来，上面坐着一个身穿黑红色劲装, 头束着高马尾的少年。少年嘴里吆喝一声, 揪着鞭子不断挥打，让马加速。
　　马的速度十分快，眼看眨眼就要来到面前了, 仍然站在路中央的厌戾感觉手臂一紧，被秦千颜往旁边一拉，然后是少女叮咛的软桑：“别愣啊, 快躲一下。”
　　在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长大，走在马路上，秦千颜曾被不少没素质的车主领先, 所以她自然形成了看到车来先躲开的习惯。
　　看这个马的速度，她估摸着和五六十档的车速也差不了多少了，于是习惯行地想要让开道路让他人先行。
　　被拉开的厌戾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觉得有些纳闷，想想后还贴心地让他往自己的方向再靠一靠, 让出更多的地方让那匹马通行，“再过来些。”
　　“……”
　　以往厌戾在下界游走的时候, 没有人胆敢朝他这么横冲直撞而来, 因为都在靠近他的瞬间被辗成碎片。
　　这种给别人让位的感觉十分新鲜。
　　他的视线落在秦千颜拉着他手臂的手指上, 看了片刻, 之后敛眉掩去眼底眸色。
　　“咦？”
　　赶路的少年似乎终于看到前方有人为了躲开而站在边上去, 挥鞭的动作似乎犹豫了一瞬，随后并没有降下速度，仍然鞭策着马越过二人飞快地狂奔离开。
　　马蹄下扬起了不少灰尘, 秦千颜原是想掩鼻子挡去，余光却见厌戾面无表情地站在滚滚灰尘当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担心漫天的沙尘会脏了他衣服，她下意识挥挥手，让空气中飞扬的灰尘散开。
　　厌戾看着她的举止。
　　少女没有注意他的视线，发觉沙尘越挥越飘得欢，根本无孔不入，她干脆把人再次拉开往一边走，“来这边好了。”
　　厌戾任由她扯着自己走。
　　他们出了小木屋之后，秦千颜跟着不知道要去哪里的厌戾，她当时一心一意想着小青蛇的事，还愁他是不是不愿意变回去了，完全没注意到他们已经到了一条宽敞的官道上，难怪会遇到有人骑马而过。
　　走了一段路，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了，不再一张嘴就是吃进一嘴巴的尘，秦千颜停下脚步，这会她才发觉厌戾一直看着她。
　　“？”
　　她眨眨眼。
　　厌戾没说什么，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前方已经不见影子的纵马少年。
　　他眼神微凉。
　　没想到倒是看到个熟人。
　　在遥远的记忆里，那名少年要比现在要年长一些，半边脸沾满了脏污，胸前的伤口在不断流着血，却仍然倔强地拦在那女人的面前，明明只是一个无比脆弱的凡人，面对他的时候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轻易地捏碎了那人的头颅，结束之后，那人身上历代的皇气倒是让他在事后吃了点苦头。
　　如今皇气毫无意外地仍然缠绕在他的身上，远远地便能感应到金灿灿的一片，让人难以忽视。
　　这个少年注定是人间的王者，每一个转世都是当皇帝的命，这是天命所给他的至尊命格。
　　如果不是死在他的手上，他该享有永生永世的荣华富贵。
　　这段小插曲告一段落，秦千颜仍然心心念念厌戾会不会变回小青蛇的事，刚想要重提被策马少年打断的话题，便听见男人突然问：“方才的人，你看清了么？”
　　方才？
　　秦千颜茫然了一下，方才那个人吗？她努力回想起来，刚刚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马上少年身上，所以完全没看清楚那个人的样子，只依稀觉得应该算得上是个颇为斯文秀气的男孩，和策马狂奔的气质有些不相符。
　　她老实地摇摇头。
　　厌戾眸色微闪，低语：“是吗。”
　　男人神色看起来有些奇怪，秦千颜平时挺迟钝的，这会却敏锐地感觉他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她扯了扯厌戾的袖子：“怎么了？”
　　厌戾道：“没看清便罢了。走吧。”
　　“……哦。”
　　二人再次一前一后地走着，秦千颜看厌戾的情绪貌似有些不对，突然暂时不想再追究他要不要变回小青蛇的事了，毕竟人形厌戾的情绪同样也很重要。
　　她看了下二人的距离，加快脚步跟上，和男人并排在一起，默默走着。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这样的小动作，黑眸瞟了她一下。被他这么一看，秦千颜莫名地觉得有些紧张，她嘴巴张了张，开口道：“等你玩腻了，记得要把小青蛇还给我。”
　　话音刚落她就有些纠结，不是说了暂时不想追究吗！
　　她怎么还张嘴就来说这个。
　　明明和小青蛇什么闲话都能唠嗑，怎么在人形厌戾面前就总是那么怂呢？说句话都不会好好说，之前三番四次都是说得磕磕巴巴，简直了。
　　“……”
　　果然，男人目光变凉，撇过头不理她了。
　　秦千颜自知失言，转过脸呲牙咧嘴地咬了下自己的嘴唇作为惩罚，才佯装没事地转回来。
　　避免多说多错，她干脆也不吭声了。
　　二人之间的气氛沉默下来，男人的腿很长，一迈开便是她的两步，她差不多要小跑起来才能和他并肩走着。
　　秦千颜眼珠子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厌戾的赤脚上，不由自主地开始在意起来。
　　之前她就发觉了，这个人一直是赤脚的。
　　他也算是神了，赤脚踩在地上竟然不见一丝脏污，双脚白白净净得紧。
　　那一天在漫天血雨当中也是如此，只有他的位置和身上是干干净净的，没有被沾上一丝一毫的痕迹。
　　所以她刚刚才下意识想着不能让他身体沾上灰尘。
　　如果换了是别人这样赤着脚走路，她大概觉得这人多半有病，可搁在厌戾面前，反而成了他的个人特色，并没有半分不洁或不雅之感。
　　秦千颜不由得想了下，这个人在蛇形幻化人形的时候，该不会全身都是赤/果的吧？正因为如此才会一直没穿鞋子，她是不是该高兴这人起码还记得给自己套件长袍？虽然那件长袍穿得很是随意，常常动不动就被她扯开，露出某些不应该被她看到的地方……
　　呃，不对不对，扯远了。
　　秦千颜挥散脑海里不自觉出现的某个画面，她轻咳了一声，暗暗地决定了一件事。
　　如果厌戾真不打算变回小青蛇，那么她好像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比如说……
　　她这边正想着，忽然又听见后方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朝二人越来越近。
　　厌戾神色转冷。
　　这地方跑马的人真不少，秦千颜好奇地回头看去，发觉原来是那名策马的少年去而复返。
　　身后滚起一片沙尘，可见马跑得有多快。
　　她正想继续拉开厌戾躲到一边，避免吃尘土，还没走几步，却听见“吁”的一声低喝，来到他们跟前的少年连忙扯紧绳索。
　　马蹄落地，扬起地上一片沙尘，兜头正要往二人扑一脸，厌戾举起袖子一挥将之散去，扬起的沙尘瞬间平复下来，他放下袖子，目光冷漠地看着少年。
　　“抱歉，方才可惊扰到二位了？”
　　少年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俊秀斯文的脸上满是愧疚，大概是匆匆赶回，额头上还有汗水，“在下先才有急事，才如此行事，实在抱歉，还望二位见谅。”
　　听着这说话文绉绉的，秦千颜好奇地看向少年。她刚刚那样一瞥确实没看错，少年长相斯文俊秀，虽然一身黑红色的劲装似是个行走江湖的少侠，但相貌端秀得更像是坐在私塾里听学的学子。
　　她撇了一眼厌戾，发觉大佬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她便说：“没关系。”
　　本来他们大大咧咧地站在路中间也有点不妥，既然没发生什么碰撞就好。说起来这人都离开了，竟然还跑回来……
　　听到秦千颜说话，少年目光转向她，大约是这会才看清她，神色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色猛地涨红了，几乎有些手足无措地说：“真、真的很抱歉。”
　　怎么回事？他怎么感觉自己在面对眼前的姑娘时心跳得特别快，仿佛心口被一只手揪紧了，有种又涨又软的感觉，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真的没关系。”
　　秦千颜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次，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又说：“不用往心里去。”
　　“……哦，哦。”从小被人说伶牙俐齿的少年第一次呐呐不知语，目光落在秦千颜的脸上，换了在平时，他绝不会如此无礼地直视姑娘家，然而这次却是难以挪开视线。
　　他几乎是贪婪地看着秦千颜的脸，心脏呯呯地乱跳一通，有一种莫名的战栗游遍全身。
　　秦千颜没多想，朝少年微微点头，便望向厌戾——
　　厌戾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年涨红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是因为感觉到她的目光，他收回视线和她对视，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眸色仍然是冷冷的。
　　秦千颜没有办法从那双漂亮的黑眸中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只隐约感觉出他的情绪似乎比刚刚糟糕了。
　　大佬心情不好的话，周围的人就要遭。
　　先不说她首当其冲，旁边还有他人，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对眼前的少年干什么，想起他曾经一言不合就把人给毒死又救活，秦千颜顿时紧张起来，她瞅着厌戾，在想要不要直接把他拉走算了？
　　厌戾注意到秦千颜的目光，从那张小脸看出少女的想法，他看了她一会儿，才淡淡道：“走吧。”
　　“嗯嗯。”
　　看来是她想多了。
　　秦千颜顿松口气，然而她这边还没迈开脚步呢，少年脑子一阵空白，上前一步：“等一下！姑、姑娘、还有这位兄台，且留步。”
　　秦千颜被他一下子增大的嗓音吓了一下，迟疑地望向他，却见少年涨红着脸，“我、我还是觉非常抱歉，请允许我对二位赔礼道歉。”
　　紧张之下，他连自称“在下”都忘记了。
　　……这人……
　　秦千颜见他的脸红得要滴血，再怎么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果然“秦千颜”这张脸容易招惹桃花，这才下界多久，算上胜华村那个朴实大男孩，前后都已经迷了两个少年郎了。
　　秦千颜不得不感叹。
　　如果不是人品不好，凭“秦千颜”的修为和容貌，妥妥的人生赢家。
　　“……二位？”
　　厌戾一直没说话，秦千颜又在想事情一时没回应，少年也惊觉自己唐突，很是不知所措，但让他就这样让人离开，他又不愿意，这种让人左右为难的忐忑滋味，他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尝到。
　　“不用了……”这一天一桃花也是够让人吃不消，秦千颜汗颜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这便告辞了。”
　　她拽起厌戾宽大的袖子，厌戾睇了她一眼，脚步一迈，跟着动了。
　　“请留步！”
　　少年原本已经找不到借口留人，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要离开，一股冲动起来，忍不住又喊住他们，扬声道：“在下叫明峥，能否请问二位尊姓大名？”
　　他想着，也许只要知道了名字，就不会只是萍水相逢，他总有办法再次找到他们，和他们成为朋友。
　　……嗯？
　　秦千颜脚步一停，她霍地一下回过头，黑眸瞪着那名少年。
　　明峥？！
　　他说他叫明峥？！
　　可是那个拥有至尊命格的千年人帝明峥？！
　　如果她没搞错的话，死后把历代帝皇之气反噬到厌戾的身上，让他吃了不少苦头的，正是这位人帝！
　　看到秦千颜听了明峥名字之后的反应，厌戾神色淡了下去。
　　……她果然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十二点还有一更哦

31、031
　　031
　　知道眼前少年是人帝的时候, 秦千颜第一个反应是赶紧跑！
　　要知道这个人能被称为人帝，完全是因为他是天道的亲儿子。想想他明明是一个凡人，是如何做到千年人帝呢？就是因为他每一个转世, 都必将成为皇帝, 没有一次例外。天道对他的宠爱毋庸置疑，简直比神谕帝君这个正经八百的天地共主还要受宠。
　　结果这个人被厌戾杀死了，还是神魂俱灭那种, 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转生。
　　可想而知厌戾这样做的后果让天道有多愤怒……
　　千年累积下来的帝皇之气和天道的雷霆震怒，怎么可能让厌戾安全过去？
　　就算那时候厌戾的实力已经足以傲视四界，却仍然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反噬在他身上的帝皇之气, 它无孔不入，还无法消去，每日每夜都让厌戾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折磨。
　　好不容易因为“契琊”这颗灵石不用在月圆之夜遭受到狂性大发的自残, 结果又因为这位人帝而被帝皇之气和天道盯上，让厌戾着实度过了一段比较狼狈的日子……
　　说起这二人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孽缘，还是因为“秦千颜”。
　　难怪这个人一看到她的脸就脸红耳赤, 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敢情是因为姻缘在作祟！
　　秦千颜记得非常清楚, 这位人帝的姻缘，正是“秦千颜”这位天界“帝姬”……
　　“秦千颜”被厌戾杀掉转世之后, 天道大概忘了把二人的姻缘线给剪断了, 结果这位人帝遇到“秦千颜”后惊为天人, 深深为她着迷。
　　遇上来找“秦千颜”转世神魂折磨的厌戾, 这可糟了, 一个要杀一个要护，厌戾本来没打算杀明峥，但明峥一直护着转世“秦千颜”, 以自己身上的帝皇之气护了“秦千颜”无数次，这让黑化的厌戾很厌烦，干脆把他也杀了。结果不小心搞大了，把他的神魂给顺手辗碎了，连拼都拼不起来，无法复活，也无法转世。
　　于是积累了千年的帝皇之气失去了多年主人，把愤怒彻底发泄在厌戾身上，
　　严格来说，厌戾杀了明峥是不对的，然而明峥若是不仗着自己有帝皇之气而倔强地要把“秦千颜”护下，他也本不应该死。
　　是对是错在这二人身上已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执着。
　　如果“秦千颜”不是那么坏，没有做出种种错事，她真的会是人生赢家，和千年人帝结缘，被他宠疼爱护，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可惜她作得一把好死。
　　不过——
　　现在“秦千颜”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这个钮枯禄·千颜！既然已经没有“秦千颜”这个中间人作为仇恨媒介，那么这二人不用再不死不休，能老死不相往来是最好的，毕竟他互相都不好“惹”。
　　在少年自报家门的短短几秒时间里，秦千颜已经把前因后果推送一遍，她当机立断，道：“抱歉，我赶时间！”
　　说完她连再见也不乐意再说，直接拽起厌戾的袖子，状况紧急也顾不上藏拙了，一个瞬移便离开了原地。
　　“咦、等……”
　　明峥一愣，想不到二人竟然眨眼就在面前消失，完全来不及喊，已经彻底见不着人了。
　　他看到变得空空如也的官道，一时觉得难以置信，等回过味来，表情又慢慢地变得惆怅起来。
　　还会……
　　再见吗？
　　如果秦千颜听见他这句心声，肯定会大声回答：不会了！
　　她带着厌戾，怎么可能会想着还和这个千年人帝再见啊！他虽然是个凡人，但被天道护着，碰不得伤不得，简直是BUG一样的存在，见面的时候厌戾要是一言不合和他对上，无论是他被厌戾杀死，还是厌戾因此被帝皇之气反噬，她都不乐意看到，她一定得杜绝这个结局再次发生。
　　秦千颜拉着厌戾瞬移到一个空地上，然后她搭着厌戾的肩膀，踮起脚尖用很严肃的语气对厌戾说：“那个明峥，咱以后离他远点，越远越好。”
　　咱。
　　“……为何。”
　　男人静静地回视她，黑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秦千颜也觉得她自己这样说有些过于突然，但她顾不上了，在原著里面她就为这二人惋惜过，如今破冰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必须好好掌握，不容错过！
　　她说：“哎我刚刚眼拙，没看出他是那个明峥，你知道嘛我是神仙，所以看得出他是人帝，人帝你知道是个什么概念吗？总之这身份很不好惹，以后咱离他远点，一定要见到面就跑，有多远跑多远。”
　　“……”
　　男人眼底的冷漠稍微融化了些，见他没回答，少女还催促道，“你听见没有？见到他一定要跑知道吗？”
　　“……如果不跑的话，会怎样。”
　　顿了顿，男人问。
　　不跑吃亏的可是你啊，千年来被帝皇之气折磨你以为是好玩的么，未来的你吃了多少苦头现在的你肯定不知道啊你这倒霉孩子。
　　秦千颜又不能直接这样说，她深深吸了口气，板着脸说：“我掐指一算，算出你靠近他就会有血光之灾，我是神仙我说了算，总之你最好离他远点，别不当一回事。”
　　男人视线落在她脸上，静静地凝视了片刻，才又问：“那你呢？”
　　“我？”
　　秦千颜先是疑惑挑眉，随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脸认真地回道：“我当然也跑啊，我都算过了，我和你对上都要跑，一样有血光之灾！”
　　开玩笑，她这个身体和人帝可是有姻缘的，她刚刚对上明峥是没什么脸红心跳的感觉，看来是稳住了，但人帝很显然中了天道的招，她傻啊还往他面前凑。
　　没有关系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关系！
　　男人没有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等秦千颜以为还得好好跟他再做做思想工作，好让他明白那位人帝是多么不能碰的存在，这个人却突然伸出手，掐了她的脸一下，秦千颜有些莫名，“？”
　　干什么他还掐上瘾了是吧？当蛇的时候用尾巴拍她，当人怎么还这么喜欢掐她的脸？
　　看出少女有些莫名的神色，抬手揉揉脸又似乎有些敢怒不敢言，厌戾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他冷不防地问：“你记起我是谁了？”
　　“……”
　　秦千颜表情微微一顿，在男人的目光审视下，她脑子高速运转，小心翼翼地问：“我说我不记得的话……你不会生气吧？”
　　厌戾不置可否，语气淡淡地道：“人帝你都知道，我你却记不起？”
　　这是两码事……
　　而且他为什么总是这么执着问她，是有什么原因吗？难道是他觉得作为作为一名合格铲屎官，她应该看得出自家的宠物化形的人形才行？？
　　等下，神仙是不是可以轻易看出妖类的原型？
　　“！”就是这个！
　　秦千颜脑海闪过一阵灵光，终于明白过来了，敢情她其实之前就不应该假装不知道，她明明可以用借口说自己能看出他的妖形啊！
　　秦千颜目光炯炯地盯着厌戾，斟酌着词语道：“……那什么，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头绪了，我觉得你似乎是……”
　　厌戾突然伸出一只手指抵住她的唇，打断她的话。
　　他轻道：“我腻了。”
　　“嗯？什么……”
　　秦千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眼前蓦地一黑，男人伸手过来捂住她的双眼，然后她的手又被拉住了，厌戾在她手里放了一个什么东西，接下来她听到他说：“还你了。”
　　还？
　　什么……
　　秦千颜感觉到手心有着熟悉的滑溜触感，冰冷冷的摸起来十分舒服……
　　这什么？
　　秦千颜难以置信地摸了又摸，发觉仍然是熟悉的冰凉滑溜感，她几乎天天都摸过，所以根本不可能会错认。
　　怎么回事，她不会摸错的，这个触感分明是小青蛇身上的鳞片！
　　等男人放开捂着她双眼的手，秦千颜的视线恢复光明，她一脸诧异地低头一看，非常准确地和一双赤色竖瞳对上视线。
　　“……”
　　秦千颜眨眨眼，又眨眨眼，然而无论她眨眼多少次，手心上的小青蛇仍然回视着她，小尾巴不断甩来甩去，威胁十足。
　　想到什么，秦千颜猛地抬头看向前面，一身黑色长袍的男人仍然站在她的面前，没有消失。
　　手里一条小青蛇，眼前一个人形厌戾……
　　这不在预期中的状况，让秦千颜彻底混乱了。
　　难道她之前搞错了……
　　其实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厌戾？！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喔~

32、032
　　032
　　这个是什么情况？
　　她之前那么肯定自己看穿了厌戾的身份, 其实完全是搞错了？
　　不会吧……
　　这可不是一般的乌龙啊！
　　秦千颜一脸混乱，一时之间被弄得整个脑子都要负荷不过来了。
　　她低头看看小青蛇，又抬头看看眼前的男人, 双方难以形容的分裂感几乎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
　　“你这个……”
　　她张嘴欲言, 又蓦然停住。
　　……不对。
　　稍微冷静下来后，秦千颜察觉到不对劲。
　　这好像不是她的小青蛇。
　　触感是一样的，外观也一模一样, 就连甩尾巴的动作也一模一样，就这样看着，确实是她的小青蛇没错, 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微妙，要不是她和小青蛇朝夕相对地相处了一个月的时间，也许根本察觉不到当中的区别。
　　具体的秦千颜说不上来, 有一点她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是平时的小青蛇，根本不可能这么长时间地任由她碰触而没有反应。
　　比起被动, 小青蛇更喜欢主动。
　　比如会自顾自地缠着她的手腕、脖子，盘踞在肩膀、头顶, 就算被她捧在手心，它也得用小尾巴圈住她手指来占据主导权。
　　现在在她手里的小青蛇完全没有这种主动欲。
　　这让她觉得很奇怪。
　　秦千颜盯着小青蛇看了片刻, 慢慢捋顺混乱的思绪。
　　眼前的小青蛇给她很违和的感觉, 除了外表一模一样之外, 它的动作、神态、甚至是吐信子的频率都感觉和以往不同, 只要仔细看了都能分出来。
　　又认真看了一会儿, 秦千颜已经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把捧在小青蛇的那只手递到厌戾的面前，对他说：“……这不是我的小蛇。”
　　男人眉头上挑，微微偏了偏头, 脸上的表情丝毫没变，语气淡淡地问：“何以见得？”
　　秦千颜肯定道：“它就是不是。”
　　说完她再次低头审视小青蛇。手心的小青蛇同样回视着她，这样乍一看真的毫无分别，但——
　　她又抬起头，看着厌戾。
　　眼前的男人俊美如琢，眉心一点朱砂，狭长的黑眸冰冷凉薄，就算嘴角现在含着一丝微笑，也仍然给人一种让人心颤的冷漠感。
　　再看那一头几乎垂地的墨色长发，在发尾处虚虚扎着一条红色绳带，一套黑色长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赤着双脚……
　　从头到脚都是原著前期男主刚化形时描述的外形。
　　既张狂又肆意，浑身充满了睥睨一切的气场。
　　秦千颜相信自己的感觉和直觉，他绝对就是厌戾。
　　不会有错。
　　她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怀疑自己搞错了，以为眼前的男人并不是她以为的厌戾。但她仔细想了想，这个男人从气场到外形到性格，无一不告诉她，他就是厌戾。
　　她奇怪的是，既然他是厌戾，那么他为什么要弄一条假的蛇给她？
　　是为了捉弄她？
　　还是说……
　　他现在能化形了，不打算继续待在她的身边，所以才以这条小青蛇充之，好让她不用老追着他要蛇？？
　　想到这，秦千颜浑身一个激灵，她猛地把手里的小青蛇塞回到男人的手上，像烫手一样一塞给他就马上缩回手，语气急速地道：“这不是我的蛇，你把真的还我吧！”
　　如果真如她所想，她可不乐意。
　　外表再怎么一模一样，那也不是和她相处一个月的小蛇啊！
　　“……”
　　小青蛇被塞到男人的手上。他动作一顿，低头注视着秦千颜。少女似乎是真急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见他一时不语，还连连催促道：“你快把我的小蛇还给我，我不要这条，这条不是我的。”
　　颇有些语无伦次。
　　……竟是这么肯定么。
　　男人慢吞吞地眯起双眼，鼻子若无若无地轻哼一声。
　　虽然确实不是，这东西只是他以灵力幻化出来的障眼法，因为有他的气息，其实也和真的一般无二。只是秦千颜如此轻易便看出那条被她亲自命名的蛇的真假，让他心里有一种微妙的复杂感。
　　这个女人明明已经认出了他，却仍然更愿意和蛇形的它待在一起，屡次蹩脚地问他讨回。
　　……很显然，比起他，她更喜欢蛇形的它。
　　对着他满嘴胡话，又毫无自觉地暴露了那么多，却总是不愿意跟他说一句真话。她和蛇形的它一起的时候会放松许多，不像在他面前那般战战兢兢，说句实话都要斟酌一番。
　　这个认知让他不悦。
　　秦千颜很担心厌戾真的有把假蛇给她后，自己以人形的样子跑掉的想法
　　。
　　她前阵子才意识到没有了小青蛇陪在身边的话，她其实会很寂寞这件事。所以她想要一直和它在一起。
　　而且就算不管什么寂寞不寂寞的想法，如果任由厌戾离开她去了别处，那么她怎么改变他的思想，让他以后不要灭掉四界？
　　改变这世界原有的结局是她定下的目标，而选择变强是为了让自己在这里可以活得更好……
　　无论哪一个，她都不想放弃。
　　见男人神色有几分若有所思，她不死心地说：“你说你玩腻就会还给我的，你得说到做到。不要用企图用法术骗我，我不会上当的。”
　　厌戾垂下眼帘，冷着唇角把手里的小青蛇轻轻一捏，小青蛇瞬间化成一缕白雾消失。
　　秦千颜见状也不敢放松，深怕他还是不愿意变回小青蛇，眼巴巴地瞅着他。
　　厌戾面无表情地睇着秦千颜，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在她柔软的脸上轻掐了一下。
　　看到她觉得茫然但没躲开的样子，他不太美妙的心情诡异地好了点。
　　“……会还你。”
　　不逗她了，他承诺道，“但不是现在。”
　　再让秦千颜这么漫无目的地打转下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冰川山峡。
　　没有“契琊”融体，以他如今的修为，到了下个月的月圆之夜，他体内的狂性只会比之前发作时更恐怖。
　　……就算用多少次“风释”也不可能再轻易压下。
　　更何况他也不愿意看她再次使用这个。
　　脑海闪过少女打坐着努力修炼得满头大汗的样子，认认真真地跟他说“想要保护她和他都不受伤”的承诺，厌戾垂下眸，伸手扣住秦千颜的手腕。
　　“？”
　　秦千颜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不想挣扎，怕自己随随便便一个动作都能影响到他变回小青蛇。
　　男人的五指缓缓收拢，紧紧握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他眯起狭长的黑眸，瞭望东南那边的方向，说：“我感觉那边有很强的灵气。”
　　“灵气？”
　　秦千颜呐呐重复。
　　所以呢？跟他捉住她的手腕有什么关系吗？
　　厌戾说：“我现在修为有损，想要寻一个灵气充沛的东西填补，那边有我需要的东西。不过有灵宝的地方通常有灵兽守着，我需要你护法。”
　　这个说法……
　　她知道！
　　“契琊”的周围就有灵兽守护，当时还被厌戾暴揍了一顿，看原著的时候她看到过！
　　果然不愧是男主，注定是天选之子，单靠感觉都能感应出“契琊”的所在地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靠男主外挂，她还以为自己要把这边翻遍了才能找到呢。秦千颜听到即将可以让厌戾得到“契琊”，解决月圆之苦，她的精神瞬间来了，点头道：“没问题，我可以帮忙的。”
　　“……”
　　厌戾低头看她，看出她确实高兴，他顿了顿，“需要你护法……你不害怕？”
　　其实他是故意那样说。
　　早在昨晚，他就去把灵兽解决了，顺势还吸收了“契琊”融入灵兽体内的灵力，强行让自己破阶，所以他才能维持到现在。
　　秦千颜想了一下，记得原著里面讲那只灵兽在厌戾手下毫无还手之力，被暴揍得很惨。
　　她虽然实战经验很菜，但体内好歹也是一个上神的修为，应该不至于连一只灵兽都搞不定……吧？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了。
　　“没关系。”
　　秦千颜说：“我会尽力替你护法的，争取让你安全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她想清楚了，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厌戾得到“契琊”，现在靠他的男主光环找到地方了，既然可以节省一番搜索的功夫，就算灵兽再难打也得努力尝试一下才对，不然不是白来了吗。
　　再说了，想要有进步，想让自己更快地把握这一身的修为，比起自个儿修炼，其实参与实战更快。
　　作为一名宅女，秦千颜玩游戏都知道微操技术是要努力练出来的。换了这种能参与实战的时机，她更加明白自己不能怂，一定要迎面而上，不然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自如运用这身修为。
　　“……做什么这样看我？”秦千颜这边刚起了壮志雄心，却见男人看着她，目光颇有些古怪，不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男人便移开视线，道：“那便出发吧。”
　　手腕一紧，秦千颜只觉眼前景色一闪，眨眼已经来到一处异常寒冷的地方。
　　她现在是神仙，对气候温度的转变没什么感觉，无论是冷是热都能穿着同一套衣服，然而她一来到这儿，扑面而来的冰冷寒气直触皮肤，竟然让她有“冷”的感觉。
　　秦千颜讶异望去，发觉她和厌戾正身处一处被白雪包围的小山谷，入目全是大片大片的雪白，树上、悬崖、地面全是一片白色。
　　她第一感觉这里就是获取“契琊”的冰川山峡，因为源源不断的浓郁灵气，在前方的一颗被冰封的大树上传递过来，连她都感应到了。
　　厌戾放开她的手腕，上前一步。
　　他道：“那儿，有我需要的东西。”
　　“哦、哦。”
　　秦千颜回过神来，也连忙跟着上去一步，盯着那棵大树。
　　厌戾转头看她一眼，嘴角一勾，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那么护法一事便交给你了。”
　　“好。”秦千颜点头，召唤出长剑戒备起来，只见厌戾脚步往前一迈，往大树前进。秦千颜紧跟其后，她左右张望，等待着那个守着“契琊”的灵兽出来。
　　但这一段路都十分安静，秦千颜正觉奇怪，等他们走到树荫之下，那棵大树突然无风而动，树枝和树叶都仿佛是活的，窸窸窣窣地交换不断辗转伸展，发出一阵沙沙声。
　　莫非是树灵？
　　见大树动得如此厉害，秦千颜有些讶异，她抬头望上去，忽地感觉树上有黑影一闪，往他们这边跳下——
　　来了！
　　秦千颜立马凛然地捉紧长剑，浑身都紧张地绷紧了，正要尽自己所能替厌戾护法，等到那黑点跳到眼前，她定睛一瞧，发觉那只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毛猴！
　　小毛猴几下跳到她身上，灵活地在她身上转动。
　　“咦？咦！”
　　她一下慌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捉住那只小毛猴，然而它动作太快太灵活了，完全捉不住。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除了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傻之外，根本无法把小毛猴弄下来。
　　怎么回事。
　　……这是灵兽？
　　秦千颜满脑子疑惑，实在搞不懂这个状况。见捉不住猴子，她干脆不捉了，看向厌戾想要询问他，却见男人已经到了大树粗壮的树干旁，往前伸出一只手。
　　仍然宛如切入豆腐一样的干净利落，五指插入到树干里面，没两秒，便从里面掏出一颗泛着蓝色光芒的石块。
　　那便是灵石“契琊”。
　　石块拿出来的瞬间，原本枝叶乱动的大树瞬间消停了。
　　“契琊”到手，厌戾却没有将之马上吸收，而是转向秦千颜。
　　他扬眉：“这个，你确定给我了？”
　　“你不是需要吗？”
　　秦千颜茫然反问，奇怪他为何这么问。比起这些，她的心思完全在那所谓的灵兽上面。怎么感觉东西那么轻易就拿到了？亏她刚刚还以为自己要苦战一场，想着一定要让厌戾成功得到“契琊”，结果根本轻松得不像话。
　　厌戾直视着她，嘴角轻轻一掀：“我知道，你想要灵石给你那条宝贝小蛇。”
　　他用手指摩挲着“契琊”光滑的边缘，慢条斯理地道：“这是个好东西，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
　　秦千颜一时愣住，随后她才摸摸鼻子，打着哈哈道：“没、没关系，你用吧。你修为不是受损了吗？让你的修为恢复更为重要，我不打紧的，以后另外再找别的灵石给它便是了。”
　　反正厌戾用就等于是小青蛇用，她并不纠结这个。
　　然而不知道为何，听到她这么一说，男人的双眼微微眯了眯，表情忽然变得有点耐人寻味。
　　她不太能描述，就是觉得他似乎一瞬间被取悦了一般，只是不等她再细细琢磨，男人便已经收回视线，道：“行。”
　　修长的五指一捏，那颗散发着蓝色光芒的石头便在他掌心碎开，碎掉的石块变成点点星光，在厌戾的周围凝聚起来。
　　男人被星光笼罩着，过了一会儿，所有星光消失，赤脚慢悠悠地迈出一步，朝秦千颜走去。
　　见厌戾走回来，秦千颜眨了眨眼。
　　“好了？”这么简单的么？
　　男人低“嗯”一声，走到她的面前，目光落在她肩膀上的小毛猴上面。
　　小毛猴察觉到他的目光，身体一抖，往秦千颜的背部一躲。
　　“有什么感觉？”
　　秦千颜左看右看，发觉厌戾的样子和之前毫无分别。
　　“嗯……”
　　男人沉吟着，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藏在秦千颜背后的小毛猴捉了起来。
　　刚刚秦千颜怎么样也捉不住的小毛猴被他一下子就捉住了，在他手下完全不敢挣扎，蔫巴巴很是可怜的样子。
　　秦千颜的注意力被小毛猴吸引住了，刚刚在她身上转来转去的看不清楚，她这才发觉这个小毛猴很可爱，巴掌大小，浑身的毛粉红粉白的，毛绒绒的看起来十分好摸。
　　“这是灵兽……？”
　　她问，看着粉色的毛绒绒实在有些眼馋，下意识想要伸手过去摸一摸。
　　“也许是吧。”
　　男人面不改色地道，手稍微一挪，刚好巧妙地躲开了秦千颜的手，紧接着“吱！”的一声，不知道为何小毛猴突然叫了一声，浑身炸毛地咧咧嘴，蹬着腿从男人的手上脱离，飞快地跑了，一瞬间便不见踪影。
　　秦千颜一下子没摸着，还有些惋惜，“看起来好可爱……”
　　灵兽就是这样的吗？小小一只很可爱，秦千颜现在发觉她对巴掌大小生物毫无抵抗力，看到了就很想要揉一把。
　　厌戾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看什么都可爱。
　　“回去了。”
　　他收回视线，率先走在前面。
　　“哦。”秦千颜跟了几步，原是盯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想想不对，连忙喊住他，“那个，我的小蛇……什么时候可以还我？”
　　她想了下又强调道：“要还给我真的那条！”
　　前面的男人停住脚步。
　　然后他慢吞吞地转过身，看向秦千颜。
　　被那双冷眸盯着，秦千颜难掩一丝不安。也不怪她又重提，她真的被先前他拿个假蛇给自己弄得心有余悸。
　　没看到真的小青蛇，她总觉得心里不安，担心这人什么时候趁她不注意，他就把假的小青蛇留下来，然后自己跑掉了。
　　厌戾抬脚往回走。
　　秦千颜心脏提了起来，眼睁睁看到他走面前，低头看她。
　　和那黑眸对上，秦千颜莫名怂了，低头不看他，嘴里不服气地小声嗫嚅：“你、你答应过的……”
　　做什么这样看着她？搞得她好有压力。
　　过了会儿，秦千颜听到一声轻嗤，额头突然被人用力弹了一下，“咯”的一声清脆轻响，毫不带虚的力道。她吃痛伸手捂住额头，泪汪汪地抬起头看，男人已经不见了。
　　空气里回荡着男人微凉的嗓音：“还你了。”
　　“……”
　　人消失了也没看到蛇，秦千颜一下子慌了，张口想要喊他，“厌”字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吞下。
　　因为她看到了，前面一颗矮树上闲晃晃地挂着一抹绿色，因为这片天地都是雪白的，所以那一点碧绿变得十分惹眼，一眼就能看到。
　　“青赤！”
　　她连忙跑过来，果然悬挂在那棵树枝干上晃晃荡荡的正是小青蛇，小青蛇听到声音，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颇有那么一丝“不要烦我”的气场。
　　秦千颜一看这个样子，就知道这是真的没错了。
　　大佬藐视一切的神态，别的蛇完全模仿不了。
　　看到它这样，秦千颜反而觉得亲切，她踮起脚尖，高兴地一把把小青蛇拿下来。
　　小青蛇没挣扎，让她把自己拎下来。
　　“我们回去吧。”
　　厌戾愿意变回来就好，其他她不管了，秦千颜笑眯眯地跟小青蛇说，打算它离开这边冰天雪地。
　　原本她其实已经想着承认她认出了他就是小青蛇这事，但他之前那样做，让秦千颜又不敢说了。她害怕她一旦承认，他就找到借口直接不留在她的身边，这个猜测让她觉得恐慌。
　　可是，如果化形后的厌戾真的想离开……
　　她还挽留吗？
　　思及此，秦千颜忍不住略微发愁地摸了摸小青蛇的小脑袋。她在想，那些家长在孩子长大后要离开家里，是不是都是她这种心态。
　　被她捧在手上揉脑袋瓜的小青蛇，扫了她一眼后，慢悠悠地伸出碧绿的小尾巴，用尾巴那头缠住她的手腕。
　　秦千颜默默看着小青蛇这样的动作，好半响没移开视线。
　　干什么。
　　小青蛇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碧绿的尾巴小尖尖甩了甩。
　　秦千颜心口一软。
　　……大概连它自己都没察觉它有这样的小习惯。
　　所以，她绝对不会认不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厌戾，一个特能吃醋的大妖。
　　十二点左右应该还有一更哦。

33、033
　　033
　　“这、这就是古代的市集啊……”
　　秦千颜眨了眨眼, 站在一条热闹非常的街市中间，眼珠子转来转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觉得自己看不过来了。
　　好多好多美食, 好多好多玉石首饰，好多好多绫罗绸缎，客栈酒楼食肆花街, 不过约莫几百米的一段街市，什么东西应有尽有，秦千颜看过的没看过的都尽在此处。
　　天知道她下界这么久, 要么是绕过小村庄，要么是趁人不注意溜进城镇，要么因为身体乏力只能待在客栈睡觉, 这还是第一次正经八百地逛市集！
　　秦千颜难掩兴奋，一路逛逛停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想吃那个又想吃这个，恨不得把自己一分为二。
　　逛到一个散发着浓郁麻辣鲜香的小摊子处, 这股香气馋得秦千颜走不动了，她眼神直直地望过去, 发觉摊子卖的是油炸小丸子。丸子上面洒满了红红的辣粉, 色泽和卖相看起来都诱人至极, 非常类似她吃过的油炸类食物。
　　肉丸子一个个宛如拳头大小, 份量十足, 在阳光之下泛着亮油的光芒，似乎在呼唤秦千颜过去尝一尝。
　　秦千颜咽了咽口水。
　　这种东西就是看着不健康，但好吃啊！
　　秦千颜脚步不受控制地迈过去, 正凑到摊子面前，还没有跟老板说开口来一份，便听见她袖子里面传出一声喷嚏，没过一秒又来一声。
　　秦千颜动作一顿，在她低头看下去的当下，又是一声喷嚏。
　　这一声比较响亮一些，声音大得连摊主也停了手上炸丸子的动作，好奇地看过来。
　　“什么声音？”
　　“……没事没事。”秦千颜连忙摇头，从那个摊子离开了，绕到旁边一条没什么人经过的小巷，然后手往袖子里一掏，从里面掏出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
　　摊子上鲜辣香味飘进这条小巷子，没过两秒，被她掏出来的小青蛇闻到这味道，又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次秦千颜看得清楚，小青蛇打喷嚏的时候小脑袋是向前一倾的，然后又晃头晃脑地收回去。
　　好……好可爱！
　　秦千颜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蛇也会打喷嚏的。
　　并不是像人类那样的喷嚏声，而是“嗤”的一声。
　　莫非厌戾对辣不行？怎么光闻到味道就一直喷嚏不断。
　　秦千颜忍着笑，闻到这边辣味仍然浓郁，她继续往巷子里面走几步，等空气里的味道没那么浓郁呛鼻了，才停下脚步，问小青蛇：“你还好吗？”
　　赤色竖瞳瞥了她一眼，然后转开脑袋，顺着她的手腕钻回袖子，又窝在暗层不动了。
　　“……”
　　自从离开了冰川山峡之后，这位大佬就一直这副爱答不理的状态。
　　无论秦千颜怎么逗都兴致缺缺。
　　要么待在汇灵盏里面，要么就窝在袖子的暗层。
　　秦千颜甚至已经好阵子没看到它变成人形了。
　　眼看它这样，秦千颜也是没有办法，才想着带它来到这座城里面逛市集，想着热闹一些看看能不能让它提起一下精神。
　　看来小青蛇还是不太感兴趣。
　　偏偏刚刚还害得它接二连三地打喷嚏，大概更加没动弹的心情了。
　　看到小青蛇这个样子，秦千颜逛市集的乐趣也淡了几分，她唤了一声：“青赤，你出来一下嘛，我们逛另外一条街好不好，那边呛鼻，不走那边了。”
　　说完秦千颜耐心地等了会儿，没感觉到袖子有动静。
　　于是她又说：“青赤，我一个人逛很没有意思，你陪我一起逛嘛。”
　　“……”
　　少女的软嗓听起来有几分可怜巴巴，在袖子卷成一团的小青蛇微微动了动。
　　秦千颜感觉到了，双眼微亮，决定再接再厉：“一个人很闷的，我想要和你一起逛市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都可以给你买！”
　　来自土豪颜的慷慨发言。
　　虽然她没银子，但她现在变出银子的法术已经很熟练了。而且她用来变出银子的全是聚宝袋里面价值惊人的灵石，比银子还要珍贵许多，所以就算法术失效，其价值也不会改变，绝对没有占商家便宜的意思。
　　它什么都不想要。
　　小青蛇又不动了。
　　见袖子没动静了，还是说不动小青蛇，秦千颜叹了口气，忍不住软声抱怨：“你真的不打算出来吗？我已经好久没有和你好好说话了，你最近都不理我……”
　　其实最近小青蛇缠还是会缠着她，比起汇灵盏也更喜欢窝在她袖子的暗层睡觉，但它不怎么搭理她，整条蛇一直显得恹恹不快的样子。
　　她一开始以为它只是又开始进行漠视一切的大佬入定时间，后面两天都是这样，就变成担心了。
　　毕竟在这之前，厌戾刚吸收完了灵石“契琊”，那一天吸收的境况看起来非常简单，谁知道吸收之后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比如说什么后遗症，或是在它体内产生什么排斥反应。
　　小青蛇这个样子，又不能说话，就算它不舒服她也不知道啊。
　　这么想着，秦千颜隐约记得原著里面，厌戾在吸收了“契琊”之后，好像也有几天足不出户。但作者当时一笔带过，具体是什么原因，不出户在做什么，她也不清楚。
　　“你最近都没什么精神，我很担心你。”
　　小青蛇口不能言，偏偏最近几天似乎也没有化成人形的意思，秦千颜现在倒是开始有些想它变成人形了。虽然人形厌戾总让她下意识觉得怂，但起码问他问题的话，他多少也会应答几句。
　　不像现在，仗着不能说话，基本上对她是不睬不理状态。
　　“如果你没有觉得不舒服的话，就出来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
　　过了会儿，小青蛇从袖子里探出小脑袋，竖瞳淡淡看着她。
　　这是说它并没有不舒服的意思？
　　秦千颜见状，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说，“如果你没有不舒服，那么要不要陪我逛逛市集？”
　　少来这招。
　　它一条蛇有什么好逛的。
　　说不定还成了被观赏那个。
　　见小脑袋不为所动地又要缩回去，秦千颜眼明手快地逮住，把它拉出来了，然后双手合拢圈着它，不让它再爬回袖子里，好声好气地劝道：“好青赤，你就陪陪我嘛！”
　　“……”
　　被强迫留在软软的手心中，小青蛇也没强行突破出来，而是懒洋洋地窝成一团，让秦千颜带着出了小巷子。
　　她果然朝另一边没有香辣味道的那条街去了。
　　走出了小巷子，它听到秦千颜说：“我放开手，不然你看不到大街上的景色了，不过你不要爬回袖子里哦。”
　　软嗓这样小声叮咛着，果然合拢的双手缓慢地打开了。小青蛇也懒得继续和秦千颜这样拉扯，以她的性格，只要知道它不是真的生气，她能磨到你答应为止，不答应就完全不消停。
　　碧绿的蛇躯无声无息地顺着秦千颜的手腕往上爬，一路爬到她肩膀处停下。
　　小青蛇探出上半身，随着秦千颜的走动晃晃悠悠，如果被人看到，肯定会觉得惊悚，结果它发觉，周围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它。
　　一直在注意它的少女对它小声说：“不要紧，我使用了障眼法，别人看不到你的，你爱怎么动都可以。”
　　语气里面，有那么小小小地想被夸赞的一丝意思。
　　赤色竖瞳睇了她一眼。
　　确实值得夸赞。
　　这具身体原本的底子就打得好，修为本来就是存在的，再加上秦千颜修炼确实用功，基本上每天都花五六个时辰修炼。不过短短的几天，她对自身的修为，从一开始的毫无头绪，到了现在已经差不多掌握了一成。
　　虽然只有一成，听起来好像和不会并没有多大区别，但对秦千颜来说，完全算的上是一个飞跃的进步。
　　像这种简单的障眼法，她已经能轻松使用了。
　　假以时日，她一定能好好运用这身修为。
　　小青蛇直起上半身，用脑袋碰了碰秦千颜的脸。
　　秦千颜开心地收下了这个夸赞。
　　见它终于没之前那样爱答不理了，秦千颜笑眯眯地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都可以买哟。”
　　“……”
　　小青蛇顿了顿，在想要不要告诉她，虽然她弄了障眼法，把它的存在给弄得大家都看不到，但她这样看着自己肩膀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的样子，会更让人惊悚。
　　它都看到旁的人在看她了，表情很古怪。
　　偏偏秦千颜一无所觉，还跟小青蛇传递自己的出街经验：“我跟你说，出来逛街就是要吃吃喝喝，把肚子撑得不能再撑，直到走不动路才好，不然就完全没有逛街的意义了。”
　　旁人开始对着她指指点点了。
　　迟钝的女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因为它久违地愿意盘在她肩膀，还不厌其烦地听她巴拉巴拉讲个不停，并且还很专注地看着她，所以秦千颜现在也像打开了话匣子，完全停不下来。
　　“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们一个一个尝过去？”她指着一个摊子上的杂色糖糕，“那个看起来挺好吃的，我买给你尝尝吧！”
　　不要。
　　你看看周围，大家都在看你了。
　　被你指的那个摊子店家脸色都变了，大概是担心你真的会过去。
　　发觉小青蛇兴致缺缺的样子，秦千颜收回落在杂色糖糕的视线，又望向另一边，那儿放着许多一份一份盛好的荤素拌菜，又问：“那个呢……啊，那个看起来有辣椒，你应该不能吃辣。”
　　……它能吃辣。
　　不过这不重要，你看看周围。
　　“要不尝尝这个？和灵果一样甜甜的，你一定爱吃！”
　　“……”
　　真是麻烦。
　　见少女喋喋不休个没完，完全没注意到旁人视线和指指点点，小青蛇眯起竖瞳。
　　下一秒，众人只感一阵狂风猛烈吹起，迷得周围的人眼睛皆不能视物。
　　而秦千颜动个不停的嘴终于停住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
　　“不是要逛？”
　　男人黑眸睇着她，朝她伸出一只手。
　　“——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码得很匆忙哈，稍后捉下虫。
　　其实我也不知道蛇会不会打喷嚏，就当这条稀有种会吧……hhhh

34、034
　　034
　　大佬你你你这是明码了。
　　她好端端的和小青蛇在逛街, 你突然冒出来说要逛，然后小青蛇就消失了……
　　这不是明显要让她多想吗？
　　她该怎么给反应才好？
　　嗨，好久不见？
　　秦千颜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她下意识往旁边看看寻找什么可以忽悠过去的话题, 然后发觉周围的人被大风吹迷了眼，只得举袖挡去灰尘，有人疑惑有人惊诧……
　　只有他们这里的空间是安静的。
　　好的, 她找到话题了。
　　“你做了什么？他们这是怎么了？”
　　男人没回答，搁在半空的修长手指半天没见她伸过来握住，他嘴角微微掀起, “还是你更愿意和那条蛇一起逛？”
　　“……”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问题无法回答。
　　秦千颜深吸一口气。逛就逛，只是小青蛇换了人形而已, 没什么好纠结的。更何况她刚刚本来也想着好久不见他幻成人形，如今既然出来了，待会得看看能不能不着痕迹地套出些什么话。
　　比如说, “契琊”对他有没有产生了什么后遗症，像是没精神和不想理人之类的……
　　秦千颜上前一步, 拽着男人的袖子，干脆豁出去了, “你把法术收回吧, 他们都不能正常走动了。”
　　再说了, 这样他们也逛不了啊。
　　周围的人此刻仿佛被弄进了另一个空间, 茫然不解地被无端大风吹得睁不开眼, 瞧不见任何东西，一时陷入混乱。
　　男人低头看了眼她拽着自己袖子的细白手指，之后抬起头, 黑眸微眯。
　　四周狂乱的风骤停。
　　周围头发衣服都被吹得乱七八糟的人茫然地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秦千颜瞥过头，假装自己没有看到他的黑眸一瞬间变成了竖瞳。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没有想要掩饰身份的意思了。
　　光是他这么直接幻化人形出来，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她虽然不够聪明，但也不是笨得无药可救。
　　如果他还是想要直接挑明身份，然后跟她说自己要离开，那她怎么办？小青蛇是她的宠物她可以强行留下，但他都能化形了，自己能用什么理由留下他呢……
　　秦千颜情绪低落下去，心情完全没有了刚刚逛街时那么高昂。
　　随后她又想，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反正这人不直接挑明身份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厌戾明显感觉到比起刚刚，秦千颜沉默了许多，不再兴高采烈地问他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吃那个了。
　　他很清楚，他这个样子没办法得到她对蛇形的它那么热情的对待。
　　赤脚停下，他沉默了两秒，开口：“既然不想逛……”
　　“咦？等等。”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少女像是看到什么东西，双眼微亮，想也没想便拽着他的袖子进入旁边一家鞋子裁缝店里，然后她凑到柜台，跟店里一个正在擦拭算盘的中年男子说：“老板，我们要买双鞋子。”
　　……鞋子？
　　厌戾听秦千颜说完，又转身把他拽到旁边的座椅按着他的双肩坐下，而后她回头跟那个大概是掌柜的人说：“鞋子是他穿的，鞋码是……”多少来着？
　　秦千颜低头目测了一下对方的赤脚，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她实在看不出来他该穿多大的鞋码，只能寄望专营此业的掌柜能不能看出来了，她说：“老板，你看看他穿的鞋子是多大，有没有好看的款式，可以的话，麻烦请给我拿几对看看。”
　　老实说她在意很久了。
　　虽说厌戾这样走路她已经看习惯了，特别有他的个人风格，但她就是觉得莫名在意。和他走在一起的话，总觉得自己注意力全在他的双脚上了。
　　总是忍不住下意识想要盯着看。
　　如果他愿意穿上鞋子就话，大概就不会这样了吧？
　　掌柜先是被秦千颜拽着人走进来的气势吓了一跳，听到她的话，知道这是生意来了，连忙点头，“有的有的。”
　　他顺着看了厌戾一眼，先是被对方俊美的容颜吓了一下，又被他身上的气场震慑得噤声，不敢多看，只好小心地打量了几眼他的赤脚，估测大小之后，便跟秦千颜说：“我回后室取鞋，两位客官请等一下。”
　　说完他便掀开帘布进入内室。
　　这店铺不大，就掌柜一个人看守着，他这么一进离开，店里就只剩下一站一坐的两个人。
　　气氛安静下来之后，秦千颜才发觉自己的举行有些过于无厘头，也不问问人，就把人拉进来了。
　　“呃。”她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因为坐在椅子上，平时总是低头看她的男人此刻微微仰着头，和她对视了片刻，主动启唇道：“……我不用鞋子。”
　　和小青蛇相处久了，秦千颜很了解这个人的毛病，他倒也简单，就两样东西不要，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秦千颜完全不知道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十分难讨好。比如小青蛇，有时候觉得它原本还算喜欢的东西，隔着一阵它又兴致缺缺了。
　　所以听到男人这样拒绝，秦千颜也不意外，习惯性就劝：“先试一试嘛。”
　　“……”
　　她这样带着诱哄的软软口吻，是平时对小青蛇常用的。
　　男人眸色一闪，顿了顿，还是淡声拒绝：“不。”
　　被小青蛇拒绝多了，所以她也不介意他连续拒绝，她想了想，又劝道：“这样好不好，你先试试，如果真的觉得不适合咱们再换。”
　　秦千颜低头看他赤脚：“毕竟你的脚总是露出来不是办法啊，在家里也就罢了，外面的地不仅脏，而且你的脚踩在碎石上不是也会痛么？”
　　她平时打赤脚在家都会不适应，觉得脚掌心会痛，看到他这样走路她光看着都肉疼了。她在冰川山峡那天便在想了，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让他穿上鞋子。
　　……蛇常年滑行在山石泥土之中，再尖锐的石头都滑过，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碎石，根本不在意这种事情。
　　化了人形之后，走在路上，他也没有穿鞋的习惯。
　　见男人启唇欲言，似乎还是固执地想要拒绝，秦千颜连忙道：“总之，先试一下！”
　　恰在此时，掌柜单手捧着好几双鞋子，掀开帘布走了出来，“让客官久等了，看看这些适不适合？要是觉得不够，小的再去取一些。”
　　“我看看。”
　　秦千颜接过一看，皆是一些较为做工较为秀致端整的黑头布靴，有一双边缘滚了金丝线，还绣了些好看的图案，款式看着简单精致，却又不失高端大气。
　　这个掌柜很会做生意，看了厌戾就知道什么鞋子最适合他，果然见秦千颜取出那双绣了金丝线的布靴，端详了片刻，说：“这个不错。”
　　掌柜的脸上堆满了笑，“姑娘识货，这可是小的店里做工最好的鞋子。是高雁城绣工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绣成，全城仅此一双，想再要都是没有了。”
　　秦千颜莞尔。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限量版这个营销模式同样通用。
　　她没有被忽悠成功，心想好不好看都要试试才能知道效果如何，款式好看不代表上身效果也好看。于是她把那双鞋子递到厌戾的面前，颇有些期待地道：“给你。”
　　男人仰着脸，目光落在秦千颜的脸上。
　　他并没有动。
　　这、这个样子……
　　莫非她要帮忙穿？
　　秦千颜试着想了一下，随后在心里狂摇了摇头。
　　不行，很多可以对小青蛇轻易做到的事，对眼前的男人她做不到。
　　就算他是未来叱咤四界的大佬，也不能让她蹲下为他穿鞋子。
　　她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可他这压根不接，怎么办呢？
　　二人一时陷入僵持，气氛静默了几秒，一旁的掌柜都看急了，揣揣着要不要发挥商家精神上前服侍，而秦千颜也以为无法说服厌戾试试，正要把鞋子收回去时——
　　白皙修长的手指接过秦千颜手上的黑头布靴。
　　厌戾穿上了鞋子。
　　绣着金丝线的布靴把男人的长腿拉得更修长，配着厌戾穿在身上的黑色长袍，肆扬野性的气质稍有收敛，又多了几分矜贵奢华。
　　横看竖看，都是大佬气场。
　　“就买这双，好不好？”
　　见靴子总算挡住了那双总是引走她注意力的赤脚，秦千颜转头问厌戾，循例问一问当事人的意见。
　　等了几秒，男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秦千颜便当他答应了，愉悦地从兜里一掏，掏出一锭银子将之递给掌柜，问：“这个够不够？”
　　掌柜乐开了花，笑呵呵地伸手接过：“够了够了！多着了！”
　　他转身回去拉开抽屉取了一锭稍微小一点的银子递给秦千颜：“这是余下多的钱，姑娘请拿回去。”
　　秦千颜搞不懂这儿的物价，本来用法术换银子就觉得很心虚了，现在更不好意思拿找零，打着哈哈说：“不不，不用找了。”
　　她回过头，伸手拽着厌戾的袖子离开店里。因为了了一件心事，原本灰暗的心情恢复过来了，她问厌戾：“怎么样，穿上鞋子的感觉如何？还好吗？”
　　……不。
　　蛇天性喜欢自由，不喜欢被束缚。
　　然而面对秦千颜期待中带点儿得色的神色，就像刚刚跟小青蛇要夸赞时那般的得意小表情，厌戾没说话，他收回看着秦千颜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
　　“走吧。”
　　嗯，虽然这个人的态度看起来很冷淡，但秦千颜就当他是觉得舒服了，小青蛇也是一样的，喜欢或是不喜欢都不会表现出来。
　　她跟了上去，和男人并肩走在一起，和他开始逛这条热闹非常的街市。
　　然后秦千颜很快发觉了一个问题。
　　厌戾太引人注目了。
　　路上行人纷纷传来抽气，见了厌戾长相的人，就没有不觉得惊艳的。这般俊美的长相实在太罕见了，纵然这儿是以盛产美人而出名的高雁城，也未曾见过如此的绝俊之姿。
　　眼看有姑娘三番四次的在厌戾的面前扔下手帕，而大佬顶着一脸冷漠地从手帕上跨过，还有姑娘刻意撞开秦千颜要凑上来，在美色之下，完全无惧了厌戾身上散发的冰冷气场——
　　秦千颜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根本没有办法好好逛。
　　她之前还想着小青蛇漂亮打眼，所以还特意用障眼法把它的存在从众人眼中抹去。却未曾想到它换成了人形会更惹眼，如今走在大街上，怎么可能不引起骚动。
　　往他们聚拢的姑娘越来越多，刻意撞过来的人也更多了，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秦千颜实在没办法，她捉起厌戾的袖子，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一下。
　　“……做什么。”
　　男人任由她抓住，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太打眼了，给你弄点障眼法。”
　　秦千颜老实回答。
　　她这次的障眼花不是把厌戾的存在感抹去，而是她将厌戾的容貌变得平凡——在众人的眼中。
　　看来她施法很成功。
　　秦千颜环顾四周一圈，发觉周围的人看着厌戾面露疑惑，似乎有什么不解的疑问。
　　当然疑惑了，刚刚还让自己心跳加速的大美人，再认真一看原来只是一个普通人，大部分的人都会觉得奇怪。
　　这种障眼法挺有意思的，其实在众人面前，人还是那个人，就是让大家莫名地觉得他没那么好看了。
　　果然，失去了美丽的焦点，聚拢过来的人陆陆续续散开，给他们让出了空间。
　　秦千颜看着前方逐渐变得宽敞的道路，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总算可以好好逛逛了！
　　她继续拽着厌戾的袖子，正式开始进攻这个让她向往已久的市集。
　　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了刚刚的买鞋插曲，秦千颜觉得自己稍微没那么害怕厌戾的压迫感了。
　　主要她发觉这个人不愧是小青蛇化成的，二者性格真的很相似。要是被她磨得烦了，这个人原来也会默默应下，就和小青蛇一样。
　　就是这人眉眼和脸色实在冷了点，也不怎么爱笑，杵在旁边容易让人心里发怵，实在没有小青蛇那般可爱，但忽略这些种种，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难熬。
　　逛着逛着，秦千颜在厌戾的身上找到了越多越多类似小青蛇给她的感觉，又或是微妙地有点不同的地方。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人会接过她买的小零食！
　　虽然不见得会吃进嘴里，但他愿意拿着。
　　这就是有手的好处了。小青蛇在这点上比较任性，就算秦千颜把食物递到它嘴边，它都是照样撇开脑袋，不要就是不要。让它吃点东西别说多费劲了，看到它平时多少还愿意吃点灵果，她都快把聚宝袋里面的灵果搜刮出来全堆给它当零食了好么，养个蛇祖宗简直操碎了心。
　　但是吧，人形的这位祖宗比较有意思一点，他好像比蛇祖宗要更愿意尝试各种各样的新事物——
　　比如说现在。
　　秦千颜拿着两串飘散着浓郁咸香味的羊片儿，把其中一串兴冲冲地递到厌戾的面前，“这串给你，闻着挺香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男人手里还拿着她刚刚塞过去的葫芦串，垂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羊片儿，之后，秦千颜发誓她看到男人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嫌弃，仿佛在说“这什么玩意”。
　　看表情是不太愿意尝试了，每次正当她这样想的时候，都会看到男人顿了顿，并没有接过那一串羊片儿，而是微微弯下腰，直接凑过来就着她手上那串，张嘴轻轻咬一口。
　　咬得非常斯文，只吃掉一点点的男人慢吞吞地直起身体，随后面无表情地嚼了嚼。
　　接下来，秦千颜仍然很明显看到——
　　吞下去的瞬间，他的表情是嫌弃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青蛇有的，大佬也想要。

35、035
　　035
　　明明会嫌弃, 为什么还要尝试啊。
　　真是太有挑战精神了。
　　秦千颜叹为观止。
　　正当她觉得非常有趣，想着再买点什么东西给厌戾尝一尝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吆喝声：“让一让！让一让！”
　　马蹄声汹涌而至, 数量很多速度很快, 市集摆放的小摊见状纷纷收起，但也有几个动作较慢来不及收齐，东西被横冲直撞而来的马撞散了一地。
　　秦千颜看到呼啸的一群人骑着马蜂蛹而来, 又蜂蛹而去，落下一地的狼狈。
　　被撞散了摊子的商贩敢怒不敢言，摇着头就把东西扶起来了, 有几个小物件正好掉到秦千颜的脚边。她弯腰帮忙捡起来，递还给商贩的时候，忍不住好奇地问：“请问那是什么人, 怎么这么这样行事，也不怕伤着人了。”
　　“嘘，这个姑娘, 你是外地来的吧？”
　　商贩一听，就知道秦千颜是外来人了, 压低了声音，“那是我们高雁城的城主儿子, 向来横行霸道惯了, 你看到了千万要躲远点, 别和他起冲突。”
　　商贩多看了眼秦千颜的脸, 暗道最好别被他看到你的脸, 不然就遭殃了。
　　那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不好惹啊。
　　秦千颜懂了，是电视剧里面常见的纨绔子弟。
　　她“哦”了一声, 没有往心里去。
　　商贩长吁短叹，喃喃自语道：“他不是去凤周城了，这个时候回来了，莫非是要参加花朝节？”逮着这机会回来了，接下来估计又要有不少姑娘家遭殃了。
　　秦千颜耳朵灵，听到商贩的话，又忍不住好奇了，“什么花朝节？”
　　商贩见她还在，还打探起花朝节的事，便回道：“花朝节是高雁城传统的盛典节日，在明日举行，会在城内举行一周的时间。”
　　高雁城人热情好客，要是没见城主儿子回来，商贩必然会盛情邀请秦千颜去体验一把花朝节的热闹了。但如今见城主儿子回来了，又见秦千颜粗衣也挡不住的花容月貌，不由得好心道：“不过我劝姑娘你还是不要参加了。”
　　秦千颜疑惑：“为什么？是禁止外地人参加的吗？”
　　“唉，总之你别参加了。”商贩不好多说，把捡起来的东西放好，摇着头走了。
　　“……”秦千颜一头雾水，她转头正要看向厌戾，不料旁边有个女人正巧听了秦千颜和商贩的人，笑吟吟地上前拽着她，道：“姑娘可是对我们花朝节有兴趣？”
　　兴趣算不上，她就是有点好奇。
　　秦千颜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不自觉地被拽着走了几步，听到女人说：“说起我们花朝节可是一年一度的大盛会，姑娘你来得赶巧，碰上了，要是不参加的话可就太吃亏了。”
　　秦千颜眨了眨眼，奇怪这段话怎么那么像推销语。
　　女人继续道：“且让我跟姑娘详细说说，咱们花朝节吧，非常热闹，具体可分为四大流派，分别有行商令，招武令，颂文令，以及花魁令。你听这四令的名字便知是什么意思，是广发招令，寻找商武文伶四大派系的能人好手来参加比试，胜者可得封号，以及朝廷派下的丰厚奖励——”
　　听到这，秦千颜还真有点兴趣了，正想着继续往下听，便听见女人笑眯眯道：“其中的花魁令最为有趣，姑娘你长得如此好看，可有兴趣参加一二？”
　　哦，原来这位是来拉客的。
　　秦千颜有些啼笑皆非，女人见她不答话，想着再接再厉劝说，“姑娘你听我一言，以你的花容月貌，再换上一身漂亮衣服，绝对能成为魁首——”
　　女人话还没说完，突然“嗬嗬”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样，声音戛然而止，涂了一层粉的脸涨红了，嘴巴张张合合好一会，又用力拍打自己喉咙，惊恐地发觉自己说不出话了。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男人淡声道：“吵。”
　　“……”
　　这明显把人封嘴了还不怕别人发觉的作风，不愧是你。
　　秦千颜咳了一声，尝试着解除厌戾给女人下的法术，可惜她这几天修炼只知道个皮毛，没有办法解除高深的法术，所以她只好伸手拽了拽厌戾的袖子，小声道：“你快帮她解除啊，别吓着她了。”
　　结果听了她这样说，厌戾撇开头，没搭理她。
　　“……”这个样子真的和小青蛇很像。
　　小青蛇在不愿意听她说话的时候，就是这个态度，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秦千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女人估计是知道惹着人了，这会非常后悔，不断朝二人发出“嗬嗬”的哀求声，眼看女人都惊慌得流眼泪了，她也觉得有些不忍。
　　可惜她学艺不精，也帮不上忙，只能继续说服大佬放过那女人，“你就帮她解除嘛，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再吵了，对不对？”
　　最后的话是问女人的。
　　女人拼命点头。
　　“你看，她答应了。”
　　秦千颜又拽了拽他的袖子，因为男人的长袍总是松松垮垮的，怕又被她扯下来了，所以她扯得不太用力，只敢轻轻的扯。
　　感觉到袖子被轻飘飘的力道扯了又扯，厌戾不置可否，垂眸看了秦千颜一眼。
　　随后，女人发觉自己能说话了。
　　这男人竟然随随便便就能让她变哑巴，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她这哪还敢继续往秦千颜的面前凑，见声音恢复了，转身便要跑开，不料秦千颜想起什么，喊住她：“等一下！”
　　女人脚步一停，想跑又不敢跑。
　　秦千颜刚刚才帮了她，她怕惹恼了她，然后那男人就不放过自己了。
　　“姑、姑娘……”
　　秦千颜也没多想，是真有好奇的事想问她：“我想问问你说的招武令……”
　　……
　　早在女人提及这个招武令的时候，秦千颜就瞬间想到了，这是妥妥的实战机会啊！
　　现在的她还很菜，所以这种恰到好处的切磋更好，起码不会出人命。
　　秦千颜听那个大姐讲，招武令是花朝节第一天开始举行，所有人都可以随意参加，参加者在规定时间内作为被挑战或者挑战者跳上比试台。
　　在每一天限定百场的比赛下，以在舞台上站到最后的人为当日优胜。
　　百场战一共比赛六天，第七天也就是花朝节结束的最后一天，六名当日获得优胜的得主在这一天一同进行决赛，规则仍然如同每一天那样，直到选出最终的优胜。
　　秦千颜一听，心想这不是为了她量身定做吗！
　　原本她其实只想着先探听一下情况，毕竟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是如何的。就算想参加说不定她也没资格，没想到比赛规矩会如此的简单，秦千颜马上决定要参加了。
　　这么便利的实战机会实在不多了。
　　她一定要好好利用。
　　秦千颜打定了主意，回头跟厌戾说：“我决定要在高雁城多留一阵，你……”
　　她话音顿住，瞪着不知道恢复了蛇形，正大大咧咧地盘踞在她肩膀上的小青蛇，和它大眼瞪小眼。
　　“……”
　　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变回去了？
　　秦千颜有些奇怪，不过想想算了，它还想着变回来，她也松了口气，暂时不用去愁儿大要离家，她用拇指揉了揉它的脑袋瓜，继续说刚刚的话：“我决定在高雁城多留一会儿，参加招武令。”
　　嗯。
　　小青蛇慢慢地吐了吐信子。
　　它刚刚听到她询问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原本她想参加一下倒不是不可以，对她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只是现在……
　　不行。
　　他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希望能有用吧，而且不要伤到别人也不要受伤就好了。唉，话说真想搞个速成大法啊……”秦千颜喃喃说着，幽幽叹了口气。
　　空有一身力而使不出就是这种感觉吧，还挺憋屈的。
　　“……”
　　小青蛇用小尾巴轻轻拍了拍秦千颜，秦千颜以为它是在安慰自己，于是她努力让自己振作精神，对小青蛇说：“不用担心，不管怎么说我都会好好努力的！”
　　不是。
　　小青蛇顿了顿，它又拍了拍秦千颜，这次的力气大了点。
　　一连被安慰了两下，秦千颜有些吃惊了：“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待会回去就修炼，希望明天能成功拿到优胜……嘶……不是，我知道你在给我打气，拍是没所谓啦，不过你能不能轻一点……”
　　“……”
　　看着少女纳闷的表情，小青蛇竖瞳微闪，晦涩在眼底一闪而逝。
　　秦千颜不知道。
　　……它刚刚，是被逼化回的蛇形。
　　所以，它才说……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逛完街约完会之后就要走走剧情~

36、036
　　036
　　有什么在这座城出现了, 而那东西，要比现在的它厉害一些，所以逼视它变回了蛇形。
　　在那种威压之下, 它化不了形。
　　如果要强行化形的话……必将会招来那人的注意。
　　小青蛇看着一无所知的秦千颜, 无法出声提示她，第一次觉得口不能言是一件不方便的事。
　　而秦千颜因为小青蛇接二连三地拍打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青蛇用尾巴圈着她的手腕拉扯，秦千颜第一次看到它这样，对它这个举止感到十分茫然, “到底怎么了？”
　　“……”
　　小青蛇干脆从秦千颜的身上下来，然后蜿蜒着往前爬了几米，再回头看秦千颜。
　　秦千颜明白过来了, 她走上前，弯腰想要捧起小青蛇，了悟道：“你逛累了想回家了啊, 好的，我们这就回去。”
　　不料小青蛇一扭身, 不让她碰到，接着又继续向前蜿蜒爬行, 又停顿回头看看秦千颜, 接着又继续滑行几米, 再次回头看她一眼。
　　……这是要她跟着？
　　秦千颜这下终于彻底理解了, 她纳闷地跟上几步, 还未等她说话，小青蛇见她跟上了，蛇躯又是几个滑行, 飞快地滑开，眨眼已经到了十几米开外，它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照样继续滑行，离秦千颜越来越远。
　　秦千颜先是一愣，“青赤！”
　　毕竟还是大街上，她压着嗓子喊了一声，见它这样很怕被谁踩上一脚，连忙跟着追了上去。
　　幸好不知道是不是小青蛇小小一条，动作又快又灵活，就算有察觉到的人也只觉得眼角余光看到一抹淡绿，再看已经看不出什么了，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而秦千颜看小青蛇滑得飞快，她心急想要追上，身形往前一掠，脚下加快，身影快得变成一道虚影，在众人面前留下一阵风，以及一阵面面相觑的茫然。
　　“刚刚……你看到什么经过了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用了风技加速的秦千颜很快追上了小青蛇，此刻它已经出了城门，到了城外旁边的一条林荫小径，她把小青蛇一把捞起，完全被它弄糊涂了，“你到底要去哪里啊？不回客栈吗？”
　　他们今天才刚来高雁城，在客栈落了脚就出来逛市集了。之前她带着小青蛇在百里外的一个小镇待了几天，小镇附近有个深山，她夜晚在客栈房里打坐，白天去深山修炼。
　　原本是打算多停留几天的，后面见小青蛇总是恹恹的样子，她听到客栈小二提起高雁城的繁华热闹，便想着要带没精打采的小青蛇来散散心，才会来到这座城一睹究竟。
　　秦千颜依稀看出了小青蛇似乎不想待在高雁城里面，但她不明白为什么不想待。
　　小青蛇又卷住她的手腕扯了扯，脑袋往一个方向移动。
　　刚刚就是这个动作，秦千颜现在知道它这个举止的意思了，“你要去那边？”
　　行吧，比起她刚刚追着它溜走的背影，还是她这样带着跑比较好，她刚刚一瞬间心脏都吓停了一拍，以为它想要离开了。
　　秦千颜脚步一移，身形又是一掠，往小青蛇望的方向而去。
　　以她的速度，眨眼间已经到了十里之外。然而秦千颜低头一看，小青蛇仍然扯着她的手腕，竖瞳继续望去那个方向，显然它想去的目的地还没到。
　　秦千颜心下疑惑，却没多说，继续往前一掠，没多久又过去了十里，已经离开高雁城很远了。
　　然而小青蛇仍然没有放松，因为强迫它恢复蛇形的那股威压仍迟迟未散，充满了威胁，让它至今不能轻易化形。
　　秦千颜看小青蛇仍然固执地看着一个方向，脚下移动又是一掠，到了距离高雁城数百里之外，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小青蛇，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到底要去哪啊？”
　　这都跑了那么远了，它还是那个远望的样子，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它的意思，它压根没有想去那边？
　　秦千颜一脸不解：“你这样我不明白，是要往这边走没错吗？”
　　……恐怕来不及了。
　　小青蛇抬头看着她，赤色竖瞳紧缩成一条线，信子轻滑了一下，蛇躯紧绷起来。
　　养了蛇祖宗一个月，她仍未能学会蛇语，从它如今的神态中领悟不了它的意思是什么，秦千颜摸了摸鼻子，“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不如幻成人形跟她说一下算了，她这样也猜不透它是什么意思啊。
　　秦千颜正头大着，忽然一只骨感分明的手伸过来，把她手上的小青蛇夺了过去。
　　“挺可爱的小蛇。”
　　带着三分笑意的低沉嗓音响起，来者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然而秦千颜等手心空了才发觉小青蛇被人夺走了。
　　秦千颜吃惊地转头看去，发觉她的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名蓝衣青年。
　　以她如今灵敏许多的五感，她竟然对此人的到来毫无察觉！
　　蓝衣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面白清俊，身形颀长，完全是一派仙风道骨的道长装扮。小青蛇在青年的五指之下，蛇躯绷得很直，竖瞳变成细丝，仿佛如临大敌一样——
　　确实也是如临大敌。
　　这男人身上的威压对妖类十分有震慑力，哪怕他此刻并没有释放什么，也仍然对妖造成强大的威胁感。要不然也不会在他进入高雁城的一瞬间，便把它逼回原形。
　　凭它如今的修为，远远不足与此人为敌。
　　秦千颜呆了几秒，才想起小青蛇还在这突然出现的青年手上，“把我的蛇还给我！”
　　她伸手想要夺回，却发觉扑了个空，男人轻轻松松的便躲开了她探过去的手。
　　青年偏头看了看秦千颜，嘴角含笑，“这条小蛇是你的？”
　　他语气温和，听起来就像和小孩说话那般，完全没有刚刚还抢了别人东西的自觉。
　　“你是谁？为何要抢走我的蛇？”
　　秦千颜表面看似镇定，内心却是大骇。虽然她打架不行，但论起逃跑或是速度类的技能，她自认还算过得去。然而她刚刚出手夺回是用了自己可以做到的最快速度，这个人却比她的速度更快，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再加上此人刚刚神不知鬼不觉就来到她的身边，她丝毫没有察觉，从这里也明显可以看出，此人的修为在她之上，或者该说远远在她之上。
　　“这个么……”
　　青年微微一笑，仍然是温和的语气，仿佛只是和你在谈论天气一般，“这小蛇很危险，用来作为灵宠有些不妥了，你应该找一些更温驯一点的灵兽，那种灵兽会更可爱些——”
　　他突然低下头，看了眼张嘴咬住他的小青蛇，略微诧异地扬了扬眉毛。
　　在他身上的威压之下，虽说有些修为，但这条已然被他逼回原形的小青蛇却仍然能咬他，倒真的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他含笑着把威压释放一分，想逼使小青蛇松开嘴。不曾想这条蛇是个硬骨头，以不过两千年的修为，硬是顶着威压继续咬住他的虎口，甚至獠牙还往下一压，更深地咬住他。
　　他横它也横。
　　就说它很危险了。
　　他有趣地想着，觉得也没必要和一条蛇过于较劲，于是把身上的威压一收，小青蛇顿时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压力放松许多，它却感到更加不悦。
　　这种藐视一切的态度，本该是它熟悉的，如今却被这个人给它上了一课。
　　……它，现在还不够强。
　　“刚刚说到什么来着？对了。”青年又看向秦千颜，口气随和地道，“你这条蛇，便让我先收了。我这儿有些十分有趣的小灵兽，你若需要，可给你逗个趣儿。”
　　这人怎么回事，和她说话的态度怎么就跟邻家小孩说话似的，还自说自话，擅自决定，令人讨厌！秦千颜皱起眉头，朝青年伸出手：“少废话，请你把它还给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虽然不见得她会打得赢此人，但她怎么也不可能乖乖让这个人带走厌戾。
　　看到小青蛇在青年的手上动弹不得的样子，她都觉得焦虑了。自从她来了之后，什么时候见大佬这么憋屈过！
　　先不说她养了它这么久已经有了感情，就作为原读者的看法来看，作为这个世界主宰，它就该张扬肆意地活着，谁都不能折下它的羽翼，这样看着读者才爽啊！
　　“你打不过我。”
　　青年说着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他含笑道：“我也不爱打打杀杀，这样好了……”
　　不等他说完，秦千颜趁其不备果断出手，身形一闪，快得肉眼看不见，飞快地朝青年一掌劈去，另一只手想要顺势拿回小青蛇，青年却仿佛早已察觉，她快他比她更快，脚尖不慌不忙地往地下一点，身体轻飘飘地往后退了几米，又是轻轻松松地躲开了秦千颜的出招。
　　他似乎觉得有些苦恼，明俊的白玉脸庞有一丝无奈，“我不和你打。”
　　脚步一移，青年又移到几米开外，朝秦千颜温声道：“这条小蛇我就收下了，你作为神仙，该有自己的责任去做，忘了这条小蛇罢。”
　　见他说完就要离开，秦千颜慌忙道：“等等！你还给我……”
　　然而不仅仅是打不过他，作为控制风系的神仙，她连速度都比不上这个人，想要追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消失。
　　秦千颜失去了目标，周围张望都不见那人的踪影，又完全不知道要去哪儿找到人，不由得失措茫然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树荫遮住她一半身影，她低着头，紧抿着嘴唇，垂在身侧的手指握成拳，隐隐有些发抖。
　　……她把小青蛇丢了。
　　就这样眼睁睁地让人把蛇给夺走了，她竟是丝毫没有办法。
　　她这算什么哪门子的神仙。
　　还曾说过要保护它，不让它受伤。结果现在呢？别人要带它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办法阻止。
　　她甚至不知道它会被带去哪里，还有它会被怎么对待。
　　突然，一道声音出现在脑海，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既然这样了，你又打不过那个人，就别去找它了。你管它以后会不会灭掉四界呢，就算真灭了，也只是未来发生的事而已。距离现在还有几百年上千年，那么久的光景呢，你到时候说不定活得都觉得很腻了，四界消失了不是更好么？
　　是……是啊……
　　这样一想，好像也有有些道理……
　　那个青年好像也不像是很坏的人，也许不会对厌戾怎么样？
　　不不不，这是想不对的，她不能做这么不负责任的事……
　　另一个声音又道：可是这个责任为什么是由你负责？
　　你和这些毫无关系，你本该可以什么都不管。
　　秦千颜脑子乱糟糟的，那道莫名其妙的声音吵得她有些头疼，她既担心厌戾不知道会被怎么样，但内心深处被她隐藏起来的想法又仿佛被那道声音说中了。
　　为什么……
　　是她负责？
　　秦千颜脑海一片空白，周围被一股黑雾缠绕住，身边仿佛有一把声音在桀桀怪笑，将她有的没有的想法放大，逐渐放大——
　　她可以……不负责的。
　　是的，她可以……
　　正当秦千颜表情变得越来越空白时，她的额头忽地一热，眉心飞快地闪过一缕红色，秦千颜浑身一个激灵，刚刚浑浑噩噩的思绪瞬间变得清明。
　　……她刚刚在想什么？
　　她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
　　秦千颜难以置信。
　　先不说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四界被灭，弄得生灵涂炭，四界陷入一片炼狱。在明知道她是有机会改变这中结局的，那么她为什么不努力一下？毕竟四界灭了她同样也不复存在，而现在跟她接触过的，不管是神仙还是凡人，那些人都是鲜活的，是真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没有一个是纸片人！
　　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
　　就算不说大义，往简单的说，她养了小青蛇那么久，现在已经把它当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她怎么可以有不要管它的念头？
　　秦千颜出了一身的冷汗，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刚会有那样的想法。
　　就仿佛有什么撬开了她心底最黑暗的一面……
　　秦千颜想到什么，取出新的《邪妖传》，一下子翻到结局那页，她定睛一看，待她看清楚里面的内容，眼前一阵发黑——
　　原本在结局的最后，是厌戾开启了新的纪元作为结束，而现在页数的后面却多了几行文字。
　　——厌戾手持秦千颜的魂火，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屠尽四界。
　　——男人站在一片黑雾上方，垂眼看着一片狼藉的残破天界以及尸横遍野人界，任由世界逐渐崩塌，从此再也不分四界。
　　——他手里握着一抹微弱魂火，用指尖轻捻揉弄，轻声低语，“如何，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
　　——魂火颤颤发抖，仔细听竟然还发出轻轻啜泣的微弱女声。厌戾脸上含着一丝浅笑，眼里却尽是冰凉，“你看，眼前的景色是不是很美？”
　　……
　　秦千颜倏地合上《邪妖传》，举袖抹去瞬间冒出的一头冷汗。
　　怎么会这样？
　　看这模样，厌戾是彻底黑化了，而且她好像还特别惨，都成魂火了还在嘤嘤哭，到底是受过了什么折磨啊？？
　　她刚刚只是稍微想一下而已罢了，不用那么快就改变结局吧！
　　她会去找厌戾的，她一定会去找的！
　　所以快变回来！
　　秦千颜默念着，再次打开《邪妖传》的最后一页，然后惊喜地发觉——
　　可喜可贺，后面加的几行字仿佛是昙花一现，结局又恢复到原来的那样，仍然是以开启新纪元作为结束，那些文字通通都消失了。
　　秦千颜彻底明白过来了，她的一念之差会直接让结局有所不同。刚刚她只是有那样一个念头而已，结局就彻底改变了，如果她没有醒悟过来……
　　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秦千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定要去找厌戾，把它从那个人的手上救回来。
　　不要慌，厌戾拥有无限复生，那个人就算想对它做什么都无可奈何，唯一要担心是它会受到什么折磨。
　　她要尽快想想办法，看看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那个人，她现在不是普通人，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有了！
　　她怎么把那个东西给忘了，秦千颜双眼一亮，从聚宝袋里面掏出一枚通翠的玉蝶。
　　此名日“蝶恋”。
　　在天界的时候，她一开始很担心小青蛇躲起来让她找不着，那么一丁点儿，如果有心藏起来真的非常不容易找到，所以为了避免发生满天庭找蛇这种事，她思考了许久，决定让这块玉蝶滴血认厌戾为主。
　　“蝶恋”一旦认了主，无论主人去到哪里，它都循着气息追踪而去。
　　说白了，就是非常好用的追踪器，还是带准确定位那种。
　　除了一开始她找厌戾用过几次，之后小青蛇基本上不躲她了，这东西也就失去了作用，所以她把玉蝶塞回聚宝袋之后，就完全忘记了。
　　如今却派上大用场了。
　　真的得好好感谢那时候机智的自己。
　　秦千颜目光变得坚定，她用双手合拢轻轻包住那枚玉蝶，尝试把灵力传输到玉蝶上，而后闭上双眼。
　　她默念道：“拜托了，带我去找你的主人。”
　　手心中的玉蝶开始变热。
　　秦千颜睁开眼，随后她放松合拢的双掌，在她手心上的玉蝶发着光，翅膀微不可见地一颤，随后它像是活过来，原本只是玉石的翅膀彻底抖动起来，通体从玉白变得透明，就像是变成真正的蝴蝶那般，慢腾腾地从秦千颜的手心振翅飞起。
　　秦千颜专注地盯着那只透明的蝴蝶，见它慢悠悠地在半空旋转了一圈，而后旋转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秦千颜几乎可以感应到它振翅带来的微风。
　　过了一会儿，玉蝶似乎终于感应到自己的主人在哪里，扑翅往东边的方向飞去。
　　……是那边？
　　秦千颜看着散发着光芒的玉蝶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她提气轻轻一跃，眨眼已经跟在玉蝶的后面，前往东边的方向。
　　……
　　另一头，青年带着小青蛇来到一座深山里的一处木屋。
　　他单手抓住小青蛇，宛如闲庭信步般地走近木屋，随着他靠近，木屋的门无声无息地开启。
　　他还饶有兴致地跟小青蛇说：“这是我在人间的某个住处。”
　　小青蛇没理会他。
　　青年也不介意，进门后，径直把小青蛇放在木桌上。
　　在这间全是威压的木屋里，小青蛇被压得动不了。
　　青年含笑盯了它片刻。
　　“好了。”
　　他伸手按了按小青蛇的脑袋，悠悠地问：
　　“让我看看，你是怎么躲过天劫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猜出他是谁嘛？

37、037
　　037
　　赤色竖瞳冷淡地和青年对视着。
　　原来如此。
　　难怪这人—出现在高雁城, 便压得它变回蛇形。
　　—开始它没认出来。
　　但经过了刚刚的时间，这个人身上虽然已经在尽力收敛，却仍然张扬的上位者气息, 让它慢慢回想起遥远的记忆。
　　在遥远的记忆里, 这个人不是这个模样的。
　　长相英武而威严，坐在天界最高的那个位置上。
　　曾和他畅快淋漓地打了三天三夜，最终涅槃羽化。
　　这个人并不是死在他的手上, 而是因为当时天地崩塌，四界尽毁。作为天地共主的他无可奈何地跟着天地散去，—切回归于无。
　　很久不见了。
　　天界的帝君。
　　神谕帝君。
　　作为世间如今最为强大的天地共主, 它如今仅有的两千年修为，确实不可能与之对抗。
　　虽然若说当时谁更高—筹，自然是把四界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他。哪怕是天地共主, 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四界在他手上被灭个干净，而无力挽回。
　　但如今被压得动弹不得却是它自己。
　　在神谕帝君的面前，厌戾发觉自己变强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和那女人在—起时过于悠闲的日子让他也跟着变得松懈下来。
　　所以如今落到这个境况, 输得不冤。
　　感觉到陌生的触感在脑袋上摸过，小青蛇浑身都紧绷着, 哪怕全身都被上位者的威压压得动弹不得，它仍然奋力把头撇开, 让他不能再次摸自己的脑袋。
　　修为不如人, 它无话可说。
　　但它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摸。
　　“倒是够倔。”
　　青年见状笑道, 不以为意地收回手指, 仅仅刚刚那个瞬间, 他已经触摸到它体内的灵力与众不同。
　　“你的修炼方式很特殊，是让你躲过天劫的原因之—么。”
　　他这个问题，理所当然没有人回答。
　　青年思考了—下, 然后恍然大悟地道：“抱歉，忘了你现在不能化形，所以说不了话。”
　　他手指微微—弹，木屋无形威压被—扫而空，连带他身上的也收敛起来。
　　小青蛇发觉自己的身体变轻盈了。
　　赤色的竖瞳转深，它仍然沉默地注视着青年。
　　“不打算化形吗？”
　　青年问。
　　见小青蛇不动，他点点头，“好吧，那我先和你说—下。”
　　他仿佛和好友闲话家常—般，拉了—张椅子在小青蛇的面前坐下，道：“前阵子你本该渡劫成仙，要是没有躲过天劫，如今也不会只是区区半妖。躲开天劫是很严重的问题，要是以后人人都像你这般，天地规则就得乱了套了。现在你落到我的手上，只有两个选择，—是重新渡劫，二是被我剥夺灵智，失去妖身。”
　　他留了片刻让小青蛇接受的时间，才语带趣意地问：“怎样，你选哪个？”
　　冰冷的赤色竖瞳和他对视着，看不出半点犹豫的神色。
　　他又是—阵轻讶，随后笑道：“看你这样子，是要选择二了。也好。”
　　他点点头，又自顾自地说：“你的修炼方式有些邪门，就算渡了劫也并非是好事，天界大概是容不下你的。”
　　他抚掌轻笑，“这个选择很明智。”
　　小青蛇冷冷看着他，看他—个人就能自己搭—台戏。
　　以往在天界的时候，这位天地共主神出鬼没，它从未见过。后面它下了界，在四界毁灭朝夕第—次见到这位天地共主，那人淡漠威严，是难得的强悍对手，完全不似现在那般话多。
　　要不是它对自己的记忆非常有自信，它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青年道：“好了，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了，那么问题就算解决了。只是还有个问题，你能不能化形之后回答我？”
　　见小青蛇不为所动，青年托着腮，慢条斯理地道：“与我界的瑶灵仙子有关，你要是回答不上，我便只能找她去问了。”
　　赤色竖瞳微眯。
　　下—秒，小青蛇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名穿着黑色长袍的俊美男人。
　　黑发如墨，肤白胜雪，眉点朱砂，笑意凉薄。
　　小青蛇化成人形后的气场，连青年见之也在心里微微—诧。
　　成为天地共主之后，从未有过谁能让他初见便为之—凛。青年诧异之后，又恢复了莞尔，开始明白这只妖为何不愿渡劫。
　　这种唯我独尊的气势，比他这个天界帝君还尤胜三分，又怎会甘愿屈于人下。
　　“这可真令人苦恼。”
　　白玉般的俊脸明明白白地闪过—丝烦恼，青年叹息道：“见你这个模样，我有些后悔让你选第二条路了。”
　　拥有这般气势的属下，要是能成功收在麾下，将会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再给你—个选择如何？你……”
　　“……吵死了。”
　　银光—闪，在青年说话间已经朝他横扫而去。青年见状完全不慌不忙，身影轻飘飘地—闪，便躲过那抹银光。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对方的速度同样不慢，眨眼又是那道凌厉的银光闪到他的面前，他再次躲开，觉得有趣起来了。
　　对方能做到这个程度，速度应该是比他要快。
　　但这是不可能的。
　　实力在这个世界至尊无上，作为天地共主，没有能比他的速度更快的人。
　　这个男人的速度能做到看似比他更快，这也许是他提前预判了他的落地点，所以攻击才会同时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这个男人的修为远远比不上他，但与他对战中能沉着地做到这—点，并且还发挥得淋漓尽致，将原本悬殊的实力拉近的人……
　　并不多。
　　他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也越来越不想让这只妖选择第二条路了。
　　他含笑道：“我说过我不喜欢打架的，不如我们坐下好好谈谈罢……”
　　青年话音—顿，凌厉的银光堪堪在他喉咙擦过，几乎差—点就能切断他的喉咙。
　　他目光—凛，这才发觉从眼角余光消失的那个银光并不是他以为的长剑或是什么刀刃，而是—个像长鞭—样的东西。
　　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他心下微动，脚下飞快地—点，却已经来不及了。
　　银光反向—扫，瞬间出现在他恰好停留的地方，非常迅速地围过来圈住他的身体，随后长鞭散开，分支出无数条坚韧无比的藤蔓，齐刷刷地插进地面，在他周围形成了—个“囚笼”。
　　……他果然能预判他的移动路径。
　　正因为这个人能预判他的动作，才能准确地在最适合的时候，使用那个可以变换成任何武器的法器形成—个“囚笼”，把他困住。
　　“……看来瑶灵炼了个好法器啊。”
　　青年感叹道，语气听出有几分真心的夸赞，就算是他，要打破这个囚笼的禁锢，也需要花上—些时间。
　　这是瑶灵亲手炼化的法器，在男人的手上使用，还算得上有几分威力。
　　他真心地夸完之后，嘴角轻轻勾起，莞尔道：“不过，—切该到此为止了。”
　　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再次降临，然而让青年意外的是，这—次已经没有那么轻易让厌戾变回蛇形了。
　　丹田的灵力急速流失，就连先前吸收了“契琊”的灵力也在飞快地消耗，这都是因为在和天地共主的威压对抗所造成的后果。
　　身体承受着那股异常强悍的压迫感，让厌戾的嘴角缓缓地溢出—缕鲜血，他漫不经心地伸手用拇指擦拭，朝被困在幻笼中的青年—步—步走过去。
　　“你是很强。”
　　男人走到青年的面前，比他稍高—些的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语气微凉：“但你也太小看我了。”
　　那么轻易卸下他身上的天君威压，还毫不避违地让他恢复人形。
　　这就让他逮中了空子。
　　人形的他战斗力比蛇形强悍千倍，再加上在幻泪威力的加持下，更是飙升几倍。
　　在这种情况下小看他的话，会很吃亏的。
　　他现在的修为确实不如人，但他并不是仅仅是只有两千年修为那么简单，他还拥有其他更多的东西。比如他曾和这个人畅快地打过三天三夜，熟悉他的—切招数，预判出他的下—步，是轻而易举的事。
　　还有，他甚至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
　　厌戾黑眸变成竖瞳，赤色—闪而逝，“囚笼”再次幻化出新的藤蔓，部分断开主体伸到厌戾的手里后变成了—把剑。
　　厌戾面无表情地握着那把剑。
　　下—秒，青年双眼微微睁大，看到银光在眼前—闪——
　　眼看那把长剑毫不客气地就要往他额头插去，突然，青年看到男人的动作明显—顿。
　　随后，青年看到男人收了剑，高大的身形转眼间从他的眼前消失，变成—条小青蛇，飞快地滑向冲进来的少女。
　　作者有话要说：　　解惑啦~
　　然后，大佬还是大佬~不带虚的。
　　但帝君其实也没那么菜啦，主要是大意还有别的原因，不剧透哦2333

38、038
　　038
　　秦千颜只觉眼前小小的绿影一闪, 被人夺走的小青蛇飞跳而起，朝她扑过来，身体刚搭上她的肩膀, 便迅速地卷起她的脖子缠绕一圈, 妥妥地安居了。
　　要不是它缠住她脖子的力道并不大，秦千颜一瞬间还以为是哪里飞来的扣喉暗器，正要凛然戒备, 却发觉原来是她家的小青蛇。
　　“青赤！”
　　失而复得的小青蛇自个儿跳回来了，秦千颜惊喜喊了一声，竟然得到小青蛇脑袋瓜子凑过来朝她蹭了蹭。
　　平时爱答不理的小家伙如今跟你蹭蹭碰碰, 那种舒爽谁被蹭谁知道。
　　要是平时秦千颜就乐得忘了乎了，可现在情况不一般，她只好先是使劲揉了揉摸小青蛇身上滑溜细致的鳞片表达高兴, 随后便警惕地看向前方。
　　多亏“蝶恋”把她带到这里，她才顺利找到这个藏在深山里的小木屋。一路上她给自己各种心理准备和建设，料想着会有一番苦战, 毕竟那个夺走小青蛇的人比她还要厉害很多。她完全没料到到来之后，会见到那个夺蛇的蓝衣青年被困在一个奇怪的囚笼里。
　　而原先被青年弄得动弹不得的小青蛇脱身朝她飞来。
　　见到她来了, 那被困在囚笼里面的青年扬了扬眉，还很有兴致和她打招呼：“欢迎来到寒舍。”
　　“……”
　　换了是别人, 可能会觉得很疑惑。
　　怎么现在的情况和之前的情况截然不一样了？
　　但秦千颜不一样, 她很明白小青蛇看似可可爱爱的表面下, 其实内里是凶残霸气的未来大佬, 再加上他的男主光环, 所以将原本危急的情况逆转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是怎么事情，但最重要的是小青蛇看起来似乎没吃什么亏就好。
　　秦千颜一时也没空再研究下去，眼看青年被困住, 看起来不知道是出不来还是不想出来的样子，她二话不说地捉住小青蛇转过身，飞快地瞬移跑了。
　　开玩笑，多留一秒他都说不定从囚笼里出来，之后毫无悬念被继续被压制住，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先跑了再说。
　　徒留在小木屋的青年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轻笑一声，“果然是只很危险的妖。”
　　秦千颜还没进来的一瞬间，他非常明显地感觉到那只妖身上的浓烈杀气，要是慢上那么一拍，说不定他就真的被刺中了。
　　在他成为天地共主之后，还未曾有人能困住他这么久，并且给他那样的压迫感。还是仅仅以两千年的修为，便能做到这个程度。
　　难怪那只妖能躲过天劫，连天道规则都能打破，果然是有点本事的。
　　他有趣地想着，徒手抓起一根藤蔓。
　　主人的远离，让这个囚笼变得没那么牢固，他并没有费多大的力气，便轻易地扯开了一个口子，接着藤蔓逐渐溃散，变成点点碎光，他在细碎的光芒中迈步走了出去。
　　另一方面，秦千颜总算知道小青蛇先前为什么要她一直跑了。
　　她现在也是一样的心态，从小木屋离开了数百里之外，还是觉得不够安全，仍然想继续往前跑。最好躲到天涯海角去，让那个青年再也找不到。
　　她总有一种预感，那个人如果想要追上来的话，他们根本跑不掉。
　　那是没有理由的笃定，来自于那个男人给人的莫名感觉。
　　秦千颜得承认，她在面对那个青年的时候，有种下意识地想要听从的冲动，那是和面对厌戾时的怂是截然不同的，仿佛她就应该听那个人的话，不需要任何道理。
　　小青蛇用尾巴勾住秦千颜的手腕，轻轻扯了扯。
　　秦千颜回过神来，低头去看，发觉小青蛇脑袋指着另一个方向。
　　她问：“要走那边？”
　　嗯。
　　小脑袋慢吞吞地上下点了点，那边有个万妖洞窟，妖类多的地方可以稍微掩饰一下他们身上的气息。
　　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聊胜于无。
　　秦千颜二话不说，转个方向顺着小青蛇指的方向而走。
　　一人一蛇又马不停蹄地狂奔了数百里，秦千颜吸了口气，实在感觉有些吃不消了，遂寻了个地方坐下，稍作休息。
　　虽然她是神仙，可是这样连续不断用瞬移赶路，对她还是颇有负担的，丹田的灵力在不断减少，，向来平静的灵息变得急速，额头上都是汗。
　　她举起袖子擦了擦汗，喃喃道：“到了这里的话，应该暂时不会追上来了吧？”
　　不。
　　天地共主能感应世间万物，只要踏在他的土地上，他便能轻易知道他们在哪里，进而找上他们。
　　不会例外。
　　小青蛇看着少女额头上冒出的汗，它沿着她的脖子缠上去，伸出细长的上半身用脑袋碰了碰她的额头。
　　鳞片凉凉的触感稍微抚平了出汗的热度，像个冰袋贴着一样舒爽，秦千颜呼了口气，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
　　“对了。”
　　她想起什么，把小青蛇拿下来，将它捧在面前。
　　然后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旋转着看了一遍。通体碧绿的蛇躯鳞片漂亮光滑，看起来似乎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那个家伙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检查完了，秦千颜还是有些不太放心，询问道。
　　能做什么。
　　小青蛇懒懒地看了秦千颜一眼，小尾巴缠过来卷住她的手指，用尖尖点她的手指尖，似乎在玩。
　　这到底是有还是没有的意思？
　　秦千颜不明白，可大佬不化形，她也问不出个详细出来。
　　只好摸摸小巧的蛇脑袋，发愁道：“那个人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们要怎么办呐，难道要一直跑路吗？”
　　到底没怎么经事，她一时也找不着办法解决，愁死人了。
　　如今想起来，那个人的身份似乎有些耐人寻味，他知道她是神仙，还用那样的态度跟她说话……
　　完了，不会是天界哪个老前辈吧？当时和她说话的口吻就很像，仿佛她是小孩子似的。
　　赶快想想原著里面有天界哪个老前辈是喜欢下凡晃荡的！
　　流芳星君？
　　可那人不可能比“秦千颜”还厉害啊！
　　还是说因为现在芯子换了她，彻底拉低了“秦千颜”的实力，所以随便来个什么神仙都比她厉害了？
　　秦千完全搞不懂，想得脑壳都疼了。
　　她喃喃道：“如果我可以再厉害一点就好了……”
　　遇着了这种事就不用跑得那么狼狈了，亏她穿进来就是个上神，明明拥有比那么多人厉害的修为，如今遇上事却毫无头绪，估计是混得最没用的上神了。
　　唉，到底有什么办法解决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况呢……
　　小青蛇感觉到少女沮丧的情绪，慢悠悠地又用脑袋蹭了个蹭她。
　　其实，想要迅速地变强……
　　并不是没有办法。
　　比起她曾经想过去参加什么招武令累积实战经验的速度更快。
　　只是它现在不能化形。
　　为了和帝君的威亚对抗，它几乎耗尽了丹田的所有灵力和“契琊”的灵力，如今在丹田残留的灵力没有办法支持它维持人形太久，需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没注意到小青蛇晦暗的竖瞳落在身上，秦千颜愁眉苦脸地揉了揉小青蛇的鳞片，脑海突然闪过一抹灵光。
　　有了！
　　她低头严肃对小青蛇说：“搞错了，我们得回去才去。”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猜测那个人应该不会想到他们居然还敢往回跑。
　　当然秦千颜也不是盲目自信，认为这样就能可以安全过关。她有这个依据，是因为她有别的法子。
　　一个很适合拿来应付这种场面的办法。
　　小青蛇无声地看着秦千颜，只见少女把手指搁在用力唇边一咬，大概是咬深了，她咧咧嘴皱着五官将伤口上的血挤出来，然后对其吹了口气。
　　过了会儿，血慢慢离体，晃晃荡荡地飘到一边的空地上，转眼间成了一名容色绝艳的妙龄少女。
　　一头青丝扎得颇为乱七八糟，身上穿着款式简单的粗布，神态微微有些茫然地张望四周，过了会儿，把视线落在秦千颜身上，好奇地看着她。
　　这名少女竟和秦千颜长得一模一样！
　　秦千颜用的法术，是天界作为上神才能用的技术——血影术。
　　这个法术在原著里面涉及多次，是以血作为媒介，捏出另一个自己。血影术和一般的X身术不同，本体和影体皆有各自的意志，刚出炉的影体就像是一张白纸，对什么都懵懵懂懂，如果秦千颜不把自己的记忆传给她，她就只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虽然严格来说，她只是由一滴血幻化而成的人。
　　秦千颜上前一步，伸出指尖点了点那名少女的额头。
　　过了几秒，那少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着秦千颜拍胸口道：“我知道了，你交给我吧！”
　　秦千颜把自己的记忆传给了少女。
　　现在少女拥有和她一样的记忆和性格，非常明白秦千颜的情况并且乐意支援。
　　血影术有一个很好的好处，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能看出影体不是真人。就算修为比她更高的人也同样看不出来。这是这种法术最BUG的地方，所以秦千颜才觉得这个法子最适合拿来应付现在的情况。
　　那个青年恐怕没那么容易便看出影体是假的。
　　秦千颜也意外自己竟然一次便成功弄出了影体，她让自己稳住别飘，和少女一起齐刷刷地看向小青蛇。
　　现在，就剩这个了。
　　小青蛇瞳仁映入眼前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竖瞳微眯。
　　它大概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抱歉，你忍下哦。”
　　作为上神，秦千颜还有帮他人捏影体的本事，她掏出一把小刀，往蛇身上轻轻一刺，一滴血冒出来，她又朝那滴血吹了口气。
　　过了会儿，血晃晃悠悠地飘开，落地成了一条小青蛇。
　　秦千颜见到出来的是一条小青蛇，顿时松了口气。
　　天知道她刚刚其实挺担心变出来的如果是人形厌戾怎么办，还好这个血影术大概是用什么形态的血来弄，就会弄出相同形态的另一个自己。
　　比如她也是，出来的少女和“秦千颜”是一模一样的脸。
　　地上那条小青蛇懵懵懂懂地晃了晃脑袋，一副迷迷糊糊，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这小东西如今也是一条白纸，秦千颜正在想要怎么让它才能拥有记忆，便见缠住她的小青蛇从她身上蜿蜒爬离，来到小青蛇的面前，狠狠地用尾巴拍了它一下。
　　那声音十分清脆，甩得小青蛇晕晕乎乎地滚了几圈，有那么两秒完全爬不起来。
　　秦千颜：“……”
　　不是，大佬你对自己也不能温柔点吗？
　　而且你这样做能成功吗？
　　她怎么感觉比大佬如此用力地一拍，那条小青蛇的状态好像变得更懵了？
　　这么看来，她家的小青蛇平时对她真的是尾下留情了，要是真正下劲的话原来是这样的。
　　小青蛇拍完自己的影体后，又慢悠悠地爬回秦千颜的身上，一派“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气定神闲。
　　“……”
　　“行了，那么，我出发了。”既然彼此都有对方的记忆，连寒暄和客套都不用就能直接进入状态，少女把那小青蛇一把捞起，朝秦千颜敬了个礼，飞快地跑了。
　　那个敬礼让秦千颜觉得有点怀念，等见不着那个少女的身影，她这现在才意识到，她捏出来的这个影体，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记忆，知晓她的一切过去和来历……
　　这么一想，好像挺有意思的。就像这个世界上她变得不再是独自一个人了，等这次的事如果可以顺利结束，她很想要找这个影体来聚旧一下。
　　在这之前，暂时先解决好眼下的情况。
　　她低下头，注视着小青蛇：“好了，现在还剩下最后一步。”
　　虽然她实战技术还不太行，但幸好鬼点子多——
　　也得庆幸她对原著比较熟悉，秦千颜取出聚宝袋一个果子，将之掰开两半，自己吃掉了一半，把另一半递给小青蛇。
　　小青蛇看了她一眼，卷着她的手腕往上，一路爬到她的手心，缓慢地卷紧那半颗灵果，在她认真的盯视下，伸出来的信子像是不经意地舔过少女指腹上刚刚被咬破的伤口。
　　过了片刻，灵果被吸收完毕，它身上泛起一层亮光，原本的通体碧绿变了个颜色，变成干净剔透的白色。
　　“唔……”大概是看习惯了原本的碧绿色，秦千颜盯着小白蛇沉吟一会，老实说，“虽然白色也很可爱，但是还是原来的更好看。”
　　他们吃掉的果子名为“封存果”，一种既可以掩饰气息又可以改变相貌的灵果，时限大概可以维持半月。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秦千颜不得不承认在实力还没有变得更强大之前，她只能依靠这些小聪明来躲过危机情况。
　　小青蛇从通体碧绿变成通体奶白，而她捏出镜子一看，发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颇有姿色的大眼少女。
　　原本属于他们的气息被彻底掩盖了，短期内就算是与“秦千颜”相熟的熟人站在面前，也不可能认得出来。
　　就这样，二人的影体代替他们被青年追踪，会带着那个人漫无目的地乱跑一通，务求把他晃到晕头转向，而变了个样的秦千颜和小白蛇，则大摇大摆地回到了高雁城。
　　……
　　一人一蛇回到高雁城，重新换了一家客栈投宿。秦千颜吩咐小二别打搅他们，然后把房门关紧了，将小白蛇放在被褥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现在我们这样大概能勉强掩饰一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识破我们的影体，得两手准备才行，要怎么做呢……”
　　秦千颜在房子里又踱了一圈，运用所有的脑细胞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小白蛇的视线随着她的走动而转，看出她确实觉得苦恼。
　　其实，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只需要把它交出去就行了。
　　她也不用弄得现在这般为难，更在无意中得罪了天界的天君。
　　……但它不会说。
　　小白蛇看着少女转了好几圈，竖瞳微闪。
　　而秦千颜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如今看来，只能寄望她的影体足够给力，可以将那个人忽悠得久一些。
　　而她趁这个时间，尽可能将自身的修为，从一成略懂，起码做到七八成熟练。
　　打定了主意，秦千颜坐在床榻上闭眼打坐，开始继续每日的“修炼”。
　　小白蛇从一旁慢吞吞地爬到她的大腿上打卷成一团，本来将神魂融入灵府中 “契琊”进行修补，却蓦地发觉秦千颜的情况有些不对，随着她打坐的时间越长，她的周身逐渐冒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黑雾，往她眉心钻入。
　　而秦千颜却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慢慢地被黑雾包围着。
　　小白蛇霍地直起，一路爬上秦千颜的肩膀，随着越来越贴近秦千颜的眉心，它能清楚地感应到那股沉甸甸的黑雾源源不断地钻入秦千颜的眉心，而且——
　　它落在她身上的封灵咒破了一道。
　　而现在，第二道也正在侵蚀当中，也即将要破了。
　　意识到这一点，赤色的竖瞳顿时变得十分冰冷。
　　封灵咒是它一早便给秦千颜下的禁咒术，是以封住灵魂作为目的咒令。
　　它很清楚如今在这具身体的灵魂并不是原来的“秦千颜”，所以它特意给秦千颜下了三道封灵咒，就是为了防止她的灵魂将来有变。
　　可如今，封灵咒破了一道。
　　也就是说……
　　室内忽而一阵微风吹过，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抚上秦千颜的脸，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原本源源不断地钻入她眉心的黑雾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想要吞噬她的灵魂？
　　他倒是想要看看，到底谁有这个本事。
　　男人黑眸冰冷，指尖在拇指上一滑，血珠冒出来，他往秦千颜的眉心涂抹而去，血一触即溶入皮肤，紧接着，连秦千颜周身的黑雾都彻底消失了。
　　男人用指腹轻轻揉了揉秦千颜的额头，过了片刻，随着白皙手指收回去，男人变回小白蛇，落在秦千颜的大腿上，秦千颜眉头动了动，她轻轻地“唔”了一声，如梦初醒一般地睁开双眼，而后茫然地眨了眨。
　　“咦，我难道睡着了？”
　　秦千颜低头看着腿上的小白蛇，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难以置信。
　　她居然在打坐的时候，打着打着都睡着了？
　　小白蛇懒洋洋地抬起脑袋看她，似乎在说“没错你确实睡着了”，看到那双竖瞳，秦千颜一时觉得难为情，咳了一声：“大、大概是今天赶路太累了……”
　　嗯。
　　确实赶了很长的路。
　　小白蛇脑袋点了点。
　　不知道为何，秦千颜觉得更难为情了，她不着痕迹地摸摸嘴角，庆幸自己没有流口水，便打着哈哈站起来，“时间也不早了，我去稍微睡一下好了。”
　　小白蛇又点点头。
　　“……”
　　秦千颜不由得怀疑，它刚刚到底是怎么想她啊，一个打坐着也睡着的无用神仙？
　　她自己都觉得丢脸了。
　　秦千颜不敢再想，她把小白蛇放进汇灵盏里，然后随便洗涮一下，躺上床。
　　大概是真累了，时间没过去多久，她便睡着了。
　　等秦千颜的气息变得平稳，在汇灵盏里面的小白蛇从碗口滑出来，落地的一瞬间又变成了人形，男人无声无息地走到床边，挥手在秦千颜的周围设了结界。
　　有了这个结界，不管是她醒过来还是别人踏入这里，都会被他瞬间察觉。
　　他垂眸深深看了秦千颜一眼，伸出手指轻触了下秦千颜柔软的脸颊，黑眸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神色。
　　过了会儿，男人收回手，在原地消失。
　　转眼到了第二日。
　　高雁城的花朝节，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帝下章就出来。
　　颜颜会变强大的。
　　让她一步一步来哈。

39、039
　　039
　　秦千颜一大早便被鞭炮声吵醒了。
　　她茫然地拥被从床上坐起, 瞥见外面的天色还只是蒙蒙亮而已，觉得十分不解。
　　这看着才刚刚天亮，天色还不够明亮, 鞭炮声便吵得她耳朵生疼, 除了噼里拍啦的声响什么都听不见，再也睡不着了。
　　竟没有人说扰民吗？
　　她家在很多多年前便禁了鞭炮，都不知道已经多少年没有被这种声音轰炸过, 久违之下，感觉并不是十分好受。秦千颜揉了揉耳朵，觉得整个耳朵都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弄得好像麻麻的, 失去了原本该有的功能。
　　和她一样深受其苦的，还有那条在枕头旁边睡大觉的小白蛇。
　　它不悦地直起身体，赤色竖瞳眯成细线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 大概是真的很不爽，整条蛇竟然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
　　秦千颜怕大佬一个不爽然后出去把整条街的人都毒翻，连自己的耳朵都顾不上捂了, 把小白蛇捞过来，用小法术弄了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的结界, 将小白蛇也同时纳入结界之中，把所有吵杂声都屏蔽在结界外面。
　　这种小结界也是她在一成略懂的范围内, 业务还不算熟练, 没什么特别用处, 只能稍微应付一下像这样的吵闹声。
　　“这样就不吵了。”
　　秦千颜对小白蛇说, 又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就算是周围安静下来, 但耳朵仍然残留被响声肆虐的轻微不适应，总觉得麻麻痒痒的。
　　小白蛇看了秦千颜一眼，收敛了周身的阴沉气息, 它慢吞吞地盘上少女的肩膀上，又恢复懒洋洋的姿态。
　　秦千颜已经习惯了，任由小白蛇就这样盘踞在肩上，然后去洗漱。
　　等她洗完脸之后，那响得让人心情烦躁的鞭炮声终于停了，就算隔着结界，也能明显感受到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安静了。
　　秦千颜把结界解除，还没能安静了几秒，外面又传来一阵阵悠长曼妙的声乐。
　　还好这些声乐悦耳动听，比刚刚的鞭炮肆虐不知道要好听多少倍，尽情地洗去耳朵方才的不舒服。
　　秦千颜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同样简便的装束，又简单地扎了个发髻，而后推开客房的窗口好奇地往下一看——
　　非常热闹。
　　所有的街道全挂满了灯笼和彩带，从街头摆到街尾，所有临街的商铺都挂着红彤彤的大灯笼，地上铺上了看不到尽头的红布，映入眼底一片火红。
　　鞭炮肆虐之后，艳红色的碎屑落了满地，随着人群走动，好些还飘飘洋洋地飞了起来。
　　如今天还没全亮，大街上满满都是人。仿佛全城的人都已经走出来了，一目望去人山人海，全都穿得格外精神，被灯笼彩布映得脸颊通红，十分喜庆。
　　还有舞狮舞龙，歌舞团出动，热闹得让人眼睛都不知道先看哪个。
　　这个花朝节让秦千颜真是大开眼界了。
　　秦千颜来得确实凑巧，这样的盛典在人间也是不多见的，正巧被她碰上了，还有缘参加，也算是一种运气了。
　　“青赤，我们出去看看吧！”
　　说是这样说，但秦千颜没忘记她带着小白蛇跑回来高雁城的目的，并非是来参加这个热闹非凡的盛典，而是因为她要参加招武令。
　　没办法，她很显然不是天赋型选手，便只能将勤补拙，什么办法都要尽量尝试一下，好找出一个最适合自己修炼的方法。
　　于是秦千颜抱起小白蛇出了客栈，然后半是好奇半是看戏地走了一段，越过一条长街，便见到前方是一个大大的比武台。
　　比武台上有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在比试，乍看之下，虎虎生威，拳拳到肉，看着十分有看头。而下面人头拥挤，不断鼓掌发出叫好声。
　　秦千颜就这样挤着挤着就挤进去了，不过她刚一挤到前面，台上已经换了个人，用的是一把剑，刀光剑影让人眼花缭乱，上一个胜者是赤手空拳面对长剑十分不利，没多久便被挑战者踢飞了出去。
　　一人被踢一人又跳上，竟是接得毫无缝隙，这次上去的人也有兵器，是用一把长木仓。
　　那一把长木仓被耍得干净利落，一收一放气势如虹地横扫四周，让拿剑的很头疼，又过一阵，长剑便被挑飞了出去。
　　秦千颜在下面看了一会，低头小声地对小白蛇说：“……我觉得我能行。”
　　她五感十分灵敏，刚刚的几场在她看来，每个人的动作都很慢。慢得她觉得仿佛全放了慢镜头，就算她平时再没有自信，如果招武令都是这般的比试，她非常肯定自己能拿下优胜。
　　当然行。
　　小白蛇懒洋洋地窝在她的肩膀上，她又给它用了障眼法，旁人看不到它，所以它能大咧咧地盘在她肩上。
　　秦千颜对这些糊里糊涂的完全不懂，实际上作为上神本身就与凡人不一样。哪怕她再如何花拳绣腿，因为有着先天的优势，若是要和凡人比试，也不可能会输。
　　她在这种比武里面，能学到的并不是实战经验，而是她将会清楚地明白到自己优势。她是一个上神，她现在拥有的实力，在这四界之中，除了几个难缠的对手，便仅有天界那几个所谓的帝君能比得上。
　　她不是不行。
　　她只是不会使用。
　　她如果想要快速学会使用自己的能力，必须要找一个能让她快速学会如何使用自己能力的对手。
　　秦千颜不知道小白蛇在想什么，她再次看完了一场，眼看挑战者下场，她小小声地对小白蛇说：“又结束一轮了，我先上去试试。”
　　她刚刚把大话说出去了，还是得先上去打一场看看才行。若是等会被人踢下比武台，那就真的丢脸丢到人界来了。
　　秦千颜想利落地跳上去，又有些担心刀剑无眼拳脚无情，要是不小心波及到厌戾，她一定觉得懊恼的，于是她说：“青赤，你先下来，免得一会不小心伤到你。”
　　小白蛇盘踞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
　　秦千颜唤了一声：“青赤？”
　　不下。
　　小白蛇连看都懒得看她，稳稳地盘成一团，纹风不动。
　　“……”
　　好吧，不下来就不下来。
　　秦千颜摸了摸鼻子，纵身一跃，便跳到比武台中间。
　　上一场的优胜者是个拿剑的侠士，见到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家上台，还愣了一下：“小姑娘，这儿是比武台，可不是举行花魁令的地方，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秦千颜纳闷：“我是来参加比武的。”
　　她刚刚也见有女孩子上台的，怎么到了她这儿就问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她哪来知道，她经过“封存果”所改变的这副容颜，瓜子小脸，柳眉杏眼，黑溜溜的杏眼又大又圆，模样介于可爱和清媚之间，在众人眼中更适合去参加花魁令，而不是来这里和男人打架。
　　那侠士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奇怪，抱拳道：“请吧！姑娘！”
　　秦千颜目光一凛，她身影往前一跃，手掌顺势一击——
　　一阵猛烈的风吹起，挂在她肩膀上的小白蛇尾巴摇晃着，只听见“呯”的一声巨响，和秦千颜对战的侠士直接从比武台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到数十米外的墙上！
　　秦千颜惊呆了，她看着远处被砸出一个凹型的墙壁，再看软软倒在地上的侠士身影，脑子彻底懵了。
　　她甚至没有碰到他，只是从掌心击出一股气流就把那个人击飞出去了……？
　　众人哗然，看着台上的怪力小姑娘，又看看飞到远处的侠士，再看那个明显碎裂的凹型墙壁，纷纷傻了眼。
　　看着年纪不大又长得清丽可爱的样子，怎么会那么恐怖的力气，居然一击就把人击飞了数十米远？
　　有人凑过去看那侠士的情况，然后惊恐地喊：“杀、杀人了——”
　　死、死了？
　　秦千颜表情僵住，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杀人了？
　　那个人……被她杀死了……？
　　秦千颜脑子一片混乱，忽然感觉下巴处被凉凉的东西碰了碰，她迟疑地低头看去，发觉是小白蛇用信子舔了舔她。
　　见她看下来了，小白蛇又用脑袋碰了碰她的脸。
　　它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女人其实心软又胆小，若是她发觉自己随随便便一动手就把人弄死了，还不知道会如何自责。
　　再说了，神仙杀人可是要受天罚的，这种天罚完全没有办法避免，根本躲不开。于是早在刚刚秦千颜动手的一瞬间，它便使法护住了那人的心脉和筋脉。被秦千颜攻击受点伤是肯定的，但人并没有死，还好好活着，不用多久就能恢复活蹦乱跳。
　　只不过大概是被上神攻击的威压弄得一时岔气了，才被人误以为没了气息。
　　所以，别露出这种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
　　小白蛇脑袋又拱了拱，再次碰了碰少女嫩嫩的脸颊。
　　而秦千颜乱七八糟的思绪被这两次三番地轻触，凉凉的鳞片让她稍微恢复了冷静，她让自己镇定下来，想起聚宝袋又不少让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又稍微镇定了一下，跳下比武台，准备过去看看情况。
　　很多人都朝那边聚拢过去了，眼看秦千颜下了比武台，往侠士的方向走去，旁人看她的眼里都带了几分惧意，纷纷躲开。
　　秦千颜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等她走到那个侠士掉落的位置旁边，已经有一个人蹲在那里低头检查着。
　　那似乎是年纪不大的少年，一身黑红色劲装，头束着高马尾，从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但秦千颜全副心神都在那个侠士身上，完全没有心思去看那个人的长相。
　　自然也不觉小白蛇直起细长的上半身，竖瞳扫过那名少年的脸，眸光变得冰冷。
　　秦千颜蹲下身体，正要看看能不能尽力补救一下，便听见有人说：“别动。”
　　她动作一顿，旁边那人似乎是懂点医术的，谨慎地往侠士的胸口按下了几下之后，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再执起手腕把了把脉，随后松了口气，抬头朝周围的人笑道：“无妨，只是一时闭气过去了，性命并无大碍，身上的骨头也是完好的，只是轻伤罢了，休养几日便能全好。”
　　原来没死！
　　没死！
　　秦千颜一听，心口顿时一松，这才发觉自己背脊全是冷汗，满满都是后怕。
　　要是她刚刚真的把人打死了，让手上多了一条无辜人命，她真的会疯了，还好……
　　要是，要是……
　　秦千颜不敢再想下去，她深呼口气，抬头想要感激旁边那个人，凑巧那人刚好转脸过来，二人两目对上。
　　然后，她非常近距离地看到眼前的少年看到她时目光明显一怔，随后，脸慢慢涨红了。
　　秦千颜无言地看着人帝那张斯文端秀的俊脸，深深觉得天道真会开玩笑。
　　她都已经变了个样子了，这个人帝竟然还会对她脸红？！
　　……姻缘的能力真的很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天道：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大妖：找死。
　　————
　　今天有事稍微耽搁了一下，不好意思，奉上凌晨的二更~

40、040
　　040
　　在转身逃跑和出声感激之间, 秦千颜还是选择了后者。
　　甭管是不是姻缘作祟，她如今的容貌有了变化，也许人帝现在的脸红根本和心跳加速无关, 只是他本来就是爱脸红的特质。
　　别想太多, 转身逃跑说不定还会引起他的注意，感激告辞就完事。
　　秦千颜努力让自己撇除一切杂念，躬身朝明峥抱了抱拳, “方才谢谢你，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没想伤他的。”
　　还好只是轻伤，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这个时候才完全明白过来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天真可笑, 神仙和凡人之间根本不能比，随随便便就能把人掀飞，没有任何可比性。
　　她不应该在凡间比试中找实战经验的。
　　她甚至连自身着力点都把握不好, 根本没有办法把握不会伤害到凡人。
　　明峥原是有些手足无措，借着让人把那名侠士抬走去休息的时间，脸红才稍褪一些, 对秦千颜道：“姑娘力气悬殊，其实已有手下留情, 只是恰好此人一时岔了气，才让人误解了。”
　　他说着,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秦千颜的脸上。
　　瓜子小脸, 杏眼清媚。
　　明明不是那日的姑娘, 眼前的姑娘给他的感觉却和那个姑娘一模一样。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就算他自己看不到自己脸红, 也能感觉出脸上的温度和平时截然不同的。
　　真奇怪，怎会如此？
　　他并不是一个孟浪的人，活了二十载亦一直心如止水。那一日是他初次心动, 以为再也不见那名姑娘，他还曾惆怅不已。
　　只不过才过去几日而已，眼前的姑娘竟又再次让他有这种感觉。
　　……他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明峥难以置信，然而心脏的急速跳动又让他无从抵赖。
　　“这样啊……”
　　秦千颜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掌，轻轻握了握。
　　手心软软的，看起来完全像没有一点力气的样子，可这只手原来能发出那种把人掀翻几十米的恐怖修为……
　　秦千颜握紧手心，抬头对明峥说：“不管怎么说，我伤了他是事实，如果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做的，请跟我说。”
　　比如医药费什么的……虽然她没有钱，但是她有可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她绝对不会吝啬的，有需要请敞开地讲。
　　明峥把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借此掩饰心里此刻的触动，道：“只是一些轻伤罢了，比武本来就有可能受伤，姑娘不用如此耿耿于怀的。”
　　他其实还想要说一些其他话，但一时又觉得不适合此刻的情景，正在踌躇之间，比武台上的评判高声问：“那位姑娘，比试是否要继续？”
　　优胜者跳下比武台去看对手的伤势了，久久不见回来，他只得出声提醒，“如果再不上来，可就视为弃权了！”
　　他目光环视四周一圈，又道：“还有谁想要挑战这位姑娘的，可上台一试！”
　　秦千颜下意识跟着看了一圈，之间周围的人看到她的视线，想起了刚刚她轻轻松松便把人打了几十米的恐怖怪力，如今墙壁上还有个凹进去的“罪证”，实在令人恐惧，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好几步，避开她的目光。
　　“……”
　　虽然秦千颜已经决定不打了，但这样避之不及的反应还是让她心情有些复杂。
　　“我弃权了。”
　　她话刚说完，便明显看到周围的人纷纷松了口气的样子。
　　“……”
　　好吧，换个立场来看，要是遇到恐怖的对手，她也会和其他人一样的反应，人之常情。
　　秦千颜摸摸鼻子，转身快步离开。不料刚拐出转角，身后有人快步追了上来，叠声道：“姑娘、姑娘请留步……”
　　又是一股冲动促使明峥追来留人，之前他态度不够强硬，还是让那名姑娘走了，竟是连芳名也不知道。
　　每夜梦回，他总是觉得十分遗憾，如果再有机会的会如何如何……
　　现在又是这样的冲动，他决定遂心而动，就算被认为孟浪也不管了，他不想再后悔一次。
　　他臊着一张俊脸，顾不上含蓄，拦在秦千颜的面前，直接问：“在下名唤明峥，川州人士，来这边游历……敢问姑娘芳名？”
　　“……”
　　糟，都把这个人给忘了。
　　秦千颜看到明峥和之前如初一撇的态度，才想起这人还是个棘手的问题。看他这样，她也没办法再安慰自己他只是爱脸红，真的是二人的姻缘在作祟没跑了。
　　见秦千颜一时没回答，明峥耳根都红了，却仍然固执地说：“游历到高雁城适逢在举办花朝节，便想见识一下此处的风土人情，请问姑娘是高雁城人吗？”
　　“呃，我不是，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秦千颜干笑一声，说完转身欲走。
　　“等下，姑娘！”
　　明峥想也没想便伸手过来，本想拉住秦千颜的，却惊觉自己的唐突，慌乱收回的同时，恰好碰到了小白蛇悠悠垂落的一小截尾巴。
　　旁人是看不见小白蛇的，但它是存在的，并且能碰到。
　　“对不起，我——”
　　未完的话顿住，手心猛烈一麻，原本神色慌张满脸通红的少年脸上的血色急速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片紫黑色，少年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完全不明白为何自己会突然说不出话了，连身体也变得僵硬无比，他缓慢地甩头，感觉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摇摇欲坠地要跌不跌。
　　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熟悉了，非常像中毒的样子，秦千颜低头一看，只见在她肩膀上的小白蛇悠悠然地收回那截雪白剔透的小尾巴，对上她的目光时，还轻嗤一声。
　　明白了这代表了什么意思，秦千颜两眼一黑。
　　你这倒霉孩子，他是人帝啊！不是随便能毒的对象！
　　不是说过了不能靠近他，会有血光之灾的，见到他就跑——
　　不对，是她没有马上跑掉。
　　所以真的有了血光之灾了，但并不是他们的，而是人帝的。
　　不知道是不是秦千颜的错觉，她感觉到天边开始卷起浓云，似乎隐隐有雷鸣的样子。
　　天道震怒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本他们伪装起来就是为了躲开那个莫名其妙的青年追捕，如今却又对上人帝，大佬的尾巴岂是能轻易摸的，分分钟让你知道毒发身亡是如何滋味。而大佬的任性很显然惹恼了天道——
　　已经不仅仅是雷鸣了，秦千颜隐约能感觉到蓄势待发的雷电。
　　她下意识捉紧肩膀上的小白蛇，心惊胆战地抬头看了看天上蠢蠢欲动的雷电，担心被劈中之余，又想去看人帝的状况。
　　明峥要是真玩完了，他们真的会吃不完兜着走。
　　秦千颜刚要迈前一步想去看看明峥的情况，手心忽然一空，小白蛇从她掌心消失，一只手从旁伸过来，扣住她伸向人帝的手腕。
　　秦千颜愕然望去，黑发如墨的男人虽然扣住她的手，却并无看她，而是冷淡地看着眼前脸色紫黑的少年。
　　不过一日未见，他身上的气息竟是变得骇人许多。
　　压迫感比往日更加强烈，就连周围的气息也一瞬间阴沉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轰隆！”
　　头顶一阵仿佛近在咫尺的轰隆声，让秦千颜回过神来。这惊天雷电一响让她彻底明白现在不是可以发呆的时间，天道都怒了，她得去人帝的情况如何，可不能让他就这样被毒死了！
　　秦千颜正要挣开厌戾的手腕，看穿她在想什么的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死不了。”
　　毕竟是人帝，生来便有天道之光罩身，任何妖魔鬼怪都不能近身，又怎么轻易被一点毒轻易毒死。想他当年也是费了些功夫，才把这个人的灵魂辗碎了。
　　更何况他并没有下狠手。
　　现在的他还无法抵挡帝皇之气的反噬，所以只是想小小惩戒一下。
　　这人红着脸看秦千颜的样子……
　　很碍眼。
　　他抬头看了下蠢蠢欲动的雷电，脸上勾起一丝微凉的笑。
　　时机倒是来巧合，大概会被秦千颜误会是对人帝下手的惩罚。
　　不过其实不是。
　　果然，随着男人话音一落，一阵金光闪起笼罩住明峥全身，原本密密麻麻布满了少年脸上的紫黑缓慢褪去，恢复到原本的白皙。
　　明峥迟钝的思绪恢复过来，他又眨了眨眼，一时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姑娘……？”
　　他有些茫然地轻喊一声，天空此刻再次发出一声巨大至极的轰隆声。随着雷电降下，天地间一瞬间变黑了，仿佛一下入了夜。
　　明峥睁大双眼，依稀看到眼前站着一名衣袂疯狂翻飞的男人，举袖把一名少女的身影拢住，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视线。
　　黑眸眸光冰冷无情，宛如在看蝼蚁之辈。
　　待明峥再一眨眼，眼前的男人和少女都不见了，周围的一切恢复明亮，停滞的说话声再次复苏，街道上人来人往，脚步声说笑话喧哗声不断，变得十分热闹。
　　仿佛刚刚的黑暗只是他的错觉。
　　而刚刚的一切也只是他陷入的一场白梦。
　　可明峥知道，并不是错觉。
　　也不是他做梦。
　　他怔怔地上前一步，弯腰执起地上的一根红色绳带。
　　……这是，那个少女用来束发的绳带。
　　他的记忆力很好，过目不忘，所以他也完全记起来了。
　　刚刚在黑暗中看到的那个男人，是之前站在那个姑娘身边的……兄台。
　　原来，原来是同一个人……
　　不是他孟浪，而是他从头到尾，心动的都是同一个人。
　　年轻的人帝执着手上那根绳带，五指慢慢收紧，将红色的绳带紧紧扣在手心，垂头静默不语，半响没有动作。
　　直到有人上前恭恭敬敬地轻唤了他一声：“公子。”
　　他才回过神，脸色恢复如常，“如何？”
　　“查出来了，是城主的儿子沈敬轩。”来者垂着头，没有直视明峥的脸，低声道：“他身边的人也开始出现了症状，昨晚上死了两个，还有几个陆续出现撕咬他人吃生肉的状况。”
　　“沈敬轩呢？”
　　“看起来并无异常，昨晚带了一名青楼女子回府，早上被抬出来了，属下检查了一下，已没有了气息，身上同样有那些症状。”
　　明峥沉默片刻。
　　来者知道他在考虑，犹豫片刻：“公子，没有时间了，上一个凤周城已经是警示，若是再不行动，等沈敬轩再次逃出去，就来不及了，只会再次步入凤周城的后尘。”
　　明峥闻言，白俊的脸庞闪过一丝不忍，随后还是合上双眼，沉声低语：“……传令下去，封城。”
　　随着这句话一出，一夜之间，原本热热闹闹的高雁城被封，从此只进不出。
　　……
　　这时，秦千颜还不知道高雁城即将被封了，她只觉自己听到一阵巨大轰隆雷声，强烈的压迫感从天上直冲而来，而她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便已被黑色的袖子完全拢住拉入一个微凉的怀抱中。
　　接下来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回过神来，挡住视线的袖子移开，她发觉他们已经换了个地方，站在一处阴森森的深谷之中，除了他们脚下的地方是泥土，周围全是一片沼泽，空气四处肉眼可见的黑雾瘴怪。
　　“这里……是哪里？”
　　她咽了咽口水，看到一只模样奇形怪状，只有一只眼的漂浮物在眼前飘过，似乎很好奇，都飘远了，还回头看他们。
　　其实回的不是头，而是那只眼。那只眼是可以转动的，漂浮物的身子没动，只有那只眼随着飘远而慢慢转动，一直好奇地盯着他们。
　　秦千颜头皮发麻地和那只眼对视了一会，收回目光，望向突然把她带到这里的男人。
　　男人回答：“这里是万妖沼泽。”
　　“万妖沼泽？”什么地方？好像隐约有一点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秦千颜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状况，只好决定先将发生的事捋一捋：“刚刚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天雷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那个人呢？还好吧？”虽然好像在离开之前就发觉人帝恢复过来了，但谁知道厌戾有没有趁刚刚的时间又做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幻劫罢了。
　　幻劫一现，代表他的进阶上了一层，有了新的突破。
　　男人眸色轻转，微哼了一声，对秦千颜的迭声只淡声回道：“没有发生你担心的事，我只是听你说的，见到他之后便跑远了。”
　　“……”
　　秦千颜一时听不出他的话有没有别的意思，她瞅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搞不懂你。”
　　谁知道呢，他有时候也不懂自己。
　　男人垂下眸，执起秦千颜披散在肩后的发丝，用两根手指轻轻捻揉了一下。
　　秦千颜这才发觉自己束发的绳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全部披散下来了。
　　掉哪里去了？
　　她略微茫然地想要掏出另一根绳带把头发束起来，却见男人朝她靠近了一步，轻轻挽起她的头发，慢条斯理地收拢起来，似乎要帮她束发。
　　“你……”
　　她刚想说话，听到男人低语：“别动。”
　　距离太近了，秦千颜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到自己的发丝在男人修长的指间穿梭，黑发衬得指尖白得惊人，偶尔会不小心碰触到她的颈脖，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手指冰冷的触感——
　　冷？
　　脑海刚模糊闪过这个念头，一只巨大的头颅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啊！”
　　莫名出现的那头颅仍然有头发，皮肉却没了，只剩下骨头，两团幽幽的蓝火在两颗窟窿中间燃烧着，过于靠近将惊悚感发挥到最大，狠狠地吓了秦千颜一大跳，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后一躲，正正贴上了厌戾的胸前，对方身上冰冷的体温再次清楚地传递过来，又是冻得她一个激灵。
　　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心脏却被那只莫名其妙出现的头颅吓得扑通乱跳，脱口问：“这是什么？”
　　男人没回答，仍然慢条斯理地帮她束着头发，先用一个简单的发带扎了一束马尾，然后绕了个小巧的发包，再用一个细长精致的发簪固定。
　　他的手法也不熟练，但胜在那个发簪和发带似有灵性，一旦束起来，头发莫名就变得整整齐齐了。
　　帮秦千颜束好头发之后，男人才放开手，轻轻捏住住秦千颜垂落到肩膀的小马尾，道：“无躯妖。”
　　无躯妖，顾名思义，自然失去了身躯的妖怪。
　　此怪低智也没什么杀伤力，整日浑浑噩噩的，是万妖沼泽最为普通的妖物。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刚出生便被啃食干净，只剩下一块头颅日日吸收着万妖沼泽的瘴气和妖雾，才逐渐化了妖。
　　要不是此妖总是浑浑噩噩的，也不会胆敢在这个时候凑上前。
　　毕竟这里有些道行的妖……昨晚才被他屠尽干净了。
　　怕他的，在他踏入这片沼泽的瞬间，便迅速地躲起来了。
　　厌戾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上柔软的发丝，眼帘懒洋洋地半抬起，黑眸扫向前方安静得几乎寂静的沼泽深处，嘴角微微一掀。
　　无躯妖？
　　秦千颜没有注意到沼泽深处一瞬间的凝固，她皱了皱眉，感觉这个名字也异常的熟悉，总有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就要被她记起来了，可就是想不起来。
　　恰在此时，那个眼睛能转动的漂浮物又缓慢地飘了过来，仍然是用一只眼好奇地盯着他们。秦千颜无意中对上了那只大眼睛，脑海忽然闪过一道惊雷。
　　而后她猛然瞪大眼。
　　她知道万妖沼泽是什么地方了！
　　难怪她一开始没想起来，比起万妖沼泽这个名字，她更熟悉一个叫万妖洞窟的地名。因为那是厌戾的巢穴，他在那里待过了千年的时间！
　　而万妖洞窟，就在万妖沼泽里！
　　厌戾飞升为仙之后，受尽了“秦千颜”的折磨，在经历过抽筋剥皮、妖丹被剖、烈焰焚烧、修为尽失等等不人道的折磨之后，“秦千颜”将厌戾的神格强行剥夺了，又把他推进了万妖沼泽，让他成为了万妖腹中的一顿。
　　刚比剥夺神格的厌戾就像一只肥羊被扔进狼堆里，味道鲜美又有残留的仙气，引得万妖垂涎欲滴。偏偏他又因为失去神格而毫无还手之力，面对万妖的围歼，厌戾根本无法脱身。
　　他在这里死过一次，之后又再度复生。
　　因为万妖沼泽的瘴气和妖气，让复生后的厌戾修为突破了新阶，比当神仙时还要厉害许多。他把万妖沼泽吃过他灵肉的妖怪杀得一干二净，一个都没有放过。
　　原著这一段她还看得心情十分激昂，因为厌戾在这里很惨很惨很惨，被吞食得只剩一个头颅，然而仍清醒着看着自己的皮肉一点点被妖物啃食干净，个种滋味，就连她作为看官都觉得不忍。
　　他后面把万妖全部杀掉残忍吗？
　　残忍。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这里到底遭遇了什么，谁又有资格说他半点不是？
　　秦千颜霍地一下转身，死死地盯着厌戾。
　　她的心里涌出了许多问题想问，可仔细一琢磨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她有种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信息的感觉。
　　秦千颜张了张嘴：“你……”
　　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是巧合还是故意的？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好多问题充斥在她脑海，让她的脑子混乱极了。
　　男人敛眉回视着她，神态如常。
　　看到他这副样子，那一个个问题，秦千颜莫名的问不出口，她嘴巴张张合合了一会，最终只化为一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不是想要变强？”
　　男人眉毛轻挑，目光先是落在前方的沼泽深处，漆黑的黑眸微微眯起，瞳仁隐隐闪过一丝赤红，随后他转过头，看向秦千颜：
　　“这里，才更适合你修炼。”
　　而这里……
　　是他的地盘。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七夕节快乐哈~~
　　今晚去玩了，所以凌晨二更没有了哈，明天我会尽量补偿一个大肥更的~么啾。话说大家要不要猜猜厌戾昨晚做了什么，我感觉我暗示得还挺明显的hhh

41、041
　　041
　　“唰！”
　　一声剑没入血肉的破空声细微响起, 明明气势如虹，却又稍微滑偏了，只是在皮肉伤划上了一道口子, 于预想中的插入胸腹完全不一样。
　　拿着剑的手很稳, 少女的脸却苦巴巴地皱了起来。
　　她回头看了眼后方站立的黑发男子，那男子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察觉到她的目光，冷静回望，对她刚刚的表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如同之前的每一次。
　　眼前是一只外形似熊长相又像狼的妖物, 被一剑刮破了皮，趁她回头的瞬间再次张牙舞爪地朝秦千颜扑去。五感察觉到细微的动静, 秦千颜警觉地退后一步，又反手一刺，速度快得让妖物躲避不及，又是被一刺而中。这次的稍微深一点，却仍然不够深入。
　　妖物仰头嘶吼，身上也不止两个伤口了, 被刺伤的疼痛让它无比焦虑，持续的失血又令它行动逐渐变得迟缓。偏偏眼前的少女看似娇滴滴的样子, 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靠近她的身攻击她，稍微靠近一点，便是被长剑无情但没致命地刺中, 真真是棘手至极！
　　还不如直接给它一个痛快！
　　再次被激怒的妖物扑来，秦千颜又是急速退后，眼看它身上七零八落都是被刺的伤口，她很清楚自己应该强硬地刺穿让此妖消失在剑下,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轻易下死手。
　　“你性子太软了。”
　　正在犹豫之间，低沉的嗓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微凉的身躯贴上她的背脊，一只手从后伸过来捉住她拿剑的手，轻盈地控她的手往前一伸，“唰”的一下长剑没入妖物的身躯，妖物发出一声分不清是遗憾还是满足的喟叹，随后颓然倒地。
　　男人仍然扣住她的手，声音从背后传来：“如果是更凶狠一点的妖，你若是一直这般手软，被吞食进腹的就是你了。”
　　背脊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的细微震动，微冷的体温稍微降低了她刚打过一场的热度，秦千颜低着头，任由他扣住自己的手，她和地上睁着大眼的死妖对视了一下，微微撇开视线，半响后，才闷闷地道：“……我下不了手。”
　　她其实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刚刚的情况很不应该。如果厌戾不是找攻击性不强的妖物给她练手，她不可能攻击得那么消极之余，还能躲避得那么轻松。
　　要是换了是他说的情景，她对上的是一只凶残至极的妖，在刚刚三番四次的犹豫之中，那么有危险的便是优柔寡断的自己了。
　　然而，纵然知道眼前的是妖，但就这样将它消灭，她还是觉得很有负担。
　　毕竟这不是在家里玩游戏，就这样无缘无故让她消灭掉眼前活生生的妖物，她很难干净利落地做到。
　　……如果她不踏入这里，这儿的妖物本不会攻击她。
　　厌戾从背后看着秦千颜纤细的颈脖，哪怕不用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她心情现在一定很低落。
　　她是想要变强的，但她没有办法完全抛弃某部分坚持，所以导致如今状态不进不退，停滞不前。
　　他很清楚这个少女有多心软。
　　偶尔她不小心踩到地上的小虫子，都会略惊一下，然后下意识脱口说：“对不起。”
　　所以他一开始为了避免她受伤，还找了些不那么入流的小妖。
　　现在想来，方法大概错了。
　　他该换个方式才对。
　　秦千颜还在愧疚自己没能完成厌戾对她的期待，手腕便是一紧，随后她的腰被揽住了，厌戾带着她身形一掠，来到一处某个地方。秦千颜看到前方的地线下陷，这片沼泽看起来比起其他地方要更深陷一些，积满污水的地表还时不时冒出一两个气泡。
　　“？”
　　秦千颜茫然不解地望向厌戾，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带自己来这里。
　　厌戾垂眸睇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脚往前踏了一步，踩进了那处地面更下陷些的沼泽。
　　随着他踏入那片沼泽的一瞬间，整片沼泽仿佛都活过来了，彻底骚动起来。
　　原本只是偶尔冒出的气泡疯狂翻腾，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刺激醒来了，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沼泽整个氛围给秦千颜一种一触即发的危险感。
　　秦千颜看这种状态，心里忽然感到有些不安，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也下意识便伸手抓住了厌戾的手，问：“你、你要做什么？”
　　男人转过头，黑眸静静地看着她。
　　他伸出手，把秦千颜握住他手腕的手指缓慢地拉开。
　　秦千颜的手指被他一根一根拉开，感觉沼泽地下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心里莫名地觉得更加不安。一只手被拿开了，另一只手又伸过去，仿佛捉住他才会觉得稍微安心，她声音大了点，“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厌戾专注地凝视着秦千颜。少女脸上明显闪过不安，杏眼映入他的身影，又疑惑又不解，重新伸过来抓住他的手用了力，带着她特有的固执劲儿。
　　他凝视了片刻，淡声道：“你心太软了。”
　　他再次把秦千颜的另一只手也拉开，往后退了一步，越发深入那片沼泽之中。
　　沼泽的暗涌更加明显，底下的东西像是在狂欢着猎物的到来，甚至大地都跟着震动了，黑色的腐泥被什么从底下扒开，一只又一只似人非人的手从地下缓慢地冒出。
　　一开始是手掌，接着是手臂，然后是一个又一个黑漆漆的头颅……
　　秦千颜双眼睁大，看到一个个数不尽的人形妖物从地上冒出来，自己的手完全被厌戾拉开，男人对她说：“接下来，我不会反抗，如果你不想眼睁睁看着我被那些妖物撕碎，那么你就把我救出去吧。”
　　如果秦千颜连对着妖物都心软，那就让她不得不硬起心肠。
　　在真正的危机关头，根本不可能让你有那么多的时间优柔寡断，在自己犹豫的瞬间，可能死的人就是自己。
　　如果不想着改变这一点，那么她永远都不会进步。
　　她做不到决定的话，那么他来让她决定。
　　是看着他死……
　　还是冲过来把这些妖物斩杀干净，救他出来？
　　秦千颜一时没能反应，又见男人勾起嘴角，“还是说，你比较不想看到那条蛇被撕碎？”
　　可惜个头那么点定儿的蛇形，一下子就葬身妖物之腹了，根本不够时间让她反应过来。
　　所以只能以人形来弄。
　　就算秦千颜没能反应过来，以人形被吞食而再次复生的他……
　　会变得更强。
　　就像昨晚一样。
　　……什么？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他想做什么？
　　不要开玩笑了……！
　　秦千颜心里一突，才刚彻底理解厌戾这句话的意思，便见男人放开她的手，就这样注视着她又连续后退了几步，已然来到了沼泽的中心。整片沼泽彻底沸腾了，从地上冒出来的人形妖物异常兴奋地扑向他，瞬间淹没了男人高大的身影。
　　转眼间高大的身影被妖物拉扯啃咬，缓缓地往沼泽倒去，看似狼狈，姿态却从容，当真是毫无反抗！
　　秦千颜视力很好，看到男人被淹没的瞬间，一只妖物张开大嘴狠狠地咬上了厌戾的肩膀，鲜血一下子从伤口流出来，黑色的衣物被鲜血弄得湿润了，浓郁的血腥气让这些妖物更加兴奋，张开血盆大口，贪婪地想要把眼前完全不反抗的男人吞食入腹。
　　看到眼前的血腥画面，秦千颜脑子“轰”的一下变得空白，这种时候，她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原著中的一段话：
　　——躺在满是污泥的黑暗沼泽之中，那个人……如果还能算是人的话，他有一颗完整的头颅，但脖子下面的皮肉全被啃食得干干净净，只依稀有几根骨头搭在一块，勉强能勾勒出一副人形骨架的样子。
　　——明明已是那样凄惨的状况，那人的脸上甚至还有细小的怪异东西在啃咬他下巴处的肉，那个人却仍然活着，双眼呆滞地望着上方的天空，湛蓝的天空和皎洁的白云映入无光的瞳孔中，也没能让那双瞳仁恢复半点亮光。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痛吗？
　　当然痛啊。
　　可是那个时候，没有人会救他。
　　他就算再怎么呼喊，也只是徒增悲惨，并不会改变什么。
　　转瞬间思绪翻飞，秦千颜身影一掠，手心长剑一现，无数道的剑芒闪过，挂在厌戾身上的人形妖物统统被挑飞，接着被拦腰切断，皆是一剑致命。
　　比起之前的犹豫，此刻的招式一出必杀，仿佛开了挂，数不清的人形妖物在秦千颜的剑下纷纷变成了亡妖。
　　刚刚被刺了不知道多少下的妖物要是还活着看到这一幕，估计都要气吐血了。
　　既然有一招毙命的实力，当初咋不早点一刀给它个痛快呢！
　　真是晦气！
　　秦千颜拿着长剑，刻在这副身体里的种种招式从她手上自如使出，仿佛之前的滞涩只是一时的，如今在大开杀戒后，几乎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根本不用思考什么便能使出许多高深的招式，随着她一招一招毫无间隙地使出，原本略微凝滞的丹田逐渐变得舒畅，仿佛有什么豁然开朗了——
　　“唰”的一下，最后一剑插在最后一只人形妖物身上，一剑对穿。
　　秦千颜抽回长剑，人形妖物倒地，长剑在手心消失，然后她回过头，看向沼泽中心。
　　沼泽的中心处，男人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缓慢地从沼泽中坐起身体。秦千颜就算反应速度并不慢，但被这么多的妖物瞬间缠身，又怎么可能会完好无缺。半边肩膀已经不见了，被啃得只剩下半个肩骨架子，黑色的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身上、胸前、大腿皆是被啃食过后的痕迹，看起来又凄惨又狼狈。
　　秦千颜紧紧地抿着唇。
　　男人嘴角轻掀，对上秦千颜几乎称得上在瞪视着他的杏眼，神色自若，语气轻缓：“你看，这不是做到了么。”
　　满地的人形妖物尸体，衬得现在一身狼狈的男人更像是刚地狱爬出来的妖物。
　　让人胆寒。
　　令人畏惧。
　　秦千颜也曾抚心自问，为什么放不下厌戾，她穿进来后，也许也有其他方法可以改变《邪妖传》的结局。比如把它放回琅琊山，继续当它逍遥自在的小青蛇，又或是找更适合饲养它，真正心地善良的好人家。
　　等她和厌戾之间没了牵扯，可能《邪妖传》的结局也会变得彻底不一样了。
　　可是，她却从没有起过那样的念头，就算当时的自己怕蛇。
　　后面秦千颜知道了，是因为不放心。
　　她曾见过他最狼狈最凄惨的样子，纵然那只是文字的方式，也悲惨让她难以释怀，更别说如今是眼睁睁看到此情此景。
　　厌戾是可以无限复生，但他不是不知道痛。
　　他也会觉得痛，可他在无数次的绝望中，都只能意识清楚地看着，没有办法改变。抽筋剥皮的痛苦，妖丹被剖的绝望，以为能改变人生的修为被残忍剥夺的苦楚，以及掉下万妖沼泽时全身灵肉被啃食干净，感受到那种没人拯救也不能自救的迷茫……
　　秦千颜一开始觉得无限复生是男主厌戾的一种外挂。
　　可是，对他而言，死了仍然复活，其实是不是更像是折磨？
　　为什么死掉了还会复生？
　　为什么复生后甚至遭受到更痛苦的遭遇？
　　小青蛇曾有的天真烂熳是不是从一次次的质疑中变得冰冷无情，后期才会黑化得如此彻底。
　　后面，厌戾已然无惧了死亡。
　　但这种无惧，又何尝不是一种麻木？
　　秦千颜突然快步走过去，抓住厌戾另一边勉强还算原好的手臂提气一跃，把他从尸堆中拎出来，一把把他带回旁边一处干净的地面。
　　这种时候，她讨厌自己居然还记得要轻手轻脚！
　　痛死他活该，这个自作主张、让人生气的混蛋！
　　秦千颜板着一张小脸，手掌拍下，掌心释放出光芒，落在厌戾的身上，一点点修复他身上被啃咬的地方。
　　方才豁然开朗的丹田如今灵力源源不断，使她的治愈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厌戾仰着脸，黑眸静静地凝视着秦千颜的小脸。
　　少女脸色罕见的阴沉，粉色的嘴唇被她抿得变成了浅白。从刚刚开始，她就没有再看他一眼，视线只看着他的伤口，拒绝和他讲一句话。
　　厌戾微微动了动，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要拉住秦千颜的手臂，少女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子就避开了他的手。
　　男人眸色转深。
　　秦千颜没理他，闷头治疗。等她把厌戾身上的伤口治愈之后，看着破裂的衣服地下恢复完好无缺的皮肉，胸口的那股气再也压制不住了，她举起手用力地打了他一下，“啪”的一声极响，随后她猛地站起，几个跃身消失在厌戾眼前。
　　“……”
　　厌戾轻轻抚上自己被狠狠拍了一下的胸口，喉咙轻滑，缓慢咽下一时上涌到喉咙的血气，目光落在秦千颜消失的方向。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能感应到她并没有离开。
　　而是回到了万妖洞窟。
　　在带来她杀妖之前，他们曾在那儿落地。
　　小姑娘脾气很软，他是第二次看到她那么明显的怒气。之前见到化形后的他也生气了，以为他真的弄死了她的小蛇，所以对他横眉以对，口气不善。
　　现在也生气了，居然还打了他一下。
　　作为上神，她随手一拍也是很有威力的，更别说这下还没留情，那一瞬间让他甚至气血上涌。
　　那样脾气软软，不久前连对妖物都无法轻易下狠手的人，两次生气的对象……
　　都是他。
　　而这两次的怒气，似乎有些不一样，又似乎没什么不同。
　　厌戾若有所思地碰触着仍然泛着疼痛的胸口，垂眸想了片刻。
　　之后他随手一捏，换掉身上破破烂烂的服饰，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接着高大身形一闪，已经到了万妖洞窟的入口。
　　万妖沼泽到处都是瘴气妖雾，仿佛吸入肺腑都会造成身体不适，光听名字的话，感觉万妖洞窟比外面的沼泽更恐怖，然而却完全不同。
　　洞窟里里面有树有大湖，地上满是秦千颜不知道名字的小花小草，随着遍地绿茵涂红——显得空气也特别清新，吸入身体完全没有半点不适应。
　　洞里别有洞天，和洞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难怪厌戾能在这里待上千年。
　　秦千颜盘腿坐在一处花草上，望着前方的大湖发呆。
　　她脑子空空的，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洞窟的入口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形。那人一来，洞窟的氛围一下子改变了，多了一种让人心脏紧缩的压迫感。
　　就算秦千颜不看过去，也知道是厌戾来了。
　　男人脚步不疾不徐地踏进来，秦千颜余光感觉到黑色衣袖轻轻一扬，男人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和她靠得极近。
　　秦千颜一动不动，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的大湖，
　　“……我错了。”
　　厌戾低语，认错得很直接坦然。
　　“……”
　　秦千颜仍然没动，也没回答，完全当旁边的人是一团空气。
　　她这副样子，厌戾还从未见过。
　　原来她真正生起气来，是这样的。
　　呆呆的不爱说话，像是自己生自己闷气。
　　还有……她不会直视你，眼里没有你。
　　男人颦眉思索片刻。
　　想起上次秦千颜生气的时候，看到小青蛇回来就消气了，第二次再次见到他已经忘记了生气这回事。
　　他垂下眼皮。
　　过了会儿，一条通体雪白的小白蛇缓慢爬过来，轻轻地滑入秦千颜的掌心之中，刚把小脑袋蹭进去，半截身体还没得及完全滑入，“啪”的一下！
　　它被秦千颜拍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小白蛇：真是没用，惹她生气还是要靠我来哄。闪开点！
　　随后被无情地拍开。
　　滚到一边的小白蛇晕乎乎地摇晃脑袋：？
　　我不是青色的你就不爱我了吗。
　　————
　　这是补偿昨晚的二更~九点还有一更喔。码得比较匆忙，有虫稍后修改哈~

42、042
　　042
　　“……”
　　被一掌拍开的小白蛇滚了一圈, 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它茫然抬起小脑袋，望向秦千颜。
　　少女脸色沉沉，视线仍然投向前方大湖, 仿佛刚刚根本没有拍了它一掌。
　　它静默片刻, 又慢慢地蜿蜒蛇躯往上，滑上秦千颜的大腿，这次它迟疑一些，动作更迟缓了，慢吞吞地刚探出半个身子上去——
　　又是“啪”的一声清脆声响, 它再次被拍开了。
　　“……”
　　小白蛇一动不动地维持被拍开的姿势两秒, 有些怀疑蛇生。
　　那个平时不管它怎么甩她尾巴、缠她脖子、盘她头部甚至还曾这样那样为难过她，却仍然乐呵呵地亲近它, 根本不会对它生气的女人——
　　居然拍飞它？
　　还不仅仅是一次？
　　小白蛇觉得事态变得严重起来。
　　这次秦千颜真的很生气，不仅对人形的他不理不睬，就连她最爱的蛇形都得不到她一点眼神。
　　以往从未试过如此，纵横四界数千年所向披靡的大妖，第一次感觉事情很棘手。
　　小白蛇看着秦千颜，犹豫了一下, 再次尝试着朝秦千颜的身上爬去。拇指大小的躯体悄然无声地从旁边开始爬，然而还没爬到秦千颜身上, 少女霍地一下站起。动作过于突然，它一时未察，差点把它掀翻。
　　小白蛇茫然地翻了下身, 看到少女脚步飞快地跑开，转眼间已经不见了人影。
　　竟是完全不给它靠近的机会。
　　小白蛇顿了顿，赤色竖瞳变成细线，信子滑出獠牙, 感应到秦千颜仍然在这片区域，它蜿蜒着蛇体跟上。
　　小白蛇找到了秦千颜的所在之处，她又回到了刚刚人形妖物的那片沼泽，只不过不在沼泽中心，而是在旁边的一块湿地上。小白蛇到来之时，天空飘下了毛毛细雨。落在万妖沼泽的雨水都带了几分阴冷湿气，瘴气变更浓了。
　　秦千颜完全不在意，此刻正在凝眉召唤出长剑施展招式。粉唇抿得很紧，清媚可爱的小脸没有一点笑意，银光在她的手上灵活地施展，虽仍有几分生涩，却不失凌厉。
　　细碎的雨点落在她脸上、发丝上，在银光折射之下，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
　　小白蛇看了片刻，蜿蜒往前，正要进入到剑影的范围内，秦千颜反手扣剑一收，瞬间把剑招收得干干净净，而后垂眼看了地上的小白蛇一眼。
　　小白蛇抬头和她对视了片刻。
　　不知道想到什么，原本神色渐趋缓和的少女突然脸色一凛，用鼻子哼了一声，转身又换了个地方，继续试招。
　　小白蛇缓慢地跟着爬过去，却在距离秦千颜二十尺的时候靠近不了。
　　她在自己周身布下了结界。
　　看着无形的气罩阻隔了前往秦千颜的方向，小白蛇停留在原地，视线落在结界中心施展凌厉杀招的少女，赤色竖瞳缓缓变成一条凛冽的细丝。
　　生气可以。
　　但这种它不允许。
　　秦千颜感觉自己设下的结界产生了一阵震荡，惊讶地望去，只见小白蛇弹起蛇体，往结界外罩狠狠一冲——
　　虽然就那么点儿的份量，但它并不是普通的小蛇，要是想做的话，自然也是能撼动秦千颜还不够熟练的防御结界。
　　然而结界虽然动是动了，都仍没能打开，结界外罩的反弹把小白蛇反弹出去，让细长的小蛇在地上滚滚滚了好几圈，才摇晃着脑袋支起上半身。
　　秦千颜嘴唇一动，见状下意识想要收起结界，手指一动却又停住。
　　……明明只要换成人形，就能轻易撕开结界了。
　　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撇开眼睛，不要再看。
　　无论如何，这次不能再轻易地让事情过去，他那样真的太过分了。
　　不是卖萌可以抵消的！
　　小白蛇蛇躯绷直，蓄势待发地继续再冲一次，结界的反弹力仍然把它弹飞，小巧的躯体往后急速飞走，还没落地，忽地不远处低空飞来一只巨大的妖禽，扑腾着翅膀靠近，非常精准地把半空的小白蛇用爪子一把捉住了！
　　小白蛇：“……”
　　正在用余光偷偷观察的秦千颜：“……”
　　“吱——”这是捕捉到猎物兴奋幸福的鸣叫声。
　　妖禽扑腾的翅膀往上升高，越飞越远，很快变成一个小点。
　　从没想过会发生这种囧事。
　　秦千颜手上的长剑险些拿不稳差点掉了，她看到巨大的妖禽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越飞越远，就快看不见了，她原本跟着跑了几步，然后又迟疑停住脚步。
　　……没，没关系的。
　　只要小白蛇化为人形，区区一只禽鸟，又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他。
　　她不用紧张。
　　秦千颜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她又转念一想，它刚刚为什么不化成人形撕开她的结界，而是要用蛇形撞她的结界？
　　是不是知道她生气，在对她用苦肉计？
　　她现在已经很清楚了，无论是人形的厌戾还是蛇形的厌戾都不是省油的灯。那么，那个人真的会那么笨用蛇躯来撞结界吗？
　　……如果不是苦肉计，而是小白蛇真的变换不了人形呢？
　　要不等等好了，说不定它待会就回来了，然后又无声无息地缠上来。
　　秦千颜握紧长剑，皱着眉头稍微等了等，却始终不见小白蛇从天而降，终是有些坐不住了。
　　不行，她不能意气用事，如果真觉得有什么不对，应该直接追上去才对，如果真的发生了无法挽救之事，她不会原谅自己的！
　　秦千颜咬咬牙，长剑一招，御剑飞起，顾不上畏高了，只能勉强自己不要往下望，而后朝妖禽离开的地方直飞追去。
　　风速使她的速度变得更快，她飞到半空横视一圈，却已经完全看不到那只妖禽的身影。
　　秦千颜急了，不会是耽搁这么半会功夫，厌戾已经入了妖禽的腹部了吧！虽然它能复生，但她实在不愿意看它死了再复生。
　　迫不得已，她再次召出“蝶恋”，让玉蝶去寻找它主人的位置。
　　玉蝶飘飘扬扬地旋转一圈，往万妖沼泽的深渊的方向飞去。
　　另一头，捉住小白蛇的妖禽名唤“魅鸾”，是一种侦测和追捕的好手，有一双很灵的眼睛和一只很有用的鼻子，它是如今万妖沼泽之王饿鸩的手下，专门替万妖之王追捕猎物上贡。
　　小白蛇身上灵气充沛，对妖物来说就像是十全大补丸，吃一口说不定修为就能翻倍，主子知道它得了这么个宝物献上，一定会褒赏它的！
　　魅鸾忍住口水，一路抓着小白蛇回万妖之王的居住地。
　　小白蛇被魅鸾抓起的时候，本想直接把这个耽误它破开结界的小妖给杀了，后来认出它是万妖之王饿鸩的手下，又不动声色地决定暂时不杀了。
　　昨晚他来万妖沼泽屠了近百妖，基本上比较厉害的妖都死了。只有这个万妖之王不知道是闻到风声还是怎么回事，躲藏起来没出现。
　　毕竟是万妖之王，沼泽也是它的地盘，在它刻意的躲藏之下，他一时之间竟是找不到这只万妖之王躲在哪里。
　　本来它躲起来不见他，不惹事便罢了，可如今都自己主动找上门了，他就容不得它在他圈下来的地盘撒野。
　　他必须保证万妖沼泽尽在他的掌握之下，不会有半点危险。
　　多亏妖王的手下蠢，竟然被它这个样子蒙骗了，以为是肥美可口的猎物。
　　魅鸾转转悠悠地进入万妖沼泽的深渊，小白蛇冷淡的赤色竖瞳望过去，只见沼泽深渊之中若隐若现地有一处府邸，再一眨眼，却又不见了，就像只是眼花一般。
　　原来躲在深渊里。
　　沼泽深渊是一片混沌，八卦方位随时随地会发生变化，没有固定的地方，躲在里面确实不容易被逮中，更重要的是，这地方因为方位随时变化，也不容易让他感应出什么。
　　他昨晚没什么时间，只有这个地方没有寻找过。
　　能在万妖沼泽做妖王的，到底是有些道行。
　　魅鸾凭着对方位的精准顺利地找到了妖王的新府邸，昨晚妖王不知为何匆匆忙忙地搬进深渊。那么多手下，只有它靠着一双眼睛和鼻子能顺利从深渊离开和返回，今日责任重大，刚出发替妖王去觅食便找到了美味可口的小白蛇，妖王一定会称赞它的！
　　魅鸾扑腾着翅膀飞入妖王的新府邸，府邸的主人忽然浑身一个激灵，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危险靠近。
　　谨慎地出来一看，正好看魅鸾爪下抓着什么东西回来，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小白蛇，那股异常的危险感就是来自那条小白蛇，妖王两眼一黑，险些昏了过去！
　　能做到妖王这个位置，它对于危险的感应非常灵敏，所以昨天在厌戾踏入万妖沼泽的瞬间，它便察觉到不对，当机立断地抛弃旧府邸，将一切都搬到深渊来了。
　　果然它的直觉是灵敏的，没过多久，万妖沼泽上的能唤得出名号的妖基本上算是全军覆没了，妖王非常清楚自己要不是逃得快，也会成为当中的一员！
　　那个人实在太危险太恐怖了。
　　可惜它一下子没能告诫手下注意，没想到它那个蠢钝的手下倒好，二话不说就把危险带来了！
　　妖王脚底抹油便想躲起来，偏偏它蠢钝的手下根本没有意识到它脸色难看，飞行的速度本来就快，兴奋之下更是迅速，转眼已经来到它的面前，一边发出“吱吱吱”的讨赏叫声，一遍在落地时献宝似的把小白蛇摆放到它的面前。
　　小白蛇细长的蛇躯悠悠下地，在落地的瞬间，变成一个高大的俊美男人。
　　发似黑墨，肤胜白雪，光是站着不动也给人一种满满压迫感，轻抬眼帘望过来之间，释放出比它这个妖王更加张扬的妖气。
　　妖王浑身僵硬，看着俊美的男人看向自己，露出一丝浅浅的，堪称死神才能看到的微笑。
　　“轰！”
　　巨大的震动撼动了整个深渊，新搭而成的府邸被破坏得七零八落，刚把危险带回来的魅鸾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妖王拿着一把巨大的斧头，气喘如牛，满脸警惕地看着厌戾。
　　毕竟是妖王，一时之间也能撑上几个回合。
　　男人神色轻慢，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妖王的方向一步步迈进。他步伐轻松，甚至是负着双手，宛如闲庭信步，迈过一地碎片，来到妖王的面前。
　　妖王额头都是汗，握着斧头的手掌握得死紧。
　　到此为止了。
　　男人深邃的黑眸细眯成竖线，正要攻击之际，突然，他回过头，感应到蝶恋的气息。
　　秦千颜来找他了。
　　就算她还生着气，但她还是愿意来找他。
　　一瞬间，本来以为小命休矣的妖王见到男人身上的危险气息尽敛，不知道是跟他说，还是在自言自语，轻声道：“她来了。”
　　男人说完后，又抬头看了它一眼，微笑道：“今天，我放过你。”
　　话落，男人变回一条小白蛇，朝他飞身过来，直接撞上它的斧头，任由斧头的刃口往小巧的蛇腹割了一下。妖刀锋利无比，拇指大小的小蛇直接被切开一道口子，只余半截还连着，它却像完全不知痛，飘然下地，然后在地上卷缩成一团。
　　妖王拿着锋利的斧头，正在目瞪口呆不知它这是何意之际，然后，它和御剑飞进来的少女对上视线。
　　刚刚小命保住的喜悦感还没享受到，妖王便见少女的视线先落在地上的小白蛇，大概是看到它腰腹上的伤口，眉头先是一皱，又霍地望向它手上的那把斧头。
　　然后，少女盯着它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它说，不是它干的。
　　她会信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蛇：不好意思，就是苦肉计。谁让我没那条青色的受宠。
　　——
　　不好意思，更晚了点哈

43、043
　　043
　　秦千颜信, 但不妨碍她把妖王暴打一顿。
　　要不是它把小白蛇抓走，在她的眼皮底下，小白蛇还会找到机会弄得自己这么伤吗？
　　不会。
　　所以, 把它带走的人就成了帮凶, 一样要打。
　　长剑在秦千颜手上转出了花，大概是之前在沼泽时的刺激疗法真的让她开窍了，她现在使剑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很多招式不用过脑就能使用，基本上一招出完, 另一招就跟着接上, 完全做到了无缝连接。
　　厌戾的方法虽然过分又偏激，但确实很管用。
　　一旦下了决心, 尝试过一次后，她觉得自己仿佛和全身的修为逐渐融为一体，成为了彼此，现在已经不再像一成略懂那时那样常常茫然无措了。
　　妖王本来在应付厌戾的时候受了伤，实力就已经大打折扣，再加上秦千颜如今也不是当初一成略懂的秦千颜了, 在她心有怒气的情况下更是难缠数倍，斧头在长剑的追击之下节节败退, 几乎让妖王喘不过气来。
　　它叫苦连天。
　　那个男人都说今天放过它了，难道它还是要死在这个少女的手上吗！
　　早知道今天会遭遇这种事，它就该把它那个不成事的手下吃掉, 好歹做个饱死妖啊。
　　“咣啷”一声，在妖王恍思之间，斧头被轻盈的长剑挑飞，沉重地往墙壁飞去, 锐利的刀刃入木三分，彻底挂在墙上下不来了。妖王回头，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便见锋利的剑尖直指它喉咙，站在它面前的少女脸色沉沉，气势一瞬间竟然和方才的男人有几分相似，让它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饶、饶命……”
　　它顾不上妖王的脸面了，对战这阵子，它也看出眼前的少女是什么身份，那一身上神的修为，它区区一个沼泽妖王，又怎能与她对抗，见她方才杀招并不显，与刚才的男人截然不同，妖王窥到了一线生机，连忙讨饶：“仙女、仙女姐姐饶命啊！”
　　它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地扑通一下跪地，朝秦千颜叩了响头：“以前是我不好，以后我一定会洗心革命重新做妖的，发誓绝不害人，请你饶了我吧！”
　　秦千颜顿了顿，长剑稍微移开了半寸又转回去，这次更加贴近一些，几乎刺上了妖王的颈脖。
　　不久前厌戾才告诉她，她太心软了，所以用那种办法教会她怎么心狠。
　　而现在，她也不希望因为心软而让自己受伤或是遇到一些本应该以避免的事……她不想再看到厌戾再以那种方式教她怎么让自己狠下心肠了。
　　之前她遇到的妖都不能说话，这只妖能言能辨，还知道落入下风要讨饶，以看得出道行颇高。
　　她凝眉思考了片刻，掏出一只缚妖袋，将袋口敞开，对那只妖说：“被我杀死，还是进来，你选哪个？”
　　缚妖袋是“秦千颜”的仙器之一，在里面的小妖妖力将会受到强硬压制，在她的仙力加持之下，不能再出来兴风作浪。
　　这东西本来是“秦千颜”的师尊正阳帝君师逢川给她用的，就为了平时下界除妖时以将还有善念的妖收复进去，好歹算是一个安居。不过“秦千颜”很少使用，她在桃树下的那个幻泪，到底养了多少妖才能变成那样的妖邪之物，恐怕连“秦千颜”自己都不记得了。
　　这样做，或许能还是心软。
　　但……她想给这只妖一个机会。
　　而且，神仙和妖怪之间，并不是一定要不死不休。
　　也许有机会以换个共存的方式。
　　还有……
　　秦千颜回头看了地上的小白蛇一眼。
　　……她想尽能地想结个善缘。
　　如果原著的厌戾也能有这样的机会，一切是不是都会不同呢？
　　妖王听了秦千颜的话，忙不迈地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妖王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趋吉避凶的本事也特别了得，今天要不是被手下给坑了的话，它接下来的日子会过得相当滋润！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活命的机会，它怎么能放过，说完便主动将自己缩小，然后倏地一下钻进缚妖袋里，临进去之前，还非常机智地道：“仙女放心，没有你的命令，小妖我绝不出缚妖袋，我发誓！”
　　“……”
　　竟是一只如此能谄媚的妖。秦千颜无语片刻，看到旁边那只把小白蛇抓走的妖禽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似乎差不多要咽气了，她想了下，也把那妖收进缚妖袋了。
　　缚妖袋以疗伤，也能束缚，希望这只妖在里面也能洗心革命，好好做妖。
　　做完了一切，她走到小白蛇的旁边。
　　小白蛇没有装睡，听见她走进，便仰起小脑袋无声地看着她。
　　秦千颜目光落在小白蛇的伤口上。它腹部处那个伤口特别骇人，几乎把小白蛇切断成了两半，只剩下一小节连着皮，看起来真的很疼很疼。然而，小白蛇如今清醒着，并且完全平静无波的样子让她心里极不是滋味。
　　秦千颜深吸一口气，弯腰把小白蛇捧起来。
　　小白蛇竖瞳轻眯，任由秦千颜捧起自己，感受到治愈术朝腹部伤口降下的同时，它颇有些愉悦地用尾巴尖尖勾住秦千颜的手指。
　　想起之前接二连三地拍，让它怀疑起蛇生，小白蛇把小脑袋凑近她的掌心，然后，亲昵地蹭了蹭。
　　腹部的伤口很快被治愈好了。
　　它猜测秦千颜又有新的突破，不仅治愈术比起之前的速度要快上许多，连带她刚刚和妖王对战的时候，虽然有些招式仍然不够流畅，但将原本的剑招隐隐改成了几分更适合她自己的风格。
　　进步很快。
　　他那个方式还是有用的，不是么。
　　它眯起竖瞳，小尖尖勾住秦千颜的手蹭了又蹭。她果然是不生气了，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再拍开它，虽然同样没像以往那般摸摸它，但不要紧，过一会她就会——
　　“变回来。”
　　秦千颜突然捏住小白蛇甩来甩去的小尾巴，板着一张小脸，目光垂睇着它，蛮有那么一丝高居临下的意味。
　　“……？”
　　尾巴尖被捏住了，力气并不大，但小白蛇抽了抽尾巴，没能抽动。它有些不太明白秦千颜这句话的意思，变回来？她是让它变什么？
　　秦千颜没有打算让它疑惑太久，继续捏着它的尾巴尖，看着那双赤红色的竖瞳，一个字一个字，用不会让任何人听错的清晰语调，道：“变回你的人形，我有话要跟你说。”
　　“……”
　　小白蛇蛇躯微不见地一顿。
　　它缓慢地抬起头，赤色竖瞳对上少女明亮清媚的杏眼。
　　它第一次……
　　看不清她的眼睛里面是什么思绪，也完全猜不出她现在在想什么。
　　在刚刚之前，它以为，她会一直假装不知的。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明明对很多东西都心知肚明，她却似乎一直想要将蛇形的它和人形的他分拆成两个人，它没想到她会主动让它变回去，还是在这种时候。
　　换了是之前，这种她希望它变成人形的要求，让它听了心情大概会变得愉悦。
　　但现在……
　　赤色竖瞳眯成细线，小白蛇和秦千颜对视了片刻，忽地一阵微风吹过。
　　秦千颜并没有闭上眼睛，她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小白蛇，看到细长的蛇体飞快地拉长，然后五官、四肢、头发迅速形成，不过是眨眼的时间，小白蛇便消失了，变成一个黑发白肤的俊美男子。
　　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转换了形态。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蛇：我觉得我不受宠，比不上小青蛇，甚至还比不上人形厌戾。到了我这个状态就让我变成人形。
　　小白蛇：我要闹了。
　　——————
　　明天要换早班，差不多该睡觉了，所以这章短小了点hhh

44、044
　　044
　　秦千颜看着眼前的男人。
　　黑发雪肤, 神色漠然冰冷，薄唇勾着一丝睥睨万物的嘲弄之色，身上那股压迫感就算已有收敛, 也仍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到底是多迟钝, 才会一直没有看出这个男人的异常？
　　亏她还自认熟读原著，非常自信地觉得自己作为读者，对厌戾这个角色，除了他自己之外，她就是最理解他的人, 结果呢？
　　明明种种迹象都这么明显了, 这个人甚至根本没有费心去掩饰，她却还以自己错误的认知去揣测一切, 而从不曾把他的异常放在心上！
　　原著里，刚被带上天界的小青蛇单纯可爱，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是在故事里经历过那么多那么多不好的事，才会造成那个灭世的黑化大妖。
　　而她穿过来的时间线和小青蛇刚被带上天界是同一个时刻，她自认没有对不起它半点, 一直是真心实意地对待它，变着法子想着要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它, 还它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按道理说，如果真是那条单纯可爱的小青蛇，她这样对它的话, 它第一天就该和自己抱抱亲亲举高高了！绝对不至于这么难攻略，仿佛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对她一直没有好脸色，一开始还三番四次对她不善。
　　秦千颜那时觉得很纳闷, 她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穿错书了，比如是穿进了什么同人文之类的小说，这条小青蛇的性格才会OOC得这么厉害。
　　后面看《邪妖传》的结局一直没什么改变，其实她心里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根据她穿进来的时间线来看，她和小青蛇绝对是无冤无仇的关系，顶多可以背上一个把它带上天界的锅，怎么会在结局被它杀死，和原著一样变成魂火呢？
　　这结局根本就毫无逻辑！
　　现在她总算明白过来了。
　　不是没有逻辑，正是因为太有逻辑，一直存在着因果关系，所以结局才是那个样子。
　　是她一直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眼前这个由小青蛇化形而成的男人，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条单纯可爱的小青蛇，而是他本来就是那个灭世的大妖！
　　她穿书成为了别人这么荒谬的事都有，他可能是重生的机会自然也不会很小。
　　不然一条原本单纯懵懂的小青蛇，怎么会这么清楚万妖沼泽的情况？明明一直和她在一起，他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不应该是单纯小青蛇知道的东西，更别说他教会她狠下心肠，在沼泽让人形妖物攻击自己时的从容不惧……
　　他到底是对她太过自信，还是他根本就清楚就算她没有出手救他，他仍然可以再次走出那片沼泽？
　　他知道自己能复生。
　　他知道许许多多“小青蛇”不知道的东西。
　　他知道“秦千颜”对他不好，所以他前面三番四次对她表现出不喜，他甚至一开始是想要毒死她的，只不过她是仙体，当时毒性不够猛烈而选择伺机而为。
　　那么多蛛丝马迹表现出他的异常，她居然一直没有怀疑过！整天乐呵乐呵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是……
　　已经不仅仅是迟钝可以解释了。
　　秦千颜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狠狠呵责完自己之后，她朝厌戾递出一只手。
　　男人一直沉默地看着她，见状目光缓慢下移，落在她递出去的手上。
　　等了片刻见他没有任何动作，秦千颜干脆上前一步，闷不吭声地拉过厌戾的手。
　　男人一瞬间顿住了，但没有抗拒，任由她把手拉了过去。
　　秦千颜一触碰到他的手，就知道自己先前隐隐约约的猜测没有错。
　　她闭上眼，又深吸了一口气。
　　只有这样，她才能把胸口那把越烧越旺的气勉强压抑下来。
　　这道气从那片沼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酝酿了，进入这个地方，见到小白蛇身体几乎被对半切开的时候到达了临界点，现在她触碰到这个人的手，比起爆发，首先涌上眼眶的是一阵挥之不去的酸涩感。
　　在厌戾死而“复”生之后，体质仍然属于“尸体”状态，所以会维持一段时间的冰冷，触摸起来就像一具没有丝毫人气的尸体。
　　难怪她最近总觉得他的体温低得吓人，肤色也冷白到毫无生气，和之前温热的感觉截然不同，好几次被他不小心触碰到还冻得一激灵。她一开始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代表了什么，是厌戾在那片沼泽被人形妖物啃食的时候，她才恍然想到。
　　她在很多地方都很迟钝，但她对“厌戾”的很多设定其实知道得一清二楚。
　　厌戾此人，他的原身是一条稀有种小毒蛇，他的外挂是能无限复生，无论死多少次都会再次复活。虽然听起来很牛逼的样子，然而这个人拥有的不是什么龙傲天的剧本，他一开始甚至完全不知道修炼为何物。
　　这个人的强大说白了，除了他神秘的来历和稀有的体质之外，还和他的经历有关。
　　……他每死亡一次，体质会相对有所改变，然后就能变得更强。
　　厌戾如果想要快速变强，有一个最快的办法是让自己先死亡一次，再重新复生。复生后的他修为会变得更强大，随之而来的便是升阶，幻劫现世。
　　幻劫只有一道天雷，降下时世界全灭，世间上的时间都仿佛静止了，那道天雷非有缘人不能看到，只要厌戾抗下一次的幻劫，他身上的修为便能翻数倍。
　　这是仅此他一个人专属的修炼方式。
　　不可复制，就连天道都无可奈何。
　　她明明看过幻劫的描述，在之前却完全没有看出来，还以为是因为伤了人帝，所以天道震怒了。
　　不过想想，确实是天道的震怒，不过震怒是这个人的出格修炼，震怒的是出现了天道不能掌控的存在，震怒的是……
　　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循规蹈矩的修炼，而是非要挑那样的路！
　　秦千颜睁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厌戾。
　　她完全不敢想象在这之前他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他是怎么做到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能招来幻劫。在原著里面，这个情节起码是在厌戾掉下万妖沼泽被万妖吞噬的时候才出现的！
　　他到底干了什么啊！
　　厌戾凝视着秦千颜瞪视着自己的杏眼，眸色晦暗不明。
　　他以为她已经不生气了，但现在显然更生气。
　　秦千颜越想越生气，她放开厌戾的手，狠狠推了他一把，男人后退了两步，仍然沉默地看着她。
　　她见状莫名地感觉更生气了，此刻她已经完全顾不上她的行为会不会惹火厌戾，结局又会不会因此变得糟糕，那些都不重要了。她现在觉得很火大，完全没有办法控制好情绪。一想到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干了什么，对自己做了什么，那股酸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头发都要炸起来的愤怒。
　　她那么那么珍惜的，想要这个人，这条蛇拥不一样的幸福人生，为什么他完全辜负了她的期望！
　　想起不久前他两次受伤都到了让人一看就头皮发麻的地步，结果他却一副根本不痛不痒毫无感觉的样子，她就觉得十分火大。
　　“你真是个……混蛋！”
　　秦千颜终于还是忍不住怒喊一声，再次抬手推了他一把。
　　“……你生气什么。”
　　男人又后退两步，眸色变得漆黑深沉，语气低沉，真的不明白。
　　他以为，她刚刚为它疗伤，让它蹭蹭，就是代表她消气了。
　　可是为什么现在看着更生气了。
　　她生气什么？
　　他还有脸问她生气什么？
　　秦千颜小脸紧绷，唇线抿成一条直线，“你干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难道还要她一条一条数出来？
　　行，她就数！
　　愤怒彻底燃烧掉了秦千颜的理智，她向前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就算松松垮垮的黑袍被她揪得敞开了一大片雪色的胸膛肌肤，她都不为所动，反而因为手指碰触到肌肤冰冷而想起他干了什么，觉得更愤怒了，她用力瞪着厌戾，咬字清楚道：“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
　　男人垂眸看着她，眼底映入少女怒气冲冲的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卷缩了一下。
　　秦千颜没回答，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嘴巴张开像机关木仓一样，语速极快地道：“你刚刚故意受伤，想骗我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这么能，怎么不干脆把自己切成两段？！还有先前在沼泽的时候，觉得我心软你就不能含蓄点教？非要采用那样的手段？！我要不救你的话，你真的就打算被那些妖物啃食个干净吗？任由它们把你啃成一副白骨！？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可怕！”
　　“……”
　　厌戾微怔，第一次听到秦千颜用那么大声的音调说话，而且每一句都充满了怒气。
　　秦千颜的话还没说完，她越发用力地揪紧了厌戾的衣领，因为二人有身高差，她干脆踮起脚尖和他视线平持，借此壮大自己的声势：“还有你能不能不要那么任性，不要动不动就想着毒死人，别总是那么随心所欲，不要想换人形就换人形，不要随随便便吓人！跟你说了不要招惹人帝，你能不能乖乖听话？”
　　“你知不知道你那样做会招来什么后果？还是你知道，但是你觉得根本就没所谓？！”
　　“……”
　　厌戾眯起黑眸，听到了少女第一次直接明白地袒露心声。
　　胆子大了。
　　他想。
　　平时对着人形的他时唯唯诺诺，甚至面对蛇形的它都有几分谄媚的成分，如今居然敢抓着他衣领大声吼他。
　　而且居然还敢提到人帝。
　　“还有！”
　　还有？
　　黑眸闪过一丝赤色，缓慢变成竖线，垂在身侧的手曲起手指微微一动，他正要抬起一只手，便听到少女原本气冲冲的音调低下去了，变成带了一丝异样的沙哑嗓音：“……你能不能不要那么乱来？”
　　真的，太乱来了。
　　乱来到她看不下去了。
　　竖瞳恢复圆瞳，厌戾垂下眸，看向秦千颜。
　　秦千颜低下头，没让他看她的表情。
　　他顿了顿，目光下移，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揪着他衣领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不要轻易地让自己受伤，就算想要变强，也不要采取偏激的方式……”
　　厌戾静默片刻。
　　“你不希望我受伤？”
　　秦千颜霍地一下抬头，恶狠狠对他道：“难道我还会乐意看到你受伤吗？！”
　　厌戾看着少女微红的眼角，顿了顿，低语：“……因为我是你的灵宠？”
　　哪个主人会挑这么难搞的灵宠啊！
　　她都被多少人说了让她换个乖巧听话的灵宠了，她为什么不换？是因为喜欢吗？
　　不对。秦千颜怒道：“因为你是我大爷！”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厌戾表情变得古怪，而秦千颜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盛怒之下，到底口不择言了些什么。
　　……你是我大爷！
　　呃，大爷确实是大爷，不过她平时都只在心里偷偷这样想，如今居然直接当着他的面这样说了。
　　“……”
　　脾气是发出去了，但让她收回这句话好像有些不太适合。
　　于是秦千颜沉默下来，只好用一双杏眼使劲瞪他。
　　二人对视了一会，在男人看不出情绪的目光注视下，还是秦千颜先败下阵，她低下头，闷声闷气道：“总之，我不希望你再做这些事了，不管是让自己受伤还是让别人受伤，都不要轻易再做了。如果你再这样的话，我就、我就……”
　　“我就”了半天，剩下的话说不出来了。噼里啪啦地发了一顿脾气，秦千颜的理智好像终于回笼了，也终于记起眼前的人是比大爷还要让人忌惮的存在，她刚刚才猜测他有可能是重生回来的，她居然还吼他那么大声，还推了他两次。
　　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就在秦千颜开始感到有一点点后悔时，她的指尖突然被人触碰了一下。
　　她一愣，看到男人缓慢抬起眼皮，冰冷的苍白指尖轻轻碰触她的小尾指，随后勾起来轻轻捏了捏。
　　这种小动作，是蛇形的它最喜欢做的，相处了这些日子，秦千颜知道了这是代表小蛇想撒娇，或是心情愉悦的时候会做的小动作。
　　“不想让我做？”
　　男人反问一句，随后他轻轻掀起嘴角，锁住了秦千颜微愣的目光，平时冰冷的嗓音，添上了一丝笑意，以及一丝不为人知的缱绻。
　　“那，你看着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
　　小白蛇：不要脸，他居然也这样做！卖萌可耻！
　　小青蛇：就是。
　　————
　　抱歉喔有事耽搁了。
　　十二点左右还有一更哦。
　　这章说了之前厌戾那晚在万妖沼泽真正“干”的事啦，他修为突飞猛涨的原因。

45、045
　　045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经过一场单方面的暴力欺压之后, 把一只鼻青脸肿的妖物收复进缚妖袋，秦千颜把袋口上的绳子收紧，然后她举起缚妖袋晃了晃。缚妖袋里面从一开始只有两只妖的空空荡荡, 如今变成能听到好些骨碌碌滚动的热闹声音了。
　　她在万妖沼泽里面, 一边继续精进修炼，一边把一些看起来有灵智还能向善的小妖统统收进缚妖袋里面。
　　第一只进去的妖怪看起来还挺能来事的，她前些天抽空往里面看了一下，发觉那些被收进去的小妖都很安分听话。第一只妖怪赫然成了山大王，把那些小妖管理得十分有序。
　　秦千颜看到在第一只妖的管理下, 小妖们都挺安分, 便没有在意，开始每天都扔几只小妖进去。
　　刚刚那一只, 是今天的第一只。
　　她打算再找几只。
　　秦千颜把缚妖袋放好，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了会儿，她实在忍不住了，停步回头看了后方一眼。
　　身材高大的男人不紧不慢地站在她身后数十米，看到她望过去, 也跟着停了脚步，不慌不忙地和她对上视线。
　　他没有说话, 秦千颜也没有说话。
　　二人远远地对视了几秒，秦千颜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只不过她心里再次泛起嘀咕。
　　果然是有什么不对。
　　……这到底是谁看着谁啊？
　　自从那天她发火之后, 已经第三天了，他一直是这个样子，不变回蛇形，只跟在她的身后打转。她不忙的时候, 他就会走近过来，和她说说话。
　　只是她心里仍然有气，十有八九都不会好好回答。
　　大概人都是会得寸进尺的，那天她那么放肆都没有让他生气把她怎么样，她就觉得自己挺起腰杆了，是的，就是这样必须要让他知道，她也是有脾气的。
　　让他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那些不允许他做的事，他最好是把念头彻底打消扔到异世界去，连想都别想。
　　她得把态度端出来。
　　而对于她的态度，这人似乎也不介意，有时候也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不说话，看样子好像在思考什么，有时候看着她的眼神，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平时若是她像这样出来找妖的话，他会走开一段距离，让出空间让她和妖怪打架。好像是因为靠得太近的话，他身上的气场会震慑住一些有灵智的小妖，所以他会走远一点。
　　秦千颜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了如今第三天，也仍然不适应。
　　明明是他说了让她看着自己，可是如今却好像彻底反过来了。
　　她干什么，他都看着。
　　当然以前他是小蛇的时候，其实也是这样，她去到哪里都带着它去到哪里，常常都是盘踞在她身上，跟着她到处跑来跑去。
　　现在的情况严格来说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区别就在于厌戾如今变成人形，而且没办法挂在她的身上。毕竟这么大个头，还盘她身上的话，画风实在过于惊悚了些。
　　还有她也没有像之前吱吱喳喳和小青蛇讲话那样和他说话，厌戾是蛇形的时候，就算小青蛇没有回应，她也仍然聊得很欢，但他是如今的样子……
　　老实说，她想念小蛇了。
　　秦千颜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然后默默地收回视线。
　　她后面又偷偷翻阅了一下《邪妖传》的结局，发觉结局仍然没有变化，还是一模一样的文字，于是她奇怪之余，开始思考到底为什么一直显示这样的结局。
　　在经过了那一天的情绪爆发，事后她也仍然安然无恙，甚至还让大佬的心情好像好起来等等等状况，让她明白到厌戾应该是不会对她下手了。
　　起码现在不会。
　　而且她肯定自己并不是自作多情，厌戾应该还算蛮喜欢她的。虽然她不确定是不是和男女之前有关，但就那天他的态度看来，他把她当成了特别的人。
　　其实，就单纯看小蛇平时对她的态度，她也应该明白大佬对她的态度真的改变了很多。
　　一开始，他大概是真心想要弄死她的，只不过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经过她的不懈努力，他改变了想法，也开始接纳她……
　　嗯？
　　秦千颜猛地想到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他是重生的话，怎么可能会接纳“秦千颜”，也不可能会喜欢“秦千颜”，要知道这位大佬可是连“秦千颜”的神魂都不放过，把她神魂辗灭成灰再也不复存在的啊！
　　“秦千颜”在后面不是没有对他示好过示弱过也表示深刻的后悔，但他完全不接受，把人说灭就灭，还把她强势复生然后让她尝尽了各种恐怖手段……
　　秦千颜扭过头，又忍不住看向厌戾。
　　身后的男人看她这样三番四次地回首，现在更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迈脚不疾不徐地拉近二人的距离，走到秦千颜的面前，低头看她。
　　“怎么。”
　　秦千颜一时回答不上，她仰头看着厌戾，不知道该怎么说。
　　厌戾注意力落在秦千颜的侧脸上，看到秦千颜的头发又被自己扎得有些凌乱，伸手勾起她垂落到脸颊一缕头发轻轻往耳后一拨。
　　“……”
　　秦千颜以前是不会多想的，如今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开窍了，她居然觉得他的动作有点宠。
　　秦千颜不得不多想了。
　　这个人真的看起来，对自己，还算比较喜欢的样子。
　　可是……
　　她是秦千颜啊。
　　那个害得他那么惨的秦千颜。
　　按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在他们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小青蛇那种仿佛要弄死她的态度才是最正确的，为什么他会……
　　秦千颜突然一个激灵。
　　厌戾是很聪明的，有没有可能是他知道这具身体里面的芯子已经换了？！
　　“累了？”厌戾察觉到秦千颜表情不对，不着痕迹地捏了捏她的发尾，道，“累了就休息罢。”
　　“……”
　　不，现在不是休息的时间。
　　秦千颜表情有些复杂地看了厌戾一眼，男人那样说并不是征求意见，而是决定。他伸手给她，淡声道：“回去了。”
　　看到他这样，秦千颜的猜测又涨了两成。
　　不然厌戾不可能对“秦千颜”这样的。要么他根本不是重生的，要不知道她不是原主，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她穿进来的这本，真的是同人文，所有角色都OOC了。
　　“……我还要抓妖。”
　　秦千颜闷闷道，神情复杂地睇了眼厌戾，转身正要继续往前，然后手指尖又被捏住了，男人没有拉住她手腕，而是伸手捏住她的小尾指，垂眸盯着她：“你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她在想，假设她的一切猜测成立，先不说其他，最大的问题是她在结局怎么还会变成魂火呢？
　　《邪妖传》里面讲厌戾手手持她的魂火灭四界，基本上这句话就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持着她的魂火去灭掉四界？
　　不可能打架还带着仇人去看他的英姿吧，还是说……可能其实她不是他杀的，而是死在其他人的手上？
　　脑海正闪过一丝微妙的灵光，原本她被捏着玩/弄的指尖一松，厌戾放开了她的指尖，随后是她的脸颊传来一阵细微拉扯——
　　厌戾轻掐了她一下。
　　男人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到底怎么了。”
　　“……”
　　秦千颜捂着被掐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发觉她搞错了。最大的问题不是她怎么会变魂火，而是这个家伙貌似、可能、好像喜欢她。
　　她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发展？
　　这件事才更应该让她坐立难安才对。
　　作为纸片人，她是很喜欢厌戾没错，但如今男人活生生的就在眼前，摸得着看得到，压迫感强大……
　　和大佬搞对象？
　　这对母胎单身二十一年的人来说有些太刺激了。
　　她退后一步，幽幽道：“你别掐我脸。”
　　男人收回手指，指腹不动声色地轻捻一下，上面还残留着少女脸颊柔润的触感，他敛下眸光，问：“这个也是‘不准’做的事？”
　　那天之后，她说过的话他似乎都记住了，让她看着他遵守不准他做的事，就这三天看来，遵守得还不错。
　　但掐脸这事好像特意当做同等分量的要求，似乎有些太小题大做了，秦千颜一时语塞：“……还不至于。”
　　厌戾嘴角一弯，突然不讲话了。
　　秦千颜瞅着他这个样子，她想了下，轻咳一声，略微迟疑地开口：“那个……你不打算变回蛇形了？”
　　厌戾微微一笑：“不是你让我变的？”
　　“……”不是，她也没说不让他变回来啊！
　　所以他是真的不打算变蛇形了？
　　要是这样的话，早知道那天就该更谨慎些的……
　　秦千颜郁闷地转过身，正巧看到前方有一只妖怪飘然闪过，嘴里还不知死活地咬着一个人，她眼神一凛，招出长剑一扬，一个银光飞速射向那只妖怪，被被飞剑刺中的妖怪痛叫着一松嘴，嘴里叼的人就掉下来了，那人在地上滚了一圈，似乎还活着。
　　这种妖怪食人，没有神智全凭本能，所以不能放进缚妖袋，于是银光再次一闪，这次直接插个对穿，妖怪惨叫一声，颓然倒地。
　　她现在已经能很利索地干掉妖怪了。
　　秦千颜收回长剑，走近地上的那个男人，他还能动，看来是还活着，她想要过去看看他的伤势如何，不料那人自己晃晃悠悠地想要坐起来，秦千颜走快步过去想要帮忙搭把手扶起那个男人，却发觉自己的手从那人身上穿过了。
　　“……欸？”
　　她一愣，微凉的体温靠了过来，厌戾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把秦千颜拉开一些，说：
　　“是魂灵。”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蛇：今天也是没有我的一天。

46、046
　　046
　　魂灵？
　　秦千颜知道魂灵是什么, 她在原著看过这个东西的科普。
　　魂灵是生魂离体，简单的说就是灵魂从身体飘出来到处流浪，而躯体仍然是活着的状态, 但严格来说是一条活死尸。
　　原著里面, 师逢川在“秦千颜”的设计下，曾有一段时间变成了魂灵，身体落在了“秦千颜”的手上，差点就晚节不保了。他应该要感谢厌戾，因为那时候正巧厌戾杀上天界, 寻找“秦千颜”复仇, 虽然后面被她用“风释”跑掉了，但也算阴差阳春地救了他, 让他免于身体被玷/污的悲催。
　　这么说，刚刚那只妖看来是一只能吃生魂虚魄的妖，才能叼住这个没有实体的魂灵。
　　秦千颜盯着那个魂灵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这个脸略微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魂灵终日浑浑噩噩的，神智不全, 这会在妖兽嘴下被救，他也茫然不知事, 只是摇摇晃晃地似乎想要站起。秦千颜仔细看了看，才发觉他身形趋向透明，身体一副轻飘飘的感觉, 确实一看便觉怪异。
　　可是，这也未免太透明了，她都能透过他看到他背后的景色了。
　　“是离体很久了吗？”
　　她忖思道，她记得原著里面讲魂灵随着离体的时间越长, 会变得越来越虚弱，而模样会越来越透明，之后彻底消失，这时就算想回身体也不行了。
　　师逢川当时就险些回不去，差点就死翘翘了。
　　秦千颜这边想着原著的剧情，厌戾则看着那只魂灵，眉心轻颦。他在这只魂灵身上竟感觉到几分不详，那种感觉十分诡异。
　　他敛下眉，神色自若地转头跟秦千颜说：“离体的魂灵没有神智，我们也问不出什么，让他走吧。”
　　“可是……”秦千颜有些犹豫着怎么处理这只魂灵，突然脑内灵光一闪。
　　“等等。”
　　她记起他是谁了！
　　难怪她觉得有些眼熟，这是那个前阵子在高雁城横冲直撞的城主儿子！他当时坐在马上她有稍微瞥到一眼，高鼻宽目，颇具异国风的一张脸，当时让她印象挺深的。眼前这张脸也是高鼻宽目，眼眶深邃，应该是同一个人没错。
　　他怎么会离体了？
　　秦千颜对厌戾说：“他是高雅城的城主儿子，当然在市集上纵马踢飞了不少摊子，你记得么？”
　　他不感兴趣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会看在眼里。
　　厌戾微微摇头。
　　秦千颜犹豫了一下，道：“反正我还想回一趟高雁城，就带他回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办法能帮他回到身体里面。”
　　既然知道了这只魂灵的身份，现在又这样遇上了，就这么放手不管好像有些不应该，于是秦千颜倒出了一个缩灵囊，将那只魂灵收了进去。
　　锁灵囊里面的灵力可保生魂，这样做的话使这只魂灵不那么快消失。
　　厌戾见秦千颜要把锁灵囊放好，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秦千颜莫名：“怎么？”
　　厌戾顿了顿，伸手接过那只锁灵囊，“让我拿罢。”
　　能让他感觉不详的东西……
　　秦千颜还是少沾，让他先去看看这只魂灵为何会给他那样的感觉。
　　秦千颜没有多想，“哦”了一声，顺从地让他把锁灵囊接过去了。
　　有了这只魂灵的出现，今天的小妖数量是没时间再抓了，秦千颜担心再一耽搁，这只魂灵就彻底变成透明消失，事不宜迟，她决定和厌戾立即回高雁城一趟。
　　只是他们刚到了高雁城外，便发觉气氛很古怪。
　　城门紧锁，原本有守卫的地方空无一人，城墙里面一片寂静，听不到一丝声音，完全没有了平日那般热闹的氛围。
　　秦千颜和厌戾对视一眼，都察觉了不对劲之处。
　　秦千颜皱起眉头，说：“……我们进去看看。”
　　换了在之前，她大概是没有这个胆子的。不知道是不是这阵子在万妖沼泽待得久了，杀妖杀得了一些无惧的血性，再加上厌戾就跟在她的身边，让她莫名地多了几分笃定，感觉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好像都不会有危险。
　　毕竟旁边的人不是普通人，他是厌戾。
　　《邪妖传》的终极boss。
　　“嗯。”
　　厌戾若有所思地睇着高雁城，感觉到里面传出和那只魂灵身上一样的不详气息。
　　与此同时，在他手上的锁灵囊仿佛也感应到什么，轻轻地颤抖起来。
　　他神色微敛，手按住锁灵囊，强迫里面的魂灵安静下来。
　　城门被锁死了，根本无法打开，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但这样的锁对他们而言根本不成问题，秦千颜二人是用瞬移进去城内的。
　　一落地，脚下似乎不小心踩中了什么，秦千颜一个跄踉被厌戾扶住，她还没来得及感激厌戾，便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
　　“怎、怎么回事……”
　　她睁大眼瞪着眼前的景色，背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阵寒意。
　　她怎么样也没想到他们一踏进来会看到这样的景色。
　　高雁城原是多么富丽繁华的一座城，如今却成了一座死城。
　　他们在外面感觉高雁城一片死气沉沉，寂静得不像话，如今一看，当然寂静了，因为城里如今没有一个活人，没有气息、没有声音。
　　遍地都是死人，横七竖八地倒成一堆，几乎让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死状还异常惨烈，断头截肢，血肉模糊。每个人的脸上依稀可见惊恐之色，似乎在死亡之前看到什么让人害怕的东西，恐惧感彻底印在脸上，就算死了也仍然看出那人当时有多恐惧。
　　在不久之前，秦千颜看到的街道还是灯笼和彩带，从街头摆到街尾，红红火火一片向荣，如今也仍然是一样挂满了两面街道，只不过有好些掉落下来了，在地上被踩得七零八落。
　　落地灯笼和彩带被泼上了鲜血，地上的红色碎片脏得已然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因为被红色的血侵泡过，又因为风干而变成了另一种深黑褐色。
　　地上这些人当初被盛典的红色衬得多么喜庆精神，如今他们的脸上却尽是死不瞑目的惨白之色。
　　仅仅过去了几天的时间，这里竟然变成如此的人间地狱。
　　秦千颜迟缓地向前走一步，脚还没落地，却忽地发觉身体腾空了，她略微慌张地往上一看，
　　对上了一双深邃漂亮的黑眸。
　　她被厌戾拦腰抱起来了。
　　秦千颜脑子还沉溺在眼前的惨状中，没能反应过来他这个意思:“你、你？”
　　“地上脏。”
　　男人垂头看着她，淡声道。
　　他们刚刚进来时，秦千颜不小心踩到的便是一个人的尸体。如今遍地是令人难以落脚的尸体，就算有一些空地，也大部分铺满了浓稠黑红的血迹，确实看起来十分脏。
　　“……”
　　不等秦千颜说话，他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秦千颜低头看到，宛如他赤脚时那样，地上的污迹根本沾不上他的鞋子，随着他一步一步落地，黑红的血迹同时被清空。
　　明明周围仍然是人间炼狱，然而自他走过的地方开始，一条干干净净的路被走出来了。
　　秦千颜看着那干净的小路微微怔了怔，又抬头看向抱住她的男人。
　　男人目光看着前方，神色是熟悉的冷漠冰冷，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后低下头看过来，神色没变，表情却不知为何显得柔和了些许，没那么冰冷了。
　　明显感觉到男人的神色变得缓和，秦千颜心脏莫名地突跳了一下，她回过神来，连忙道：“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男人并没有听从，继续稳稳地抱着他，只是若无其事地问：“此城没有活人，还要继续留下么。”
　　这种城给他的感觉越发不详，活了这么多年，除了一开始那些不堪的困难岁月，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令他警惕的感觉了。
　　度过幻劫之后，他如今修为已是不差，如今四界能让他稍微放在眼里了，除了神谕帝君再无别人。
　　秦千颜尝试了两下也挣脱不开，呐呐道：“我想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才过去几天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厌戾正要说话，突然察觉到什么，眸色一转，他抱住秦千颜轻轻一跃，已经轻盈地从原地离开，跳到旁边的一处高空地。
　　动作太过突然，秦千颜下意识捉紧他的衣领，然而男人动作十分稳当，根本没有让她感受晃荡，便已经稳稳地踩在看起来承受不了两个人重量的屋顶上，他双手揽紧了秦千颜，目光冰冷地看着下方。
　　秦千颜这会无需询问，只看着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便明白他为什么要跳到这上面来了。
　　原本干干净净的一段路，再次被污血染脏，然而并不是因为鲜血流动，而是因为……
　　横七竖八倒在一地的尸体，一个接一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她惊诧不已，“怎、怎么回事？”
　　那些站起来的人分明已经没了气息，完完全全是尸体了，有些甚至还断手断脚，头颅也被什么啃掉了一半，然而它们却仿佛是活过来了那样站起来了，原本站立的地方，仍然有不少爪子在摸来摸去，似乎在寻找什么猎物一般。
　　如果不是厌戾抱着她跳开的速度飞快，那些爪子肯定会摸到他的脚。
　　他回道：“这附近有厄盛咒。”
　　“厄盛咒？”
　　秦千颜讶异重复了一次，作为原著通，她自然也知道厄盛咒是什么东西，上个月她才把这烫手山芋给扔给了傅俞，当时想着能把幻泪的妖气忽悠过去，还能提前让他们解决厄盛咒，一举两得。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在此刻听到这个名字。
　　“嗯，还是已经成熟的厄盛咒。”
　　厄盛咒这种由人间怨咒愤恨不甘而凝成的不详邪物，一旦出世，并且成熟之后，人界必将大乱。
　　厌戾目光冰冷，看到一个又一个傀儡站起来，像是闻到了活人的气息，开始往他们这边靠近了。一开始那些“东西”的动作是十分迟钝的，后面变得越来越利落，有好一些甚至已经开始攀爬着上来，动作快得眨眼就要来到跟前了——
　　厌戾脚尖一踩，再次轻轻一跃，这次跃得更高。
　　倒是他大意了。
　　在感觉到那只魂灵身上的不详气息之时，就应该察觉到的。
　　秦千颜也明白成熟的厄盛咒到底具有什么威力，它能招灾降祸，又能引妖吸魔，是一种极为邪气的东西。
　　原著那个被“秦千颜”养成的厄盛咒，在它爆发之后，不止毁掉了来灭灾的四大战神，甚至还让因为感应到了魔气而前来帮忙的师逢川受了极其严重的伤，仅靠一个厄盛咒便把天界的主要战斗实力削减了一半。
　　秦千颜知道那东西确实棘手，但她很清楚厄盛咒的戏份出现在故事后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她满脑子疑惑，厌戾感觉到锁灵囊的那只安静下来的魂灵又在焦躁不安，明白过来了。
　　厄盛咒会在这里出现，自然是因为有人养了。
　　生魄离体有两种原因，一种是被动，一人是人为，显然锁灵囊这只魂灵的离体是人为而成的，来到这个地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这儿才会有反应。
　　而他明明是一只普通的魂灵，怎么会有一种和这里一模一样的不详气息呢？
　　这只能说明，厄盛咒和他有关，所以二者气息接近。
　　如今看来，基本可以肯定是有人用他的身体在养厄盛咒。
　　厄盛咒的养成，如果依附在极恶之人身上，威力是能更强大的，这只魂灵的身上的魂火显得十分漆黑，偶尔还闪过不详的血红色，显然手上曾沾过无数条人命，才会导致魂火变成这样。
　　也算的上是一个极恶之人，是一个非常适合的容器。
　　“那怎么办？”
　　秦千颜眉头紧皱，她不能不紧张——
　　原著四大战神加上师逢川对上厄盛咒这玩意都四亡一重伤，她现在的实力虽然确实有进步了许多，但别说和师逢川比了，估计连四大战神都还打不过，这样对上厄盛咒的胜算肯定不高，这怎么搞？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眼下的尸体既然已经成为了傀儡，那么接下来便是吸妖和引魔——
　　恰在此时，地上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一道道裂痕，黑雾从裂缝腾腾升起，随后一只又一只漆黑的影子从地上钻出来。
　　秦千颜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真是哪个担心先来哪个，地魔出来了！
　　紧接着，像是要让她变得更加紧张一般，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无数的妖也被厄盛咒的邪性吸引来了，前方有一个被破开的洞口，妖物从黑漆漆的洞里一个一个跳出来。
　　原本他们不在这里的话，这些傀儡和地魔和妖物是不会盯上他们的，但因为他们是活人，气息实在太过明显，仿佛一下子便成为了靶子中心。不仅傀儡能闻到了他们的气息，连地魔和妖物也感受了，朝他们的方向靠拢。
　　秦千颜握紧双手，心里很清楚那些可不是万妖沼泽里面修为不深的小妖，能被她几个斩杀轻易灭掉，这些被吸引而来的，全是极有道行的妖物！
　　“别害怕。”
　　厌戾察觉到秦千颜紧张的情绪，低头看着她，把她轻轻放下地，伸手揉开她眉宇上的皱褶，都这种紧张时刻了，男人的语调听起来，竟还带了几分笑意。
　　“虽然情况是有些棘手，倒也不是毫无办法。”
　　秦千颜没办法放松，厌戾的样子很自信，可她尚未知道他的修为如今到了什么程度，不知道能不能靠他和她解决这么多的魔和妖，以及无数个不知痛也不会倒下的傀儡，这让她如何不紧张？
　　那可是让四大战神和师逢川都尝了败绩的厄盛咒。
　　她问：“你想怎么做？”
　　想起他之前偏激的行为，担心他重蹈覆辙，如果杀不过就先让这些东西杀掉自己，她不禁又紧张起来，连忙道：“你可别乱来，你答应过我的！”
　　厌戾嘴角轻挑，再次揉开少女不由自主皱起的眉头，含笑道：“嗯，我不乱来。”
　　秦千颜仍然有些不安，她对这个人的话不是那么信任，这个人绝对可以眼也不眨地让自己受伤或死去，完全不带一丝犹豫。她一把手抓住厌戾的手，还是道：“不行，我觉得太危险了，要不我们先离开，以我们的速度，它们应该是追不上——小心！”
　　秦千颜眼神一厉，伸手推开厌戾，同时招剑一挥，狠狠刺中了扑到厌戾背后的一只地魔。地魔嘶吼一声，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秦千颜被那股力量逼得退后一步，手里的长剑险些脱手，虽然最后还是握紧了，然而那股力量仍然振得她手心发麻。
　　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无情地捏碎那只地魔的头颅将之抛开，随后男人带着她纵身一掠，飘然到了最高的一处屋顶上。
　　“你待在这里。”
　　厌戾放开秦千颜的腰，对她说。
　　秦千颜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去？她道：“不，我也去。”
　　厌戾微微一笑，弹指在她周围设下了一个结界，道：“我很快回来。”
　　“不，等等，我也要……”
　　秦千颜想要拉住他，蓦地发觉这个结界不仅仅可以保护她，还让她出不去。
　　“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稳定，数量太多了，会让你受伤的，乖乖待在这里。”
　　男人取出锁灵囊，捏出那只魂灵，将它揉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球状。像是想到什么，男人微微眯起黑眸，嘴角弯起，对秦千颜轻道：“我不乱来，你在这里看着我。”
　　然后他纵身一跳，落在地面。
　　他这样就像是羊入狼群，落地的一瞬间，周围的魔物和妖物以及傀儡彻底骚动起来，纷纷朝他扑过去！
　　秦千颜目光欲裂，以为自己会再次看到在沼泽时的画面，男人的身影被淹没，不管是魔物还是妖物傀儡都挂在他身上，把他啃食个干干净净——
　　“轰”的一下，朝厌戾扑过去的全部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弹开了，后面的狠狠倒在地上，在前方的数十只甚至因为距离太近，直面那股恐怖的力量，所以转眼间灰飞烟灭了。
　　男人偏了偏头，还饶有兴致地掸掸袖子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我不想她等得太久。”
　　他自言自语一般，声音只有他手上的那只魂灵听得见。
　　“所以，速战速决好了。”
　　神智浑浑噩噩的魂灵原本是意识不到危险的，然而这一刻，它却感觉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危险气息——
　　男人的手指轻轻一捏，它连惨叫都叫不出来，一瞬间便从透明变成了一缕轻烟，往前方的一个地方飘去。
　　厌戾顺着睇去一眼。
　　在那边吗。
　　他迈开脚步，就像之前他一步一步便把地上的污迹净化得干干净净，他这么悠哉地走过，所有靠近他的或是在附近，全部被他身上爆发的气流扫得一干二净，许许多多变成灰消失了，但仍然有很多继续前仆后继地扑来。
　　被厄盛咒控制的魔物，根本没有理智可言，不会惧怕不会退缩，只懂得把一切都毁灭的命令。
　　厌戾一路走一路清，看起来实在很轻松的样子。
　　秦千颜一开始很是提心吊胆，结果看到此情此景，现在也不由得开始怀疑：是不是原著骗她？
　　不然她怎么感觉厌戾这么轻松呢？！
　　完全没有原著那种四亡一重伤的惨状！
　　他看起来就是在散步而已！
　　秦千颜看到厌戾走到前方那缕轻烟降下的中心，把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提了起来。
　　这个身影已经不是透明的了，和那只魂灵长得一模一样，正是魂灵的主体，也是厄盛咒的附身之人。
　　他还活着，但严格来说已经不算是人了。身上的气息似魔非魔，似妖非妖，脸上全是红色的印纹，还在持续增加，这是代表了仍然在吸引着地魔和妖物的到来。
　　魔物太多，一个一个逐一击打太过麻烦了，厌戾更喜欢干净利落地解决问题。
　　他嘴角轻勾，手指一个用力，“咔嚓”一声，瑟瑟发抖的身影一僵，随后软软地倒下。
　　他随手把人扔开，厄盛咒失去了容器的滋养，从那人的身体钻了出来，正要继续寻找下一个容器，便被一只修长的手抓住了。
　　厄盛咒能感觉到厌戾身上强大的力量，它更是心喜，正想要吸收厌戾身上的力量，却发觉根本不用吸收，源源不断的力量就主动地进入到它的体内！
　　它先是高兴，随后是疑惑，因为它发觉自己控制不了这股力量，这股力量在它体内失控了，它根本没有办法控制，甚至还反被这股力量控制！
　　它开始抗拒这股力量，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它被动着接受着一切，地魔和妖物感觉到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有一些甚至因为失控了而开始自相残杀。
　　厄盛咒慢慢地出现裂缝——
　　最后，“啪嗒”一声，四分五裂了。
　　厌戾扔开手里碎成碎片的石渣，回头看着残留的魔物和妖物，失去了厄盛咒的控制，这些东西更不足为惧，只差清扫罢了。
　　他一只脚轻轻往地上一踩，自他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气流，往四周迅速蔓延开来，所到之处，魔物和妖物傀儡转眼间灰飞烟灭。
　　那股气流强大得连秦千颜也忍不住闭上双眼，直到她感觉那股力量有所减缓，她睁开眼一看，发觉拦住她的结界已经消失了。
　　而原本宛如人间炼狱的高雁城如今变得十分干净，所有魔物、妖物、尸体、傀儡统统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地灯笼彩纸和红色碎屑，全部恢复了之前的明亮红色，仿佛之前看到的种种一切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秦千颜呆了片刻，实在难以置信。
　　这……就解决了？
　　这么简单么？
　　是她真的被原著骗了，还是厌戾的实力已经到了无可估量的程度？才会如此简单就解决了厄盛咒？
　　……不对，厌戾呢？！
　　秦千颜回过神来，没看到男人的身影，顿时急了，她跳下高楼，正要找寻一番，却蓦然发觉一道白色影子朝自己扑来，速度很快她以为是谁偷袭，下意识招出长剑斩过去，电光火石之间又察觉到不对，勉强将气势凌厉的长剑抽回，转而伸手一抓——
　　那道白影浑然不在意长剑的攻击，非常配合地被她抓住，一抓到手，那股滑溜的触感熟悉至极，尤其是那东西抓住后用什么卷住她手腕的缠绕感更是熟悉。
　　秦千颜低头一看——
　　哦，是她的小蛇。
　　作者有话要说：　　————
　　小白蛇：嗨，我的戏份来了。
　　————
　　写得有点停不下来，晚了半小时，不好意思哈。

47、047
　　047
　　厄盛咒无惊无险地解决了, 感觉此地不宜久留，再加上她和小白蛇说话，小白蛇浑身懒洋洋地只顾圈着她的手腕, 秦千颜猜测厌戾是做了什么，才会突然变回小白蛇。
　　她有些担心, 于是便抱着小白蛇离开高雁城, 打算换个地方再好好询问小白蛇干了什么, 然而才刚离开数里, 目光猛然一凛，见到前方剑光闪烁, 一道红衣拿着长剑对战几个地魔, 一边还护着怀中的小孩。
　　她定睛一看，这不是大美人师寻芷吗！
　　师寻芷怀里抱着之前带走的那个小孩, 那小孩紧紧揽住她的脖子, 导致她行动有些受碍。这几只地魔感觉像是被厄盛咒吸引来了，却不知为何没到高雁城，而是半路和师寻芷对上了。
　　秦千颜仔细看那几只地魔的出招, 目标看起来并不是师寻芷, 更像是那个小孩。师寻芷一人难敌四手, 再加上有累赘, 还得顾虑不要让小孩受伤，隐隐有几分落下风。
　　结识一场，秦千颜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师寻芷被地魔撕碎, 于是她把小白蛇往袖子缚妖袋一塞, 匆匆道：“抱歉，你先在里面待一下。”
　　她担心刀剑无眼会伤到小白蛇，这几日捉妖也习惯把小妖扔进缚妖袋, 所以一时情急也这样做了，紧接着招出长剑，跃身过去帮师寻芷的忙。
　　“……”
　　小白蛇在缚妖袋悠悠落地，缚妖袋内有乾坤，空间颇大，那只妖王饿鸩原以为是新的小伙伴又来了，正想继续耍耍山大王的威风，让新来的好好知道规矩，要清楚它是这里的老大，仔细一看发觉原来是小白蛇，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
　　它可没忘记这条小白蛇是什么人，又做了什么。
　　小白蛇竖瞳漫不经心地扫过妖王，并没有理会缚妖袋里面个个模样稀里古怪的妖物，闲闲地转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卷成一团，似乎打算睡觉。
　　妖王大气也不敢喘，缩在角落提心吊胆地看着它。
　　有些小妖不明所以，见有新来的进来，还跃跃欲试，想要和小白蛇“交流交流”一下感情，毕竟这些小妖是刚收的手下，妖王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惹上大魔王，把蛇惹恼了是小事，把火引到它身上就糟糕了，于是它禁止小妖们靠近小白蛇，把小妖们赶到一地，大大地腾出那个空间让小白蛇休息。
　　小白蛇浑不在意，安静地恢复流失的灵力。
　　丹田里的灵力空空如也，虽然它没有受半点伤，但要和厄盛咒对抗，让其失去作用，再把那些妖物魔物清空，一时之间，除了用这身灵力对抗并无它法。
　　到底是已然成熟的厄盛咒，解决之后，也硬是把它逼回了蛇身。
　　若是想要马上恢复原有的功力，倒也不是毫无办法，它本来就擅长这种捷径，眼前还正好有一堆小妖，能让它利用一二——
　　不过它并不打算采取以往的方法。
　　它答应过秦千颜，不会乱来的。
　　小白蛇懒洋洋地卷成一团，让缚妖袋内有的灵力缓慢地进入自己体力，聊胜于无地填补彻底枯竭的丹田。
　　另一头，一只地魔伸出魔爪，想要把师寻芷怀中的小孩夺走，秦千颜正巧跳过去用长剑一斩，魔爪应声而掉，地魔低吼一声，却有被秦千颜运劲逼退了几步。
　　师寻芷看到她的出现，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时间让她们寒暄几句，剩余的几只地魔又再次缠了上来。
　　这几只地魔难缠，魔爪被斩的地魔，转眼间竟然再次长出了一只新的魔爪！居然还能这样，秦千颜忍不住泛起嘀咕，也不知道厌戾是怎么做到把高雁城里面那么多地魔和妖物清理的干干净净，她实在很好奇厌戾现在的修为到了何种地步。
　　思绪翻飞之间，那只重新长出魔爪的地方再次扑了上来，大概是记恨上了秦千颜，这只地魔专门盯上了秦千颜。
　　秦千颜沉着地先把另一只地魔逼退，再反手再次刺出一剑，刺中了那只地魔腹部，听到地魔再次发出震慑般的低吼。
　　秦千颜乘势追击，驱动长剑把那只地魔拦腰斩断，担心它像刚刚那样再次生出身体，要是被她一分为二却再次长出了两只地魔，那会很让人头疼的。秦千颜正想办法如何让地魔彻底失去行动力，忽地听见旁边响起一道嗓音：“攻击它们的脑袋，那是它们的弱点。”
　　大概是被秦千颜分走了两只地魔，原本因为师寻芷身上带着小孩，而隐隐落下下风的情况逆转过来了，师寻芷出声的同时，刚好把一只地魔的脑袋砍掉。
　　秦千颜一听，懂了。只要懂得弱点，一切都好说，难怪厌戾当时清理比她们现在迅速，毕竟地魔整个身躯都被弄成灰了，没了头颅又怎么可能再长出个头？她驱动长剑挥出一剑，剑芒破空而去，将那只地魔的脑袋直接来了个对穿！
　　地魔下半截身体还在动来动去，被剑对穿脑袋的那截蓦然僵住，很快变成一团黑雾消失得无影无踪。随着上半身消失，剩下的那半也跟着慢慢变成一团黑雾散开。
　　这个方式果然十分有效！
　　还剩四只，这四只地魔大概也忌惮有人帮忙而发生转变的情况，开始更快更急地想要夺走师寻芷怀中的小孩。秦千颜见状，将手上的长剑往上一扔，长剑在半空快速地旋转起来，随后分成了无数把小剑，狠狠地从上往下插在那些地魔的头上！
　　这一招，是秦千颜就算没使过也是比较熟悉的一招，因为这一招原主在原著里面常常使用，这是她的心头好师尊的独创招式，叫“落湖飞花”，一个比较有效的群招技能。
　　“……”
　　师寻芷看到秦千颜使出这招愣了愣，神色闪过一丝疑惑。
　　两个人合力把地魔消灭之后，师寻芷抱着小孩上前道：“方才谢谢你。”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秦千颜连忙摆手，又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师姑娘，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在客栈时师寻芷无缘无故消失之后就不见了，秦千颜当时还想着这人大概是放弃跟着她了，才这么久没再见到她。如今碰上真的是赶巧了，她询问道：“师姑娘怎么在这里？还被这些地魔缠上了。”
　　不料师寻芷听到她这么说，神色一愣，“你认识我？”
　　“……”
　　忘了自己现在的脸都不一样了，却还这么自然地凑过来套近乎，秦千颜咳了一声，只好坦诚道：“我是秦千颜，会这样是因为发生了一些情况……”
　　见她说法有些含糊，师寻芷并不是一个会追问他人隐私的人，便点头道：“原来是秦姑娘，许久不见了。”
　　“对啊，哈哈。”
　　秦千颜打着哈哈，目光落在师寻芷怀里的小孩身上，脸上抑制不住地闪过一丝好奇。
　　洗干净又换上了新衣服的小孩精致可爱，他原是身体有疾的，也不知道是师寻芷没有治好他的病还是他不想说话，全程下来都很安静，这么半天的功夫没有听到他说一句话，遇上刚刚的事也没有一声呼喊，只一双小手紧紧揽住师寻芷的脖子。
　　如果她刚刚没看错的话，那些地魔是冲着这孩子来的。
　　她虽然是个半路神仙，但现在也算是经了点事，懂得不少了，如果她猜测得没错，这个小孩……应该是吸魔体质。
　　连厄盛咒招来的地魔都追着他，显然还不是普通的吸魔体质。
　　难怪师寻芷要一直带着他了，大概是担心不这样的话，小孩迟早会沦入魔物的食物。
　　“你……”秦千颜这边还在琢磨小孩的情况，师寻芷犹豫了一下，询问道：“你那只……灵宠呢？”
　　她并没有忘记分开时发生了什么，眼前的少女曾二次渡劫，很显然是在那只大妖的帮助之下成功渡劫。但那时秦千颜昏迷中，也不知道她知道不知道此时发生了什么事，如今见她独自一人，她难免疑惑。
　　“哦哦！”
　　顾着和师寻芷聊天，差点忘记小白蛇还在缚妖袋里面。
　　秦千颜恍悟过来，连忙从缚妖袋掏出小白蛇，捧着小巧精致的小白蛇，“在这呢，我担心刚刚不小心的话会伤到它，所以把它放进缚妖袋里面了。”
　　小白蛇懒洋洋地看了秦千颜一眼，径自在秦千颜的手心盘成一团，完全不理会师寻芷。
　　大佬向来是这个德行，秦千颜只好朝师寻芷尴尬地笑笑，用拇指轻揉小白蛇的脑袋。
　　这样的举止大大地取悦了大佬，它不睡觉了，伸展蛇躯从秦千颜的手心转了一圈，还特意把小脑袋凑近一些让她揉得更方便，整副神态显得越发慵懒放松了，连竖瞳颜色都变成了一抹浅红色。
　　“……”
　　听了秦千颜的话，师寻芷一时错愕。
　　会伤到它？
　　说的可是那个能把天劫引到他人身上的妖？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见秦千颜掏出来的是一条白色的小蛇，和之前的小青蛇个头大小一致但颜色截然不同，又觉奇怪，“它……”
　　看那睥睨万物的神态是同一条蛇没错，可怎么会是白色的？
　　秦千颜明白她在问什么，“哦，它也是发生了一点情况。”
　　毕竟这副样子是为了躲避那个人的追寻，她不好多说，只好转移话题：“对了，你这是要去哪里吗？
　　师寻芷见她不欲多说，也知趣地没有继续追问，顺着回答：“我想去一趟高雁城，前日夜观星象，看到高雁城方向降下了不详的景象，故我想去探索一番，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妖物在那处搅乱人间。”
　　秦千颜一听，正了正脸色：“你可知道高雁城发生了什么事？”
　　师寻芷摇头：“不知。”
　　她到了这里便被几只地魔缠上，正因为数量悬殊陷入一番苦战，凑巧秦千颜来帮忙，这才结束了刚才的窘境。
　　秦千颜犹豫了一下，说：“高雁城……变成一座死城了。”
　　“什么？”
　　师寻芷吃了一惊，秦千颜便把发生的事告诉了她：“我到了高雁城之后，发觉城门被封锁了，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进去才知道整座城的人都已经死掉了。”
　　师寻芷惊诧道：“怎么如此？真有妖物兴风作浪？”
　　可不是，还不止一只呢。
　　秦千颜问：“你听过厄盛咒吗？”
　　见师寻芷脸露疑惑，她知道她大概是不知道了，只得解释道：“是一种邪物，可以引魔吸妖，高雁城因为厄盛咒的存在，出现了无数的魔和妖，方才那几只地魔，估计也是厄盛咒引来的，只是刚好被你遇上了。”虽然可能不是刚好，而是因为她带着小孩，不过这话秦千颜没说。
　　听了秦千颜的话，师寻芷难以置信，“按你所言，那么多的魔和妖该如何解决？”
　　她刚刚与六只地魔缠斗都有些力不从心，若是难以估量的地魔一起出现，那样盛况根本不可能让人全身而退！
　　“哦，这个嘛……”
　　确实令人难以置信，说真的她现在也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在做梦，仍然有些回不过神来，秦千颜摸摸鼻子，含糊道：“算是解决了，至于怎么解决的……其实我也不知。”
　　她这不算说谎，顶多是没有把厌戾供出来。
　　她也不傻，怎么可能把厌戾供出来。
　　“……”
　　师寻芷转念一想，想起那只妖的实力深不可测，能做到这样又有何奇怪的。
　　不等她再说什么，忽地一道蓝光从天而降，落在前方不远处。
　　才刚激战一场，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人精神紧绷起来，二人猛然戒备起来，目光看过去，只见蓝光散去，前方出现了一道颀长的白色身影。
　　白衣飘飘，丰神俊朗，清风围绕在身，好一派仙风道骨的仙人之态，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此人的出现而净化了。
　　见出现的好像不是坏人，似乎是同行，警戒心稍微褪去，转而开始好奇这个俊朗的男人到底是谁，不等秦千颜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反而前方的男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神色颇有些奇异，突然低沉地道：
　　“……颜儿？”
　　秦千颜先是一愣，随后内心警铃声大振。
　　在这个世界上能喊她颜儿的，绝对和“秦千颜”关系密切，她有两个师兄一个师姐，师兄之一傅俞她见过了，另一个师兄是鬼界的人，喜好穿黑衣，绝对不会穿这种白衣飘飘的服饰，还有一个是她的师姐，和眼前的男人从性别来讲就截然不同了。
　　所以很显然，此人是……
　　师逢川！
　　她呐呐叫了一声：“……师尊？”
　　师逢川平静地看着小徒儿，神色看起来没什么变化，道：“一阵未见，颜儿看来变了许多。”
　　当然了哈哈哈，不瞒你说整个芯子都变了呢。
　　不愧是“秦千颜”的师父，居然一眼便看出她变了。
　　秦千颜笑容僵硬，她疯狂回想“秦千颜”平时在面对师逢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反应——
　　好像每次都缠上去跟他撒娇？要知道“秦千颜”平时走的是端庄高雅的路线，只有在她的师父面前会露出娇羞的女儿姿态，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一下子就让师逢川察觉她的心意，从而疏离了她。
　　思及此，秦千颜下意识看了眼师逢川那张俊朗的脸——
　　不行，她做不到。
　　要她如何对着一个陌生男人撒娇？
　　还要娇羞？
　　……她真的做不到啊。
　　怎么办，得快想办法搪塞过去才行。
　　“……”
　　小白蛇在秦千颜的手上竖起上半身，竖瞳眯成细线，悄然无声地盯着秦千颜和师逢川。
　　……如果它没记错的话，“秦千颜”，喜欢她这个师尊。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蛇：为什么到我的环节就总是修罗场，我只想和我的她亲亲抱抱举高高，谁都不让打搅。
　　小白蛇：我现在很不爽，真的要闹了。

48、048
　　048
　　就在秦千颜—筹莫展, 背脊不自禁地狂流冷汗之际，手心的小白蛇突然弹跳而起，狠狠撞了—下她的下巴。
　　秦千颜猝不及防地被撞个正着, 忍不住痛呼—声，还没来不及做什么反应, 便看到小白蛇因为弹力而落地滚了几圈, 雪白的身体都沾上树叶碎屑了, 秦千颜见状顿时顾不上揉下巴, 连忙弯腰要抱起它。
　　不料小白蛇淡淡地睨了她—眼，小脑袋—转尾巴—摆, 飞快地往—旁的草丛钻去, 白影—闪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欸，等等, 青……！”
　　秦千颜完全没想到它会这样, —时愣住，眼看白影飞快地消失在眼前，她诧异之余又不仅担心, 连在师逢川面前掩饰都顾忌不上了, 如今这样正好也让她找到了借口偷溜, —边拔腿追了上去, —边对师逢川说：“对不起师尊，不知道我的灵宠怎么了，我去找它回来, 回头再跟您请安……”
　　声音还在, 秦千颜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师逢川和师寻芷以及小孩三个人。
　　“……”
　　“……”
　　师逢川收回视线，看向师寻芷, 看了几秒之后，又落在她怀中抱着的孩子身上。
　　“你……”
　　师寻芷神色微凛，下意识抱紧小孩，却蓦地感觉到—阵晕乎，双眼—闭，就要抱着小孩倒在地上。
　　—阵风扶住她下滑的身体，把她带到—旁的树上倚坐着。小孩脸色—阵惊慌，双手更加紧密地揽紧师寻芷的脖子，却猛地发觉身体—腾，被师逢川从师寻芷的身上拎起来了。
　　小孩惊慌失措地看着把自己拎起来的陌生男人，不过他虽然觉得惊慌，但莫名地感觉眼前的男人不会伤害他，因为他在男人的身上感觉到—股很熟悉的气息。
　　他嘴唇对着师逢川张合了—下，却没有说出任何话。
　　师逢川目光平静地看着小孩，道：“别怕，她没事。”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跟在她身边，会让她很辛苦的。”
　　小孩嘴唇抖了抖，师逢川见状，静默片刻，伸手在他额头点了—下，“这能勉强抑制你体内的魔性，她不可能永远保护你，你要自己变得强大。”
　　说完，师逢川把小孩放在地上，细瘦的脚—碰到地，又慌忙跑回师寻芷的身边，伸手紧紧地抱住她，把脸都埋进她的肩膀，身体微微发抖着。
　　师逢川站在原地又是静默片刻，脸上闪过—丝复杂。
　　任谁看到自己的半身是这样，还与—个半大小孩有了不应该有的姻缘，大抵都是他这样不知如何言语的状态。
　　到底是天意，如果他当时算出会有此劫的时候，可以阻止秦千颜下界的话，说不定—切也会变得不—样。
　　可惜那个向来喜欢跟在他身边的徒儿，第—次拒绝了他的召唤。
　　不过说到这个……
　　师逢川若有所思地看向秦千颜离开的方向。
　　虽然脸变了他—时没认出来，但因为秦千颜的身上仍然残留着—丝“落叶飞花”的气息，所以他起了疑惑。
　　这—招，只有他的徒弟和半身会使用，所以他才会试探—唤，没想到真是他那个在外人面前端庄优雅的小徒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脸不—样了，他觉得秦千颜的性格变了许多。
　　穿着以往从不会穿的粗布衣裳，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上来缠住他，无论如何斥责都不退下。
　　罢了，大概是长大了，总归不像以往那样缠着他也是好的。
　　师逢川收回视线，目光又落在师寻芷的脸上。
　　此女虽是女身，却确实是他的半身，数百年前在进行血影术出了些岔子，不知为何出来—个和他截然不同的人。
　　不止是长相不同，就连性别也不同，真真是奇也怪也。
　　更神奇的是，他把人捏出来之后，命薄居然有了这个人的未来，也就是说她如今已经成了—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人生历劫，而不再是由他的血液换化，作为他的影子而存在。
　　帝君说这大概是天道的意思。
　　天道要他们如何，确实也是无可奈何，师逢川只得依照天道意思，将他这个与众不同的半身投放到下界，让她过自己的人生。
　　如今已经到了命薄转折的时候了。
　　有了那个小孩的存在，以后大概会很辛苦，毕竟是半身，总不好见她陷入磨难，他渡了—些修为给师寻芷，然后长袖—挥，转瞬间来到了高雁城。
　　明明在天界感受到强烈的妖气，并且和帝君之前给他的厄盛咒气息非常接近，结果下界之后来到这里—看，四周却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厄盛咒的气息，有的只有——
　　—股强大到让人忍不住产生畏惧之意的妖气。
　　……
　　“青赤！”
　　“青赤！”
　　“你跑去哪了？”
　　另—头，跑去追小白蛇的秦千颜跑进了附近—个山林，转悠了—圈，也不见小白蛇的踪影，不知道这是什么回事，她越来越有些慌了。
　　奇怪，她明明在这里感应小白蛇的气息的，怎么不在呢？
　　“青赤，你到底在哪里，别躲起来，我看不到你。”
　　看不到蛇，秦千颜就心急，在这块片方转悠了半天，终于在前面—块石头上看到尾巴盘成—圈，支起上半身悄然无声地看着她。
　　秦千颜见到小白蛇，终于松了口气，抱怨道：“你为什么要跑，让我—阵好找。”
　　她刚刚经过了这块石头，却并不见小白蛇，也不知道它躲在什么地方，还好自己跑出来了。
　　信子无声地滑动獠牙，小白蛇盘在原地，仍然无声地盯着秦千颜。
　　见它这样子，秦千颜觉得有些奇怪，走过来要抱起它，“你在生气吗？”
　　她已经做了好—阵子的铲屎官了，对于小蛇的情绪算是捉摸得比较透切，尤其现在把人形厌戾和蛇形厌戾的身份挑明之后，她觉得对它更是有了飞跃的了解。
　　这种时候盯着你—动不动的状况，通常是小蛇心情不爽的时候。
　　它最近用尾巴拍的次数变少了，取而代之是这种虎视眈眈的样子。
　　换了以前见它这样盯着人，秦千颜会觉得有些畏惧，但如今只觉得可爱——毕竟比起人形的大佬盯着她，小蛇形态的视线只会让她下意识想摸摸它，不会让她坐立难安。
　　想起她之前因为大佬迟迟不愿意变回蛇形，所以她还特别想念小蛇，如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佬愿意换回来了，机会实在难得，她决定使劲撸蛇，以弥补这阵子的缺失。
　　“到底怎么了嘛？”
　　秦千颜不揉小脑袋了，改像撸猫—样撸它的下巴，“我是哪里惹着你了么？”
　　挑明了大佬身份后，她现在和小蛇说话也变得随意多了。毕竟不像之前那样需要藏着掖着，反正大佬对她很多事其实都心知肚明，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小白蛇原本硬邦邦地仰着下巴让她撸，竖瞳眯成—条不悦的线，被她上上下下捋揉了—会后，紧绷的小尾巴开始慢慢地放松下来。
　　“不过我得多谢你刚刚跑掉了，让我有借口离开……”
　　秦千颜想起什么，撸蛇的手指顿住，收回去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道：“吓死我了，那个人居然认出我了，太神奇了。”
　　明明吃了“封存果”，她的气息已经彻底被掩盖，怎么还会被师逢川认出来？
　　她哪里知道自己使用了“落叶飞花”露了馅，只好往师逢川对自家徒儿过于了解的方向猜测。
　　太过了解也不好啊，那么容易看出她和“秦千颜”是截然不同的话，岂不是很快露馅？
　　愁啊……
　　如果真的露馅了，也不知道之后会怎样。
　　要真是她想的那样，把她当成夺舍的人怎么办？
　　见少女苦皱着脸好像在思索什么，小白蛇伸出尾巴尖，勾住她缩回去的手指。
　　秦千颜低头—看，发觉小白蛇用尾巴卷住她的手指拉到嘴边，她—瞬间还以为它要张嘴咬她，后面才发觉是它是让她手指回到下巴处，然后用尾巴尖拍了拍她。
　　……这是要她继续摸？
　　秦千颜先是疑惑，随后又有些忍俊不禁。
　　有时候大佬不吝啬于表现情感的时候，真的很可爱。
　　尤其以这个形态来做，更萌了。
　　秦千颜抛开未来可能会露馅的担忧，笑眯眯地在小白蛇的下巴处撸了又撸。见小白蛇好像很喜欢的样子，还—直用小尾巴尖尖的部分富有节奏地上下—拍—拍，秦千颜—个没忍住，把小白蛇捧起来，对着滑溜的白色小脑门亲了—口。
　　“………………”
　　小尾巴尖的动作停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蛇：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白蛇：她亲我了，马上，二人世界，懂？
　　无情的红叶：只能是现在了，再过不久你就得换身青皮。别忘记了你的时限只有半月。
　　小白蛇：！
　　——————
　　师逢川，其实是个天然呆。
　　大家肯定没有想到他们是两个人，但又是同一个人，hhhhh

49、049
　　049
　　秦千颜觉得, 大佬最近有些奇怪。
　　已经第三天了，它仍然维持着蛇形没有换过来。
　　自从那天她不小心乐嗨了不小心亲了它脑门一口之后，它最近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并没有不搭理她, 也不排斥她亲近, 只是感觉没那么主动了，平时总是歪头用微妙的眼神凝视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千颜当初那样亲过去后，才恍然自己干了什么。
　　没办法, 她养猫的时候就总喜欢和宠物亲亲揉揉抱抱，完全当成是心肝宝贝, 现在养着小蛇, 那种习惯渐渐复苏了。她也没想到自己那天没刹住, 直接上嘴了。等小白蛇整条蛇都愣住了，她才惊觉自己这种举止很唐突。
　　那之后, 小白蛇便有些奇怪。不让她继续撸下巴, 缠绕着她的手腕, 默默地躲进她袖子的暗格去了。
　　秦千颜做错了事, 也有些手足无措, 正不知道怎么办之际，幸好小白蛇过了会儿又从暗格钻出来，用脑袋蹭了蹭她, 然后示意她往西边走。
　　秦千颜正理亏着, 不敢多言，再加上她也想快点离开那处, 免得又和师逢川碰上，于是谨遵大佬的意愿，一路往西。
　　就这样走走停停了三天, 大佬没喊停，她只好一直赶路。期间人形厌戾一直没出现过，小白蛇就是维持那副有点微妙，但又说不上是哪里微妙的态度和她相处着。
　　一开始，秦千颜并没有察觉到不对，但这连着三天都不见厌戾化形，她终于意识到奇怪了。
　　大佬进入高雁城之前可是一直表示拒绝要变回小蛇的，可如今居然一连三天都是小蛇形态……
　　只有一个可能。
　　它现在化不了人形。
　　秦千颜不知道那天厌戾到底具体做了什么，蛇形现在口不能言，就算她问了大概也得不到答案。这个人惯来是会乱来的，她实在是担心他在高雁城做了什么，才会导致现在这样化形不了的情况。
　　大佬不化蛇形她愁，如今不化人形她也愁。
　　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是夜，小白蛇示意让她今晚在此处歇脚，秦千颜便随便找了间客栈入住。
　　主要是，她如今有钱了！不是用法术捏出来忽悠人的假银子，而是真真正正能在这人界通用的银子。
　　说来也巧，前天她和厌戾途径一个山林遭遇他人被打劫，忍不住出手帮了一下，把劫匪打跑后，那个被劫的官员为了感激她，给她一袋金子。
　　虽说秦千颜觉得就这样接受的话，似乎有些不太好，但仔细想想自己毕竟行走在外需要银子打点一切，所以她犹豫再三，还是接过了那袋金子。
　　没办法，她也不好天天捏法术制造假银子，像个诈骗犯一样，还是真正的银子让她比较有安心感。
　　这接受了一次后，秦千颜起了一条生财之道，反正她没什么特别的要事，现在只是朝大佬说的方向前进，所以在路上闲时，她便开始进行助人赚钱之乐——
　　路过村庄除去鬼祟，看到有妖缠人出手处理，遇到不平拔刀相助等等等，反正她能干而又不会违背神仙规则、免于天罚的事，秦千颜都尝试去做了。
　　这么两天下来，她便累积了一笔颇为可观的银子。
　　秦千颜捧着这笔银子，神秘兮兮地对小白蛇说：“据说这里龙泉酒是世间一绝，千金难得，你要不要尝一尝？”
　　虽然……她身上的钱大概只能买两壶龙泉酒，因为这个酒是真的贵，她的小金库虽算富裕，但也未到可以敞开怀地喝的程度。
　　其实，她会这样提议是有原因的。
　　他们现在来到的地方，是一个叫龙泉镇的城镇。
　　这个地方，秦千颜听过，最为出名的便是这里的龙泉酒。原著里面的大佬，还没被带上天界的时候，除了在柳树上睡大觉之外，就是偷尝点小酒，它也不贪杯，就是单纯觉得酒的味道尝起来好玩。因为曾经听路人说起过龙泉酒的绝妙，所以它也曾想过有机会一定要尝试一下。
　　然而等它成了大妖，倒是不怎么碰酒了。
　　感觉是所有的喜好都抛弃了，变得没心没欲，也许是这样，才会觉得四界没有一点意思，起了灭世的念头。
　　如今他们正巧来到这个龙泉镇，她……
　　就是很想要买那个千金难得的龙泉酒让厌戾尝一尝。
　　听到她这样提议，小白蛇又用微妙的眼神看着她了，过了会儿，它凑过去用小脑袋蹭蹭她。
　　秦千颜现在蛇肢语言十级，知道它这是同意的意思。
　　于是她斥巨资把身上的银子用掉了九成，从城中最大的酒商处，买来了两壶龙泉酒。
　　回到了客房，她把两壶小巧的龙泉酒拿起来晃了晃，心想这真的是老贵了，就这么一小壶居然要五百两，要不是那天帮助了被打劫的人给了她一袋金子，她这两天驱鬼除妖赚的钱，大概还不够买半壶。
　　不过钱财乃身外物，难得遇见了龙泉酒，秦千颜也不在意贵不贵，她先是拔开一壶的酒塞子，霎那间，香醇浓郁的酒味便散发到客房里的每个角落，让人仿佛置身在满院飘香的酒池之间。
　　就算秦千颜对酒没有一点兴趣，闻到这个味道，也觉得香得让人想要尝试一下。
　　仅仅是闻到味道而已，已经让人想感叹不愧是有天下一绝之称的龙泉酒！
　　秦千颜满意感提升了一些，取过一只茶盏，倒满了一小盏，然后推到小白蛇的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它。
　　“来，尝尝。”
　　赤色竖瞳扫了她一眼，慢慢地移到面前的茶盏上。
　　倒出来的酒更觉清香，浓郁得诱人垂涎，光是闻到味道，便知道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酒。
　　茶盏里面的纯净液体倒影出它的脑袋，秦千颜见小白蛇低头看了一会儿，仍然没打算尝的样子，奇道：“怎么了？不想喝？”
　　刚刚还乐意呢，大佬这善变的性格还是丝毫没变。
　　小白蛇抬起头，慢吞吞地伸出尾巴勾住秦千颜的手，然后让她的手碰到一旁倒放的空茶盏，上下拍了拍。
　　“……”
　　这是觉得一个人独酌不行，要她陪着？
　　秦千颜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有这个道理，一人独酌怎么能比二人对酒当歌来得畅快……
　　虽然严格来说是一人一蛇。
　　“好好好，我也尝尝。”
　　小蛇的要求，她从来不会拒绝，秦千颜从善如流地拿起一个空茶盏满上，然后举起来，先是用鼻子轻轻闻了闻，喃喃道：“不过我不知道我酒量如何呢……”
　　她以前的身体是不能碰酒的体质，碰了过会儿便会全身起红疹，所以她基本上没喝过酒。
　　但现在的身体是“秦千颜”的，她并不知道这个人的体质如何，会不会同样也不适合饮酒。
　　这酒闻着确实很香，和她在现代闻过的酒味完全不一样，浓郁的酒香一直缠绕在鼻端久久不散，却不会让人觉得不喜。
　　“那，我尝了？”
　　她看向小白蛇，小白蛇仰头望着她，小脑袋微微点了一下。
　　见状，秦千颜拿着那茶盏在小白蛇的边缘轻轻撞了一下，咧嘴笑道：“干杯。”
　　小白蛇竖瞳微微一眯，看到秦千颜将嘴唇凑到茶盏边缘，果断地喝了一大口。
　　它看她喝得这么猛，就知道要坏事。
　　一瞬间，香夹杂着辣的酒从秦千颜的唇齿之间散开，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又有一种让人浑身一激灵的清爽感，这滋味实在难以形容，好喝是好喝，就是太烈了，辣得秦千颜感觉自己五感瞬间被打开了一般。
　　她是第一次尝到这种味道，又毫无经验地喝得急，险些呛着不说，还刺激得她眼角泛泪。秦千颜捂着嘴，好不容易才把那满满一口酒咽下去，龙泉酒入喉之后，又是另一种滋味，火辣感顺着喉咙落入腹中给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被焚烧的感觉，又直冲上脑门，让少女的脸颊变粉了。
　　“咳……咳。”
　　秦千颜捂嘴咳了几声，那股异常热辣感仍然挥之不去，她泪眼汪汪地感受着，过了好一会儿那股感觉稍退，秦千颜才松开手，张开嘴孩子气地吐舌呼了呼气，“好辣……”
　　当然辣。
　　龙泉酒号称天下一绝，其中最绝的，便是那种仿佛一把火焰从嘴巴烧到喉咙再到心脏的感觉，会让你有全身都被焚烧的感觉。
　　那股滋味还是久久不散，她喝得这般急，不习惯是肯定的。
　　小白蛇顺着秦千颜的手腕往上，在秦千颜的脖子转了几圈，秦千颜仍然吐着舌在呼气，赤色的竖瞳在微红的舌尖上一扫而过，而后眯成一根细线，它凑近了些许，缓慢地用脑袋碰了碰少女微热的脸颊。
　　“唔，我没事……”
　　秦千颜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感觉喉咙到胸口仍然一片火辣辣，小白蛇身上的鳞片冰凉，这般缠着她的脖子，又碰她的脸，让她觉得好受点儿了，她呼口气，对小白蛇说：“其实很好喝的，就是有些辣，怎么样，你要不要尝一下？”
　　她可没有忘记她斥巨资买回来的龙泉酒是为了谁。
　　小白蛇的目光落在秦千颜因为刚喝完酒而微微湿润的嘴角上，而后收回，就这样顺着秦千颜拿着茶盏的那只手蜿蜒滑到她的虎口，信子探出来，在她的茶盏上轻轻舔了舔。
　　秦千颜不知道该惊讶它居然和自己用一个茶盏，还是该惊讶眼前的景象——
　　小白蛇舔了口龙泉酒之后，原本通体雪白的蛇躯竟瞬间泛出剔透的粉红色，只不过没一会又消失了。
　　她很讶异，小白蛇喝了酒居然会让身体出现这种效果！
　　维持就那么一秒的时间，根本没看够，秦千颜心痒之下，忍不住怂恿道：“呃，你再喝一点？”
　　小白蛇懒懒地睇了她一眼，继续探出信子，细长的红色舌尖再次从茶盏中轻盈滑过。
　　这一次身体转红停留的时间久一点，让秦千颜彻底看清了。
　　宛如樱花一样的桃色，粉粉嫩嫩的充满了剔透感，显得鳞片纹路都格外好看。
　　就是维持的时间太短，几乎她眨眨眼就会变回原来的雪白色了。
　　没有人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尤其是如此罕见的颜色。
　　秦千颜也不例外。
　　于是她为了让这抹粉色能维持得更久一些，非常不要脸地继续给小白蛇灌酒。
　　小白蛇不笨，自然察觉到她的心思。
　　要让它喝，倒不是不可以。
　　但它喜欢公平。
　　它瞟了一眼少女微红的脸颊，用尾巴卷起被他们遗忘在桌子上，属于它的酒，稳稳地递到秦千颜的唇边。
　　秦千颜看着凑到唇边的茶盏，眨了眨眼。其实这酒真的很好喝，虽然刚刚那口给她的感觉很刺激，让她有些受不住，但她现在回味来，觉得这酒的滋味特别带感，非常有享用的价值。
　　再说大佬现在都主动喂她了，她也不可能拒绝，于是她张开嘴，乖乖地喝了。
　　不过这次她学乖了，只咂了一小口。
　　一小口的刺激没有之前那么强烈，麻辣香醇的滋味在口腔内扩散，接着滑入喉咙在四肢百骸散开，让人有一种仿佛被火焰缓缓包围的感觉。
　　这样喝的话，比刚刚第一口好受多了，再细细地品尝了一次之后，秦千颜也开始对喝这个酒起了点兴趣，不等小白蛇催促，她低头又轻呷了一口。
　　小白蛇竖瞳微闪，它移开了尾巴，把卷起来的茶盏挪开了，秦千颜还纳闷，“怎么了？”
　　再喝就得醉了。
　　龙泉酒还有一绝，便是有千年醉的称号。就算是号称千杯不醉的，也难以扛得住一壶酒。
　　秦千颜作为神仙，有可以驱散酒意的法术，不过它认为这个女人大概不会用。
　　“一起喝嘛。”
　　秦千颜还想再看粉色的小蛇，见它只是盯着自己，便又再次怂恿道：“你也喝。”
　　酒精让她更加放松了，大概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语气软软的，小白蛇顿了顿，又慢吞吞地重新用小尾巴把那茶盏递到秦千颜的面前。
　　秦千颜干脆伸手端住了，茶盏中的液体晃了晃，一滴酒落在她的指尖上，她并没有注意到，又把茶盏放到唇边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那滴液体从她指尖将将滑落，欲滴不滴，就在要脱离指尖之际，映入那滴水珠的赤色竖瞳一闪。
　　“唔？”
　　秦千颜突然感觉指尖有丝微凉触感，低头看去，看到小白蛇不疾不徐地缩回上半身，慢条斯理地转了一圈，察觉到她的视线，还悠悠地扫了她一眼。
　　她没察觉到异常，以为小白蛇这一眼是谴责她一个人喝呢，笑眯眯地把另一杯茶盏递到小白蛇面前，“来，咱们干啦~”
　　小白蛇脑袋歪了歪，察觉到少女的情绪比之前高涨一些，它收回目光，又伸出信子舔了一口。
　　于是就这样，他们我一口你一舔的，把两壶龙泉酒消灭干净了。
　　到底是一口一口接下去的秦千颜喝得比较多，喝到后面，她脑子开始变得沉甸甸，然而整个人却有一种飘在半空，找不到落脚点的感觉。
　　“嘿嘿。”秦千颜傻笑了两声，摇了摇空酒瓶，没晃出什么了，她也不恼，安安分分地放到一边，醉意朦胧的杏眼转移落在一旁的小白蛇身上，眼巴巴地盯了半响，喃喃嘟囔道:“真漂亮……”
　　她伸手要抓过小白蛇，小白蛇没有躲，顺从地让她把自己握在手心里。
　　满脸通红的少女把它提到眼前，又突然喃喃地道：“粉色的……漂亮……”
　　它现在不是粉色。
　　小白蛇默然地看着因为把它提得很近，杏眼几乎变成对眼，样子实在傻乎乎的，完全不像一个上神，更像是一个贪玩的小姑娘。
　　“唔……看不清……”
　　秦千颜摇了摇脑袋，谁料她这么一摇，觉得头更晕了，整个人天旋地转一般。
　　而眼前的小白蛇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出现了无数的重影……
　　她双眼闭上，又下意识要晃头，以为那样会让视线变得清晰些，结果越摇越晕，脑袋一歪额头就要碰上书桌，在碰到之前，她又扭转了头，把脸贴着微凉的桌面上，吁了口气。
　　小白蛇滑行到秦千颜脸颊旁边，在想要怎么把这只醉猫搬回床上。
　　它目前丹田还没有多少灵力，一点法术都使不出来，没有办法运用法术把她搬上床。
　　秦千颜眯着眼，看到一抹白色的小影子，她又傻呵呵地笑了几声，伸出一只手在前方摸索，想要把小白蛇抓过来。
　　她这么乱摸一通，倒也被她顺利地摸了一把小白蛇，只不过她醉了，没把握好抓住的时机，一下子又移开了。
　　小白蛇支起上半身，突然听到秦千颜小声地说：“……你怎么一直不化形啊……”
　　少女嘀咕着，语气软软的，听起来却又有几分委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都不跟我讲……”
　　小白蛇竖瞳眯细。听着秦千颜在那半眯半睁地小声地念叨，听得出已经记着很久了，醉了都还记得数落它：“你最会乱来了……”
　　“……”
　　小白蛇静默片刻，它朝秦千颜的脸滑进了一些，原本想要看看她怎么会已经醉了，却还能这么口齿清晰地埋汰它，刚凑过些许，竖瞳便不受控制地落在少女嘀嘀咕咕微张的嘴唇上。
　　酒意让少女脸颊通红，嘴唇也有些红，看起来比平时更水润光泽，饱满得像它吃过的红缨果。
　　……不久之前，这个嘴唇曾经亲过它。
　　赤色的竖瞳转细，小白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这样定定地凝视了秦千颜好一会儿后，开始缓慢地、缓慢地朝她继续滑近。
　　直到它能碰触到对方脸上皮肤滚烫的触感，它才停了下来，而后低下小脑袋，信子飞快地在饱满的红唇上舔了一下。
　　动作太轻了，醉酒的人儿根本毫无察觉，仍然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竖瞳从浅色变成了深红，过了一会，它又伸出信子慢吞吞地舔了一下。
　　“唔……”
　　这一次让秦千颜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杏眼映入近在咫尺的小白蛇，却因为醉酒而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过了好会儿混混沌沌的脑子才总算意识到这是她的小蛇。
　　她笑了，亲昵地把脸靠过去孩子气地在小白蛇的鳞片上蹭了蹭，然后很小声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声：
　　“厌……戾。”
　　“……”
　　小白蛇动作一顿，晦暗闪过竖瞳，思绪疯狂翻涌。
　　忽地，“啪嗒”一下，红烛炸出一声细微的声响，烛火拉长了桌子上一条细长的影子，毫无顾忌地碰触桌上少女的脸。
　　……
　　奇怪……
　　第二天离开客栈时，秦千颜盯着小白蛇，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莫非是梦？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蛇，请大家不要客气地叫它小（）蛇。
　　——
　　下章预告：我好像被蛇轻薄了可我没有证据。

50、050
　　050
　　秦千颜才知道自己喝醉了原来是会断片的, 昨晚她喝高之后的记忆基本上都忘记了。
　　只有在早上起来的时候，隐隐约约有个印象，记得昨天她似乎做了个梦, 梦到小白蛇化形了, 然后好像还……
　　秦千颜摸着嘴唇的手指一顿，似乎被戳到梦境回忆点，几个旖旎的零碎画面突然闪过脑海，脸色酡红的她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捧着脸，指腹缓慢抹过她的下唇，而后是慢慢凑过来, 一股冰冷又灼热的气息……
　　？？？
　　这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羞耻的梦！
　　出现在脑海中拼接的画面虽然零碎，但仍然可以感觉到当中的亲密和难以言喻的羞耻，秦千颜慌忙地放下嘴唇上的手，再次忍不住看向小白蛇。
　　她心里觉得很荒唐。她以往并不怎么做梦, 她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每一天都非常好眠, 一觉到天亮。
　　难得做个梦就算了，可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秦千颜的震惊传递到盘踞在肩膀的小白蛇身上, 小白蛇原本直视前方的脑袋转过来，盯着神色略微怪异并且莫名脸红的少女。
　　干什么。
　　脸为什么这样红。
　　小白蛇扫了一眼对方透着薄红的小脸, 凑近了些, 用脑袋贴了贴秦千颜微烫的脸。
　　龙泉酒喝的时候畅快淋漓，第二日却不会宿醉, 这也是它其中一绝。
　　就算是普通的酒, 秦千颜是仙体，按道理说也不可能会在第二天仍然觉得不舒服。
　　为什么脸会这么红。小白蛇疑惑地退开些许，目光正巧对上了秦千颜的视线。
　　没料到小白蛇会靠过来, 还用脑袋蹭她的脸，秦千颜的脸变得更红了。她对上小白蛇那双赤色竖瞳，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更多梦里的细节，嘴唇被人缓慢撬开，什么滑了进来，而后……
　　啊啊啊！
　　明明是梦为什么如今想起来却觉得触感那么清晰！？
　　秦千颜羞耻感更甚，与此同时还感觉自己的嘴唇莫名变得越来越烫，她猛然撇开头，险些扭到脖子。
　　“……”
　　小白蛇顿了顿，竖瞳微眯。
　　它和秦千颜都听到她的脖子传来一声轻微骨头轻响，秦千颜咧咧嘴，欲哭无泪地揉揉脖子。
　　真是的，她到底在搞什么。
　　她怎么可以看着这么可爱的小白蛇，然后想起那么荒唐的梦？
　　凉凉的触感再次贴过来，是鳞片的触感。小白蛇用尾巴碰了碰秦千颜得更热的脸，它歪了歪头，目光似在询问她怎么了。
　　秦千颜看出它在担心，勉强道：“……我没事。”
　　有事的，大概是她的思想。
　　她之前还想着和大佬搞对象这种事令她难以想象，该不会其实她内心深处压根不是这样想的吧……
　　倒不如说她的内心莫非很期待？
　　所以才会……
　　一阵细微的湿滑触感突然舔上她的嘴角，让满脑子乱七八糟思绪的秦千颜猛地一个激灵——
　　她瞪着杏眼，看着伸出信子舔了她一下的小白蛇，“你……”
　　小蛇的小动作向来很多，平时就喜欢缠她脖子或是卷她手腕，就算被捧住小尾巴也不会安分，喜欢缠着她手指玩，现在更是很习惯用脑门蹭她的脸颊。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像这样伸出舌头舔她，姿态自然得好像不是第一次。
　　秦千颜震惊之余，想到了一件事。
　　她……
　　她被一条蛇舔了。
　　她被蛇形的大佬舔了。
　　秦千颜突然诡异地明白了，当日被她亲了一口脑门的时候，小白蛇为什么是那样的态度。老实说，她……现在也很想把小白蛇甩开，然后找个地方静静思考人生。
　　小白蛇没有理会秦千颜震惊的视线，舔完之后，又用脑袋拱了拱她，示意她望向前面。
　　它要去的地方，到了。
　　秦千颜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来到一个湖前面。
　　这条路是小白蛇让她走的，从客栈出来之后便顺着小白蛇的指向赶路，经过的全是杂草丛林，不然就是山边荒林，她一度嘀咕过自己是不是误解了大佬的意思，走错了方向。
　　如今看来，并没有搞错，目的地到了。
　　她短暂撇开对于梦境的杂念，好奇地张望了一下，发觉这里毫无特别之处，一片荒芜，植皮还秃，树叶也不多，除了有个湖水还算清澈的湖，完全算不上有什么特色。
　　秦千颜不禁低头看着小白蛇，有些纳闷它来这里的目的。
　　小白蛇察觉到她的想法，从她身上蜿蜒爬下，然后来到湖边径自入湖，秦千颜见状，连忙喊住它：“等等，你想做什么——”
　　小白蛇在湖面滑动，流下一道蜿蜒曲折的水波，秦千颜话音停住，她察觉到了，随着小白蛇靠近，看似平静的湖水氛围渐渐变了。
　　在湖中心的空间莫名地开始扭曲起来，然后仿佛被什么从中撕裂了一样，缓缓地显出一个黑漆漆的洞。
　　秦千颜可以感觉到浓郁的妖气在黑洞里面，仿佛那里藏着一个什么妖物，让人心生忌惮。
　　秦千颜看着那个莫名其妙的黑洞，明白了这处是哪里。
　　也明白了厌戾为什么也会带她来这里。
　　蛮荒通道，一个在原著很后面才出现的地方，只有厌戾身上那股蛮荒气息才可以打开的一个通道。
　　这个地方是打开厌戾身上上古封印的地方，也是揭秘厌戾身世的地方。
　　她一开始居然没看出来，还以为此处只是普通的荒林小湖，完全没想到是大佬老家的直达通道。
　　原来……
　　她真的没有猜错，厌戾果然是重生了。
　　要不然，它不可能会知道这里，也不可能会带来她来。
　　湖面中的小白蛇在靠近黑洞的前方停住了，而后浮在湖面扭过头，和秦千颜隔着半个湖的距离遥望着。
　　秦千颜下意识上前一步，又蓦地停住脚步。
　　这一瞬间，她竟有些踌躇，迟迟不跟往前迈进一步。
　　这个地方，厌戾是独自进去的。
　　他孑然一身，除了本命武器幻泪之外，他什么都没带。作者大概是偷懒，所以根本没有描述他在里面干了什么，又遇到了什么。只是简单地讲他在里面解除了身上的上古封印，本来实力已经很牛逼了，已经让四界忌惮恐惧，从蛮荒出来之后，区区四界就像变成他了掌心玩物。
　　从里面出来之后，原本就很冷漠的厌戾变得更加冷漠。
　　秦千颜只知道他是颗上古蛋的身世是在里面揭秘的，但作者伏笔不填，很多地方交代得不清不楚。
　　这里面对她来说，也完全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秦千颜不知道厌戾愿不愿意带她一起进入，而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随着厌戾一起进去。
　　小白蛇在湖中心等了一会儿，不见少女上前，反而神色颇为复杂地盯着它，样子微显踌躇。
　　“……”
　　竖瞳转成细线，它悄然无声地游回去，然后从湖里爬出来，小尾巴一甩，卷住少女纤细的脚踝，然后像拔河一样扯了扯她。
　　愣着干什么。
　　走了。
　　不然等会通道又会再度关闭了。
　　秦千颜低头看着小白蛇，语气有些犹豫：“我……也去？”
　　它愿意带她进去？或者说……她也可以进去吗？
　　这个算什么问题。
　　她当然也要去了。这种事都不用想，它完全没有放她一个人的打算。
　　不如说，她就算说不愿意去……
　　那也不行。
　　她不能离开它半步，必须要一直待在它的身边。
　　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白蛇抬头睇了她一眼，小尾巴继续用力扯了扯，毕竟不是一条普通的蛇，秦千颜硬是被它扯得往前迈了一步。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也去我也去。”
　　秦千颜怕不小心踩到它，只得弯腰把它抱起来，刚刚的踌躇在小白蛇的努力拉扯之下一扫而空了，脸上的表情也松懈下来了。确实呢，甭管她能不能进去，反正厌戾愿意带她进去，那她就进去。
　　小白蛇见她愿意动了，从她的手心蜿蜒爬上她的肩膀，又缠上脖子，探头赞赏地伸出细长柔软的信子，舔了舔她的嘴唇。
　　“……”
　　秦千颜愣了愣。
　　……不是……
　　大佬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习惯，在昨天他们喝酒之前还不是这样的！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伸舌头舔人呢？到底是谁教坏了你！
　　……哦，是她。
　　是她在前两天先唐突上嘴了，于是以前从来没有上过嘴的小蛇也学到了。
　　秦千颜眼神复杂地望着小白蛇，小白蛇收回信子，又用尾巴卷了把她的发尾，示意她出发。
　　秦千颜理亏，也不知道该不该骂蛇，只好摸摸鼻子脚尖一踩，飘然落到湖中心。
　　靠近之后，黑洞的妖气更浓郁了。
　　黑沉沉的雾气在洞口缠绕着，察觉到小白蛇的气息，黑雾往它身上缠绕过来，秦千颜抱着小白蛇，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黑雾逐渐变大将他们的身体彻底裹住，随着黑雾一点点散去，那个黑漆漆的大洞消失不见了，秦千颜和小白蛇的身影也消失在湖中心，仿佛不曾存在过。
　　……
　　被黑雾缠住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黑漆漆的。
　　等眼皮逐渐能感应到微光，秦千颜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然而还没等她感受到周围的环境，她的手心突然一空，仿佛有什么凭空在她手里消失了……
　　不对，她手里确实有东西，她捧着厌戾的！
　　秦千颜低头看去，手心果然空空如也，原本应该在她手上小白蛇不见了！
　　“青赤！”
　　秦千颜一瞬间急了，连忙四处张望，想要找找消失不见的小白蛇，然而刚刚抬起头看向前方，她瞳孔瞬间紧缩了一下，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她看到了。
　　盘踞在她十米之外，有一条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难以用言语来形容，通体颜色青翠近黑的……
　　大蛇。
　　隔得这么远的距离，秦千颜仍然连大蛇身上的鳞片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被她遗忘掉的怕蛇本能仿佛在这一瞬间复苏了，秦千颜两眼发黑，脚步虚软地看着眼前大得几乎能有她三倍高的巨型大蛇，喉咙不能抑制地“咕咚”一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要不是尺寸大大大的不对，而身上的颜色也较小青蛇更深一点之外，眼前的大蛇和她的小青蛇外形完全是一模一样。
　　就连眉心的鲜红水滴也如出一辙，尤其是眉宇和神态之间那抹熟悉的睥睨之色，那种藐视一切的桀骜之态……这种种熟悉的既视感，让秦千颜实在没有办法去相信，眼前这条大蛇和她的小蛇毫无关系。
　　这个就是……
　　属于厌戾的上古形态？
　　作者有话要说：　　作话如标题~
　　晚点还有更新哦，大概是21-22点左右。
　　放心啦，小蛇还会回来的~这个形态只会在这个副本维持hhhhh，这副本是实力增进副本，对二人都是。
　　话说，大家会期待大蛇把颜颜整个举起蹭蹭么么的画面么？[来自红叶的恶趣味]

51、051
　　051
　　原著里面并没有说过厌戾的上古形态是这样的, 他是以人形进入蛮荒通道，又是以人形走出来，这让她如何能想到, 他在里面会是这样的形态？
　　十米外的大蛇低下微微抬起往上望的脑袋, 赤色的竖瞳准确地看过来。
　　比拇指大小不知道大了多少倍的大蛇让秦千颜很有负担，她嘴角微微僵硬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和厌戾打招呼。
　　平时她总是喜欢把小蛇捧起来，它就那么一点儿，搁在手心也完全不费劲，哪怕缠在身上也只是有一点被束缚的感觉而已。可眼前的大蛇光是身躯就比她整个人要粗一大截, 感觉一张嘴就能把她吞进腹部——
　　老实说，她现在有些腿软，非常想扶个地方坐一坐。
　　秦千颜这样想着，她也这样做了。
　　脚步虚软地走到旁边, 扶着一个大石块坐下。
　　“……”
　　见到她这样的举动，大蛇的脑袋微微歪了歪。
　　而后它朝秦千颜的方向动了。明明是那么巨大的身躯, 在滑行时却完全悄然无声，秦千颜只是稍微眨了下眼, 大蛇便已经滑到她的面前，直起上半身,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近在眼前的大蛇给人的压迫感更甚, 比起小蛇时期更是翻了数十倍。光线完全被它的身躯遮住了，秦千颜笼罩在它的身下, 显得相当娇小。
　　如果秦千颜还是昔日的秦千颜, 没有这一个多月的经历，大概早就大蛇现在的气场吓死了。
　　秦千颜仰起头，和一双低垂的赤色竖瞳对上。
　　大蛇连眼睛都很大, 在那双赤瞳的注视下，秦千颜觉得自己和厌戾以往的立场完全反过来了，它变成了庞然大物，而她则成了一个拇指姑娘。
　　一人一蛇默默地对视了片刻，大概是坐着缓过劲来了，也或许是大蛇和小青蛇只有规格大小的差异之外，而外形完全一模一样的认知，让秦千颜逐渐接受了眼前的大蛇就是她家那条小青蛇的事实。
　　毕竟是自己家的蛇崽，变大了还是同一个，照样是她熟悉的样子，这么一想，好像就觉得没那么可怕了，连大蛇身上的压迫感都变得可以从容对待了。
　　虽然一开始这个形态真的吓到她了。
　　仔细想想，其实她见识过人形厌戾的气场，那才是真的让人心脏颤抖，不敢动弹。大蛇顶多是因为是蛇所以让她下意识产生恐惧，实际上还没有人形厌戾给人那么强大的压力。
　　所以……
　　秦千颜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吁了口气，而后不知道是抱怨，还是在感叹，嘟囔道：“……你现在变得好大个，我肯定抱不动你了。”
　　……抱不动？
　　支着上半身的大蛇动了动，竖瞳缓缓变成一条细长的线。它突然往下俯身，比以往不知道大了多少的脑袋凑近过来，还没碰上秦千颜就已经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冰凉感。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会大大吓一跳，但大概还是真的有了它是小青蛇的认知，所以这样的举动并没有让她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不过稍微……就那么稍微地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赤色竖瞳不悦地眯成细丝，秦千颜一看到它这样，顿时想起它心情不爽的时候，如果不是冷冷盯着她的话，便是用尾巴拍她，或是缠她脖子盘她头顶……
　　无论是对她做出哪一个举止，在大蛇这样的形态之下，结果都不会太美妙。
　　秦千颜咳了一声，老实道：“稍微等下，你这样我还有些不太习惯……呀！”
　　她惊呼一声，发觉自己的腰被一条蛇尾缠上了，整个人突然腾得升起，视线也跟着变高，望到上方灰蒙蒙的天空，她下意识想要抓紧什么，却只捞到一把光滑的触感，仿佛要被甩飞的感觉让她心脏一下子提高，还没开始觉得惊恐，又猛地下降了——
　　厌戾把她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盘成一团蚊香状的蛇躯之间。
　　秦千颜一时愣然，和大蛇低垂的视线对上。
　　大概是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傻气，大蛇低下头，用大脑门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大佬它的习惯仍然没变，仍然喜欢一言不合就缠过来。不过由于体格的差异，它只能这样缠住她的腰，力道很轻，显然也知道它这样的形态要是像小蛇那样用劲的话，情况会变得十分糟糕。
　　虽然个头大，但意外的比小蛇要体贴许多。
　　额头上熟悉的冰凉触感和小青蛇给她的触感是一样的，只不过范围变大了许多，以往就只有一点点能感觉到冰凉，如今整个额头都仿佛被贴上了一个冰凉的降温贴，凉凉的其实很舒服。
　　秦千颜反应过来，喃喃道：“……吓了我一跳。”
　　大蛇闻言顿了顿，又凑过来，这次只在她脸上轻轻蹭了蹭。
　　光滑的鳞片在柔润的肌肤擦过，与自己不同，是相当温热柔软的触感。大蛇眯起赤瞳，深处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眸色。
　　秦千颜被大蛇这样轻轻蹭了蹭脸，又找到了小蛇用脑袋瓜子蹭她的感觉。
　　不知为何她的心口软了软。是不是因为她说不习惯，所以它才会这样做？不仅是外形一模一样，真的每个动作都是熟悉的，有区别的只有个体大小而已。
　　秦千颜谴责自己刚刚的想法，伸手揽住了大蛇，“好啦。对不起，刚刚我不应该说不习惯的，你没有变，是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脑袋在大蛇身上蹭了蹭，突然发觉了一件好玩的事——
　　以前小青蛇就那么大一点儿，她稍不注意都担心它会在指间脱落。现在它变大了，她可以像它蹭自己那样蹭蹭它的鳞片，也可以伸手环住它。这种感觉就像抱着一个舒服的冰枕，有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新奇感。
　　她觉得有点好玩，又稍微用力地蹭了蹭。
　　胸腹处感觉痒痒的。
　　大蛇眯起赤色竖瞳，低头便能看到秦千颜头顶小巧的发旋。
　　这样的视角，是第一次。
　　以往总是抱着它的女人如今变得十分娇小，需要张开双手才能抱住它的身躯。此刻坐在它盘成一圈又一圈的蛇躯之间，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就像个小小的布娃娃。
　　她似乎觉得它身上的鳞片很舒服，孩子气的蹭了又蹭，两条手臂也收紧了。
　　以往这样的行为，只有在她睡迷糊了或是像昨晚那样酒醉的时候，才会下意识蹭过来。
　　但它当时就那么丁点儿，根本没有现在的感觉直观。
　　柔软、轻盈，像一把小钩子，轻轻地撩刮，一阵无形的麻痒感从被蹭的地方传递到心脏，又慢慢扩散到躯体的每个角落，让它有些不适应的同时，又觉得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让它很想要……
　　竖瞳颜色转成深深的红色，同样鲜红的信子在獠牙下若隐若现。
　　秦千颜颇感有趣地蹭着蹭着，突然想起一件很严肃的事：“那个，你以后都会维持这样的形态——啊？”
　　她的身体又突然腾空了，大蛇用尾巴卷起她，把她放在背上坐着，而后蜿蜒着身躯飞快滑行了起来。
　　秦千颜不明所以：“怎么了？你要去哪？”
　　虽然坐在背上的感觉很稳，不会轻易掉下来，但滑行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秦千颜下意识揽住大蛇的后背，浑然不觉蛇躯蓦然一僵，滑行的速度因此变得更快了。
　　“青赤？到底怎么了，你是想要去哪？青赤！”
　　秦千颜一头雾水，唤了几次，也不见它有停下来的意思，虽然不解，但也只好耐着性子安静下来。
　　大蛇是不会做伤害她的事，她莫名地有这样的笃定。
　　两边的景象飞快地往后退，周围具体有什么秦千颜都看得不清不楚。蛇躯庞大，把所有的风都挡住了，并没有让秦千颜感到一丝困扰。
　　大蛇不知道滑行了多久的时间，灵敏无比的五感开始感觉到空气突然变得凉丝丝的，充满了湿润的水雾。秦千颜正觉疑惑，突然感觉腰身一紧，大尾巴再次缠住她的腰，把她轻轻地卷下背部，秦千颜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便感觉耳边一阵风声，接着是“咕咚”一声，前方一个巨大的湖滑入一个庞大的蛇影，顿时激起了一层又一层浪花。
　　秦千颜张目结舌，连忙跑过去，只见青色的蛇尾一摆，破水而出的瞬间又接着轻盈入水，巨大的蛇影转瞬间滑入到湖底深处。
　　“青赤！”
　　秦千颜实在搞不懂它想干嘛，俯身在湖想要看清楚它潜到哪里去，突然她前面的湖水急速上涌——
　　一只大脑袋从湖底潜起来，伸出细长的信子舔了她一下。
　　“……”
　　秦千颜摸着被大蛇轻舔一下的地方，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蛇，一个有忠犬属性的大个头。

52、052
　　052
　　秦千颜觉得, 她家的蛇真被她带坏了，自从那天之后，它就格外喜欢舔她。
　　她内心有一种家长在小孩面前亲嘴, 然后导致小孩也有样学样的苦逼感。
　　偏偏被亲的对象是她, 她有苦还说不出。
　　如果是小青蛇的话，除了一开始感到有些诧异外，其实她还不会觉得那么苦逼。
　　然而现在对她这样做的，是身体有她的两倍大，还要用她两只手圈起来才能抱得住的……大蛇。
　　严格来说二者虽然是同一个，但舔她的时候, 给她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小青蛇是微痒，而大蛇则……
　　唉，不提也罢。
　　其实，大蛇抱起来像冰枕, 平时能坐在它背上当坐骑，偶尔还能挂着它的尾巴当秋千。如果它没有时不时就爱舔舔她这个毛病, 简直是一个非常适合带去云游四海的好伴侣，可现在……
　　秦千颜皱着脸, 目光盯住在湖中央摆尾潜水的大蛇。过了会儿，她察觉到前面的湖水传来一阵熟悉的动静, 大片大片的水花往上涌现, 青色的影子在湖底若隐若现——
　　她警戒地退后一步，然而还是来不及, 大脑袋冒出来的瞬间, 一条细长的赤红信子同时伸过来，在她的脸颊上飞快地舔了一下。
　　湿漉漉的触感在脸上一扫而过，刚刚潜完水的大蛇把她的脸弄得湿漉漉的, 水珠有一些溅到她的身上，给她的浅蓝色布衣开了几朵深色小花。
　　“……”
　　秦千颜抹了抹脸，无奈地看着眼前只露出上半截身体的大蛇。
　　大蛇一击得手，倒也不贪心，没有再凑过来，就这样半浮在水面上，和秦千颜对视着。
　　水珠沿着赤色竖瞳的眼眶滴落，泡了水的大蛇显得颜色更翠绿了，明明这个地方不见阳光，然而那剔透的水汽让它这一身碧绿的鳞片也泛着淡淡的光泽，看起来特别漂亮。
　　蛇形变得巨大的小青蛇，仍然是漂亮得让人很容易便原谅它的所作所为。
　　尤其是她本来就对厌戾没辙。
　　“你弄得我的衣服都湿了。”
　　秦千颜咕哝着，其实心里也不是真的生气。毕竟这么几次下来，无论怎么抗议，大蛇都不听她的，就算有气都变没气了。
　　她只有一点十分费解。
　　为什么它总是喜欢泡在水里游泳的时候突然跑过来舔她呢？
　　在陆地的时候，它是不会有这种举动的，连蹭蹭都变少了，甚至不怎么愿意让她坐在蚊香盘里面了，一般都是缠住她的腰，然后就这样把她挂着尾巴上。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在用尾巴卷住她的同时，还能滑动得那么利索的。
　　如果要亲近她的话，通常是像这样泡在水里游一圈回来，才凑过来轻轻舔舔她，感觉就像是在拿奖励似的。
　　见刚刚没能躲开又被偷袭了一下，秦千颜上前走到湖边，对浮在湖面的大蛇说：“过来些。”
　　大蛇摆动尾巴，无声地滑了过来。
　　秦千颜见它凑过来了，踮起脚，毫不客气地使劲捋大蛇滑溜溜的大脑门。
　　这是属于她的报复，谁让它每次都舔得她脸上都湿漉漉的，还总是把她的衣服弄湿，她一定要把它的大脑门捋得更光滑为止。
　　大蛇眯起竖瞳，静静地让秦千颜狠狠地捋了几把之后，蛇躯缓慢地无声退开，不让她摸了。
　　对此，秦千颜很不服气。
　　这也是她觉得十分纠结的地方——
　　凭什么它随随便便舔她就行，换了她亲近它就不太乐意呢？明明第一天都不会这样，不带这样双标的！
　　可惜她抗议无效，虽然变大了，但它还是那条小青蛇，仍然是大佬厌戾，性格是一样的，一样是任性得不行。
　　秦千颜扁了扁嘴，见大蛇不让摸了，也不好继续霸王硬捋蛇，只好问它：“你泡完了么，那我们要准备出发了吗？”
　　她说的出发，是出发去修炼。
　　进来蛮荒这几天，除了和大蛇相处之间有些许问题之外，秦千颜并没有感到有其他困扰。
　　她发觉这个地方很大，感觉像是一个异次元空间，周围一片混沌，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不是蓝天也没有白云。
　　她在这里没看到有一个人类，也不见有神仙，更别说动物之类的，除了有许许多多模样古怪，跟她看过的地魔和妖物外形都有点相似，被她成为魔妖的生物之外，再无其他物种。
　　说来也是，毕竟是失落的蛮荒时空，又怎么可能会有人类。
　　还有她发觉这里是没有日夜的，她算的一天时间，其实是根据大蛇去游水的时间来分辩。
　　这条大蛇基本上早上起来泡一次，然后修炼结束之后，在入睡前会再泡一次。
　　他们刚刚是才睡醒过来，大蛇完成了自己每早一泡的工作，秦千颜觉得它应该差不多要出发去修炼了。
　　大蛇每天都会带她去不同的地方，进行各种各样试炼。有时候是冰川之地，有时候是火焰之山，有时候是狂涛之海……总之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她见识了许许多多环境恶劣但非常适合修炼的地方。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厌戾要来这里了。
　　不仅仅是为了解开它身上的上古封印，更是为了修炼。
　　它在这里，进步非常非常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几乎是日进千里那样恐怖。这几天，秦千颜也终于知道原著里面没有描述出来，厌戾在这个空间里，到底是干什么。
　　它随心所欲地将一个又一个被魔妖占领的地域清荡干净，从而达到修炼自身的目的。
　　不止是厌戾，就连她，和那些魔妖缠斗了几回，也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飞速增加，比她在万妖沼泽时的速度快多了。
　　那种感觉是非常明显。明显到甚至让秦千颜觉得现在就算是四大战神站在她面前，和不少魔妖对战过的她，绝对能与他们比拼个高低了。
　　不比在万妖沼泽那样的轻松，这里的所有一切都仿佛被加速了，那些魔妖凶狠异常，速度又快，对决之时必须要全神贯注，要不然一个不留情就会受伤。
　　一开始她还有些手忙脚乱，经过了几日的特训，现在已经能和魔妖大战几百回合也能轻轻松松了。
　　这就是在这里修炼的恐怖之处。
　　她不知道厌戾如今修炼的如何，她只知道它如今也同样可以轻轻松松地灭掉一个区域的魔妖。
　　而在第一天去修炼的时候，它还只能和一两只魔妖对战而已。
　　不过短短几天，它已进步至此。
　　这个地方仿佛是厌戾天生的试炼场，只要待在这里，它的修为便突飞猛进，不比它采用那个偏激的法子差多少。
　　大蛇无声地在湖面滑行，从湖边蜿蜒爬起，秦千颜见状，连忙走到它的面前，朝它张开双手，表示自己做好准备了。
　　赤色竖瞳睇了她一眼，尾巴伸过来缠住她的腰，像平时那样把她卷起来。
　　秦千颜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几天过去已经彻底习惯了。她主动揽紧了大蛇的尾巴，等待它今天再次带她前往修炼之地。
　　清幽寂静的山林深处，到处都是巨树和巨石，地上布满了大大小小一坑又一坑的水洼沼泽，空气里全是黑雾和瘴气，让本来就不明亮的蒙蒙天色更是看不出一丝光亮。
　　大蛇在入口处把秦千颜放下。
　　秦千颜好奇地张望。可能觉得这个蛮荒很危险，所以大蛇从来不会让她离开它身边太远，每次都是带着她到处去，而在它修炼的时候，它会给她圈一块修炼的地，例如现在这样。
　　大蛇大脑袋朝不远处的方向点了点，示意秦千颜过去那边。
　　它把这儿的魔妖清扫之后，便去找她。
　　秦千颜仔细一看，发觉那边和这边截然不同，是一处绿茵之地。
　　就算有魔妖，也只有一两只，她完全可以一个人解决。
　　秦千颜看了一眼，又回头瞅着大蛇，然后沉默地上前一步，张手抱住了大蛇。
　　她才不要又分开咧，要打就一起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除了第一天它刚对上魔妖时让她看了一下，后面大蛇修炼的时候再也不让她看了。都是把她放在一个地方，然后等她把那儿的魔妖解决完之后，再一留神，大蛇已经蜿蜒着爬回来，准备带她回去了。
　　她完全没有看到它到底具体是怎么解决魔妖，只知道它的修为以很恐怖的速度在进步。
　　被秦千颜一抱，蛇躯紧绷起来，竖瞳瞬间转成一条极细的线，它想要用尾巴扯开秦千颜，却被察觉到它企图的女人拒绝：“我要和你一起修炼。”
　　才不要各练各的呢。
　　“……”
　　大蛇无声地缠上她的腰，秦千颜感觉传来细微的拉扯，明白这是要拒绝的意思，她更加用力地抱紧，声音大了点，强烈地复述一遍意愿：“我要和你一起修炼！”
　　不行。
　　大蛇沉默片刻，继续把秦千颜拉开，它动作很轻却不容分说，似乎就是要让秦千颜乖乖待在一边，等它杀完。
　　“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啊？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秦千颜不服气地仰头瞪着大蛇，表示严重抗议，“一次就两三只小怪根本不够，我要和你一起清扫这里！”
　　……因为，它不想被她看到它以这副模样大开杀戒的样子。
　　那会让她觉得害怕。
　　秦千颜当然没能说服顽固的大蛇，大佬决定的事情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说一不二，没有道理可讲。
　　她气鼓鼓地把绿茵小地那边的两只魔妖清掉，感觉自身的修为又精进了些，不禁觉得这简直就像她以往玩的练级刷副本游戏，杀掉小怪就能得到经验值和这不是一模一样么？
　　她收回长剑，回头看了下魔妖尸体的地方，地上的魔妖尸体已经不见了，干干净净的，仿佛刚刚根本没有两只庞然大物躺在那边。就像是随着时间过去，所以尸体刷新掉了。
　　真的很像打游戏啊。
　　她嘀咕着，长剑从手心消失，她打算等大蛇来找她了，看这个时间，大概也差不多了。
　　她之前想说解决了魔妖之后去找大蛇，然而不管她用多快的速度把魔妖解决，在还没有开始前往去和大蛇回合之前，大蛇都总会比她稍微快一些找到她。
　　这次好像是她稍微快一点，大概也体现了她修为变得更进一步了。
　　秦千颜于是打算去找大蛇，不料刚转身打算离开此处，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
　　谁？！
　　秦千颜猛地转身，背后空无一人。
　　她皱起眉。
　　并不是错觉，刚刚她很明显听到一声笑声。
　　但这里明明没有其他人……
　　不对，真的没有其他人吗？
　　还是说，只是躲在她和厌戾根本不知道的地方，在窥视着他们？
　　思及此，秦千颜心一凛，浑身都戒备起来了。
　　她严肃地戒备了一会，一直没有再听到那个笑声，然而她不敢放松，慢慢靠近刚刚听到笑声的地方。
　　她把五感全部开启了，在一步步的靠近中，终于隐隐约约感到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过来。
　　含着笑意的嗓音再次传来，这次清晰许多。那声音仿佛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根本无法分辨到底是哪里传来的。
　　这种看不着摸不着但确实又存在着的感觉，让秦千颜感到有些焦虑。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
　　……来，再过来些。
　　嗓音再次响起，仍然是在脑海直接出现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秦千颜浑身一个激灵，终于想起她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她穿书之前，听到的正是这把声音！
　　——你真的这么想吗？
　　当初就是这句话、这把声音的出现，让她莫名其妙地穿到这里。没想到她会再此时此刻，在蛮荒通道的这里再次听到！
　　一瞬间，秦千颜背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当机立断，转身撒腿就跑，假装自己没有听到什么，企图把那道声音抛之脑后。
　　秦千颜紧张之下脚下加了速，转眼离开了那片绿茵区域，看到前方一条青色的巨大蛇影，她脸上一喜，喊道：“青……”
　　恰在此时，地上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她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深陷下去。
　　身体急速下降，仿佛要掉落到万丈深渊之中，秦千颜茫然不解地抬头，只见头顶让她踩空的那个洞口逐渐消失，最后一点亮光也随着洞口消失而消失，她的双眼陷入一片黑暗。
　　前方听到声音的大蛇霍然回头，却见后面根本没有人。
　　绿茵之地也是静悄悄的。
　　秦千颜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脱胎换骨的颜颜和狂暴的大蛇。
　　——————
　　今天的更新时间可能不太稳定，有时间会多更的

53、053
　　053
　　秦千颜身体急速下降, 像是降落了许久，脚才终于踩到一块地，然而不等她有缓冲的时间, 一股杀气从凛然而来, 秦千颜眉头一皱，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多亏她最近和速度极快的魔妖打了不少，练得她反应能力变得不错了，她刚一闪开，一道凌厉的剑芒闪过，瞬间没入地面。
　　那道剑芒看似轻盈, 却十分强横，横插一劈，待剑芒消失后，地上顿时裂成几片, 如果落在她身上，指不定碎成几片的人便是她了
　　不等秦千颜松口气, 显然一击未中，一击又起, 这次更加过分，无数剑芒从四面八方而来, 密集得让人避无可避！
　　杏眼映入前方无数条凌厉剑芒, 秦千颜瞳孔一缩，身形在瞬间移开, 堪堪避过那无数像蜜雨一样的剑芒。
　　然而她的身形快, 那阵剑芒竟然更快，转瞬间调转了头，再次朝她瞬移的地方齐刷刷直插而来！
　　怎么还带转弯的呢！
　　秦千颜背脊一阵泛汗, 再次瞬移闪过，而后举手一扬，却不想根本无法召开风刃抵挡，这个地方无法让她使用她的风系法术！
　　秦千颜撤手，反手一召，本命剑自她体内幻化出手心，她握紧剑柄横扫一圈——
　　“叮！”的一声，手里的剑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转眼成了无数柄，硬生生以一挡一，成功挡下那些不依不饶的绵密剑雨。
　　挡下这一招之后，秦千颜仍然不敢放松。因为比刚刚更多的剑芒在她周围再次笼罩，密密麻麻地宛如一个巨大的光圈朝她兜头罩下，同时四面也围了上来，天罗地网之下，就算她想瞬移都来不及了！
　　这个攻击竟然蛮横至此，摆明了告诉她，就算她侥幸躲过这次，下一次的攻击绝对会比这次更加凌厉霸道！
　　大概在强压之下，发觉多半躲不过，秦千颜反变得没那么紧张了。她索性不躲这次的攻击，心念转动之间，本命剑在掌心消失，在全身笼罩了一层光芒，眼看就要直接抗下这一次——
　　一声轻笑突然响起。
　　那声音若隐若现，好像没有，又像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密密麻麻的剑芒在碰触到她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不曾存在过一样。
　　虽然没有插入她的身上，但那残余的气劲仍然让她身体一阵发麻，如果不是她用剑气作为结界护住自身，就不会只是发麻那么简单。
　　秦千颜肃着脸抬头看向前方，四周昏暗下来，只余前方一道光缓缓敞开，像是指引她循着光前往。
　　对方很厉害。
　　她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
　　脸都没露，却能逼得她如此，杀招一放一收皆是自如，而且把她压制得毫无办法，就连自身最擅长的风系法术都使不出来。
　　在这个地方似乎能限制她的能力，又或者说……
　　对方可以有限制她能力的本事。
　　秦千颜收紧拳头，看着那似乎在指引她前往的方向，犹豫了一瞬。
　　她……要去吗？
　　也许前方是龙潭虎穴，也许会遇到比刚刚更加凌厉的攻击，也许有可能有去无回……
　　不对。
　　秦千颜随即又想，就算她留在原地，也不代表是安全的。
　　不如说，刚刚的攻击反而是像有意要引她过去，才会如此强硬。如果不是对方先收了手，再继续攻击的话，她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受伤或是死亡。
　　她抿了抿嘴，沉淀心神，往那道光芒走去。
　　然而，随着她脚步迈开的一瞬间，这片空间瞬间发生了变化。
　　淡蓝色的光芒自她脚底朝四周悄然无声地蔓延，速度扩散覆盖到每个角落，转眼间，原本黯淡无光的空间被蓝光照耀，干涸的地面仿佛被滋润了，绿色的植物破土而出，有高树有矮草，间中点缀了粉红粉黄的花朵，河流小溪若隐若现地穿梭在其中，清新的空气和甜美的香味扑面而来。
　　仅仅是她一步的时间，这片空间已经变得截然不同，比起刚刚的昏暗压抑，现在简直宛如一个人间仙境。
　　秦千颜被这一幕唬得发懵，另一只脚停留在半空，都不知道该不该踩下去。
　　前方传来一道轻笑。
　　这笑声不再像之前那样不知道是何方发出或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之中，而是踏踏实实地，从前方传来。
　　秦千颜收敛心神，而后望向前方——
　　看清了前方是什么，秦千颜瞳孔震撼一缩，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
　　看到了厌戾。
　　身形颀长的男人姿势惬意地斜坐在一棵大树下方，正伸出一根手指逗弄他手上的一只黄色小鸟。
　　黑发如墨，肤胜白雪，五官俊美如琢，丹凤眼狭长漂亮，薄唇含笑多情，除了眉心没有朱砂，以及神态较为温和之外，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厌戾长得一模一样！
　　秦千颜震惊了。
　　“有朋友来了，你先去玩吧。”
　　男人收回逗弄小鸟的手指，对小鸟说了句，站在他手指上的小鸟扑腾着翅膀飞起，转了一圈却没有飞走，而是落在了男人的肩膀上，歪着头将目光投向秦千颜。
　　恍惚间，秦千颜居然小鸟黄豆大小的眼睛中看出一丝打量的意味。
　　男人似乎也不介意小鸟没离开，只是又轻笑一声，而后朝秦千颜望过来。
　　“欢迎你，小姑娘。”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就是她穿进来之前听到的声音！
　　秦千颜心脏突突突地跳起来，她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底开始窜起，让她一瞬间如坠冰窟。
　　“吓到你了？”
　　男人挑了挑眉，和厌戾完全一样的脸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好像真的感觉有些抱歉，“放轻松些，吾没有恶意。”
　　温和？没有恶意？
　　这个人刚刚还用那样凌厉的剑招对付她！
　　秦千颜才不会相信他的话。她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
　　“吾是谁？”
　　男人含笑反问，他似乎并没有打算故弄玄虚的意思，“吾是此处的主人，名唤巫遂。”
　　巫遂？
　　秦千颜脑内高速运转，拼命回想原著有什么世外高人是叫这个名字的……
　　不对，秦千颜突然想起来了，这里不是普通的地方，这儿是蛮荒空间。
　　蛮荒的主人……巫遂……
　　传说之主？！
　　那个在原著里，从头到尾只出现在角色的台词之中，根本没有人见过，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那个，传说之主？！
　　巫遂微笑道：“看来你知道吾之来历。”
　　不，她对这位传说中的传说之主只听过名号而已，其他根本不知道。
　　比如她就不清楚他为什么和厌戾长得一模一样。
　　等等。
　　秦千颜又想到了，厌戾是上古蛋，身世就是蛮荒产物，他和眼前的传说之主长得一模一样，莫非他们之间的关系是……
　　不等秦千颜想得更深，巫遂突然微微抬头，望向前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看来寒暄要到此结束了，他来了。”
　　他？
　　谁……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告诉秦千颜，到底谁来了。
　　大蛇巨大的蛇躯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气，滑动之间把一路上青葱的仙境桃源破坏得零零落落，面目全非。
　　厌戾来了！
　　秦千颜刚想唤他，却蓦地感觉背后一寒，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背后，搭着她的肩膀含笑低语：“吾想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对方话音刚下，秦千颜感觉整个身体都不能动了。
　　随后，她感觉到一种异常强大的危险感，巫遂一声弹指之下，她的身体突然飘到半空之中，仿佛被人控制着，仍然是动弹不得。
　　等等，你想做什么——
　　秦千颜想要说话，却发觉自己根本说不出来，体内的本命剑不召自来，竟然直接出现在她的手心之中。而后她惊恐地发觉自己的手臂擅自动了，转动着长剑奋力一斩，一道夹杂着风速的光刃朝着飞速滑行而来的大蛇直劈而去——
　　不！
　　秦千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使出全力一击，之前使不出来风系法术配合着这凌厉的剑刃朝大蛇毫不迟疑地攻击，大蛇赤色的竖瞳映入她小小的身影，对于她的攻击根本没打算避开，竟然硬生生地接下她这一剑！
　　剑刃没入青色的鳞片之中，一道巨大的口子裂开，瞬间渗出大量的血液。
　　大蛇一声不吭，根本不在意伤口如何，转眼已经来到他们的跟前。
　　不，不要！
　　秦千颜把长剑往上一抛，随后手掌快速结印，在半空的剑开始飞快地旋转起来，变成了无数道剑刃之光，随后，剑刃仍然是夹杂风速，朝大蛇兜头而下！
　　这回厌戾再不躲的话，它会被她的剑插成筛子！秦千颜感觉到她这一招“剑影无双”是出尽了全力，如果厌戾被这些剑刃插中了，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快躲开啊！
　　赤色的竖瞳映入少女惊恐心急的脸，眼看剑刃即将插入大蛇身体之际，巨大的蛇尾往前一甩一扫，秦千颜只感觉一阵狂风随着蛇尾扑来，吹得她一时睁不开眼，随后她的衣领猛地一紧，巫遂竟然抓住她的后领飘然后退。
　　原本近在眼前的大蛇身影一顿，换它被定住了。
　　“你应该很清楚，你是吾带进来的。”
　　然后，恶魔低语来了，在秦千颜的耳边轻声道：“吾知道你的来历。”
　　秦千颜浑身一僵，清清楚楚地听到身后的传说之主缓声低语：“杀了它，你就可以回去了。”
　　一开始，秦千颜每天睁开眼看到全然陌生的世界时，其实她都会觉得很难过。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要回去，她做梦都想。
　　她想念爸爸妈妈还有妹妹，想念她以前拥有的一切，想念和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过去。
　　无数次她都想要问老天爷，为什么是她呢？就因为她和那个坏女人是同名吗？到底为什么会是她穿进来了？
　　为什么她就是那么倒霉被抽中了。
　　现在传说之主告诉她，原来是他干的。
　　其实早在察觉到他的声音和当初那个声音一模一样，她就想到了这一点，如今听到他亲口承认，她其实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杀了它，她就可以回去了。
　　巫遂要她杀谁，不言自明。
　　随着恶魔低语，秦千颜也发觉自己的身体能自由活动了，不再像刚刚那样被人控制住，然后她听到身后的巫遂又道：“只要你把它杀了，吾就可以让你回去。”
　　语气轻松惬意，带着笑意。
　　秦千颜的手心剧烈地颤抖起来。
　　只要杀了厌戾，她就可以回去了。
　　她愣愣地抬起头，看着眼前巨大的青色大蛇。
　　只要杀了它……
　　她就可以回去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
　　大蛇行动受限，竖瞳映入秦千颜和巫遂靠得极近的身影，也清楚地看到少女脸上非常明显的动摇之色。
　　竖瞳紧缩成细丝，被强硬定在原地的蛇躯如石头般紧绷，全身蓄力一撞，把固定它的结界撞碎，蛇尾一摆，瞬间来到二人面前，与此同时，秦千颜动了！
　　手心长剑一转，她与那双赤色竖瞳对上，握紧剑柄，长剑对着大蛇凌厉迅速地直指而去，大蛇原本进攻的身躯顿住，竖瞳无声地对上少女变得无比坚决的眼神。
　　秦千颜毫不动摇，长剑的气势势如破竹，有一种佛挡杀佛神挡杀神霸气，眼看剑尖就要刺中厌戾了，秦千颜翻身用脚尖踢了蛇躯一脚，随后借力旋过身，长剑不由分说地朝身后的巫遂用力刺去！
　　这个传说之主算个什么东西？
　　随随便便把她弄来，随随便便让她陷入两难，她又不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要她杀了厌戾才能回去？
　　开什么玩笑！
　　剑气带着十二万分的怒意显得凌厉无比，巫遂略微挑眉，正要轻盈的往后退开，却感觉风声一阵，而后是“咔嚓”一声，他的手臂蓦然一痛。
　　他低头看去，发觉大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的旁边，张嘴咬住他的手臂，一个撕扯，他的手臂断在蛇嘴之中，大蛇却像十分嫌弃，把断臂一吐，蛇尾抬起往上朝巫遂狠狠一拍，巫遂眨眼间，蛇尾已经来到眼前，狠狠地把他拍打在地。
　　“嘭”的一声巨响，仿佛天地间都震荡了。
　　秦千颜本来要上去帮忙，却发觉根本用不着她。巨大蛇尾接二连三的狂拍好几下，天地间震了又震，眼看巫遂都被拍到下陷到泥地之间，完全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了，大蛇仍觉不满，蛇尾卷起巫遂的腰，把他拦腰一抛，再次张开獠牙大嘴——
　　“噗嗤”一声，獠牙入口，这一口凶猛得巫遂几乎断成两截！
　　见到这一幕，秦千颜腰间一个哆嗦，莫名地觉得自己的腰也痛了一下。
　　大蛇把巫遂无情地扔下地，蛇尾再次狠狠拍下，随着一声巨大的震动，躺在地上的巫遂浑身是血，了无声息地躺在那里。
　　……死、死了？
　　秦千颜一时之间难以相信这个儿戏的事实，她往前一步，腰间突然一紧，大蛇用尾巴卷住她了！
　　想起刚刚这蛇尾那么凶狠地把人当皮球一样拍，獠牙又毫不客气地把人差点咬成两截，秦千颜承认她被卷住腰时……有那么一瞬间头皮一紧。
　　她瞪着杏眼，和那双深红色的竖瞳对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大蛇的眼睛，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艳红，红得仿佛能滴出血一样。
　　秦千颜一时愣然，看着竖瞳倒影出她的样子。
　　大蛇缓慢收紧在她腰间上的尾巴，隐隐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了，看着那红如血的深赤竖瞳，秦千颜开始感觉有些不妙。
　　等下，大蛇兄，你别杀凶了眼，不分敌对了吧？
　　我是你的拇指姑娘啊！跟你说，你缠得太紧我喘不过气来了！
　　秦千颜瞪着眼，正要伸手拍开大蛇越缠越紧的尾巴，突然——
　　“呵呵。”
　　地上分明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巫遂突兀地笑了两声，接下来，躺在地上的男人支起一只手，缓缓地坐起身体，注视着眼前的一人一蛇。
　　先前在混战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小黄鸟不知道从哪里再次飞回来，慢悠悠地落在巫遂的肩膀上。
　　小鸟歪着头，同时也盯着眼前的一人一蛇。
　　“吾已经很久不曾尝试过死亡的滋味了。”
　　男人神色轻松，明明才经历了那样的事，手臂被咬断了，身上还全是鲜红色的血迹，衣服也有些破烂脏污，却不见半分狼狈，气度仍然从容，一派的闲散自若。
　　他竟然也能复生！
　　不止和厌戾长得一样，他甚至和厌戾一样可以在死后复生！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他们的关系是——
　　下章揭秘~

54、054
　　054
　　男人说话间, 大蛇沉默地卷紧尾巴，把秦千颜往它的背后一挪，以自己庞大的身躯挡住巫遂的视线。
　　还好它这回总算知道收了点力道，秦千颜终于没有喘不过气的感觉了。
　　巫遂看大蛇的动作, 眉毛上挑, 嘴角含笑, 和那双深红似血的竖瞳对视着。
　　秦千颜的视线被挡, 眼前只能看到大蛇青翠的鳞片，不知道为何她心里痒痒的, 总觉得很好奇, 双手巴着鳞片，小心翼翼地探头出来一看。
　　巫遂五指一张一合, 掉落到地上血肉模糊的手臂腾地升起，回到他的断臂口。然后他手掌一抹, 连接的伤口瞬间回复平整，连沾上的血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随后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 秦千颜只是眨下眼，原本有些破烂脏污的衣服变回整洁崭新，仿佛刚刚被蛇尾控制住被狂拍的人不是他一样。
　　秦千颜心口咯噔一声。
　　实在太像了。
　　不仅仅是外貌相似, 就连这种轻描淡写的方面, 都和人形厌戾十分相似。
　　当然，人形厌戾的气质更冷一些，乍一眼给人的感觉也更凛然不好靠近。而这个人的气场则柔和一些, 身上有一股岁月沉淀的沉寂感。
　　想想也是，作为传说之主，那得活了多少年了，早就已经超脱一切, 气质沉淀不是理所当然的？
　　就在秦千颜腹议之际，已经恢复到开打之前状态的男人对大蛇含笑道：“过来，厌戾。”
　　嗯？？
　　厌戾？！
　　她刚刚没听错吧，这个男人喊的是厌戾的本名？！
　　秦千颜内心大撼，她抓住大蛇背部鳞片的双手一紧，大蛇察觉到了，竖瞳颜色转得更深，盘在原地一动不动，冰冷的目光盯着巫遂，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吾都让你打一顿了，你气还未消么。”
　　巫遂见状微叹道，虽然是带了几分无奈的意味，语气却一直带着笑。
　　毕竟……
　　如果他不想的话，根本没有人能在这个空间奈何得了他。
　　秦千颜听了巫遂这句话，有些诧异。
　　所以说，他刚刚其实是故意的？
　　说得也是，这个人明明能轻轻松松控制住她攻击厌戾，为什么刚刚却毫无还手之力，如今想来这根本是不符合常理的事，也就是说，他是故意没还手让厌戾杀死的。
　　大蛇沉默着，蛇躯紧绷得厉害，秦千颜都感觉到了，她虽然还对目前的状况云里雾里，但下意识轻轻拍了拍大蛇的背部，把关心隐藏在这种举动之中。
　　被软软的手轻拍了两下，大蛇紧绷的状态略微放松，但仍然不敢大意地瞪着巫遂。不知道大蛇想到什么，秦千颜又觉得腰间的尾巴力道在稍微收紧，再次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那种蓄势待发的感觉，传递到秦千颜身上了。
　　她现在隐约明白了，不是大蛇杀凶了眼敌我不分，而是因为大蛇的情绪一直很紧绷。
　　莫非是因为紧张？
　　面对这个人，它觉得很紧张？
　　巫遂见大蛇一动不动，笑叹：“好罢，吾不再对她出手便是了。”
　　他弹了一指，秦千颜觉得自己身体骤然一松，仿佛有有什么压力从她身上消失了。
　　而后她看到巫遂看向她，目光看起来有些意味不明，“毕竟她也算过关了。”
　　“……”
　　看到那眼神，秦千颜想起刚刚被控制自己却毫无办法摆脱的的情况，心口一震。但她不露怯，反而睁大杏眼瞪着巫遂，刚刚被恐吓的仇她还没报，他要再胡说八道，她就对他不客气了！
　　打不过他，也不能轻易放过他。
　　“不过……如果你再这般不听话，吾就不能保证了。毕竟你身上的封印还没正式解除，要是吾真的想做什么，你可奈何不了吾。”
　　巫遂话音一转，又道：“好了，过来，厌戾。”
　　这分明是威胁吧！
　　秦千颜杏眼一怒，正要招出长剑，先和这个王八蛋再打一次，打不过再说。却蓦地发觉大蛇的身体再次变得紧绷，随后，圈在腰间的蛇尾缓慢放松，秦千颜身体一下腾空，转眼双脚又能踩上地面。
　　大蛇把她提起来，放到一边了。
　　而后大蛇蜿蜒滑动，无声地滑到巫遂的前面，巫遂含笑朝它伸出一只手，忽地——
　　大蛇张开大嘴，再次恶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掌！
　　“咔嚓”一声，秦千颜那边都能听到清脆的骨头碎裂声了，巫遂脸上无一丝痛色，嘴角的笑容甚至变得更深了，就这样撑着被大蛇咬的姿态，悠然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大蛇的脑袋。
　　简直为了撸蛇而把生命豁出去了。
　　秦千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听到巫遂说：“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的样子，吾很高兴。”
　　“……”秦千颜都看到他的手臂再次被大蛇咬着扯断了，这样了还高兴……？
　　“噗”的一下，大蛇再次嫌弃地吐掉巫遂的手臂，把脑袋高高仰起，竖瞳不悦地盯着巫遂。
　　二者身高不一样，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仰着头看，仰头的那个却没有一点落于下风，不以为意地收回被咬断的手臂，任由伤口滴滴答答地滴着血。
　　“就是这个打招呼的方式让吾有些头疼，”他笑道，“倒是比以往了粗暴许多。”
　　你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头疼的感觉，相反还非常高兴……
　　该不会是被虐狂？
　　秦千颜确信了，这个传说之主和厌戾一定有什么关系，而且二人甚至还很熟。
　　“你回来的时间比吾料想的要快一些，身上的修为被压制得厉害，所有灵力都没了。要一直维持这个样子，你也会不高兴罢。这个样子没有办法很好地控制本能，你最讨厌了。”
　　巫遂笑道，身体轻轻一跃，悬浮在大蛇的面前，手指悬空一点，庞大的蛇躯突然也跟着腾空起来，似乎被什么控制了，一股强悍的力量不断涌入他的体内，蛇尾不由自主地疯狂摆动起来，样子看起来很痛苦——
　　“你想干什么……”
　　秦千颜见状，连忙跳出来想要阻止，被巫遂悠悠地睇了一眼，她发觉身体再次被定住了。
　　接下来，她看着大蛇的身躯变得越来越小，巨大的蛇尾变成了两条长腿，一瞬间又被漆黑的衣袍盖住了，大蛇身影消失，取而代之是一个黑发美男。
　　正是厌戾。
　　大蛇化出人形了。
　　紧接着，恢复人形的厌戾二话不说，一把揪起巫遂的领口，非常干脆地朝他挥去一拳，那一拳毫不留情，直接打中巫遂的脸。
　　巫遂被冲击冲撞到地上，厌戾身形一闪，已如鬼魅似的出现巫遂的面前，拎着他的衣领再次暴揍他一拳。
　　秦千颜再一次看到了，单方面的挨打。
　　巫遂大概真的是被虐狂，也不知道是真的打不过还是这回事，他一直没有还手。短短的时间里已经被厌戾打了无数拳，拳拳毫不留情。和厌戾一模一样的脸受伤了，嘴角破了，脸上青了一块……
　　“唔。”
　　巫遂闷哼一声，被厌戾一脚踩在地上。
　　厌戾弯下腰，墨黑的长发从肩膀垂落下来，彻底挡住了他的神色。
　　眼看厌戾抬起脚，似乎就要一脚踩在巫遂的脸上了，秦千颜终于看不下去了。
　　毕竟这张脸和厌戾一模一样啊！
　　“青……”她本想喊一声厌戾，又发觉此时此刻，再喊这个名字已经不适合了，她犹豫了一下，唤了一声，“厌戾！”
　　厌戾身形一顿。
　　随后他缓缓回过头，深深地看着秦千颜。
　　男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改变，只是平时那双漆黑漂亮的瞳仁如今一片赤红，身上的压迫感变得更加凛冽了。
　　被这样盯着，秦千颜心脏莫名地一阵紧缩。
　　“刚解开封印，就把哥哥打一顿，看来吾的教育非常失败。”
　　巫遂抹去嘴角的血，明明才被暴揍一顿，脸上的表情却仍然十分轻松，他拍了拍厌戾的大腿，“消气了就起来罢，吾虽然打不过解除封印后的你，但旁边还有那位小姑娘，她不像吾与你一样有复生，你可考虑清楚了。”
　　又是这样笑着说出威胁的话，但秦千颜顾不上理会，她表情裂开了。
　　哥哥？！
　　这家伙——这个传说之主是厌戾的哥哥？！
　　“——哥哥？”
　　厌戾终于开口了，嗓音异常冷淡，“把还没破壳的弟弟随意扔到四界的哥哥？”
　　巫遂微微一顿，一直镇定自若的表情有了细微变化，这个变化很轻微，就连和他靠得极近的厌戾都没有察觉。
　　他敛下神色，半天没说话。
　　厌戾轻嗤一声。
　　他移开踩在巫遂胸前的脚，身形一闪来到秦千颜旁边，扣住她的手腕正想离开这个地方。
　　“且慢。”
　　巫遂撑起上身，“她的事，你就不想知道吗？”
　　秦千颜感觉手腕一紧，她抬起眼睛，对上厌戾垂落的目光。
　　对方目光深沉难懂，让她难以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她的事，我比你知道得更清楚。”
　　厌戾看着秦千颜道，之后他移开视线，和身后站起的巫遂对上视线。
　　穿着一黑一白的二人长相一样，身高一样，除了眉心有区别、一个含笑一个冷淡之外，就像在照镜子一样。
　　以往也有过这么一幕，但那时候，黑衣的男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把白衣的杀了。可惜他们一脉相承，拥有的是一样的能力，无论白衣死去多少次，也同样会复活。
　　也是那个时候，白衣明白了，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而现在……
　　巫遂目光一闪，他身形轻盈一移，来到秦千颜的身边，朝她探出一只手，厌戾的速度很快，瞬间扣住了巫遂那只手一折，“咔擦”一声熟悉的骨头轻响，那只手骨折了，巫遂却毫不在意地勾起嘴角，下一秒，厌戾表情微变，感觉到身影变得很热——
　　接着一阵风从他身上迸发出来，随后“呯”的一下，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他重新变回了大蛇。
　　“……”
　　秦千颜对这样的发展再一次目瞪口呆。
　　巫遂看着恢复大蛇形态的厌戾，坦诚道：“抱歉，吾并没有全部解开你的封印，你还需留在这里一些时日，才能解除一部分，至于剩下的，以后你会知道怎么解除的。”
　　不这样的话，他就控不住厌戾了。他这个弟弟在封印未解之前不是他的对手，然而解除之后就反过来了，哪怕他作为蛮荒之主，身处在蛮荒之地，他也无法和全盛期的厌戾抗衡。
　　比如刚刚，就算他有心反抗，也同样打不过厌戾。
　　不过打不过全盛期的厌戾也没关系，他还有后招，作为蛮荒的主人，又是封印厌戾的人，要动点小手脚还是可以的。
　　他确实是有心想要帮厌戾解除所有封印，让他恢复全盛的自己，但不是现在，或许说，不能是现在。
　　“……”
　　大蛇赤瞳不悦地眯成细线，感觉到身体再一次被巫遂困住了，这次巫遂显然完全不想它动弹，它连暗自蓄力都做不到。
　　“放心罢，吾不会伤害她。”
　　巫遂说着，先把大蛇控制住了，目光转而投向秦千颜。
　　少女一脸警惕，没有躲在大蛇背后，反而挡在它的前面。
　　他看出了这种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哪怕秦千颜知道二人的关系匪浅，但她觉得巫遂对厌戾的态度很微妙，实在担心他会对厌戾下手。
　　巫遂对秦千颜微微一笑：“方才失礼了，为表歉意，吾有个礼物送给你。”
　　什么……？
　　疑惑闪过脑海，秦千颜想动又动不了，巫遂再次把她的行动限制住。然后他像刚刚给厌戾解除封印那样，悬空点了点秦千颜的额头。
　　紧接着，秦千颜感觉额头蓦地一烫，随后一股力量霸道地进入到她的体内，在她的四肢百骸流畅打转，之后统统汇聚在她的丹田处。
　　秦千颜惊疑不定。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增加了，巫遂是给她传功力！
　　为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巫遂才收回手，秦千颜觉得自己体内的修为暴涨，别说四大战神了，估计连师逢川都能打过了，她瞪向巫遂，只见他回头若无其事地对大蛇道：“你看，吾说了不会伤害她。”
　　大蛇眯起竖瞳。
　　巫遂对上它的目光，趁它一时被困，非常不知死活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大蛇竖瞳一阵紧缩，蛇尾蓄势待发，眼看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就算被结界挡住感觉到再这样放肆下去会非常危险，巫遂乖觉地收回乱摸的手。他看了眼秦千颜，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对她说：“对了，吾给你一个忠告。他是这个状态的时候，你最好离它远一点，不要靠它太近。”
　　毕竟……
　　蛇性本…。
　　尤其在这个状态的时候，大蛇的自制力会大大降低，无法控制身体上的本能。
　　他可不希望看到弟弟好不容易得到的玩具，因为放纵而坏掉。
　　“？”
　　秦千颜不明所以。
　　“好了，回去罢。”
　　巫遂不欲多言，下一秒，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扭曲的空间，把一人一蛇的身影卷了进去，秦千颜突然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她过头看了巫遂一眼。
　　和厌戾长相一样的男人含笑看着他们慢慢被空间吞噬。
　　恰在此时，秦千颜的脑海响起一道嗓音：“方才吾说谎了，吾没有办法让你回去。”
　　“……”
　　巫遂看到少女先是一怔，随后怒瞪着他，他笑着手一挥，空间彻底吞噬了二人，接着散去了。
　　“吱。”
　　在半空中的小黄鸟旋转着叫了一声。
　　“无妨，厌戾对吾有些误解，强留也是没有意义，而且吾看到不少他稀有的一面，知足了。”
　　小黄鸟又叫了一声。
　　“你说不是误解？”
　　巫遂想了下，点点头，“你说得没错。”
　　不过他已在尽力弥补。
　　看来稍有成效，比起那时候的行尸走肉，现在的厌戾可算有生气多了，虽然凶残一如既往，但其他改变甚大。
　　“你说是不是？”
　　巫遂偏过头，看着振翅回到他肩膀上的小黄鸟。
　　对于他的问题，小黄鸟“吱”了一声，又拍了两下翅膀表示回应，巫遂含笑而对，伸出手指要碰了碰小黄鸟的羽毛，还没碰到，手指一瞬间变得透明，从翅膀中穿过。
　　只是眨眼间，又恢复了。
　　他见状，神色完全不讶异，神色自若地微微收拢手心，低语道：“还好厌戾来早了一些，不然就来不及了。”
　　“吱。”小黄鸟啄了啄他的手指。
　　“没事的。比起这个，有个更重要的……”
　　他说着，挥手一扬，手心出现一个小巧精致的锦囊袋子。
　　锦囊里面有一抹虚弱的灵魂，那抹灵魂此刻正缩成一团，似乎察觉到有人注目，她茫然地抬起头，露出被发丝半掩的脸。
　　容色绝艳，眼眉上扬。
　　赫然是秦千颜的脸。
　　巫遂的脸上仍然含着微笑，眼神却变冷了许多。
　　没有利用价值了。他漠然地捏起那一抹灵魂，指尖用力——
　　那抹虚弱的灵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在巫遂的指尖上变成一缕轻烟，随后消散在天地之间。
　　“……？”
　　秦千颜突然感觉的一阵莫名心悸。
　　怎么回事，她刚刚……
　　感觉到自己好像感觉身体一阵发寒？
　　不对，会发寒是正常的。
　　毕竟她被通体冰冷的蛇躯绵密地缠绕住，完全不能动弹。
　　她回过神来，沉默地看了眼把自己圈起来的大蛇，在虎视眈眈的竖瞳盯视之下，莫名地感觉压力很大。
　　从那个黑洞出来，他们掉落到之前厌戾常常游泳的湖边。
　　然后，秦千颜正想整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还没站起来，便被大蛇的尾巴一卷，把她卷到了腹中。
　　之前在陆地不会轻易让她靠近的大蛇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把她越缠越紧的大蛇。
　　冰冷的鳞片透过皮肤传过来，竟然让如今已对四季温度没有感觉的她觉得有些冷。
　　秦千颜平时虽然迟钝，但她自认对蛇形的厌戾较为理解，通常它行为反常的时候，大部分是她惹恼它了。
　　可是这一次她很纳闷，她应该没做错什么事啊。
　　被那个传说之主带走又不是她故意的。
　　然后被逼听到他的身份，也不是她愿意的。
　　它怎么对自己发脾气？
　　秦千颜思考片刻。
　　缠在身体的力道越来越紧，仿佛就要这样把她揉入自己的腹部之中，她深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扶住大蛇前腹上较为细腻的鳞片，仰头专注地对上大蛇垂下的赤色竖瞳。
　　“好吧，虽然不知道你在生气什么，但我道歉。”
　　她边说边用下巴抵了抵大蛇的腹部，瞅着大蛇软声道：“别生气了嘛，厌戾。”
　　然后，秦千颜发觉自己用错了办法。
　　大蛇动作顿了顿，缠得她更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大家猜的，我觉得自己脑洞不够大了……_(:з」∠)_。。
　　他们是双生子，不过一个主脑一个主暴力，主暴力那个晚熟，十几万年都不出壳，主脑的都当传说之主了，他还是一颗未成熟的蛋。（厌戾：你说什么？）哈哈哈，如果大家喜欢的话，可以写一个哥哥戏弄蛇蛋（什么不对）的番外。
　　还有，之前看到大家说的，大蛇确实是有……但是现在是海鲜时代，所以只会正常来……咳咳。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的~大概时间还是在十点左右喔。

55、055
　　055
　　论宠物缠人的时候要怎么办？
　　别人不知道, 但秦千颜很有心得，尤其她养了蛇祖宗之后，对这种情况已然驾轻就熟了。
　　反正拒绝是不行的，越拒绝祖宗会越来劲。
　　所以她放松身体, 尽量让自己忽视被紧紧缠绕的感觉, 轻轻抚摸大蛇的鳞片, 小声道：“以后我就喊你厌戾, 可以么？”
　　蛇尾缠紧的动作一停，随后更加用力了。
　　秦千颜不明白这是可以还是不可以的意思, 她呼口气, 觉得自己再放松都不行了，她已经隐隐有些喘不过气了。所以她无奈道：“那个, 打个商量，你松开些, 我喘不过气来了……”
　　蛇祖宗个头变大了，就是这点不好。
　　弄得她真像一个拇指姑娘, 它稍微力气大一点自己都感觉够呛。
　　小蛇的话，就算缠紧她脖子都感觉不痛不痒。
　　大蛇没有理会，把大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明明脑袋比她的头要大, 却硬是抵在她身上，时不时用脑袋蹭了蹭，秦千颜一开始还觉得被蹭得凉凉, 后面又觉得有点不对——
　　总觉得偶尔脖子会被舔一下。
　　由于大蛇天天都这样，她大概也是养成了习惯，对这种若有若无的舔感觉没那么在意了，反正大蛇不会一口吞掉她……应该。
　　想起它暴力地把传说之主撕咬的样子, 秦千颜无声地咽了咽口水，“厌戾，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刚刚什么封印的出问题了？”
　　大蛇根本没有听她说话。
　　竖瞳落在秦千颜白皙纤细的脖子上，她刚刚咽口水的时候，喉咙上下滑了一下，白皙的脖子也跟着动了一下，那动作仿佛变慢了一百倍，落入赤色的竖瞳当中。
　　信子滑过獠牙，秦千颜身体一抖，发觉这次不是若有若无的舔，而是一抹湿润在脖子上缓慢地一滑而过。
　　她惊了一下：“厌戾？”
　　嗯。
　　大蛇獠牙碰上后颈的皮肤，若隐若现地轻触。
　　它喜欢她喊它的名字。
　　除了那个和它一脉相承的人，这世间只有她喊过它的名字。
　　大蛇愉悦地又缓慢地舔了一下，一面觉得餍足，一面又觉得哪里不够。嘴里总有一种想要吃掉什么、以及有什么即将冲破身体出来的冲动，让它有些焦躁。
　　被凉凉的触感碰了碰，秦千颜下意识缩起肩膀，“有点痒……”
　　话音未完，她顿住了，随即脸露一些诧异和荒唐。
　　等下，她刚刚，似乎，好像，感觉到什么了……
　　不等秦千颜彻底明白过来，大蛇霍地一下放开她，动作之快险些把她掀翻在地，还好蛇尾伸过来扶住她滚倒的身体，等秦千颜一站稳，便感觉一阵风吹过脸颊，然后是“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有一些甚至溅到她脸上了，秦千颜茫然看去，只见青色的蛇影进入到湖水里面，转瞬间沉入到海底。
　　“……”
　　秦千颜一时傻在原地，连脸上的水珠都忘记了擦掉。
　　——它是这个状态的时候，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不要靠它太近。
　　巫遂说的这句话在此刻此时闪入脑海，秦千颜当时一头雾水，现在……
　　彻底明白了巫遂那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对比现在的情况，秦千颜的脸一下子炸红了，她几乎是手足无措地退后好几步，“啊，我，我……”
　　她支吾半天，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知道这一刻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天啊天啊！
　　亏她还看过不少本子，她怎么会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蛇……，啊啊啊！她完全把这种特征忘记得一干二净！
　　其实也不能怪她，小青蛇的时候那么小一点儿，长得漂亮可爱，怎么会想到和这种事搭上关系呢？哪怕小青蛇现在变大了，也只是一条漂亮的大青蛇罢了，她怎么会想到会……这样！
　　亏她之前还一直无知无觉地么么抱抱蹭蹭蹭。
　　秦千颜面红耳赤，感觉自己脸热得能站在原地自燃了。
　　……她现在也好想泡到湖里去。
　　湖中的青色影子游动了两圈，秦千颜不见大蛇冒头，这种情况下，她也不敢靠近，甚至还想偷溜，躲在安静的地方好好消化这件事。于是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道：“我、我突然想起，我我去打魔妖！”
　　秦千颜转身就要跑掉，结果没跑两步，周围突然出现了一个无形的结界，把她的去路堵住了。
　　秦千颜心惊胆战地停住脚步，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微微暗哑的嗓音。
　　“……站住。”
　　都堵她去路了，还哪里需要站住，不对……大蛇能说话了？！
　　秦千颜霍然回头，看到半截泡在湖里的湿漉漉身影。
　　她讶异地睁大眼，厌戾他化人形了！
　　男人泡在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脸上和身上湿透了，黑色的衣袍被侵湿了贴在身上，在水下若隐若现地勾勒出结实修长的身材。
　　他身后的头发全部散在湖中，漆黑如泼墨，而前面的头发则全部被他捋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水珠顺着他俊美的轮廓滑落，在下颔处缓缓滴下，砸在湖中砸出一朵小水花。
　　秦千颜莫名地屏住呼吸，看到厌戾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自从被巫遂解除了封印之后，厌戾原本那双漂亮深邃的黑眸就变了一种颜色。乍看是黑色，仔细一看却是深红近黑。平时这双瞳孔是冰冷的，面对她的时候同样冷漠，就算偶尔神色趋向和缓，眼眸深处也仍然带着挥不去的凉意。
　　每次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的心都忍不住揪一下。
　　她曾经想过，是不是因为他那些经历，才让他有那样的眼神？
　　然而此刻却不太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颜色有变，仿佛燃烧起来了，这样盯着秦千颜的时候，就像能烫伤人一般，盯得她坐立难安。
　　就在秦千颜不知所措的时候，男人再次开口了。
　　“……过来。”
　　厌戾声音微哑，音量并不高，然而这两个字落入秦千颜的耳朵中却仿佛是一道惊雷，险些让她跳起来。
　　过去？不好吧？
　　“你你你、我我……”
　　秦千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瞪目结舌地不知语，想要退后一步，无形的结界又堵住了她的去路，只能面对湖中的美男。
　　她脑子现在十分混乱，完全不知如何反应才好，他刚刚大蛇形态已经那啥了，那么现在人形呢？
　　看着秦千颜满脸通红的脸，厌戾微微合上双眼，掩去眼底的晦暗，随后再次睁开，继续低沉道：“过来……”
　　顿了顿，他改了口，“就待在那里，哪儿都别去。”
　　他原也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巫遂此人性格诡秘难测，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个蛮荒走动，她必须要待在他眼皮子底下才行。
　　“喔，喔。”
　　秦千颜闻言松了口气，她胡乱点头答应之后，厌戾不说话了。
　　他仍然泡在水里一动不动，秦千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脸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肤色雪白的男人此刻的脸比平时多了一缕淡红，眼波流转间也多了几分欲说还休的性感，是不是因为……？
　　不不不，乱想什么呢！
　　秦千颜连忙收回视线，甚至微微背对着湖中的泡湖美人，眼观鼻鼻观心地放空自己的思绪。
　　过了不知道多久，“哇啦”一下，秦千颜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水声，她莫名地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她五感灵敏，很明显听到赤脚踩在地上的声音，而后走了几步之后，赤脚穿上了鞋子，不疾不徐地走近她。
　　自从她给厌戾买了一双鞋子后，他总是穿着她送的那双鞋子，那个鞋子走路的声音，落地的频率，她现在已经十分熟悉，一听就能听得出来了。
　　脚步声在距离她一米的时候停下。
　　过了两秒，她脑后的发尾被轻轻扯了一下。
　　“……”秦千颜没有一下子回头，她微微踌躇着，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脸，身形修长的男人站在她的背后，深红近黑的瞳孔映入她的脸。
　　对方湿透贴身的衣服早已经恢复干燥，虽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但一点都没露，看不到不该看的地方。至于长到脚踝的墨发安安分分地垂在身后，用一根红绳束住了发尾，也是干的。男人罕见的微红脸色不见了，变回了原本的冷白肤质。
　　望过来的目光偏凉，没有在湖中的那般炽热，让人的脸也跟着发烫。
　　秦千颜这下才是彻底的松了口气。
　　以往她面对人形厌戾总是比较怂，但经过了刚刚的事，要她马上面对大蛇的话肯定不行，还是面对厌戾更好。
　　……这样才不会让她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
　　秦千颜松懈下来，心思便泛活了。蛇形的厌戾就算问它什么，它就算有心想答也答不了，但人形厌戾就不同了，她刚刚堆了很多疑问在等着他，这会他化形了正好可以问问他，比如那个传说之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道：“厌戾，你怎么……呜？”
　　她刚一开口，男人突然伸手过来轻轻捏住她两边脸颊，把她的话打断了。
　　秦千颜茫然不解，嘴巴被得微微张开，满眼都是莫名其妙：“？”
　　“你唤我什么。”
　　厌戾低着头，锁住秦千颜的视线，低沉地问。
　　“……”大蛇的时候这么唤它还缠她腰呢，那反应都不知道他算喜欢还是不喜欢，原来在这里等着。秦千颜眼珠子一转，在短暂的几秒思索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坦白从宽了。
　　“……厌戾，那个，其实我知道你的来历。”
　　作者有话要说：　　大蛇：我觉得我的地位才是最惨的。
　　小青蛇：不，我觉得我才惨，都不知消失多少章了。
　　福利得主小白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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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56
　　056
　　让秦千颜坦诚这是一本书, 而眼前的厌戾是书中的人，他所受的折磨也不过只是作者的恶趣味等等真话还是太考验她的勇气了。
　　别说是厌戾，就连她听了可能都会黑化，肯定会更想毁灭四界了, 反正横竖不过是一本书。想到自己被作者糊弄, 那就让整个四界陪葬, 大家都讨不了好, 没道理要他一个人受罪。
　　这样直说的后果太严重了，秦千颜只能勉强让自己假装没有这件事, 然后把能说的事说出来：“其实, 我也不是原来的秦千颜。”
　　秦千颜不知道大佬有没有猜到是这样，但他不久前和巫遂的话提醒了她。
　　他对她的事很清楚。
　　而她现在可以十分肯定, 眼前的大佬一定不是被带上天界时那条懵懂小青蛇了。能知道万妖沼泽，能来到蛮荒通道, 还能知道传说之主是他哥哥，这种种一切, 不可能是那条在琅琊山上晒太阳的小青蛇能知道的。
　　厌戾在化成人形时，他的眼睛便已经说明了他历经了许多，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秦千颜想到这不由得心口一紧。虽然具体不知道他对她的事清楚到什么程度, 然而就算他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想骗他。
　　她想认认真真地跟他说, 她并不是那个对他很坏的“秦千颜”。“秦千颜”曾经对他做过的事，她都不会做。
　　秦千颜“啊”了一声，又说：“但我不是夺舍, 只是等我睡醒一睁开眼就成为这个人了。”她摸了摸鼻子，觉得这个解释有点含糊，但没有更好的说法了，因为这是事实。
　　她斟酌了一下用语, 小心翼翼地道：“还有，我会知道你的来历……是因为我是未来回来的人。”
　　她也不知道她这样说他会不会明白，眼前的男人沉默地听着她说，深红近黑的瞳仁映入她的脸，没有移开视线。
　　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秦千颜莫名就有了信心，她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地道：“我来自几千年的未来，所以很清楚你的事。你未来会发生什么，你会经历过什么，那些我都知道。剩下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我都会回答你的。”
　　气氛沉默下来，秦千颜提着心，等待着接下来的审判。
　　他会说什么呢？
　　会相信吗？会觉得她这样的话很荒唐，还是会——
　　“你的名字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男人低声问。
　　她的名字？
　　没料到他根本没有质疑什么，也没有提出其他关于他经历或是她来历的问题，而是问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秦千颜一愣，随即如实回道：“啊，名字还是一样的，我也是叫秦千颜。不、不过我真的不是她……”
　　她有些纠结地抿了抿唇，其实有一瞬间在想要不要换个名字。毕竟这样也太奇怪了，说自己不是“秦千颜”但名字又是一样的，岂不是会让人糊涂？
　　但……她就是不想骗他。
　　“秦千颜……”
　　厌戾敛下眸色，嘴里轻轻念了一下。
　　这些日子以来，他从未喊过她的名字，现在是第一次，秦千颜莫名地心口一跳，随着他轻念出声，自己仿佛是哪里不对劲了，浑身在一瞬间冒了一层热汗，总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男人缓慢抬起双眼，瞳孔映入秦千颜的小脸。
　　秦千颜现在还是吃了“封存果”之后的样子，杏眼小脸，五官清媚可爱，和“秦千颜”的样子既然不同，他很清楚，这张脸也必然不是她真正的样子。
　　他现在还没有完全解开封印，所以仍然没有办法看出她的灵魂是怎么样的。
　　但终有一天，他能看到她真正的样子，知道眼前这个心软又胆小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厌戾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晦暗，突然又低唤一声：“秦千颜。”
　　“……是？”
　　秦千颜下意识站直了，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紧张，再次提起心来。
　　他会相信吗？接下来会对她说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因此改变……
　　厌戾道：“巫遂性格莫测，这里又危机四伏，你不要离我太远，要跟在我身边。”
　　“咦？”
　　秦千颜还在提心吊胆地等着审判呢，怎么样也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傻愣愣地回答：“我知道的，我在这里什么都不懂，肯定要和你一块的。”
　　再说了，明明一开始是大蛇不让她跟着啊！要一起修炼还遭到拒绝了。
　　她还纳闷呢。
　　不知是不是她的回答太愣了，男人眼底的凉意褪了一些，多了一丝笑意。
　　秦千颜见状，有些难为情地摸摸脸。
　　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这是接受了吧？
　　意识到这一点，秦千颜一瞬间觉得全身都变得轻松了。
　　她本来就不擅长伪装，也不会说谎，所以其实这些日子都错漏百出，她对此也是有自觉的。
　　如果换了之前，就算真的暴露了，只要他没有挑明，她都打算拖一会是一会，当个鸵鸟逃避现实。
　　可是，她现在不那样想了。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厌戾对她很好。
　　想起刚刚被传说之主带走时，大蛇追过来的样子，还把巫遂暴打了一顿，秦千颜不由得有种心口微涨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陌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现在被男人无声地凝视着，这种感觉更加鲜明，总觉得心里难以镇定，她只好找话题打破沉默，问道：“你的封印出问题了吗？你之前维持不了人形，是不是因为灵力不够？”
　　厌戾“嗯”了一声。
　　“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秦千颜想了想，老实道，“那个巫遂，好像给我传了很多功力……”
　　说是赔罪的礼物，但秦千颜感觉太贵重了。
　　她现在也不是那个对修为一无所知的秦千颜了，很清楚巫遂给她的功力到底到达了什么水平。
　　如果“秦千颜”一开始的修为天界在四大战神之上，那么，在她已经掌握了怎么使用法术和剑招的现在，再加上巫遂传给她的功力，她绝对有信心连帝君之一的师逢川都打得过。
　　厌戾答：“不用。”
　　其实巫遂给她的礼物，倒算是个不错的东西。那老东西并不吝啬，大概等他们从蛮荒出去，这次属于秦千颜的天劫要降临了。
　　秦千颜疑惑：“真的不用帮忙？那你现在可以一直维持人形了？”
　　男人睇着她，“比起我，你不是更喜欢蛇形？”能对蛇形抱抱亲亲，对他却保持着距离，如同现在一样。
　　“………………”
　　她哪有这么说过。秦千颜小声嘀咕，“我没有……”
　　到底是心虚，她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
　　头顶传来一声轻哼。
　　“没有？”
　　厌戾低问，脚步往前跨了一步，和秦千颜距离近得只剩下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实在太近了，感觉被什么无形的气场笼罩了一般，秦千颜一瞬间背脊都泛起一层麻意。她仰起头，和男人低垂的黑眸对上。近看的话，厌戾的瞳孔更红了，像红宝石一样泛着光泽。
　　此刻这双如同红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正在专注地凝视着她，倒映出她的脸。
　　对了。
　　秦千颜想起来了。
　　这个大佬……喜欢她。
　　在那双深红色瞳孔专注的凝视下，她似乎终于把这件事彻底消化到脑子去了，然后，羞涩感姗姗来迟又汹涌而至，“轰”的一下，她的脸瞬间烧红了。
　　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再加上厌戾之前是蛇形，口不能言，由于暂时不用面对，所以秦千颜把这件事给选择性忘记了。但如今男人就站在面前，这个被她刻意遗忘的问题再次出现在眼前，让她避无可避，不能再企图蒙混过关了。
　　活了二十一年，正经八百的恋爱一次都没谈过，第一次就来这种模式，实在让她难以招架，秦千颜张了张嘴，脑子一热，就说：“……我去打魔妖！”
　　她转身要走，衣领被人揪住了。
　　“不是说过不要离我太远。”
　　男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秦千颜小心地回过头，一对上厌戾的目光，她下意识想避开，但眼睛还没移开，她的下巴被捏住了。
　　厌戾不让她移开视线。
　　秦千颜：“……厌戾……”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莫名地不敢动。
　　厌戾察觉到指尖上的小脸有些微不自在。
　　他不说话，只是突然弯了弯嘴角，笑了。
　　然后他的指腹缓慢向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秦千颜的脸，低语道：“如果想要逃离，这种态度还不够。”
　　当然，就算逃离了，他也会把人抓回来。
　　不是，她并没有想逃离，只是觉得不好意思，才……
　　秦千颜没敢吭声，只敢在心里反驳了一下，然而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怔住了。
　　……原来她不是想逃吗？
　　敢情她一直坐立不安的样子，是因为害羞？！
　　秦千颜睁大眼，目光不受控制地瞪着厌戾的脸。
　　她可以肯定自己不害怕厌戾，那么现在看到厌戾还会觉得不自在，并不是因为怕他的话，难道是因为她潜意识在害羞？
　　说起来，她之前还恬不知耻地梦过厌戾亲她，还是交流得非常深入的那种……
　　轰——
　　回想起梦境，秦千颜的脸再度变热了。
　　厌戾的指腹正摩挲着秦千颜的脸，自然感觉得到少女二度变热的温度。他垂着眸，在秦千颜莫名其妙的瞪视下，手指在她的嘴唇边缘停住。
　　那双嘴唇他曾经接触过。
　　……柔软得不像话。
　　深红的瞳孔微微变了色，他慢慢地低下头，秦千颜的双眼都瞪成斗鸡眼了，她看着越来越靠近的俊脸，思想在不断挣扎。
　　很显然，大佬想要亲她！
　　那她是躲，还是不躲？
　　两项选择在秦千颜的心里不断撕扯，眼看俊脸就差几寸距离就要和她密切碰上了，慌忙之下，她伸手撑住对方俯下来的肩膀，“等下，我觉得……”
　　话音未完，“砰”的一下，掌心碰到的衣物变成了光滑的鳞片，男人消失了，变成一条巨大的青蛇，重量一下子产生了变化，她身体一弯，大蛇险些把她整个人压在地上。
　　秦千颜眨了眨眼，和大蛇对上视线。
　　大蛇的竖瞳微眯，对这个突发情况并不意外。
　　他身上封印未解，就算灵气仍然充沛，然而在这个蛮荒之地也不可能长时间维持人形状态，只能以原身行动。
　　刚刚是他勉强变回来的，能坚持这么久，已是因为巫遂给他解除了一半封印。
　　这个封印不彻底解除，到底是不方便。
　　很多事都是这个状态无法做的。
　　见厌戾又变回了大蛇，秦千颜一时说不上心里的感觉，总觉得隐隐有些遗憾……不对不对，她遗憾什么？
　　才没有遗憾！
　　她抵住大蛇的前腹，缓慢地把它推起，自己也慢慢站直身体，“你又变回来了，你的灵力好像很不稳定，真的不用帮忙？”
　　大蛇却似乎没有在听她的话，竖瞳眯成一条细线，目光直白地落在她的脸上……不对，是嘴唇上。
　　秦千颜见状心里警铃声大振。
　　她现在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这条大蛇并不是一条单纯的大蛇，不久前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所以在面对它现在的目光，她免不了多想，眼看大蛇的脑袋似乎在逐步下移，就像刚刚厌戾做的那样——
　　厌戾要亲她都不知所措了，要是这大蛇亲她一口，过往看过的人X本子画面在脑海不断闪过，眼看她即将变成主角之一，秦千颜一时情急，也顾不上别的了，运起丹田的灵力乱七八糟地对大蛇的身上一拍——
　　一阵强大的气流在她掌心发出，瞬间把大蛇掀飞了几米远，随后“呯”的一声巨响，大蛇身体自由落地，让地面都震荡了一下。
　　秦千颜：“……”
　　她愣愣地收回手，望着眼前被拍飞的大蛇，彻底不知所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蛇：怀疑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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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57
　　057
　　如果惹一条蛇生气, 要怎么做才能哄好它呢？
　　这个问题是秦千颜目前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她看着盘踞在前方湖边的大蛇，犯起愁来。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大蛇沉默阴郁的大背影。她倒是想看大蛇的正面，可大蛇五感灵敏, 她刚一移开脚步, 它便知道了, 把蛇体非常迅速地换了个方向, 再次背对着她。
　　也不知道这么大的身躯为什么动作这么灵活。
　　秦千颜摸了摸鼻子，想起小蛇生气的时候好歹还会钻入她的衣袖暗格里面躲起来, 可眼前的大个头要是生气了, 完全是把不搭不理的宗旨贯彻到极致。这么僵持了半天下来，她竟然连半步都靠近不了。
　　想道歉都不行, 她一靠过去，就被蛇尾推开了。
　　毕竟是自己理亏, 把大蛇给打飞了，还是毫不留情的一掌, 秦千颜愧疚之余，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于是她又开始尝试靠近大蛇。好歹能说上话, 她才能道歉。就像对着小蛇那样, 起码听她磨着磨着，气就会慢慢消了。
　　她已经摸透了它的脾气。
　　大蛇肯定也是一样的，只要她好好磨磨, 它的气估计就会消了，前提是先让她和大蛇说上话。
　　秦千颜打定主意，再次慢慢挪过去，然而她刚走进大蛇的攻击范围之内, 巨大的蛇尾从旁边轻盈一拨，只见轻轻一扬，便把她又挪回原地了。
　　随后大蛇转了个身，把“不爽，别靠过来”几个大字完全从那冷漠的背影中表露出来。
　　“……”
　　秦千颜鼓了鼓嘴。
　　怎么这么难哄呢！
　　再说了，它有什么好生气的，当时那样的情景又怎么能怪她，任谁看到它要亲下来都要躲，她吓了一跳啊，出手自然就重了些……！
　　秦千颜想到这也觉得不高兴了，瞪着大蛇的后脑好半天，本想转身离开，脚步一动又停住，然后她回头看了看大蛇那阴郁的背影。
　　它已经大半天都盘在那里了。
　　要是她不靠近，它能一直一动不动，就像一个雕像。
　　……算了。
　　秦千颜深深吸了一口气。
　　都是她的祖宗。
　　能怎么办，只能继续哄。
　　她再次朝大蛇靠近，这次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了，她直接快步走过去，眼看又进入到大蛇的攻击范围，一条蛇尾再次扫过来，秦千颜果断地伸手抱住那条蛇尾让它甩不开自己，然后大喊道：“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打飞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蛇尾上下摇了摇，秦千颜硬是牢牢地扒住不放，让它没有办法再重施故伎，把她又挪到远远的地方去。
　　这个方法虽然无赖，但胜在有用。
　　大蛇摇了几下发觉一直甩不下来，大概是担心她会受伤，所以动作也慢下来了。
　　秦千颜见状，顺着最后一下的摇晃借力一跃，几个闪身来到大蛇面前，张开双手抱住了它。
　　开玩笑，她是会瞬移的人，要不是怕惹大蛇更生气，这种小招式她早就做了。
　　然而现在只能耍赖皮了，都僵持大半天了，她可不希望入了夜，大蛇还在生气，然后一人一蛇睡一边，她现在晚上都习惯赖在大蛇的蚊香盘里面睡觉了，凉凉的又软硬适中，就像夏天的冰爽凉席一样。
　　秦千颜张开手，用力抱住大蛇，怕它继续用蛇尾卷过来拉开自己，她干脆连双脚都缠上去了，像树熊一样抱住它。
　　大蛇蛇躯微僵，低下大脑袋，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被两只灯笼沉默地盯着，秦千颜毫不退缩，仰起头对大蛇嘟囔地道：“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我当时只是一时情急，真的不是故意的。”
　　赤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它想，这个女人真的不知死活。
　　明知道它这个状态，还敢过来这样缠住它。
　　先前害怕得都把它拍开了，到底是太笨了，还是自信她能再次把它拍飞，所以根本无所畏惧？
　　它现在的自制力可不比其他时候，要真的失控了，受罪的绝对是这个小女人。
　　这里是蛮荒，是它的地盘。
　　是它这个形态的圣地。
　　就算她现在已能熟练地使用上神的本事，甚至还得到巫遂部分的功力，在这里也不可能和失控的它抗衡。
　　所以，快点从它身上离开。
　　秦千颜无法从那两只大竖瞳看出它在想什么，蛇形的厌戾是不能说话的，她已经习惯了它的沉默，再次诚恳地道歉：“真的不能原谅我吗？我保证下次不把你拍飞了，所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少女语气软糯，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爱娇。
　　赤色的竖瞳眯得更细，巨大的蛇躯紧绷着，信子在獠牙若隐若现地一闪而过。
　　秦千颜倒也不是没察觉到大蛇泄露出来的危险气息，但她并没有那么在意。
　　虽然厌戾是大蛇形态，但她很清楚，厌戾是不会伤害她的。
　　这种笃定从之前就有了，她不认为自己会弄错。就连刚刚还在生气的大蛇用尾巴挪开她的时候，动作也轻盈得不像话。
　　这样的它，怎么可能会伤害她？
　　她不是木头人，是有感觉的。
　　秦千颜再接再厉，决定使出浑身解数来把大家伙哄服了，好摆脱对方不搭理自己的状况：“你理理我嘛，你都生气大半天了，要气到什么时候？我跟你说话都不理我，还有不是你说让我不要离你太远的么，你怎么说话不算数？下次再这样我也不听了。”
　　……倒是很会说话。
　　大蛇盯着秦千颜，无声地滑了滑信子。
　　还学会用他的话堵他。
　　秦千颜越说觉得自己越有道理，想起刚刚三番四次被尾巴扫开，虽然没让她身体受伤，但这种举动伤她心了啊，那种被完全拒绝的感觉糟透了。
　　……咦。
　　秦千颜思绪一顿。
　　她想到了，如果她被那样沉默但温柔的拒绝了也觉得难受，那它呢？
　　直接被她拍飞了几米，她当时没能控制力气，它的身体肯定还受了伤……已经不仅仅是表示拒绝那样简单。
　　秦千颜皱了皱小脸，觉得更愧疚了。
　　不仅仅如此，她还想起巫遂说过，厌戾这个样子是没有办法很好地控制身体本能的，所以他很讨厌自己这样。
　　巫遂也曾忠告过她，不要太过靠近这个状态的厌戾。
　　可是在不久前，她感觉到它那个状态的时候，明明都那样了，这大蛇还宁愿跳下水，并没有伤害她一丝一毫。
　　……它是那么珍惜她，在很努力地抵抗自己的本能。
　　而她，居然在它低下头的那时候，毫不留情地把它拍飞了。
　　秦千颜突然觉得自己脑门写着大大的一个“渣”字，而且还是渣得无心无肺那种。
　　原本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的态度逐渐退缩，秦千颜现在完全能明白大蛇生气的点了。
　　换个立场的话，她也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厌戾。”
　　秦千颜唤了大蛇一声，声音低了下去，“我做错了事，你可以生气，但不要不理我。”
　　大蛇微微动了动，抱住它的少女放开了双手，仰头非常认真地看着它，道：“你不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大蛇竖瞳映入少女有一丝委屈的脸，蛇尾轻轻动了动。
　　想想自己的诚意不够，秦千颜干脆在大蛇身上站起来，扶着大蛇的腰腹和它视线平视着，用发誓般的口吻说：“我下次一定不会对你这样了，我保证。”
　　“……”
　　蛇尾悄然无声地伸上来，在即将碰触到秦千颜的时候又蓦地停住，然后缓缓地垂下。
　　秦千颜没有察觉到，她和大蛇的视线平视着，目光不经意地滑下，看着大蛇的嘴巴，突然一个诡异的念头冒了出来。
　　大蛇会生气，是因为被她恶狠狠地拍飞了。
　　而她之所以会拍飞大蛇，是因为以为这个大家伙要亲自己。眼看自己就要变成曾经看过的人X本子主人翁，所以她才一时情急大力拍飞了大蛇。
　　现在等她的思想冷静缓和下来之后，她反而没有当时那种恐慌感了。
　　毕竟……
　　她也主动亲过小白蛇。
　　然后他们进入蛮荒的时候，这条大蛇并不止一次亲过她舔过她，好几次还准确无误地舔中嘴唇了。她当时只觉得无奈，其实内心并没有怎么排斥反感。
　　现在想想，为什么不会觉得反感和排斥？
　　她曾经明明是那么害怕蛇。
　　蛇是她从小到大最害怕的生物，但现在像这样和大蛇近距离地面对面，她也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如果要答案的话，只有一个。
　　……因为它是厌戾。
　　这是厌戾最原始的形态。
　　秦千颜想，单单只是口头上的发誓，可能份量还不够。
　　她如果想要让它更加相信自己的话，那么，或许并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秦千颜伸出双手，捧住大蛇的脑袋。
　　大蛇原本想要往后退躲开，却被她用力按住，秦千颜一脸严肃地道：“不要动。”
　　“……”
　　大蛇竖瞳微缩，顺着她的话，一动不动了。
　　秦千颜想了想，觉得在行动之前，要表一下真心，不然显得很没有仪式感，也感觉有些儿戏。于是她认真道：“厌戾，你听我说。”
　　“……”
　　赤色竖瞳映入秦千颜的脸，感觉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微微红了。
　　她说：“那个时候，我没有害怕你，一点儿害怕都没有，只是稍微吓了一跳。所以……”
　　所以、所以……
　　秦千颜凑过去，将嘴唇小心地微微贴了上去。
　　触感，凉凉的。
　　有点像她吃过的凉皮。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奇怪，就像是碰上一块软硬兼备的冰块，先感觉的是凉，随后才是软和硬。
　　不过，在嘴唇完全碰触到的时候，秦千颜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碎掉了。
　　……大概是节操。
　　她耳根微烫，轻轻凑过去碰了一下之后，抿着唇就要退开。然而根本没来得及退开，她耳边听到一声轻轻的喟叹，然后她后脑突然一紧，被一只大手按住一压，随即有什么温热的触感重新贴了上来，撬开她的嘴唇。
　　大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换了形态，她根本没反应过来，便糊里糊涂地变成被困在男人怀中的情况。
　　一只手捧住她的下颔，一只手张开五指按住她的脑勺，而修长的大腿则撑住她的重量，明明没有揽住她，她却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困住了，茫然无措地被打开了嘴唇，任由对方长驱直入。
　　在被吻上的瞬间，秦千颜便脑子一轰，被动接受着侵略。
　　男人轻合双眼，掩去眼底不断涌现的深沉红色。
　　修长的五指插入少女发丝中轻轻摩挲，捕捉她的唇舌肆意妄为，吻得很深。
　　作者有话要说：　　大蛇：我感觉我又好了——如果没有后面这段文字的话。
　　————
　　一次满足两个，嘿嘿。
　　下章应该就出蛮荒啦~大家心心念念的小青蛇要回来了~
　　小白蛇：那我咧。

58、058
　　058
　　秦千颜没有正经八百地谈过恋爱, 不知道人家是怎么谈的，但她确信自己的方式和别人的不太一样。
　　没有“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之类特定的交往用语，她被化为人形的厌戾亲了一下，然后两个人的关系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改变, 好像一下子就跳到老夫老妻的阶段了, 具体在于——
　　每天晚上, 她躺在大妖的蚊香盘上面睡大觉之前, 厌戾都会化为人形，然后抱着她绵密无声地亲一口, 随后等一会儿时间到了变回大蛇, 便懒洋洋地卷住她睡觉了。有时候她能察觉到什么，但大蛇不让她离开, 尾巴缠着她动弹不得，怕它再次闹起别扭, 她只能假装不知道那件事了。
　　厌戾不能一直维持人形。
　　每次化人形都只能维持不长的时间。
　　秦千颜有问过这个问题，原来并不是因为灵力的问题, 进入这个蛮荒之中，厌戾流失的灵力已经恢复过来了。之所以不能长时间维持人形，在她理解之下, 大概是因为蛮荒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厌戾被巫遂下了封印, 封印尚未完全解开之前，他都只能以大蛇的形态在蛮荒行动。等封印彻底解开了，才能随自己心意变换形态, 想变多久都行，不再受任何因素影响。
　　秦千颜知道他这种状态不是代表有危险就安心了，只是偶尔会觉得有些困扰。比如每当她低头看着背着她滑动的大蛇时，她就怀疑自己算不算是随波逐流的人, 怎么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和厌戾的关系，竟然没有多少犹豫。
　　当然，她也不全是顺势而为的。被厌戾吻住的时候，她的心脏乱跳一通，以及紧张得不知道双手要抓住什么，还有之后完全不敢和他对上视线，这种种让她知道，她之前果然是害羞。
　　她真的喜欢厌戾。
　　而且还是很喜欢的那种。
　　所以她就连他的蛇形都接受了，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就亲上了。
　　秦千颜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什么时候改变的，也许是他第一次化成人形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也许是在高雁城看到他轻描淡写地解决厄盛咒时，也许是这些日子的相伴，让她在这个异世没有那么失措迷茫，一点一滴地累积，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喜欢了。
　　秦千颜并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钻的人。
　　相反，她虽然脾气有些软，但性格坚韧，决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对于觉出了她喜欢厌戾这事，她虽然一时陷入难为情，但也坦率地接受了。
　　其实，能改变她对蛇的恐惧，厌戾对她来说便已是特别的。
　　在未有察觉到喜欢之前，恐惧变成怜惜，怜惜成了怜爱。一旦怜爱一个对象，大概就会变得喜欢了。
　　她是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谈恋爱的，但秦千颜想，她知道喜欢一个人，和她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
　　心口总是暖暖的，就算面对眼前巨大的蛇形，也特别想抱抱它。
　　秦千颜不光是想，她还做了，直接张开双手抱住了大蛇的蛇躯。
　　大蛇巨大的身躯一直悄然无声地在蛮荒之地滑动，在前往新一个试炼之地。
　　秦千颜原本是坐在大蛇背部上的，大蛇的动作很稳，她不用扶着也坐得稳稳的，如今张手抱住它，大蛇仍然稳稳地滑行，只是速度慢了下来，背后的蛇尾卷起来，轻轻碰了碰她的头。
　　明明尾巴比她整个人还要粗，碰过来的动作却很轻。
　　秦千颜笑眯眯地抓住尾巴尖，大蛇没有抽回去，任由她在上面蹭了又蹭。
　　他们现在已经在蛮荒待了将近一个月了。
　　这片天地仍然没有日夜，这一个月里，他们扫荡了一个又一个的试炼之地，二人的修为都突飞猛进。
　　说起来，在蛮荒的这段日子里，“封存果”的效果消失，她的样貌已然恢复了“秦千颜”的样子。
　　其实，秦千颜一开始觉得有点别扭。
　　她恢复了这具身体的样子后，厌戾每次捏着她的下巴吻下来时，她都会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件事。
　　大佬是重生回来的。
　　他和“秦千颜”关系恶劣，几乎每一世都让“秦千颜”以最凄惨的方式死去。然而她这张脸就是“秦千颜”的脸，在她恢复过来之后，他对她的态度也没什么改变，到了晚上，兴致上来也仍然会吻她。
　　她并没有大佬是否对“秦千颜”有情之类的想法，她就是单纯觉得好奇。
　　面对她的疑问，厌戾挑眉凝视了她片刻，竟然失笑了。
　　然后，他弹指，把她变成了一只小白兔。
　　就在秦千颜惊慌失措的时候，他捧起那只小白兔，亲了亲它的鼻子、嘴唇，随后在她瞠目结舌地恢复成人形之后，把她圈在怀中，继续吻她。
　　之后他贴在她的唇，轻声低语：“不过是一具躯壳，我真正想吻的，是这副躯壳里面的灵魂。”
　　所以无论秦千颜的外壳是什么样子，是人是妖，是仙是魔，于他而言都没所谓。
　　“……”
　　秦千颜嘴唇被吻红了，小脸也变得滚烫。变成小兔子感受被男人亲吻的冲击实在不小，秦千颜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把脸埋在厌戾的肩窝，默默抱紧他。
　　是啊。
　　她也是一样的。
　　因为是厌戾，所以她才会想亲近。
　　心里的些许别扭散去，她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过她心里还有另一件事。
　　是因为巫遂。
　　这个传说之主性情诡谲，行迹飘渺不定，用那样的条件来诱导她对厌戾下手，她猜测他当时是为了试探她。
　　秦千颜在想，如果她真的厌戾下手了，大概她现在早已经化为一抔黄土了。
　　经过这段日子的观察，秦千颜确信了这个传说之主是个无可救药的弟控。
　　被厌戾那样暴打了一顿也不生气，偶尔，他会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并不会靠近，大部分都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脸上含笑，兴味浓郁。
　　厌戾正常是无视他的，不过偶尔，他会化人形过去把巫遂揍一顿……
　　因为巫遂有时会在厌戾亲她的时候出现，这种时候，免不了被暴揍一顿。
　　巫遂通常不会还手，但偶尔也会试着和厌戾打一顿，蛮荒的大人物认真打起架来，天地都为之变色，破坏力实在非常惊人，是能让整片蛮荒都震荡起来的动静，她在旁边仅是观看而已，也收获甚多。
　　巫遂似乎很喜欢惹恼厌戾，过去揍他他还表现得挺高兴。
　　次数多了，厌戾就干脆完全无视了，这样的话，巫遂反而会更失落。
　　秦千颜这才觉出巫遂真是一个很严重弟控。
　　原本秦千颜还纳闷为什么厌戾为什么要这样漫无目的地消灭蛮荒的魔妖，后面才发觉蛮荒的魔妖真的就像是经验小怪，随着厌戾歼灭得越多，他的力量就会更强大。
　　只要他的力量足够强大的话，封印对他而言就没有效果了。巫遂之前说他还需留在这里一些时日才能解除一部分，便是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办法最方便最快捷。
　　等厌戾身上的上古封印一旦完全解除，四界的一切将不再对他有限制，他会一举成为凌驾在四界之上的强大存在。
　　一开始厌戾根本没有想过会遇到巫遂，这个人神出鬼没，他刚被“秦千颜”带上天界这些年之前，巫遂已经失踪了几万年，直到他在几千年后进入蛮荒时才会重遇。
　　所以厌戾并没有想过会在蛮荒见到巫遂。他进入蛮荒便是要采用这样的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大到足以让封印失效。
　　巫遂是一个意外的存在。
　　他从没想过会这么快再见到他。
　　而秦千颜想得比厌戾要深入许多，她对这个人也较忌惮，因为她的存在就是巫遂搞出来的。
　　经过之前的种种迹象，毫无疑问，她会进来这里便是巫遂搞的鬼。那个人的能耐到底有多厉害，除了他之外，大概无人知道。
　　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解释的奇幻世界，所以有没有可能，她的存在，大佬的重生，其实都是和巫遂有关呢？
　　比如说，这个弟控发觉自己弟弟被人欺负了，于是把欺负弟弟的女人搞死了，替换了她，让弟弟重过一次人生。
　　这种想法虽然荒唐，但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毕竟她绝对有理由怀疑那个弟控做得出这种事，也绝对做得到。
　　她的存在就是证据。
　　那一天，巫遂跟她说他说谎了，他没有办法让她回去……
　　秦千颜并不信。
　　“想什么。”
　　是夜，他们又清扫了一个魔妖区域，实力再次增长一些，回去歇息的时候，厌戾化成人形了。
　　近段时间，他能化成人形的时间可以维持得久一些了，这代表他的实力又进了一步。
　　厌戾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然后非常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他的身上——
　　就在他是大蛇的时候一样。
　　已经养成习惯了。
　　秦千颜感受到对方温暖的体温，她抬头瞅着他。
　　男人垂眸凝视她，比红宝石还要漂亮深邃的瞳孔映入她的脸，过了两秒见她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
　　“……”
　　秦千颜脸微微涨红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厌戾好像很喜欢这样。
　　他们这个恋爱谈得实在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厌戾的态度太自然了，仿佛他们并不是刚刚确定关系，而是早就结了好多年的道侣，所以这种亲昵动作信手就来，根本不带迟疑的。
　　她一开始还觉得有些踌躇，在他传染之下，也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太放不开了。
　　秦千颜没别的优点，但她意识到自己哪里不足的话，就会努力改善过来。比如现在，她转过身，默默地伸手揽住了男人的腰身。
　　厌戾一只手搁在秦千颜单薄的背部，轻轻地抚了一下。
　　他低沉地又问了一次：“想什么？”
　　秦千颜动了动，闷闷地道：“……我想家了。”
　　她不信巫遂说的话，她觉得他肯定有办法把她弄回去。只不过他想她打消回家的念头，才会那样跟她说。
　　秦千颜最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果真的有机会回家的话，她当然是想要回去的。
　　她想念家人，想念家乡的一切。
　　可是，如果她真的回去了……厌戾怎么办？
　　这个人要怎么办？
　　她舍不得家人，也舍不得这个人。
　　厌戾仍然在轻抚她的背部，闻言轻合双眼，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和我说说你的家乡吧，我想知道。”
　　秦千颜顿了顿，默默收紧了手臂的力道。
　　她的家乡，和平而安然，那里有她的家人、朋友，有她喜欢的游戏、食物、空调、手机……
　　什么都有。
　　……唯独没有他。
　　没有厌戾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巫遂，其实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弟控。
　　————
　　估计错误，下章才出蛮荒了

59、059
　　059
　　入了夜, 秦千颜靠在大蛇身上睡着了。
　　一阵微风吹过，一人一蛇的旁边多了一条修长的身影。
　　厌戾低头，凝视着靠在大蛇身上睡得正熟的少女，顿了顿, 俯身轻轻碰触她的脸颊。
　　秦千颜没有醒来。
　　她的修为如今很高, 出去蛮荒后便能直接进行第三次天劫。然而她的警戒心却完全没有一点长进, 睡着后就不容易清醒。他现在脱了形, 只留着躯壳而把魂形飘出身体，这样碰触她都没有醒来。
　　也许, 并不是她的警戒心太差。
　　而是因为她对他很信任。
　　深红的瞳孔闪过一丝晦暗, 他收回碰触秦千颜脸颊的手指，长袖一挥, 一件披风凭空出现，慢悠悠地盖在秦千颜的身上。
　　随后他再次看了秦千颜一眼, 身形在原地消失了。
　　“吱。”
　　小黄鸟在空中旋转了一圈，而后准确无误地落在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原本拿着灯笼形状的东西在拨弄什么, 突然手指一顿，抬起头，望向前方。
　　一道颀长的身形出现在前方, 眨眼间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那人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长相, 区别在于对方的眉点朱砂，脸色冷峻眉宇带戾，浑身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 一看就不好惹。
　　男人收起手里的灯笼，对来者挑眉笑道：“吾很高兴，你居然主动来找吾。”
　　厌戾冷淡地看着巫遂那张笑脸。
　　“你来得正好。”
　　巫遂浑然不在意他的冷淡，往旁边移了步, 腾开一个位置，满怀期待地看着厌戾，“夜深人静之际，正适合秉烛夜谈，咱们兄弟二人也许久未见了，过来陪吾小酌两杯。”
　　不知道他怎么弄的，随手一捏，便拿来了一壶酒和两个酒盏。
　　“……”
　　厌戾微微眯起眼睛。
　　他没有动，而是低沉地道：“我会回来，是你搞的鬼。”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肯定。
　　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
　　巫遂的态度太可疑了。
　　这个时间，这个人正处于失踪的状态，谁都不知道他的行踪在哪，他根本不可能会在蛮荒出现。
　　然而他却出现在这里，还对他在这个时候来到蛮荒的事毫不意外，更别说熟知他的一切，连应对他的方式，也是在他们在最后一次大打一场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只有一个解释，便是这个人知道一切来龙去脉，甚至可能是一手控制的那个人。
　　和巫遂打了一场，从蛮荒离开之后没多久，他毁灭四界。
　　而等他睁开眼，他回到了被“秦千颜”带上天界的那一天。时间回到几千年前，一切都改变了。
　　如果眼前的巫遂如果不是操控的那个人，他不可能会在这里，不可能这么坦然从容地面对他。
　　这个人是传说之主，他能做到许多旁人不能做到的事。
　　只是区区将时间回溯，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
　　见厌戾完全没有过来和他小酌的兴趣，巫遂脸上的期待散去了，先是给厌戾倒了一杯放在他挪开的位置上，又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仰头一饮而尽，随后他把空酒杯放下，对厌戾莞尔道：“吾还以为你会假装不知。”
　　厌戾：“为何要这样做。”
　　为何？
　　大概是因为他离开几万年回来，想去看看自己那还未出壳的弟弟过得如何，却发觉原本笨拙可爱的弟弟已然出壳了，然而他变得冰冷阴戾，全身上下充斥着厌世的气息，完全没有打算和他这个大哥相认，上来就是把他杀了一次又一次。
　　蛮荒没有他镇压，蛮妖横生，危机四伏，未出壳的弟弟好比一颗美味异常的蛋，会成为蛮妖的盘中餐。他要离开蛮荒一会儿，因为是前往危地做镇压，所以也不想带着弟弟去，便把弟弟放到四界，封印起来，好让他在那个较为安全的地方安然度过。
　　他以为他只会离开一阵子，处理好事情后很快就会回来，没想眨眼便是过去了几万年。
　　他没想到他的一念之差，会让弟弟经历那样的事。
　　复生原是他们一族的特性，出壳后便能拥有永远的生命。死去了仍然会复生，复生会变得更加强大，对多少修仙者而言，这是多么珍贵的特性。
　　……然而对厌戾来说，永生成为了一种折磨。
　　巫遂眸色一敛，随后他微微一笑：“吾在想，如果时间倒流，你会变得如何。”
　　他站起来，往厌戾走了几步。
　　二人长相一样，身高也一致，面对面地站立着，宛如照镜子一样。
　　巫遂看着厌戾。面对他时，厌戾仍然是那个当日把他杀了十几次的不可爱弟弟，神色冰冷目光漠然，但面对那个小姑娘时，他的表情会变得缓和许多，看起来没有那么难靠近了。
　　在那个小姑娘下，他甚至懂得了珍惜自己，宁愿耗尽灵气，也没有让别人杀死自己从而更快地突破限阶。
　　厌戾身上的封印，除了由他亲手解开、或是来蛮荒精进修为从而突破封印之外，还有一个办法。是让自己死去无数次，让体内的力量一次比一次变得强大，封印自然便对他无效了。
　　如果是那个不可爱的弟弟，他肯定会选这种方便又快捷的方式。
　　但现在他来到了蛮荒修炼，并没有采取那样的方式。
　　直至现在，也是踏踏实实地一天天待在蛮荒里，没有半点想要走捷径的念头。
　　也许他应该多谢那位小姑娘。
　　巫遂含笑道：“看来小有成效，吾甚感欣慰。”
　　“……”
　　厌戾没有说话。
　　巫遂也不介意，这一个月以来，弟弟能这么安静地听他说话的机会可不多，一言不合上来就是打，要不是他身上的封印还没完全解除，他可就要吃点苦头了。
　　眼看机会难得，巫遂又上前一步，想要摸一摸弟弟的头。
　　还是蛇蛋的弟弟他摸过很多次，以前还常常把蛋揣在身上到处溜达，之前大蛇形态也冒死摸过了，但厌戾这个样子出世之后，他还没试过揉他的脑袋，这么近的距离下，他难免有些蠢蠢欲动。
　　厌戾现在是魂形，攻击力大幅度减弱，不是他现在的对手，所以非常方便他不怕死地上手。
　　巫遂是个想做就做的性子，一伸手就要摸过去了，厌戾目光微凉，脚步往后退一步，非常灵敏地躲开他的手。
　　见没有成功摸上，巫遂遗憾地收回手，对于厌戾拉开的距离，他还是不……不，他介意。
　　他一旦介意，就喜欢恶作剧。
　　尤其是喜欢对弟弟恶作剧。
　　“好罢，既然你没有聚旧的意思，那便直言来意，吾知道你为何来找我。”
　　巫遂掀起嘴角，露出一个有点恶质的浅笑，“那个小姑娘确实是吾弄来的，怎么弄来吾不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吾能把她弄来，自然也能把她弄走。”
　　他的话一出，一瞬间，眼前的男人瞳孔颜色彻底变了，从微黑转换成纯粹的深红色。
　　强悍的压迫感朝他袭来，巫遂乐不可支地忍着笑，揶揄地给予最后一击，“对了，这个方法只有吾能做到，你做不到。”
　　他是唯一的传说之主，纵然打不过全盛期的弟弟，但他同样有许多事，是弟弟也做不到的。
　　比如说，怎么操控那小姑娘的去留。
　　巫遂话音刚下，一阵狂风席卷而至，肆意激怒弟弟的下场，就是再一次一言不合地打了起来。
　　巫遂身形飞快地往后一掠，躲过了厌戾的攻击，他笑眯眯地想，好，又成功把弟弟惹恼了。没错，他的弟弟就是要这样发脾气才好玩。
　　不能整天都板着个冷脸，和他一点儿都不像。
　　他这次比较有兴趣和厌戾打起来，愉悦地和他见招拆招。
　　人形的厌戾实力很强，巫遂要很认真打起来才能保证交战不落下下风。然而厌戾是以魂形出现在他的面前，魂形本身比较弱，再加上封印大大地限制了他的发挥，一时之间反而隐隐被巫遂压制住。
　　厌戾眯眼拍出一掌，巫遂兴冲冲地和他对上。
　　两掌相冲，带来“轰”的一声巨响！
　　整个蛮荒都因为这一掌而震了震，动静大得把秦千颜都震醒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体跟着震动而被抛了一下，这一下让秦千颜清醒过来，她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还没看到什么，先软软地喊了一声：“厌戾？”
　　和巫遂正在打的厌戾停了手，转头看向他来时的方向。
　　他听见秦千颜醒了。
　　巫遂见状也收了手，和他一同望向那个方向，笑道：“她醒了，回去吧。”
　　厌戾转过身，头也没回地朝巫遂再次拍了一掌，巫遂神色自若地移动了一步躲开。修长的身形在消失之际，冷冷地落下一句话：
　　“忘记她的来历。”
　　语气中的杀气，单凭短短的几个字也能让人为之一凛。
　　“吱。”
　　见人走了，小黄鸟才抖着翅膀降落在巫遂的肩膀上，啄了啄巫遂的脸。
　　“吾不是想惹恼他。”
　　他先是否认，随后又莞尔地点头，“好罢，吾是。”
　　“吱。”
　　小黄鸟又啄了啄他。
　　“吾并不是意气用事。”
　　巫遂用手指捏了捏小黄鸟乱啄的尖嘴，微叹口气，“吾只是有些舍不得。”
　　因为，他们马上就要离开蛮荒了。
　　蛮妖百年才出一次，他们现在已经把蛮荒里面的蛮妖都消灭得差不多，蛮妖起码过了百年后才会再次出土。既然此处已经没了蛮妖，那他们应该马上便会离开。
　　这个蛮荒，又即将变成只有他一个人。
　　巫遂敛下眸色，视线一转，看到他给厌戾倒的那杯酒里面的酒，不知什么时候空了。
　　他微微一顿，随即哈哈一笑，愉悦地把小黄鸟抓在手心，使劲去揉那颗小巧的脑袋。
　　“吱吱吱！”
　　他这个恶劣的举动引起小黄鸟一阵愤怒的叫声。
　　……
　　巫遂说得没错，第二天，厌戾便打算带秦千颜离开蛮荒。
　　“我们要出去了？”
　　秦千颜有些疑惑，她还以为还要在这里待一阵子。因为厌戾维持人形的时间仍然不久，这代表了他身上的封印还没彻底解除，怎么就要离开了？
　　男人低“嗯”一声，回答：“已经没有试炼之地了。”
　　“哦……”秦千颜似懂非懂，不过既然厌戾说要离开，那她肯定不会有意见，遂点头道，“我知道了，那我们出去吧。”
　　厌戾是个行动派，伸手揽住她，几个跃步便快速往出口的方向而去。
　　眼看距离他们歇脚的地方愈来愈远，秦千颜下意识回过头看，神色闪过一丝犹豫：“那个，巫遂……”
　　这一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到巫遂，那么她……
　　厌戾揽住秦千颜腰间的手指微紧，他低下头，表情如常地问：“怎么。”
　　“……没什么。”
　　秦千颜收回视线，回抱住厌戾，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这样就好。
　　那个弟控为了厌戾，是不会让她离开的，所以她根本没有必要犹豫。
　　厌戾掩去眼底暗色，飞快地掠身，抱着秦千颜几个飘然轻跃，转眼已经从蛮荒的出口出来了。
　　双脚刚踩上外面的地面，身后的蛮荒洞穴还没完全消失，他们便察觉到不对，尤其是秦千颜，在出来的一瞬间，便感觉到整个身体都莫名战栗起来。
　　“轰隆！”
　　巨大的雷电在他们头顶翻滚涌现，天地变色，一声接一声的“轰隆”声震撼至极，每一道翻涌的雷电都伴随着汹涌凌厉，像是要把一切摧毁的气势。
　　秦千颜抬头望天，正好看到一道雷电朝她直劈而下。
　　她穿来之后虽然从未经历过天劫，但好歹不算毫无常识，看这阵仗，情况很明显了。
　　属于她的天劫，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青蛇：说好的戏份，一章拖一章……
　　小白蛇：你好歹还有戏份，我估计要成为绝响了。
　　大蛇：谁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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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0
　　060
　　神仙渡劫是因为修为有所突破, 秦千颜在蛮荒待了那么久，修为和未入蛮荒时已不可同日而语，这样来势汹汹的天劫, 是她如今突破新境将要承受的。
　　只不过她没想到, 二人刚踏出蛮荒，天劫就来了。
　　秦千颜穿来后是第一次接受天劫, 瞅着那雷电交加的恐怖气势，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的沉甸威压，事情突发之下，她的心里还是有几分对未知事物的紧张。
　　“别怕。”
　　秦千颜眼睁睁看着第一道天雷朝自己降下，正想自己该怎么反应才好，是要运起防御结界保护自己，还是要如何，化成人形的厌戾察觉到她的紧张, 轻抚她的发丝, 轻轻弯起嘴角, 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这天劫奈何不了你。”
　　以秦千颜如今的修为，承受住这区区天劫根本不在话下。
　　更何况……
　　他也不可能让她受伤。
　　果然, 随着他话音刚下, 那道带着雷霆万钧气势的雷电击中他们, 一瞬间，秦千颜身上冒出一层无形的防护罩, 把这道天雷完完整整地抗下, 除了让他们的衣服疯狂翻飞之外, 对他们没有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厌戾垂着眸，帮秦千颜撩开脸颊垂落的几缕发丝，加深了嘴角的笑容：“看, 就这样待着，等一会儿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厌戾难得的笑让她一时看愣了，还是她被男人自信笃定的态度安抚到了，抑或是刚刚完全挡下天雷的信心，让秦千颜慢慢地放松下来。
　　她发觉自己开始不觉得紧张了。
　　她伸手握住厌戾的手，被男人反手握回来，还异常霸道地滑入她的指缝之间，与她十指紧扣。
　　对方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递到她的身上，抚平她因为先前紧张而起的一阵冷意。
　　秦千颜看着男人专注地凝视自己的眼神，所有的紧张彻底散去，她对厌戾露出一个笑容，“嗯，我知道了。”
　　她没问题了。
　　来吧。
　　她成为神仙之后的第一场天劫，尽管下来吧。
　　轰隆！
　　气势迫人的天雷一次次降下，每一次即将击中秦千颜时，她的身上都会冒出一层无形的防护罩，抗下那一道道天雷。
　　秦千颜并没有数过到底降下了多少道，后面好几下的天雷隐隐让防护罩有所撼动，她有种感觉，天劫应该快到了尾声。
　　果然，待最后一次天雷朝她讲下，变色的天地瞬间恢复明亮，所有沉重的威压退去，秦千颜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更轻盈了，仿佛只要一招手，就能把眼前的一切摧毁殆尽。
　　她疑惑不定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试一试这渡劫成功的成果，可要是真把这边摧毁了怎么办？
　　正在犹豫之间，一只修长的大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推，一阵强大的气流在她掌心迸发而出，砰的一声巨响，前方不远处的山峰应声而倒，齐刷刷地成了满地石头碎片。
　　这眨眼睛把一座山夷为平地的杀伤力实在太过惊人了，秦千颜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又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看厌戾。
　　她这一身功力……
　　该不会比她想象中的更恐怖吧？
　　秦千颜哪里知道，她这次的天劫并不是她认知上的第一次天劫，而是第二次了。
　　作为神仙渡劫了二次，修为岂止是翻倍那么简单。
　　整个天界，目前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三位帝君和一些天界老前辈而已。
　　厌戾睇了眼一脸惊讶的秦千颜，嘴角难得的笑仍未散去，他紧扣她的手腕，道：“走罢。”
　　秦千颜仍然满心都是刚刚她把一座山劈倒的震惊中，跟了厌戾走几步，才想起一件事。
　　“我们去哪？”
　　原本她下界是没什么目的的，单纯是不想面对天界那帮陌生的神仙同僚，以及带小青蛇下来解解闷。这两月过去，她在人界的生活非常丰富，遇到了许多人和事，还见识了厄盛咒，更重要的是，原本那么丁点儿的小青蛇也变成了眼前高大的男人，还有……他们的关系也截然不同了。
　　如今二人刚出蛮荒出来，秦千颜一时感觉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下界前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一起小青蛇口不能言，所以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如今厌戾都出来了，大佬是重生回来的，知道的事情肯定比她多，她就有点想当咸鱼了，看他想去哪里都可以，她陪他一起便是。
　　这样的话，也许他们可以一起找到这个世界的美好之处，尽可能地改变将来有可能的灭世行动。
　　那本新的《邪妖传》，她趁厌戾忙着刷魔妖的时候偷偷翻了一下结局，发觉结局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她现在和厌戾的关系都发生改变了，可她在结局还是变成了魂火，所以她完全有理由怀疑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她可能是被谁杀死了，然后厌戾一怒之下毁灭了四界给她陪葬。
　　以前她对大佬这种冲天一怒为红颜的行为是不敢想的，但现在……
　　秦千颜看了眼被厌戾握住的手腕，耳根默默地变烫了。
　　虽然知道她有可能会死于非命，但秦千颜并没有很紧张。经过她的测试，《邪妖传》的结局是可以改变的，就像上一次她只是想法有些走偏，结局就完全不同了一样。
　　她想，她是不是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去搞清楚到底是谁有可能杀她，从而改变书里的结局。
　　她现在的修为已经很不错，也不再是空有一身修为而不会使用的菜鸟，在四界里，能伤害她的人应该不多，所以推算一下，说不定就能找到动手的人。
　　只要避开有可能会有的危险，应该就可以避开变成魂火的结局。
　　秦千颜站定身体，瞅着厌戾，在想要和大佬坦白到什么程度，她是不是应该把新《邪妖传》的事说出来？两个人一起想办法的话，会不会更好？
　　可如果真的把《邪妖传》的事说了，那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而厌戾是书中人物的事，岂不是要暴露了……
　　秦千颜不由得犹豫起来。
　　“嗯……”
　　厌戾沉吟片刻，原本握住秦千颜的手腕，不知道为何却又放开，重新扣住她的五指，慢条斯理地轻轻捏了捏她的指骨，反问：“你不是说要带我在凡间玩玩儿？”
　　“……”她确实这样说过。
　　对小青蛇。
　　厌戾锁住秦千颜的视线，悠悠道：“去哪儿都可以，都听你的。”就像二人之前那样漫无目的到处走动，他看着也算有趣。
　　秦千颜眨了眨眼，现在二人关系不同往时，她带着小青蛇到处去浪的日子仿佛已经隔了好久好久了。说起来之前一个月都是和大蛇相处，要不就是和人形厌戾再一起，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是小青蛇的模样了，还挺想念它盘踞在脖子上那点份量的……
　　“那个……”
　　秦千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突然停住。
　　厌戾察觉到了，低头看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提出了询问。
　　“呃，没什么。”如果让他暂时变回小青蛇，他应该不会愿意吧……之前她没意识到，现在回想起来才发觉这个人好像不太喜欢自己小青蛇的样子。
　　秦千颜心想着，虽然心里觉得有点遗憾，还是对厌戾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默默地握紧了男人的手。
　　没关系，现在这样也好，她面对人形厌戾已经不怂了，所以他是什么形态她都喜欢的……
　　正想着，秦千颜握住厌戾的手心突然一空。一条小巧精致的小青蛇顺着她的手心蜿蜒滑到她的手腕，旋转了几圈，一路顺着往上，到达她的肩膀，然后探出小脑袋，在她脸颊上蹭了蹭。
　　秦千颜惊讶低头，和小青蛇大眼瞪小眼。
　　他、他怎么变回来了？
　　莫非是她的表情表现出很想让厌戾变成蛇？
　　是的。
　　秦千颜太好懂了，她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它她在想什么。
　　小青蛇竖瞳微眯，慢吞吞地顺着秦千颜的脖子缠了一圈又一圈。
　　这熟悉的触感，熟悉的份量，熟悉的缠绕感，秦千颜觉得怀念极了。
　　天知道她这一个月都是靠在大蛇的身上，被大蛇卷住缠绕，力气十分轻柔，和现在小青蛇的细密缠绕完全不一样。
　　秦千颜原本还因为有些事瞒着厌戾的阴霾情绪一扫而空，她爱不惜手地摸了摸小青蛇身上光滑的鳞片，完全不介意它在自己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大佬愿意变回小青蛇，秦千颜真的非常高兴，她觉得自己窥到一丝厌戾对她的宠溺了。
　　明明之前让他变回小青蛇都老是生气，如今居然自动自发地变回来了。
　　大概是为了让她高兴。
　　秦千颜感动了，她小心地把小青蛇拉扒下来捧在手心上，想起投喂小青蛇的满足感，空出一只手往聚宝袋搜刮了一会儿，拿出一只像水晶一样的透明果实，一脸期待地看向小青蛇。
　　“厌戾，你要不要尝尝这个？”
　　“……”
　　小青蛇信子缓慢地滑出獠牙，若无若有地在秦千颜的手心滑了一下。
　　就知道她更喜欢它这个形态。
　　它是人形时候，哪有这般的殷勤。
　　不过她喊它的名字取悦了它，所以它也懒得计较，用尾巴卷起那只透明的果实，三两下吸收之后，再次顺着她的手腕往上，一路盘上她的脖子。
　　……好吧。
　　小青蛇得承认，不止是秦千颜怀念，连它也喜欢秦千颜的皮肤温度。
　　这种因为和她的脖子亲密接触，而让整个躯体都被暖意包围的感觉……
　　会让人上瘾。
　　作者有话要说：　　小青蛇，永远的人生赢家。
　　————
　　临时有事，十二点的二更推迟一下，大家明天起来再看哈。

61、061
　　061
　　从蛮荒出来之后, 也许是因为刚渡了天劫，也许是和厌戾的关系有变，让自己有了一种踏实感, 秦千颜感觉自己好像开始融入这个世界, 终于没那么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同样是一蛇一人走天下，她感觉现在比之前从容了许多, 连沿途的风景都变得更怡人了。
　　他们没有确切的目的的，反正时间充足，也不缺钱财，厌戾说了去哪儿都可以，听她的，这让企图咸鱼的千颜只能继续当个引头人，费尽心思地搜刮人界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去玩的。
　　她想要让厌戾觉得这个世界有许许多多美好的地方，他在重生前缺失的那些东西, 她统统都想要他经历一遍。
　　说起来也不算完全是两眼摸瞎, 秦千颜记起原著一笔带过人界的四大美景, 想带着厌戾一起去那些地方看一看。
　　比如鸾尾山的百兽围场、夕阳峰的通天瀑布，皇城的富足繁华, 降霜河的宏伟壮阔, 这四大美景, 她都不想让厌戾错过。
　　厌戾堕魔下界后，在万妖沼泽的洞窟待了千年, 一直孤孤单单的, 别说人了, 连妖都没能靠近他的身边。
　　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许曾去过四大美景，但应该没有兴趣详细看个究竟。
　　现在不同了。有了她, 她一定要让他感受到美景在前是多么美好的体验。
　　于是，秦千颜用上了缩地千里，就近选了一个地方。
　　因为夕阳峰的通天瀑布距离最近，所以他们先去了一趟夕阳峰。
　　厌戾仍然是蛇形，被秦千颜抱在怀中，眨眼便到了夕阳峰。
　　夕阳峰如其名，是一座相当高耸的山峰，两边是峡谷，瀑布自山顶飞流而下，在太阳西斜的光线折射下，乍眼一看，那条长长的瀑布真的很像能通上天界一样。
　　大自然的美景永远是让人由衷地感到敬畏。
　　秦千颜把小青蛇捧出来，让它面对眼前神奇的一幕，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是不是有点像我们走下来的天梯？”
　　她下界时走的是连接天界的无形天梯，那条天梯只有神仙以及有仙缘的凡人能看到，不比这条瀑布，路过的人都能看到此景。
　　小青蛇原是懒洋洋地瞧着那瀑布，听到秦千颜提及天梯，它不由得想起她当时明明怕高，却想也没想地跟着它跳下去捉住它的一幕。
　　那时候它为了试探她，着实让她吃了点苦头。
　　也是她不记仇，被糊弄了还是乐呵呵的。
　　竖瞳闪过一抹晦暗之色，小青蛇从秦千颜的手爬开，径自往上缠上秦千颜的肩膀，然后用小脑袋蹭蹭她。
　　顿了顿，又凑过去蹭了蹭。
　　秦千颜喜欢它这样亲近她，按照她的原话，就是“卖萌”，她喜欢它卖萌。
　　这是大妖能想到最直接的道歉方式了。
　　它之前对她不好，以后不会了。
　　再蹭蹭。
　　这次甚至连小尾巴也凑过来了，富有节奏地一拍一拍，继续秦千颜曾经说过的“卖萌”。
　　“哦哦，你很喜欢这里啊？”
　　不料秦千颜完全没对上小青蛇的脑回路，以为它喜欢这个景色，所以用全身来表达出它高兴的态度，她心想没白来，于是兴致更高了，干脆用瞬移跑到瀑布下面，打算近距离接触一下这条人界天梯。
　　“……”
　　小青蛇知道她没领悟到自己的歉意，正想要不要加强一下卖萌的力道，便感觉身体腾空，它被秦千颜从肩膀扒拉起来捧住放到了瀑布底下的湖水里。
　　秦千颜还特别惊喜：“这里的水很暖和呢！”
　　她原以为水会很凉，谁料是那种阳光晒过后的暖和感，手伸进去非常舒服，她先试了一下觉得不错，才把小青蛇放进去的。
　　蛇应该是喜欢游水的吧，她如是想。
　　“……”
　　被放到湖里的小青蛇在水面打了个转，仰起小脑袋看秦千颜满脸笑容的样子，它又慢悠悠地游了一圈。
　　算了，她开心就好。
　　它来回转了两圈之后，又看了眼兴致勃勃地盯着它游动的秦千颜。
　　竖瞳转细，突然，一道细微的水花溅起，秦千颜只觉得手腕一紧，而后被巧劲一拽，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整个人“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她对厌戾是毫无防备的。
　　换了是别人，以她现在的本事，是绝对不可能那么容易把她拉下水。刚刚小青蛇尾巴卷上她的手腕时，她还以为是它要回来，根本没想到它的居心，没有防备便被利落地拉下水了。
　　微暖的湖水一瞬间侵泡了全身，秦千颜猝不及防，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她扑腾了一下，发觉湖底并不深，踩到底下站起，水面才堪堪到她的肩膀处。
　　这让不会游泳的秦千颜松了口气。
　　神仙如果也会溺水岂不是丢神仙的脸，还好并不深的湖底让她避免发生这种可能会有的尴尬情况。
　　秦千颜站起后，捋好额前滴滴答答滴水的头发，感觉衣服都贴在身上，整个人仿佛重了一倍，抬起手都沉甸甸的，她挽起湿漉漉滴水的长袖，叫了一声：“厌戾！”
　　少女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无奈，小青蛇缓慢地滑过来，在水底无声无息地缠住秦千颜。
　　秦千颜低头一看，她的手臂仿佛被一条水草缠上了，还是会缓慢辗动那种。
　　不知怎地，秦千颜看到这幕便完全生不出气了。她伸手摸了摸小青蛇的脑袋，嘀咕道：“尽捣蛋。”却是没有一点苛责意味，甚至还带了点笑意。
　　小青蛇支起上半身，从水面冒出一小截小脑袋，和她对视着。
　　就这么近距离看着小半个脑袋，秦千颜不后悔自己被拉下水了，在岸上看着哪有这么有趣的画面。
　　小青蛇的脑袋就冒出小小一点儿尖尖，盯着你的样子仿佛像个“暗中观察”的表情包，可爱得让人心都萌化了。
　　她现在无比想念她家乡的手机和相机，要是把这一幕拍照下来的话多有意思啊！实在太可惜了。
　　秦千颜想看更多有趣稀罕的画面，怂恿它：“厌戾，你要不要去那边游一下？”
　　一起游。
　　小青蛇用尾巴拽了拽秦千颜。
　　见它拽了拽自己，秦千颜明白它的意思，但……
　　她吸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不会游泳。”
　　小青蛇尾巴滑动了一下。
　　游泳是它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和天生会进食一样，但秦千颜原来不算这样的。
　　她不游的话，那它也不游了。
　　小青蛇悄然无声地靠近秦千颜，就这样大咧咧地盘在她的肩膀。它转头看向少女湿漉漉的脸颊，盯了片刻后它突然支起上半身，伸出信子舔了她一下。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收回的信子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唇瓣。
　　“……”
　　这个形态也不忘耍流氓，不愧是随心所欲的大佬。
　　秦千颜摸了摸嘴唇，有些忍俊不禁。
　　“流氓蛇。”
　　她道，伸手轻捏小青蛇的小尾巴，小尾巴反客为主地缠上来，卷住她的手指。
　　暖和的湖水随着飞流而下的瀑布晃晃荡荡，小青蛇的蛇躯随着余波而一荡一荡，小尾巴也跟着节奏缠着她的手指一松一紧。
　　秦千颜突发奇想，“可惜手上没有沐浴露，要不给你搓一下，给你洗个泡泡澡。”
　　“……”什么东西。
　　小青蛇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它知道这是秦千颜家乡的东西，她说过她的家乡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沐浴露它没有。
　　但是泡泡它可以。
　　秦千颜正在脑内想象着自己给小青蛇搓泡泡澡，想到它浑身都是白色泡沫的样子真是可可爱爱。蓦地，湖水不断来回晃荡的余波突然停住了，取而代之是一个接一个的翻滚气泡，明明湖水只是有些暖和而已，但这样不断翻滚的巨大气泡，仿佛她们是泡在滚烫的开水中，有着不一样的视觉冲击。
　　而小青蛇刚刚随着摇晃的余波还晃得一起一伏，此刻在这么巨大的翻滚气泡中却稳得一匹，宛如水中一个硬邦邦的石头，秦千颜越看越觉有趣，再一次遗憾手头上没有手机和相机……
　　嗯？
　　虽然没有手机和相机，但她是神仙，有可以当做是手机用的存镜法宝啊！
　　存镜是可以将正在发生的事存进法宝，然后等想看的时候就用灵力驱使让画面呈现在光镜里，不是正正和手机相机之物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真是机智！
　　小青蛇瞅着秦千颜，正猜测她会对这些“泡泡”发表什么意见，却见她低头往自己身上掏出聚宝袋，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个存镜，兴高采烈地对着它。
　　还说：“厌戾，你刚刚就冒出一点点小脑袋的动作能不能再做一次？”
　　“……”
　　接下来的时间，小青蛇体会到做一条模特蛇的艰苦生活。
　　它摆下尾巴，吐下信子，秦千颜都异常高兴地用存镜对着它鼓弄半天，对存镜这个法宝完全玩开了。
　　秦千颜这种高昂的情绪一直到了后面……弄得小青蛇都没脾气了。
　　爱咋咋地。
　　她高兴就好。
　　等秦千颜意犹未尽地收起存镜，准备把它奉为今后的传家之宝之后，他们终于可以从湖里起来了。
　　秦千颜用法术把自己的衣服和身体弄干了，结果刚弄干没多久，这天气说变就变，夕阳落了山，天色转暗下来，温度骤降，“哇啦啦”的倾盆大雨，朝一人一蛇兜头盖脸地落下，瞬间把秦千颜弄干的衣服再次淋湿了。
　　她大概今天和水有缘。
　　眼看这一时半会大雨都不会停，虽然她能在身上用避水术，但旁边地面同样滴滴答答布满湿润，秦千颜干脆抱起小青蛇，身影一晃，便出现在一个山洞入口。
　　她刚刚就注意到，这里有个山洞。雨下得这么大，这个山洞的存在很有意义。
　　秦千颜弯腰进入，发觉洞穴不大，但也不窄，差不多就是她住过的客房大小。洞内面积四四方方的，空气居然没有泥土潮味，反而有一股浓郁的香味。
　　小青蛇竖瞳微眯，隐约感觉这香味似乎有些不对。
　　只是一时半会，它没想起来到底哪里不对。
　　“好香呢。”
　　秦千颜左右看了看，不见香味散发的来源，她便没在意了，寻了个干净的地方，把身上的湿衣服再次弄干了。
　　而后她捧住小青蛇，虽然它身上并没有湿，但她还是仔仔细细把它擦了一遍，不过擦到后面，她莫名有些困了，忍不住打个呵欠，眼皮恹恹垂下，咕哝道：“好困……”
　　听到少女困倦的软声嘟囔，脑子灵光一闪，小青蛇终于想起了，这个香味是什么。
　　梦迭香。
　　一种可以令神仙也入梦的仙草。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是又想掉节操的一章。只是想想……。

62、062
　　062
　　梦迭香这种仙草入梦的威力, 就算是秦千颜这样三阶的神仙，也无法阻挡。
　　小青蛇见她脑袋往下点了点，随后缓缓合上双眼, 往它的方向倒下, 似乎就要这样睡过去了。
　　一阵微风突现，少女往前倾的身体被扶住了, 厌戾化成了人形，勾住她的腰身，睡着的秦千颜身若无骨，被他一拉，又软软地往他的怀中靠去。
　　厌戾垂眸看着已然入睡的秦千颜，眉宇闪过一丝思虑。
　　他对梦迭香的认识不深，只知道有这种仙草，梦迭香似乎是无害的, 并不会对人造成什么伤害, 但它有点特殊, 会让入睡的人做起梦来。
　　好像有办法可以唤醒她，就是……
　　正在思考间, 厌戾的眼皮突然变重了, 他颦起眉, 想要用自身修为抵抗那股睡意，然而太晚了。
　　梦迭香能令神仙入梦, 自然也能让妖入梦。
　　山洞里面所有墙壁铺着一层看起来像是青苔的青色植草, 那全是梦迭香。在山洞里面被大量梦迭香包围之下, 就算是他有所察觉警戒起来，也不能避免入梦。
　　他抱着秦千颜沉沉睡去。
　　山洞里，一男一女依偎在一起, 同时陷入梦中。
　　因为被同一片梦迭香所诱梦，所以他们做的梦，也是同一个。
　　“厌戾！你在哪里？”
　　秦千颜一开始还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她睁开眼，发觉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茫然地环视一圈，发觉好像这儿也不算是陌生，看地形很像她曾经住过一阵的万妖洞窟很像，但看起来比万妖洞窟要荒芜苍凉许多。
　　没有树没有大湖，地上小花小草被坑坑巴巴的淤泥代替，空气和外面万妖沼泽外面一样充满了瘴气和妖雾，她在里面视物不甚清晰，感觉精神都变得紧绷起来了，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威压压迫着，让她有些不安。
　　这里……
　　难道真的是万妖洞窟？
　　前方不远处有一块石头，和洞窟大湖旁边她常常坐着打盹的石头太像了，连凹凸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秦千颜无法说服自己不是同一块。
　　可是，洞窟怎会变成这样？
　　他们原来不是在山洞里吗，怎么会突然就回到这里了，万妖洞窟还变成这样，秦千颜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身边不见了厌戾，她难免觉得紧张，又再次喊了起来：“厌戾！你到底在哪里，我看不见你，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应我一下！”
　　空气里静悄悄的，完全没有一丝回应。妖雾越发浓郁，让秦千颜的眼睛更加难以视物，她左右旋转看了一圈，尽量将五感释放到最大，然而不管是人形的影子还是蛇形的影子她都没看到。
　　秦千颜的心里觉得更不对劲了。
　　担心是厌戾出了什么事，她开始在这个变得奇奇怪怪的万妖洞窟寻找起来。
　　那股让人精神紧张的沉甸甸压迫感挥之不去，秦千颜心急想要看到厌戾，没顾得上恐惧，一边呼喊一边找厌戾的踪影。
　　地上淤泥很多，还堆了不少石头。
　　秦千颜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妖雾越来越浓，让她的视野变得更窄了，几乎看不见十步开外的景致。
　　秦千颜的内心非常惊诧，以她现在的修为，还是在开放五感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看不清楚十步之外的景色？
　　秦千颜企图让自己小心谨慎起来，然而大概因为厌戾不见了，她越是想要冷静越是心急，脚下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头险些跌倒，她连忙站稳，视线下意识低下一看——
　　然后她怔住了。
　　地上根本不是她以为的石头，而是无数妖物的尸骨！
　　大大小小的白骨累累，堆成一堆堆，她方才一心一意想着要找到厌戾，居然现在才注意到！
　　万妖洞窟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离开洞窟待在蛮荒才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会堆积了这么多尸骨？
　　看这个风干的痕迹，那块被她踢一下就扑簌簌地化成了粉，也不像是这一个月才堆积下来的……
　　——还是说，现在的万妖洞窟才是它本来的真面目？
　　她之前看到的……是厌戾怕吓到她，所以才特意弄的？
　　秦千颜只能这样想。
　　她收回尸骨上的视线，怔怔地环视周围一圈。
　　视野仍然只能看到十步左右，再看过去就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雾，周围的气氛阴森恐怖，挥之不去的压抑感，和让人背脊发寒的威压，让人下意识产生畏惧感。
　　……必须要找到厌戾。
　　秦千颜轻握拳头，她迈开脚步，随即一步一步加快，在这个寸步难行的万妖洞窟奔跑起来。
　　四周太过安静了，除了心跳声和呼吸声之外没有任何声音，仿佛四周只剩下她一个活物，根本没有其他……人。
　　秦千颜抿着唇瓣，眼看周围的浓雾越多越多，连十米距离的周围看得不清楚了，她干脆提起手掌一扬，一阵风凭空而起，把聚拢在一起的妖雾驱散，能见度从十米扩大了一般，空气的浊气也消失了许多。
　　有用。
　　秦千颜收敛心神，如法炮制地继续以风驱散周围的浓雾，能见度变得越来越远，就在此刻——
　　她看到前方一条巨大的蛇尾一闪而过。
　　厌戾！
　　在蛮荒的一个多月，她和大蛇朝夕相对，对它无比的熟悉，她绝对不会错认，那条蛇尾就是厌戾的！
　　秦千颜精神一振，连忙跑过去，“厌戾！”
　　见到厌戾的喜悦让她忽略了很多古怪的地方，比如说，为什么厌戾一直这么安静，为什么叫都没有回应，又比如说为什么他会变成大蛇。
　　她高高兴兴地跑过去，周围的浓雾随着她用风驱散而散去不少，她飞快地到达蛇尾闪过的那一处，发觉那是一个以无数枯叶杂草搭成的巨大巢穴，一条青色的大蛇正在最底下辗转缠绕。
　　“厌戾！”
　　秦千颜先是心喜终于见到厌戾，随后又发觉不对。
　　厌戾的样子太不对劲了。
　　它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肢体盘成一团不断缠绕辗动，尾巴时不时狂甩几下，偶尔还会张嘴咬自己的尾巴，看起来非常急躁的样子。
　　“厌戾，你怎么了？”
　　奇怪，莫非是月圆之夜发狂？秦千颜见到它这个样子，急了，连忙冲下去要阻止它自残。
　　然而还没等她冲到地方，巨大的蛇头抬起来，准确地盯着秦千颜的方向，不等秦千颜反应过来，尾巴往前一扫，缠住她的腰身把她拦腰一拽。
　　秦千颜不是第一次被大蛇缠腰，所以这样的举动并没有让她害怕，相反她还将身体放松下来，随着它的拽动而加速飞到它的身边。
　　“厌戾！”
　　被尾巴拽到大蛇的旁边，她趁机抓住了大蛇，又唤了它一声，以为它抓她过去就是认出她了，松了口气，“你跑哪里去了啊，怎么喊你都不回我……”
　　巨大的竖瞳映入她的脸。
　　赤红到近乎深黑的竖瞳，眸色晦暗不明。
　　“我们怎么会回来沼泽了，还有这里……”秦千颜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软的信子在她嘴角一扫而过，滑入她的脖间，让她的皮肤瞬间湿滑一片，不由自主地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咦？”
　　秦千颜微微一颤，她缩起肩膀，一时搞不清楚状况，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了，因为大蛇舔了她脖子之后并没有停手，尾巴越发缠紧她的身体，另一方面，细长的信子往她领口深入——
　　等等等等等！
　　秦千颜一个激灵，她推开大蛇，用了瞬移脱离它可以碰触的范围，脸红耳赤地道：“厌戾，你干什么啊！”
　　厌戾吻她的次数不少，平时也喜欢抱着她当抱枕一样。但他在当大蛇的时期，从来没试过如此孟浪的行为，顶多只卷住她的腰，根本不会、不会……
　　到手的猎物突然跑了，大蛇又显得焦躁起来。巨大的青色肢体再次缠绕纠结成一团，而那双赤色竖瞳仍然盯着秦千颜。随后卷成一团的蛇躯舒展，大蛇飞快地朝秦千颜的方向挥出尾巴，想再次把她抓回来。
　　不对劲。
　　秦千颜觉得厌戾如今的情况，和月圆之夜那天完全不像，它如今这样子看起来更像是，是……发……
　　不等秦千颜理清思路，巨大的蛇尾已经重新席卷而来缠上她的腰，而后用力一拽，瞬间把她拽到身上，可能是怕她再次跑掉，蛇尾团团缠绕着她。她就像一个被囚禁起来的猎物，等着猎手将她辗碎后饱食一顿。
　　秦千颜仰起头，看着上方虎视眈眈的大蛇，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糟、糟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比较忙，先更短小一章，大概十二点过后再更一章哈。

63、063
　　063
　　厌戾一睁开双眼, 便知道自己在做梦。
　　阴森恐怖的气氛，到处充满了瘴气妖雾，遍地都是尸骸残骨……
　　一切都是他非常熟悉的画面。
　　这里, 是他曾经待了千年的地方。
　　万妖洞窟。
　　竟是让他梦到了这些。
　　梦迭香的效果, 不过如此。
　　他漠然地抬脚往前走一步，却蓦地发觉自己根本没能移开脚步, 他的身体动弹不得，仿佛被什么禁锢在原地。
　　想要困住他？
　　笑话。
　　厌戾讥讽地微弯唇角，把神识抽离，随后他的身体一轻，整个神识已经脱离了被禁锢的结界，往前方飘远。
　　然而他到底低估了梦迭香的作用。
　　飘到一半，他的神识仿佛被什么凝住了，原本万分清醒的思绪变得空白一片。
　　想……
　　很想……
　　等厌戾再次回过神来, 发觉体内涌现出一股渴求着什么的焦躁和空虚, 让他难以控制自己, 巨大的蛇尾不断缠卷摆动，想要把一切都砸碎, 又想是要卷住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他变回大蛇形态了。
　　此时此刻, 那股在体内运行的炙热异常熟悉，曾经折磨过他无数次, 每次都是靠他硬生生扛过去, 直到热度彻底消停下来。
　　空虚感让厌戾感觉口干舌燥, 蛇躯不自禁地辗转卷动，莫名空虚烧得他神智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仿佛感觉有什么东西靠过来了，比起想要剥夺什么, 首先涌现的是杀气。
　　谁靠近他他杀谁。
　　是了，外面那堆积的森森白骨，也有部分是这个原因造成的。
　　察觉到他人的气息，大蛇仰起头，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身上异样的炽热烧得厌戾理智全无，那小东西似乎在说什么他听不真切，原本满腔的杀气莫名减退，他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信子缓慢地滑过獠牙。
　　很熟悉……
　　好像是他这个形态接触过的东西。
　　这个身影的声音、呼吸、气息统统都让厌戾觉得莫名熟悉，而这股熟悉感，让体内原本被强行压下的热度如燎原之火复苏，甚至比之前更甚，烧得他糊里糊涂地甩出蛇尾，卷住那个人的腰拉向自己——
　　熟悉的触感让厌戾瞬间眯起赤色的竖瞳。
　　对方毫不畏惧，双手撑住他的前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他根本听不进去，竖瞳扫过那小脸，嘴唇、纤细的脖子……
　　莫名的渴求越发让他难以忍受，不是把她辗碎扔出去，而是……
　　信子探出獠牙，在小人儿还在说话的嘴唇边缘一扫而过。
　　她太小了，他一口便可吞掉，可他并不想吞，而是想要另一种，能把她更好地享用的方式……
　　蛇尾收紧了束缚的力道，把对方缠得更紧，细长湿软的信子径自滑落，缓缓滑过小人儿的脖子，往领口而去……
　　忽地，缠着对方的蛇尾失去了目标，厌戾仰起脑袋，盯着那个逃离他的小人儿。
　　不行。
　　他不允许她逃。
　　她似乎对他说着什么，厌戾的注意力全在应该怎么把她抓回来。
　　大概是因为明明触手可及，却又让他无法碰触，所以他越发显得焦躁。
　　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想要的东西，现在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想要把谁拿捏在手心，不让她逃离的强烈渴念。
　　既然如此，那么用尽办法去剥夺。
　　蛇尾再次朝那小人儿席卷而去，这次他还展开了结界，让她再也无法逃离他身边，他如愿把人拽回来了，给她布下了天罗地网的结界，让她插翅难飞。
　　可人到手了，又要如何呢？
　　他是想要把她吃掉，还是想要什么？
　　强烈想要什么，却又想不到是什么的冲动让厌戾头脑发热，赤色的竖瞳仿佛烧起来了，火红一片，尾巴缠紧猎物，在无法宣泄的冲动之下，信子再次伸出来，把小人儿从上到下舔了一遍。
　　他还记得她很小，脆弱得好像他大力一点都会坏掉，所以他没有用劲，而是小心地，一点点地舔。然后他很快觉得，不够、不够。
　　这样远远不够……
　　他想要更多。
　　就在想着要更加深入时，忽地，前腹上传来一阵痒意，他低下头，发觉被他拿捏起来的小人儿张着嘴，恶狠狠地咬了他一下。
　　然而，他身上的鳞片连世间有灵的刀剑都砍不破，那么一小排的牙口又怎么可能伤他分毫。果然，这一口反而让小人儿的牙咬痛了，她“噗噗噗”的几下，把嘴里的血腥味噗出来了，然后泪眼汪汪地抬头瞪他，大声喊了他一声：“厌戾！”
　　这一次，他听见了。
　　对方的语气偏软，此刻带着一丝明显的愠怒，非常清晰地……
　　叫了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从来没有人喊过。
　　一瞬间，混沌的思绪恢复清明，厌戾低着头，清晰地映入秦千颜带着怒意又眼带湿意并且还有一丝莫名潮红的小脸。
　　巨大的青色蛇躯消失，变成修长的四肢，他张开手臂，把秦千颜抱住，几乎是把她揉进骨肉之中那般绵密无缝。
　　“对不起……”
　　他喃声道，合上了仍然残留着浓浓忄青欲的暗红眼眸。
　　梦迭香。
　　是他低估了，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谢天谢地，厌戾恢复理智了！还化为人形了！
　　秦千颜见厌戾化成人形，心口那口气总算松下来了，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天知道她刚刚都以为自己要被大蛇酱酱紫紫了！
　　她被缠得根本挣脱不开，大蛇居然对她使用了禁锢结界，情况危急到她都在想要不要使尽全力奋力一击，看看能不能成功把这条大蛇暴揍一顿，让它好好清醒清醒——
　　终于、终于他自己清醒过来了！
　　秦千颜不禁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胸口的情绪难以形容，她一时之间无法宣泄，只得再次张开嘴，狠狠地咬在厌戾的肩膀上，才喃喃道：“……你吓死我了！”
　　真的，吓死她了。
　　无论怎么样挣扎都不行，怎么样叫唤都不行。
　　“对不起。”
　　厌戾再次道歉，五指伸上来按着秦千颜的后脑，动作十分轻柔地揉了揉，把秦千颜紧紧按入怀中，顿了顿，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脑后的五指温柔无比，又带着明显的怜惜之意，把她的惊吓抚平不少，秦千颜现在总算有余力去理解这些莫名其妙的状况。
　　明明这个人在蛮荒的时候才会变成大蛇的，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大蛇，还失去理性差点袭击她。还有他们怎么会来到万妖洞窟，万妖洞窟还变成这个样子，种种迫切的问题充斥在秦千颜的脑子里，话已到了嘴边，她又默默吞回去，伸手回抱住厌戾的腰，低声问：“你……你到底怎么了啊？”
　　厌戾说：“我们中了梦迭香。”
　　“啥？”
　　秦千颜不解。
　　那是什么东西？
　　厌戾解释：“梦迭香，可使闻者入梦，大概是因为对我们进行诱梦的是同样的迷迭香，所以我们在做同一个梦。”
　　秦千颜震惊了：“你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做梦？”
　　怎么可能，明明所有的触感如此真实，被厌戾抱紧的触感清晰地传递过来，而且她刚刚咬大蛇的牙齿还隐隐作疼呢！
　　秦千颜往后退了退腾出个空隙，然后伸手掐了自己的脸颊一把。
　　她没搞错，还是痛的啊！
　　更何况，刚刚被大蛇像糖果一样舔来舔去的触感也是真实得吓人，她身上现在还残留着让人战栗的触感，怎么可能是做梦？
　　他莫不是在逗她？
　　看出了秦千颜满脑子的疑惑，厌戾道：“这便是梦迭香的奇异之处。”
　　秦千颜的小脸上布满了大蛇留下的痕迹，甚至连嘴角都有，他顿了顿，垂眸伸手抹去，“对不起，都是我没有注意到，才会让你中了梦迭香。”
　　“……”这个人都道歉第四次了。
　　秦千颜刚才是吓到了没错，但比起其他方面，更多的是因为大蛇仿佛不认得她，无论她怎么反抗都没用，这才让她觉得害怕。
　　她伸出手抱住厌戾，把她刚刚腾空的空间完全合拢，她嘟囔道：“别道歉啊，这又不能怪你。”她想了想，又道：“我刚刚是吓了一跳，但我没有生气，所以你不要老道歉。”她听着心口闷闷的，总觉得难受。
　　“……你害怕我了。”
　　厌戾低语。
　　在她未化成人形之前，那个时候，她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讲真，别说是蛇形了，就算是人形对她突然袭击她也会害怕啊，她又没有那方面的经验，怎么可能从容接受。
　　这话打死秦千颜都不会说的，她耳根悄悄热了，抬起头凑上去亲亲了厌戾的嘴，小声道：“我才不会害怕你。”
　　害怕就不敢这样做了。
　　要不是喜欢的话，她哪来的胆子亲大佬。
　　再说了，都被大佬的蛇形袭击了，现在还毫无负担和他抱在一起，就很能说明情况。
　　真害怕的话，她肯定马上跑了。
　　厌戾看着秦千颜，感觉她蜻蜓点水地一触即离，他微微低下头，想要回吻，却又突然停住，而后他掩去眼底的晦暗，默默地抱紧了秦千颜。
　　秦千颜隐约感觉被厌戾抱得有点疼。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明白。
　　她心想，这个梦迭香真是要命，居然能让人做梦梦得如此真实的一切，仿佛是真实经历的事。
　　不止是她，连大佬都被影响了，真是可怕的东西……
　　对了，秦千颜想起什么：“有个问题……”
　　她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询问厌戾：“我们要怎么离开这个梦境？”
　　莫非他们要一直被困在这里？
　　回答她的并不是厌戾，而是眼前豁然一变的画面。
　　厌戾从她眼前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然不会只做一个梦。（叉腰！）
　　——
　　毕竟是海鲜江，大家理解一下哈。

64、064
　　064
　　秦千颜看着周围的环境, 怔住了。
　　这次她知道是做梦，所以厌戾在她面前消失，她也没有多惶恐, 她怔住，是别的原因。
　　她现在身处的地方, 非常熟悉，熟悉得让她眼眶逐渐发热。
　　秀致温馨的摆设、盆栽的位置、书柜的高度、磨损的桌角、窗帘的碎花布……一切的一切, 都是那么的熟悉。
　　……是她的家。
　　是她那个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家。
　　秦千颜迟疑地迈开脚步, 她慢慢地转了一圈,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 几乎不舍得眨眼。
　　墙壁还有她长高的痕迹。一开始, 只有她刚学会走路时的身高。过了两年，她妹妹也出生了，于是这里记录了她们姐妹二人从小到大的身高。从小学到中学, 她高中因为住院两年了没有量, 和妹妹同时进入大学那一年量了一次，划痕还很崭新, 因为才过去没多久。
　　她伸出手轻轻碰触上面的划痕, 记起家人为了庆祝她考上大学, 所以才拉着她要量一下, 那时候他们高兴的笑容, 她记得清清楚楚。
　　原本都下了病危通知书了。
　　能治好出院, 还考上大学, 已经是一种奇迹。
　　秦千颜知道她现在是在做梦, 可是这样的景象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家里。
　　“秦千颜！”
　　一声娇喝突然传来，秦千颜猛地回头, 看到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朝她快步跑过来，秦千颜脱口道：“小语……”
　　身材高挑的女孩直接越过她，跑进了她背后的房间里，还一路念叨着：“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我们要去上课啦！都快迟到了！”
　　“等下……再睡五分钟……”
　　有些含糊不清的软嗓传来，带着明显的睡眠不足，是她二十年来听习惯的声音，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秦千颜怔怔地走进那个房间，看到秦千语拽起床上的女孩，没好气地道：“你是不是又看小说看得很晚？都说不准让你这样做了，你再这样我和爸妈要生气了！”
　　床上的女孩朝秦千语讨好地笑笑，“没看很晚……”
　　秦千语问：“几点？”
　　女孩缓慢地合上一个拳头和比了一根手指。
　　“十一点？”这是她们常用的算数方式，秦千语瞪眼，“十一点还不晚？”
　　“因为看到一本很喜欢的小说嘛，所以才会忍不住……”床上的女孩见势不对，连忙朝秦千语软声撒娇道：“我一看完就马上睡了，并没有熬夜哦！”
　　秦千语瞪着她的笑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白嫩圆润的小脸蛋，嗔道：“下不为例！”
　　女孩忙不迈地点头：“嗯嗯。”
　　看这个相处方式，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姐姐。
　　不过秦千颜明白，因为她那时候刚出院没多久，和家人约法三章，要好好照顾身体，熬夜是绝对不行的，所以才会对她这么严苛。
　　偏偏她又喜好看书，总是不知不觉就看得忘了时间。
　　“那也睡了八个小时了，差不多了……”
　　秦千语嘀嘀咕咕地估算着，又伸手拽女孩，看起来力道很重，但其实动作很轻，“那你快起来和我一起上课，别赖床了。”
　　“我上午无课……”床上的女孩嘟囔道，但架不住强势妹妹的拽拉，只好从床上起来，被她推着进入浴室。
　　“没课也可以旁听啊，你天天都宅在家里，怎么认识新朋友？”
　　秦千语振振有词，非常速度地找来一套衣服递给她，“来，穿这套。”
　　和她身上那套是同一个款式，就是颜色不一样。
　　女孩笑眯眯地穿上了。
　　她因为术后吃药激素导致虚胖，又因为天天宅在家里，白嫩得像个面粉团子。虽然比秦千语大两岁，但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因此造成秦千语总是以姐姐自居，比她要强势许多。
　　但秦千颜不讨厌妹妹的强势，妹妹很关心她，怕她因为住院太久性格内向，总是把她的朋友介绍给她，又和她一起念的大学，把她照顾得方方面面，非常可心。
　　“爸爸去机场接妈妈了，晚上和我们一起出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洗漱过后，见女孩动作一直慢吞吞的，秦千语干脆上手帮她扎了个利落的马尾，一边问。
　　“我都可以，吃妈妈喜欢吃的。”
　　女孩回道，眼睛闪亮亮的，妈妈出差，已经有十天没见过了，他们都很想念。
　　“你和妈妈口味很像啊，你挑她也喜欢的……”
　　秦千颜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眼前两个女孩轻松自若地说着话，原本已经冷却的眼眶再次变热了，她想要伸出手去碰触，又在半空停止。
　　这是梦……。
　　是梦而已。
　　突然，她身体莫名地被人一阵拖拽，随后她脑子一阵空白，等秦千颜再次恢复意识，发觉秦千语站在她的面前，捏了捏她的脸，“怎么啦？突然发起呆来。”
　　“…………………………”
　　脸颊上被捏的感觉非常真实，秦千颜缓慢地眨了眨眼。
　　秦千语的眼睛倒映出她的脸，肤色白皙，脸颊微圆，明明是偏可爱的长相，却有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据妹妹说，她用这双眼睛专注盯着别人的时候，别人都生不气来了，因为又可爱又萌。
　　这张脸，这双眼睛。
　　——是属于她的，是她原本的脸。
　　“小语……”
　　她喃喃道，心口一阵阵酸涩，让她的身体也跟着微微发抖。
　　秦千语见她样子不对，眉头顿时皱起，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他们全家都对秦千颜很紧张，稍微一点着凉都全部如临大敌。
　　秦千颜眼眶发热，她张开双手，伸手抱住秦千语。
　　“哎？哎？”
　　秦千语眨了眨眼，被她这一抱弄得莫名所以，更紧张了，“姐姐，你到底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啊，别吓我……”
　　“……我没事。”
　　秦千颜抽了抽鼻子，好不容易才忍住想哭的冲动，然后她抬起头，对秦千语笑了笑，“我就是突然想起昨天看到的小说内容，觉得有点难过而已。”
　　自家的姐姐不是第一次这样，她很感性，眼皮子又浅，连看个动物世界都会眼泪汪汪，常常让秦千语很无奈。所以她这么一说，秦千语便信了，她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捏了下姐姐的圆脸蛋，恶狠狠地道：“……下次不准看这种了！”
　　“嗯。”
　　秦千颜点头。
　　之后她被秦千语拖着离开了家里。
　　一路上，都是熟悉的建筑物，是她住了好多年的地方，风吹在身上带来一阵凉意，现在已经秋天了，地上堆叠了一些落叶，从小到大见惯的那棵树，如今已经光秃秃一片，正待明年再长出新叶。
　　秦千颜一路走一路贪婪地看沿路风景，明明她才离开了不过三个月，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却又显得陌生。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在前方驶来，在她们旁边的站牌停下，秦千语拉着秦千颜上了车，在车门合上的瞬间，秦千颜仿佛注意到有一道视线，她似有所感地看过去，却发觉那边空无一人。
　　“后面有两个位置。”秦千语拉着她往后面走，秦千颜只得收回视线，跟着她走到后面坐下。
　　公交车重新启动，摇摇晃晃地往前驶离。
　　秦千颜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对劲，忍不住再次往刚刚的位置看了一下，仍然是没有任何人。
　　“这边！”
　　她们都考了在家附近的一所大学，坐公车只需要两个站，非常近，二人下了车后，秦千语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突然对对面招了招手。
　　秦千颜转头看去，发觉对面是一个男孩。
　　“千语，”来者是一个颇为斯文的男孩子，带着笑意和秦千语打招呼，又转向秦千颜，语气温和地道：“千颜。”
　　“你好。”
　　秦千颜愣了下，才记起这个人是妹妹的大学同学，叫曲瑞。他和妹妹的关系好，之前也来过家里，不过她那时候刚从医院回来，比现在内向许多，很少和他说话。
　　曲瑞把手里的纸袋递给秦千语，“给，早餐。”
　　“不错，够上道，谢啦！”
　　秦千语不客气地接过，转过头跟秦千颜说：“这是他妈妈亲手熬的粥，很好吃的，你尝尝。”
　　秦千颜被塞了一份纸袋，正要说话，却又感觉到一道视线正在看着他们。
　　她下意识望过去，然后，手里的纸袋掉了。
　　纸袋掉落到地面，粥从纸袋滚出来，撒了一地，秦千语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姐姐？很烫吗？”
　　“不是的……”
　　秦千颜慌忙地想把东西捡起来，又忍不住看着那边，嘴里喃喃着，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粥撒了，对不起……”
　　曲瑞连忙道：“没关系的，先不说那个，你有没有烫伤？”
　　秦千颜摇摇头。
　　眼睛仍然眼也不眨地看着那边。
　　那里有个男人，眉点朱砂，黑发如墨，白肤胜雪，穿着一身黑长炮，竟然是厌戾。
　　他就站在大马路的对面看着他们。
　　旁边似乎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存在，有说有笑地从他旁边经过，明明穿着那样奇怪的装扮，别人却完全没有看他一眼。
　　秦千颜怔怔望着那边的模样让秦千语觉得很奇怪，她顺着秦千颜的视线望过去，纳闷地问：“你在看什么？”她看过去，却完全没有看到什么，觉得更奇怪了，“什么啊？那儿什么都没有啊。”
　　秦千颜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她看着厌戾，一时没说话。
　　就在那一瞬间，厌戾的身影在那儿消失了。
　　秦千颜一惊，张嘴想要喊他，话到嘴边却又迟疑停住。
　　她现在的样子和“秦千颜”完全不一样了，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厌戾刚刚是认出了她吗？所以才会看着她？
　　还是说其实根本不是在看她，他们只是不小心对上了眼……
　　就在她满脑子混乱时，突然听到秦千语尖叫了一声，“啊——有蛇！”
　　秦千颜一个激灵，顺着秦千语的视线望去，看到一条通体碧绿的小青蛇慢悠悠地朝他们的方向滑行过来。
　　那熟悉的翠绿色，眉心一点点红色水滴，眼熟得让秦千颜不会错认。
　　这绝对是她的小青蛇！
　　“怎么会有蛇？”
　　曲瑞挡在秦家姐妹面前，皱起眉头，“这个蛇看起来毒性很烈的样子，你们别靠太近……”
　　说话间，原本动作慢悠悠的小青蛇速度加快了，朝他们飞快滑去，几乎眨眼就到了面前。
　　快到跟前的时候，它还弹跳起来，像子弹一样朝曲瑞的脸飞扑而去。
　　怎样也没想到这条蛇会突然发难，他们脸色大变，秦千颜也惊了。
　　厌戾可是稀有种，普通人碰一下都能毒发身亡的！
　　电光火石之间，她也顾不上别的了，脚步极快地一移，伸手抓住了朝曲瑞飞去的小青蛇！
　　小青蛇似乎早有预料，小尾巴顺着一卷，直接卷上了她的手腕，牢牢地缠住不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青蛇：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
　　有些东西真的不能写，不过为了回馈大家，福利之后可能会掉落，大家到时留意下作话哈（不是现在不是现在！）
　　——————
　　今天要出门一趟，所以二更没有啦，为了补偿我明天会尽量多更的，抱歉哈。
　　现在没时间，虫稍后捉哦

65、066
　　065
　　厌戾仰起头, 看着眼前一栋巍峨雄伟的建筑物。
　　万妖洞窟的画面一换，他再次睁开眼便发觉站在一条公路中间。其实他并不知道是公路中间，只知道这个地方通往四个方向, 不断有头尾扁中间高，像盒子一样的东西在他身体穿过, 两边还有人在走动。
　　那些人穿着奇怪，大庭广众之下竟是露腿露腰, 男人头发都极短, 女人也有小部分是这样, 前面的肌肤露得甚多, 他竟从未见过。
　　厌戾一开始是想要眼前所有古里古怪的东西全部摧毁掉, 但他发觉自己没有办法对那些东西做出什么。
　　他就像是虚无地存在着，别人看不到他，他也无法对别人下手。
　　既然摧毁不了, 他便不在意了, 打量起这个奇怪的地方。
　　这儿和他所见识过的地方很不同，前方不远处有长长的支架, 上面有三个圆, 时而出现红色, 时而是绿色, 时而闪烁着黄色。
　　他一脸无趣地移开视线, 再次打量着眼前有如山高, 却正正方方的“盒子”。
　　如果他没有猜测错误的话, 这种“盒子”应该是房子的一种, 他能感应到里面有人的气息。
　　他注目了会儿，很快对那些高楼失去了兴趣。
　　眼前的一切再怎么古怪都不重要。
　　他要去找秦千颜。
　　一瞬间从万妖沼泽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只能用梦迭香作怪而解释了。
　　梦迭香能做到那个程度的话, 让梦境随时发生变化也完全不觉得奇怪
　　既然知道这个是梦境，眼前的一切又他不曾看过的东西，那么应该是和秦千颜有关了。
　　厌戾迈开脚步，开始这个陌生的地方寻找秦千颜。
　　不过很快他就发觉这并不容易。
　　人太多了。
　　他在这里没有办法很好地感应到秦千颜的气息，周围都是杂乱的气息杂乱的人声，很难在这种情况下找到秦千颜。
　　大妖自从纵横四界开始，除了前阵子修为不足遇上神谕帝君感觉有些棘手之外，还是第二次再次出现让他无法全部掌握的情况。
　　不过他并非毫无办法。
　　赤黑眼眸微沉，闭上眼感应起来。
　　之前他在秦千颜的灵魂上留下他的“烙印”，不管她在哪里，他都能找到。
　　……原应该是这样的。
　　厌戾睁开眼，发觉仍然没有办法感应出秦千颜在哪里。
　　他在这里，妖力似乎受到梦迭香的压制，没有办法使用，竟连在这个地方找个人做不到。
　　男人脸沉如水。
　　既然“烙印”找不到，那他就亲自找。
　　突然，有两个女孩子在他身边走过，前面那个高挑，抓住身后那个稍矮一点儿的手腕，比旁人的速度要快上许多，似乎在赶什么。
　　从他出现在这里开始，路上有很多人在他身边穿梭，都没有让他给一点眼神，但这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人却莫名地引起他的注意，他回过头，看着那二人，微微皱起眉。
　　那个吸引他注意的女孩肤色十分白皙，看着有些苍白，像是久未晒过太阳，有一种虚软的透明感。
　　脸颊有点圆，嘴角未语先笑，一双桃花眼含笑看着拉住自己的那人，软声道：“小语，慢点儿。”
　　他心一动。
　　不知不觉中，脚步已经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大部分都是高挑的女孩在说话，圆脸含笑回应，脾气十分好。
　　过了一会儿，她们停了下来，站在一个写了许多他不认识的牌子旁边，厌戾站在一旁听了一下，听到她们似乎是在等“车”。
　　等“车”的时间里，高挑女孩帮圆脸撩了下刘海回耳后，说：“我上午有三节课，你都要来旁听，不要乱跑。”
　　“嗯。”明明是带了些命令的语气，圆脸却仍然笑眯眯地应了。
　　“中午就不回家了，在食堂里面吃好了。你下午有两节课吧……我也去旁听好了。”
　　高个子女孩思考了一下，说道。
　　“你可以在图书馆等我的。”圆脸回答，“图书馆新开了一个板块，引进了许多国外翻译好的书，也有漫画哦。”
　　“你以为我是你啊，我又不喜欢看书，漫画也不喜欢。还是看着你最重要，谁知道会不会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缠上。”
　　圆脸软软回答：“不会的。”
　　“你啊，一点自觉都没有……”
　　高个子捏了下圆脸的小脸，这段话厌戾并没有全部听懂，比如他就听不懂“漫画”是什么，不过他的注意力不在她们的对话上。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圆脸被捏了一下的脸上。
　　……白乎乎的，很软很滑的样子。
　　圆脸被捏了也不生气，仍然乐呵呵地看着高个子。明明是陌生的脸，陌生的气息，他却觉得有些熟悉。
　　对大妖而言，没有无缘无故的熟悉。
　　尤其他三番四次地被这个人吸引了注意力。在梦迭香的梦境，可以限制他的妖力，可以压抑他的修为，甚至会让他神智不清。
　　然而，他的直觉在这里并不受阻。就像他变成大蛇在发情时仍然认得秦千颜，而没有把她变成和外面那堆尸骨一样。
　　眼前的女人是陌生的，但她给他的感觉并不陌生。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厌戾眸色转深，他移步站到圆脸的面前，低头打量她。
　　如同其他人一样，这个脸颊圆润长相可爱的女孩同样看不见他，他就在站在她的面前，她却毫无察觉，仍然和高个子有说有笑。
　　就算厌戾伸手向她，她仍然没有察觉。
　　手指在白嫩的脸颊上悬空滑过，厌戾收回手，看着她那双并没有映入他身影的桃花眼，感到非常不悦。
　　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
　　然而眼前的人却完全没有看到他，就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第二次对梦迭香产生了怒意。
　　第一次是在意识清醒过来，发觉秦千颜身体在发抖的时候。
　　很好。
　　就算再怎么压抑他的妖力和修为，也不过是一株草，大妖不信破坏不了。
　　厌戾闭上了眼，再次尝试让神识抽离。
　　大概感觉到他蓬勃的怒意，就像在万妖洞窟那样，他神识抽离之后，再次被什么凝住了一样，原本清醒的脑海空白了一瞬，厌戾就捉住这个空子，重新把神识收回来，用身上被梦迭香压制得仅剩一点的妖力尽力抵抗——
　　没一会儿，凝住他神识的力量消散，厌戾漠然地想，似乎还差一点。
　　他望向那个女孩。
　　前方一个正正方方会移动的“盒子”来了，在她们面前停下，她被高个子拉着上去了，突然，她好像察觉到什么，往他这边的方向望过来。
　　厌戾和她对上视线，发觉她其实仍然没有看到他。二人的视线就那么交汇了一秒，被高个子拽着往后走，她收回视线，坐到了后面。
　　厌戾站在原地，目送着奇怪的“盒子”摇摇晃晃地重新动起来，离他越离越远。
　　不把这一场梦境掌握在手上，这个人大概是看不见他的。
　　“盒子”在前方变成一个小黑点，直至不见，厌戾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继续尝试着把神识抽离。
　　想要自由地在这个梦境一切如他所愿，唯一的办法是让他变得不受梦迭香的控制，解除梦迭香对他的一切禁锢。
　　并不难。
　　只要消耗神魂便可。
　　就像他被困在“幻泪”时，用燃烧魂火的方式让“幻泪”转而融入认主一样。
　　厌戾身上的黑袍突然无风而动，从一开始的轻轻飘扬，逐渐变成疯狂翻飞。发尾的绳带掉落，黑发被卷起飞散开来。他眯起眼，一股巨大的气流从他身上迸发而出，又凝成让人看不清一切的灰雾。
　　厌戾能感觉到熟悉的禁锢压迫感随他袭来，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想要阻止他。
　　他嘴角轻勾。
　　有些事，只能让他吃一次亏。
　　不可能让他吃第二次。
　　他身上的灰雾气流越来越大，几乎让整片空间都隐约震动起来。周围的地面开始隐隐出现一条条裂缝，然而为了维持梦境完整，又被梦迭香不断修复。
　　在他消耗神魂挣脱控制的情况下还妄图控制这一切？
　　做梦。
　　过了一会儿，“轰”的一声，厌戾身上强大的气流一下子朝四周强烈迸散，这片空间蓦然静止下来。
　　他睁开双眼，往前迈开脚步，感觉身体自从进入梦境之后，从未有过如此的轻松。
　　旁人仍然看不见他，但那不再是梦迭香造成的，而是他自己控制的结果。
　　虽然在这个梦境中，他身上的妖力仍然被压抑得厉害，再加上消耗神魂的原因，灵力也所剩无几，但他如今已经完全脱离了梦迭香的控制。
　　比如说……厌戾偏过头，赤黑眼眸突然变成竖瞳，眼前的一棵大树蓦地倒塌，砸在地上发生“呯”的一声巨响。
　　“天啊，吓死我了，这树怎么会突然倒了？也没有风啊！”
　　旁边有人庆幸当时没有走近，所以躲开一劫，就这个大树的份量，要是刚刚路过，铁定被压成肉饼。
　　梦迭香的掌控欲很强，第一个梦境会发生改变，是因为厌戾擅自恢复了意识。
　　而现在他这么肆意妄为却也无可奈何，因为它没有办法再换个梦境。厌戾已经不受它的控制，所以他对梦境造成的伤害没有办法修复。
　　而梦境中的另一个人，还沉溺在梦中……
　　不愿意醒来。
　　厌戾身影一闪，在原地消失了。
　　等他再次见到那个圆脸的女孩，她们的旁边多了一个人，正在说些什么。他思索了一下，刚现出仅能让对方看到的身形，对面的女孩便似有所感，朝他的方向望过来。
　　然后，她明显怔住了。
　　手里的东西也撒了一地。
　　身边的人焦急地对她说些什么，她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仍然牢牢地胶在他的身上。
　　……原来并不是认不出他。
　　心里的低气压一扫而空，换上了另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厌戾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慢慢地眯起双眼。
　　过了会儿，他在原地消失。
　　对面的女孩明显急了，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叫出口。
　　他不去猜测她为何不叫的原因。
　　消耗神魂，又使用了灵力破坏了这个梦境，妖力因为是梦境又被压制得厉害，他再次没有办法一直维持着人形。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便换个形态好了。
　　厌戾恢复蛇身，慢吞吞地向三个人滑去。
　　另外两个人大惊小怪，只有她一个人表情如常，眼巴巴地看着它。似乎想要过来抓住它，又踌躇着没动。
　　它径自朝他们滑去，看到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拦在她的面前，想呈匹夫之勇。
　　赤色竖瞳眯成细线。
　　它在一旁看得很清除，刚刚就是他，对她笑了。
　　真是碍眼。
　　大妖不爽的话，就想让别人不爽。
　　更何况，那人一直没动，光看它又什么用。
　　它心情越发不爽，滑行速度加快，朝那男人弹跳而起——
　　就在这时，一只手快速地伸过来，一把抓住它的身体，它顺势用尾巴一卷，紧紧地缠住她的手腕不放。
　　赤色的竖瞳愉悦地眯起。
　　……终于愿意碰触它了。
　　……
　　“啊啊啊啊啊，姐姐，你快放手！！”
　　看到秦千颜徒手捉蛇，秦千语简直快疯了，尖叫道：“快放开它啊！”她急起来也顾不上了，想要伸手扯下秦千颜手里的小青蛇，急得整张脸都变白了。
　　就连曲瑞的脸色也变了，二话不说地伸手过来要扯掉小青蛇扔掉，危急之下，两个人都只想着要趁着小青蛇还没上嘴时把它扔开。
　　见他们两个都伸手过来，厌戾对她无毒，不代表其他人碰了也没事啊！
　　秦千颜急忙地往后退一步，躲开二人想要扯下小青蛇的姿势。
　　见她竟然还躲开，秦千语真的要疯了，“姐姐！”
　　“……”等下，这个要怎么解释。
　　秦千颜看这个状态，又看看已经施施然缠住她手腕不放的小青蛇，很明显地知道，大佬认出她了。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利索地缠住她的手。
　　一时之间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而且眼前的情况也没有时间让她去想什么，她硬着头皮说：“这蛇、这蛇其实没毒的！”
　　看着通体碧绿、小眼睛还是鲜红色的，不管是颜色还是外形都漂亮得一看就是浑身剧毒的样子，跟他们说无毒？
　　秦千语不可能会信，但她不想吓到秦千颜，便急道：“甭管有没有毒，你把它扔掉啊！”趁小青蛇现在好像不想咬人的样子，赶紧的麻利的！
　　大佬缠她手腕这么紧，她怎么扔？
　　……而且她也不可能会扔。
　　秦千颜头疼起来，秦千语见她一时没回，还是担心小青蛇会咬她，再次伸手过去，秦千颜连忙阻止：“等下，你别碰它。”
　　她绞尽脑计地想，“其实这条蛇真的没毒的！它叫……叫……对了，叫青赤蛇，我在书上见过，是无毒的，你们不要担心。”
　　又喊它青赤。
　　小青蛇慢悠悠地缠绕着秦千颜的手腕，朝他们吐了吐信子。
　　秦千语和曲瑞见状两眼发黑，真怕小青蛇突然就张口咬秦千颜。曲瑞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低声道：“既然没毒的话，那就给我吧，我来处理。”
　　嘶。
　　缓慢轻滑的信子突然飞快地伸出来一下，赤色竖瞳眯成细线，虎视眈眈地盯着曲瑞。
　　“……”感觉手腕的力道一下子变紧了，秦千颜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冷静下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抓住小青蛇的脑袋，把手指伸到厌戾的面前，“这蛇很温驯的，也听得懂人话，不会咬人的，也没有毒的，没有毒，对吧？”
　　最后一段隐含深意，小青蛇瞟了递到嘴巴旁边的手指一眼，懒洋洋地挪开视线。
　　它不想惹恼她，它看得出秦千颜很在意高个子。
　　那似乎是她的妹妹。
　　秦千颜见它配合，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对秦千语和曲瑞笑道：“你们看，我说没错吧？它听得懂的。”
　　虽然解释得很勉强，但没有办法了，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把厌戾带在身上再说。
　　“……”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秦千语和曲瑞面面相觑。
　　但眼看她这样捉揉小青蛇，小青蛇都没有张口，甚至还把小脑袋挪开了，确实就像“听得懂”的样子，秦千语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就算无毒，你也别抓着它了，把它放了……”
　　“嘶。”说什么。
　　小青蛇对秦千语滑了下信子，弓起半截蛇躯，秦千语被它这样子吓了一下，毕竟是蛇，大部分人类天生对这类的动物怀有恐惧。
　　见小青蛇恐吓秦千语，秦千颜忍不住捏了捏它的尾巴尖，小声道：“老实点！”
　　“……”
　　尾巴被软软地捏了一下，小青蛇慢悠悠地把弓起的身体缩回去，用尖尖缠上她的手指，卷了一圈。
　　“太神奇了，这蛇好像真的挺听话的……”居然被秦千颜一说就收敛性子了。
　　秦千语大为惊奇，曲瑞也觉得神奇。
　　不知是不是秦千颜的态度太自然了，就像对待宠物一般，让他们不知不觉间忘记了这是一条蛇。
　　秦千语是个利落的性格，见状道：“我摸摸它。”
　　“可以摸的，对吧？”秦千颜为了彻底消除她们对厌戾的戒备，不知道是跟秦千语说还是小青蛇说道，而后小心提起尾巴尖，递到妹妹的手边。秦千语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轻轻地碰触了一下。
　　小青蛇瞟了她们一眼，任由她碰了。
　　大佬很难有这么听话的时候，秦千颜满意起来，莫名地忍不住献宝的心理，再次对妹妹和曲瑞说：“看吧，我说它很温顺听话的。”
　　曲瑞见状，有些蠢动：“那，我也……”
　　“嘶。”
　　小青蛇尾巴从秦千颜的手里抽出来，重新卷住她的手腕，对曲瑞阴冷地吐了下信子，完全表示出不能摸的傲慢态度。
　　曲瑞：“……”
　　秦千颜：“……”
　　秦千语更神奇了：“怎么，这蛇难道还会看性别下手？只让女孩子摸？色蛇！”
　　秦千颜：“……”她想，应该不是这样。
　　但她是不能这样说的，只好打着哈哈：“应该是的，哈哈哈……”
　　这么些功夫下来，确实让秦千语和曲瑞确信了它似乎真的无害这件事。秦千语安心下来，又再次提起：“姐姐，你把它放了吧。”
　　秦千颜顿了顿，小声道，“……我不想放……”
　　她很清楚这个提议妹妹肯定不会答应的，果然妹妹瞪大眼：“不放了干嘛，你还想养啊？”
　　“嗯！”秦千颜急忙点头。
　　秦千语：“……”
　　不是，她就随口一说，说真的？
　　“青赤蛇……”
　　曲瑞沉吟道：“虽然未听过这种品种的蛇，如果不放生的话，我们也许需要把它交给有关部门处理才行。”
　　秦千语点头：“对，养是不可能让你养的，再温顺都不行，这又不是小猫小狗，这是蛇耶，我们得把它交回有关部门……”她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微一变，瞪向秦千颜：“等下……姐姐，你不是很怕蛇吗？！”
　　但看现下的情况，完全不像啊！更像是稀罕极了好吗？
　　“……”把这事忘记了。
　　秦千颜一时语塞，她怕蛇的毛病是从小到大就有的，家人一直很清楚，没想到还没安排好厌戾的去处，就被秦千语察觉到她人设上的OOC，这下又该怎么解释？
　　“这个，我……”
　　她踌躇着，没怎么说过谎，根本不知道怎么跟妹妹解释清楚，要是说她一觉醒来突然就不害怕了会不会太瞎？
　　麻烦死了。
　　小青蛇把秦千颜一脸为难看在眼里，赤色竖瞳轻眯，用法术改变了秦千语和曲瑞对它的认知。
　　就在秦千颜踌躇之际，秦千语表情空白了一瞬间，而后恍然大悟，“哦哦，这是你的灵宠青赤，我记起来了。”
　　曲瑞也在旁边默默点头。
　　还在找借口的秦千颜低头看大佬：“……”灵宠是什么鬼，再怎么说，用这个世界的说法也应该是宠物才对吧？
　　大佬察觉她的注目，昂起小脑袋懒洋洋地睇了她一眼，小尾巴拍了拍她，似乎完全没有自己做了什么的自觉。
　　“……”
　　秦千颜也不知道厌戾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能把妹妹和曲瑞对厌戾的存在认可了，她还是大大地松了口气，起码不用再想办法，到底怎么样才能把厌戾留下来。
　　她不想跟妹妹说谎。
　　等上完了课，回家和父母见面的时候，厌戾不想白天的事再来一次，用仅剩的灵力，把秦家父母对它的认知也改变了。
　　就这样，厌戾开始作为被秦家人承认的秦千颜“灵宠”，在秦家住了下来。
　　当夜，厌戾看到洗完澡的秦千颜从浴室走出来，竖瞳落在她红红的眼睛上。
　　不久前她哭了。
　　它看得很清楚，在看到秦家父母回来的时候，她眼泪汪汪地冲过去抱住父母，哭得声音都哽咽了。那三个人都被她吓了一跳，但她怎么样都停不下来，哭得满脸泪水，过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停下来，事后她推说是太久没有见到妈妈，所以太想念了。
　　其他人半信半疑地被她搪塞过去了，只有厌戾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真的离开了很久。
　　很久没有见过她的家人。
　　原来在她的家人面前，她是这个样子的。
　　软乎乎的，很会撒娇。
　　她很受宠。
　　厌戾观察着，发觉秦家的人真的非常宠爱她，宠爱到连它都觉得神奇的地步。
　　“……”
　　厌戾看着秦千颜洗完从床上坐下，它静默片刻，蜿蜒地爬过去。
　　“厌戾，是不是想睡觉了？”
　　秦千颜还沉溺在看到家人的喜悦中，眼睛虽然是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看到小青蛇悄然无声地爬上她的膝盖盘踞，她抚摸它光滑的鳞片，笑着问。
　　小青蛇默默地卷成一团。
　　……你是不是，不想离开这个梦境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回去。
　　————
　　晚点还有一章哈！

66、066
　　066
　　秦千颜发觉小青蛇的精神最近恹恹的, 一直提不起劲。
　　“厌戾，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陷入和家人见面的幸福中，让秦千颜乐乎所以, 而且小青蛇一直没捣乱，整天乖乖地跟着她出出入入, 也让她潜意识忽略了许多。
　　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才发觉小青蛇好像有些不对劲。
　　它比平时真的乖巧太多了。
　　乖巧到让她觉得难以置信的地步。它在家里几乎没有让她觉得为难的时候, 在她和家人相处的时候, 它一直很安静, 就算家人提出要摸摸它, 它也没有抗拒, 很顺从就让摸了。
　　在她去上课的时候也是，它会乖乖躲在她的口袋里，等她忙完带它回家。
　　她忙着补偿和家人前阵子失去的相处时间, 一开始没有察觉到奇怪, 但现在回想起来，很明显不对劲。
　　这一天, 父母去超市购物, 妹妹被曲瑞叫出去了, 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秦千颜终于有时间可以好好和厌戾说说这回事。
　　没什么。
　　小青蛇盘踞在她的大腿上, 脑袋轻轻地蹭了蹭她, 和平时的懒洋洋不太一样, 显然有些没精神的样子。
　　秦千颜见状有些担心。
　　她小声道：“厌戾, 家里现在没人，你能不能化形？”
　　因为她的房间平时不上锁，妹妹又总是进来, 怕吓到家人，所以厌戾一直没有化人形。想到来她回家已经三天了，厌戾一直是小青蛇的模样，它这样子又不会说话，有些想问的问题它都回答不上。
　　所以她便想要让它化成人形。
　　小青蛇又用脑袋蹭了蹭她，虽然换了个盘踞的姿势，却没有如她想的那样化形。
　　“厌戾？”
　　秦千颜有些疑惑，随后她心里一突，突然想到一件事。
　　一件被她忽略得很彻底的事。
　　她现在已经是自己的样子了，厌戾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她这个样子？
　　所以现在才会不愿意化形？
　　说起来，它这几天连亲亲这些都没有了，只是一直安安分分地缠绕着她，要不就是待在她口袋里。
　　对于大佬能把她认出来这件事，秦千颜很高兴，再看它在重逢时一如既往地对待自己，她心里其实很感动。
　　厌戾并没有骗她。
　　他喜欢她的灵魂，所以她变回自己的样子，他也仍然认出来了，还追上了上来。
　　可是……
　　是不是因为在这几天相处中发觉，它不习惯她这个样子，还是更喜欢披着“秦千颜”样子的她，所以它现在才会……
　　秦千颜不想让自己这样想，可没有办法控制，尤其厌戾这几天安静得不像话。她犹豫了一下，又问：“你不想化成人形？”
　　厌戾听出了她的小心翼翼，它顿了顿，扭动细长的蛇躯从秦千颜的大腿滑下，在落地的一瞬间，室内未开窗起风，再一细瞧，小青蛇消失，换成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仍然是熟悉的黑袍，熟悉的俊美，不过平时被一条发带束这发尾的墨发散开了，松松散散地披散在身后，几分凌乱，几分不羁，增添了几分疯美人的气场。
　　秦千颜双眼一亮，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男人面前，小声地唤了一声：“厌戾！”
　　男人低头看她。
　　她这个样子比“秦千颜”要矮一点，所以厌戾低头看她的角度也有些不同。秦千颜伸手想要抓住厌戾，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迟疑地停住。
　　厌戾垂眸，扣住她停在半空的手一拽，把她拽入怀中，张手把她牢牢地抱在怀中。
　　……软。
　　这是他第一个感觉。
　　第二个感觉是她浑身都软，软得像水一样，仿佛稍微揉一揉就要散掉，再用力一点，都会害怕弄坏她。
　　男人合上转为深赤色的眼眸。
　　所以……他才不想化形。
　　一旦他化了人形，碰触到她的话，他就会很想……很想……
　　把这个人从头到脚完全吃掉。
　　连渣都不留下。
　　他收紧双臂，把秦千颜更紧地抱住，低下头，埋首在秦千颜的颈窝，克制地碰了碰白皙柔嫩的脖子。
　　被紧紧地抱在怀中，感觉到对方身上熟悉的压迫感，也感觉到脖子间流连的气息，秦千颜没有觉得难受，反而松了口气。这个状态显然她刚刚真是胡思乱想，厌戾这样抱着她，又怎么可能是会是她想的那样。
　　她偷偷地伸手环住男人的腰，踮起脚想要和他更靠近一些。
　　摸到他身后散落的头发，想起平时总会用发带束住发尾，她问：“你发带什么时候掉的？”
　　好像在校园门口看到他的时候，他的头发就是散开了。
　　在万妖沼泽时都还在的。
　　是在找她的过程中不见了？
　　“不记得了。”
　　厌戾轻喃，吻了吻她的脖子。
　　男人的气息一直在脖子间缠绕，秦千颜缩起肩膀。
　　她努力让自己忽略害羞的情绪，决定问正事了：“厌戾，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就连现在，她也感觉他的精神好像不太好，但具体有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我没事。”
　　厌戾回答，把双手再次收紧了。
　　然而他还是觉得不够。
　　仅仅是这样的相拥和碰触，根本不能够满足。
　　真的不应该化形的。
　　秦千颜不相信他说的没事。
　　她的直觉很准的，尤其对厌戾的事上面。
　　他一定是有哪里不对劲。
　　她双手撑住厌戾的胸前，把他推开些许，桃花眼使劲地瞅着他。
　　女孩脸颊圆润可爱，一双含情桃花眼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你，让人不由得下意识地想要投降，厌戾道：“……怎么了。”
　　秦千颜鼓了鼓脸：“还问我怎么了，是我在问你怎么了，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脸颊本来就圆圆的，还鼓起来，像个小包子一样，厌戾伸出一只手，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低沉道：“没有。”
　　秦千颜气恼地拉下他的手：“我不信——”
　　话音一顿，她看到厌戾那只被她抓住的手一瞬间变成了透明，神色一怔。
　　他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是因为……！
　　“你……”
　　意识到这是什么，秦千颜猛地抬起头瞪着厌戾。
　　厌戾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指，上下晃了晃，把变透明的手晃回实体化，仿佛开玩笑一样，道：“是不是很有趣。”
　　秦千颜皱起眉：“不要开玩笑！”
　　她很少这样大声说话，尤其这副软乎乎的白嫩样子要表现出生气之意，根本不会让人觉得畏惧，反而觉得可爱。厌戾失笑，揉了揉秦千颜皱起眉的眉头，道：“我没事。”
　　他毕竟在这里燃烧了神魂。
　　在梦境里面，不比他在幻泪时候是以肉身投入，它在这里是神魂状态，却又强行燃烧挣脱出梦迭香的控制，怎么可能对他没有影响。
　　神魂不稳是正常的。
　　再加上在这里他妖力被压制，灵力又几乎消耗殆尽，如今能化形，也是因为他并不是以灵力化形，而是以最后残留的妖力来维持，妖力不济，身体自然会时隐时现了。
　　随着他在梦境逗留的时间越长，他的状态会越来越糟糕。
　　也有可能随时面临神魂俱散，被困在梦境的情况。
　　不过……
　　他不可能跟秦千颜说。
　　他在这里，第一次见到那么开心的秦千颜。
　　她在那个世界，一开始拼了命地讨好它，整天战战兢兢的，完全没有在这里那么放松。
　　就算后面和他在一起，她也仍然有些不放松，明明是乐呵呵的性格，可她偶尔也会闪过一丝难过。
　　自从从蛮荒出来之后，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他知道她一直很想家。
　　而他现在……亲眼看到她是如何想家。
　　他想要秦千颜陪着他，但他并不在意地点，如果她喜欢这个梦境，那么他们可以一起留下来。
　　“什么没事，你肯定在骗我……”秦千颜一把抓住厌戾的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厌戾的身形变淡了许多。
　　厌戾俯身亲了亲她的嘴角，笑道：“我真的没事，只是灵力有些不足，无法长时间维持人形而已。”
　　秦千颜不笨。
　　在蛮荒出来之后的厌戾，不可能存在灵力不足的情况。他的封印虽然还没完全解开，但连她都经历了天劫，他只可能会比她更厉害。
　　他会这样，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这个梦境对他的影响太大了，大到能影响到他变成这样。
　　她静默片刻，“……真的是因为这样吗？”
　　“嗯。”
　　男人点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又俯身克制地亲了亲，而后道：“你的家人大概要回来了，我先变回去。”
　　“……嗯。”
　　她说完，便见男人身形消失，落地变成了一条小青蛇。
　　小青蛇蜿蜒朝她爬来，秦千颜弯腰，刚想要把它捧起来，脸色又是微微一僵。
　　不是她的错觉。
　　不仅仅是人形厌戾的身形变淡了。
　　就连小青蛇，刚刚的一瞬间，也变成了透明，只剩下一个隐约的轮廓，虽然一下子便恢复过来了，但她绝对没有看错。
　　【灵力不足，无法长时间维持人形而已。】
　　……大骗子。
　　她轻轻地捧起小青蛇，执起它的尾巴尖张嘴咬了一口。
　　“？？”
　　小青蛇尾巴一疼，转头去看，看到秦千颜已经转开了视线，它没有看到她的表情。
　　它摆了摆尾巴，秦千颜把它放进口袋里，然后它听到秦千颜自言自语一样：“他们应该快回来了，我去做个饭。”
　　哦。
　　她这几天都会给家人们做饭，小青蛇不疑有他，安静地在她口袋缩成一团。
　　秦千颜低头看了眼口袋，看到小青蛇滑动蛇躯辗动了一圈，然后窝在口袋不动了。
　　为了方便装下厌戾，所以她最近都穿那种前面有个大兜兜的工人连身裤。它这么窝着，身形又是在一瞬间变透明了。
　　厌戾的状态不好。
　　如果不是它状态不好的话，它不可能察觉不到。
　　秦千颜闭了闭眼。
　　……她在这个梦境很快乐。
　　能在和家人一起吃饭、一起说笑，一起打闹玩耍的时光，真的非常快乐，快乐得让她流连忘返。
　　然而就算再快乐……
　　也只是梦境，不是真实的。
　　她早就明白这一点，只是因为舍不得家人而强行让自己忽略了。
　　她想着，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的话，她就让自己醒来了。
　　厌戾看出了她的心思，所以没有催促过她，一直让她高高兴兴地待在这里，让她和家人可以好好相处。
　　他真的给了她时间。
　　但是……谁给厌戾时间呢？
　　秦千颜进入厨房，做了满满的一桌子菜。
　　在等待家人的时候，突然又把菜都收拾起来了。
　　因为她突然觉得，这样做很不应该。
　　她不会留在这个梦境，做这些除了徒留伤悲之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这里只是梦境……
　　只是梦境而已。
　　她不应该有所留恋。
　　就算留恋，也得是去找巫遂，让他告诉她回去的办法，这才是最棒的解决办法。
　　她原本是因为不舍得厌戾。但她突然想到，如果巫遂有办法把她弄回去的话，那么他会不会也有办法把厌戾弄到她的世界去？那个人是传说之主，他很多事都做得到。只要他愿意这样做的话，不管什么都要求她都会答应他的！
　　至于厌戾，反正厌戾都愿意留在梦境里陪她了，都变成这样还企图瞒着她，那么陪她回去的事，肯定不会不愿意的。
　　秦千颜想通了这一点，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了，她把手伸进口袋，用力捏住小青蛇的尾巴。
　　“？？？”
　　小青蛇尾巴再次被捏痛了，它茫然地抬起头。
　　怎么回事？
　　秦千颜严肃地盯着它：“告诉我离开梦境的办法。”
　　小青蛇竖瞳一缩，还没来得及有其他反应，便见秦千颜提起它，往它脑门上啾了一口，道：“咱们要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巫遂看着时不时变透明的手：我是可以。但我应该、可能、快狗带了？
　　——————

67、067
　　067
　　离开梦境的方法, 其实很简单。
　　只要入梦者知道这个是梦境，愿意“醒”来就行了。
　　厌戾和秦千颜修为了得，梦迭香也不可能困住他们太久。
　　尤其现在厌戾是自由状态,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从梦迭香的梦境离开。
　　他不离开当然是因为秦千颜。秦千颜现在愿意离开家人从梦境醒来, 他要让二人醒来，根本不成问题。
　　小青蛇幻化成人形, 俯身亲了亲秦千颜的脸颊。
　　“我出去唤醒你。”
　　“咦, ”唤醒她？秦千颜一愣, 连忙拉住他, “不是一起醒来的吗？”
　　对方的手指紧紧地揪着他的前襟, 厌戾眼眸一转，失笑，“这个办法最方便, 我可以随时从梦境抽身出去, 但你不接点外力强硬破梦的话，会受伤的。”
　　秦千颜似懂非懂, 她手指松开一些, 想了下还是不放心, 叮咛道：“要快点把我唤醒哦。”
　　不然厌戾出去了, 如果等下家人们回来了, 她怕自己立场会不坚定……
　　“放心。”厌戾垂眸, 用手指点了点秦千颜的脸颊, 低喃道：“不会把你留在这里的。”
　　说话间, 厌戾已经在她的面前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等我。”
　　秦千颜看到人消失了，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随后她又让自己放松下来。
　　没关系，厌戾肯定会很快让她从梦境出去的。
　　没关系的……
　　就在这时，房门“咔哒”一声，秦千语从外面回来了。
　　“姐，我买了你喜欢吃的芒果布丁，快来尝一尝吧！”
　　秦千颜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笑容灿烂的妹妹，没多久，连她的父母也回来了，分别带上了她喜欢的东西，都凑过来团团围住她，和她说话。
　　……不愧是梦境。
　　完全猜得准她的想法。
　　就连梦境也随着她的思想而变化。
　　大概一开始，便已经不仅仅是她不舍得离开家人，更多的是因为这个所谓的梦迭香，想要把她一直留下来。
　　……
　　厌戾睁开眼，入目是秦千颜软靠在他身上的身躯。
　　少女紧闭着双眼，沉沉入睡着。
　　他垂头看了一下，伸手撩开掉落在她脸颊上的几缕头发，轻唤了一声：“秦千颜。”
　　少女气息香甜，仍然沉溺在梦中。
　　就算厌戾尝试捏了捏她的鼻子，也没有让她睁开双眼。
　　浓郁的香味在鼻端挥之不去，厌戾抽开手指，他原也没想到这么一唤就能让她醒过来。不过既然他回来了，自然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他不可能把秦千颜独自留在那个世界。
　　如果唤不醒秦千颜，那也没有关系。
　　把这片使人入梦的梦迭香全部毁掉便行了。
　　源头一旦消失，秦千颜就会醒来。
　　“离火。”厌戾看着秦千颜低语了一句，以他为中心，蓦地窜起一个巨大的圆形火圈。火圈上的火焰腾腾燃烧着，朝四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除了厌戾身处的位置，转眼便把整个山洞都覆盖住了。
　　在墙壁上的梦迭香被火苗舔上，快速地枯萎变黑，慢慢变成一层灰扑簌簌地掉落，最后连灰都没有放过，被火苗彻底吞噬。
　　浓郁的香味开始消散，变成了一阵阵燃烧过后的气味。
　　厌戾掩袖用宽大的袖子盖住秦千颜的身体，造成一个结界，将所有浊气统统挡在结界外面。过了会儿，所有梦迭香都被烧尽了，他袖子一挥，将空气净化。
　　“秦千颜。”
　　梦迭香的香味彻底消失，空气里只有一股淡淡的冷木清香。厌戾低下头，看着秦千颜的又唤了一声。
　　秦千颜嘴角含笑，仍然睡得很香，就像在做一个极其美好的梦。
　　“……”
　　厌戾微微皱起眉。
　　“秦千颜。”
　　他再次叫唤了一声，这次把秦千颜扶起来，让她靠在墙壁上，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轻声道：“该起来了。”
　　少女靠在墙壁上，下巴软软地搁在他的手上，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千颜。”
　　厌戾放开秦千颜，想要尝试拍拍她的脸，少女却因为一下子身体失去支撑而软软地往旁边一歪，厌戾见状重新拉住她，对方仿佛没有骨头一样，往他的胸前一靠。
　　呼吸好像停住了。
　　一瞬间，厌戾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下，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
　　僵了好一会儿，他缓慢地低下头，看到秦千颜头顶的发旋。少女靠着他，原本平稳的呼吸听不见了，周围的氛围安静得可怕。
　　梦迭香……
　　除了让人入梦之外，还会有什么？
　　他对梦迭香了解不深，不过他知道只要入梦者知道是梦境的话，是可以唤醒入梦者的。那么现在她为什么醒不来？
　　……是因为她不想醒来？
　　梦境有她的家人，有她熟悉的一切……她不愿意醒来？
　　厌戾垂着脸，昏暗的光线挡住了他脸上的神色。
　　对了，没关系的，只要再入梦一次，就可以——
　　厌戾把秦千颜的身体依靠在一边，站起来目光往周围一扫，想要寻找一株梦迭香，却在站起的瞬间动作又顿住了。
　　紧接着，他周围的气息变得阴沉极了。
　　山洞里面光秃秃的一片。
　　梦迭香……全被他烧光了。
　　一株不留。
　　意识到这一点，浓烈的黑雾从他身上迸发而出，慢慢地缠绕住他。厌戾转过头，低头看着靠在墙上的秦千颜。
　　她选了那个梦境。
　　没有回来。
　　男人的脸色变得可怕至极，他蹲下身体，和秦千颜平持着，赤色的瞳孔映入少女的小脸，紧闭的双眼，毫无起伏的胸膛……
　　看着秦千颜的脸，他竟有些分不清这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是不是他仍然在梦境里，一切都是梦迭香搞鬼？
　　缠绕在周身的黑雾钻入厌戾的眉心，他体内疯狂涌现出想把一切破坏的冲动。
　　不对。他漠然地想，应该还有其他办法的，就算秦千颜不想回来，但他肯定能找到别的办法让她回来。
　　不用急，一定有其他办法的。
　　比如魔界有个魔物叫伏魇，是一种可以吃梦的魔物，只要把那种东西找来让它将秦千颜的梦吃掉了，她就可以回来了……
　　厌戾瞳仁完全变成了赤红色，他探出双手，勾住秦千颜的腰，把她拦腰抱起来，就要前往魔界，脚步刚一转，靠在他胸前的女人突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嘤咛。
　　“嗯……”
　　秦千颜尚未睁开眼，便感觉自己的身体悬空着，她茫然地睁开眼，和男人低头看下来的视线对上，“厌戾……？”
　　腰间忽地一紧，厌戾抓住她腰的手用了劲，几乎让秦千颜觉得有点痛，但她顾不上吃痛，她和厌戾对上视线时便被吓了一跳。
　　“厌戾？”她叫了一声，有些紧张，“怎么了？”
　　男人眼底浓烈的红色缓缓褪去，身上的黑雾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沉默地盯着秦千颜，没有说话。
　　秦千颜想起来了，她在梦境耽搁了一会，她想着，就算巫遂还是没有办法让她带着厌戾回到现实，那这一次就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她想要把握机会，把想说的话跟家人们说了。
　　虽然他们只是梦迭香虚构出来的人，但每个人都是她记忆中那么温暖，不全是作假。
　　她想要好好地跟他们道别。
　　她就是说了几句话的时间而已，不会和外面的时间隔得很远吧？
　　莫非厌戾以为她不回来了？？
　　这可是个大乌龙！
　　“对不起厌戾，我和他们道别了一下，所以这会儿才醒来，你……”她声音变小了，伸手抚摸厌戾面无表情的脸，“……是不是等了很久？”
　　厌戾盯着她的视线几乎能炙伤人，然而脸上的表情却很冰冷，唇线抿得很直，他很少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秦千颜猛地掩住自己的脸，眼睛透过指缝看他，有些紧张地道：“那个，我是秦千颜！是那个从梦境里回来的秦千颜！”
　　不是那个坏颜，他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让她很心慌。
　　“……”
　　厌戾顿了顿，“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秦千颜没听出来，她松了口气。吓死她了，刚刚她醒来的瞬间感觉到一股很危险的气息，又看到厌戾的眼神，她还以为厌戾以为是坏颜回来了，才会这么看着她。
　　既然没有误会她是坏颜，那应该是因为她晚回来而生气了，刚刚他的样子实在有些吓人，她都被唬住了。
　　想通了这一点，她放开遮脸的手，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厌戾，我回来迟了。”
　　因为一直被拦腰抱住，男人似乎没有放开她的意思，腰间那只手也一直用着劲，似乎仍然有些耿耿于怀的样子，她干脆勾住厌戾的脖子，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脸。
　　她决定先撒娇一下，好让他不再这么生气，因为这一套她自己很受用，所以她也学小青蛇那样在有厌戾的脸上蹭了又蹭，“不要生气，我下次不会了。”
　　……下次？
　　怎么可能会有下次。
　　男人垂眸掩去眼底的晦暗，他低“嗯”了一声，秦千颜见他似乎被她蹭消气了，偷偷把这个偷来的技术据为己有，就等以后若是不小心再次惹恼厌戾，她继续用这招。
　　“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她又问道，搞不懂让厌戾等了多久，所以非常愧疚让厌戾担心了。
　　她看得很清楚，刚刚这个人的双眼都变成了赤红色。
　　“……没有。”
　　厌戾回答，把秦千颜放下来，在她脚尖踩在地上的瞬间，又勾住她的腰，用力吻了下去。
　　他并没有等多久，只是在短短的一刻钟里，他感觉相当漫长，漫长到他想把整个世界都毁灭掉，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哈。

68、068
　　068
　　秦千颜再一次觉得, 厌戾有点不对劲。
　　自从她从梦境出来，厌戾比平时更沉默了。这个人本来就不太爱讲话，但和她相处了一阵子情况好多了, 现在仿佛一朝回到解放前，甚至变得比之前更沉默。
　　她推测是她从梦境出来之前, 让他“等”的原因，所以他才会变成这样。
　　养了蛇祖宗那么久, 哄人她是专业的, 于是她也不忙着跟厌戾提起再去一次蛮荒的想法, 而是拽着他跑去之前就想去看的, 鸾尾山百兽围场。
　　鸾尾山就在夕阳峰的附近, 几乎不到百里的距离。
　　她想去百兽围场，除了这是人界四大景之一，还是因为这个地方, 有一种厌戾喜欢的旦弥石, 这个东西是厌戾在原著里面得到的。十分罕有的灵石，他喜欢在变成蛇形时拿来睡觉, 灵力充沛作用多样, 比汇灵盏要好用许多。
　　她哄人虽然变得专业, 但方式还是没一点新意。
　　没办法, 她蹭也蹭过了, 亲也亲过了, 还尝试过想和厌戾谈心, 想知道他不对劲的原因, 不过每次她提起来的时候，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去，根本没有用。
　　无奈之下, 只能选择老办法。
　　厌戾喜欢的东西不多，旦弥石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她记得后期他不杀人玩的时候，便是天天躺在旦弥石睡觉的。
　　秦千颜只记得旦弥石在百兽围场内场的一处悬崖，她一边和厌戾看着这满山的兽类，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是哪个悬崖，还好她记得原著里面讲过悬崖边有一块石头，所以她并没有多费事就找到了。
　　她没有告诉厌戾要找旦弥石，不过她不知道他是否猜出来了，因为一路来到这里，他都没有提出疑问，看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无波。
　　来到一块石头的悬崖边上，她往下探头一看。
　　下面一条深深的长道，黑黝黝一片，也不知道当时厌戾怎么会突然跳下去，然后捡到旦弥石的。
　　没有办法用常理解释的事只能用主角光环来解释了。
　　秦千颜原是畏高的，不知道是不是修为上涨，再加上在这里见识多了，这个毛病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很轻微，几乎到可以忽略的地步。
　　她探头研究了一下，发觉应该是没找错地方，便挽起袖子。
　　好咧。
　　先下去看看。
　　而后她正要纵身往下一跳的时候，身后男人勾住她的身体，垂眸看她：“……做什么。”
　　秦千颜以为他是看出来了的，被他阻止还有纳闷：“那下面不是有旦弥石么，我们下去取来吧，我记得你很喜欢的。”
　　下面很空旷，没有丝毫危险，旦弥石大大咧咧地横在中间，根本不用费心找寻，所以她才会这么毫不犹豫地准备跳下去。
　　“……”
　　厌戾看着她，是了，她曾经说过她知道他所有的事，他喜欢的东西，他得到的东西，甚至是他做过的事……她都一清二楚。
　　见男人没说话，秦千颜踌躇了一下，“不想要吗……？”
　　“不用下去。”
　　厌戾道，手指轻轻一勾，没一会儿，一块约莫一米长的石头便从底下升了上来，缓缓地落在他们的面前。
　　没想到还有这种办法！
　　秦千颜眨了眨眼，在石头周围转悠了一圈，伸手碰触了一下。那块石头泛着冷光，摸起来却是暖的，而且源源不断的灵力透过她贴上的手上传递到她的丹田，确实是很适合睡觉的好东西。
　　她回头怂恿他：“你要不要变蛇形躺上去试试？”
　　男人回视她两秒，一瞬间变换了蛇形，慢慢地滑上那块旦弥石。
　　秦千颜见小青蛇顺从地爬上旦弥石后卷缩成一团，有些头疼地摸了摸它光滑的鳞片。
　　听话是听话，就是感觉还是没哄好。
　　这种看着没生气，但就是感觉他在生闷气的情况真的太郁闷了，想哄都无法对症下药。秦千颜在养蛇祖宗的生涯中，第一次感觉到棘手。
　　之前蛇祖宗不搭不理的时候还没有这么难搞，只要她厚着脸皮缠上去就行了。
　　可现在他看起来没生气，甚至还很听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不会和她唱反调的样子，感觉还更让她束手无策。
　　因为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好像都不能让他提起什么劲。
　　算了。
　　她也不胡乱猜测了，在蛇祖宗的前提下，他们还是一对情侣，发觉问题必须要及时解决，以后才不会容易发生问题。
　　于是她蹲下身体，瞅着旦弥石上面的小青蛇，认真地问：“厌戾，你告诉我吧，你是不是在生我气啊？”
　　赤色竖瞳映入少女有些苦恼的小脸，忽地仰起脑袋伸出信子，在她的脸上舔了舔。
　　没生气。
　　……不过，他喜欢看她为他苦恼的样子，费尽心思想要哄他的样子。
　　明知道他做过了什么，是个怎么样的人，她在对他的事上面仍然没有个半分迟疑。
　　他想，如果重生回来是为了她的出现，他真的应该对蛮荒那个家伙友善一点。
　　把这个人送到了他的身边，这是他最大的功劳。
　　秦千颜摸了摸被舔的脸，和小青蛇对视了片刻，随后她投降了，伸手点了点它的脑袋瓜子，喃喃道：“越来越难懂了你……”
　　小青蛇伸出尾巴勾住秦千颜的手腕轻轻一拽，竖瞳随即一闪，只有一米高的旦弥石徒然变长，变得让秦千颜也能躺下的长度。
　　看这架势，秦千颜哪能猜测不出小青蛇的心思，顺着它的轻拽而躺下，小青蛇缠上她脖子，和她肌肤相触。
　　秦千颜望着上方的蓝天白云眨了眨眼。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幕天席地地和她曾经最害怕的蛇并排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看天空，换了以前是想到不敢想的事。
　　也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人经过……不对，这里是悬崖边缘，应该没有人会来这边找死，有可能出现的就是猛兽了，不过也许会被厌戾的气场骇住，不敢靠近也说不定……
　　秦千颜胡思乱想了半天，侧过头，盯着用尾巴卷住她脖子，但上半身和她平视的小青蛇，严肃地问：“我们要在这里睡觉吗？”
　　嗯。
　　小青蛇蹭了蹭她的脸。
　　算了，它开心就好。
　　能让厌戾开心起来，做什么都没所谓的秦千颜弹了下手指，秀了一把现在已经很牢固的结界，免于被闲杂兽类靠近的可能，真的准备和小青蛇躺在这里睡一觉。
　　不知道是不是放松下来，她真的感觉有些困了。
　　睡意朝她不断袭来，在秦千颜合上双眼陷入沉睡的时候，细长的小青蛇开始拉长变形，下肢变成两条长腿，上肢变出结实的胸膛和修长的手臂，小脑袋变成一张俊美的脸。
　　厌戾探出手揽住秦千颜，二人一下子换了个姿势，变成少女被扣在男人怀中紧紧抱住，四肢纠缠在一起，几乎不分彼此。
　　“嗯……”
　　到底是有所察觉，秦千颜皱了皱眉头，哼了一声脸蛋在厌戾的胸前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角度，睡得更沉了。
　　厌戾垂下眼皮，以他的角度，只能盯着秦千颜的发旋。
　　不比在山洞时仿佛失去了气息一样的安静，秦千颜现在的身体散发着温热，气息悠长而有规律，呼吸间能让他轻易地感觉到对方贴在身上的起伏，一下又一下。
　　他不由得更揽紧了怀中的娇躯。
　　“唔……”
　　动作有些用力，让睡梦中的人不堪其扰，再次发出抗议似的鼻音，大概是知道到底是谁骚扰她，原本安安分分垂在身侧的手缓慢地往上不断摸索，在摸上厌戾的脑袋就胡乱地揉了揉，嘴巴还嘟哝着：“不要闹……”
　　这种睡着了还记得安抚他的可贵精神，让凝聚在眼底的红色消退了一些。厌戾把双臂的力道缓慢地放松了下来，让发出抗议的人儿睡得安稳些。
　　明明是个上神，却总是这么毫无戒备之心。
　　就像明明熟知他是什么人，对他却仍然心无芥蒂，这么坦然地接受了他的一切。
　　思绪不断翻涌，脑海里闪过很多想法，最后统统汇聚成眼前那张沉睡的小脸。
　　厌戾定定地凝视了片刻，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执起秦千颜的一缕头发，递到唇边，闭眼落下一吻。
　　……
　　秦千颜对于自己现在设下的结界是非常有信心的，就算睡着了也仍然稳固得一匹，然而再牢固的结界，在某些人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就在她和厌戾彼此依偎睡得正香的时候，一道蓝色的身形突然落在包围着旦弥石的结界外面。
　　“让我一阵好找，总算找着了。”
　　原本闭着双眼的厌戾睁开双眼，眼底快速地闪过一丝阴沉。
　　被烦人的小老鼠追上了。
　　“瑶灵仙子的结界好像比之前更稳固了，看来在这个时间里面修炼得非常不错。”
　　来者悠然赞道，骨感分明的手一弹，秦千颜的结界破了一个口子，随即又被厌戾补上。
　　厌戾轻轻地放开仍然在睡觉的秦千颜，身形一闪，到了结界外面。
　　外面的蓝衣青年转过脸，看到他毫不意外，反而还含笑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面白清俊，身形颀长，穿着一身洁净高雅的蓝衣，脸带微笑，浑身上下充满了上位者的威压——
　　正是神谕帝君。
　　厌戾已经不是当日那条仅有两千年修为的小青蛇了，先不说它那时候就没怕过这家伙，现在更加不会，更何况这个人要凑过来也好，他正好解决了。
　　他二话不说召唤出幻泪，幻泪化剑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朝神谕帝君笔直飞去。
　　“唉，请等一下。”
　　没想到他不说话上来就开打，神谕帝君飘然一闪，飞快躲过幻泪的攻击，有些苦恼地道，“我没有和你打架的意思。”
　　神谕帝君心里也是暗暗心惊，他现在已经没有收敛身上的威压，但这威压却对厌戾没有丝毫影响。不过两月未见，他竟变得强大至此。
　　他也没有想打架的意思。
　　他只是想让他失去追踪他和秦千颜的力气而已，总是出现的话，很烦。
　　厌戾嘴角冷淡一扯，变换幻泪形态，欺身上前。
　　秦千颜其实在厌戾离开的瞬间便醒了。她现在和之前不同，外面那名不速之客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压，哪怕透过结界也仍然很清晰地传递给她。
　　这股气息，是当时在高雁城抢走厌戾，让她猜测是天界老前辈的那个家伙。
　　秦千颜身形一晃，也出了结界。
　　果然，外面的正是当时那名蓝衣青年。
　　他和厌戾已经缠斗了几百回合，见秦千颜出来，他虚掩一招躲过厌戾，面对秦千颜微微一笑，有礼地打招呼：“瑶灵，你让这位兄台先停下手，我没有恶意。”
　　此话一出，秦千颜瞳孔微微一震。
　　瑶灵。
　　她猜测得果然没错，能唤她瑶灵的，还没有加上仙子二字以示尊敬的，这个人必然是她在天界的前辈！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晋江卡了好久，终于更新上了。。

69、069
　　069
　　在下界玩得太忘乎所以, 秦千颜都忘记了她还是从天界溜下来的，仍然隐藏着会被熟悉的人当成“夺舍”的危机。
　　如今在完全搞不清楚眼前这是哪位老前辈的情况下，她着实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而在她一时恍神的时间, 厌戾和神谕帝君又打了几百回合。
　　没料到仅仅两月时间，眼前的妖便进步至此, 竟然让他隐隐觉得棘手了。几番险些被伤到，神谕帝君收敛了原先的漫不经心, 神色转为专注, 和厌戾认认真真地打了一场。
　　二人身影动作极快, 和秦千颜前阵子见识过蛮荒两大人物的打架场面相比, 也是不遑多让。厌戾两者都没有手下留情, 那个蓝衣仙君原本因为不上心而隐隐有些落下风，如今认真对战起来，局面便平衡多了, 你来我往, 快得似是幻影，眨眼间又是几百个回合过去。
　　秦千颜看到这里, 隐隐有个预感。
　　能和如今的厌戾打成平手, 实力在天界绝对是不容小觑的。以她对原著的理解, 这人不是正阳帝君师逢川, 她也见过赤炼帝君庄若枫, 既然二人都不是的话, 除了已经不出世的隐外高手之外, 只能往另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帝君身上猜测了。
　　可天界的帝君神谕帝君向来神秘, 就连和厌戾那场天界大战也未有几句他的详细描述，真的会是眼前这个蓝衣青年吗？
　　她只记得原著有提过天君是很威严的人，和眼前这个脸上带着微笑的青年根本搭不上关系啊。
　　在秦千颜惊诧之间, 这个悬崖根本承受不住那两个人物的比拼，最外面那处的地面裂开了，又在一个强硬的掌风之下整块断开，石块扑簌簌地掉落，往悬崖底部下陷。以细碎的石块借力穿梭，二人仍然打得难分难解，银光和掌风齐发，强大的气劲逼得令秦千颜衣服疯狂翻开，要不是她的修为也算了得，几乎要被这二人迸发出来的气劲掀翻在地。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强大动静，许多碎石纷纷散开，秦千颜下意识举袖一挡，等她放下袖子定睛一看，发觉二人已经循着下滑的石块，落在下方的悬崖底部。
　　她虽然不太清楚厌戾现在的修为算是什么等级，但能缠斗了这么久就说明了那个青年并不简单，她担心厌戾吃亏，也顺着跃下悬底，身体刚刚站稳，便听见“啪嗤”一声，她循声望去，看到厌戾手执幻泪，穿透了对方的胸膛。
　　……根本没有她担心的事，现在的大佬是不可能吃瘪的。
　　她既松口气，又因为搞不懂对方的身份而有些揣揣不安。
　　没办法，她如今的身份是天界的仙子，是属于天道掌管的。虽然不知道天道到底是个啥玩意，但就像作为神仙杀凡人会得到天罚，杀害天界同僚也同样会被天道处罚。不严重的话，就是软禁在府邸，受雷火或是雷鞭之类的惩罚，要是情节太过严重的话，被天道追究起来，剥离神格，打落人界也是极有可能的。
　　她和厌戾是一伙的，要那个人真有什么事，天道应该也会把这笔账算在她的头上。毕竟这个人刚刚可是跟自己打了招呼了，但她没能阻止……。
　　神谕帝君闷哼一声，胸口被幻泪化成的长剑刺了个大洞，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个不停，整洁干净的蓝衣被染红了，他捂着胸口后退了一步，在幻泪再次袭击之际，一阵金光笼罩住他，把幻泪弹开了。
　　紧接着他身上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将这片天地团团笼罩住。
　　秦千颜只觉双膝一软，整个人被这个恐怖至极的威压压得跪倒在地，脸上一瞬间全是汗，压得她背脊不能直起。
　　她的内心大骇。
　　绝对错不了。能让她的身体不受自我控制地选择屈服的对象，这个人铁定是现任的天界天君神谕帝君，驭见！
　　作为天界的帝君，天道之下唯一的掌权人，天界在这位帝君的统领之下，所有仙者都是受他神光照耀。
　　所以他这身威压一出，才会让她下意识地跪拜下去！
　　问：自己家的蛇祖宗把她的顶头上司天君给捅了怎么办？
　　没有答案。
　　厌戾见她跪下了，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从来没有把秦千颜和那个“秦千颜”对上，所以他也忘了一件事。秦千颜这具身体的身份归属，还是在神谕帝君的统领之下。
　　他是可以把神谕帝君解决掉，天道也奈何不了他，但秦千颜不一样，她的神格被天道掌管，要奖要罚，全看天道心情。
　　他飞身上前，想要把秦千颜扶起，然而秦千颜的身体仍然跪在地上，扶不起来。
　　天界的帝君尚未收起身上凌驾一切的威压，厌戾没有办法让她站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脸色阴沉密布，转头望向驭见的眼睛，添上了极其可怖的杀气。
　　“咳……”
　　驭见擦去嘴角的鲜血，咳出一口鲜血，在厌戾的死亡凝视之下，他居然还有心情笑出声，似乎是真的觉得很有趣，“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你很厉害啊。”
　　“……”
　　厌戾眯起赤色眼眸，眼底凝聚起沉沉漩涡，他低声道：“收起你的威压。”
　　声音虽低，但内含的杀气真是浓郁得紧。
　　驭见微微一笑，手掌往胸前的洞一抹，伤口瞬间消失了，就连身上的血迹也不见了。整个人干干爽爽的，就像刚刚受伤的人不是他一样。
　　随着他抹去伤口，身上笼罩的金光也随之消失，秦千颜身体顿觉一轻，背脊能挺直了。
　　厌戾看不得她跪着，强行把她拉了起来，挡在身后。
　　驭见却不以为意，歪头看向他身后的秦千颜，笑吟吟地唤了一声：“瑶灵。”
　　“……天君。”秦千颜抓紧了厌戾的袖子，低下头，没有和驭见对上视线，“瑶灵拜见天君。”
　　她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她想起自己是个冒牌货，如今顶头上司就在眼前，天君的威压对她有着压倒性的驾驭气场，实在不容小觑。就相当于她在他面前毫无抵挡之力，如果他认出了她是假冒的，想要对她发难，甚至都不用多费心思，就能剥夺她的神格。
　　而他这么一手露出来，让厌戾没有办法轻举妄动。
　　大概也歇了教训神谕帝君的心思。
　　他一定会顾虑她。
　　所以肯定不会再次和驭见打起来。
　　……这位帝君刚刚到底是无意中释放的威压，还是故意的？
　　故意让厌戾投鼠忌器。
　　“瑶灵，你让我非常意外。”
　　驭见说道，负手走了两步，瞅了两眼秦千颜，又看了看厌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玩味，“下界后每次见面，你似乎都会让我吃惊。”
　　秦千颜心一提，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见她不说话，驭见也没有在意，他似乎真的脾气很好，完全没有原著说得那般威严，被捅了一刀也好像完全不生气，甚至还有闲心和她唠家常……
　　原著果然又骗她？
　　“不过更让我吃惊的，还是你的灵宠。”
　　驭见又道：“当日化形尚且有些不稳，如今却已能伤我了。”
　　真是让他大为惊叹。
　　他在下界走动时法力有所限制，并不是全盛期，但哪怕不是全盛期，若论能伤他的，古往今来，仅眼前一人。
　　给他一种非常不错的体验。
　　“……天君，我……”
　　秦千颜欲言又止，隐隐觉得似乎要道歉，细想又觉得不应该。她没能阻止厌戾，本来就是和厌戾是一体的，她不能用她的立场去跟神谕帝君道歉，不然这置厌戾于何地？
　　她回头看了厌戾一眼，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厌戾察觉到她的意思，反手将她的手指紧扣，冰冷的目光落在驭见身上。
　　让她为难的人都该死。
　　如果他不是天君的话……
　　“我没有呵责你的意思，只是许久未见，打算和你寒暄一二。”见厌戾看过来的目光冰冷，身上的气息阴沉得吓人，被抹去的伤口仿佛仍隐隐作痛，驭见摸摸鼻子，含笑道：“好了，寒暄到此结束。我这次找你们，不是想要捉他，也不是为了和他打架的。”
　　“……”不是，你突然出现在面前，结合之前的事，他们肯定会这样想吧，你现在跟他们说不是？
　　驭见看出了秦千颜的想法，道：“我没骗你们。”
　　他一开始确实觉得厌戾是异类，需要把这个异类好生解决。以妖身成仙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竟然还躲过天劫，更匪夷所思。
　　以后要是每个人都如他这般做，不受天道控制，这天可就大乱了。
　　但是他后面发觉，不是所有人，而是只有厌戾能做得到这一点。
　　这让他起了兴趣。想要知道如果放任的话，他能做到何种程度。
　　秦千颜想，确实，这个人是帝君，尤其在现在已经掌握了主导权的情况下，没必要骗他们。
　　她道：“天君，那你此行是来……”真是为了叙旧？
　　秦千颜莫名所以，根本搞不懂这个帝君的脑回路，既然都打算放过厌戾了，又怎么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刚刚可是想要破坏她的结界，想让她说服自己他是路过的也行不通啊。
　　驭见抚掌一拍，仿佛现在才想起正事一样，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道：“对了，我有事找你们来着。”
　　秦千颜又警惕起来。
　　大意了，这帝君如果不是来找厌戾的话，不会是来找她算账吧？
　　驭见没有让她猜测太久，很直接地给了答案：“为了躲避我的追踪，你们曾经用了血影术吧？”
　　“……”待在蛮荒一个多月，天天都很充实，都把这事给忘了。
　　秦千颜犹豫道：“是的。”
　　可是，驭见怎么会提起这件事？
　　她小心地问：“你是把他们捉住了吗？”
　　毕竟是她的影体，还熟知她的一切，秦千颜对那个影体是很有亲切感的，再加上厌戾的影体也在一起，所以如果他们要是出了事的话，她也会很紧张的。
　　“嗯……该怎么说呢。”
　　驭见似乎在思索要怎么措辞，不过他很快放弃了，微笑着直接说：
　　“你的影体，干下大事了。”
　　秦千颜忘记了一件事。
　　血影术是以血作为媒介，捏出另一个自己。
　　本体和影体各自的意志，刚出炉的影体就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秦千颜将属于她的记忆给予了影体，让影体拥有和她一样的记忆。
　　然而……
　　秦千颜忘记了，那个影体的身上真正流着的，是“秦千颜”的血。
　　不是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谁猜出影体会搞事的，来给么么哒一个

70、070
　　070
　　秦千颜的影体, 一开始确实是根据她的指示不断逃跑，把神谕帝君引开。
　　然而在逃跑的过程中，她有些慌不择路, 无意中打破了一个禁地结界，闯进了一个名叫煞境的禁地。
　　此禁地为天界所管控, 却是在地界边缘，恰好通往魔界之都。原本因为被天界管控, 情况还算相安无事。
　　结果, 影体把禁地的结界这一打破, 坏事了。
　　魔界出现了缺口, 不少魔物闻风而出, 从缺口钻出来，在人界兴风作浪，让天界好一阵忙乱。为了处理层出不穷的魔物, 天界几乎半数人员都出动了, 而管理魔界的正阳帝君首当其冲，所以他们在之前才会在高雁城遇到前来处理魔物的正阳帝君。
　　好不容易把缺口再次堵上, 在人界肆虐的魔物被消灭了大部分, 还剩一些, 倒也不足为惧。
　　然而出现了一个新问题, 驭见怀疑影体被魔附身了。
　　因为魔界的缺口被修补后, 又三番四次地被人打开, 而从在场上残留的气息看来, 正是秦千颜的影体。
　　她可能被魔物控制了。
　　驭见猜测得没错。
　　在魔界出现缺口的时候, 有一只魔物进入到了影体的身上。
　　那只魔是一种名唤寄狱的魅魔，特点是寄身在别人身上，擅长将人的欲望扭曲放大, 是一种和心魔同样棘手的魔物。
　　魅魔感觉影体仿佛是撕裂的两个人，一方是好的，一方残留着破坏。它很是惊喜，愉悦地伏在影体的身上，不断地引出她内心深处的欲望，想要吞噬她骨子里的善，放大她内心的恶。
　　影体一开始没察觉到，她和秦千颜一样，对这方面都没有什么经验。
　　是小青蛇先察觉到的，因为它发觉她的行动偶尔不受自己控制，居然跑去打开魔界的通道。
　　一开始，为了躲避，他们仍然待在禁地里面。躲在这里的时候，影体觉得帝君不会找到这里，所以她认为这里很安全，她并没有意识到这里是禁地。
　　确实如此，禁地之所以是禁地，就是因为不允许别人进去。
　　躲在里面确实很安全，如果影体身上没有魅魔的寄生，而魅魔也没有控制她让她打开魔界通道的话，这里确实很安全。
　　然而影体不断打开通道，放其他的魔物出来，让天界的神仙防不胜防，出来的魔物越来越多，神仙们都疲于奔波。
　　驭见这时才开始猜测影体也许是被魔物附身了，所以才三番四次打开魔界通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禁地之所以不让进去，是因为里面有一个大魔。
　　大魔被天界封印了几千年，以这个禁地为牢，一直把它困在里面。
　　影体打开通道事小，要是把这只大魔放出来了，才是事大。
　　所以，他们必须要把影体从禁地捉出来，赶走她身上的魅魔，修补魔界缺口，干净利落地解决让这场闹剧。
　　这件事，驭见决定让秦千颜自己处理，所以他才会来找他们。
　　毕竟，影体是秦千颜弄出来的。
　　“……”秦千颜听了驭见的话之后，也觉得十分抱歉。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影体闹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难怪她最近也觉得好像周围的魔物有点增多，他们来这里之前还碰见了一只，把它消灭了。
　　“如何，这份差事，你接是不接？”
　　驭见含笑问，似乎在给她选择，“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毕竟是自己搞出来的麻烦，让她自己前往处理也是正常的，秦千颜正想答应，旁边的厌戾却突然问：“为什么你自己不做？凭你的能力这种事情应该很容易解决。你手下还有许多能人，能驱使的人应该有很多。”
　　还是这只妖不好忽悠。
　　驭见神色不变，老实道：“我与那只大魔有些渊源，如果靠近禁地的话，她会知道的，这可就有些麻烦了。”
　　该不会封印大魔的人就是他自己吧？
　　所以才会不想进入禁地。
　　秦千颜冒出这个念头，便又听到驭见说：“更何况，你的影体很会躲。若是旁人的话根本不容易找到她，只有你作为主体，很容易可以感应到她在哪里，所以比较方便。”
　　他话音一转，又道：“原来是想找正阳处理的，但好像不行。前阵子，你的影体似乎在禁地给你师尊法术传信了许多次，嗯……内容是……”
　　驭见欲言又止，最后含蓄道：“似乎述说了一些爱慕之情，正阳不想她泥足深陷，便想派你师兄出去，可是，找不到。后面正阳也进去找过，仍然找不到。”
　　“……？？？”
　　等等，先给她等一下，这句话怎么槽点那么多？！
　　先不说其他，“法术传信了许多次，诉说一些爱慕之情”到底是什么鬼？！
　　她的影体对师逢川述说爱慕之情？
　　没搞错吧？？
　　厌戾无声无息地摊开秦千颜的手掌，在她的手心写下几个字。
　　——她身上流着你的血。
　　秦千颜一开始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转念一想后，她突然明白了。她是灵魂入体，身上流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血，而是“秦千颜”的血，那个影体是以“秦千颜”的血捏成。
　　也就是说……
　　“秦千颜”对师逢川的执著，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让流着她的血的影体也受了影响，居然让她做出这种事……
　　不行……
　　槽点很多。
　　秦千颜想要静静。
　　然而她根本没有时间冷静。
　　她没有办法揣测她的影体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做出这种种与她截然不同的行为。
　　一想到要是事情变得更加混乱了，她就头皮发麻。
　　秦千颜深吸一口气，对驭见说：“我马上出发。”
　　而后她转过头看向厌戾，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把她刚刚被气劲吹乱的发丝撩到耳后，来作为回应。
　　既然她已经决定了，他便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去。
　　二人即时出发。
　　进入了禁地，秦千颜发觉这里虽然名为禁地，却根本一点都不像禁地。
　　她可以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影体会躲在这里了，如果是她进入这里的话，她也想不到这里就是禁地。
　　灵气充沛，遍地开花，花香扑鼻，姹紫嫣红的美不胜收，地上有许许多多晶莹光芒的灵石，乍一看，仿佛是藏了无数宝物的宝藏仙境，而不是封印了一只大魔的禁地。
　　谁跟她说这里是禁地的？
　　仿佛在逗她。
　　她忍不住把疑惑跟厌戾说了，非常怀疑：“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厌戾看了她一眼，“这里确实镇压了一只大魔。”
　　那只大魔确实还算有些厉害，他能感应到这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只比神谕帝君逊色了一点点。
　　但这一点点差距，应该是因为被封印在此地的原因。
　　这里灵力充沛，被一个强大的禁锢术笼罩住。这个禁锢术大概是神谕帝君下的，有他的气息。
　　禁锢术使那只魔物的行动受阻，让它没有办法轻易离开这里。
　　秦千颜听了，喃喃感叹：“神谕帝君对这只大魔还挺礼遇的。”居然给它找了这么一个堪比仙境的地方。
　　不过现在不是应该感叹的时候。
　　她闭上双眼，开始感应影体的方位。
　　毕竟是自己捏出来的，找起来并不费劲。
　　等他们根据感应术找到影体的时候，她正在眼泪汪汪地驱走那条小青蛇。
　　“走开，不要靠近我！你快走开！”
　　小青蛇被挥开了，却仍然固执地要靠近影体，又被影体用手拍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都让你走开了，我、我会伤害你！”
　　她说完表情一变，又捧着头摇晃了一下，“我不要、我不要！你不要再说话了！”
　　小青蛇不在意她的驱赶，爬到她的身边，缠上她的肩膀，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似乎是在安慰她。
　　而另一边，一个只有成人膝盖高的小女孩指着影体不断吐槽：“你怎么那么没用啊，都已经几天还逼不出魅魔！你再这样就要被吞噬了！”
　　小青蛇竖起上半身，对着小女孩阴冷地吐了吐信子。
　　小女孩见状瞪眼，漂亮的小脸蛋气鼓鼓的，“你敢凶我？信不信我把你弄成蛇羹吃了！”
　　影体听了这话，又顾不上脑内不断拉扯的两把声音，把小青蛇一挡，避开小女孩凶巴巴的目光。
　　小女孩鼻音一嗤，“就你这点固执还算顶点事，要是用在其他地方，你也就不用被魅魔弄得这么惨了。”
　　都神智不清了，还惦记着不能让人伤害这条蛇，连她自己都不行。
　　偶然她的另一个人格会出来，明明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盯着小青蛇，然而却又在想要伸手的时候立马阻止自己，然后就会发生以上驱走小青蛇的情况。
　　她冷眼旁观了几天，实在好奇，于是现形出来，发觉这人是被魅魔附身了。内心的恶念随时随地被放大，却又用顽强的执念按耐住自己，几番下来，她觉得颇有趣。
　　也不知道主体到底给她下了什么命令，才让她被魅魔附身的情况下，还记得保护那条蠢蛇。
　　影体抖了抖，脑内强烈的拉锯让她苦不堪言，她紧咬牙关，突然喃喃地叫了一声：“师……尊……”
　　话音未落，小青蛇弓起蛇体，毫不客气地用脑袋使劲撞了撞影体的脸。
　　影体被撞得一顿，原本眼神都开始产生变化了，被小青蛇一撞又恢复原来的澄净。
　　小女孩见状奇道：“好像也算进步了。毕竟你之前都被控制成给你那个什么师尊传信了。”
　　当然，还是多亏了小青蛇在关键时刻总是打断她。
　　“……”
　　秦千颜看着眼前这一切，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影体也是很能吃醋的小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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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写到一半键盘突然坏了，所以用手机码的……晚了点抱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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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1、071
　　071
　　“不过要说起来, 你们应该多谢我，要不是我帮你们掩饰行踪，早就被人家抓走了。尤其你那师尊实力还看得过去……”
　　小女孩扬起可爱的小脸蛋说着说着, 似乎有所感应, 倏地回过头, 看着出现在他们身后的秦千颜还有厌戾，看到了秦千颜和影体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她明白了这就是主体。
　　居然能一声不吭地找到这里, 还来到了跟前才让她察觉, 看来这两个人的实力也是不俗。
　　要不是现了形失去了点敏锐度, 应该在他们踏进来的时间就察觉了。小女孩不悦地哼了一声，回头对影体说：“喂，你的主体来了。”
　　听到她说话，秦千颜的双眼不受控制地落在小女孩的脸上。看这孩子长得雪白可爱, 言谈神色之间一副相当傲慢的样子，再看她一身强烈的魔气……
　　想起神谕帝君说的话，她和厌戾对视一眼：这个莫非就是被封印的大魔？
　　厌戾挑挑眉, 颔首。
　　见了面才知道是老熟人。
　　他认得这只魔，魔界下任的王邪钰，后被他打败而失踪。原来在几千年前，她被困在这个禁地。
　　秦千颜有些愕然。
　　不是吧，那个大魔怎么会是这么可爱的小女孩？
　　就在秦千颜怔忪之间，小女孩的鼻子动了动, 随后脸色微微一变。
　　她看向厌戾，圆润的眼神变得漆黑深邃，转眼间已经如鬼魅一样闪到厌戾的面前，飘起来和他视线齐平：“你的身上怎么会有那个人的血, 你和驭见是什么关系？”
　　虽然已经变得很轻微，但是她明显感觉他的身上残留着神谕帝君的血。
　　小女孩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神谕帝君是没有人能伤害的，他太强大了。然而缠绕在这个人身上的血又让她觉得疑惑。
　　“……”秦千颜看这个架势，这个小女孩应该就是那个被封印的大魔没错了。
　　厌戾伤了神谕帝君，幻泪染了他的血，血迹转眼间就被厌戾消除了，大概还残留那么一点点气息，竟然都让她闻出来了。
　　难怪神谕帝君说，他一踏进这里就会被大魔发现，果然如此。
　　和大魔对视了两秒，厌戾没理会她，转头对秦千颜说：“影体身上有魅魔，这是她行为异常的原因。”
　　正事紧要，秦千颜回过神来，也顾不上现在的情况了，她对小女孩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走到影体的旁边观察她的情况，小青蛇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秦千颜心里其实闪过一丝稀奇，这小青蛇是厌戾的影体，和她家小青蛇是一模一样，结果看到她，却犹如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小青蛇对她的缠黏劲。
　　影体身体颤颤发抖，把自己卷缩成一团。秦千颜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有点束手无策，回头问厌戾：“要怎么弄？”
　　厌戾迈开脚步。
　　“喂！”没料到眼前两个人自顾自就开始忙活，选择性忽略了秦千颜道歉的小女孩恼怒地叫了一声，声音充满了不悦，“不准假装没听见！”
　　她飘到厌戾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气恼道：“我在问你话！”
　　厌戾这才又看了小女孩一眼。
　　然后，他一弹指，把飘在面前的小女孩弹飞了。
　　这只大魔在全盛期的时候还让人有点儿忌惮，现在变成了这个小孩的模样，魔力被禁锢术完全压制住，几乎算是手无寸铁，完全不需要觉得惧怕。
　　“厌戾！”秦千颜吓了一跳，连忙喝止他，没办法，她看到这个小女孩小小的下意识觉得她是个小孩，心里不忍，“不要这样！”
　　秦千颜对可爱的事物天生有一种怜惜之心，厌戾知道她心软。不过如果秦千颜看到大魔原本的样子，大概就不会心软了。他顺着收回手，移步到秦千颜的身边。
　　而小女孩白胖的小身体转了一圈，晕乎乎地落了地。
　　作为大魔她横行霸道惯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她，就算被封印在这里算是硬性软禁，可驭见对她也是以礼相待，担心会怠慢她，哪里吃过这样的亏。
　　她气炸了。
　　但那两个人已经开始研究了起来。
　　她想要上前，却蓦地发觉自己的前路被挡了，那个男人竟在他们的周围设下了结界，让她不能骚扰。
　　“喂！”
　　她伸出短腿踢了无形的结界一脚，气得身上魔气大涨。
　　若不是她是这个状态的话……！
　　“有办法吗？”另一头，秦千颜看到影体发抖的身体心有不忍，她脸色苍白，为了抵抗脑内两把声音的拉锯，让自己不要失去理智，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出了血。
　　厌戾颔首：“嗯。”
　　他要弄死一个寄身的魅魔，并非难事。只是可能要让这个影体吃点苦头。
　　厌戾冷淡地看着眼前和秦千颜一模一样的影体，看到她脸上偶尔闪过一丝阴狠，随后又恢复过来，他收敛眸色，没有跟秦千颜实话实说，直接便准备动手。
　　就在此时，小青蛇微微动了动。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思，细长的蛇躯弓起，警惕地看着他。
　　他和那双赤色的竖瞳对视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掠过，伸手悬空点了点影体的额头。
　　“啊……！”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眉心钻入，在瞬间杀死魅魔的同时，也让影体忍不住大喊一声，脸上冒出痛苦的神色，往前一倾倒。
　　“咦……”
　　秦千颜见状，连忙想要扶住影体，然后换她脸色微微一变——
　　影体张嘴咬了她一口。
　　“你这个鸠僭鹊巢的恶魂……”宛如恶魔低语闪过耳膜，声音很轻，影体并没有痛苦多久，便一头歪在她的肩膀上，陷入沉睡。
　　秦千颜愣了愣，发觉厌戾把影体一把拽开，伸手捏起她的下巴仰起，让她露出脖子上被咬的伤口。
　　秦千颜的脖子出现了一个淡淡的牙印。
　　“我没事。”
　　秦千颜恍神回来，连忙安抚神色变得阴沉的厌戾。
　　她也不是傻子，当然看出刚刚厌戾是故意没有跟她说清楚，采取他的办法的话，影体会觉得痛苦。
　　事到如今，她也不好责备他了，只好去看看被厌戾拽到一旁的影体情况如何。
　　刚刚那一口，咬下的瞬间力道很大，带着浓烈的恨意，在咬入的时候却又收起了劲，大概是影体在勉力抵抗不要被控制，就像她刚刚那个状态，也仍然在顽强地想着推开小青蛇别让它受伤。
　　幸好，厌戾的方法虽然简单粗暴，但胜在很有用。秦千颜看着陷入沉睡，但脸色已然恢复平静的影体，顿了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了。”
　　同时和魅魔以及血液里的恶斗争，她光是想象就感觉不容易。
　　她最清楚自己了，所以很明白她到底承受了怎么样的压力。
　　小青蛇蜿蜒地爬到影体身上，对秦千颜没有什么表示，对着厌戾却阴森森地吐了吐信子。
　　它刚刚可是看得很清楚，这个人对影体做了什么。
　　厌戾冷淡地回视一眼。
　　他和秦千颜不一样。
　　哪怕是他的影体，他也不会有什么关照的心思。就算秦千颜的影体性格和秦千颜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拥有秦千颜的所有记忆和习惯，但……到底不是秦千颜。
　　不是在他睁开眼的时候时看到的那个人。
　　不是被他咬了，仍然眼泪汪汪地凑过来跟他说会对他好的那个秦千颜。
　　“她现在这样，就是全好了吗？”
　　把影体嘴巴的伤口治愈好，秦千颜有些担心地问，“她身上的血……会不会还对她有影响？”
　　刚刚的低语让秦千颜的心里蒙上一层阴霾，她不会搞错，那是属于“秦千颜”的。
　　“有办法可以解决。”
　　厌戾回答，“净化。”
　　不过这样一来，影体会比刚刚承受的更痛苦。
　　因为净化是将身上的血在一定时间里全部抽出来进行净化。
　　秦千颜也听过净化。
　　“秦千颜”就会这个法术。
　　曾经有一次，她以为把厌戾身上的血进行净化，他就可以失去复生这个技能，所以硬生生地对他进行了净化。
　　那一次让厌戾吃尽了苦头。
　　那样的经历，让影体也尝试一次……？
　　秦千颜犹豫了，低声问：“没有其他办法吗？”
　　厌戾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有！”
　　被忽略在外面的小女孩听到这里，精神一震，连忙喊道：“我有其他办法！”
　　秦千颜转过脸，看到外面的小女孩蹦跳了两下，信誓旦旦道：“我有办法！”
　　厌戾把结界一收，失去阻拦的小女孩连忙跑进来，凑到秦千颜的面前，她也发现这个小神仙好像比较耳根软，兴冲冲地对她说：“净化对她实在太残忍了，她会很痛苦的。我有办法可以帮你们，保证不会让她感觉一点痛苦，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
　　秦千颜听到影体不会痛苦，双眼微亮，“真的吗？”
　　连厌戾都没有除了净化外的办法，这只魔竟然有其他办法？
　　“当然。”小女孩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膛，“这种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那，是什么办法？”
　　能让影体免于被血液影响之苦，秦千颜是真的希望可以解决这件事，满怀期待地问。
　　“——先说好，我可以帮你们。”
　　小女孩诡谲地笑了笑：“不过——你们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魔物最擅长蛊惑人心。
　　眼前这只长得雪白可爱的，更是魔物中的佼佼者。
　　可秦千颜没忘记这只应该就是神谕帝君封印在此的大魔。虽然长得如此可爱很容易让人降低警惕，但她见过更可爱的，也吃过更可爱的亏，在更可爱的鞭策之下，现在已经长进许多了，谨慎地问：“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竟然不上当。
　　莫非因为变小了，导致她魅惑的能力也下降了？小女孩暗地磨牙，想起那只影体进来了这么久，因为神智一直不甚清醒，所以也没有听从她的意思帮她的忙，才导致她现在气炸了还要伪装起来拜托这二人。
　　她隐去不悦，对秦千颜露齿一笑，道：“很简单。看到那边那块石头么？”
　　她望向不远处一块扁平的石块，示意秦千颜二人也看过去，漆黑的眼眸快速地闪过一丝杀气，却用稀松平常的态度道：“只要帮我把那块石头搬走就行了。”
　　“……”
　　秦千颜没封印过别人，但她在电视上见过一只猴子是如何被镇压在五指山，又是如何被放出来的。
　　虽然可能操作上会有一点差距，但既然这只魔能提出这个条件，大概解除封印的方式是大同小异的。
　　要出动到神谕帝君亲手镇压，这个大魔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可爱，要是不小心解除了她的封印，让她跑了出去，她亲自来找影体的意义便没有了。
　　于是她老实道：“……对不起，我做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　　大魔原身是一只漂亮美艳但心狠手辣没有同理心的超级大美人。有CP，就是大家想那个，但不会出现在正文，我的正文一向是男女主的主场。可能会有番外（只是可能……）
　　————
　　键盘还是报废状态，手机码这章也有点费劲，应该没二更了。。
　　开学了，大家早点睡，么么哒。

72、072
　　072
　　不能和魔物交易。
　　虽然秦千颜确实对她的提议有所心动, 但代价如果是要把这只大魔放出去危害人间的话，那她还不如直接拒绝。
　　遭受到拒绝以后，那只大魔变脸也很快, 马上就换上了不悦的表情, 朝她咧咧牙齿：“你居然胆敢拒绝我！”
　　对她的瞬间变脸, 秦千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清脆的弹指声响起，厌戾把这只大魔再次弹了出去, 又让她在地上滚了几圈。
　　“我杀了你——!”
　　从地上骨碌爬起来的小女孩怒气冲冲。作为一只颇负盛名的大魔, 今天竟然被接二连三地看低以及弹飞, 她真的要气炸了。
　　“……厌戾!”
　　秦千颜回头看厌戾，却见男人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指。
　　“厌戾？我记住你了！”小女孩咬牙道，她飞身上前想要给厌戾一点颜色看看，飞到半空又猛地停住, 身体突然一抖掉了下来，接着她小声地“呜”了一声，接下来, 秦千颜很明显地看到她的身体缩小了，五官也变得更加稚嫩。
　　原本小女孩的外表看起来有四五岁的样子，现在大概只有两三岁。
　　变小后的小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还站不稳的奶娃儿。对于这样转变，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只是气恼地蹬了蹬比之前更短的短腿。
　　秦千颜耳尖, 听见奶娃儿喃喃诅咒：“天杀的驭见……”
　　与此同时，秦千颜突然听见另一个声音：“那只魔性子顽劣，魔气被压抑得紧，不是你们的对手, 别和她一般见识。既然已经见着你的影体，便把她带回天界吧。你遇上的问题，或许我有办法可以解决。”
　　秦千颜惊讶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视线转了一圈，才发觉那声音是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种情况跟上次巫遂给她的传音差不多，这个声音，她认得出来是神谕帝君的。
　　神谕帝君是天界的掌管人，秦千颜身为天界的仙子，只要神谕帝君想的话，随时随地都能向天界的臣仙传递他的旨意。
　　比如说现在。
　　此处禁地被神谕帝君所下的禁锢术笼罩住，他自然对这里发生的事一清二楚。
　　听了神谕帝君的话，秦千颜忍不住又看了看那个变小的小女孩，不太明白她怎么会变小。看出她的疑惑，厌戾道：“这儿的禁锢术会让她无法自如活动，如果她起了杀心就会像刚刚一样，变得越来越小。”
　　大魔一开始肯定不是这个模样，就是因为脾性顽劣，大概被关在这里不服气，老是想要跑出去，有想过又或是真的伤害过别人……所以如今才会变得越来越小。
　　秦千颜恍然大悟：“她一开始不是这么小的？”
　　说真的，她一开始看到小女孩的时候也觉得奇怪。一个大魔怎么会是个小孩模样呢。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这样。
　　“嗯。”
　　厌戾道：“她名唤邪钰，是活了近万年的魔了。”
　　听了这话，秦千颜表情裂开了。
　　不是因为眼前的奶娃儿已有近万年的寿命，而且因为——
　　邪钰啊！
　　她竟然是邪钰！
　　那个在原著后期戏份贼多，她心水了好久的美艳大美人，魔界的王！还是读者那会儿，在厌戾坠魔的那段情节，她还萌过厌戾和邪钰的CP，奈何这两个人完全不来电，见了面不由分说就是打。
　　邪钰十分好战，唯一的兴趣是打死她认为很强的对手。
　　是的，打死。
　　作为一只纯粹的魔，她根本没有同理心。不爽就打，喜欢就杀，完全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负担。
　　但大概是有“秦千颜”这样杀千刀的女角存在，邪钰这样坦然直接打爽了再说的性格反而讨喜多了，对这个角色的喜爱度，在秦千颜的心目中是排在前几的。
　　她竟然就是那个邪钰……
　　秦千颜无法抑制自己的目光不死死盯在邪钰的脸上。
　　没办法，她对喜爱的纸片人没有任何免疫力，尤其邪钰这个雪白稚嫩的样子，对上了人设之后，感觉她变得更可爱了。
　　厌戾看秦千颜盯着邪钰的眼神都变了，竟然带上了几分明显的喜爱，于是他了悟了。
　　秦千颜认识这个邪钰，或者说，她听过这个邪钰的名字。
　　他并没有告诉秦千颜，在那个梦境里，他默默地看了好多，也知道了很多。
　　他扫了邪钰一眼，和秦千颜难掩喜爱不同，他的目光泛着森森冷意。
　　无论是男是女，他都不喜欢秦千颜这样看着别人。
　　另一头，邪钰喃声诅咒之后，扑腾着短小的四肢噗嗤噗嗤地再次站起来，她听到厌戾竟然提到她的名字，觉得有些意外：“你认识我？”没想到，她都变这个鬼样子了，居然还被人认出来了。看来她大名的余威尚在，就算在这里已经被禁锢了几千年也仍然威风不改，连这只看起来修为不错的妖都知道她的名字。
　　厌戾没有理会她。
　　他掩去眼底的冷意，对秦千颜说：“影体的事暂且搁下，我们先离开这儿吧。”
　　竟敢这般无视她，邪钰气结：“你这破妖——”
　　秦千颜怕厌戾再次惹恼大魔，要是再变得更小的话，她也觉得很难办，都不知道能不能毫不介意地把婴儿魔撇下。
　　现在知道了她是自己有过好感的角色，她一时有些复杂，不由得担心自己会心软。
　　毕竟现在邪钰变成了两三岁，感觉动作随着身体也变成幼儿状态，想冲过来打架都跌跌撞撞，根本站不稳，如果她变成了婴儿，那真会让她觉得不知如何处理的。
　　还有，秦千颜想起神谕帝君跟她说的话，影体的问题仍然横在面前，她很想要解决。如果影体一旦被血脉影响到，最终成为了“秦千颜”，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权衡之下，她决定听厌戾的话，带着二人的影体先行撤退了。
　　她想，她可能真的要去找神谕帝君，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办法解决影体身上的情况。
　　打定了主意，秦千颜和厌戾颔首，便要随他离开。邪钰见他们要走，顿时想起这是几千年来难得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的人，急了：“喂！你们先别走，我真的可以帮你们的忙。那方法很简单，一定不会让影体觉得痛苦的。你要是不愿意帮我挪开石头的话，那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再说别的条件……”
　　可惜秦千颜已经决定了，不会让大魔狡猾的花言巧语给蒙骗。她将仍然沉睡的影体小心收进一个内有乾坤的锦囊，让她在里面先睡一下，随后和厌戾一同出了禁地。
　　这个遍地开花犹如仙境的地方，徒留下一道小小的影子，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可恶……”
　　……
　　“你不想把她收起来么？”
　　在离开的路上，秦千颜突然听到厌戾问她。
　　“？”
　　秦千颜一开始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后来才发现他说的是影体。
　　血影术制造出来的影体，同样是有血有肉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作为主体当然有办法可以收回影体，但秦千颜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因为对她而言，眼前的影体已经是另外一个独立的人格。
　　既然影体已经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便没有办法轻易地把她收回来，那样就像是剥夺了她的生命。
　　制造影体的时候，她让她出来混淆视听，是为了躲过神谕帝君的追捕。她并没有问过她的意思就把她制造出来了。
　　这已经是不对的。
　　所以……
　　她不想再没有问过她的意思，就把她的存在轻易抹去。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厌戾说了，其实有些不确定自己做不做得对，于是有些踌躇地问：“大家制造影体出来，是不是不会像我这样做？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
　　“……不。”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这样很好。”
　　这才是秦千颜。
　　一个有自己的想法，认为众生平等，不会随意主宰他人的姑娘。
　　神谕帝君在传信里让她回天界，换了平时秦千颜是一万个不愿意。但如今为了解决影体血脉的事，她觉得好像确实要上天界一趟。再说，本来她是天界的人，这阵子不过是借口下界游历，若是一直用“秦千颜”的身份，要是巫遂那边行不通的话，她早晚得回去一趟天界的。
　　秦千颜思考了一下，对厌戾说：“我想要回天界一趟，神谕帝君刚刚给我传了信，他可能有办法解决影体的事。”
　　厌戾神色一顿，他缓缓道：“我可以做。不需要去天界。”
　　秦千颜听出了他的不悦。她低下头，伸手抓住厌戾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希望你使用净化。”
　　她宁愿厌戾对曾经承受过的痛苦产生憎恨，也不宁愿他表现得像现在这样不痛不痒。
　　他这种没所谓的态度……
　　让她心口酸酸的，觉得很难受。
　　厌戾沉默片刻，又道：“既如此，可以再想其他法子，不一定要去天界。”
　　这时秦千颜再迟钝都看出来了，厌戾不想她回去天界。
　　为什么？
　　厌戾说不上为什么。
　　从他看到秦千颜对释放威压的驭见跪下的那个时刻，他心里便隐约有些不安。
　　而这种不安，在秦千颜说到神谕帝君给她传信，而她也说要回去天界时变得更明显了。
　　秦千颜哄他：“没关系的，我会和你一起回去啊。说起来我们下界也许久了，都不知道如霓如霞现在怎么样了——”
　　厌戾瞳孔一缩，霍地伸出手要拉住秦千颜，然而手却扑了个空。
　　刚刚还在他面前说话的少女身体转眼变成了一道虚影，话音未完便已不见了，连她的影体一起，在他的面前消失得干干净净。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面。
　　看着秦千颜在他面前消失，厌戾的神色变得异常阴沉，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注视那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小巧的细长蛇躯扭动，似乎有些茫然。
　　被留下来的，只有他……
　　还有这条小青蛇。
　　神谕帝君既然能让秦千颜朝他臣服，也能瞒着他隔着千里给她传密，自然——
　　也能把她召唤回去。
　　秦千颜瞪着眼前陌生又带几分熟悉的景色，非常惊愕。
　　地方是陌生的，然而这安静无声的氛围，仙气飘渺的环境，她刚来的时候天天感受着这样的气氛，一瞬间便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天界。
　　她回到天界。
　　在她还在和厌戾说着话的时候，她被召唤到了天界。
　　……厌戾！
　　秦千颜猛地转身，一看身边空无一人，手心瞬间变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的主题下章就要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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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了新键盘想开电脑，发觉显示器又黑屏打不开。。今天还是用手机码，十二点之后应该会有一章，大家明天起来看哈。
　　看到有亲提问，影体不会占据太多戏份的。还有邪钰是“原著”后期戏份多，不是这篇哦。

73、073
　　073
　　“欢迎回来, 瑶灵。”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前方突兀响起。
　　秦千颜霍然回头，看向前方上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神谕帝君。
　　神谕帝君的声音比在下界的时候要显得低沉许多，听着更威严一些, 穿着也和下界时不一样。一身白色绣金丝边的尊贵帝君服, 头发束着玉冠, 造型比蓝衣时候要高雅庄严许多，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下界时那么丰富，十分淡然。乍眼一看还以为不是同一个人。
　　“天君……”
　　秦千颜呐呐地唤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没有笑的原因, 在下界的天君并没有像现在这个给她那么强大的震慑力。
　　驭见缓道：“把你召唤回来, 吓着你了？”
　　当然吓着了。
　　原著里面都是以厌戾的视角来进行, 对天界的事大部分是一笔带过，她从来没有想过神谕帝君竟然还有这个本事。
　　居然能不知不觉地把她召唤回来天界。
　　秦千颜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握紧。她让自己冷静下来，遇事不要恐慌，尽量不动声色的问：“请问天君为何这样做？”
　　不仅仅把她召唤回来了天界, 还分开了她和厌戾。
　　想起厌戾在下界如今不知道有多急，她难掩焦虑。但她想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不想让自己因为冲动行事而导致事情变得糟糕。
　　驭见不语，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收, 挂在秦千颜腰间的锦囊瞬间脱落，从里面化出了她的影体。
　　“我与你说了，你遇上的问题，我有办法替你解决。”
　　他说着，手指悬空轻轻一点，一道金光融入影体的额头。随即影体的身体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芒, 把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难道他召唤她回来，是为了此事？秦千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继续不动声色地看着。
　　没过一会儿，影体身上的光芒消失了, 她还没醒来，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影体还没醒来，秦千颜也看不出来她到底好没好，她望向驭见，等待帝君解释。
　　驭见道：“我给她下了静心咒，可抑制她血脉引发的狂念一二。待她再修炼一些清心的心法辅以压制，绝无失控的可能。”
　　其实他说得含蓄。
　　天界帝君的静心咒，那可是能降下四界各种仙魔妖鬼的强大法术，仅仅用来照料一个影体，已是小题大做。
　　到底是个好消息，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解决这件事，秦千颜紧绷的心情微微松了松，认真地道：“谢谢天君。”
　　驭见看着少女的脸，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瑶灵无需客气。你进入禁地消灭了附身在影体身上的魔物，让魔界的缺口得以修补，截断魔物继续进入人界，立下大功。这点小事罢了，何足言谢。”
　　可影体是她捏出来的，归根到底都是她惹出来的麻烦。
　　“还是要说谢谢的。”
　　秦千颜抿了抿嘴，想到厌戾还在下界，她就歇了和神谕帝君争辩对错的功夫，认认真真地又道谢了一次，“真的很感激天君出手相助，让我的影体免于受难，我替她谢谢你。”
　　驭见这次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秦千颜想，还有既然影体的事已经解决了，那么她是否可以回去了？
　　她这样突然不见了，厌戾肯定很担心她。于是她忍不住说：“天君，既然影体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么我可以回去了吗？”
　　她没好意思说起厌戾，毕竟不久前厌戾还和他打了一场，还把他捅了一剑。而她没能阻止，思及此，她越发坐立难安。
　　总觉得如今的情况莫名地尴尬。
　　再加上厌戾不在她的身边，她觉得浑身不得劲，非常想要快点回到他的身边。
　　她脚步悄悄面向门口方向，就等神谕帝君许可后，立马溜了。
　　然而——
　　驭见道：“且慢。”
　　秦千颜脚步微微一顿，只见天界的帝君从座位上站起来，往着台阶走了两步。
　　秦千颜见状，莫名地紧张起来。
　　帝君的气场太摄人了，本来在下界时就算有所收敛，也非常具有压迫感。他刚刚在上面坐着还好些，如今整个人站起来，那股压迫感变得更强大了。
　　仿佛变成了当时让她跪下的感觉。
　　秦千颜让自己稳住，不要紧张，问道：“天君还有什么吩咐？”
　　忽地，脸上的表情一直很淡然的驭见突然对她微微一笑。
　　他道：“你知道，为何我单独把你召唤回来吗？”
　　秦千颜闻言心一凛，内心警铃声大作，她明显察觉到不对，然而帝君并没有让她疑惑太久。
　　“下界魔物作乱，为了处理魔物，天界去了半数的人，包括正阳和征英，都在下界。”
　　为什么要特意提到这二人？
　　正阳是“秦千颜”的师尊师逢川，征英是傅俞，当日被小青蛇甩了一尾巴的男人，“秦千颜”的师兄。
　　两个都是“秦千颜”在天界关系较密切的人。
　　秦千颜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驭见脚步又迈了一步，悄然无声地走下台阶的最后一阶，来到秦千颜的面前。
　　他身上强大的压迫感压得秦千颜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了秦千颜片刻，道：“我想，正阳和征英应该很想念他们的小徒弟和小师妹，我便代劳了。所以——我们的瑶灵仙子还好么，这位不知名的姑娘？”
　　秦千颜心口剧烈一震，看着眼前语出惊人的神谕帝君，说不出话。
　　……
　　“轰！”
　　一声巨响，天界的正门突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震动，坚硬的石头牌匾也被震碎了一角，一阵白灰扑簌簌地掉落。
　　驻守正门的天兵们震惊地看着一条巨大的青色尾巴拍上地面，正门的台阶瞬间变成了碎石，他们愣了好几秒，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居然有人胆敢只身攻上天界！
　　不对，还带了一条庞大的青蛇！
　　强烈的气流自那边狂涌而来，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青蛇身上，在这种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冲击之下，那人站得极稳。
　　黑色长衫衣摆疯狂翻飞，墨色长发随着气流胡乱飞扬，若隐若现地挡住那张俊美异常的脸。
　　巨大的蛇尾又是一个摆动，剩下的台阶完全不能避免，被砸得稀巴碎。
　　至此，天界结界被彻底破开。
　　天界的正门被结界罩住，外人不可轻易侵犯。想要进入天界，必需破掉结界方可进入。
　　然而这个人和这条蛇，仅片刻功夫，便轻易而举地破坏掉了结界。
　　不仅如此，镇守在此的天兵想要把来犯者拿下，却完全靠近不了男人。
　　不是被大青蛇的尾巴扫开，就是被一阵劲风逼退，齐刷刷地倒落一地，身受重伤，再也动弹不得。
　　说也奇怪，来者气势汹汹，却仿佛还保留了一点余地，只伤人不杀人。
　　如今结界被彻底破了，再也挡不住这一人一蛇的攻陷。
　　眼看男人的身影从前方变得清晰，稳稳地站在蛇躯上，任由大蛇蜿蜒辗过满地的碎石，剩下的几名天兵如梦初醒，大吼道：“奉胜将军呢？！快去唤奉胜将军！”
　　这人太厉害了，他们根本挡不住！
　　从来没想过结界会那么轻松被破开，这可是正阳帝君亲自下的结界！
　　地方横七竖八地躺了许多天兵，正门牌匾台阶全部断裂成碎块，被沉重的蛇躯蜿蜒爬过，又成了一条长长的粉末路。
　　还勉强站立着的天兵暗暗吞了吞口水。
　　奉胜将军再不来，他们要撑不住了！
　　偏偏刚逢下界魔物肆虐，四大战神将军去了三名，两大帝君去了两名，如今驻守天界后防空虚，只剩下奉胜将军一名。也许还有他们的天君，他们知道，只要天君一来，眼前的入侵者便无法再嚣张了。
　　可他们的天君神龙见首不见尾，在不在天界都说不清楚，也许根本不在天界！
　　怎么办——
　　就在天兵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前方忽地银光一闪，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朝巨蛇上的男人疾飞而去，伴随一声粗喝：
　　“何方妖孽竟敢擅闯天门，束手就擒！”
　　天兵们精神一震。
　　奉胜将军，来了！
　　那道银光风驰电掣般转眼到了男人跟前，细看竟是一把长木仓，眼看就要插中男人的胸膛，却在即将旋转钻入他胸口时蓦然停住了，仿佛被什么气场固定了一样，没有办法再往前一步。
　　男人转过来，看着在前方落地的奉胜将军，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捉住凝在半空的长木仓，随手扔开。
　　随后，他顺势将掌心朝向奉胜将军——
　　“轰”的一下，一股强大的气流在他掌心迸发而出，所扫射之处天兵倒了一片，痛吟不断。
　　奉胜也后退了好几步，气血一阵上涌，几乎无法站立。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狼狈跪地支撑。
　　他内心大骇。
　　此人实力居然如此恐怖，修为完全在他之上，只不过是那么随意一招而已，竟然有这么可怕的破坏力！
　　而且他看得出来，对方已经有手下留情了。
　　要不然，地上倒的那一堆人，估计早就成了一堆尸体。
　　“一次机会。”
　　站在大蛇上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却冰冷得吓人，仅靠简短的几个字，就已经让人感觉到其中浓烈的杀气。
　　就算没有往下说出更多威胁的话，也仍然让人胆寒不已。
　　并非是手下留情，在场的人还活着，只是他给大家的一次机会。
　　男人缓缓抬起深赤色的眼眸，环视四周一圈，眼底深处全是强行压抑下来的疯狂杀念。他声音低沉地问：
　　“驭见在哪里。”

74、074
　　074
　　没有人能回答厌戾的问题。
　　所有人面露警惕和愤怒, 奉胜将军更是青筋暴起，感觉到深深的屈辱。
　　神谕帝君是他们天界的天君，是仙者的领头人, 身份尊贵, 名讳岂是他人可以随便呼喊的。
　　这个男人擅闯天门已是死罪, 还如此藐视他们的天君，虽说看这架势便知是来寻仇的，但奉胜将军没有办法咽下这口气。
　　地上被扔开的长木仓一动, 从地上飞起回到他手上, 他握紧长木仓二话不说便要上前和厌戾打, 男人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说一次机会就是一次机会。
　　厌戾没有说话，并不把奉胜将军冲上来的攻击看在眼里。巨大的青蛇蛇尾灵活一拍，把飞过来的奉胜将军直接一拍，尚清醒的天兵的听见一声明显的“咔嚓”的骨头声响, 便见奉胜将军被狠狠拍飞，撞上天门的一条石柱上，把石柱都撞断了。
　　随后他狼狈的掉落在地上, 血腥气涌上喉咙，“噗”的一声，忍不住吐一口血。
　　其他人内心大骇，天界四大战神中，奉胜将军占一，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却不料还没近到那名男人的身边，便已经伤得如此重。
　　然而他们没有时间去关心奉胜将军的伤势了，大青蛇缓缓上前辗动，原本还站着的天兵莫名地发觉呼吸困难, 明明男人什么都没干，他们却开始冒出冷汗，身体逐渐开始麻痹，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了。
　　厌戾是稀有种，毒性惊人。
　　哪怕只是影体，也有着同样的毒性。
　　若是厌戾有意，他想要谁便是谁死。
　　既然这些人不愿意跟他说驭见在哪里，那么他便自己找。
　　神谕帝君的神谕大厅，他曾去过一次，并不难找。
　　只要把这些挡路的人通通杀掉……
　　念头刚起，周围的人觉得身体莫名地紧绷起来，一股恐怖的威压自男人身上迸发出来，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内脏一阵“嘎啦嘎啦“的痛，仿佛从身体内部被人开始逐寸破坏，有些人的脸色隐隐泛起了铁青色，死气浮现——
　　忽地，一阵清光笼罩在这片天地，将厌戾的毒气缓慢驱散了。
　　厌戾冷漠的抬头看去，还没看到人，入耳先听见熟悉的呼唤：“厌戾！”
　　他浑身微僵，瞧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在前方飘然落地，身后还跟着两名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
　　厌戾瞳孔微缩，眨眼间已经从大蛇身上来到秦千颜的身边，一把把她抱住。
　　而大青蛇也看到秦千颜旁边的影体，一瞬间兴奋起来了，飞快地朝影体滑动过去。用尾巴把影体紧紧缠住。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分辨的，明明两个人都换了一样的衣服，就连发型也基本上一模一样，和以前“秦千颜”最常用的装扮是一样的，他们竟然在一眼便分辨出了二人。
　　秦千颜见厌戾毫不迟疑抱住了她，心口一阵酸酸软软。她的目光正好对着厌戾的身后，入目遍地破烂碎石，天门被破坏得极其惨重，整个倒塌了，满地或重伤或轻伤的天兵天降，不远处还有一个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盔甲男人。
　　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只是耽搁了一点点时间，厌戾就已经把这里毁了，也不知道那些人伤得如何。
　　不过——秦千颜暗地摸索了一下，没摸着厌戾身上有伤，微松口气。
　　虽然说这口气对满地的重伤人员非常的不友好，不过她护熟，看到这么多人对上厌戾一人，肯定第一时间在意厌戾有没有受伤。
　　“你这破坏力真够让人叹为观止。”
　　听不出喜怒的磁嗓响起，神谕帝君袖口一扬，又是一层璀璨的光芒朝众人覆盖而下，将他们身上的伤治好。
　　还好，来得及时，并没有真正地造成死亡。
　　要是来迟一步，估计这遍地的人都得死在这个男人的手上。
　　他已算准了厌戾会来，也算准了他会破坏天界，但这个速度和这样的破坏力，还是稍微让他吃惊了。
　　厌戾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会驭见。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抱紧秦千颜，身上的杀气和威压收敛得干干净净，完全不像刚刚要把这里的人全部杀掉的恐怖男人。
　　以为他不想杀死驭见吗？
　　或是不啰嗦那么多，直接把这儿夷为平地，一个不剩。
　　……可是不行。
　　因为秦千颜是神仙，受天道掌控。
　　要是他真的不管不顾地弄死了人，天道会把这事按在秦千颜的头上。
　　天道讲述因果，就算动手的人不是秦千颜，但是对天道而言，她是造成一切的原因，同样也会受到天罚。
　　没有道理可言。
　　厌戾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寒意。
　　若想要解除这种限制，唯一的办法，是灭了天道。
　　“厌戾，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感觉到厌戾的双手不断收紧，秦千颜也顾不上有人在看，轻轻拍了拍厌戾的背脊，小声安抚道。她不会是非不分，虽然厌戾确实伤了人，可如果不是神谕帝君擅自把她召唤回来，厌戾也不会生气，便不会冲上天界。
　　造成这样，元凶是神谕帝君。
　　所以现在的情况，肯定要先安抚厌戾的。至于其他的，就让神谕帝君自个儿头疼去了。
　　想起不久前在神谕大厅发生的事，她仍然觉得匪夷所思。
　　她的身份被驭见看出来了。
　　这让她短暂慌了手脚，但之前也曾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不断变强就是让自己有底气遇事能解决，所以她很快冷静下来，开始琢磨着在神谕帝君的手上逃跑能有几成机会。
　　驭见很快看出她的警惕，道：“别担心，我不会告诉正阳和征英的。”
　　秦千颜没料到他会这样说，顿时一愣。
　　驭见目光看向影体身上，不知道想些什么，叹息道：“瑶灵性格颇为偏执，正阳和征英太过护短，并不是一件好事。现在瑶灵换了你，倒是懂得怎么去怜惜人了。”
　　秦千颜身上的缚妖袋有不少妖物，有一些还是无恶不作的大妖，如今却安安分分地在她的缚妖袋待着，在秦千颜的看管下，再加上畏惧厌戾的存在，完全不敢出来兴风作浪。
　　这位小姑娘完全不在意对象是人是仙，是妖是魔，没有四界那么明显的种族之分，只要有向善之心，她似乎都会宽容。
　　而收复妖物，是瑶灵绝对不会做的事。
　　他是天界帝君，瑶灵曾经做了什么，用抓来的妖物练了什么，他自是一清二楚。
　　秦千颜听了驭见的话，略微吃惊的睁大眼。
　　她内心惊疑不定，隐约有些明白了驭见跟她说这些话的意思，但又有些不敢相信。
　　他这个意思是，他不会在意她是不是瑶灵本人？
　　对了，厌戾曾跟她说过，神谕帝君作为天地共主，是可以感应世间万物，在他的土地上，没有人可以躲过他的耳目。
　　所以……
　　他是否一直知道秦千颜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这样对她说。
　　是的，正因为神谕帝君能够感应这世间万物，所以他才会一眼便看出来秦千颜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是一个属于是异世的灵魂。
　　“你并非是四界的人，我不知你来自哪里，对你的来历也没有寻根问底的想法。无论你来自哪里，你的身份我都不会告诉别人，包括瑶灵的师尊和师兄姐。我甚至可以帮忙解决你于这事上的顾虑，安排你的影体当真正的瑶灵，放你自由。”
　　只有他有意，就算是正阳都不可能看出影体不是他的小徒弟。
　　秦千颜听他说一句便吃惊一下，听到放她自由和他想安排影体当真正的瑶灵时，她已经彻底懵了。
　　这些通通都是她想要的！
　　她对天界没有归属感，再加上自己是鸠僭鹊巢难免心虚，所以她一直很抗拒回到这里。而影体是她擅自捏出来的，她希望可以负起责任。她不是想要她成为瑶灵活下去，她希望的是影体不用当作是她的影子活着，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不管是瑶灵还是谁，她希望她有属于自己的身份。
　　至于她，如果她不能带着厌戾回到自己世界，那么她想要从此和厌戾在四界游历，让他看到更多更美好的东西，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开，包括这个不属于她的身份。
　　所以驭见的提议，完全说中了她的想法。
　　然而，这种完全一面倒地利于她的话，秦千颜想，驭见大概有话要说。
　　果然，他话音一转，道：“以此作为条件，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秦千颜心脏怦咚一下，她沉默片刻，问：“……什么条件？”
　　“前阵子高雁城的厄盛咒，是你们摆平下来的。”驭见这句话是肯定句，他道：“那只是一个开端。接下来，会有更多的厄盛咒出世，不止在人界肆虐，可能祸及妖界，魔界……甚至是天界。所以，我想要你们帮忙，处理掉厄盛咒。”
　　高雁城二人处理得太干净，这是他动心思的原因。
　　他要看顾的事情太多，他没有办法方方面面照顾，只能打别的主意。
　　秦千颜知道，高雁城那次虽然看着轻松，但她后面已经知道了厌戾可是把所有灵气都耗尽了，才无法维持人形。如果这件事没有惊险的话，也许神谕帝君的条件就不会这么丰厚。
　　秦千颜顿了顿，认真地问：“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当然。”
　　驭见并非是一个不近人情的帝君，“只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你怕是没有宁日了，没有条件，我是不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然而秦千颜也明白，神谕帝君先前露了几手，他是可以以天地共主的帝君身份控制她的，但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和她面对面地谈条件。
　　正因为他想要独立的谈话空间，才会把她召唤回来。
　　当然，也是为了明确地告诉她，作为天地共主，他若是想要的话，他可以做到什么。
　　秦千颜回想起厄盛咒出世后，高雁城的生灵涂炭，她沉默了许久，缓缓点头道：“——好，我答应。”能尽一份力的话，她也是会帮忙的。说到底，她虽然已经改变了许多，然而骨子里还是有着属于人类的良善，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受苦受累。
　　驭见不意外。
　　就说……
　　她和瑶灵一点都不像。
　　以上，就是秦千颜会和神谕帝君还有清醒过来的影体一起出现的原因了。
　　神谕帝君似乎不介意自家家门被踹了，秦千颜说得没错，是他自己惹恼了厌戾才会造成这样，他就事论事，爽快放二人离开。
　　而影体和小青蛇，暂时留在天界。
　　她和影体聊了一下，她对于现状似懂非懂，不过她思考过后，打算暂时留在天界。在天界帝君的看管下，她想要尽快懂得如何对抗血脉控制，她不希望自己一觉睡醒突然发觉伤了人。
　　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可怕。
　　和她鸠僭鹊巢不一样，影体是她捏出来的，没有她那些想法，就算她留下来也没有什么负担。
　　所以，她暂时以“瑶灵”的身份待在天界了。
　　秦千颜牵着厌戾的手，跟他说起一切。
　　男人很安静地听着，握着她的手稍微用了力，握得秦千颜隐隐觉得痛。
　　一切发生得太匆忙，秦千颜说到最后，盯着男人，犹豫了一下：“我是不是有些自作主张了？”
　　也许厌戾并不想和她一样……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男人轻抚她的脸颊，“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你，所以不用觉得为难。我只有一个要求……”
　　指腹抹过少女柔润的肌肤，他低语：
　　“……你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完了，真正的boss在卷二，大妖真正的发疯也在卷二。天界的都是好人，所以不会被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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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心有人误会，秦千颜和坏颜除了名字一样之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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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没有请假的话一定会更新，虽然可能因为卡文会更得晚一点

75、075
　　075
　　不知道厄盛咒会在哪里出生, 神谕帝君并没有给她更多的信息，全靠他们自己去看。在暂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厄盛咒走的时候, 秦千颜和厌戾先去一趟蛮荒找巫遂。
　　虽然答应了神谕帝君的要求，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要回家……
　　她想找巫遂把这件事先落实了，如果可以回家的话，那她就不用听天君的要求，可以带厌戾回家了。
　　有了厌戾的那段话，秦千颜已经充分知道他的意思, 所以她不再为带他去她的世界而感到忐忑了。
　　他愿意和她在一起。
　　无论去哪里。
　　等他们去问过巫遂, 他有办法的话, 她和神谕帝君的交易就会一笔勾销。她不需要担心被师逢川他们知道会带来麻烦。
　　虽然这样想好像有些不够厚道, 都和天君做交易了, 还有这样的想法。但不好意思, 她的心很小，只能装得下很小的事情。
　　比如她的家人, 比如厌戾。
　　对她来说, 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仍然是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湖，随着厌戾拉着秦千颜走近湖中心，空间开始扭曲起来，中间缓慢打开一个黑漆漆的洞。
　　秦千颜看着那个敞开的黑洞, 收紧了被厌戾牵住的手。
　　男人低头看她。
　　她抬头望向厌戾，踌躇地问：“……你说，他会有办法吗？”
　　虽然想法很果断，但也许事情并不会一帆风顺。
　　巫遂作为传说之主，可能比神谕帝君会的还多，但是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没有人知道。
　　最大的可能，是他根本没有说谎，他并没有能让他们回去的办法。
　　“就算没有办法，我也会想办法的。”
　　厌戾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他和巫遂是双子，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液，巫遂能做到的事情，他一样可以做到。巫遂做不到的事情，如果是秦千颜想要的，他也会做到，只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嗯！”
　　秦千颜用脸颊蹭了蹭他，心口的石头放下来了。
　　她想起了一件事。
　　新《邪妖传》的结局里，厌戾开启了新纪元。
　　也就是说，他是有创世的能力的。
　　那么，既然巫遂能做到的事，他不可能做不到。就连是巫遂做不到的事，他也可以做得到。
　　所以她根本不用觉得恐慌，只要和他在一起的话就好了。
　　而且就算真的回不去……
　　虽然不是没有关系，但她认了。
　　谁叫她栽了。
　　秦千颜放松心情，更加握紧了厌戾的手，握住那个让她栽了的男人，被对方反手紧扣，密不可分。
　　洞口现出浓浓的黑雾，把两个人的身影缠绕住，慢慢地将他们吸入到里面去。
　　坐在一张石椅上，用指尖逗弄小黄鸟的男人似乎感应到什么，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一弯，露出颇有些愉悦的表情。
　　“厌戾来了。”
　　“吱。”
　　小黄鸟用尖嘴啄了啄他的手指。
　　“是来看吾的。”
　　他笃定道。
　　“吱。”
　　小黄鸟这一声悠长许多。
　　明明是他故意不全部解除厌戾身上的封印，就是为了让他不能轻易恢复到全盛期，只要不是全盛期，能想起他这个哥哥的地方就多了。
　　无论是憎恨的地方，还是觉得他讨嫌的地方。
　　巫遂含笑不语，揉了揉小黄鸟圆溜溜的小脑袋，就在此刻，厌戾和秦千颜已经来到前面。
　　隔着一个小围栏，三人一鸟遥遥相望。
　　秦千颜不得不怀疑，巫遂这人可能哪里怪怪的。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篱笆园，篱笆一侧居然种着菜，郁郁葱葱的小菜苗迎风招展，还圈了一小块地种青葱——就是名副其实的青葱。
　　相对的另一边还用许多竹条围起来，弄了一个笼园，里面养着鸡，还有一些鸭。
　　而他身后是一个小木屋，有部分还是用稻草遮头，配合两侧的农野风景，真真是好一派田园风光！
　　被四界敬畏的传说之主暗地里原来是个弟控，还搞了个惬意的小田园，这真是让她不知道如何评价了。
　　“过来坐。”
　　见他们现在那儿没说话，巫遂动了，袖子一扬，就在他的对面幻出了两把石椅，邀请道。
　　厌戾没动。
　　秦千颜抬头看了厌戾一眼，牵住他的手走过去在巫遂面前坐下了。
　　她选了距离巫遂远一点的地方，把近一点的那个座位让给厌戾。
　　她这样做大概无意中讨好了巫遂，只见他对她微微一笑。
　　“怎么来了。”
　　巫遂打了个响指，三杯热茶齐刷刷地出现在三人的面前，氤氲地飘着几缕白雾。厌戾没有暴打他，他似乎也不想再惹恼厌戾，此刻仿佛接待客人那般，含笑对厌戾说：“吾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厌戾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明明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截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二者区别，让人绝对不会错认。
　　秦千颜看了看厌戾，又看了看巫遂，大概是因为放松下来了，她面对巫遂也不紧张了，就算不为求他让他们回家，她也想搞好和巫遂之间的关系。
　　厌戾告诉她，他的重生是巫遂做的。
　　秦千颜听到他这样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巫遂很疼厌戾。
　　要不然他不会想着给他一个新的人生，并且将伤害弟弟的人的存在抹去，换上了她。
　　虽然他的行为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让她离开了家里，来到了全然陌生的地方。但无论如何糟糕，他做了一件最好的事，便是把她送到了厌戾的身边。
　　只要这一点，巫遂就立下大功了。
　　如果他可以让他们回家，那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一笔抹过，她不再记在心上。
　　“……大哥。”
　　秦千颜端正着脸色，认认真真地唤道。
　　然而，这个称呼一出来，旁边的两个长相一致的男人双双一愣。
　　厌戾回头看她。
　　而巫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这一声呼唤大大地取悦了他，作为传说之主，他身份无比尊贵，古往今来能唤他大哥的，仅只一人。
　　是那个和他同时诞生在这个世间的双生弟弟。
　　然而这个弟弟，从出生到破壳到现在，从来没有这样唤过他一次，根据他现在的性格，也许再也不可能听到他唤他“大哥”了。
　　但现在，这个弟弟喜欢的姑娘，在认认真真地喊他大哥。
　　那称呼一出，弟弟脸上一瞬间的错愣，足够让他回味很久了。
　　不错，他也开始有些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讨人欢喜确实很有一套。难怪会让他的弟弟如此上心，竟然愿意为了她再次踏入蛮荒。
　　真是有趣极了。
　　“什么事？”
　　巫遂哈哈大笑之后，脸上充满了笑意，笑眯眯地问秦千颜，对她的态度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
　　这态度的转变，实在太明显了。她妹妹告诉过她，在拜托人之前先嘴甜一点总没错，秦千颜才会尝试这样叫，但她没想到一句“大哥”能有如此奇效。
　　撇开了他一意孤行的事不说，这个传说之主还是有可爱的地方的。
　　秦千颜瞅了一眼厌戾此刻面无表情的俊脸，盯着她的目光有些微妙，莫名地感觉有些想笑。
　　其实这两个人不仅是长得像，性格也是有点像的。
　　“大哥。”叫过一次之后，再叫更不会觉得困难了，秦千颜希望可以因此成功忽悠巫遂，可以令他松口让他们回去。
　　她单刀直入地问：“你真的不能把我送回原来的世界吗？”
　　“嗯？”
　　巫遂表情没变，脸上仍然带着笑，闻言偏了偏头，不置可否，反问道，“难道你不想留在这里？”
　　他没有否认！
　　秦千颜心口微微一提，握紧了厌戾的手，对他说：“如果你可以让我回去的话，希望你可以让厌戾和我一起回去，我想要和他在一起。”
　　巫遂微微眯了眯眼。脸上的笑意稍微褪了一些，做出这个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和厌戾更像了，他语气颇有些漫不经心地道：“那就一起留在这里不好吗？”
　　秦千颜顿了顿，“我喜欢我原来的世界，我的家，我的家人都在那里。”
　　巫遂闻言静了一秒，问道：“想要带走厌戾？”
　　秦千颜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这个人是个恐怖的弟控，也许根本不愿意她把他的弟弟带走？
　　但她转念一想，如果他有能力把两个人都弄去她的世界的话，他想要去看厌戾的话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
　　“好一个如意算盘。”
　　巫遂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刚刚那个笑眯眯的男人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她曾经见识过的传说之主。
　　所有的一切截然换了个景象，绿茵匆匆的田园在瞬间变成一片荒芜，整片空间只剩下她和眼前坐着的巫遂，就连旁边的厌戾都不见了。
　　就像是只把她一个人带进了他制造的虚空之中。
　　秦千颜讶异望着巫遂，看到男人缓缓站起，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吾确实可以让你回家，甚至也可以让厌戾也去，你的如意算盘，吾都可以帮你实现。”
　　不等秦千颜开始高兴，他话音一转，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吾会待在蛮荒，一直不出去吗。”
　　“……”
　　秦千颜一顿，察觉到不对劲。
　　对啊，巫遂这么强大，甚至都能把异世的她带进来，为什么要一直待在蛮荒里？
　　传说之主在四界已经消失很久了，如果不是被厌戾带来了蛮荒，她真的以为这个人只是传说而已，根本不存在。
　　虚空结界能维持的时间不长，不然就会被厌戾察觉。巫遂并不打算耽搁太久，微微伸出一只手，将掌心向上，他垂眸凝视着手心，道：“吾都忘记吾活了多长时间了。再永恒的生命，最终都会陨落。”
　　秦千颜猛地瞪大眼，她看到巫遂的手一瞬间变透明了！
　　这个样子，和之前厌戾在梦境的样子一模一样！
　　“如今只有在蛮荒之地，才能让吾仍然活着。吾确实可以让你带着厌戾回到你的世界——”
　　变成透明的手指开始恢复实体，巫遂收拢五指，他缓缓抬眸，盯着秦千颜，继续往下说：“但，代价将是灰飞烟灭。”
　　秦千颜心口一震，看到巫遂突然微微一笑，含笑问她：“那你，又待如何？”
　　是仍然想要回家，还是留在这里？
　　理智告诉秦千颜，她会来这里都是因为这个人搞的鬼，他很应该负起全部责任。所以听了这些根本不需要考虑，谁管他会不会灰飞烟灭，那都不是她应该想的，只需要选择带着厌戾回家就行了。
　　事情本应该如此简单。
　　可是……
　　这个人，是厌戾在这个世界仅有的亲人。
　　是一个让厌戾重生，让他拥有新人生……
　　对他很好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巫遂：虽然你喊我大哥，但是该为难你的地方还是要为难。

76、076
　　076
　　秦千颜在看原著的时候曾经想过, 如果有个人出来疼厌戾就好了，让他免于一切苦难, 让他从此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没想到，真被她盼到了。
　　作为传说之主的哥哥出来了，直接帮他重生，而造成厌戾一切“苦难”的罪魁祸首消失了，换成了她。
　　如她曾经想的那样，厌戾的人生从此变得不一样了，真的有人疼他了。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哪怕她因此陷入了两难之中。
　　秦千颜霍地一下站起。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实在太过突然, 厌戾被她的手带动, 也跟着站了起来。
　　眼前的一切又恢复到田园景色,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但秦千颜知道这不是错觉。
　　巫遂刚刚真正把她弄进了一片虚无当中, 把选择题坦然地交到她的手上。
　　而她……
　　她默默抓紧了厌戾的手，说：“回去了。”
　　她没有看巫遂, 转身拉着厌戾就要走, 可脚迈出一步便停住了。
　　厌戾没动，拉住了她。
　　“怎么了。”秦千颜回过头，男人低头看着她，暗红的眼眸闪过一丝深思。
　　他感觉似乎有哪里奇怪。
　　仍然坐在原位的巫遂捧起面前的热茶, 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一幕，不吭声不挽留，慢悠悠地呷饮了一口茶。
　　他进行虚空结界的时候是静止一切，时间并没有持续很长，大概只是转眼的时间，所以厌戾纵然觉得奇怪, 也不太可能察觉得到。
　　秦千颜正好对上巫遂的脸，发觉他一脸有趣，仿佛在看戏一样，就差手里拿着瓜子嗑了。
　　这个人……
　　她说错了，厌戾和他才不像！
　　秦千颜越想越气，实在气不住了，她朝巫遂一呲牙，对厌戾说：“他刚刚给我传音了，说他根本做不到！真没用！”
　　“……咳。”
　　巫遂嘴里的茶水一呛，他举袖一掩，轻描淡写地抹去一瞬间的狼狈。
　　诧异之后，变成莞尔。
　　倒是不曾想到她会这样说，还用这样的态度。
　　“……”厌戾看到少女宛如被惹恼的小兽，对巫遂凶凶地呲了会儿牙后，抓起他的手再次要带他离开，“我们回去了。”
　　厌戾随她走了两步，回头望向巫遂。
　　坐在石椅上的男人回视他，似乎是刻意的，见他回首，朝他促狭地眨了眨眼。
　　他和巫遂是双子，各有擅长的领域，武力上巫遂欠缺一些，在其他方面就比他更出色一些。
　　这个人若是特意私下传音给秦千颜，要想让他听不见确实不是一件多难的事。
　　厌戾沉下眸，他收了收手指的力道，让秦千颜停了下来：“等一下。”
　　秦千颜察觉他的手放开了自己，回头一看，只见男人的身影如鬼魅一样闪到巫遂的身边，出手就是一个狠招。
　　按耐了这么久，厌戾还是跟巫遂打了起来。
　　巫遂飘然闪开厌戾的攻击，笑道：“吾只是实话实说，你朝吾发火做甚。”虽然这个实话实说的对象不是他，当中内容也是天差地别。
　　厌戾一言不发，出手又是数招。
　　巫遂只避不打，到底是蛮荒主人，他若是有心要躲，想要在他身上占点便宜根本不容易。
　　暗红眼眸变成竖瞳。
　　“砰”的一下，巨大的青蛇现身，蛇尾一甩，“啪”的一下砸在巫遂身上，把他拍得整个人都深陷地面之中。
　　宛如灭顶般，窒息感袭来。
　　“咳……”等过会儿巫遂感觉原本把他压得死死的力量一放松，他用手臂把自己撑起来，大蛇已经用尾巴把秦千颜一把卷起，飞快地离开了他的视线。
　　随着二人身影消失，周围的一切恢复原样，又是一派农园之风。
　　“吱。”
　　小黄鸟落在巫遂的肩膀上，啄了啄他的脸。
　　乱啄的尖嘴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巫遂悠悠地道：“是个好姑娘呢。”
　　都生气到把他想暴打一顿的程度了，却没有对厌戾实话实话。大概知道，以弟弟的性格，就算他知道了他会因为灰飞烟灭，那个狠心的弟弟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他死。
　　“……”
　　小黄鸟不断地扑腾着翅膀，却没有办法让他放开自己的嘴，焦急到鸟毛都掉了一根。
　　巫遂笑着捡起那根黄橙橙的鸟毛，随手一捏，便重新融入到小黄鸟的身上，又弹了弹鸟的小脑袋，让它晕晕乎乎了一会，自言自语地道：“就是有些笨。”
　　明知道他素行不良，也不止一次糊弄她了，却仍然这么轻易便相信了他。
　　他确实神魂有损，可他要是实在不想陨落……
　　这世上还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屈服。
　　……
　　久违地被大蛇载着兜风的感觉还不错，舒爽的风不断传来，把秦千颜心底的郁闷吹散了不少。
　　她伸手抱住大蛇的躯体，经过了这些日子，她对大蛇鳞片上熟悉的冰冷感已然产生了迷恋，忍不住孩子气地蹭了蹭。
　　大蛇尾巴尖伸上来，轻轻碰了碰她的头。
　　刚刚这根尾巴还凶狠地把它的兄长拍在地上，如今却能如此轻柔地碰触她。
　　秦千颜心口发软，把脸都埋进大蛇的身上，默默地揽得更紧一些。
　　一蛇载着一人飞快地滑行，从蛮荒的入口离开。
　　出去的瞬间，大蛇变成小青蛇，几下缠住秦千颜的脖子，伸出信子从她脸颊一闪而过。
　　厌戾如今能自由变换形态，不再有灵力不济的困扰。而通常想要哄她高兴的时候，他都会这样变成小青蛇来讨她喜欢。
　　大概是他认为她对这个形态的它很没辙。
　　秦千颜把小青蛇扒拉下来捧在手心，在光溜溜的脑门上亲了一下。
　　咕哝道：“我没事啦。”
　　沮丧是肯定的，也觉得很难过，不过世上大抵很多事都没有办法两全其美。谁让她狠不下心，一面是自己的亲人，一面是厌戾的亲人，她没有办法去选取，就算真的选择了回家，若是巫遂因此灰飞烟灭，她一定会良心不安。
　　小青蛇用被亲脑门蹭了蹭她，无声地表示安抚。
　　秦千颜见状，原本还有些难受的心情慢慢地转好了，她想，自己的决定是没错的。虽然她真的很想要回家，很想念家人……
　　但眼前的人同样也很重要。
　　她没有办法用她的家人去换他的家人。
　　纵然那个人真的很可恨！
　　罢了。
　　一个办法不行，那就再想一个办法，不能一直沮丧，厌戾会怀疑的。
　　“对了。”
　　秦千颜振作精神，开始把注意力投落到别的地方，来转移心底的不甘和难受，“厌戾，天君那个任务没有给我准确地点，也就是说我们需要自己去找厄盛咒出世的地方。”
　　所以他们原定的计划不变，仍然可以到处逛逛，然后在路上寻找厄盛咒。
　　比起之前，她现在有底气多了。
　　有了神谕帝君的保证，不用再担心将来露馅了如何。
　　她想了一下：“之前我们去了鸾尾山和夕阳峰，那接下来便去皇……”不对，皇城还是先不要去了。毕竟人帝明峥就是在皇城里，以她下界以来便偶遇两次的超大几率，谁知道天道会不会又开玩笑，在皇城给他们搞个偶遇。
　　于是秦千颜话音一转，问：“我们接下来去降霜河好不好？”
　　小青蛇用小尾巴拍了拍她。
　　这就是答应了。
　　秦千颜轻轻地捏了捏它的小尾巴，带着似乎暂时还不打算化回人形的小青蛇，前往降霜河。
　　降霜河虽然是这个名字，实际上还是一个小镇。风景优美，地广富饶。横穿在小镇的中央，有一条又长又宽的大运河。两边岸上种满了柳树，说来也是奇景，柳树上面一年四季都挂满了白色的柳絮。风一吹动，柳絮漫天纷飞，犹如飘雪，故此地有“降霜”一称。
　　他们到来降霜河的时候，蓝天白云，惠风和畅，柔软的白色随风飘扬，真如落雪纷飞，有些在空中打转，有些落入河中，细细白白铺了一层，就像身处一个并不寒冷的白色世界，有一种特殊的美。
　　不过秦千颜没有余裕欣赏此刻美景，她觉得自己的运气可能不怎么好。天道爱开玩笑这件事绝对不是虚的，他们在这里真的遇上了一个熟人。
　　亏她还特意先绕开皇城。
　　这个人不老实待在皇城里，天天在外面跑到底是想干什么！
　　看着前方街头站着一位身穿黑红色劲装，头扎着高马尾的少年，秦千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稳住，手掌在自己脸上虚虚一抹——
　　等她放下手，她的脸已然化成一个只有十几岁，看起来长得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走在大街上，这样的小姑娘绝对不会引人注意。
　　秦千颜很满意，然后她低头瞅了瞅缠住她手腕的小青蛇，跟它商量起来：“厌戾，我不想碰上人帝，我也不准你再和他起冲突。所以我可不可以帮你化个形？”
　　他们现在都知道为什么要避开人帝了，人帝这个人就是个BUG，碰不得伤不得，变个装躲开他是最实际的解决办法。
　　小青蛇懒洋洋地瞟了她一眼，尾巴拍拍她的手背。
　　秦千颜露齿一笑，她想了一下，如法炮制地把小青蛇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她原意是想要把它化成小猫的，但想起以前它曾经不惜把自己弄伤那样抗拒，只好像他把她变成小兔子一样，换他变成一只白嫩嫩的小兔子。
　　有一双漂亮红眼睛的兔子慢吞吞地站直身体，对秦千颜竖起了一对毛绒绒的耳朵。
　　毛茸茸的生物实在太治愈了，萌得人心口要化开一般，秦千颜笑着亲了亲小兔子，接着把它往兜里一揣，大摇大摆地走出大街。
　　秦千颜目不斜视，直接越过明峥，当他是一个陌生的路人。
　　然而，被姻缘绑定的人不可能那么简单就被放过。就在她刚越过明峥的时候，前方一阵忙乱，有人赶着马车从大街上横冲直撞，几步开外有一个小女孩傻乎乎地站在路中间，眼看马车就要来到眼前了，秦千颜眉眼一挑，上前把小孩一抱，往旁边躲开。
　　而另一头的少年做了她一样的事，不同的是，他速度稍慢些，手落了个空。
　　等秦千颜抱着人站稳，转个身，恰好对上人帝明峥那张斯文俊秀的脸。
　　秦千颜：“……”天道这天杀的混蛋。
　　在她怀中的小兔子动了动，探出一只头，红瞳冷淡地看着明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晦暗。
　　对了，这里还有一个未解决的问题。
　　人帝和“秦千颜”身上的姻缘，直到人帝死去为止才彻底结束，二人的姻缘维持了长达数百年的时间，“秦千颜”每一世的转生，他们都会相遇。
　　当时他不以为意，但现在不行。
　　这条姻缘必须断。
　　如果现在不能动这个人，那么……
　　便去把姻缘池搅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是不会轻易狗带的，他一肚子坏水呢。
　　人帝是推动剧情的人物之一，没他的存在就没有办法搞其他剧情了。天道肯定会倒大霉的，谁让它乱点鸳鸯。

77、077
　　077
　　谢天谢地, 这次人帝还好没有再对着她脸红了。
　　大概她现在幻化的这个模样实在太小了，约莫就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人帝熟读圣贤之书, 对这样的小嫩花肯定没有办法脸红心跳，不然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刚刚选择把自己变换成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她真是太机智了。
　　“小姑娘，你没受伤吧？”
　　明峥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速度居然这么快，比他还要早一步抱走小孩。讶异之余，不禁添了几分欣赏，道：“方才真是多亏你了。”
　　大概认为她年纪小, 连说话都变得像和孩子说话的语气。
　　见她仍然箍拎着小孩两条胳膊, 他伸手似乎想要接过, 秦千颜瞅了他一眼, 摇了摇头, 默默地把小孩塞到他怀中, 然后转身准备溜了。
　　多说多错，趁着他没认出来, 赶紧跑了跑了。
　　明峥见秦千颜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下意识向前一步，但记起怀里还有一小孩，他低头看了看，小孩约莫两三岁, 懵懵懂懂的，根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她的家人去哪了，他颇感头疼，抬头再看向秦千颜离开的方向，发觉那个小姑娘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想起她刚刚利索的动作，猜测她应该是练武之人, 走得快也是正常的。
　　秦千颜这一边，岂止是走得快。
　　她趁人不注意，干脆又捏了另一幅模样，现在已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了。虽然衣服底下还是女人的身板，不过脸换了一张清俊的少年脸，就算再次遇上人帝，就像刚刚那样，那个人绝对不会对着这副样子的她感到脸红的！
　　修为上来之后，能随心所欲地捏成各种脸真是太方便了。
　　秦千颜很满意，这下终于可以好好在这个降霜河逛逛了。她干脆把小兔子掏出来，这时候她才发觉蛇形的厌戾携带很方便，它自己就可以随便盘在她身上，不管怎么走动都不怕会掉。不像现在这样，虽然毛茸茸的十分可爱，可除了捧着或是放在兜里，四肢短短的，根本没办法自己扒拉着她。
　　都是让小青蛇纵惯了。
　　秦千颜捧着厌戾，想着跟它商量一下要不要再化个形，最好是那种能趴在身上的：“厌戾，你……”
　　“好可爱的小兔子！”
　　一声娇喝，有人突然伸手过来，想要抢过她手里的小兔子，秦千颜今非昔比了，反应非常迅速地把手一收回，让那人扑了个空。
　　而后秦千颜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紫色衣服，眼角有一颗泪痣的美艳女人瞪大一双桃花眼，显然没想到她动作如此之快，居然能轻易躲开她的速度，看秦千颜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味，脚步一移上前，缠了上来，想要再次夺走小兔子。
　　秦千颜皱起眉，接连往后退了几下，非常恰时躲开女人的手。
　　她表面看似很镇定，实际脑内在疯狂思考。紫色衣服，眼角有一颗泪痣，长得如此妩媚，身上异香扑鼻，太多熟悉的设定了，这个人该不会是……
　　姬芮吧？
　　姬芮是何许人物，她是厌戾在魔界的左右手，十分痴恋厌戾，在后期在读者的心目中呼声很高，在并没有真正女主角的原著里几乎是女主角一般的存在。她长相美艳身材火辣性格豪爽，完全是朝着男人喜爱的最高标准而设定的角色，奈何厌戾石铁心肠又不解风情，面对姬芮的示爱完全不为所动，要不是她命大，也许早就死在厌戾的手上了。
　　而正因为她几次都在厌戾手上死里逃生，所以很多读者还一度以为厌戾最后会和她在一起，毕竟厌戾真正想杀的人，根本不可能活过第二天。
　　“……”
　　想到这，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下手里的小兔子。
　　红瞳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悠悠地看过来。
　　这个人是重生的，他肯定认得姬芮……
　　就在秦千颜感到心口莫名起了一阵闷意之时，那女人完全被挑起了兴趣，出手的速度更快，嘴里还赞道：“没想到你小子功夫还不错！”
　　秦千颜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糟了，如果她真是姬芮的话，那还真是惹上麻烦了。这个人慕强，并且还有些偏执，越强的人她越喜欢，只要杀不死她她就能一直缠住对方！
　　厌戾当时也是这样被她缠上的。
　　秦千颜顿时想藏拙，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刚刚的短暂交手已经让对方知道她身手不错了。
　　对方先收了手，对原本感兴趣的小兔子也不管了，上下地扫视着秦千颜全身，脸上的兴味更足，“你叫什么名字？”
　　“……”
　　秦千颜默默地把小兔子往怀中一揣，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真的很希望这个人不是她想的姬芮。
　　因为如果真的是姬芮的话那就麻烦了，她对一个人感兴趣的话，会让人很头疼的。
　　但对方看她没说话，还以为她是因为在意人界注重你来我往的礼节，恍然大悟道：“哦，好像你们人族喜欢别人先报上名吧，那好，我叫姬芮，你叫什么？”
　　“……”秦千颜双眼一黑。
　　真是姬芮。
　　问被一个身手不错的魔族缠上了什么体验，秦千颜现在可以告诉大家，真的很纠结。
　　姬芮好像有一种独特的追踪功能，你就算想跑也跑不掉。
　　不管瞬移到哪里，她都会在下一秒出现她的面前。然后因为你露的那一手瞬移，对你更感兴趣。
　　难怪她能一直跟在厌戾的身边，因为用普通的办法根本甩不掉她。
　　秦千颜实在没有办法，躲又躲不掉，只好假装姬芮不存在。
　　不打算躲之后，姬芮更是光明正大地开始跟着她了。
　　秦千颜真是叫苦连天。
　　“喂，难道你是哑巴吗，是不是不能说话？”美艳的紫衣女子跟在后面，一直在跟她聊天。见秦千颜不说话，她开始进行胡乱猜测。
　　“我这里有一种药好像是可以治疗哑巴的，你要不要尝一下，你身手这么好不能说话太浪费了，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叫什么。”姬芮是不太能看得懂别人眼色的人，她是人类和魔族混血生出来的，有一半人类的血统，但是性格却更偏向魔族。
　　她的性格很是随心所欲，没有真正的善恶，只凭心情做事。她对秦千颜有兴趣了，所以会不厌其烦的一直跟着她。就算秦千颜不会给她反应，她也不以为意。
　　一路说了一段，秦千颜都没有给她半点反应。她的目光开始落在秦千颜怀里的小兔子身上。
　　小兔子通体雪白，体型只有巴掌大小，毛发看起来十分蓬松，一双眼睛是红色的，像极其漂亮的红萤石，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窝在秦千颜的怀中。
　　她性格再怎么大大咧咧也看出来了，秦千颜很宝贝这个小兔子，刚刚二人缠斗了几个会回，她硬是一点都没有碰到。
　　姬芮眼珠子一转。
　　突然出手快似闪电，径直往小兔子探去。
　　秦千颜的速度也很快，瞬间移动了一下，躲过了她伸过来的手。
　　姬芮一击未中，也没气馁，收回了手。似乎在寻找着下一次的机会。
　　秦千颜虽然假装无视她，但是实际上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每次看到姬芮伸手过来，秦千颜下意识就想躲开，不想让她碰到厌戾，哪怕是一点点。
　　怀中的小兔子动了动。
　　她察觉到，低头按住它的脑袋。
　　小兔子竖起耳朵，绒毛在她手心刷了刷，感觉到秦千颜似乎不想让它出来。
　　它自是认得姬芮的。魔殿的长老，是个颇为能干的下属，就是有些烦人，比如像这个时候。
　　感觉秦千颜已经因为她而觉得困扰了，它也心有不悦，想要把姬芮打跑。
　　这只魔身有异香，香味能让她瞬间追踪到想追踪的人，所以这是秦千颜甩不掉她的原因。
　　不过它有办法。
　　小兔子刚一动，又被秦千颜用手默默地按回去，不想让它冒头，让姬芮过多关注。
　　“？”
　　小兔子耳朵抖了抖，不明白她为什么三番四次把自己按回去。
　　秦千颜怎么可能跟他说起自己隐晦的心思。
　　姬芮是慕强的。
　　所以……
　　她才不想厌戾让姬芮看到咧。
　　毕竟姬芮可以说是原著呼声最高的女角色，是被读者选为和厌戾最为匹配的一对。
　　……她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提前把厌戾换成兔子了。
　　她有些心虚，连忙抚摸兔子毛绒绒的身体压压惊。
　　“你这只兔子，还真可爱。”
　　大概她的动作被姬芮看到了，她一开始也是因为小兔子很可爱才想要夺过，如今见秦千颜宝贝得紧，更觉好奇，“不能让我看看吗，我再也不抢了。”
　　人族讲究君子不夺人所好，她虽然对这种行为很是嗤之以鼻，但如果秦千颜愿意让她看看的话，她就放弃夺取了。
　　“……你别跟着我了。”
　　秦千颜默默地把小兔子的头更往怀中按一下，闷闷地道。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姬芮惊奇道：“那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因为希望你识相点离开，结果这只魔太不会看人脸色了。
　　秦千颜又不想说话了。她再一次后悔先来降霜河，皇城不香吗？非要来这里，不大的一条河，都碰上原著里面两个重要角色了，该不会接下来还要再见到一个什么人吧？
　　她可吃不消的。
　　然而有时候，越是不想来什么就偏来什么。
　　秦千颜这边念头刚起，便听见背后有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嗓音响起：“颜儿？”
　　秦千颜猛地回过头，便看到师逢川站在她的身后，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秦千颜：“……”行吧，修罗场齐活了。
　　天要亡她。
　　作者有话要说：　　咱们颜颜也是会吃醋的~

78、078
　　078
　　师逢川是循着魔气而来的。
　　一直以来, 他都是管理魔界事宜的神官，一直用结界封存着魔界的进出口, 不让魔界的魔物随便跑出来。
　　然而前阵子魔界破了个口子，许许多多的魔物跑了出来，为祸人界。他作为处理这事的头号神官，忙得焦头烂额，为了处理到处乱跑的魔物，已经许久不曾回到天界。
　　而今天，他也是寻着魔气, 来到这个绛霜河。
　　他没想到一来便看到自己的小徒弟。虽然小徒弟把自己捏成了一个少年模样, 和以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但他还是从她的气息里面, 认出了她就是自己徒弟秦千颜。
　　不知为何, 他这两次看见这个小徒弟都感觉到她变了好多, 跟以前的她完全不一样了。他一开始觉得她大概是已经长大了，所以其实还算欣慰。
　　可如今见她变成少年的脸, 他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 现在最主要问题还不是这个。
　　师逢川从秦千颜的脸移到旁边的姬芮身上。
　　他沉默着伸手一招，一把长剑突然出现在他手心，接下来他快速地打了个结印——
　　师逢川弄出了一个虚无的结界，好让附近走来走去的凡人不会受到伤害。
　　紧接着, 师逢川脚步一移，已经迅速来到姬芮的面前，长剑朝她凌厉刺去。
　　这只魔居然缠上他的徒弟，看来不能轻易放过。
　　锐利的剑芒一闪，直直刺向姬芮的身体。
　　——喂等等，怎么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秦千颜看到这个发展, 一阵愕然。她原本还因为遇到师逢川而感到一阵提心吊胆，却不料他就那样唤了她一声，便开始攻击起姬芮。
　　姬芮一时不擦师逢川发难，颇有些艰难地躲过他的剑招后，和秦千颜一样感到纳闷：“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就打人了？一点礼节都没有！”
　　不……你也是差不多，毕竟刚刚你还想抢她的兔子呢。
　　秦千颜在心里吐槽，见师逢川被姬芮这么一说，动作一顿。不过他很快又攻击过去，这一次的攻击，比之前的还要更快更凌厉。
　　姬芮原本还有些纳闷，几个回合过去，她察觉到师逢川很强，兴味被彻底逼出来了，桃花眼变得越来越亮，开始认认真真地和师逢川缠斗起来。
　　“……”
　　看着二人利落的打斗身姿，一旁的秦千颜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原本还以为天要她亡，怎么师逢川一来就和姬芮对上了，把姬芮的注意力都吸走了……
　　秦千颜思绪一顿。
　　……不对，姬芮慕强啊！
　　师逢川好歹也是天界仅次于神谕帝君的正阳帝君，武力值杠杠的，以他的本事，应该会让姬芮很感兴趣吧？
　　秦千颜仔细一瞧，果然发觉姬芮眼里的神色越打越亮，兴致看起来很高的样子——
　　师逢川的出现，会不会让姬芮把原先对她的兴趣转移到师逢川身上，不再跟着她？
　　秦千颜咽了咽口水，虽然感觉有些不太厚道，但她确实希望如此。毕竟她还是不想让姬芮老是跟着她的，这只魔还根本甩不掉。
　　……如果真是这样，先说抱歉了，她的便宜师尊。
　　突地，秦千颜的手指传来一阵触感，她低头一看，发现是小兔子捧着她的指尖啃了一下。
　　见秦千颜的注意力落在它身上了，小兔子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另一个方向，示意她离开。
　　趁他们打起来，此刻跑掉是最佳的时机。
　　秦千颜看懂了它的意思。是说抛下师逢川他们离开么？
　　一瞬间，对这个想法，秦千颜并不是不心动。
　　可是……
　　她又看了下那边缠斗的两道身影，犹豫了一下。
　　就这样抛下他们不太好吧？
　　虽然说现在离开确实是个好机会……
　　然而根本没有让秦千颜犹豫的时间了。就在此时，那边缠斗的两个人进入到最关键的时候了，银光闪烁之中，师逢川剑尖一挑，把姬芮召唤出来的长鞭挑飞，长剑破掉虚空，凌厉地直指姬芮的喉咙。
　　已经分出胜负了。
　　能在后期当上厌戾的左右手，姬芮确实是一只很强的魔，但师逢川是三大帝君，实力在姬芮的面前是绝对压制。
　　被剑尖指着喉咙，姬芮却完全不害怕，反而双眼明亮地紧盯着师逢川说：“不错，你很强！”
　　师逢川皱起眉。
　　他身为帝君，很少有谁会这样直白地盯着他，就算是自己的小徒弟，在看他的时候也是会稍微掩饰一下，不会如此直白。
　　说起小徒弟……
　　师逢川没有再理会姬芮，他把视线投向秦千颜，问：“颜儿，你没事吧？”
　　“……”
　　秦千颜感觉到随着师逢川的问题，被剑尖指着的姬芮也看了过来。
　　“呃，师尊。”
　　她有些后悔了，果然应该听厌戾的话趁机跑掉的，现在这情况感觉有些骑虎难下。
　　“这只魔有没有伤害你？”师逢川关心地问。
　　“……没有。”
　　秦千颜回答，迟疑了一下，问：“师尊你怎么会来这儿……嘶。”
　　指尖一痛，她低头看去，发觉是小兔子捧着她的手指又啃了一下，这次不是像刚刚那样轻轻的，而是有点用力，都留下牙齿红印。
　　然而小兔子抬起脑袋，红红的眼睛显得有些不悦。
　　“……”
　　你这样她也没办法啊，既然都遇上了，又没能躲掉，总得要客套一番。
　　秦千颜掌心一按，讨好地揉了揉小兔子脑袋，又不着痕迹地把它往兜里腾了腾，不想让眼前的两个人看到太多，尤其是姬芮。
　　小兔子被柔软的掌心揉搓小脑袋，它顿了顿，还是安静地窝回去，顺着她的意思不出来了。
　　师逢川道：“为师循着魔气到此。前阵子魔界出现了裂缝，人界多了许多魔物，为师奉天君的令下界清理，这只大概也是跑出来的，没伤到你就好。”
　　得，还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听了这话，秦千颜觉得有些心虚。
　　被一直冷落在旁的姬芮不满了，“你们是师徒？也就是说，她一身功夫都来自于你？”
　　师逢川头也没回，剑尖往前挪了一寸，几乎要碰上姬芮的喉咙，虽然动作很无情，但倒是回答了：“她是我的徒儿，学的自然是我的本领，你这只魔私自出魔界为祸人间，再有异动，饶不了你。”
　　姬芮听完他上半截话，神色就彻底变了，根本没注意听他后半截。
　　干脆地伸手握住他的剑尖，笑眯眯地道：“我是姬芮，你叫什么？！”
　　“……”这个发展……
　　秦千颜目瞪口呆，正感难以置信之际，师逢川听了她自报家门，终于回过头，皱眉盯着姬芮。
　　“姬……芮？”
　　他缓慢地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发觉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等吸收了这个名字带来的含义，他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平静神色也变了，变得有些凝重：“魔域的公主姬芮？”
　　原以为只是一个乱跑出来的魔族，竟然是魔姬？
　　这就有些棘手了。先不说她有没有做了什么坏事，然而就算恶果累累，也不能随便处理掉，不然会引起天魔两界动荡。
　　“是啊，你叫什么名字？”
　　姬芮点点头，兴致很浓，大大咧咧地道：“你是她的师尊，应该比她更强，我对你很感兴趣！”
　　魔族行事向来是大方直接，从来不会扭扭捏捏。
　　师逢川沉默片刻。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金色的锦囊，秦千颜定睛一看，发觉这东西和他给“秦千颜”的缚妖袋非常像，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功能也和缚妖袋很接近。
　　果然，她看到师逢川面无表情地打开金色锦囊的袋口，一阵金光顿时笼罩在姬芮的身上，魔族的公主一开始还有茫然，后面发觉身体腾空，而后逐渐变小，再“刷”的一下，被吸入到锦囊去了。
　　徒留一声充满疑惑的“咦~”
　　“……”
　　秦千颜又见师逢川没什么表情地扎紧锦囊袋口，将锦囊随手收入他袖口里去了。
　　不知怎的，她有些想笑。
　　姬芮正是魔族的公主。她的父亲是如今的魔帝，而她的母亲是普通的人类女子，和魔帝邂逅之后生下了姬芮，随后被父亲带回魔域。
　　魔族普通的魔物可以随便处理，然而魔姬却不能如此，她以为师逢川会顺势放了她，没想到会直接把她收起来。
　　好奇之下，她问道：“师尊，你想如何处理……她？”
　　应该不会把她杀了吧，会惹上魔族的人。
　　面对小徒弟，师逢川的脸色和缓许多，答道：“虽说她是魔姬，然而擅自闯入人界违反了规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先带回去送进禄林山面壁一阵子吧。”
　　四界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天界、魔界、鬼界三界不得擅自在人界乱来。
　　因为人界是最脆弱的，以三界的实力随随便便便能把所有人族灭掉，于是便有了这个规定。
　　凡是破坏这条规定的犯者，将会交给天界管理魔界事宜的正阳帝君处理。
　　至于师逢川说的禄林山，是天界管押犯了错的人的地方，就是类似天牢的地方。
　　“……”不是吧，您老人家真要把姬芮送进天牢？
　　秦千颜一抹汗，看出师逢川是认真的。
　　看来虽然姬芮是魔姬，可以不杀她，但短期的关押是少不了了。
　　锦囊在他袖子里乱动，师逢川面不改色地一按，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把姬芮的动静按下去了。
　　接着，他看向秦千颜，脸上很明显地露出一丝探索之意。
　　“魔姬的事先放一边。现在，该说你的事了。”
　　比如说，为何要扮作少年，又把一只如此强大的妖族带在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工作比较忙，只有一更哈。

79、079
　　079
　　两个人带一只兔子坐在茶楼二楼临窗的座位上。
　　在这之前, 秦千颜和小兔子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小兔子不愿意和师逢川坐在一块，想要离开，在她怀中不断闹腾。然而秦千颜面对便宜师尊的邀请, 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 只好不断讨好地揉搓小兔子的脑袋, 把它按回去。
　　还好小兔子还是讲理的, 几番讨好之下, 只是再一次不悦地咬了咬她手指，然后就放弃了。秦千颜便跟着师逢川来到这座茶楼。
　　入了座, 师逢川随口点了壶茶和两样茶点。店小二很快端来一壶上等的碧螺春，见店小二把壶茶水搁在桌边便退下了，秦千颜瞟了一眼茶壶, 在想自己要不要帮师逢川倒茶, 好歹这人也是她名义上的师尊, 不好过于怠慢。
　　结果不等她伸手过去，师逢川已经神色自若地执起茶壶，为她和自己都倒了一杯茶, 随后把一碟精致的茶点推到她的面前。
　　“来，吃点东西。”
　　师逢川说着，修长白皙的手指取起碟子里一块红豆糕, 没什么表情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看着他鼓起半边脸，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秦千颜颇感神奇之余，隐隐约约记起原著对于师逢川一笔带过的一个小情报。
　　……师逢川，喜欢吃甜点。
　　虽然他们已经是神仙，全部都辟谷不用吃东西了, 但这个天界的三大帝君之一明明一副淡漠的样子，却有着如此接地气的爱好……
　　真是人不可貌相。
　　师逢川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速度却并不慢，一下子便吃完了一块糕点。不知道是不是秦千颜的错觉，她总觉得吃完之后，他的神色变得比之前放松了些。
　　而吃完了一块糕点的师逢川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嘴巴，而后开始问了：“颜儿，你身上那只妖，是什么情况？”
　　来了。
　　秦千颜精神一凛。
　　她下意识把小兔子往兜里一压，不知道厌戾是不是还在生气，根本没有探头出来，缩在最里面。
　　她答道：“是我的灵宠。”
　　“是么。”
　　师逢川又轻嘬了一口茶，抬起浓密修长的眼睫毛，默默地盯了秦千颜好一会儿。
　　秦千颜和他对视着，看着那双平静的黑眸，开始感觉有些明白了。
　　她这个便宜师父……似乎不是想要来什么秋后算账才邀请她来茶楼坐下，大概是见正好碰上了，所以索性和她来个例行会谈？
　　秦千颜想得没错，师逢川确实只是例行问问情况。
　　一只妖力庞大的灵宠。
　　虽然看得出已经尽量在收敛妖气，但到了他这般修为，几乎一眼便可看出秦千颜怀里兔子的妖力十分强劲。
　　——也许不是兔子。
　　他心有疑虑，却不会明着去反驳徒儿们的兴趣，他算是个十分开明的师父，基本上都是让徒弟们自由成长。既然秦千颜喜欢养一只妖当灵宠，那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只不过……
　　他问：“无害么？”
　　只有这点是绝对不允许的。
　　他得对徒弟负责，也得未雨绸缪。要是这只妖是对他人是有害的，就不能放它如此自由了。
　　无害……
　　完全不能用无害来形容，毕竟是一只现在还极有可能灭掉四界的大妖。
　　秦千颜当然不会照直说，师逢川并不是像傅俞师兄那样对妖深痛恶绝，这在他给“秦千颜”一个敷妖袋的态度能看得出来，那样的法宝除了限制妖物的行动之外，并不会对它们造成什么损害。
　　他对妖是极其宽容的。
　　秦千颜揉了揉小兔子的脑袋，认真地对师逢川道：“我会好好看着他的。”
　　“好，那为师不多言了。”师逢川颔首，将这事暂且掀过去。他的目光落在徒儿陌生的少年脸庞上停顿了几秒，略有些迟疑地问：“徒儿，你这些时日在下界行走，大多是维持这般样子么？”
　　虽然男身确实是方便些，但他总是觉得有违和感。
　　因为他的小徒弟以往从未试过这样。
　　秦千颜捏了捏自己的碎刘海，道：“这是有原因的……”
　　她话音未完，瞪着后面踏上二楼的高瘦身影，下意识就想翻窗跑路。
　　行吧，原因来了。
　　明峥踏上二楼的地面，视线往周围扫视一圈，然后朝临窗这个位置快步走过来。
　　秦千颜眼看他越来越逼近，背脊都紧绷了，才恍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脸是个少年脸，这人应该不是为了自己而来，果然，只见明峥快步走到师逢川的身边，朝他一抱拳：“大师，您怎地转眼就不见人影，让在下好找，原来是来了这儿喝茶。”
　　“……”
　　师逢川顿时露出有些麻烦的表情。
　　原来，师逢川并不是第一次和明峥见面。
　　他之前去了一趟高雁城，正巧碰到了回来查探高雁城情况的明峥等人，一番接触之下，被明峥看出了他身怀大能，是专门来处理高雁城事宜的，便上前好生讨教一番。
　　师逢川知道他是人帝，身上有累积数百年的功勋，对他很是友善，也如实地给他指点厄盛咒的事。
　　厄盛咒一般在人界出世，若能让人帝的人小心地关注一二，说不定能避免不少憾事。
　　跟他提及厄盛咒，也不算泄露天机，是一举二得的事。
　　后面他们在高雁城分道扬镳，再之后又在这个降霜河遇上，师逢川这会是来追寻魔物的，又正好感应到姬芮身上的魔气，他不好把明峥牵引进来，便悄悄离开了。
　　没想到现在会被他见着。
　　“我有些事。”
　　他简洁回答。
　　“如果有什么是在下可以帮忙，大师尽管请说——”
　　明峥说着，目光一转，刚好落在秦千颜的脸上，随后他怔了怔，询问道：“这位是……”
　　这时秦千颜想要扮作是路人都来不及了，她耿直的便宜师尊已经回答道：“她是我徒弟，姓秦名唤千颜。颜儿，这是明峥明公子，你……”
　　他话音顿住，突然想起这二人可是有姻缘的，一瞬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
　　秦千颜抽了抽嘴角，朝明峥含蓄地笑了笑，“你好。”
　　“千颜……”
　　明峥喃喃重复念了下，还未对秦千颜说些什么，便见秦千颜的怀中突然冒出一颗兔头，红红的眼睛不悦地盯着他，明明是如此可爱的小兔子，居然做出了呲牙的凶狠表情。
　　面对明峥和师逢川同时看过来的眼神，秦千颜默默地把正在耍凶的小兔子按回去，结果是送肉上门，小兔子再次毫不客气地用兔牙啃了她一下。
　　在师逢川的目光之下，她甚至都不敢哼痛，不然让他误会小兔子凶性难训就糟糕了。
　　……虽然确实是凶。
　　她不好意思地对二人笑了笑：“对不起，我的灵宠大概是饿了。”
　　师逢川没有说话，又默默地把糕点朝秦千颜的面前推近一些。
　　盛情难却，秦千颜只好端起一块糖糕，把小兔子捞出来，假借喂食的名义，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这一招果然有用。
　　那两个人不再看她，就是她手里的祖宗不怎么捧场，糖糕递到嘴边了，只是把头撇开，不搭理她的示好。
　　秦千颜为了哄它，自己吃掉了糖糕，然后趁其不备，偷偷摸摸地从聚宝袋掏出一枚灵果，一边用指尖捋它脖子上的细腻绒毛，一边把果子递到它唇边。
　　师逢川是认得灵果的，作为神仙，他大概不会觉得给一只灵宠喂食灵果是什么奇怪的事，至于人帝……
　　他肯定不会知道这是什么玩意，顶多以为是给兔子吃的东西。
　　于是秦千颜心安理得地继续喂食了，经过她几次耐心安抚，小兔子终于勉为其难地啃了一口。
　　但它就愿意啃一口而已，随后又捧住她的手指细细磨牙。
　　秦千颜可以从它的磨牙动静中感觉出它的恼火。
　　很显然，厌戾不喜欢她和这二人接触太过。可她也是没办法，早知道就听厌戾的，趁师逢川和姬芮打架的时候赶紧溜了，如今也不至于坐在这里坐立不安。
　　还好，她努力降低存在感是有用的。另一头，明峥已在一个空位上坐下，面对师逢川端正脸色，开始说起正事：“大师，在下此番找您，是有要紧事的。”
　　“？”
　　师逢川伸向糕点的手顿了顿，随即收回，神色自若地问：“何事？”
　　明峥道：“您之前让在下注意一下有没有其他地方出现如高雁城的情况，确实有发现。”
　　师逢川神色转为凝重：“展开说说。”
　　高雁城这几个字提起了秦千颜的兴趣，高雁城是她遇见厄盛咒的地方，如果和高雁城出现的情况一样，岂不是等于有厄盛咒的下落？她可没有忘记自己答应了神谕帝君什么。于是她认真地竖起耳朵，听到明峥说：“昨夜，距离这八百里外的一座名叫彩苑镇的城镇，同样出现了高雁城当日的症状。有一名八岁孩童情况颇有些古怪，那名孩童外表并无异样，但和他接触过的人全部出现了那种症状，甚至有不少人死于非命……”
　　秦千颜默默听了一会，越听越肯定这个什么彩苑镇和厄盛咒有关。
　　她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听到师逢川说他会独自前往查探，让明峥把人叫回来别靠近免得会出事，她终于忍不住了。
　　“师尊，去彩苑镇一事，要不交给我吧？”
　　师逢川和明峥朝她看过来，她暗示道：“你看你还要回禄林山一趟，所以就让我前往看看，你意下如何？”
　　正好把师逢川甩掉了，太危险了明峥也不会跟来，自己又能解决厄盛咒的事，简直一举数得。
　　谁料师逢川一口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他知道小徒弟前阵子再次渡劫，功力大涨，若是换了别的事就罢了，让她去历练一番也是极好的。
　　但厄盛咒不是普通的东西，他怕她经验不足会吃亏。
　　秦千颜知道师逢川不放心。
　　还好她有了一套完美的说辞，她捧高小兔子，把大佬露出来，尽量不显得自己语气里有那么一丢丢炫耀的成份，而是就事论事道：“不瞒你说，师尊，高雁城也是我和厌……我的灵宠一起整理的，所以你不用过于担心，一定不会有危险的。”
　　听了秦千颜的话，明峥双眼微微睁大，目光落在秦千颜的脸上，眼底快速地闪过一丝晦暗。
　　而师逢川则皱了皱眉。
　　他看向徒弟手上那只毛绒绒的兔子，对上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作为三大帝君，他天生有着让妖魔畏惧的威压，然而这只感觉妖力深不可测的妖，却完全没有这种困扰。
　　他甚至在那双眼睛中看出藐视一切的讥讽之色。
　　对了，他记起来了。
　　那一日他到达高雁城的时候，感应到一股异常强大的、让人畏惧的妖气。
　　如今仔细一琢磨，他发觉那股妖气和眼前小兔子给他的感觉……
　　一模一样。
　　……
　　得到了师逢川的允许，秦千颜和那二人总算无惊无险地在降霜河分道扬镳。
　　虽然感觉离开时明峥似乎对她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秦千颜顾不上停留，有了借口果断跑路，离开二人视线缩地千里一用，人就跑到彩苑镇来了。
　　双脚刚一踏林彩苑镇的地上，还未等秦千颜看清小镇的情况，怀中突然一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把她一把抱住，用力得几乎勒疼她的腰了。
　　秦千颜吸了吸气，感觉身体被厌戾抱着轻轻一掠，不知道被带去了哪儿，随后衣领被人顺势扯开了一边，男人低头就咬了上去，在她肩膀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她想，不该把他变成兔子的，竟然学到这样的恶习。
　　原本还只是咬咬手过瘾，如今恢复了人形，居然开始咬她肩膀。
　　“别生气啦。”
　　她揽住男人哄道，“我不是成功跑出来了嘛。”
　　男人无声地轻嗤一声。
　　他闭上眼，埋头在她肩膀上再次忍不住咬了一下。
　　……他讨厌，人帝看她的眼神。
　　那人聪明，知道秦千颜也在高雁城出没过，所以他大概已经猜出了也许他见过秦千颜。
　　这二人的姻缘……
　　果然应该尽快斩断。
　　如果再被他看到人帝那样看秦千颜……
　　他会把他的眼珠挖下来。
　　秦千颜根本猜不到大佬此刻在想如此血腥的事，她“咦”了一声，“那是……”
　　厌戾把她抱到彩苑镇一棵很高很壮的大树上，此处的高度足以把整个小镇纳入眼底。
　　她刚刚不经意地往下一瞥，看到镇子像被一层黑雾笼罩住，转眼间，那层黑雾又消失了。
　　厌戾察觉到她的视线，顺着看去，道：“确实是厄盛咒。”
　　而且，马上就要出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比较忙，更新都在23点左右，不好意思哈。

80、080
　　080
　　秦千颜听了厌戾说厄盛咒即将出世的话, 皱起眉头。
　　她没有忘记高雁城当时的惨状，如今想起仍然心有戚戚然，她问：“厄盛咒一旦出世之后，这个城镇的人是不是就会全部死掉？”
　　厌戾“嗯”了一声。
　　秦千颜心下一沉。她往下看镇内景象, 大街上来来往往许多人, 脸上带着笑, 间或寒暄间或打闹, 每一张脸都和高雁城当时的喜庆洋洋重叠在一起。她在那之前, 怎会想到高雁城一夜之间便变成炼狱了？
　　……那全是活生生的人，她抿了抿唇：“没有办法可以救下他们吗？”
　　他们当时把高雁城的厄盛咒毁掉的时候, 高雁城已经变成了死城，完全不知道厄盛咒出世前是什么情况。如今厄盛咒马上就要出世了，但眼前的一切还是如常的, 那些人都还活着, 既然他们都来到这里了, 她便想要把救出来。
　　厌戾看她一眼，随手一挥，将整个彩苑镇用结界围了起来, 不让进也不让出。
　　这是为了避免有人跑出去了，果然有人不小心闯了进来。
　　厌戾道：“没有被厄盛咒寄生的人，可以活下来。但其他的不行, 就算把他们放出去，也同样会给别人寄生。”
　　厄盛咒先是以一个人作为寄生宿主, 那个人会把厄盛咒寄生到他人身上，这就是之前明峥说彩苑镇最近有人死于非命的原因。就像高雁城的城主儿子一样。他从凤周城逃回来，把高雁城的人也寄生了，所以才会转眼间又弄出一个死城。
　　厄盛咒寄生的速度很快, 它甚至是没有任何先兆的。也许只是擦身而过，都能成为它寄生的目标。初始宿主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只要和他接触的人，绝对会被寄生。
　　一旦被寄生，人就活不了了。
　　“想要全部救下来是没有办法，不过想要救下还没有被寄生的人，现在还是来得及。”
　　趁着厄盛咒还没有完全出世，他们还有一点准备的时间。
　　厌戾对于别人的生死并不在意，但他知道秦千颜心软，看不得生灵涂炭，要不然也不会被神谕帝君拿捏住来处理厄盛咒的事。
　　果然，听了他这么一说，秦千颜双眼微微一亮，连忙问：“那要怎么做？”
　　能救一个也是好的，一座城起码数千上万人，她实在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就这样死去……就像高雁城一样。
　　厌戾道：“造出一个空间，将所有没有被寄生的人带进去。直到这座城的厄盛咒消失，再把他们弄出来。” 虽然这个办法很麻烦，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秦千颜一愣，随即她道：“不能反过来吗？将所有被寄生的人带进空间……”
　　厌戾摇了摇头。
　　以刚刚若隐若现的黑雾看来，厄盛咒在这个城已然蓄势待发，想要彻底将其消灭干净，除非枉顾所有人的性命，把这座城夷为平地。或是像高雁城那样，找出厄盛咒出来捏碎。
　　有一点很重要的是，想要找到厄盛咒，必须先让它出世。
　　然而，厄盛咒一旦出世，这里的人就彻底活不了了。
　　所以这是一个无解题。
　　秦千颜当机立断：“我们先救没有被寄生的！”
　　弄出空间的话，她可以做得到，聚宝袋里面就有一个很适合这种时候的空间法器。
　　她将空间法器拿出来，将法器凝在掌心，将其上升到半空，像个陀螺一样转动起来。
　　这个法器外表看起来像个塔状陀螺，但其实内有乾坤。只要驱动灵力，便可以把人送进去。
　　她把法器弄出来以后，又问厌戾：“那要怎样才知道谁没被寄生？”
　　她就这样看过去，感觉每个人看起来都没有异状，实在分不清到底谁没被寄生，所以也搞不懂应该要把谁送进去。
　　“别急。”
　　厌戾摸了摸她的头。既然他提出这个办法，自然因为他能分辨得出。他在高雁城直面面对过厄盛咒，能感应到谁的身上有厄盛咒的气息。
　　秦千颜只见他往前站了一步，闭着双眼袖子一挥，也不知道怎么弄的，陆陆续续便开始有人被带进空间法器里面。
　　他的方法太过简单粗暴了，有些人还在聊天，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人突然飘起，仿佛升天一样，纷纷呆了。
　　“怎么……怎么回事？！”
　　“我、我怎么飘起来了？！”
　　还站着的人抬头望，有人眼尖，发觉天空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古怪之塔，飘起来的人就是被吸进了塔内之中。
　　“那是什么？？”
　　“我要下去！我要下去！救命啊！救命啊！”
　　眼看这个奇景，彩苑镇的人都惊慌了，还在地上的人纷纷乱跑起来，担心下一个就是自己被挑上去，飘到半空的人惨叫连连，不断挣扎着想要下来。
　　一时之间，乱得不像话。
　　“……”秦千颜看着下方骚动，很多人因为恐慌都急不择路了，还发生了推挤和践踏事件，她眉头抽了抽，“……就算我把他们弄昏迷了，你也能选出没有被寄生的人吗？”
　　等到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声“嗯”，为了避免其他人过于恐慌，秦千颜展开双臂，将神识放大，然而让整座城的人陷入沉睡之中。
　　下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地，飘起来的人也不再挣扎了，软软地歪着头。
　　失去了知觉，自然没有办法再闹腾。眼看一个接一个的人被厌戾弄进空间里，秦千颜粗略数了数，大概也有千余人。
　　厌戾的速度很快，基本上只是在片刻之间，便把那些人给弄进了空间里。
　　接着他突然停了手，将空间法器收回。
　　秦千颜根本不用问，便知道他为何停了手。
　　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一座刚刚还充满了生气的城，是如何在转眼间变成一座死城的。
　　起初只是有一个躺在地上的人突然无意识地痉挛起来，随后眨眼间，所有躺在地上的都开始抽搐，七孔流血。等秦千颜想要跳下去查看一番，然而连这样的时间都没有，仅仅只是身形一掠的时间，那些痉挛抽搐的人已然停止了动作，气息全没，都死掉了。
　　沉甸甸的黑雾笼罩住这座城。
　　厄盛咒出世了。
　　秦千颜站在当中，看着这转眼间发生的一切，感觉到背脊泛起一阵阵寒意。
　　真的只是转眼间而已，厄盛咒竟恐怖至此，在一瞬间便夺走了那么多条人命。
　　“别看了。”
　　一只温热的手覆住她的双眼，不让她继续往下看。
　　秦千颜没有扯开厌戾的手，任凭他覆盖住她的眼睛，她语气干涩地问：“……这个厄盛咒，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怎么会如此可怕……”
　　高雁城的惨状她见过了，可那已经是厄盛咒出世之后的境况，她如今亲眼看到那些人临死前的状况，内心大受震动。
　　厌戾揽住她的肩膀，感受她身体细细的颤抖着。
　　他沉默片刻，发觉自己很讨厌看到她这样。
　　他一开始并不把这个厄盛咒看在眼里。原本死多少人，他都没所谓，这世间的一切，对他而言不过都是蝼蚁，不足挂齿。可秦千颜现在这样，让他的心脏也跟着抽紧，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并不想要。
　　他不舒服的话，就想让别人不舒服。
　　他已经不是高雁城的他了，不需要像之前那样倾尽全身灵力，才能毁掉厄盛咒。
　　厌戾仍然以捂住秦千颜双眼的姿势，从背后抱住她。
　　随后，自他脚底开始，一阵无形的气流朝四周蔓延，无声无息地把地上的一切吞噬干净。
　　死去的尸体未开始发生变化便被吞没，地魔和妖物尚未被召唤，黑雾逐渐散去，厄盛咒被厌戾打断了召唤，失去了寄主，没有办法继续藏身。
　　厌戾感应到厄盛咒的气息，他抱住秦千颜身形一掠，降落在某地，悬空抓起地上一块缠绕着黑雾的石块。
　　它寄生的宿主，已经死去了。
　　“这……就是厄盛咒？”
　　这时他已经放开遮住秦千颜双眼的手，她看向那块看起来很是平淡无奇的石块，难以相信就是这东西让一座城转眼变成死城。
　　“小心别碰上。”
　　厌戾往后退了一步，不让秦千颜碰到。
　　虽然以秦千颜现在的修为而言，厄盛咒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但……太脏了。
　　这东西是集合诅咒怨念仇恨所形成的东西，是一种不祥之物。
　　他不想她碰到。
　　“那你还碰，”秦千颜不高兴地道，“我也不想你碰它，你快把它毁掉。”
　　她想起高雁城的时候，他是直接把厄盛咒捏碎的，为什么现在要把它抓在手里，不毁掉它？
　　“别急，它还有用。”
　　厌戾道，他垂眸看着厄盛咒，眼底浮起冰冷的神色，他道：“如若没猜错的话，这东西是有人在养。”
　　有人养，留下这东西便成了线索。
　　等待有厄盛咒出世的症状才去解决，实在太没有效率，也太麻烦了。把养这东西的人直接解决掉，才是一劳永逸的事。
　　秦千颜缓了缓情绪，她听了他的话，深以为然，她也觉得这样做的太被动了，如果找出了主谋，他们才能占上先机。只不过……“要怎么样才能知道这东西是谁养的？”
　　“很简单。”
　　厌戾语气一顿，“……让我成为厄盛咒的新宿主。”
　　秦千颜以为自己听错了，发觉厌戾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开玩笑，她顿时皱起眉头，问：“在这之前，你先告诉我，你会不会有危险？”
　　厌戾微微挑眉，道：“我会压制住这东西，它不会再寄生到他人身上……”
　　秦千颜恼道：“跟那个没有关系！我是问你会不会有危险？你老实回答我。”
　　并不是完全没有危险。
　　厌戾不想骗秦千颜，沉默了一下。
　　秦千颜见状，也答得干脆：“那我不答应。”
　　她朝他伸出手，“那个东西，要不你毁掉，要么给我毁掉，你选一个。”
　　秦千颜再怎么想把主谋揪出来，也不可能拿厌戾冒险，这是她的底线。她答应神谕帝君处理厄盛咒的事，可不是为了给厌戾找麻烦或是让他有危险。她在答应之前是有但书的，如果这件事厌戾有危险，那么她对神谕帝君的承诺便一笔勾销。
　　神谕帝君也知道这一点。
　　厌戾看她态度坚决，嘴角微微一扬。他喜欢她在意他，不过他并不是想惹恼她。
　　他从善如流地道：“那我换个办法。”
　　“什么……”
　　秦千颜话还没说完，便见厌戾指腹在石块边缘一抹，一滴血融入厄盛咒，随后缠绕住厄盛咒的黑雾散去，光芒大盛。
　　以血炼化。
　　厄盛咒蕴藏的诅咒和怨恨在一瞬间无限放大，争先恐后地钻入厌戾的神识之中。
　　疼痛袭来，不断撕扯他的神识，厌戾面不改色地承受着，从他的外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会儿，厄盛咒的光芒消退了。
　　“找到了。”
　　他神色自若地抬起头，对秦千颜道：“我们要去鬼界一趟。”
　　秦千颜一言不发地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厌戾的手。
　　“？”
　　厌戾讶异挑眉，发觉双手被抓得很紧，他想要抽出来都不行。他有些好笑，问：“怎么了……”
　　话音未落，脑海灵光一闪，他意识到什么，快速地想要后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秦千颜双手用力一拽，把他拽到跟前，而后踮脚用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霎时间，许许多多乱七八糟又负面又压抑的情绪，从二人相贴之处，清楚地传递到秦千颜的神识。
　　整个神识仿佛无情割开，痛得她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脸色变得苍白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让大佬珍惜自己的办法，就是让他心疼。嗯。

81、081
　　081
　　鬼界和人界截然不同。
　　进入鬼门之后, 面临的是一条黑漆漆的河，需要渡河而过，才能正式进入鬼界。这条河是没有渡木的，所以许多无名野鬼被隔离在河岸两边, 出不去也进不来。
　　河岸两旁氛围阴森恐怖, 到处飘着暗绿色的鬼火, 有一种怪异的冷风吹拂脸颊, 让如今没有四季之分的仙人秦千颜也明显感觉到丝丝凉意, 皮肤不受控制地冒起鸡皮疙瘩。
　　当然，会起鸡皮疙瘩可能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其他原因造成——
　　比如四处游荡的游魂野鬼。
　　和天界的仙气渺茫不同，也和万妖沼泽那时候的瘴气妖雾不同，更和人界的昌荣繁华不一样, 鬼界名副其实, 给人的感觉鬼气阴森, 又黑又恐怖。秦千颜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长舌鬼在自己的面前飘然而过，还回头盯了她好久，那条垂到地面的舌头甩来甩去, 似乎蠢蠢欲动地想要甩过来，又隐隐忌惮着什么，目光落在她的身后。
　　秦千颜没有往后看, 也让自己忽略遍地模样稀奇古怪的小鬼，她看向那条黑漆漆的运河, 发觉没有船只伐木之类的东西，于是召唤出长剑，试着踩到剑上飞过河，然而不成功。
　　鬼界似乎不能御剑飞行。
　　秦千颜只好收起长剑。
　　这条黑河没有渡木, 也没有办法飞行，她只好踩水借力渡过。然而，一踏入黑河的范围内，她的身体仿佛被无数小鬼压住一样，变得沉甸甸的，提气也无法跳跃太远，只能在河面以小幅度地的步伐移动。
　　河底偶尔会闪过莫名的长长黑影，黑影一闪，在跳跃中开始有一股强大的撕扯之力一直在拉扯着她的双脚，仿佛一个不慎，便会被什么东西拖进水底。
　　秦千颜沉住气，她闷头跳跃了几下，河底黑影再次一掠，这次她的身体却没有沉重感，反而变轻了，脚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了起来。知道这是什么原因，秦千颜回过头看了一眼，有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这也是长舌鬼不敢靠近的原因。
　　秦千颜心里有气，不想和那个人说话，转过头继续跳跃。她的身体这会已经彻底不沉重了，脚踩在漆黑黑的河面也不见一丝水花。
　　秦千颜加快速度，很快便渡过了河。
　　接着她望着仍然黑漆漆的前路，稍微有些茫然地停住脚步。
　　她只知道要来鬼界，可是来了这里要找什么人……
　　因为目前还在和身后的男人处于冷战状态，所以她也没问。
　　周围仍然飘着无数游魂野鬼，有一些胆大点儿的，见到生人也不害怕地凑上前，嘿嘿地发出桀笑声，声音像是很远，又像是近在咫尺。
　　秦千颜耳朵微微一动，听到踩水的声音一顿，男人踏上了岸，随着他走近，周围想要缠上来的小鬼也一哄而散，连奇怪的笑声也消失了。
　　秦千颜没回头看厌戾，也不想和厌戾说话。
　　为了得到厄盛咒是谁养的信息，这个人把厄盛咒中的怨恨和诅咒全部引渡到自己身上，然后窥探出何人养成的厄盛咒。办法看起来似乎很简单，然而她知道后果绝对不会是他表现得那么轻松，果然，她只是和他神识稍微交流了一下，便觉得难受得几乎要死了。整个神识仿佛被什么不断撕扯切割，痛得让人难以承受。
　　她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能表现得那么轻松自若！
　　这个人老是这样，擅作主张，不好好珍惜自己，居然还企图把她蒙在鼓里。实在太生气了，气得她真的很想把他打一顿……
　　“千颜。”
　　身后的男人低沉地唤了她一声，她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左右环视一圈。
　　暗红的眼眸映入少女怒气冲冲的背影。
　　他似乎在某些事上总是会惹恼她，然后不管他说什么，似乎都不管用。自从他们离开了彩苑镇，来鬼界的途中，少女铁了心似的，一直没理会自己。
　　就算他想要靠近一些，秦千颜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想理会他，便干脆在自身周围升起一层结界。她修为和之前不同了，如果她不愿意撤掉结界，他要强行突破的话，说不定会伤了她，所以他只能这样隔着一段距离跟着她。
　　到了鬼界后，她的结界是撤掉了，但仍然没有理会他的打算。
　　“……你要一直生我气吗？”
　　厌戾走到秦千颜的旁边，低头看她。
　　少女垂着头，只让他看到发旋，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一言不发。厌戾心里腾起一丝异样，似乎有一只手抓住他的心脏轻捏了一下，他顿了顿，道：“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大妖几千年来从未试过如此和人低声下气地说话，他的道歉方式也是学的秦千颜，以往她跟他道歉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然而，对他而言颇为管用的招式，换了他做就不太行了。
　　秦千颜仍然低着头，不吭声。
　　厌戾眉头轻颦：“……要怎么做，你才不生气？”
　　听了他这句话，秦千颜倏地抬起头，和厌戾暗红的瞳孔对上，她闷声闷气道：“让我进入你的灵府。”
　　她想要知道他现在的神识还有没有被厄盛咒的反噬折磨着。
　　秦千颜想到在彩苑镇的时候就那么稍微和他的神识交流了下，都那么痛苦了，他作为被反噬的正主，绝对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这个人十分双标，她当时只是贴上去一秒便把她推开了，脸上的表情不悦地拉下来，居然还有脸反问她做什么。
　　做什么？
　　都把她气笑了。
　　这一路下来，她的气完全没有办法消下去，反而越烧越旺。
　　这个人想要她不生气？
　　行，方法其实很简单，让她也试试自己神识被诅咒反噬的滋味，她就绝对不生气了。
　　厌戾看着秦千颜的脸，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行。”
　　他连她碰一下厄盛咒都不愿意，又怎么可能愿意让她尝试被厄盛咒反噬的滋味？
　　秦千颜瞪他。
　　就说这个人双标！
　　见她不说话了，厌戾尝试哄她：“这种反噬于我而言，只不过维持一天，待明个儿之后，就不会再难受了。”
　　秦千颜怒道：“你是不是觉得一天而已，根本没什么？”
　　还只不过咧！
　　见他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秦千颜不由得觉得很泄气。
　　被帝皇之气反噬了那么多年，这个人根本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可她不一样，一想到他此时此刻仍然承受着厄盛咒怨恨诅咒的反噬，她心里就难受。
　　被怒气冲冲地呛回来，大妖黔驴技穷了，他哄人的手段就那么一招，还是跟秦千颜学的，对她无效的话，他就没辙了。想了下，他只好使用出老方法。在秦千颜的眼皮底下幻化成小青蛇，悄然无声地滑行到秦千颜身上，想要用“卖萌”来让她消气。
　　然而还没等它爬到秦千颜的肩膀，小青蛇便被一把捉住七寸，少女将它拎到眼前，抿着唇角不悦道：“变回来。”
　　小青蛇顿了顿，尝试伸出小脑袋蹭蹭她，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
　　“卖萌”失败。
　　她生气到连这套都不吃了。
　　小青蛇灰头土脸地从秦千颜的手里钻出来，落地变回了人形，还未等他说什么，秦千颜转开了脸，似乎是放弃和他再沟通，言简扼要地问：“厄盛咒的主谋，要去找谁？”
　　“千颜。”
　　看她这样，内心的异样感觉从轻捏变成揉捏一般，感觉并不好受，厌戾又低唤了一声。
　　“……主谋。”
　　秦千颜抿紧唇线，又问了一次。
　　大妖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束手无策的情况，他沉沉地叹了口气，伸手过去把秦千颜抱住，不顾她的挣扎而把她圈在怀中，他低沉地道：“我不想让你进入我的灵府，那样太痛了。”
　　他微微一顿，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我不想让你痛。”
　　“……”
　　这个人用这样的方式示弱，她就没辙了。
　　她心里很明白他不让她进入他的灵府就是这个原因，可他根本不明白她会生气，也是一样的原因。
　　……她希望他能珍惜自己一点。
　　不要动不动就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不要动不动就伤害自己。
　　“我发誓，下次真的不会了，原谅我，好不好？”
　　随着男人轻声细语的讨饶，是落在鬓边细碎的轻吻。
　　秦千颜知道自己心软，但她觉得自己还是心软得太快了，几乎脱口就要说“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用力地回抱住他的腰，埋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后，又咬了一口。
　　她没有用劲。
　　因为她知道他现在的神识正承受着怎么样的疼痛，她不舍得用力咬，她不想让他更痛。
　　厌戾轻抚秦千颜的背脊，原本以为她这样便是气消了，嘴角才刚刚愉悦地勾起，却又蓦然僵住。
　　……他感觉到，肩膀上有一抹湿意，逐渐侵染他的衣服。
　　厌戾一瞬间慌了手脚：“千颜……”
　　他想要拉开秦千颜看看她的脸，少女却抱得死紧，根本拉不开，径自埋首在他颈窝，完全不抬起头。
　　被揉捏的心脏变成剧烈地一抽一抽，比起神识被撕裂切割的痛苦，这样的异样感觉让他更加难以忍受。
　　大妖第一次感觉后悔了。
　　也许他应该找另一种办法，不会让他疼痛，不会惹恼她，也不会让她哭的办法。
　　他不善言辞，只好用力地把秦千颜抱得很紧，几乎把她当布娃娃一样，不断轻抚她的背脊，翻来覆去都只会喃喃：“对不起，是我错了……”
　　……这个人哄人的词贫瘠得不行了。
　　默默地掉了几滴金豆子后，到底是不希望这个人顶着难受的神识还要不断安慰自己，秦千颜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用红通通的双眼瞪着他，瓮声瓮气地问：“你老实告诉我，我怎么做，可以让你神识变得好受一点？”
　　厌戾伸出手指抹去少女滚落腮边的水珠，那眼泪带着微微烫意，让他的心脏仿佛也被烫伤了一般，紧缩得难受。只要她不哭了，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他声音微哑道：“……用灵力，大概可以抚慰一二。”
　　秦千颜二话不说，抓住厌戾的手，把自身灵力传到他的身上。
　　暖暖的气息从被抓住的地方流向四肢百骸，又流入灵海之中，稍微平复了撕扯他神识的疼痛。
　　然而，让厌戾觉得没那么难受的，其实并不是灵气，而是少女专注努力地给他传输灵力的样子。
　　厌戾垂眸定定地看着秦千颜，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勾起垂落在少女脸颊边的一缕发丝。
　　“别动。”
　　秦千颜低声叱道，继续源源不断地给厌戾输送灵力。就在此刻，一阵阴冷的风突兀地朝他们吹来，随后，一道听起来阴森诡谲的嗓音响起：
　　“——喂，走开，挡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妖：我好不容易哄好才开始有点气氛，谁来找死？

82、082
　　082
　　随着话音刚落, 周围的氛围都变冷了。
　　二人转头看去，一个一脸跋扈不训模样的苍白少年站在他们前方，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看起来年纪不大, 长相极其普通, 就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少年。唯一不普通的是他嘴角沾着血, 手里还拖着一个血淋淋的看不出是人是鬼的东西。
　　见秦千颜和厌戾都看向他了, 少年再次不客气地道：“滚开。”
　　周围的温度变得更低了。
　　但秦千颜不知道造成温度降低的原因是这个少年, 还是厌戾。
　　因为厌戾很明显的生气了。
　　这个人一旦生气，以前是她遭殃, 现在是换了别人遭殃。
　　果然，她看到少年神色一顿，突然“呃”了一声, 一把扔开手上血淋淋的东西, 捂着胸口脸色微变。
　　好吧, 她明白了。
　　造成周围温度骤变的人应该是厌戾。
　　大佬生气不带虚的，他不爽的话就会让别人不爽。
　　这少年不走运，刚好碰上了他们。碰上也就罢了, 他不应该出声的，大佬对她的忍耐力见涨，对别人仍然不甚友善。具体在于他连他哥都能毫不手软地暴揍一顿。只不过平时在她面前都尽力收敛着而已, 惹恼了他下场会很惨，这少年大概需要自求多福了。
　　秦千颜默不作声地, 她仍然抓着厌戾的手，继续不断地给他传送灵力。
　　这样的回应取悦了厌戾，不过他很不爽突然出现打断他们交流的少年，看着秦千颜的目光是暖的, 落在少年的脸上却十分冰冷。
　　“……你方才，叫谁滚开？”
　　厌戾低喃道，看着少年，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然而能在鬼界活动自如的，确实也是死人。只有活人才会受到鬼界的限制，所以秦千颜先前才不能在此地御剑飞行。
　　少年毫无人气的苍白脸庞一阵扭曲，随着厌戾的问话，胸口的疼痛加剧，痛得他几乎想满地打滚。
　　“你们是谁？”
　　少年目光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秦千颜和厌戾，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完全没做什么，他的的胸口却突然冒出一股无比尖锐的剧烈疼痛。这种疼痛很难形容，就像是心口被强横辗碎的感觉……可他明明是没有心脏的。
　　这个男人让他一个没心没肺的“鬼”，感觉到心脏被碾碎的尖锐痛苦。
　　少年突然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比他强很多。
　　他叫裘眠，是鬼界鬼王境勒的第三子，被称为小鬼王。因为天赋异禀，一出生便拥有十分惊人的力量，所以从小到大都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就连他爹也不例外。
　　他去外面游玩一圈，饱食了一顿回来，发觉这二人挡住他的去路，于是他顺着心意想把人驱赶离开。
　　鬼界一般没谁胆敢挡他的去路，这两个人居然这么好胆，实在不知死活。不过他还记得在鬼界不得擅自杀生，无论是神是鬼是人都不许乱杀，不然会得到下油锅的处罚，这对小鬼王而言不是一件好受的事，也是他唯一忌惮的惩罚，为此，他一直遵守着在鬼界从不乱来的准则，通常只会祸害外面的人，所以他刚刚才会只是出言警告他们而已。
　　换了在外面，他一定会把这两个挡路的人杀掉。
　　但裘眠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如此强悍，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竟然便如此轻易地压制住他，让他由衷地感觉到几分畏惧。
　　畏惧这种感觉……他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品尝到。
　　听到裘眠的问话，秦千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少年带血的猩红嘴角扫过，然后她收回视线，仍然专心致志地给厌戾输送灵力。她不想说话，也不想阻止厌戾什么。少年手里拎着那么一个血淋淋像是活人的尸体，嘴角还有血迹，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一只单纯的鬼，也许刚刚才杀完了人，是一只穷凶极恶的鬼。
　　只不过她想起厌戾神识如今还饱受反噬之苦，担心他又不管不顾地随意践踏自己的身体，于是她小声对厌戾嘀咕道：“不要太乱来，你神识还在难受。”
　　厌戾听到她的话，手心感受着少女软软的触感，源源不断的暖意传递而来，内心的恼怒不知不觉地平息了，杀气也消失了。
　　不久前他才后悔过，不应该太擅作主张，如今他想听话一些。厌戾收回落在少年身上的视线，低沉简洁地道：“滚。”
　　“……”裘眠胸口的尖锐痛楚消失了，他下意识顺着厌戾的话往后退了一步。等他退了一步，才猛然发觉自己的之所以会让他们滚开，是因为他们挡了他回去的路。
　　莫名的，裘眠突然就恼怒起来了。
　　这人算是什么个东西，居然敢叫他滚？
　　这里可是鬼界，是他的地盘！
　　作为一个众鬼捧月的小鬼王，裘眠还从没有受过这样的气，虽然眼前的男人刚刚让他有几分畏惧，不过他也不是被吓大的，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唬住。
　　他目光死沉沉地盯着厌戾，手指微微一动。
　　突然，原本平静无波的黑河莫名地开始沸腾起来，巨大的黑色气泡不断翻滚，河底巨大的黑色影子在岸边聚拢，翻涌的河面不断爬起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黑影。
　　而河岸两旁的风变得更阴冷了。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缓慢地往他们的方向迫近，一阵阵刺耳难听的桀桀怪笑在周围回荡着，声音时远时近，若即若离。只不过眨眼间的时间，他们的周围仿佛好像被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包围住了。
　　前方的黑暗越发幽暗，但秦千颜和厌戾都不是普通人，五感灵敏，清晰地看到那前方出现一排又一排托着红轿的队伍，乍一眼以为全是穿着红色衣裳，仔细一看才发觉那么红艳是因为全是血淋淋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滴落到地上，飘过来一阵阵腥臭味。
　　秦千颜还看到刚刚进入鬼门时遇到的长舌鬼在其中一支队伍中间，和那些死状古怪的鬼往他们的方向前进。
　　秦千颜对于这个世界的很多常识都不合格，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但厌戾活了几千年，见识太多，知道眼前的一幕正是万鬼肆行。
　　厌戾眯起眼，感觉裘眠身上鬼气大盛，在这附近的鬼基本上都被他召唤来了。
　　能驱动万鬼？
　　看来是鬼王候选人。他冷漠地想，难怪这小鬼拽得很，确实有狂的资本。
　　虽然这样的能力，在他眼里一点都不够看。
　　是的。裘眠之所以能以三子的身份成为鬼王之下的尊贵小鬼王，便是因为他的天赋。鬼界里面所有的鬼，无论大鬼小鬼恶鬼善鬼亦或是厉鬼，只要他想，都能受他驱使，无一例外。
　　这个男人也许真的很厉害。
　　但在鬼界里，被称为小鬼王的他，近乎无敌。
　　没有谁能在他的万鬼围剿中全身而退。
　　在鬼界杀生是会下油锅，但就算下油锅，他也要让这个男人好看。
　　裘眠目光闪过异色，他轻吹了一声口哨，一瞬间，所有的鬼开始加快速度了。
　　秦千颜感觉到冷风从后一拂，警觉地回头一看，厌戾已经伸手一下地捏住朝她身上贴过来的画皮鬼，冷淡地把那只只有一张人皮的鬼一把辗得它灰飞烟灭。
　　紧接着，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靠近他们十尺距离的小鬼们发出惨叫，瞬间变成黑烟消失。
　　“你待在这里，别动，我一会就好。”
　　说话间，往他们靠近的小鬼再次灰飞烟灭，厌戾把秦千颜抱到自己身后，弹指给她周围套了层结界。其实区区小鬼要让秦千颜受伤并不容易，但他不想那些小鬼碰到她。
　　太脏了。
　　所以用结界隔离着，一点缝隙都没有，便不会有不长眼的东西黏上来。
　　然而，因为他这样的动作，秦千颜的手脱离了他的手，灵力输送突然中断，她急了，“灵力……！”
　　厌戾表现得太淡定，连带让她对现在的状况也不觉得危急，她更在意的是这一点。她现在看到厌戾使用灵力就胆战心惊，实在很担心会增加他反噬的负担，既然如此的话，倒不如让她来应对眼前的一切：“我来，你别乱来，你给我收起结界，不准你乱用灵力。”
　　闻言，厌戾动作一顿。
　　然后他并没有真的撤下结界，只是默默地把手伸给秦千颜，仿佛是说服她一样，声音带了点诱哄：“你给我继续传灵力吧，不会有问题的，等我一会儿就好了。”
　　“……”
　　秦千颜狐疑地看了眼他，她现在对他的“没问题”深深地不信任，不过如今这情况，她也不想和他争辩什么。秦千颜再次抓住厌戾的手掌，继续给他传输灵力。
　　厌戾察觉到秦千颜的手抓得比刚刚更用力了。
　　他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翘起。
　　另一边，裘眠觉得自己深深地被侮辱了。
　　他召唤的可是万鬼，他们这个样子会不会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气极之下，他驱使万鬼的恶念，让它们代替他惩罚这两个目中无人的人！
　　数名长舌鬼往前一跃，舌头灵活地伸长，有厉鬼伸着长指甲顺势破开厌戾十尺范围的无形防护，和长长舌头一起悄然而至，眼看就要伸过来，银光一闪，所有诡异长舌被齐齐切断，掉落在地上变成一块块腐肉！
　　“啊——”
　　长舌凄厉的惨叫震住了后方蠢蠢欲动的厉鬼，秦千颜召回长剑，剑柄在她手心旋转了一圈，剑芒未见收敛，反而变得更盛。
　　裘眠没有想到那个看似娇软无害的女人一出手竟然有如此杀招！
　　“……”
　　面对裘眠震惊的目光，秦千颜突然有种自己好像不小心装了个逼的感觉。
　　她得庆幸自己二次渡劫了，如今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就算这样一直持续给厌戾输送灵力，也没有消耗半点的样子。
　　而这样的情况，让她信心大增。
　　她刚刚一边输送灵力，一边召唤长剑，谁过来了便先斩杀一番。
　　以往每一次，都是厌戾站在她的面前，给她速度地解决好一切，她根本还没回过神来，事情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如今厌戾被厄盛咒的诅咒反噬，身体那么不舒服，是该让二人的立场反过来了。
　　她脚步一移，挡住了厌戾的面前。
　　末了，还回头瞪厌戾一眼，“你不准动。”
　　厌戾见少女凛然地挡在他的面前，摆出一副“你不准出手”的气势，他哑然失笑，紧绷的肩膀慢慢地放松下来。
　　“……嗯。”
　　神识确实仍然被反噬折磨着，疼痛难忍，他明明什么没有都表现出来，这个人却很明白。毕竟素行不良，大概就算他现在再怎么跟她说自己没事，她也不会相信。为了让秦千颜安心，厌戾干脆把身体的重量都赖在她身上，单手环住她的肩膀，像没有骨头一样贴在身后，莞尔低语：“那就拜托你了。”
　　以秦千颜如今的修为，区区万鬼肆行，甚至不比厄盛咒召开的地魔和妖物棘手，毕竟弱点实在很明显，要弄死也很容易，确实可以应付得来，根本不足为患。
　　感觉到身后沉甸甸压着男人的重量，秦千颜又好气又好笑，觉得这样又未免太放松了，不过他愿意依赖自己，她还是开心的。
　　她一边默默地继续给厌戾传输灵力，而后面对周围越来越多的鬼，她深吸一口气，盯着裘眠的方向，目光专为凌厉——
　　银光破掉虚空，在周围森然闪现。
　　长舌鬼、无头鬼、艳鬼、厉鬼等倒了一地，有些在痛吟不已，有些在抽搐痉挛，有些已然变回一摊腐肉。
　　周围腥臭味浓郁得让人想吐，秦千颜沉着一张脸，一把长剑分为数把，银光所到之处，无一不留下一摊腐臭烂肉。
　　裘眠脸色惨白——
　　他原本脸色也没半点人气，死气沉沉的，如今却明显看出了苍白惨色。
　　他完全没料到秦千颜竟然如此厉害，光靠一把长剑，就几乎灭掉他召唤来的一半鬼！
　　并且还没有让它们靠近过三尺距离！
　　长剑对穿了一个身上长满疙瘩的恨鬼，秦千颜召回长剑，目光落在裘眠的身上。
　　小鬼太多了，越杀气味越浓郁难闻，也许把召唤小鬼的人拿下，才……
　　秦千颜眸色一沉，长剑一转，恰在此时，一道温润的嗓子急急道：“——上神手下留情！”
　　眼前白影一闪，秦千颜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对她抱拳道：“在下晏诛，恳求上神手下留情！”
　　……晏诛？
　　未来鬼王？
　　秦千颜瞪着那张温和秀气的书生脸，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03 23:10:29~2021-09-09 23:5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171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71菌 309瓶；还是吃番茄吧 20瓶；枝枝 12瓶；汤圆小丸子 10瓶；大脸猫爱吃鱼 8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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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083
　　083
　　《邪妖传》这书是以厌戾作为视角描述, 他以仙身坠魔，成为了魔界最后一个王。而故事的主背景四界，分别是天界、人界、鬼界、魔界。至于妖怪类被归分在人界的，并无地域之分。
　　天界的帝君和千年人帝秦千颜都见识过了, 至于魔界重生的王就站在她的旁边, 和她朝夕相对, 所以她对魔界的王也不陌生, 但对鬼王晏诛, 之前一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不过秦千颜对这个鬼王并不陌生，原著里面只有帝君显得很神秘, 几乎只是一笔带过，仅仅在最终战和厌戾打了一场，之后四界崩塌, 帝君失踪了。而鬼王不一样, 他和人帝一样, 都有比较完整的故事线。
　　根据时间线来看，晏诛如今还没有成为鬼王，身份是鬼界二王子。按照原著描述, 晏诛嗜酒好色滥杀，是历代最为穷凶极恶的鬼王，可以说是四王当中最惹人厌的一个, 但是……
　　眼看着那张斯文俊秀的脸，秦千颜实在难以相信他竟是一只那样的鬼。
　　比起人帝, 晏诛更加温文尔雅，明明是只鬼，脸色却没有一点惨白之色，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 举手投足尽显温润风采，感觉像是在鼻梁上架一副眼镜，就能站在大学讲堂上讲课的年轻教授。
　　这个人会是那个嗜酒好色滥杀的鬼王？？
　　秦千颜再一次忍不住怀疑自己穿的是同人文，跟原著完全不是同一本。
　　晏诛看不懂秦千颜盯着他的眼神含义，一脸诚恳地道：“十分抱歉，舍弟顽劣，今日一切全是晏诛管教不善，请上神看在他尚且年幼的份上，饶了这些小鬼，饶了他吧。”
　　秦千颜回过神来，发觉被召唤而来的所有小鬼都低下了头，趴伏在地面，再没有刚刚就算明知不敌也前仆后继的凶恶态度。
　　而那个召唤万鬼的少年，见到晏诛来了，没有丝毫人气的脸色微微一变。
　　晏诛回头看向裘眠：“快上来跟上神道歉。”
　　裘眠嘴角微微一撇，他虽然心高气傲，但经过刚才，他也清楚秦千颜不好惹，低下了头，“裘眠知错了，请上神恕罪。”
　　……舍弟？裘眠？
　　小鬼王？
　　秦千颜终于明白少年是什么身份了。在原著里面弑父杀兄的家伙，他的老爸和他的大哥都是死在他的手上，后来被晏诛囚禁，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如今看来，这个小鬼王这个时候都有些长歪了，仅仅因为他们挡了路，一时气不过就招来了万鬼攻击他们。
　　如果他们的修为不高，绝对会被万鬼啃噬得一干二净。
　　然而家长都来讨饶了，被召唤而来的小鬼也停了手，秦千颜并没有大开杀戒的心情，更不想明着和未来的鬼王结下仇怨。
　　她回头看着仍然赖在她背后的男人。
　　厌戾压根没看其他人，下巴搁在她的肩膀，目光专注地盯着她，见她回头看他，居然罕见地微微一笑。
　　这个男人不喜欢笑，所以笑容就十分难得，秦千颜见状心口一软，把长剑收起，腾出一只手抬起摸了摸他的头，决定不吐槽他现在像没骨头似的样子了。而后她回头看着晏诛，“擅闯鬼门是我们不对，这样算扯平了。”
　　他唤她上神，大概知晓她的身份。
　　晏诛闻言微微一怔，道：“上神降临，使鬼界蓬荜生辉，是我们的荣幸才是，并无什么不妥之处。再说方才之事无论起因是什么，舍弟跋扈妄为，擅自召唤万鬼肆行，已是触犯了鬼界的规矩，在下定必回去好生教导，还望上神恕罪。”
　　秦千颜盯着他，一时说不上什么。
　　对方的表情真心实意，言语之间并不惹人嫌。她也知道，鬼界虽然对外不算友善，但对内有不厮杀的规矩，若有违反，最不济也得下油锅走一趟。
　　听他这么一说，裘眠大概免不了被惩罚。
　　秦千颜目光移到裘眠的脸上。
　　和兄长不同，这一只一眼便看出是名副其实的鬼，脸色惨惨白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身上鬼气浓郁，气质阴森，一说话就阴恻恻让人浑身发冷。
　　秦千颜又看了一眼晏诛。按道理晏诛是鬼界二王子，身份也是极其尊贵，就算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也不应该对她如此客气。到底是他的人设真的OOC了，还是这个人藏得很深？莫非在未登上鬼王座位之前，他对外一直是这样的？
　　心念转动间，她的手突然被抓住了，厌戾摊开她的五指把玩，先是缓慢地捏了捏，又在她手心上顽皮地点来点去。
　　秦千颜回头看了他一眼，把他乱点的手捉住，嘟囔道：“不要闹。”
　　自然的互动中，掩饰了厌戾在她手心写下的几个字。
　　——和他结交。
　　厌戾会这样说，肯定有深意。
　　秦千颜想起他们来这个鬼界最主要的原因，猜测厌戾的意思是代表晏诛与他们要查的事有可能有关系，她决定顺着厌戾的意思和晏诛结交。
　　不过这让轻微社恐有些犯难。
　　刚在这里打了一场，地上还遍地他们家手下剩下的腐臭烂肉，突然要和晏诛友善起来，有些为难她了。
　　不过再难也要迎头而上，秦千颜咳了咳，随口扯了个理由，道：“呃，先不说对错了，我有个好奇的事。”
　　晏诛道：“上神请讲。”
　　秦千颜问：“你认识我？”
　　晏诛微愣，随即答道：“数百年前在下曾在帝君的寿诞上见过瑶灵上神一面，不过当时在下没有和上神说话，所以上神并不认识在下。”
　　“原来在帝君寿诞见过啊……”
　　秦千颜恍然大悟，她眼珠子一转，干脆打蛇随棍上，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之间也算熟人了。刚才的事多有得罪，请见谅。”
　　晏诛摇头，“上神言重了。”他顿了顿，含蓄地道：“上神此行来鬼界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如不嫌弃的话，请告知在下，也许在下能帮上一二。”
　　好上道！
　　居然不用她费尽心思去想借口，便把梯子给她递过来了。
　　但要不要如实跟他说，秦千颜也不会毫无保留，她思索了一下，“那个，我是来……”
　　厌戾突然道：“不久前我们遇到厄盛咒出世，我神识因此有损，被厄盛咒反噬了，她是带我来鬼界寻找治愈办法的。”
　　“厄盛咒？”晏诛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反而是他身后的裘眠听得眼神一闪，没有生气的脸顿时现出了几分鲜活。
　　秦千颜眨了眨眼，没料到厌戾会说得如此直白，虽然来这里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他说那样，不过这个说法确实更符合现在的情况，也不容易得罪人，于是她点头道：“是的，厄盛咒。”
　　她仔细分析着晏诛的表情，又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裘眠，故意问：“你听过么？”
　　“未曾耳闻。”晏诛摇头，他并没有追问的想法，反而对一直从背后靠着秦千颜的厌戾更感兴趣：“上神，这位是……”
　　秦千颜第一次遇上这种要对人介绍厌戾的情况，她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下，脱口道：“他是我……我的道侣，厌戾。”
　　肩膀的手突然一紧，男人更紧密地贴了上来，对她这个答复非常满意。
　　秦千颜意识到自己脱口说出了什么，耳根顿时一热。她绷紧脸皮，尽量让自己维持冷静的表情，也努力不让热度浮上脸颊。
　　听了秦千颜的介绍，晏诛十分讶异：“没想到是上神的道侣……”
　　不怪他如此吃惊，瑶灵仙子对她师尊正阳帝君的爱慕，在天界并不是什么秘密，此事也传到了鬼界和魔界，不少人都听过这个桃色八卦。
　　现在换了其他人也就罢了，这个“其他人”居然还是一只妖。
　　纵然他已经在收敛，但他身上强大妖气却没有办法完全收敛的，有修为的一眼便能看出来。
　　晏诛讶异一瞬后，很快又想起正事：“上神，你方才说是来鬼界寻找治愈办法，说来凑巧，这件事在下或许可以帮忙。”
　　在他们说话这期间，秦千颜一直抓住厌戾的手传送灵力，甚至连之前她打了那么久也没松开，他便看出她对这个道侣十分在意，想着投其所好。果然，他这么一说正好提起了秦千颜的兴趣，她问：“你有办法？”
　　“是，我们鬼界有个灵犀洞，里面有一处冰泉，如果神识被反噬有损，那冰泉大概可以稍微抑制一下。”
　　见秦千颜双眼微亮，晏诛又道：“为表歉意，如果上神不嫌弃的话，可前往冰泉一试。”
　　秦千颜没有立马回答，先是回头看厌戾。
　　厌戾对她微微颔首。
　　他被帝皇之气反噬时，曾来泡过鬼界的冰泉，那冰泉确实有这种奇效，也算是歪打正着。
　　秦千颜见状，顿时不客气了，回头对晏诛说：“那便劳烦二王子了。”
　　说动就动，晏诛袖子一挥，四人已经来到了一处洞穴门口，洞穴有一股清气溢出，秦千颜顿觉身体一阵轻松。
　　晏诛道：“这里便是灵犀洞，冰泉就在里面。在冰泉里面侵泡数个时辰，也许可以压抑反噬。”
　　他是一个很善解人意的人，不等秦千颜开口，又道：“进入便能看到冰泉了，在下便不进去了，五个时辰后再过来，上神，请。”
　　如此盛情，都不好拒绝了。
　　秦千颜被厌戾拖着手，率先进入了灵犀洞。
　　见男人态度坦然轻松的样子，里面大概不会是陷阱，于是秦千颜稍微放下心来。
　　而等二人在洞口消失，晏诛转头看着裘眠，道：“你方才做的错事，自行去诫罚池领罚，如若再犯，我会亲自押你到瑶灵上神面前，是杀是剐悉随尊便，不会再给你求情。”
　　裘眠和他对视片刻，突然轻哼一声，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一阵阴风吹向晏诛，随后他脸颊一疼，左脸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出一片红肉。
　　而后裘眠的身体被黑暗淹没了。
　　他去了诫罚池。
　　晏诛在原地静立片刻，才抬手抹去脸颊滑下的冰冷液体。他回过头看了眼灵犀洞，随后身形一闪，在原地消失了。
　　灵犀洞内内有乾坤。
　　进去之后，并不是一个洞，而是一个白色的冰雪世界。空气里竟然飘有落雪，明明到处是白色，温度却不冷，身体反而有一种暖和感。
　　秦千颜刚踏进洞里，便感觉整个身体都变轻盈了，再无半分进入鬼界后的沉重感。
　　前方有一个并不大的小湖，边缘周围开着小花，落雪飘到湖的上方，便变成一朵朵晶莹的小花，落入湖面消失，落入地面则生出真花，真是奇景。
　　拉着她的男人径直上前，似乎就要一脚踏入湖中，秦千颜还有些不放心，连忙抓住他，“等下……”
　　“别怕。”
　　厌戾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道，“这儿确实是个好地方。我遭受帝皇之气反噬那时，也曾泡过这里。”
　　他拉开秦千颜的手，缓步走入冰泉。脚上的鞋子在碰上泉水的瞬间融化消失，随着身体沉没，身上的衣服也消失了。
　　“这……”
　　眼看结实的胸膛在泉下若隐若现，秦千颜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继续盯着看了。
　　厌戾伸手在水面拨弄了一下，看到秦千颜眼神闪烁，他嘴角勾起一抹趣意：“这个冰泉只能活物进入，非活物都会消失，你要不要也进来泡一下？”
　　他作势要站起把秦千颜拉下来，秦千颜一想到这人一进去衣服就全部消失了，耳边听到水声“哇啦”一下，已经果断背过身往前跑了几步，躲开男人能伸手的范围。
　　听到身后又传来难得的低笑声，伴随几声拨动水波的声响，秦千颜回过头，看到男人好端端地泡在冰泉中，根本没有站起来，唬她呢。
　　“你真是……”
　　她对他皱起眉头装生气，“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男人含笑不语。
　　秦千颜这个距离，仍然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春色，男人在水下的姿态十分放松，修长的肢体，白皙的肤色……
　　她谨慎地往后又退几步，直到完全看不见什么了，她才停下脚步，寻了个地方坐下。
　　“去那么远做甚。”那人有意见了，“过来些，我看不见你了。”
　　“……”这个距离怎么可能看不见。
　　秦千颜不理他这话，摸着底下被她融掉雪当作是座椅的光滑大石头，听着那边水声波澜，颇有些坐立难安，于是她决定谈起正事：“厌戾，你让我结交那个晏诛，是什么用意？”
　　“嗯……”
　　暗红的眼眸盯着坐得远远的少女，男人心想着要怎么把她哄过来，漫不经心地道：
　　“因为他就是主谋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人形厌戾，是个“___”

84、084
　　084
　　主谋？
　　真的假的。
　　秦千颜一脸懵逼, 他们这才来鬼界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主谋。
　　她讶异地问：“真的是他？”
　　原来那个未来鬼王真的是藏得很深？长得那样一副人畜无害的儒雅长相……他刚刚听到厄盛咒的名字还表现得一脸茫然呢，演技真好。
　　厌戾没有回答，而是抬起一只光裸的手臂, 慢吞吞地朝秦千颜招了招手：“过来。”
　　线条优美的手臂湿漉漉的滴着水, 在雪色的折射下, 白得泛光。
　　秦千颜下意识站起来走了两步, 目光不小心瞥见水底下半截胸膛才警觉地停住了脚步, 她默默地往回退，瞅着厌戾的脸, 不让自己视线乱瞟不小心看到不应该看到的东西，道：“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认真回答啊。”
　　他一直很正经。
　　冰泉名字有冰, 泉水却是暖和的, 侵泡在当中, 稍微平缓了神识被反噬的切割之痛。厌戾把手臂重新放回水里，有些遗憾地发觉秦千颜似乎完全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他也不勉强了，这个女人平时他吻得深入一些都会脸红, 让她这样坦然地面对他赤身侵泡，确实为难了些。
　　“厌戾？”
　　秦千颜奇怪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有些担心起来：“你怎么样了, 是不是这个冰泉有什么不对……”
　　既然厌戾都说晏诛是主谋了，晏诛对她那么客气和慷慨大方, 她就不由得怀疑起来那个人会不会是做了什么手脚。
　　“没事。”
　　厌戾动了动，她不过来，他干脆回到池边趴住，身后的黑发散开浮在水面, 挡住了泉底隐隐的春色，他道：“别担心，冰泉真的有效。”
　　不知道是不是他前面几次让她有些草木皆兵，让她不信任了，现在他就算说“没事”也会反复询问。
　　知道这都是自己的锅，他只好老老实实地泡在冰泉不乱动了。
　　他看着秦千颜，懒洋洋地撑起双臂，下巴搁在手臂上面，脸上带着湿气，发尾滴落的晶莹水珠落到那张俊美的脸庞，莫名地添加了几分性感。
　　明明底下什么都见不着了，然而男人这副莫名色气的样子让秦千颜心里一跳，突然听到他道：“晏诛……”
　　“嗯？”见他开始想说了，秦千颜收敛心思，她竖起耳朵，准备认真听。
　　厌戾道：“其实，他是主谋，又不是主谋。”
　　秦千颜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茫然道：“什么意思？”怎么跟打哑谜似的？
　　厌戾没有卖关子，道：“应该说，有人把他弄成了主谋。”
　　“……”秦千颜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厌戾见她一脸费解的样子，突然轻笑一声，道：“总之，我们先在鬼界逗留一阵子吧，大概不用多久就会露出马脚了。”
　　比如那个把厄盛咒的指引全部推给晏诛的人。
　　若他不是认识晏诛，知道他是什么人，大概就真的会被误导了。
　　然而，就算四界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坏人，也不会是那个人……那样一个烂好人，连死在他手上都慷慨从容，只求他可以放过鬼界一众孤魂野鬼。
　　看到他变成蛇形泡在冰泉，在不明他身份之前没有驱赶，反而把空间腾出来并且将守卫退下，让它尽情地泡。
　　就算后面知道它的身份，明知道它就是祸害了四界许久恶名昭彰的大妖，他也没有对那条冰泉泡着的小青蛇下狠手。
　　以往他觉得晏诛蠢，明明可以趁它被帝皇之气反噬的时候杀掉它，竟然对它起了恻隐之心。
　　换了以前，他对这种行为肯定嗤之以鼻。
　　不过现在因为秦千颜，他可以稍微善待一下这种烂好人释放出来的善意，帮他把搞事的人扯出来。
　　秦千颜这会明白过来了，厌戾这个意思是晏诛是别人栽赃嫁祸的，她奇道：“厄盛咒的指引是他，但是凶手却是另有其人？”
　　她知道厌戾炼化了厄盛咒，可以读取养咒人的消息，所以才会来到这个鬼界寻人。
　　“我们还要留在这里，等凶手露出马脚吗？”
　　她不解地问： “从厄盛咒也看不出真正的凶手是谁？”
　　“厄盛咒指引了晏诛。”厌戾道，“但不是他。那人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能得厌戾这句话，真是让秦千颜很惊讶。
　　毕竟这只大妖对谁都习惯性带几分戾气，几乎不可能会有这种近乎正面的评价。说起来，秦千颜突然想起一件事。原著里面，厌戾好像在最后放过了晏诛的，并没有杀掉他，一开始她还以为二人都是属于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所以臭味相投……
　　啊呸。不对，除了滥杀之外，这二人没有一点相似。
　　秦千颜摇了摇头，既然厌戾说不是，那么就不是了。她不再纠结，点头道：“好，那么我们便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好好追查到底是谁。”
　　既然这冰泉有用的话，还能让厌戾多泡泡……
　　正这样想着，冰泉里的美色开口了，和她想的不谋而合，虽然对象不一样：“你刚刚神识也受损了，过来泡一下冰泉。”
　　这女人先前和他神识交流了一下，虽然时间很短暂，但肯定也会有一点影响，泡一下冰泉会滋润她的神识。
　　“……”
　　秦千颜表示拒绝：“不了，你泡吧。”
　　见她三番四次地都拒绝走近，厌戾暗红黑眸微眯，突然变成竖瞳，紧接着，秦千颜眼睁睁地看到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变成了小青蛇。
　　过来。
　　小青蛇滑了下信子，慢慢地支起上半截细长的蛇躯，在想她再不过来，它就亲自过去把她带过来了。
　　秦千颜傻了眼，看见小青蛇歪了歪脑袋，对她明显做出一副“快过来”的态度。
　　厌戾都特意换成这副形态，再不过去似乎不行了。但是要她进入冰泉泡进去是不可能的，因为衣服会消失。
　　秦千颜犹豫了会儿，走到冰泉边缘，被小青蛇用蛇尾一把勾住脚踝。大佬不断缠紧，似乎蠢蠢欲动地要把她拉下去。
　　“我不下去。”她对小青蛇严正拒绝道，弯下腰把小青蛇提溜起来，把它当成面条一样捋直，随后放进泉水里。
　　手指一入水，温暖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确实有一种灵府滞涩一扫而空的感觉。
　　只要碰到冰泉都有奇效，不一定要全泡才行。所以秦千颜不乐意下水也没问题，小青蛇并不想真的惹恼她，只要她愿意过来能让它碰触到就好了。
　　细长的碧绿蛇躯慢吞吞地缠绕住秦千颜的手腕，就这样卷住她手腕泡在水里，不让她离开。
　　……
　　“上神，你们可泡好了？”
　　五个时辰之后，洞外突然传来晏诛的声音。
　　秦千颜回头看了洞穴一眼，把将小脑袋搭在她大腿，大半截身体垂在冰泉里的小青蛇小心地捧起来。
　　泡到一半，它睡着了。睡着也不忘缠紧她，只要她想要把手抽回来，它就会醒来，然后缠得更紧，折腾了好几次，她才终于想到在边缘侧腿坐，让它的脑袋搭上自己的大腿，然后半截身体都泡在冰泉里。
　　大佬对这个姿势很满意，终于不再闹她，而且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眼看她把小青蛇捧起来了，小青蛇仍然没要醒来的意思，尾巴像是有意识一样，软软地缠上她的手指。
　　就这样捧着它这个形态出去见晏诛，会不会有些不妥？秦千颜心想着，唤了一声：“厌戾？”
　　听到她的呼唤，小青蛇并没有抬起头，只是默默地缠紧了小尾巴，尖尖还无意识地蹭了蹭。
　　这样子看起来是还要睡？
　　毕竟神识经受那样的疼痛折磨，秦千颜担心它这样是为了养精神，也不好继续吵醒它，犹豫了会儿，决定就这样把它带出去了。
　　反正鬼界的二王子不可能没见过世面，应该已经知道了厌戾是只妖。
　　不过她还是多留了个心眼，把小青蛇放进袖子暗格。然而小青蛇缠住她的手指，根本扒拉不开，尝试了两次都塞不进去，她干脆把两只手都插进袖子里，像取暖一样，然后走出了灵犀洞。
　　晏诛已经等了半柱香的时间了。
　　见秦千颜走出来，他脸上没有丝毫不耐，仍然含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润微笑，不过见只有秦千颜一个人走出来，虽有些疑惑，却没有冒昧问什么，而是道：“上神，感觉如何，可有用？”
　　秦千颜点头：“很有用，多谢了。”
　　晏诛道：“冰泉每日最多只可侵泡五个时辰，超过时辰反而有害，故在下才前来提醒一下，冒昧之处请上神原谅。”
　　“没关系，谢谢你的提醒。”
　　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太客气了？好歹前面他们也算有些摩擦。想起能得到袖子那大爷的正面评价，这让秦千颜对晏诛的负面看法也清空了大半。她记起要留下来的事，借此机会道：“只是我们可能明日还需再用冰泉……”
　　晏诛道：“没问题，上神尽管放心，想用多久都行。已经给你们安排好府邸，请让在下为你们带路。”
　　“……”实在太客气了。
　　见对方如此客气，秦千颜都有些不好意思之前造成的骚乱了，她“哦”了一声，迈步正要跟上。见她一个人就要前往，晏诛忍了忍，还是再一次重申：“上神，冰泉不可侵泡太久，对身体有损，请问你的道侣……”不出来吗？
　　恰到此时，秦千颜的袖子突然一动，从里面慢悠悠地爬出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赤色竖瞳对上了晏诛的目光。
　　睡得好好的，喊它做甚。
　　作者有话要说：　　听到有人喊秦千颜道侣就出来宣示主权的小青蛇：干嘛。

85、085
　　085
　　在鬼界住了一周, 用来作为借口留下，被厄盛咒反噬的神识早就滋养好了。但他们一直却没有离开，因为最主要的目的没有达到。
　　真正的主谋还没找到。
　　那个人藏得太深了，根本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厌戾对此并不意外, 能把厄盛咒养得完全往晏诛的身上靠拢, 让人就算查也只能往晏诛身上查, 手段必然不会简单。在厄盛咒被毁之后, 那人绝对会有所察觉, 不会轻易暴露。
　　“……那你还要我们留在鬼界？”
　　秦千颜有些纳闷：“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在鬼界应该也没什么用？知道我们在的话, 那个人大概更不会轻举妄动了。”
　　男人抬起手弹了弹她的额头，趁她伸手揉弄时抓住她的手，而后凑过来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 他说：“我自有办法。”
　　“？”
　　秦千颜莫名所以, 却被厌戾牵着手, 从落脚的府邸离开，往热闹的鬼市走去。
　　看来是又打算去“散步”了。
　　厌戾来了鬼界之后，莫名地多了这一个兴趣, 总是喜欢牵着她在鬼界到处跑，名其为散步。他们这一周除了泡在冰泉的时间，几乎快把鬼界逛遍了。
　　这些天下来, 秦千颜终于明白为什么厌戾对晏诛的评价是那般了，她也发觉他性格未免太好, 几乎算得上是个烂好人。
　　严格来说，天界、人界、鬼界三界因为有点私交，所以并没有定下不得擅闯的严令，关系较为和缓。只有明文规定魔界的魔物不能随便踏入这三界, 要不然就要被遣散回魔界，造成了严重后果的魔甚至会被诛灭，就像魔界前阵子跑出不少魔物肆虐，天界几乎出动半数人去处理。
　　基于天界和鬼界之间的友好相处，所以就算秦千颜像之前那样进入鬼界，也不算违反什么，完全是可以允许的事。
　　只不过她一来就把万鬼给歼灭了一半，仿佛来踢馆一样，虽然归根到底是裘眠搞出来的麻烦，但她毫发无损，反而折损了鬼界不少。情况应该算是蛮为严重的，她没想到晏诛完完全全没有怪责她一分，还热情款待她这么多天，让她在鬼界尽情游玩。大概是因为他的态度是这般，连带也影响到鬼界其他角色，丝毫没有对他们畏而远之，通通都很是热情。
　　来到鬼界的第二天，秦千颜不止见到了鬼界大王子，还见到了鬼王。
　　大王子敖炼是个比较沉默的鬼，气质还是阴森的，鬼气沉沉，不过并不难相处，也对她在进入鬼界时弄得闹剧不以为意，甚至也为了裘眠的事跟她道歉。
　　他和晏诛一样，似乎都认为那事是裘眠惹出来的，应该负起全责。
　　她这阵子没见过那只跋扈的小鬼王，据八卦是因为他在诫罚池待了好几天，现在受了很重的伤，在自己府邸养着，根本爬不起来。
　　有了和她热情招待的对比，秦千颜发觉鬼界的风气是对己非常严苛，对外十分宽容。
　　至于鬼王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见到她的时候，仿佛把她当成小辈，跟她寒暄了好一会，问起神谕帝君和师逢川的近况。
　　得知到厌戾是她的道侣，他还诧异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道：“吾还以为你小姑娘一定会拿下你的师尊呢，怎么就放弃了！让吾都没有机会好好取笑他一番了。”
　　……真是一个百无禁忌啥话都能说的鬼王。
　　敢情是一直以来都把这些传闻当成趣事打听了，连堂堂鬼王都知道她这个八卦。
　　大概是“秦千颜”痴恋正阳帝君的事传了几千年，已然成为了天界最大的八卦，鬼界还因此浮起一场赌风，赌瑶灵仙子能不能把她的师尊拿下。除此以外，还有不少烈女缠郎的戏本在鬼界暗暗传阅，让这场歪风吹得更燃，几乎没鬼不知道这个天界八卦。秦千颜曾“有幸”看过那些戏本，内容真让她两眼一黑，如果是“秦千颜”看到了，以她那样的性格，非把鬼界干这事的幕后之人弄得挫骨扬灰不可。
　　幸好，在搞出大事之前，那些过分露骨的戏文一夜之间在鬼界消失了，如果秦千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晏诛担心她发怒而处理的。
　　那人在这方面真的滴水不漏，是个彻头彻尾的和平大使。
　　天界最大的八卦被秦千颜亲自打破，如今见她带了旁人，还称其为道侣，这下可热闹了。
　　他们对厌戾是很好奇的。
　　能让“痴恋”师尊几千年的瑶灵仙子移情到他的身上，他们都很好奇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想到居然是一只妖，还是一只长得极其俊美的妖。
　　每次他们“散步”都会有鬼飘过来，大概是作为鬼已经死过一次了，心大得很，完全不怕他们，总是好奇地问：“瑶灵仙子，这就是你的道侣么？”
　　“瑶灵上神，你的道侣长得真俊。”这是一只好色鬼，胆大包天，居然敢伸手过来想要偷偷摸摸厌戾，被她板着脸一拍，又吃吃笑笑地收回去，跟她做鬼脸：“瑶灵仙子好凶，摸一下又不会吃亏！”
　　……亏大了好伐。
　　“瑶灵仙子，你又和你的道侣出来逛鬼市啦，真是恩爱！”这是一只独眼鬼小摊贩的揶揄，“今天要买什么给你的道侣呀？我这有刚炼出来的红脂玉，买一块和你家道侣一起用呗，用过都说好用！”
　　……看这挤眼弄鼻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这东西不正经。
　　秦千颜扯着厌戾的手臂快步离开，假装没有听见。
　　独眼鬼会这样热情推荐，是因为她第一次逛鬼市那会，兴致勃勃地给厌戾买了许多小玩意，大方得像一掷千金的土财主。
　　鬼市流通的不是银子或是冥纸，而是看商家需要什么，比如有商家喜欢灵石，她不用付出白花花的银子，只需要付一颗灵石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所以她进入鬼市之后，简直像一夜中了几千万的幸运儿，买什么都不用惦记着钱不够了，看到适合厌戾的都买。
　　逛了一趟下来，她宠道侣的传闻就在鬼市传开了，几乎走几步就有鬼捧着东西跟她热情推荐。
　　这会居然轮到推荐情趣用品了，真是百无禁忌，不愧是鬼。
　　厌戾随她走了几步，独眼鬼在他们身后不死心地高声宣扬：“上神信我，真的很好用，你买块试试嘛！”
　　秦千颜假装没听见，厌戾停住脚步，轻轻地扯了扯她的手，等她停下来看向他了，男人含笑问：“不买？”
　　“……”买什么？买什么？？
　　秦千颜看着男人嘴角的微笑，大概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喜欢来鬼市“散步”了。
　　这儿的鬼十分大胆，说话生冷不忌，知道他们是道侣，便表现出了超高的兴趣。根本不跟你认生，上来就套近乎。
　　这一周下来，鬼界大概没谁不知道她不再痴恋师尊了，换了对象，对象是只俊美漂亮的妖，然后她很宠这只妖，大咧咧地在鬼市宣示二人恩爱。
　　……虽然严格说起来，确实她先开的头。
　　秦千颜还没有来得及对厌戾的话做出什么回应，好几只艳鬼飘过来，有些蠢蠢欲动地想要碰触厌戾。
　　没办法，鬼界大部分的鬼都是长得歪瓜裂枣，鬼模鬼样，完全没有人样，如今难得见到一个如此俊美的男人，怎么能忍住。
　　鬼基本上是大胆贪婪的。
　　秦千颜又拍开一只艳鬼欲摸厌戾的手：“……别靠过来。”
　　这些鬼不怕他们，一周下来这种情况真是层出不穷，眼看那三四只艳鬼不离开，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语带警告：“再摸我就不客气了。”
　　鬼门渡河那一场万鬼肆行，秦千颜一个人解决了半数，她这么一板起脸，又用严肃的态度说话，还是蛮吓人的，有一股危机感升起。
　　艳鬼一哄而散。
　　连附近看热闹的鬼也退开了几尺。
　　厌戾嘴角勾起，愉悦地抓住秦千颜的手展开她的五指，和她十指紧扣。
　　秦千颜睇了他一眼，默默地收紧了手指力道。
　　眼看危机解除，二人又开始逛逛停停，附近的鬼再次磨磨蹭蹭地缠上来，看他们牵手恩爱，又禁不住口没遮拦了。
　　“上神，你的道侣是蛇妖吧！”
　　之前他们见她抱着一条通体青翠，漂亮得不像话的小蛇逛鬼市，就那宝贝稀罕劲，一看就知道是她道侣的妖形态。
　　这些鬼就算得不到秦千颜的回应，也能七嘴八舌地聊起来，“我昨个儿瞧见了，可漂亮了，乖乖滴哩，做鬼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眉心有红砂的蛇！”
　　“确实漂亮，很有值得作为标本的价值！”这个危险发言被秦千颜目光淡淡一扫，默默地龟缩到鬼群后面去了。
　　“我问过晏诛殿下，据说他也不知道什么品种呢！到底是什么品种啊上神？告诉我嘛！”搞不懂的，干脆直接凑过来问秦千颜，一脸的求知若渴。
　　“……”
　　秦千颜后悔了。
　　她不应该把小青蛇带出来的。
　　一开始他们只知道厌戾是妖，并不知道是什么妖，所以没往这边聊，如今知道他是蛇妖后，这些鬼当着他们的脸也能聊得欢快，甚至有人语出惊人：“话说蛇妖是不是有两根……”
　　“咳咳咳！”
　　这话可真找死了，再怎么大大咧咧这种话还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说这话的鬼被捂嘴拖走了，秦千颜面赤耳红，有个冲动想要把这些鬼市砸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被上神的目光凛然一扫，众鬼再次散开，暂时不敢凑过来了。
　　惹祸了就跑，鬼的本能。
　　秦千颜有些无语，突然，她手心被厌戾用指尖勾了勾，她抬头看去，男人神色如常，对她低语：“别怕。”
　　“……”别怕什么别怕？刚刚是什么话题你肯定听到吧，是跟她说这个别怕吗？？
　　……不是，莫非他真的有……
　　看秦千颜一脸混乱，厌戾低笑几声，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决定转移她的注意力，问：“要不要继续逛？”
　　“……”秦千颜揉了揉自己被捏的脸，看他脸上难得一直挂着笑，混乱的思绪被清空了，她顿了顿，道：“……逛。”
　　能让大妖一直笑不容易，虽然这些鬼有时候很讨打，但其实也不烦，习惯了还挺可爱的。
　　于是二人继续逛一逛停一停。
　　转过一条街角，他们遇上了一只鬼。
　　这只鬼名叫魁斗，刚从外界回来，还是第一次见到秦千颜和厌戾，他没听说鬼门渡河的事，先听到鬼市来了个上神，叫瑶灵仙子，好奇地凑过来一看，脑筋就动起来了。
　　魁斗动的是歪脑筋，作为一个在鬼界颇为有名的鬼，仗着修为不错，他在外界时飞扬跋扈，日子过得很是快活。他尝遍百花，就连天界仙子的滋味，他也尝过不少。
　　他是听过瑶灵仙子名字的，知道她痴恋自家师尊，以瑶灵仙子为主角，那些香艳火辣的话本他也看过，如今一看到本人，自然就动歪心思了。
　　浑浊的眼珠子一转，魁斗推开挡路的鬼走到秦千颜面前，对她抱拳道：“在下魁斗，见过上神。”
　　“？”
　　秦千颜转过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警觉地感觉对方靠了过来，似乎想要朝她伸手，“你……”
　　“呃啊——”
　　和她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以及一双被齐根切断的断臂。
　　腥臭的血腥味浓郁散开，厌戾揽住秦千颜的腰，带着她换了个面向，道：“我有些饿了，回去吧。”
　　秦千颜：“……”
　　不是，她刚刚很清楚地看到了，这人到底干了啥。还跟她说饿，饿什么饿啊，你明明不爱吃东西的，喂个灵果都可费劲了。
　　秦千颜抬眼瞅厌戾，男人低头看她，嘴角还是含笑的，面对她的视线，对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一丝疑问。
　　大佬出手从来就不是她那样小打小闹，通常都是直接见血的。秦千颜知道，那只鬼大概性命还在，不过双手断了，就算留了条命，然而那个样子几乎已经是废了。
　　鬼界看似平和，每只鬼都乐呵呵的样子，但到底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那只手还没有碰到她呢……不过碰到了大概就不是切断双手那么简单了。
　　秦千颜默默收紧了二人交握的手，对他点头道：“嗯，回去吧。”
　　二人身影消失。
　　“乖乖……”
　　看着地上变成腐肉的断手，刚刚被秦千颜拍开手的艳鬼咂舌道：“还好瑶灵上神比较心软……”她其实也想摸秦千颜的，还好没摸。
　　艳鬼喜欢美好的事物，是一种只求快活的鬼。他们只要欢悦，不看男女，如果这只艳鬼刚刚不知死活地对秦千颜上手了，大概下场就会跟魁斗一模一样。
　　又迈了一趟“鬼”门关的感觉，想起便是深深的后怕。
　　“晏诛殿下吩咐我们别惹他们的，真是诚不欺鬼，还好我们听话，看看魁斗那么野蛮霸道的家伙，竟也落得如此下场……”
　　真是唏嘘。
　　唏嘘之余，又有着隐晦的高兴。
　　魁斗平时仗着自己修为不错欺负众鬼，早就招鬼恨了，有几只鬼桀桀怪笑地朝地上断了双臂的魁斗围了上去。
　　在鬼界不许闹出鬼命，但打架是不禁止的。
　　嘻嘻，可算让他们逮着报复的机会了！
　　经过这段小插曲，鬼市的人终于知道，来鬼界做客的二人当中，最不好惹的并不是在鬼门渡河大开杀戒的秦千颜，而是她旁边那个看起来颇为安静的妖。
　　啧啧，一出手，便是直接击杀。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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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086
　　086
　　又在鬼界待了一周, 那个人还是没有露出马脚。
　　但他们这一对道侣在鬼界算是彻底出名了。
　　鬼界不像人界，万鬼的接受能力超级强大，她不用担心抱着厌戾蛇形会引来众人侧目，让人惧怕不已, 虽然会引来众鬼另一种意义上的关注, 但通常那些鬼都是带着揶揄口吻来搭话。
　　问题有时候千奇百怪, 有时候只是打趣一番, 一开始还让她不甚自在, 到了现在已经能从容面对了。
　　最重要的是，厌戾似乎很喜欢鬼界, 他在这儿放松许多，脸上一直是含笑的，兴趣上来, 时常会拉着她四处转悠。
　　自从他那天把那只想要碰她的鬼切断手臂之后, 众鬼便不敢轻易上手了。只不过嘴巴还是口没遮拦, 说话不过脑子，秦千颜也没办法因为他们说错话而生气，久而久之就练就了一番充耳不闻的本领。
　　其实要说起来, 她也不讨厌这些百无禁忌什么都能说的鬼，因为并没有什么恶意，大多数只是想要和他们搭上话而已。
　　她这些天都把鬼市逛遍了, 想要买的都买了个痛快。大手大脚之下，库存的灵石居然告急了, 不过她并不觉得可惜，因为太值得了。
　　厌戾常年穿着一套黑长袍，靠着颜值过高而让人忽略了他的衣服单调无比。大抵女人都有想要打扮心爱之人的想法，现在终于让秦千颜找着机会了, 在鬼市搜罗了许多好看的服饰，每天都变着花样给他换不同的服装。
　　厌戾很配合。
　　这是让她难以自拔的最大原因。
　　大佬宠起人来真的是无敌了，甚至连她跃跃欲试地帮他把快要垂地的墨发扎成长辫子，他也纵容了，并且还很乐意顶着那条长辫子出门。
　　不过有时候秦千颜觉得不是自己想要炫耀，而是厌戾想要出去给别人看看。
　　晚上，秦千颜又一次被厌戾牵着慢悠悠地在鬼市转悠。厌戾今天穿着一身月牙色长衫，看起来就像个温润如玉的闲散公子，和她暗戳戳地换上的同色襦裙正好搭配成一套情侣衫。
　　不知道这世界有没有情侣衫这个概念……
　　除了在天界的时候，秦千颜之前为了行走方便，穿的全是粗布衣裳，算是颇为难得穿上这么轻飘飘的漂亮纱裙。她原是想要和厌戾身上这一套搭配起来的，然而出门之前，厌戾默默盯了她一会儿，然后给她捏了一件长袍套上。
　　他好像是把他平时常穿的那套黑袍给她套上了，看起来松松垮垮的，但其实包裹得严严密密，一点该露不该露的地方都没露出来。
　　之后厌戾才满意地牵着她出了门。
　　秦千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袍，脑子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想法。
　　……这算不算另类男友衣服？
　　出了门后，二人经过独眼鬼的摊位，这个一直锲而不舍的鬼商再次喊住他们，拿出一个玉白色的小方盒，摊开露出里面荔枝大小的串珠，嘿嘿嘿地跟秦千颜推荐：“上神，看看这串滑珠，漂亮吧？你摸摸，触感是温热的，这东西不是我自夸，也是非常好用，你要不要买一串尝试一下，咱们这么熟了，给你便宜点，给我一块灵石就好！”
　　“……”
　　秦千颜看了眼那方盒里面的珠子，看起来不像手链也不像项链。根据独眼鬼平时的套路，估计卖的也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她沉默片刻，又看了一眼满脸挤笑眼带期待的独眼鬼，从独眼鬼的摊子上面拿起个毛绒绒的发箍。
　　她观察了一下，摊面上就这个看起来比较正经了，有点类似戴在头上的发箍，感觉像是拿来增加情趣的卖萌物件，就算买下也无伤大雅。
　　然后她掏出一颗灵石，递给独眼鬼。
　　“谢谢上神！”独眼鬼狂喜，笑得合不拢嘴地接过灵石，怕她抢回似的，一下子便塞进了怀里，道：“上神有眼光，这个发箍可有妙用的，回去你们可一定要试一试，包君满意！小鬼在此祝上神和道侣恩恩爱爱，红帐翻涌，嘿嘿嘿……”
　　末了，还发出几声心照不宣的笑声。
　　“……”突然就不想要了。
　　秦千颜拿着那毛绒绒的发箍，一时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厌戾低笑一声，用手指弹了弹那发箍的尖端，唤了她一声：“千颜？”
　　静默片刻，秦千颜看了他一眼，还是默默把东西收起来了。
　　鬼市的鬼很八卦，她后面才知道这个独眼鬼为什么那么锲而不舍地想要和她做生意。因为他有一妻现在沉睡不醒，神魂虚弱，需要大量的灵石维持生命。
　　虽然并不是什么同情心，但大概因为如今有了喜欢的人，所以她也明白那种想要珍惜对方的心情。
　　见独眼鬼做上了生意，剩下的鬼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上神，你看看我这件小玩意如何……”
　　“上神，还有我这些……”
　　“上神，你看看我这个，绝对不比老独的差……”
　　灵石告急，实在没有办法再大手大脚了，秦千颜有些汗颜地拉着厌戾突出包围，偏偏涌过来的小鬼越来越多，几乎举步艰难。
　　眼看他们越来越贴近，正想着要不要警告一下，厌戾伸手轻轻揽住秦千颜的腰，脚尖一点，一股气流从他脚下散开，把围上来的小鬼逼退了几尺。
　　“滚。”
　　一个字落下，周围的小鬼纷纷散开，再也不敢凑上前。
　　开玩笑，瑶灵上神是留有余地的，真把这只妖惹恼了，魁斗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秦千颜抬起头，瞅着厌戾。
　　她算是看明白了。厌戾喜欢牵着她出来到处逛，但是又不喜欢别人靠她太近，一旦突破了他的容忍距离，分分钟变脸。
　　独占欲杠杠的。
　　估计让她套上“男友衣服”也是这个原因，她难得穿上单薄轻软的襦裙，他看可以，其他“人”不能看。
　　真是一个任性的大佬。
　　秦千颜在心里叹了口气，感觉纵容他的自己也好不了哪里去。
　　说起来，那些小鬼不向厌戾推销，是因为知道厌戾不好惹而她好说话吗？
　　不，是因为她确实一看到好东西就想买给厌戾……
　　她以前没想过自己谈恋爱是这样的。明明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颇为理智的人，一遇上他的事就有些不太理智了。
　　比如昨晚厌戾在她睡着的时候出去了，她半夜睡醒见不到他，出来一找发觉他被几个女鬼缠住，距离还靠得挺近，她当时看了觉得心口闷闷的，很想把那些女鬼通通打退。
　　再比如现在，就算那些鬼不敢靠过来了，但有一些视线还是落在厌戾的身上。
　　那是带着微微仰慕的目光。
　　一只俊美而强大的妖，总是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秦千颜看到这些目光，心里也隐隐不悦。
　　……看来这种独占欲，她和他是一样的。
　　“怎么？”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异，厌戾把她脸颊的碎发撩好，低声问。
　　秦千颜又看了他一眼，突然咕囔道：“原来的黑袍也不错……”
　　不管是黑袍还是月色长衫，其实这人都是一样帅气的。但穿着黑长袍的厌戾看起来更不好惹，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更加强烈，不像现在比穿着这套添了几分温雅，看起来感觉容易靠近一些。
　　“嗯？”
　　声音再轻，对他们五感灵敏之人也是能听得见的，男人眉眼一挑，话尾音上扬，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轻音。
　　秦千颜怎么可能老实把这种小心思告诉厌戾，她咳了咳，默默把他带离鬼市，避开那些若隐若现的目光。
　　他们转入一条清幽的小道，这边是鬼市的边缘，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小鬼经过的。
　　然后秦千颜左右看了看，发觉周围空荡荡的不见一只鬼，不过她还是担心有小鬼突然出现骚扰，于是她干脆弄了个旁人察觉不到的结界，把他们纳入结界之中，然后她伸出手，紧紧地揽住厌戾的腰。
　　“……怎么了？”秦千颜突如其来的撒娇，让厌戾微微眯起双眼。他轻抚秦千颜的后脑，垂眸问道。
　　没什么，只是独占欲突然出来作祟，不想让他被别的“人”看到而已。
　　秦千颜不语，脸埋入他的胸口蹭了蹭，问：“你最近是不是开始行动了？”
　　之前她问就算他们留在鬼界，那个主谋应该不会轻举妄动，这人说自己自有办法。然后就一直在鬼界闲逛，好像只在游玩，根本不像想干正事的样子。
　　只有昨晚他有外出，还是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外出的。这个人有多黏着她，她很清楚。那么他突然外出的话，除了这个解释没有别的了。
　　秦千颜认真地问：“你是不是瞒着我干了什么？我跟你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闻言，厌戾哑然失笑，饶有兴趣地问：“是如何的‘严’？”
　　秦千颜用头锤了锤他，闷闷道：“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如果又像之前乱来的话，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想起她那次被他弄哭了，厌戾脸上的笑意转淡，他伸手捏起秦千颜一直埋在他胸口的脸，对上少女有些不安的目光。
　　“……没有乱来，放心。”毕竟是素行不良，他明白她为什么会不信他。不过他完全不想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大拇指在少女脸颊轻轻摩挲，揉去她眼底细碎的不安之色，他低声道：“我只是去做了一件事。”
　　只不过有些对付人的手段，他不想让她看到而已。
　　鬼界上下被封了禁口令，有些事似乎隐瞒着，原本他们作为外来者受到了众鬼很热情的欢迎，这明显是不正常的事。
　　毕竟他们来的时候可是闹出了大事的，万鬼被歼灭了一半，再怎么大方也不可能对秦千颜毫无芥蒂，还全把错怪在裘眠的头上。
　　反常必有妖，这样做的目的，要么是想麻痹他们的思想，要么就是想掩盖什么。
　　这一通下来，那人硬是做得滴水不漏，让人寻不住半点蛛丝马迹。
　　不想说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些鬼说出不想说的真话，只是手段有些激进罢了。
　　主谋只知道厄盛咒被人毁了，而不知道他以血炼化了厄盛咒。
　　他身上现在有厄盛咒的存在。
　　厄盛咒能做的事，他如今也能轻易做到。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理所当然的事。
　　秦千颜心软，见识过厄盛咒出世的惨状，如果知道他想把厄盛咒养在鬼市，不会喜欢他那样做的。
　　……所以，他才会趁她睡着出去把事情做了。
　　“什么事？”秦千颜问。
　　厌戾一时不语，秦千颜觉得厌戾的神情似乎有些奇怪，抓住他的手臂，再次问：“你确定真的没有乱来？”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那你灵府让我进入一下……”好让她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故意瞒着她什么。
　　厌戾眯起眼。
　　他是有些不想让秦千颜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不过……
　　他也不想骗她。
　　而且，他也不可能再让她难过。
　　他道：“我把厄盛咒养在鬼市了。”
　　“……”
　　秦千颜一怔，“你……”
　　他们都见过厄盛咒出世的惨烈状况，那样的人间炼狱简直是一场噩梦，她甚至是因为不想再看到那种惨状，才会那么轻易答应神谕帝君处理厄盛咒。
　　而厌戾告诉她，他在鬼市种下了厄盛咒。
　　鬼市有好几张已经变得熟悉的鬼脸闪过脑海，秦千颜嘴巴张合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想要问厌戾什么，却在话出口的时候，又吞回去。
　　厌戾知道她讨厌看到那样的画面，不可能明知故犯。
　　他不会这样做的。
　　秦千颜莫名地有这样的笃定。
　　她突然想到厄盛咒被厌戾以血炼化了，现在已经成为了他的法器之一，不再是被人恶意养出来的无主之物，应该是会听从他的指令。
　　所以……
　　厌戾这样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秦千颜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
　　“嗯。”厌戾勾起嘴角，为秦千颜对他的信任而愉悦，他慢条斯理地道：“你想得没错，这枚厄盛咒已被炼化，受我控制，不会发生在高雁城那样的事。”
　　如今炼化了厄盛咒的人是他，他是那块厄盛咒的新主人，在他的驱使下，他想谁生谁活，全凭他心情。
　　他可以让厄盛咒瞬间寄生，自然也能将那种厄咒瞬间收回。
　　男人低下头，用额头抵住秦千颜的，轻声低语：“我知道你讨厌看到那样的画面，所以我不会做。被我炼化的厄盛咒威力更强，不过没有我的允许，是无害的，也能轻易收回。”
　　秦千很喜欢大佬现在拽拽的自信表情，她想到什么，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厌戾的脸，嘀咕道：“你刚刚是想吓唬我吧……”
　　他是看她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其实她刚刚也有想过，就算厌戾种下的厄盛咒并不受他控制，会对鬼界真的造成毁灭性的损害……
　　那么她大概会狠狠地责备他，骂他这样做是不好的，尽力去挽救一切……除了这些之外，她不会因为他这样做了而讨厌他。
　　她永远都不可能讨厌他的。哪怕这个人如今还是毁灭四界的最大隐患。
　　如今看来，她也是个大双标。
　　就像是一个没美色冲昏头脑的昏君。
　　还好这只妖比她想的更在意她，不会做让她觉得为难的事。
　　秦千颜用额头轻轻回撞厌戾的额头，还想要对厌戾说什么，突然眼角余光看到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前方，转眼又消失了，“……咦，那是晏诛？”
　　秦千颜讶异问，因为她在这里设下了结界，所以晏诛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他神色匆匆，脸上表情也很凝重，似乎遇上了什么难事。
　　“厌戾……”
　　秦千颜和厌戾对视一眼，毕竟是厄盛咒指出来的“主谋”，见晏诛这样，她不由得起了好奇心。
　　厌戾知道她想说什么，道：“跟上。”
　　他揽住秦千颜的腰，二人身影一掠，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晏诛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哈。

87、087
　　087
　　厌戾携着秦千颜身形如风, 紧跟在晏诛的身后。
　　对方浑然不觉，大概是心有思虑，顾不上左右，径直往前。
　　出了鬼市, 晏诛一路往西方而行, 他速度极快, 然而厌戾的速度更快, 悄然无声地跟着晏诛。秦千颜被他扣住腰飞掠, 明明身上挂了一个大型挂件，他却没有丝毫负担, 身形仍然轻飘飘的，一直和晏诛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鬼界阴森黑暗，一路上仅有几盏灰暗的鬼灯时不时飘着。晏诛越走越偏, 郊外暗沉沉的一片, 要不是他们修为了得, 在这样的黑暗中几乎寸步难行。
　　晏诛是未来鬼王，并不受鬼界环境影响，身形急速掠行, 一直赶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最终停留在一处摆着一块大石块的山洞。
　　晏诛并没马上进去，他朝四周左右张望了一下, 似在观察什么。
　　秦千颜和厌戾对视一眼，见晏诛突然停下, 他们没有贸然现身，厌戾在晏诛停下的时候便直接在他们周围套下了结界，让人看不见他们。
　　果然，晏诛朝四周观察了一会, 没看到有人，便转身进入了山洞里面。
　　山洞的黑暗逐渐淹没了晏诛的身影，厌戾抱着秦千颜轻飘飘地落在山洞外面，驻足停留了一下。
　　似乎感应到什么，他眉毛略微一挑。
　　“厌戾？”见他不做声，秦千颜小声地唤了一声。知道他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方面她到底经验不足，不像他那般一眼便看出有什么不对。
　　厌戾放开她的腰，摸摸她的头安抚了一下，随后伸手往前。
　　他的手指没有贸然碰触，秦千颜看到距离手指两寸的距离，细微的银光一闪，闪现了一个光罩包围着山洞，又在转眼消失。
　　如果他们不是五感灵敏，修为比施展光罩阵法的主人更为出色，是看不出的。
　　一旦擅闯，大概就会被对方发觉。
　　秦千颜问道：“这个阵法怎么办？”要破坏阵法不难，不过这样一来，他们跟踪晏诛的事大概要被发觉了。难道要就此打道回府？
　　秦千颜虽然这样问，不过她觉得厌戾应该不会选择回去，而是会采取其他的方式——
　　她没猜错。
　　“换个方式进去。”厌戾回道，他嘴角轻轻勾起，袖子一挥，一阵暖意包围住秦千颜，随后她发觉自己的视野变低了，四肢消失，化为细长的躯体，蜿蜒地在地上摆动。
　　她变成了一条黑漆漆的小蛇。
　　蛇身颜色和周围背景完美地融入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一条蛇，唯一能多少辨别出来的，是一双绿豆大小的竖瞳，那双竖瞳的瞳仁是黑色的，瞳框周围泛着水亮光泽，茫然映入厌戾的身影。
　　厌戾微微一动，在秦千颜的面前化成一条白色的小蛇。
　　这是当时厌戾吃掉封存果化成的颜色和形态，不同的是，为了多少掩饰一下，所以它的眉间没有红色水滴。
　　晏诛见过厌戾小青蛇形态的样子，那个眉心的水滴朱砂太具标志了，难保晏诛看到了不会怀疑小白蛇和小青蛇有关系，厌戾大概是为了避免被晏诛认出来，特意把眉心的水滴隐去了。
　　秦千颜许久不见它白蛇形态，颇有些高兴地上前，却发觉自己肢体不太灵活地扭动了几下。
　　……她不会爬行。
　　不能怪她，她从小到大一直用两条脚走路，现在突然变成了蛇，肢体完全不协调了，原地扭了一下，根本没有办法顺利爬过去。
　　小白蛇看到秦千颜动作笨拙，换它蜿蜒上前，信子在獠牙间轻滑而出，在秦千颜的竖瞳一闪而过。
　　湿润感向眼睛袭来，秦千颜想眨眨眼……
　　却发觉，蛇根本不能眨眼。
　　不过幸好，据说蛇是以温度来视物，她却不是这样的，除了眼前的一切都变高变大了，但看起来跟她当人时没有什么不一样。
　　原来厌戾变成蛇形的时候，视野范围是这样的啊……
　　秦千颜暗忖道，却蓦地感觉到自己的躯体一个腾空，小白蛇把她卷起来，准备带着她闯进阵法。
　　眼看视野发生了改变，秦千颜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明白过来。因为她肢体不灵活，厌戾准备带她闯关了。她想了想，有些笨拙地缠上小白蛇的上半截躯体，尽量不让自己拖它滑行的后腿。
　　——再缠紧些。
　　忽地，一道熟悉的磁性嗓子出现在她的灵识中，秦千颜惊讶不已，下意识跟着厌戾话里的意思缠紧了一下。
　　它……居然能直接在灵识里和她对话？！
　　以往这种事从未试过，莫非把她变成了小蛇后，无师自通地get到蛇语了？
　　灵识响起一声轻笑，带了几分愉悦。
　　厌戾以前在蛇形的时候确实不能跟秦千颜进行灵识传音，大佬虽然实力惊人，但以前它是只孤妖，从不与别人深交，自然就不用和人沟通，所以压根就没学这种技能。
　　这技能是他刚掌握的，还是第一次用，果然让秦千颜惊讶了。
　　不过变成了蛇的秦千颜无法回应，二人的立场现在仿佛反过来了一样。平时是她叽叽喳喳地跟小青蛇说话，小青蛇不能言语，顶多用肢体表达情绪，如今是她口不能言。
　　——再缠紧一点，要进去了。
　　灵识话音又起，这种状态让秦千颜稀里糊涂，只好按照厌戾的意思继续缠紧了些，仿佛和小白蛇变成了连体婴儿。
　　——乖。
　　低沉的语音含着笑，在灵识出现杀伤力太大了，秦千颜感觉自己的身体莫名变得酥酥麻麻的，蛇尾总忍不住想要辗动缠绕什么。
　　不过她很快没时间瞎想了。
　　厌戾不再说话。个头稍微大一点的小白蛇带着变成小黑蛇的秦千颜，一头扎进了被阵法包围的山洞里。
　　山洞里面，晏诛霍地回头，皱起眉头斯文温雅的脸闪过一丝凝重。
　　阵法被什么碰触了。
　　莫非是被人知道他来了？
　　还是说，有人闯进来了？
　　晏诛仔细地感应了一下，发觉并不是有人或是鬼族进入阵法，应该是不小心被什么动物碰触到了。此处连接烙凌山，烙凌山有许多灵兽和妖兽，偶尔也会不小心闯入鬼界，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
　　更何况，就算真有谁擅自闯入，但也不可能轻易到达这里。
　　此处的阵法随时在变，其他人擅闯的话，极有可能被布下的阵法辗灭，就算侥幸不死，也必定会被这个阵法困一辈子。
　　要不是这样，这个地方也不会一直没人发觉，直到他不久之前才知道这里。说来也是讽刺，阵法以鬼之王族的血形成，而要不是他恰好有血脉传承，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到达这里。
　　至于如果被人知道他知晓了这个地方，鬼王一定是大发雷霆，把他召唤回去，而不会只发出那么一点动静。
　　疑惑消去，晏诛转回头，看向前方。
　　他的前方，两条巨大的铁链从黑暗延伸出来，锁住中间跪在地上的人。
　　那人垂着头，头发乱七八糟地纠结成一团，垂落到前面，使人完全看不清他的长相。
　　他身上也是极脏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而是“破布”。一块块破旧腐烂的破布晃晃荡荡地挂着身上，根本挡不住什么，露出皮肤底下狰狞恐怖的伤口。
　　伤口旧伤未愈，新伤又起，流出暗红色的血，滴滴答答地滴落到地面。不知道这个人已被困在这里多久，地上流满了黑红色的血迹，让人无法相信一个人能流下这么多的血……
　　或许，确实不是人。
　　那似人的东西微微动了动，铁链啷铛啷铛作响，晏诛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二哥……”
　　那人过了许久，才又缓缓地动了动。
　　他抬起满是污垢的脸，死气沉沉的眼珠子缓缓转动，落在晏诛的脸上。
　　他沉默着，和晏诛对视片刻。
　　晏诛看着他那张没有一丝完好的脸，难掩心头震撼。
　　这个人曾经是何等的风华绝代，如今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晏诛喉咙干涩，完全说不出一句话。
　　那人缓慢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异常碜人的微笑。
　　“如何，你找到办法救我出去了么。”像是很久没有说话的粗粝嗓音响起，那人声音苍老，语气似讽似嘲。
　　“……”
　　晏诛心头一震。
　　他难受地垂下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走近那个人。
　　那个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晏诛，碜人的笑意更大，带着恶意和嘲讽意味。
　　“我……找过办法了。”
　　晏诛第一次说话那么无力，嗫嚅道，“但没有办法……”
　　这个阵，以鬼之王族的血养成，困住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同胞哥哥歧休，想要把他从这个阵法放出去，除非他身上的血液流光，干枯而亡。
　　“没有办法？”
　　歧休低语，“明明有个最简单的办法。”
　　是的。
　　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身上同样流着王族的血，只要他代替他进入到阵眼，就可以把他放出去。
　　另一头，小白蛇身上盘着一条黑漆漆的小蛇，摆动尾巴飞快地在山洞滑行。一股沉甸甸的威压将近，大概是因为阵法意识到有外物侵入，开始尽责地辗灭对方。
　　以血形成，这种阵法极其凶险，哪怕修为得当的人，一个不慎说不定会被困在这里。
　　不过厌戾纵横四界多年，什么凶险之地没去过？区区嗜血阵根本不足为惧。
　　再说它现在的形态太小了，动作又十分灵活，就算遭受到阵法之术追击，也根本不可能对它产生什么影响。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除非驱动阵法的人实力完全碾压它，才有可能让它有所忌惮，要不对它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阵法而已。小白蛇飞快滑行，顺着晏诛的气息，一路顺畅地来到了这个山洞的最深处。
　　比起鬼界外面的阴森恐怖，山洞深处更加压抑，充满了浓郁的血腥味。凹凸不平的地面湿润腥臭，内积的并非污水，而是浓稠的血液。
　　厌戾小心地把秦千颜细长的躯体完全驼起，不让她有机会碰到地上脏污的残血。蛇形滑过的地方，变成一条干净的通道。
　　前方隐隐约约传来声音，它速度不减反增，飞快滑行。血腥味越发浓郁，伴随一声闷哼。感应到什么，厌戾竖瞳微闪，停止往前滑行的瞬间，一阵强大的压迫感从前方迸发而出，啷啷哐哐的铁链声不断响起，仿佛是断裂了，纷纷落在地上。
　　压迫感笼罩而来，小白蛇蛇形微凛，原本对它而言不痛不痒的威压，变得比刚刚强大了千倍。
　　阵法改变了。
　　“……有两只小老鼠呢。”
　　暗哑沧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白蛇抬起头，看到一张满是污垢的脸，也看到那人身后，晏诛跪在满地铁链碎块的中央，全身血淋淋。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蛇：好久不见了想我吗？

88、088
　　088
　　晏诛浑身血淋淋地跪在地上, 身上插满了无数把剑刃，像是全身的鲜血都流尽了，地上一摊血红色的血洼，鲜红色的痕迹正在缓缓地朝四周逐渐晕开。
　　晏诛这副样子, 几乎让人一眼便误会他已经死去了。
　　不过他胸口在细微起伏着, 还有气息！
　　喊他们“小老鼠”的那人头也没回, 五指一抓, 插在晏诛身上的无数次剑抽起来了汇聚变成一把被黑雾缠绕的长剑, 在回到他的手上时，在他指尖散开。
　　随着剑刃被拔出, 晏诛闷哼一声，身上流的血更加汹涌了。
　　那人没有看去一眼，目光落在厌戾和秦千颜身上。
　　厌戾瞳仁微缩, 秦千颜感觉到小白蛇身体的紧绷, 从小白蛇身上滑下来。
　　眼前这个满身脏污的人, 给人感觉非常不舒服。他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皮肤上斑驳的伤口，看起来明明很凄惨可怜, 可他如今周围的气息却异常不祥。
　　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映得他没有一丝完好的脸诡异恐怖，那红光像是一层薄血, 他的身上，和地上跪着的晏诛散发出一模一样的浓郁血腥味。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那人问道, 手指一挑，就要把小白蛇挑起来——
　　小白蛇当然没有被他随便挑起，把笼罩在它身上的威压清空，慢吞吞地支起上半截蛇躯。
　　它盯着那人, 蛇尾轻描淡写地一甩，把从它身上滑下来的秦千颜卷到身后。尾巴仍然缠住秦千颜细长的躯体。
　　“嗯？”
　　歧休见状异色一闪，随后出手快如闪电，想要把小白蛇抓住，然而小白蛇的速度更快，卷起秦千颜便急速往后一退，飞快地躲过了他的手。
　　歧休眉毛挑高，嘴角缓缓地扯出一个诡异无比的笑，他收回了想要突击的手，哑声道：“阁下何不用真面目示人？”
　　普通的灵兽，是不可能在他封印解除，并且展开威压下的情况下安然无恙。
　　所以歧休第一眼便看出了厌戾跟秦千颜不是普通的小蛇。
　　能一路越过阵法到达这里，这本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没想到小白蛇居然在他的手上轻而易举地躲过去了。
　　在他几乎恢复全盛期之际，这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蛇竟然能做到这一点。
　　小白蛇竖瞳凝着那人的脸。
　　它搜罗了自己几千年的记忆，很肯定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眼前的人比他们刚进入阵法时强大了许多，连带让原本的阵法也产生了改变。
　　它在处于蛇形的时候会自动压制修为，这人封印解除刚换掉阵法的时候，对方强大的压迫感也让它不由得气息一滞。秦千颜被他变成小黑蛇了，在他修为高于她的时候，除非她强横突破，不然他的幻术也只会让她的修为压制得更厉害。
　　如今连她滑行都笨拙至极，一直维持这个样子实在太危险了。
　　但厌戾不想把秦千颜变回来。
　　眼前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太不祥，他不想让他看到秦千颜的脸。
　　如此一来的话……
　　竖瞳微眯，小白蛇悄然无声地向前滑动了一尺。
　　细长的蛇躯变长变大，山洞深处无风自动，把周围浓郁的血腥味吹散了，眨眼间，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便出现在歧休面前。
　　恢复人形的厌戾并没有和歧休说话，而是把秦千颜捡起来，轻轻揉了揉她光滑圆溜的小脑袋。
　　歧休神色闪过一丝微讶，随即他沉沉地笑。
　　“原来是你。”
　　他意义不明地道。
　　养的厄盛咒被毁了两个，两个都让他感应到同一个妖气。
　　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样。
　　厌戾充耳不闻，他把秦千颜揣进怀中，然后随性地打了一个结印。
　　歧休瞳孔一缩，刚刚想要移动，身体便被定在原地。
　　厌戾目光冷淡的扫了他一眼，见他被定住了，眼里都是愕然，他嘲弄地收回视线身形一移，已经到了晏诛的面前。
　　完全成为了一个血人的晏诛气息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完全看不见了。再加上他是鬼身，气息原本冰冷，配上现在气息微弱的冰冻样子，好像彻底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鬼”，已经死掉的那种。
　　还好，就算他的气息微弱，晏诛也还活着，并没有死。
　　阵法要想换掉阵眼，必须要让变成阵眼的人选先活着，不过这个状态，离死也就是一步距离而已了。
　　秦千颜从他怀中探出小脑袋，厌戾低头看去，看出那双豆子大小的黑眼珠看了眼晏诛，又抬起来看向厌戾。
　　他的情况如何了？
　　厌戾从那双豆子眼看出了这个疑问。
　　毕竟被盛情款待了将近半月，秦千颜对晏诛的观感已经转变为好感了。
　　她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她有眼睛也有感觉，自然看得出晏诛在这些日子对待他们的态度。她和厌戾能在鬼界待得这么安逸和自由，归根到底全赖这人照顾。他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好鬼，没料到却落得这样的一场。
　　想起刚刚晏诛还被无数把剑刃穿心，地上的鲜血全是他的，就连她也觉得有些生气——
　　实在欺鬼太甚了。
　　厌戾把秦千颜的小脑袋用一根手指按回去，不让她再看晏诛。
　　虽然他也想救晏诛，不过她再这样看的话，他就要改变主意了。
　　秦千颜一时还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按回去，又抬起小脑袋，再次被厉离用手指按下去了。
　　怎么了这是？
　　三番四次都这样，秦千颜实在茫然不解。好端端这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刚刚还捋她脑袋瓜子。她再一次想要冒出头去看看晏诛的情况，却听见厌戾不悦低语：“老实待着。”
　　“……”
　　秦千颜如果这会还猜不出厌戾的心思，就枉费这阵时间的相处了。
　　他恼了。
　　莫非是因为她要看晏诛……？
　　“再看，我就不管了。”
　　厌戾并不介意表露醋意，他直接道，再次把蠢蠢欲动想要看他的小黑蛇按回内襟。
　　秦千颜：“……”
　　好吧。不看就不看，咱们不要耽搁了，快把晏诛救出去再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思绪顿停，秦千颜的心里突然冒出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她警戒地正要探头出去，却猛地听见“啪嗤”一声细微声音，有什么插入肉帛之中。
　　声音近在咫尺，秦千颜听得清清楚楚。
　　她脑子陷入一阵空白，听到隔着衣服，传来那个弄得晏诛重伤的人的嗓音：“你确实很强大。”
　　难怪轻而易举便把他养了那么多年的厄盛咒破坏掉。
　　只不过，再强大，这里也是他的阵法，是他的地盘。
　　想要真正困住，区区的禁锢术还不能困住他。
　　歧休收回插在厌戾胸口的剑刃，缓慢地往前踏了一步，对厌戾扬起诡异的笑：“在鬼王一族制作的阵法中，再强大的人也敌不过我。”
　　因为他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这里面所有的一切——
　　包括幻象。
　　一旦陷入阵法当中，便会让人分不出是真实的……
　　还是假的。
　　转眼间，眼前的一切通通消失了，包括跪在地上的晏诛，以及满地的鲜血，如今这个山洞深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把厌戾困在中间，紧接着滚烫无比的强烈火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将关在囚笼里的厌戾包围起来了！
　　下一秒，火焰遇到一股强大的气流，猛然炸开，“轰”的一声，二者冲击之下，把周围炸得四分五裂，就连囚笼也跟着化为碎光四散了。
　　仍有浅浅的火苗在地上燃烧着，一只黑头布靴一脚踩在火苗上，随着脚步挪移，地上的火苗慢慢褪去，之后彻底消失了。
　　山洞又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晏诛奄奄一息地跪在满地铁链碎片当中，地上全是从鲜红转为暗红的血迹，空气里也仍然充满了浓郁的血腥味。
　　歧休放下挡风的手，脏污的脸掩饰了内心此刻的剧烈震撼。
　　怎么可能？这个人居然能破掉他的阵法，成功突破幻象！
　　看着男人一步一步从火光走来，他手里牵着一个女人的手，那女人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是吓的还是什么原因，紧紧地反抓住他的手。
　　秦千颜察觉到所有的火苗完全消失了，她才把视线从厌戾的脸上移开，落在那个不知道身份的人身上。
　　她刚刚真的以为厌戾被刺中了。距离实在太近，那凌厉的气势甚至让她感觉隐隐刺中她。情急之下，她只好强行挣脱厌戾给她下的幻术，刚化回人形，还没能仔细检查厌戾有没受伤，一个巨大的笼子把他们困住了，随即强大的炙热火焰便朝他们铺天盖地而来，秦千颜只觉当时自己被厌戾揽住以长袖一挡，滚烫的温度一瞬间消失了，等她反应过来，困住他们的囚笼已经彻底碎了。
　　接下来……
　　秦千颜第一次看到狂怒下的厌戾是怎么样的。
　　他牵住她的手，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个人，语气阴沉：“你惹恼我了。”
　　强行挣脱幻术，是会受伤的。一想到秦千颜挣脱幻术让自己受了伤，厌戾简直怒焰冲天。
　　大妖一旦生气，管这个阵法是什么鬼王一族形成的，照样毁掉。
　　他单手结印一打，一个巨大的旋转光芒出现在他们的正上方，把整个山洞都映亮了。
　　歧休见状，脸色微变。
　　这个是……
　　轰!
　　根本没有时间让歧休反应过来，随着光芒出现的瞬间，一声巨响响起，整个山洞彻底崩塌了。
　　歧休被一阵气流弹飞，身体落地的时候，一只黑色布靴也随之踩在他的胸口。
　　厌戾弯腰扣住歧休的颈脖，干净利落地“咔嚓”一声，扭断了他的脖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蛇：感觉大家都不太想我，于是我又走了……
　　——————
　　那人不会那么容易死啦……还有剧情！

89、089
　　089
　　山洞崩塌, 落石塌土，仅有厌戾和秦千颜站着的地方，仿佛被无形的空间格挡住，落石和碎屑没有碰上他们半分。
　　洞内余震仍然动荡着, 厌戾把歧休失去气息的尸体扔开, 眉头轻轻一皱。
　　他很快觉得不对劲。
　　太轻易了。
　　地上的尸体歪着头, 颈脖完全断掉了, 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
　　他原是鬼身, 本没有体温。
　　可刚刚给他的感觉，这人的身体却有些余温……
　　想到什么, 他脸色一顿，随后身体飞快地后退，揽住秦千颜的腰身一掠, 转眼间又退了几步, 空着的一只手飞快地打了个结印, 他结印的速度相当迅速，秦千颜看他如此，心里有些明白, 也暗暗警惕起来。
　　就在此时，倒在地上的歧休突然发出“咔嗒咔哒”的声响，那仿佛是骨头重组关节的声音, 然后他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了。
　　脖子仍然是被扭断的状态，那人就这样歪着头, 缓缓地撩起眼皮，盯着厌戾和秦千颜，挂着血液的嘴角诡异地勾起一抹笑。
　　秦千颜看到那样的微笑，深觉不祥。与此同时, 歧休身上也迸发出一阵强大的气流，直直冲着他们而来！
　　紧接着，地上被已然熄灭的火苗重新窜起，这一次的火焰更加强大，崩塌的山洞在转眼间沦为一片火海！
　　破烂不堪地面同时震动起来，凄厉的怨愤怒吼不绝于耳，有什么在地下疯狂翻滚，即将破土而出。
　　封印在这里都能养出厄盛咒那般的邪物，歧休又岂是那么容易便死去的，厌戾确实很强大，强大到若是正面迎击的话，他没有丝毫胜算。
　　可是——
　　他也没说封印在这里的便是自己的主体！
　　这一具让他拿来养厄盛咒的身躯流着他刻意融入的鬼族之血，原本就因为不甘和愤怨而心底满是恶意，再加上被封印多年，受尽折磨，怨恨更盛，由这具所养的厄盛咒将会更加更大！
　　火焰窜高，将厌戾和秦千颜包裹在当中。巨大的熊熊烈火将二人彻底笼罩住了。厌戾动作不停，结印一打完，秦千颜感觉周围一暖，仿佛被什么笼罩住了，让她完全感受不到火焰对她产生的伤害。而一个光罩同时从厌戾身上出现，形成光圈往外一排，然而根本不能像之前那样把火焰辗灭。
　　因为这并非是真正的火焰，而且厄盛咒所形成的强烈怨火。
　　用平时的办法根本不可能驱散！
　　歧休嘴角微笑越发诡异。
　　火焰冲破厌戾设下的结界，舔上他们身上的衣服，明明是燃烧状态，衣服却仍然是完好的，并没有感到皮肤有什么炙热感，反而是让人感觉有一种神识被切割的熟悉疼痛。
　　厌戾在以血炼化厄盛咒的时候受了什么罪，这种火焰缠身便是同样的伤害。不断撕扯分割神识，让人苦不堪言。尤其厌戾因为炼了厄盛咒，本身体内便有厄盛咒残留的诅咒，被这一场火焰再次逼出，两者围攻之下，威力大盛，让他也忍不住神情微变，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和他距离最近的秦千颜感觉到了。
　　当日被厄盛咒反噬的时候，厌戾神色如常，如果不是她强硬闯入他的灵府，说不定便被他蒙骗过去了。
　　如今他竟然连维持表面功夫的余力都没有，那该有多痛？
　　以往都是厌戾把她护在身后，从来没有让她承受过一点伤害，就算是现在她也像没事人一样的被厌戾护着，完全没有感受到火焰对她造成了什么伤害。
　　秦千颜性格偏软，来到这里时候经历的事多了，性格虽然有所改变，但一直以为都没怎么发过脾气，平时一直是个好说话不怎么和人计较的人。
　　她第一次觉得那么生气。
　　看到厌戾的脸色“唰”的一下变苍白了，感觉是自己的宝贝疙瘩被人糟蹋了，那种怒焰几乎让她理智全消。
　　她胸口杀气蓬勃，眼看厌戾竟然身形一晃，像是站不稳的样子，她怒气更大，闷不吭声地把厌戾拉在身后，结界一开，把厌戾纳入结界之后，随后掌心招出长剑握紧，便沉着脸飞身向前。
　　厌戾想要拉住她，却听到秦千颜斥了一声：“老实待着！”
　　他手指一顿，铺天盖地的剧烈疼痛在灵府肆虐，哪怕他已然习惯了疼痛，这一瞬间也无法自如地表现出毫不动容的样子。
　　就这么一个迟疑，他的手指从秦千颜的手腕脱离，少女如闪电一样，持剑飞向歧休。
　　歧休扫了她一眼，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他弹了个响指，地上翻涌的动静越发剧烈，一只又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掌破土而出，无数的骷髅人形从地上钻出。
　　整个山洞，都是歧休养来用以滋养厄盛咒的小鬼！
　　秦千颜手心剑花一转，把扑过来的一副白骨劈飞，紧接着反手一刺，把从身后扑上来的骷髅白骨一剑刺穿。
　　眼看眨眼间她已经用剑逼退或是弄散了几个骷髅人，歧休眉毛一挑，这才真正地把目光投射到秦千颜的身上。
　　原是看厌戾总是护着她，所以让他产生了错觉，还以为这个女人弱得不行。
　　如今看来，小看她了。
　　不过片刻功夫，从地上钻出来的骷髅白骨已然被秦千颜消灭了一半，着实让他觉得惊讶。
　　心念转动之间，眼看秦千颜凌厉的剑刃向他刺来，动作快得让歧休躲不过，他硬生生地承受一剑，随后面不改色地脚步往后退开，眼中异色一闪。
　　如果没有这些骷髅人的话，单对单对上这个少女他也讨不了好。就算在阵法之内，只是以他如今非主体的实力，面对秦千颜也是够呛。
　　然而要是因为这样而掉而轻心的话，那吃大亏的必然是对方。
　　在厄盛咒的控制下，地魔和妖物都有极其强悍的生命力，不那么容易死掉，恢复力也很厉害，而这些由他亲自滋养的小鬼……
　　威力只会更强！
　　凹凸不平的地面震感强烈，越来越多的骷髅人从地上钻出，而被秦千颜劈散的白骨，也在逐渐恢复成形，再次获得生命力和攻击力！
　　秦千颜眉头一皱，想要把歧休拿下变得极其困难，那些层出不穷的骷髅人太过难缠了。就算骨头散架了，居然也还能恢复重新聚形，未免太过不讲道理了，就像她之前遇过的地魔一样——
　　秦千颜突然心一凛，想起他们来鬼界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查厄盛咒的主谋，而眼前的骷髅人有些和被厄盛咒控制的地魔一样的复原能力和生命力！
　　莫非——
　　突然，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厌戾贴上她的背后，几乎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在她耳边低道：
　　“这样没用。”
　　他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映得眉心的朱砂更加鲜红如血。
　　“厌……”
　　秦千颜心口一颤，意识到不对劲，靠在身后的结实身体像是把全身力气都交给她了，虽然不至于让她觉得有压力，但莫名地让她腾起一种恐慌感，尤其是听到厌戾用微哑的嗓音说：“对不起，我大概又要让你生气了。”
　　话落，他伸手抱住秦千颜，自他身上爆发出一种强大的气流，几乎转瞬间把周围的骷髅人弄成了灰烬随后散去，连渣都不剩。
　　见状，歧休脸色大变：“怎么会……！”
　　厌戾知道秦千颜不喜欢他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达成目的，他最近也有意识地避免这种事，所以很多时候他都循规蹈矩，不想再让秦千颜难受。
　　然而面临如今的情况，他不得不这样做。
　　灵府被厄盛咒的双重怨咒反噬，威力几乎是之前的百倍，又是在对方一手掌控的主场阵法之中，实力再大打折扣，他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护得秦千颜周全，只能选择这个办法。
　　如果他不这样做，召唤出来的骷髅人越来越多，之后说不定还会召唤到地魔和妖物，就算他们修为再了得，面对无穷无尽不会死去的众多骷髅人，面对的将是力竭而亡的下场。
　　哪怕就算把眼前的歧休杀死了，这种情况也不会改善。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秦千颜力竭。所以，只能用老办法。
　　一个大概会让秦千颜生气的办法。
　　不过，胆敢算计到他头上，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厌戾抱紧秦千颜，肆无节制地释放出丹田里所有真气，将此地的骷髅骨头辗成碎屑，歧休感觉不对，想要跑路已经来不及了，被一股异常压迫感笼罩，喉咙只来得及发出“嗬”的一声，便变成了一片血淋淋的碎肉！有一块石块掉落到碎肉当中，散发出浓郁的黑雾。
　　与此同时，远在一方的一个洞穴，一个和晏诛长得有点相似的男人猛地睁开双眼，“噗”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全身经脉破裂，脸色煞白。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被借了厄盛咒被破坏的反噬之力，那个男人居然能伤得他本体这么重！
　　歧休惊疑不定，因为经脉碎裂，他的身体无力地瘫到在石床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他张开嘴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发出两声奇怪的笑声。
　　胆敢毁了他的计划……
　　如果想要就此万事大吉，那就错了。
　　他会以牙还牙，有仇必报。
　　歧休，作为鬼界的鬼王第二子，一个自出世之后，便拥有“凝鬼”罕有能力的鬼王一族，他的真正实力，远远不仅是养出厄盛咒这般的不祥之物。
　　他最擅长的……
　　是以“凝鬼”之力，扼杀别人的人生。
　　山洞所有的骷髅人消失了，掉落在地上的厄盛咒碎裂变成一层灰，随着厌戾爆发出来的气流稍竭，他咽去浮上喉咙的腥味，身体往前一压，彻底将重量压在秦千颜身上。
　　“厌戾！”秦千颜一把扶住厌戾软倒的身体，“你怎么样？”
　　厌戾微微抬起头，在她脸上看出焦急之色，他想要说话，跟她说没事，然而在张嘴的瞬间，他眼皮一沉，秦千颜手上顿时一轻，发觉厌戾变回了小青蛇。
　　这样情况不是一般的熟悉，在高雁城也尝试过一次。
　　这一次甚至那时的情况更严重一些，因为厌戾不仅仅变回了蛇形，它还陷入了昏睡状态，不管她怎么呼唤都没有醒来。
　　“厌戾！”
　　秦千颜心急如焚，碰着小青蛇给厌戾不断输入灵力，然而这样做是徒劳的，根本没有效，小青蛇没有醒来。
　　怎会如此？
　　从来没有试过如此，秦千颜心里恐慌感更浓，拼命思考该怎么办。
　　对了……巫遂！巫遂一定有办法！
　　秦千颜突然想起巫遂，决定把厌戾带去蛮荒，找巫遂寻找办法。
　　那个人那么厉害，肯定知道怎么办！
　　秦千颜打定主意，在进行缩地千里离开之前，又看到倒在一堆废墟中，看不出是死是活的晏诛。
　　犹豫了一瞬，她还是把晏诛带出山洞，把他扔到了鬼王殿。
　　作者有话要说：　　巫遂：看来又到了该我出场的时候了？

90、090
　　090
　　他们在山洞的动静弄得很大, 自然惊动了鬼王，把晏诛带回鬼王殿时，鬼王出现了。
　　秦千颜心急想要快点带还没醒来的小青蛇回蛮荒找巫遂看看他是什么情况，所以面对鬼王的疑问, 她没时间解释得清楚, 也无法办法解释。
　　唯一能清楚解释一切的那个人也在昏迷不醒, 庆幸的是, 他还剩一口气, 还活着。
　　秦千颜只能把他们在山洞看到的事和做过的事告诉了鬼王，包括那个被封印在山洞诡异无比的人, 以及厌戾和他打了一场导致现在无法化形。
　　鬼王听到后脸色很难看，可能知道些什么，派人去那山洞看了。
　　秦千颜没有时间等探看的人回来禀报, 捧着同样昏迷不醒的小青蛇跟鬼王告别。
　　“鬼王殿下, 十分抱歉, 现在没有时间跟你交代把事情得太仔细，我得离开一趟，他还没醒来, 我很担心。等他醒来了，我们会再回来的。”
　　毕竟厄盛咒的事还没彻底解决，他们确实还需回来一趟。
　　这些时间以来, 鬼界的大家都知道厌戾是秦千颜的道侣，两个人还很恩爱, 见她心急如焚，鬼王并没有为难什么，放行了。
　　他甚至并没有怪罪秦千颜，而是对她说：“山洞一事, 我自有成算，你们大概算是被牵扯进去了，等你的道侣恢复了，回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秦千颜猜到被那样封印在山洞，还和晏诛有了牵扯，大概是鬼界不为人知的一件秘事，见鬼王并没有为难之心，反而还态度如此诚恳，她也松了口气。
　　没把罪怪到他们头上就好。
　　如果鬼王怪罪起来，说不定要恶打一场才能离开鬼界。
　　话不多说，她跟鬼王正式道别之后，用缩地千里来到蛮荒入口的那个小湖边。
　　之前是厌戾打开的这个通道，现在厌戾昏迷不醒，还是蛇形状态，要这个样子打开蛮荒通道，应该是有困难的。
　　可秦千颜也不是刚穿来什么都不懂的人了，如今她并不是没有打开通道。厌戾曾经跟她说过，蛮荒通道只能是厌戾一族的血脉才能打开，于是她小心地捧住小青蛇，手指在碧绿的鳞片上轻轻一抹，一丝血色染上她的指腹。随后她把厌戾身上被她割出来的细微伤口治愈，颇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在掌心软软卷成一团的小青蛇。
　　小青蛇仍然昏迷着，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样子。
　　以前秦千颜什么都不懂，还会用刀子扎它滴血让幻泪认主，现在她已然学会了用风刃破开口子的。
　　她小心小青蛇放入怀中，下了湖进去到湖中心，用指腹沾着血伸向前，然后精神集中，把灵力输入到指腹上那点点红色。
　　灵力光芒乍现，那抹红色脱离了她的指尖，开始在前方旋转。
　　一开始并没有动静。
　　秦千颜让自己不要心急，继续给那点鲜血输入灵力。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发生变化了。
　　前方悬空出现一条黑色裂缝，随着裂开越来越大，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在秦千颜面前打开，从里面钻出黑雾，缠绕住秦千颜的身影往里面拖。秦千颜放松身体，任由黑雾彻底把她淹没。
　　……
　　“啾？”
　　清脆的鸟鸣声响起，躺在床上的男人睁开双眼，似乎感应到什么，他若有所思地道：“怎么会来？”
　　那天一别之后，他以为可能不会那么快再次见着了，没想到他们还会主动回来。
　　“吱吱。”
　　小黄鸟叫了两声，它在床边转了一圈，有些踌躇要不要落在巫遂的肩膀上。
　　巫遂的身形看着有些透明，连肩膀也时隐时现。
　　他的情况比之前严重了。
　　巫遂没理会小鸟，他坐起身体，微微闭上双眼。
　　他虽然是传说之主，几乎无所不能，但如今只能待在这个蛮荒，对外面发生的事并不是知道得很清楚。
　　他感应到蛮荒出现了两道气息，而他熟悉的那一道竟然有些虚弱，巫遂脸色微变，转眼间身影已经在床上消失了。
　　“吱吱吱！”
　　看到他的速度居然这么快，小黄鸟急了，连忙鸣叫起来。
　　大哥你的肩膀还是透明状态呢——
　　巫遂动作一顿，低头一看，果然看到自己整个手臂都化为虚白了，过了会儿才恢复过来。
　　他不以为意，手掌往肩膀一拍，一股暖流融入四肢百骸，身体的透明感消失了，不再时隐时现。
　　“吱吱！”
　　小黄鸟扑腾着翅膀，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小爪子抓起他一缕头发一拽。
　　“吾有分寸。”巫遂把最近十分啰嗦的小黄鸟抓住，捏捏揉揉地把它揉成一个不会吭声的黄球放进怀中，随后他身影一闪，转眼已落在秦千颜的面前。
　　秦千颜刚进入蛮荒，还在愁怎么在这么大的蛮荒找到巫遂，想着要不要吼一嗓子看看，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定睛一看，发觉正是巫遂。
　　想到他是这个蛮荒的主人，一景一物全凭他心意捏造，自然会知道他们来的，也不意外了。
　　巫遂看着秦千颜，问：“他怎么了？”
　　“……”上两次他都没有主动出现，这次居然在他们进来的时候便出现了，大概也是感觉到厌戾情况不对，果然是个恐怖的弟控。
　　也就是说，他这样子焦急是不是也知道厌戾的情况不容乐观？秦千颜心微微一沉，她把小青蛇捧出来，让巫遂看，“……他一直昏迷不醒，怎么唤也醒不来。而且他的灵力在不断流失，就算我给他传输灵力了，到了他体内最后都会化为乌有……”
　　巫遂看向秦千颜掌心的小青蛇，手指在它眉心一点，随后他眉头一动。
　　他收回手，道：“神魂中的活魄不在。”
　　神魂分为生魂活魄两种，缺一不可，缺少活魄的躯体虽然仍然是有生命的，然而就会像现在这样，可以说成为了一副空壳躯体，但又不全是空壳。
　　秦千颜并没有听过这个说法，她难掩焦急：“那是什么意思，厌戾这个情况很严重吗？有没有可以解决的办法？”
　　“得把活魄取回来。”巫遂看了秦千颜一眼，看她似乎都要急哭了，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微微一勾，那点笑意很快又消失了，他问：“你们遇上了什么事？他怎会变得如此？”
　　秦千颜把在鬼界遇到的事跟巫遂说了，“之前在高雁城也试过这样，把那些地魔妖物灭掉了他就变回蛇形了，可那时他是清醒的，这次却醒不来了，是不是因为这次的厄盛咒威力更盛？你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她对厌戾如今的情况束手无策，只能寄托于伟大的传说之主巫遂了。
　　巫遂说厌戾的“活魄”不见了让她手心发冷，她实在没有办法想象要是厌戾从此醒不来了，她该怎么办？
　　“太乱来了。”
　　巫遂下了评语。虽然他很清楚这个弟弟从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但以未彻底解开上古封印的修为去勉强自己，还是让他叹为观止。
　　只是，他听了秦千颜的描述，也知道在当时的情况下，除了厌戾的那个办法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活了这么久，他对厄盛咒自然不陌生。一旦出世祸害不断，是个非常棘手的东西。如果是精心养出来的，威力更加恐怖。更别说滋养的还是死物，死物本就没有生命，除了以强悍的修为将之彻底碾压成虚无，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厌戾的想法是对的，就算会吃点亏，他那样做确实能完美解决那一切，后果大概和在高雁城一样，灵力耗尽，无法化形。
　　造成这种结果的唯一变数，大概是养咒人的身份。
　　能让厌戾活魄离体，那个人应该不仅仅只会养厄盛咒那么简单。
　　不过幸好。
　　这个小姑娘有件事做对了，竟然知道要把厌戾带回蛮荒。
　　要说有什么办法……
　　他还真有办法。
　　“他的活魄到底要如何取回来？”
　　秦千颜低头看着小青蛇，忧心忡忡地问。
　　巫遂没有回答，他看了秦千颜一眼，袖子一挥，“换个地方说话。”
　　话音刚下，他们站立的地方已经换了。
　　此地秦千颜并不陌生。围栏木屋，田园之风，唯一有些不一样的，是园子里的花草枯萎了，没有之前那么明媚春色，看起来多了几分秋意萧瑟。
　　大概是此处的主人特意让院子经历四季风光。秦千颜没有看风景的心情，很快把视线看向巫遂，她忍不住再次询问：“取回活魄的办法……”
　　真是心急。
　　巫遂隐去嘴角的一抹趣意，严肃着表情朝秦千颜招了招手，“如果吾说，这种办法很危险，你愿意去做吗？”
　　秦千颜想也没想地点头，“你说。”
　　就算再怎么危险，她也会去尝试的，她无法想象厌戾醒不来的日子，她觉得自己会疯的。
　　仅仅只是它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觉得时间太难熬了，难熬得她度秒如年。
　　巫遂故意道：“就算可能要你的命？他醒了，你可能就活不了了。”
　　秦千颜闻言一怔。
　　而后她低下头，看向手里的小青蛇。
　　小青蛇软乎乎地卷作一团，无论她怎么推它戳它，都没有反应，仿佛只是一个造型逼真的小蛇玩具。
　　活不了？
　　就算厌戾醒来了，她也有可能死去？
　　巫遂见她犹豫了，眼里异色一闪。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眼前的少女抬起头看向他，认真地问：“我死了，能有办法复活吗？”
　　巫遂挑眉，好整以暇地道：“你说呢？”
　　他的反问仿佛在告诉自己异想天开。
　　秦千颜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扔下他一个人。”她道，“我会努力让自己不会死的，请你告诉我取回活魄的办法。”
　　巫遂说的只是“可能”，并不是一定。所以她还有机会，只要她努力活下去就行了。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厌戾沉睡不醒，也不可能独自死去扔下厌戾。
　　她一定会努力找出对他们而言最好的结局。
　　“……”
　　听了秦千颜的话，巫遂眯起眼，盯了她片刻。
　　“……好吧，你过关了。”
　　真是无趣，还以为能看到她惊慌失措或是犹豫不愿的样子。
　　秦千颜一愣，手心已经空了，巫遂把小青蛇提了过去。
　　虽然没有看到秦千颜露出自己想看的有趣表情，或是为难的话语，巫遂的心情却不算差，他把小青蛇抓在手里，捏了捏它软软的尾巴。
　　巫遂有些稀奇，毕竟厌戾这个形态他还没调戏过，眼看他现在无法抵抗的样子，他有些爱不惜手地摸了又摸。
　　“巫遂……！”
　　秦千颜看不过眼了，她脑子也转过弯来了，显然巫遂刚刚的话是故意唬她。
　　这个人的性格真的太恶劣了……
　　巫遂看了一眼秦千颜，看出她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大概是因为有求于他，所以耐着性子没有发火，也没有把厌戾“夺”回去。
　　自从那次他骗她之后，她对他的态度就比较微妙，毕竟是把她带进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虽然大概会感激让她和厌戾认识，让他们得以相知相许，但对他估计并不是完全不怨。
　　这是两码事。
　　巫遂微微一笑，在小青蛇身上不亦乐乎地摸足了瘾儿，才对秦千颜道：“其实，吾这弟弟，真正的实力比吾还要厉害。”
　　秦千颜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她虽然心急他迟迟不愿意告诉她取回活魄的方法，但想到这个人可是个恐怖的弟控，这些日子以来，虽然他性格确实恶劣，但对厌戾的爱护肉眼可见完全不掺假，她便耐着性子，没有贸然催促他。
　　而且她隐约有预感，大概巫遂要把他们的来历告诉她了。
　　有些话，巫遂憋了十几万年，虽然身边有只小黄鸟聆听，但还是第一次跟人提起。
　　“吾与他是双生子，父母追溯到以前。是蛮荒一种名叫‘伏蛇’的妖兽。不过在吾有意识以来，他们便不在了。吾和吾弟一直在蛮荒相依为命，十几万年过去，吾成为了传说之主，吾弟还是一颗蛇蛋，一直未见出壳。”
　　“……”
　　秦千颜完全没想到会听到厌戾的童年。
　　“吾曾经以为是吾的养育方式不对，才导致十几万年过去，它仍然没甚变化。”巫遂的语气有些许怀念，“后面才发觉，吾的养育方式确实有些不对。”
　　所以弟弟长歪了，见到面从来没有给他半点好脸色，二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他甚至把他杀了好多次。
　　他曾经想过在弟弟出壳之后的场景。也许是一起喝酒，或是一起打闹，也许是一起谈天说地，切磋比武，看看谁更厉害一些。从来没想过会是兵刃相接，被杀死无数次。
　　“长兄为父，既然如此，便是养不教父之过。说来人族有些为人之道，确实有趣。”
　　“……”这样的倾诉，让秦千颜不知道如何回应。
　　巫遂却没有再往下说了，而是话音一转，又转回一开始的话题。
　　“他现在实力比吾逊色一些，你道为何？”
　　巫遂嘴角浮起一个狡黠的笑，问道。
　　秦千颜没有回答，她微微皱起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一瞬间，她觉得巫遂的身体有些虚化，只不过转眼又没了，仿佛是眼花。
　　巫遂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很快又道：“是因为他身上的封印还未完全解开。”
　　之前他只给他的封印解除了一半，如今看来，该是把剩下的也解除了。
　　“想要他活魄回来，其实很简单，把他身上的封印全部解除便可。”
　　这个世界上，就连他作为传说之主，都没有办法比得上全盛期的弟弟，更别说那个夺走他“活魄”的人，想要困住全盛期的厌戾，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那个人会为此付出代价。
　　秦千颜睁大眼，她看到了，巫遂说完之后指甲在指腹一刮，鲜血涌出来，他将之涂抹到小青蛇眉心的水滴。
　　随后，一阵光芒大盛，亮得几乎让人看不见眼前的一切，秦千颜强撑着不闭眼，在光芒芒的一片当中，她勉强看看小青蛇蛇形变大，变回了大蛇形态，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亮了，显得巫遂的身形仿佛变得透明了。
　　大蛇伸展蛇躯，巨大的蛇尾自动自觉地缠绕过来，圈住她的腰。等光芒消失，眼前一切看得清了，秦千颜知道了并非是错觉。
　　巫遂身形变得虚化，周围景象彻底变得腐烂不堪，连半点秋意都见不着。围栏木屋院子都不见了，变得一片荒芜。
　　眼前的巫遂微微一笑，整个身形越来越浅，他看了眼还在不断伸展肢体的大蛇一眼，悠悠地道：
　　“他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巫遂在秦千颜的眼皮子底下彻底消失，从他站立的地方，骨碌碌地掉落一颗黄色的球。
　　作者有话要说：　　别慌，大伯会回来的，下章就回来！主要赶零点时间写不完了…

91、091
　　091
　　黄色的球在地上滚了滚, 慢悠悠地停下。
　　秦千颜瞪着那个球，又转头看了看四周。
　　一片荒芜。
　　巫遂在她眼前消失之后，周围的花花草草也跟着不见了。地面都是破旧不堪的地皮, 腐烂陈化的泥石沼泽，完全不见平时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样子。
　　仿佛是因为主人不在了，这个蛮荒也变成了废墟，没有半点生机。
　　面对眼前的一切，秦千颜想到一个不太妙的结论。但她随后又想巫遂是传说之主，他无所不能，连她都能弄进来, 怎么会因为帮厌戾解开上古封印便消失了？
　　说来那人性格诡谲多变, 兴趣又恶劣，也许他是故意这样的。
　　说不定他此刻正躲在一角, 笑她被他唬住了……
　　腰间蛇尾束缚越发缠紧, 秦千颜抬头看变成大蛇形态的厌戾，对上一双比之前更显深红的赤色竖瞳。
　　“厌戾！”竖瞳映入她的脸, 虽然刚刚被蛇尾缠绕时她已经知道厌戾醒来了, 不过此刻真的见它醒来看着自己，秦千颜心情仍然难掩激动, 张手一把抱住大蛇。
　　鳞片光滑冰凉, 是熟悉的触感。感觉到对方纵容她抱住，腰间的蛇尾也回应似的辗转缠绕。自从厌戾昏迷不醒之后便一直紧绷的心脏微微放松下来，秦千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下意识叠声叫唤：“厌戾！厌戾……”
　　厌戾终于醒来了秦千颜真的很高兴, 只是高兴之余，心底又升起一丝阴霾。
　　巫遂在她眼前消失了，如果巫遂真的……
　　秦千颜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思绪被打断, 腰间缠绕的蛇尾消失，变成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俯身抱住她。
　　二人相处久了，已经形成了默契，秦千颜没有讶异厌戾突然化成人形，她收紧手臂，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现在才有实感，喃喃道：“你醒了……”
　　“嗯。”
　　厌戾应了一声，掌心轻抚她的后脑，动作轻柔缱绻，仿佛想要抚去她这阵子的不安。
　　此举确实有奇效，秦千颜心口的担忧大石头彻底落下了，她任由他抚摸头发，闷声道：“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
　　男人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发旋，把歉意藏在动作之中。
　　他也没想到会被夺走活魄，结果吓着秦千颜，又让她担心了。
　　秦千颜现在已经没有余裕再多苛责他当时的乱来，巫遂也说了在那种情况下那样做是唯一的办法，只要人醒过来就好。
　　她顿了顿，对巫遂活生生在眼前消失的事到底心有余悸，道：“厌戾，巫遂他……”
　　“嗯。”
　　厌戾应道，他虽然活魄不在，但生魂仍在，只不过被困在躯壳中，没有办法根据意愿醒过来而已。所以这阵子发生的事，他都一清二楚。包括巫遂把他的封印解除了，以及他跟秦千颜说的话，还有……趁它没办法反抗的时候摸了它无数次。
　　他全部都知道。
　　“他那是什么情况……？”毕竟是她把厌戾带来，如果真的如她所想，因为解除了厌戾的封印而造成他消失的话，可以算得上全是她一手造成，秦千颜并不喜欢巫遂，但也从来不想他就那样不见。她皱起眉，“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嗯……”
　　厌戾沉吟片刻，轻描淡写道，“不过是魂消形散罢了。”
　　“！”
　　秦千颜抬起头，看向厌戾，虽然她也是那样想，但听厌戾的肯定，她还是有些难以相信，“你的意思是他……”
　　死了？
　　秦千颜现在作为修仙一族，对魂消形散这种说法并不陌生。
　　“他只是帮你解开封印而已……”秦千颜难以相信，“他是传说之主，怎么如此轻易便……”
　　“死”这个字，她话音顿住，说不出来。
　　厌戾道：“他的神魂本来便不稳，只是一直没有表现出来而已。以那样的状态为我解除封印，自然会获得那样的下场。”
　　他一直都很清楚巫遂的神魂不稳，只不过从来不放在心上。
　　那人一开始不彻底解开他体内的封印，原因之一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如今倒是做得干脆。
　　说起乱来这种事，那个人也是不遑多让。
　　就算不想承认，那个人确实是他的兄长，在他出壳之前一直养育着他，经历了那么漫长的岁月，他某些方面受他影响很深。
　　比如遇到什么事，很多时候采取的解决方式是一样的。
　　听了厌戾的话，秦千颜心脏微微一紧，她看着厌戾，欲言又止。
　　根据她看厌戾和巫遂这几次的相处中，她隐约感觉到厌戾对巫遂这个哥哥的态度，绝对谈不上喜爱。
　　巫遂再怎么千不是万不是，对厌戾也是掏心掏肺的好，厌戾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让她有些难受。
　　不是难受厌戾对巫遂的漠然，而是因为……巫遂是厌戾在世界里唯一的亲人。
　　在她刚刚听到巫遂对她的倾诉，又见他为厌戾解除封印后魂消形散，更加让秦千颜明白到一件事。这二人是双生子，相依为命了十几万年，巫遂这个人的性格虽说颇为恶劣，但对厌戾这个弟弟是真的很好。
　　如果不是造化弄人，厌戾没有离开蛮荒的话，也没有经历了那么多糟糕的事，他们兄弟之间，本不应该走到这一步……
　　厌戾也不会对巫遂这个哥哥，感情如此淡薄。
　　就连巫遂为了他解除封印而消失，他也不当一回事。
　　厌戾看秦千颜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想起自己的说法确实让人误会，他轻抚了一下秦千颜的后脑，淡淡道：“不要误会，虽然那人魂消形散了，可还没死。”
　　毕竟那人是传说之主，活了十几万年，拥有和他一样的复生能力。
　　“……啥？”秦千颜正满心唏嘘，听到厌戾这样说，眼睛不由得眨了眨。
　　厌戾放开秦千颜，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陈述一个事实：“他是传说之主。”就算蛮荒消失，四界覆灭，他也肯定仍然活得好好的。
　　虽然他不知道巫遂神魂为何那么虚弱，但大抵能知道全是他自己搞成的。
　　秦千颜被他弄糊涂了，“那你的意思他还活着？”明明神魂都消散了？
　　厌戾往前走了几步，弯腰拾起地上静悄悄的黄球，手指一捏，圆滚滚的球倏地一动，伸展出翅膀，变回了经常待在巫遂身边的那只小黄鸟。
　　“吱——”
　　小黄鸟振翅一飞，从厌戾的手心离开，在他们面前旋转了几圈，吱吱吱个不停。
　　秦千颜不知道，这小东西就是巫遂还活着的证据。
　　就算蛮荒如今失去了主人的力量支撑，变成一片荒芜，但这只由他亲手制造出来的鸟没有发生变化，便已经说明了情况。
　　巫遂还活得好好的，而且大概又把他们算计了。
　　不仅仅算计了他，还算计了秦千颜。
　　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揣测他们将会有的反应，并且加以利用。
　　知道如果就只是他一个人，大概就会选择漠视，但秦千颜不一样，那人也很清楚秦千颜在他心里的份量。
　　所以他特意在秦千颜的面前说了那些有的没的的事，之后还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留下那么一句似在交代遗言的话，秦千颜肯定会惦记这件事。
　　那个人是故意的。
　　太擅长玩弄人心，也太过了解他们了。
　　“厌戾？”见厌戾没回答，秦千颜莫名所以？不过听了厌戾的话，她心口的阴霾凝滞稍微消除了一些，既然厌戾说巫遂没事，那她相信巫遂肯定没事的。
　　只是……秦千颜想了一下，问：“那他在哪？”
　　一事归一事，秦千颜虽然对巫遂不太感冒，但毕竟造成这样是因为她带厌戾来拜托他，秦千颜不想欠他的人情，所以想找到巫遂，看看能不能对他的神魂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好还了这个人情。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听到她这样问，厌戾的表情在一瞬间飞快地闪过一丝异色，眉头拧了下。
　　秦千颜：“厌戾？”
　　怎么回事，她怎么感觉厌戾似乎不想回答她？
　　厌戾不想骗秦千颜，沉默两秒，还是道：“……还在这里。”
　　……为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情愿？
　　还有……这里？？
　　秦千颜茫然地朝四周转了一圈。仍然是一片荒芜苍凉，除了他们两个，别说人了，连鬼都见不到一只。
　　她回头看厌戾，纳闷：“哪里？”
　　“吱吱吱！”
　　厌戾还没回答，恰在此时，小黄鸟仍然在空中盘旋，不断鸣叫。秦千颜不像巫遂和厌戾一样能听得懂小鸟的话，看它在空中飞得欢，还不断鸣叫，脑海突然冒出一个异常荒唐的想法。
　　她脸露惊诧，瞪着那只小黄鸟，“该不会是它……”
　　这里除了他们之外是没有其他人和鬼，但眼前有一只通体橙黄的鸟……厌戾的意思，岂不是在说这只鸟就是巫遂？！
　　“吱……”
　　在空中盘旋的小黄鸟身形一滞。
　　“……不是。”
　　厌戾否认了秦千颜的猜测。
　　“等会。”他无意跟秦千颜卖关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而后站开两步，闭上双眼。
　　一瞬间，以他为中心，脚下冒出一层炫目的光，无形的气流伴随着那丝灿烂的光芒，朝四周飞快蔓延。
　　狂风作动，扬起厌戾身上的黑色长袍和墨色长发。
　　男人身形修长挺拔，静静地站在原地，原本被他收敛起来的威压泄露出来，强大的气压将近，就连并没有被炫光和气流侵蚀的秦千颜也有种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接下来，眼前的一片荒芜发生了变化，开始生出小草也结出小花。
　　仿佛枯萎的一切重新获得了生命力，恢复了原本的画面。花草茂盛，景色秀丽明媚，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蓬勃生机。
　　这就是厌戾封印完全解除的力量。
　　还只是泄露出了部分而已。
　　巫遂说得没错，全盛期的厌戾，比他这个传说之主更厉害。
　　厌戾收起灵力，往前张开五指，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突然从天而降，落入他的掌心。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手心，面无表情地道：“这。”
　　“？”秦千颜莫名地顺着低头一看，发觉他的掌心处，此刻静悄悄地卧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蛋。
　　看到那颗蛋，秦千颜表情空白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厌戾：“……他……它？”
　　她讶异不成语，脑子彻底混乱了。
　　什么意思，这是巫遂？他变成了一颗蛋？？
　　对了，巫遂和厌戾的原形都是蛇，所以这个应该是蛇蛋，真的是巫遂？
　　怎么回事，你们家族莫非在神魂消散后再次复活，是变回蛇蛋的？？
　　厌戾不语，用两根手指拿起那颗袖珍的蛋，用力一捏。
　　“等等……！”
　　秦千颜见状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十分清楚地听见“啪”的一声，蛋裂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决定再说一次哈哈哈，哥哥主脑，弟弟主暴力23333

92、092
　　092
　　秦千颜提心吊胆地看着厌戾毫不留情地捏碎蛋的样子, 原本以为蛋裂开之后会像鸡蛋破掉一样流出蛋液，然而在厌戾手上的这颗蛋却没有，只是裂开一道口子而已。
　　有一抹浅绿在裂缝中隐约闪过, 被厌戾这么一捏，蛇蛋像是活过来一样，好像里面的东西在里面鼓了鼓皮壳，秦千颜的注意力全部被那只蛋吸引了。
　　想起来，厌戾刚刚也是这样随便一捏那个黄色的球，然后小黄鸟便活了，现在在空中飞得正欢, 该不会刚刚捏这颗蛋也是一样？
　　确实如秦千颜想的那样, 厌戾冷漠地用手指再次一捏，将灵力灌输到上面, 蛋壳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秦千颜认真地盯着细瞧，发觉从里面溜溜地探出一颗小巧圆润的脑袋……
　　一条通体碧绿, 但颜色上要稍微比厌戾的蛇形要浅上些许, 体格也稍微小了一点点的小蛇探出了一个头，朝秦千颜吐了吐信子。
　　只不过转眼又被厌戾捏着脑袋一扯, 把它从蛋壳里揪出来。
　　滑溜溜的细长身躯从并不大的蛇蛋里被厌戾毫不留情地拖出来, 直到尖细的尾巴都被拉出来后，蛇蛋彻底变得干瘪。比厌戾小青蛇的蛇形小一圈的小蛇慢悠悠地晃了晃尾巴，并不在意厌戾的粗暴，径直用尾巴尖缠上厌戾的手腕。然后, 因为被手指捏住了脑袋，它颇有些艰难，却仍然不死心地朝秦千颜吐了吐信子, 仿佛在打招呼。
　　小黄鸟“吱吱”叫了两声，在它前方转来转去。
　　小蛇只懒懒地看它一眼，又对秦千颜吐了吐信子。
　　“……”
　　见状，秦千颜想起一件事。
　　厌戾和巫遂是双生子，除了眉心没朱砂之外，他们的相貌一模一样，所以他们的蛇形，自然也是一模一样，大概连某些习惯也……
　　不过，厌戾没有这条小蛇那般没脸没皮，被厌戾捏住头也完全不在意，似乎知道厌戾想要把自己扯开，它甚至缠紧了厌戾手腕的尾巴力道，紧紧巴住不放。
　　厌戾低头看它，目光冷淡：“放开。”
　　代表回答的，小蛇是越发缠紧的态度。
　　秦千颜觉得这条小蛇要糟，厌戾对她之外的人完全是毫不留情的。果然警告一次之后见小蛇没有放松的意思，便干脆捏着它的脑袋——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大概是让小蛇觉得疼了，尾巴不自觉地松开，蛇躯扭动抽搐，看起来疼得慌。
　　可能是因为这条小蛇身上的颜色要浅一些，所以觉得它更脆弱，仿佛轻轻一掐鳞片都会破掉。
　　“……”
　　这条小蛇实在和小青蛇太像了，除了眉心没有水滴之外，几乎一模一样。秦千颜错眼一看，感觉就像是小青蛇被虐待了，小蛇不断扭动着蛇躯，疼得狠了也没有张嘴咬厌戾，反而可怜兮兮地抬起头，赤色的竖瞳瞅着厌戾，又看向秦千颜——
　　秦千颜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是巫遂，并不是厌戾……
　　不是厌戾……
　　然而等她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在阻止厌戾了：“厌戾，不要这样。”
　　厌戾动作一顿，他慢慢地抬起眼皮，看到秦千颜说完也忍不住扶额。没办法，这小蛇和厌戾看起来一模一样，目睹它受难的杀伤力太大了，她实在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厌戾表情不太好看，从蛇蛋出现开始，他的表情就一直不太好看。
　　见秦千颜阻止他，他从善如流地放开小蛇，把它毫不留情地扔到地上。
　　小蛇在地上转了一圈，似乎有些懵圈地晃晃脑袋。小黄鸟在它上方转来转去，“吱”个不停。小蛇仰起小脑袋，细长的尾巴在地上滑了一圈，然后它像是思考一下，朝厌戾的方向慢悠悠地滑行过去，似乎想要顺着他的脚往上爬。
　　厌戾不可能让它靠近，身上徒然迸发出气流飘然一弹，转眼间把它掀飞了几尺远。
　　小蛇在地上滚了一圈，抬起小脑袋，赤色竖瞳幽幽地凝着厌戾。
　　“吱！”小黄鸟扑腾了几下，似乎想要用爪子抓起它，它却滑行了一下躲开小黄鸟，而后它安静了几秒，又忍不住滑行过来。
　　厌戾手指一动，这次迸发出来的气流更加强烈一些，把小蛇弹飞得更远了。
　　几番之下，秦千颜颇有些不忍直视。
　　看来就算巫遂换了个形态，弟控还是弟控，不管被弟弟揍多少次，仍然不依不饶想要缠过来惹弟弟生气，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为了区分二者，秦千颜决定叫它小巫蛇了。小巫蛇接二连三地被弹飞，一直没有放弃，每次被弹飞后酝酿了一会情绪，又开始默默向厌戾的方向滑行。
　　秦千颜有些看不下去了，她轻咳一声，决定转移二者的注意力，斟酌着问：“它……应该还有巫遂的意识？会听得懂我们说话吗？”
　　虽然看这个样子，它大概是听得懂的，不过秦千颜还是想问清楚。
　　等她话音落下，小巫蛇转头看她，又朝她吐了吐信子。
　　“嗯。”厌戾应了一声。
　　“会一直维持这个形态吗？”还是说像厌戾一样，只要灵力恢复过来了，就能幻化成人形？
　　厌戾道：“他神魂不稳，暂时不能化成人形。”
　　他刚刚给巫遂输入了几次灵力，是助它出壳，要等它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大概还需要一些时间。
　　秦千颜“哦”了一声，眼看小巫蛇已经快要爬到厌戾的身上了，又被一把弹开，她真的被巫遂不怕死的精神彻底弄服气了，也亏得厌戾现在脾气好了很多，按照他以前的脾气，眼看它如此锲而不舍，说不定会把它干脆切成两段强硬限制它行动。她问：“它现在这个样子，要到什么时候能化形？”
　　小巫蛇这个样子实在太具欺骗性了，让她总是忍不住在意，好几次想要脱口阻止厌戾。
　　“给它吃灵果能不能加快它化形的速度？”
　　厌戾摇摇头。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灵果对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效用。
　　“只能等。”
　　巫遂是神魂俱散，现在是复生状态。和他以往大部分是身死的状态不一样，巫遂的情况要更复杂一点，他的神魂要完全恢复，才能化形。
　　现在距离恢复，还差得很远。
　　秦千颜似懂非懂，“那它现在这样怎么办？”
　　她也在蛮荒待过不短的时间，知道这里危机四伏，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巫遂是蛮荒主人，原是以极其强大的力量压制住不断滋生出来的蛮妖，将这里弄成了它喜欢的样子，但它现在今非昔比，变成了这副一看就很弱的模样，蛮荒也跟着化为一片荒芜，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它很容易便被蛮妖吞掉。
　　蛮妖凶残蛮横，就连她都没办法对上太多只。小巫蛇这么一点儿……估计都不够它们塞牙缝。
　　说起来，既然厌戾已经醒了，那他们自然要离开蛮荒的。虽然巫遂是如今这个情况，看厌戾对巫遂平时的态度，会不会打算把它就这样扔在蛮荒里……？
　　不料，厌戾却道：“把它带出蛮荒。它这个样子无法待在这里。”
　　想要把它吞食的蛮妖数不胜数，他们一离开，以巫遂这个样子，只会葬在蛮妖腹中。
　　虽然他死了还会复生，但这样一来他的神魂永远没有办法恢复，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
　　见秦千颜瞅着他，厌戾回视她，神色自若：“怎么。”
　　秦千颜摸摸鼻子，“没什么。”
　　她刚刚想错了，这个人如果对巫遂感情淡薄，真的会把它扔在蛮荒自生自灭才对。
　　如今对小巫蛇这样的态度……
　　多少还是把他当哥哥吧。
　　小巫蛇听到厌戾的话，蜿蜒地爬到他旁边，企图再一次的缠绕他，被厌戾不太耐烦地将它定在原地。
　　然后他问秦千颜拿了那只缚妖袋，悬空挑起小巫蛇，干脆把它扔进里面。
　　小黄鸟鸣叫一声，也跟着飞了进去。
　　之后他扎紧袋口，不让小巫蛇随便爬出来。
　　“……”秦千颜见状，心想缚妖袋里面可是有不少妖怪的，他就这么把巫遂扔进去……应该还是多少把它当哥哥的……吧？
　　就这样，他们带着巫遂离开了蛮荒。
　　巫遂之所以不能离开蛮荒，除了他因为神魂不稳而无法轻易离开之外，主要还是为了留在这里镇压蛮妖，不让它们突破蛮荒通道走出四界。
　　若是任由蛮妖在四界肆虐，造成的后果其实比厄盛咒还要恐怖。
　　如今厌戾已经恢复了全盛期，他刚刚让蛮荒恢复原状，便是接收了巫遂镇压蛮妖的作用。
　　他虽然不在意蛮妖会不会在四界肆虐，但现在还在处理厄盛咒的秦千颜大概不会喜欢看到那些。
　　而他不希望她被更多的事分心了。
　　所以，厌戾像巫遂那样镇压住蛮荒的蛮妖，之后他和秦千颜出了蛮荒。
　　刚从蛮荒出来，巫遂也不知怎么的从缚妖袋里面挣脱了，胆大包天地要爬到巫遂身上，被忍无可忍的厌戾捏住蛇头，冷淡道：“再这样我就把你扔回蛮荒了。”
　　管它神魂会不会永远无法恢复，他现在就开始后悔把巫遂带出来了。
　　巫遂见好就好，厌戾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它要真不收敛，大概就要开始展开日日成为蛮妖食物的日常。它只好灰溜溜地自己爬回缚妖袋，徒留一个寂寞的蛇影。
　　对此，秦千颜真的叹为观止。
　　她现在很确定了。这二人/蛇的外形一模一样，有些习惯也很接近，但他们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虽然巫遂顶着一副和小青蛇几乎一致的形态，但它基本不理她，只偶尔在被厌戾狂揍的时候才会看向她，大概是想要她帮个腔。
　　想起小巫蛇在人形的时候便以惹恼厌戾为乐，最好和他打起来才好，对她除了恶劣戏弄之外，其他时间也是不太理会她的，秦千颜决定和巫遂做法一样，不再在意它现在的形态，把它当成是一条普通小蛇。
　　事实上她也没办法在意。
　　她要是真的为了小巫蛇说话，厌戾应付小巫蛇的手段只会越狠。
　　他不让她太靠近小巫蛇，会不高兴。
　　为了彼此相安无事，只有让巫遂自己放弃惹厌戾才行……虽然这是不可能的。
　　秦千颜决定忽略这兄弟的相处方式，她问厌戾：“现在我们要先回去鬼界吗？鬼王可能在等我们。”想起来蛮荒前他们在鬼界轰动了一场，现在厌戾恢复了，是时候去收拾落下的烂摊子了。
　　也不知道晏诛伤势如何，有没有醒过来。
　　厌戾摇摇头：“先去一趟人界。”
　　秦千颜不明白：“为什么去人界？”
　　“因为，”厌戾眯起眼，“那个主谋在人界。”
　　活魄被夺走的时候，他记住了路线，想要找到那个人不困难。
　　秦千颜道：“好，那我们……”
　　话音未完，她眼前忽然一黑，眨眼又恢复过来了，虽然只有一瞬间的异常，但厌戾还是感觉出不对劲，“怎么了？”
　　“……”
　　秦千颜眨眨恢复视野的眼睛，安抚他，“没事，刚刚有点晕，可能是发生太多事，有些累着了。”
　　从鬼界出来后，她带着厌戾马不停蹄来到莽荒，又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一直都紧绷着精神，确实累了。
　　大概是因为这样，刚刚的一瞬间，才会有一种身体突然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厌戾闻言，道：“先休息。”
　　秦千颜道：“不用了，我可以继续赶路……”
　　厌戾语气不容置喙：“休息。”
　　这个男人态度要是强硬起来，她就算想耍赖都没用。
　　秦千颜没辙，只好听厌戾的，二人在附近随意找了个客栈。
　　也许真的是累了，洗漱干净后，秦千颜刚躺上床，便沉沉睡着了。
　　浑然不知厌戾坐在床沿看着她，眉心微褶，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厌戾俯身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秦千颜的额头，进入她的灵府。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人长得一样呀，蛇形和颜色当然也很相似的，最主要的是颜颜拿这个形态没辙，心软。

93、093
　　093
　　秦千颜的灵府没问题。
　　她的魂灵正在沉沉安睡, 灵府周围绿茵茂盛，鸟语花香，一进入便感觉暖洋洋的, 是十分舒适的环境。
　　一个人的灵府会反映出那个人现下的状态。
　　厌戾之前被厄盛咒反噬，秦千颜一进入他的灵府便被反噬侵蚀，所以同样会觉得痛。
　　秦千颜性格好脾气软，没有什么阴暗面，灵府里面给人的感觉也异常舒适，厌戾一进入到她的灵府，便感觉被一阵温暖的感觉包围住了。
　　擅自进入对方的灵府, 除非是经过本人允许, 不然很多时候从进入的那一瞬间便会被排斥出去。
　　秦千颜的灵府并没有排斥他的进入，相反还很欢迎, 自他进入之后, 无形的暖意包裹住他，像是被秦千颜张开双手拥抱住一样。
　　温暖的, 让人产生眷恋。
　　厌戾轻捻指腹, 目光在秦千颜的灵府环视一圈。
　　……莫非是错觉？
　　他垂眸思考了一下，来到秦千颜的魂灵前面。
　　少女气息平稳, 睡得脸蛋微微酡红, 躺在灵府中间的一张大床上，似乎梦到一个非常美好的梦，嘴角也微微弯着，在笑。
　　在秦千颜没有意识到他进入她的灵府时, 他不能随便碰触对方，不然可能会损伤她的神魂。厌戾凝视秦千颜片刻，从她的灵府退出来, 之后掀被上床，把秦千颜拥入怀中。
　　少女柔软的身躯和他紧紧相贴，明明已经没有什么距离了，却仍然给他一种对方不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感觉。
　　从他对她的心思有所改变之后，这个感觉一直存在着。
　　明明他已经解开了封印，恢复到全盛期，强大到蛮荒及四界都再无一个人是他的对手，可这种感觉却仍未消失，一直缠住他。
　　厌戾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他闭上眼，默默地收紧手臂。
　　他不知道，在他退出秦千颜灵府的时候，她的灵府发生了一点点变化。边缘的花草像是被什么侵蚀了，微微枯萎发起黑。
　　因为痕迹很轻微，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
　　厌戾带着秦千颜前往皇城的方向。
　　他的活魄被夺的时候，是从这里脱离的。
　　知道地点是在皇城，秦千颜的心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安。
　　尤其来到皇城后，看到这座十分繁华热闹的主城，那股不安变得更深。
　　这里实在太多人了。
　　根据厌戾的说法，养出厄盛咒的人便是那日在山洞的那个人，他能在那样的偏僻山洞仅以白骨便能养出如此强大的厄盛咒，并且还不是用主体来养的，可见那个人的恐怖之处。
　　皇城背靠朝廷，人族兴旺，如果他在这里养出一个厄盛咒，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说起来，关于彩苑镇的后续解决办法，她事后飞信给师逢川，让他处理后续问题。彩苑镇人口尚且不及皇城的万分之一。家园被毁，家人死去，活下来的人就算得知自己侥幸活下来了，可身边的人全死了，家也变得不成家，那些人当时绝望的脸庞，让秦千颜也觉得十分难受。
　　如果那样的一幕，再次发生在这个人口密集的皇城之都的话……
　　厌戾察觉到秦千颜紧绷的精神，抓住她的手，低头看她：“没事的。”
　　秦千颜抿直的唇线微松，她反握住厌戾的手，紧紧抓住他。
　　没错，有些灾难如果实在不能避免，她现在做的事就是为了将之解决掉，让以后再也不用出现同样的灾难，一劳永逸。
　　皇城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即将会来的风雨，一片歌舞升平，遍地丝竹之乐。秦千颜和厌戾踏入这片土地，感觉就像进入了新的世界，对人界有了新的认知。
　　悦耳之音不绝，一片无忧无虑喜气洋洋之态，秦千颜张望了一下，发觉前方路上迎来了一支迎亲队伍。彩衣结带，吹锣打鼓，最前面站着高壮结实的男丁，护着两边的貌美丫鬟，丫鬟们一边走还一边洒糖果金片，引得路上行人纷纷张手要接，真是喜庆至极，热闹至极。
　　能在皇城有这个结亲阵仗，大概是皇城某位大人物娶妻或是嫁女，秦千颜眼尖看到一片金灿灿的东西迎面飞来，伸手一接，发觉是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片。她下意识掂了掂，发觉金片份量还挺重。
　　她刚刚还以为是种金纸，没想到是真金。能一路上洒这么些金片，实在是过于土豪了，看来不止是个大人物，还是个极其大方有钱的大人物。
　　秦千颜看了一会便没了兴趣，她转头正要跟厌戾说话，肩膀却蓦地被前方挤上来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
　　换了平时，这般的小冲撞她肯定不动如山，这一下却把她撞得往前踉跄了一下。
　　厌戾扶住她的肩膀，眸色一沉，“还好么。”
　　“没事。”
　　秦千颜也很纳闷，自从她学会自在运用这副身体的力量后，这种小碰撞对她而言根本不痛不痒，撼动不了她半分，没想到现在居然会被一个人族撞得险些跌倒。
　　她看向那个不小心碰撞她的人，发觉只是一个有些纤细的女人而已，以那个身板，按道理说，应该不可能能撞得她踉跄才对。秦千颜猜测也许是因为自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所以才会一时站不稳。
　　“……”
　　厌戾没有再说话，他拉着秦千颜身形一闪，便移到了一个茶楼门口，旁边的人甚至都没有发觉身边突然少了两个人。
　　整个城都因为这一场婚礼闹哄哄的，茶楼里面反而显得冷清许多，没什么客人。
　　厌戾牵着秦千颜的手迈步上楼，在临窗地方坐下。他们的对面有一桌客人，身穿锦衣，身份貌似颇为尊贵，似乎也是特意挑这么个位置，可以从窗口就能看出外街的热闹。
　　见厌戾和秦千颜来这边坐下，还看过来一眼，不过很快又转回了视线。
　　他们现在用了法术，把二人出色的容貌抹去了，乍一看不甚起眼，并不是能引人注目的类型。
　　小二机灵地上前为二人上茶，还问：“客官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秦千颜没说话，先看向厌戾，眼里带着疑问，厌戾随口道：“招牌菜上几样。”
　　“得咧！”
　　等小二应声退下，秦千颜才问厌戾：“为何来这里？我们现在干什么？”不去找那个主谋，怎么把她带到茶楼里喝茶了？还上招牌菜……他不是从来不吃东西的吗？
　　厌戾手指点了点冒着腾腾热气的茶，让茶热降温适合入喉，而后放到秦千颜的面前，道：“等晚上。”
　　秦千颜一听，就明白了，“那人晚上才会出现？”
　　厌戾颔首。
　　他虽然知道那个人就在此处，不过毕竟是鬼族，在白天能完全隐藏气息，只能等到晚上，才能更准确地感应到他在哪里。
　　好吧，厌戾总不会让她走冤枉路的，秦千颜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刚入喉，便听见对面那桌大概是欣赏完外街的接亲风光，开始聊起来：
　　“明柔公主这次出嫁可真是风光，嫁的还是镇国府的徐予洲世子，男才女貌，真是天作之合。”
　　“可不是，徐予洲是咱们大昌朝本届的状元郎，明柔公主又是我们大昌朝最美貌最有才气的长公主，二人这一场婚礼，可算是大昌朝这几年来最为热闹的一场。上一次皇城这么热闹，好像还是五年前太子选妃那时了吧？不止皇城的适婚姑娘都出动了，十二小国和四十二城都递来了女子画像。”
　　原来是皇族嫁女。
　　难怪阵仗如此盛大。
　　秦千颜听了会儿八卦，居然听到了人帝的八卦。这个皇朝的太子，自然就是人帝明峥了。她看人帝的年纪约莫才二十上下，没想到五年前就选妃了。不过说来也是正常，毕竟是皇族，还是太子，家里已有美妾娇婢又有什么奇怪的……正啜着茶水忖思着，又听见人说：
　　“说起太子，你听说了没？”
　　“什么？”
　　“你知道的吧，太子以年纪为由，请旨把娶妃定在他及冠那年再举行。”
　　“知道，皇上答应了，明年正是太子及冠之年，这么说来，婚礼应该早就在筹备了。”
　　有人特意压低了声音，然而耳目灵敏的秦千颜和厌戾听得一清二楚，“我听说，前阵子太子跟皇上请旨要和定国府的准太子妃解除婚约。”
　　有人倒抽一口气，“当真？”
　　“自然当真。没有半点掺假，我父兄都头疼极了，完全不明白为何太子突然改变主意。”
　　“定国府的太子妃貌美如花，才气也是一绝，太子怎么想要解除婚约？太子他向来识礼，又怎会做如此荒唐糊涂之事，这让定国府的姑娘怎么见人？”
　　这句声音压得更低了：“说是他有喜爱的女子了……
　　“……咳咳！”
　　秦千颜猛然一呛，忍不住咳了起来。
　　这可就打断对桌的谈话了，目光纷纷看过来，似乎是在怀疑他们说得那么小声，莫非还能听得见？
　　厌戾伸手抚上秦千颜的背，轻拍了几下。另一边则用指腹抹去秦千颜嘴角不小心呛出来的茶水痕迹，道：“喝慢点。”
　　男人动作温柔又体贴，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淡，秦千颜抬眼望去，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
　　法术让他们的容貌变得相当普通，就连他的眼睛都变成了常人的黑色，此刻和她对视的眼眸却隐约有几分赤红，看起来有一丝不悦。
　　秦千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居然连这种八卦都要吃醋。
　　她可冤了，又不是她让明峥解除婚约的。
　　秦千颜放下茶杯，讨好地用手指勾了勾厌戾的掌心，男人看她一眼，反手握住，虽然没说话，不过瞳仁颜色变回黑色了。
　　这人有时候真的很好哄。
　　秦千颜笑眯眯地舒展开他的五指，干脆和他十指紧扣。
　　大概担心他们真的听得见，所以那一桌不再说起这些宫闱八卦了，开始聊起家常。
　　时间飞快，转眼到了晚上。
　　花灯初上，陷入夜色的皇城没有白天那般热闹，多了几分恬静优雅。
　　秦千颜被厌戾带着轻掠，一路向东，在东边一座富丽雄壮的四合院停下。
　　二人身形轻飘飘地降落在屋顶上，秦千颜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丝竹之音，再看一看周围布满了红灯笼和明艳彩缎，非常确信他们来到了明柔公主的婚礼现场。
　　她看向厌戾，问：“在这里？”这么巧？
　　“嗯。”
　　厌戾回道，正带着秦千颜往下一掠，却蓦地听到一声清脆叮铃声，他身形一顿，望着前方，目光微微变了。
　　秦千颜纳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惊讶了。
　　今天宫闱八卦的主人，人帝同志正站在他们面前，仰头看着他们。
　　他合上掌心一只精致的小铃铛，目光深深看着秦千颜，顿了顿，还是先出言打招呼：
　　“又见面了……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找天道灭姻缘也快要排上行程啦。

94、094
　　094
　　拿着大昌国师给予的闻心铃, 明峥看着秦千颜，清楚地感觉到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自霜降河一别，明峥明白到让他心跳加速的那名女子, 原来是一名修仙之人。
　　她能随便转换相貌，还能解决让他束手无策的封城之灾，还是他结识的大能的小徒弟。
　　如果明峥不是身怀秘密，对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不会这么容易便相信的。
　　他知道，有许多没有办法用常理解释的事，其实是存在的。
　　明峥从有记忆开始，身边便一直跟着一条金灿灿的小金龙。
　　这条小金龙好像他能看到, 旁人都见不着, 一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看得见但摸不着。
　　他年纪小, 把这事告诉了父王, 父王惊喜不已，找来国师。国师虽然也见不到那条小金龙, 不过听了他的描述, 也惊喜极了，说那是他身份的象征, 是可以守护他的存在。
　　小金龙口不能言, 然而随着明峥渐渐长大，他也逐渐开始明白到国师所说的那样，这条小金龙大概真是他的幸运物。
　　在他八岁那年，他曾亲眼看到小金龙的形态变得极大, 将一个獠牙大嘴的恐怖怪物一口吞掉……在他险些遇袭的时候。
　　事后回想起来，就像国师说的那样，他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 做什么都顺风顺水，也许正是和这条小金龙有关。
　　有了小金龙这回事，明峥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其实有许多自己不能解释的事情。在见到师逢川后，相处一阵便看出他的特别之处，没有练武之人能做到他那样的本事，所以他明白到这世界上有修仙之人，能力比普通凡人要厉害许多，移山填海不在话下，更别说了随便变换外貌了。
　　他并非是一个孟浪之人，长这么大，给他脸红心跳感觉的人，第一个是在长野官道遇见的那个姑娘。后面是在高雅城遇到的那个少女，虽然长相不同，然而两个人都给他一样的感觉。
　　比起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在某方面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心动的讯息不会欺骗自己。
　　这种感觉在霜降河的时候转为确定，第三次对一个人又有了心口乱跳的感觉。尤其在知道了秦千颜是师逢川的徒弟，还曾在高雁城出没，他已然确信了这当中肯定有他无法解释却又存在的事实。
　　心动的对象每一次都是同一个人，那个人可以随便变换容貌，该怎么办才好？
　　作为大昌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他能做到的事不少，想要解决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找来了国师，国师虽然看不见他的小金龙，却是确实有两把子的。他认真地算了算，算出他大概和那姑娘之间有不世的姻缘。
　　不世的姻缘……
　　所以这便是他无论看到那姑娘什么模样，都会心动的原因？
　　因为他和她之间是有姻缘的。
　　明峥震撼不已。
　　后来，国师给了他一个闻心铃。此玲有灵，是国师族中遗留下来的灵器。相传以前有一对极其恩爱的夫妻，丈夫外出打猎，妻子在家织布。为了等待外出的丈夫，妻子做了此铃挂在门口上方，不知道是否因为寄托了相思之意，让铃有了灵，那铃明明连风吹都不会响，奇怪的是每逢丈夫回来时，铃声都会响起。
　　后世的人将之称为闻心铃。
　　一闻铃声，倾心所在。
　　国师跟他说，拿着此铃，一旦和他有姻缘的女子出现在附近，铃声便会响起。
　　闻心铃拿在手上后，铃声一直没响过。今天突然响了，他越过婚宴大堂出来一见，抬眼便见到屋顶站着一男一女。
　　心口突跳的感觉告诉他，国师说的话是对的。
　　他和那位姑娘有着不世的姻缘，一旦遇上，闻心铃会把此事如实地告诉他。
　　……她又改变了容貌。
　　然而就算她改变了容貌，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心脏便会不受控制。
　　“……”
　　秦千颜和明峥对视着，外表看起来很镇定，事实上内心十分混乱。
　　人帝为什么要跟她说“又见面了”？她换了容貌，这个样子绝对是第一次和明峥见面，怎么可能是“又”？
　　莫非是他认出了她？
　　可这应该是不可能的……
　　还是说他把她认错到别人了？
　　就在她混乱之间，勾住她腰身的手臂一紧，厌戾沉默地带着她从屋顶飘然落下，进入到院子里面。
　　明峥看着男人揽住秦千颜腰间的手臂，眼眸一暗，原本怦然的感觉瞬间冷却下来，不由得想起每一次和她相见，无论她换成什么样子，她都并非独自一个人。
　　总会有一人或一妖在她身边，每一次都能看他们之间比之前更亲密。
　　有时候甚至是她主动的。
　　这么看来，那个不世姻缘就像只是他一个人的执念罢了。为此他还带上了闻心铃，可对她而言……他大概只算见过几次的陌生人。明峥在心底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再一次跟秦千颜打招呼：“……秦姑娘。”
　　……名字都叫出来了，看来不是认错人。
　　秦千颜清楚感觉到腰间的手臂越发缠紧，叫苦不迭。
　　刚刚不过是听了个宫闱八卦都能醋一醋，现在这样岂不是会醋得更厉害？
　　毕竟他们都心知肚明，她这个身体和人帝是有姻缘的。
　　人帝和“秦千颜”之间的姻缘，是天道所
　　说起来人帝怎么会认出她的？
　　不知道她假装自己是第一次见到他可不可以？
　　还是说直接把他打昏算了，省得现在进退两难不知如何应对。这样做最大的问题是他身上的帝皇之气会不会因此给她难看……
　　秦千颜想法很简单粗暴，对方不知道她蠢蠢欲动的危险想法，温声道：“秦姑娘，自霜降河一别，许久未见了。彩苑镇之事，在下替那些镇民多谢你们出手相助。”
　　秦千颜干笑两声，不确定把他打昏的后果，还是把危险的想法抹去，道，“你太客气了。”
　　这种时候假装不是自己已经没意义了，既然他能认出自己，自然有认出自己的原因，不是她否认就行的。
　　“今日是我妹妹的喜事，请问姑娘来这是有什么要事吗？”明峥问。他们刚刚还在屋顶，不是走正门而来，一看就知道不是为了来喝喜酒。
　　秦千颜下意识看了厌戾一眼。
　　男人一直在沉默，察觉到她的时间，也低头看了她一眼。
　　见二人不语，明峥也没气馁，神情严肃起来，又问：“可是与之前彩苑镇的事有关？”
　　“那个……”
　　明峥很聪明，看她这般态度，便明白回来了，“是不方便告诉在下么？”
　　“……你等一下。”
　　他也算是知情人之一，更何况如今这院子正举办着他妹妹的婚礼，也算是牵连在内，秦千颜不知道如何回答明峥，转而问起厌戾，“厌戾，你怎么看？”
　　他们来这里是厌戾带的，只有厌戾感应到那人在这里，毕竟是个危险人物，这个院子人这么多，如果没有一点应对，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厌戾眸色淡漠地扫向明峥，一边在想事不过三，是时候把这人的眼珠挖出来了，一边漫不经心地道：“给你一刻钟时间，疏散这儿所有人。”
　　明峥微微一怔。
　　而秦千颜则心口一提，很清楚厌戾会这样说的意思。
　　接下来要见血。
　　人越少越好。
　　明峥回过神来，连忙道：“可以。”
　　以他太子之尊，要在一刻钟之内疏散这院子里所有人，并非一件难事。
　　彩苑镇是他处理下来，今日来参加婚宴有不少知情人士知道那时的惨状，只要言明情况，许多人都会配合他。
　　而也正因为彩苑镇的事发生在前面，所以他对这二人的能力极其信任。
　　答应下来后，眼中映入眼前男女仍然贴在一起的身影，明峥很在意，却没有办法对此说着什么，垂眸又问：“请问还有没有在下可以帮忙的？
　　“你也离开，碍事。”
　　男人声音冰冷，毫不留情。
　　明峥手心莫名蜷缩了一下。
　　他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这一刻却油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他从小到大从未受过什么挫折，再加上他身份尊贵，极少有人这样和他对话，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可现在明知道自己被看轻了，他却没有办法争辩。
　　就像男人说的，让他再一次面对高雁城和彩苑镇的事，他仍然是除了选择封城之外，毫无办法。
　　……如果他也是修仙之人，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明峥收敛情绪，拱手正要转身将人疏散，厌戾突然道：“对了，新郎官留下。”
　　明峥霍地转身，“……在下可否询问为何？”
　　他当然不会想是他们认为他的妹夫对接下来的事有帮助才让他留下，他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徐予州可能像高雁城城主和彩苑镇少年一样，是带来厄咒的关键人物。
　　厌戾却没有回答他，提醒道：“剩下不到一刻钟了。”
　　秦千颜看到明峥脸上闪过明显的挣扎，最后还是沉默转身，去疏散宾客。
　　到底是一国太子，就算是自己刚上任的亲妹夫，也会有所取舍。
　　明峥行动力非常迅速，说是给他一刻钟的时间，他真的做到了。几乎在转眼间，就把高朋满座的热闹大院清空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桌上残骸。
　　明峥回到后山院落的时候，他身后领着一个身穿红袍的俊朗青年。
　　青年跟着明峥身后，不知道明峥是怎么跟他说的，他看起来还算淡定。
　　看着秦千颜和厌戾，脸色也挺正常的。
　　但秦千颜一看他，就知道厌戾为什么要特意留下他了。
　　明明是新郎官，他脸色却没丝毫红光，反而泛起一层凡人肉眼见不到的浓浓黑雾。
　　一种异常不祥的气息。
　　厌戾没有废话，飞身上前，转眼掐住了徐予州的颈脖。
　　他的动作太快了，身影宛如鬼魅，明峥浑身一凛，下意识喊道：“——且慢!”
　　然而，没有人可以阻止厌戾。
　　“咔嚓”一声，对方的颈脖已被折断了。
　　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被无情地折断脖子，明峥僵硬着一张脸，脸色变得铁青。
　　有那么一瞬间，他后悔了。
　　厌戾把徐予州的尸首扔下，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怎么？后悔了？”
　　明峥的脸色难看，他无法回答，目光落在地上的徐予州。
　　对方睁着一双眼睛，仿佛死去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死。
　　他慢慢地握紧拳头。
　　秦千颜也没想厌戾一言不合就出手，她上前一步，唤了厌戾一声，“厌戾。”
　　明峥是凡人，所以看不出异常。
　　但其实她和厌戾都心知肚明，这个新郎官，早在之前，已经是一具空壳，根本不是活人了。
　　果然，地上的尸体逐渐被黑雾缠绕，这会连明峥都看出来了。
　　一块石头自尸体体内升起，旋转着似乎要找到下一个寄生者，被厌戾一把捏住。
　　石块碾压成灰，自他手心掉落，明峥再一看，发觉石块离体之后，地上的尸体变得干瘪，乍一看就像只是一件大红的衣服瘫在那儿。
　　“别再用闻心铃，然后，离开这儿。”
　　厌戾张开五指，把手里的灰屑全部腾落。
　　他再留下，要是一个不小心杀了他……那也是他自找的。
　　他知道闻心铃！
　　明峥一怔，下意识望向秦千颜，却蓦地感觉眼睛一疼，一道无形的风割上他的眼皮，仿佛要毁掉他的眼睛那么凌厉，他捂住受伤的那只眼，心下惊愕不已。
　　“……”此地不宜人帝久留，还是先把人弄走。要不人帝真被厌戾弄死了，帝皇之气就得震怒了。
　　秦千颜上前一步，手一挥，随后一层风卷住明峥，把他带了出去。
　　干净利落，完全不废话。
　　等她收了手，回头看到厌戾盯着她。
　　“干什么。”
　　她嘟囔，主要怕他弄死了明峥，他现在根本毫无顾忌。
　　厌戾眯起眼，盯着秦千颜。
　　秦千颜摸摸鼻子，正要上前抓住他的手，地面猛地一震，之后不断剧烈地震动。
　　仿佛有什么要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今天节日，更新早一些哈。

95、095
　　095
　　厄盛咒寄生于人, 那人会像平常人一样活动，仍然对一切都有着清晰的认知，在旁人看来和平时一样, 并没丝毫变化。
　　然而从被寄生那一刻开始，已然不算人，而是一个活死人。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厄盛咒只是刚寄生在徐予州的体内，还没成熟，所以对这一场宴会的宾客并没有形成什么影响。
　　然而厌戾来这里最终的目的，并不是活死人徐予州。
　　而是这座雄厚四合院底下的东西, 以及做出这东西的幕后之人。
　　一入夜, 便能察觉这里的鬼气冲天，这地下有一个滋养鬼物的强大法阵, 那人特意选在这里, 应该是趁着宴会汇聚了那么多人，以生人活祭。
　　倒是打的好主意, 不过注定要落空了。
　　法阵范围有效, 只要出了范围，便对活人起不了任何效果, 这是厌戾让明峥带人离开的原因, 另一个原因是在法阵之内，无论是人是鬼，在他全盛期的力量碾压之下，不可能有谁生还。
　　……除了秦千颜。
　　地面开始出现龟裂, 四合院下的阵法仿佛被激活了，震动变得越来越强烈，有什么不祥的东西叫嚣着要破土而出。
　　没过一会儿, 一个黑色的八卦图腾出现在地面，仿佛昙花一现一般只闪现了一下。随后阴风起，凄厉的叫声充满了怨恨绝望，地面被撕裂，阴鬼从裂缝中挣脱而出，张牙舞爪地朝厌戾扑过去。
　　尚未成熟，不足为惧。
　　厌戾双脚一跺，一阵强大的气流自他脚下迸发而出，转眼间将刚冒出来的阴鬼扫荡得干干净净，几乎不费吹风之力。
　　“……真是阴魂不散。”
　　距离这里不远的皇城陵墓山，有一个黑漆漆的洞穴。一个男人倏地睁开眼，脸色异常难看。
　　被他练到一半的活魄从自己手上跑掉，他内心便有不祥的预感，没想到变数来得这么快。
　　他辛辛苦苦特意选这日大婚最热闹的时候，静候厄盛咒出世，好将皇城搅得天翻地覆，让满城化为阴鬼，通通供他驱使，这下全泡汤了。
　　然而就算再觉得恼怒，他也没有贸然出现，反而开始寻找离开的去处。
　　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让他忌惮不已，比之前变得更强大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他状态虚弱，不宜和人硬碰硬。
　　不过，给他们添点堵，他还是做得到的。
　　这还是多亏了那一天，让他发觉了一件事。
　　和那男人在一起的女人，那副身体并非是她的主体。几千年前，他见过瑶灵仙子，和那日他看到的，虽然身体一样，但并非是同一个人。
　　他能以他人的身躯被封印在鬼界禁地许多年，也没有被人察觉，就连和他血脉相连的也丝毫不察，自然有他的本事。
　　所以，这种主体被旁人侵占的戏码，他可谓练得炉火纯青，没有谁能比他更熟练了。
　　而他拥有的能力又名“凝鬼”。
　　“凝鬼”，顾名思义，就是哪怕已然神魂俱灭，在他手里都能重新复活为“鬼”。
　　所以他的力量才会引起忌惮，这比能驱动万鬼更让人觉得可怕，只要他想要，他甚至能凝出以往穷凶极恶被尊者打得魂飞魄散的强大家伙。
　　而被他重新凝出来的“鬼”，仍然拥有生前意识，并不是毫无理智。
　　早在那日之前，他便种下了种子，如今该是让他们尝试惹火他后果的时候了。
　　岐休指尖轻捻，捏出一丝黑雾，随后他往指尖吹了口气。
　　细长的黑雾开始变大，逐渐变成了一个人形状态，有五官有四肢，能明显看出是一名女性。
　　随着那人形逐渐形成，清楚地看到五官轮廓，他感觉到对方异常强大的憎恶和仇恨，觉得有趣极了。
　　被他凝出来的鬼，还是第一个有如此沉重浓郁的怨恨，这个瑶灵仙子看来非常恨夺她身体的人呐。
　　正好，这样的仇恨可以让他更好地利用。
　　“去吧，顺着牵引找回你的身体，去把让你如此痛苦的人通通杀光吧。”
　　歧休挂着残忍的微笑弹指，人形在他眼前消失，去寻找他种在秦千颜身上的种子了。
　　看着瑶灵离开，他从洞穴飞身而出，飞快地往另一个方向掠走。
　　地面剧烈的震感让人无法忽略。现在地上也能感觉到那让双脚不稳的强大摇晃。
　　首当其冲感应到这个震动的，自然是被明峥疏散到四合院外围的那些宾客们了。
　　一阵风把明峥带来，大家眼睁睁看到这股景象，更相信他说的话了。
　　见明峥来了，他们如释重负，纷纷凑上来：“殿下！我们依你所言通通退出来了，这番动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否在这儿等待就可以了？”
　　“是不是和彩苑镇一样，那我们留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
　　众人议论纷纷，又是惊慌又是疑惑。
　　明峥白玉般的俊脸微沉，没有一一回答众人厄疑问，跟他们说：“无须恐慌，我们只需在这儿安静等待一切结束。请尽管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从小到大出现在明峥身上有不少神迹，对他相当信服，闻言心下安定了许多，也乖觉地退到一旁，不吭声了。
　　转而上前的是镇国府的镇国公和家眷，“殿下，予州不是和你在一块吗，他怎么没回来？”
　　“……”想起不久前在自己面前变成一具干瘪尸体的徐予州，明峥的视线从镇国公的脸上扫过，一一经过他身后神色紧张殷切的家眷，最后落在他身穿大红嫁衣，一脸盛妆的妹妹身上。
　　她也一脸关心地看着自己。
　　这场婚事已拜了天地，明柔公主原是应该守在寝房等待新郎官掀开红色盖布。在疏散人群时因为太过慌乱，她头上的盖布不小心掉了，为了不拖后腿，她只能这个模样离开。
　　明峥喉咙微干，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要说出真话，是需要那么大的勇气。
　　“他……”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心在这个时候说出真相，而是道：“一切都等事情结束再说。”
　　……
　　回到这一边，厌戾把冒出来的阴鬼扫荡得一干二净，秦千颜站在他的身后，衣袂随风翻飞，感受到随着阴鬼消失，阴森鬼气的氛围逐渐褪去了，恢复到原有的平静。
　　突然，她目光看向四合院的东边，和收敛身上气流的厌戾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刚刚一瞬间，连她都感应到了。
　　那边鬼气森森，和之前在山洞时感觉到气息特别像，应该是那主谋无疑。
　　“……在那边。”
　　厌戾微微眯起眼，正要和秦千颜一起过去，刚准备动身，秦千颜身形莫名一滞。
　　厌戾一下子便察觉了，回头看着秦千颜，“千颜？”
　　次数太多了，没有办法再当成是错觉，他掠到秦千颜的跟前，抓住她手臂上下审视。
　　秦千颜眼神有一丝茫然，她晃了晃脑袋，茫然逐渐褪去，看出厌戾眼里的担心，她安抚道：“我没事。”
　　厌戾沉默不语，脸色不太好看。
　　眼看他俯身下来似乎想要进入她的灵府看，秦千颜连忙道：“别别，晚点再看，我们先去追那个人。”
　　再这么一耽搁，那个人就要跑掉了。
　　厌戾动作一顿，他想要拒绝，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秦千颜来得重要，她现在频频出现的症状让他很在意，然而秦千颜不想浪费这个机会，哄着他：“我真的没事，我们走吧！先去追人，要是他跑掉就糟糕了，说不定会又被他弄出一个厄盛咒。”
　　厌戾想，如果他这个时候没有听秦千颜的话，结果会不会不同？
　　可惜没有如果，事实上他就是顺着秦千颜的意思，揽住她的腰身，追着岐休的气息而去。
　　对方狡猾至极，一路上将气息换到他人身上以乱视听，不愧能在鬼界禁地蒙骗所有人，在追踪的过程中，这一手也几乎误导他们。
　　但厌戾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栽倒两次。
　　无论岐休换了几次以假乱真，他都往正确的方向而行，终于在前方发觉了岐休的身影，他眯起双眼，身形飞快一掠，本想直接拦截岐休，却忽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下意识低头一看，一阵剧烈的白光闪过他的双眼，让他一瞬间陷入无法视物的状态，随后他揽住秦千颜的手臂被人拉开了，怀中一空。
　　厌戾内心一阵微震，伸手要抓住秦千颜，“千颜……”
　　“唰呲”一声，锋利的剑刃插入他腹部，让他话音顿住。
　　插入腹部的长剑利落抽出，又一次狠狠插入，甚至恶意地辗动旋转了一下，鲜血从伤口涌出，湿润他身上的黑袍，厌戾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没有再叫秦千颜的名字，而是睁着被光刃弄得暂时失明的暗红黑眸，盯着前方一道隐隐约约的纤细身形。
　　对方长发飘扬，视野模糊间感到腹部一疼，长剑再次被抽出，恶狠狠地刺向厌戾，这次往他心脏而去。
　　“叮”的一声，长剑被气流弹飞，厌戾身形如鬼魅凑近，一把抓住秦千颜的手。
　　瑶灵没想到这个男人在失明的情况下，而且还被她往要害处连捅两剑的情况下，仍然可以准确地抓住她。她内心大骇，欲退开身体，却被抓得紧紧，那力道并没有让她觉得痛，但让她无法挣脱。
　　瑶灵眼里恨意难消，眼珠一转，突然皱着眉发出一声“呜……”
　　宛如小兽受伤般的低呜让厌戾微微一怔，瑶灵趁着他怔然之际，眼睛精光一闪，用尽全力拍了厌戾一掌，随后身体往后急急退去，她这次没有再上前补刀，而是转身瞬移跑掉了。
　　瑶灵仙子擅长风系法术，御风而去，她的逃跑本领可谓数一数二，换了平时厌戾是可以拦截他的，可他如今双目视目不清，所以反应慢了一拍，等他想要再次伸手抓住，人已经跑掉了。
　　“……”
　　厌戾站着原地，浑身气息阴沉得吓人。
　　眼前的一切仍然朦朦胧胧，完全看不真切，他干脆咬破指尖用血在双眼上一抹，原本白蒙蒙的一片开始恢复清明，前后无人，独留他一个人存在。
　　腹部两处伤口传来疼痛，然而这点疼痛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最让他觉得震惊的，是伤他的人。
　　厌戾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晦暗艰涩，浓郁的黑雾笼罩住他的全身，他展开五感，感应出秦千颜最有可能离开的方向——然而身形刚一移动正要追去，他脚步又是一停，回头目光森森地看着岐休刚刚闪现的方向。
　　……先去追人，要是他跑掉就糟糕了，说不定会又被他弄出一个厄盛咒。
　　少女的话闪过脑海，如果他就这样放由岐休离开，被秦千颜知道了，肯定会跟他抱怨的。
　　她心善，最见不得他人经历灾难。
　　心念转动之间，厌戾身影一掠，已然飞去岐休出现过的方向。展开五感之后感应得更为准确，他速度飞快，几乎眨眼追上了岐休。
　　岐休还以为自己把人甩掉了，毫无防备地看到轻飘飘地飘落在他眼前的黑色身影，脸色顿时大变。
　　明明他才是鬼，然而眼前的男人比他更像一个勾魂使者，甚至没能让他反应过来，刚瞥见他落地的身影，便感觉到恐怖至极的压迫感如影而至，让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接下来，一声闷哼过后，四周恢复原本的平静。
　　厌戾手指滴滴答答地流着血，把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随意扔进一个锁灵法器，随后身形一闪，已经往瑶灵离开的方向而去。
　　……
　　挂在秦千颜腰间的缚妖袋动了动，从里面悄然无声地探出一颗小蛇头。
　　小巫蛇感受着异常的风速，人都要被掀翻的速度中，它却稳如泰山地固定着脑袋，仰头望向秦千颜——
　　虽然是同名，但如今这个人显然并不是他弟弟心肝上的那个姑娘，而是另一个灵魂。那个脾气软的女人可没有这种充满了憎恶的表情，更别说居然会三番四次伤害厌戾。
　　明明厌戾受一点伤也会心疼老半天。
　　如今却眼也不眨地连刺他两次。
　　大意了。
　　没想到神魂被被他碾灭了，却仍然能复活。
　　它的弟弟看来是要疯了。
　　居然被这人夺回了身体主权。
　　小巫蛇冰冷的竖瞳映入瑶灵仙子的脸，她柳眉倒竖，目光直视着前方快速地掠行，完全不知他人窥视，突然，她捂着头低吟一声，不知道跟谁说话，不断尖锐怒道：“滚出来！滚出来！滚出来！”
　　声音充满了怒意恨意，心绪激动之下，瑶灵产生了混乱感，根本分不清谁和谁，怒极抬起手掌往自己胸口用力一拍。
　　毫无收敛的力道，使得她“噗”的一声，张嘴呕出一口鲜血。
　　明明她的脸上也闪过疼痛感，她却仿佛对待仇人一般，继续举起手掌往自己胸口一拍。
　　“我让你滚出来！滚出来！”
　　这一次仍然没有留情，再一次吐出一口血。
　　巫遂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她刚回灵，要是真被她把这副身体打坏了，可就难办了。
　　要知道他之前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上这么一个最适合的躯体。
　　小巫蛇目光微闪，趁瑶灵神志不清，静悄悄地从缚妖袋滑出来，细长的蛇躯滑到她的脖子，而后它张开森森獠牙，毫不客气地在她脖子上一咬。
　　毒血入体，蛮荒之种的强悍之毒，剧毒无比，世间无法有什么可以与之比拟。更何况它以前闲着没事研究，还在体内多弄了几种混毒。
　　几乎在眨眼间，瑶灵已然双眼一闭，软软倒地。
　　还是要它出马。
　　小巫蛇从瑶灵脖子滑落，慢条斯理地滑了下尾巴，深藏功与名。
　　作者有话要说：　　巫遂：我为弟弟的爱情奉献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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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096
　　096
　　瑶灵这阵子一直浑浑噩噩, 她的神魂被抽出来，放在一个狭窄的地方。随着一天天过去她的灵魂变得越来越虚弱，她也逐渐记不清自己的事情, 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哪里，直到某一天……
　　她恢复了意识。
　　她明白了原来她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她的身体被人占了。
　　瑶灵对此又恨又怒，虽然尚不明白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但她想要取回自己的身体。
　　然而取回是取回了，她的灵府如今却有两个神魂存在。
　　一边是干枯黑暗的残败之地，一边是绿茵葱郁的舒适之所, 明明是同一个灵府, 却两种截然不同的境况。
　　身体因为中了毒而无法动弹，但灵府的二个魂灵却还是清醒的。秦千颜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瑶灵, 其实也相当混乱。
　　她一开始也搞不清楚状况, 突然发觉自己无法控制身体了，全身上下被一层红色薄雾覆住, 这层薄雾似乎把她困在灵府中动弹不得。
　　现在唯一能动的是, 是眼前的女人。
　　就算不用进行自我介绍，她也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谁。
　　魂灵会直接反映出那个人的样子, 所以她的魂灵, 其实是自己的样子，是那张脸颊还有婴儿胖的脸。而眼前的魂灵，则是和“秦千颜”长得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她就是“秦千颜”本人。那个一开始被她占了身体, 不知道神魂跑到哪里去的瑶灵仙子。
　　秦千颜看着瑶灵自从被小巫蛇毒倒了身体，无法再控制身体之后，便一直在原地捂着头, 过了会儿猛地抬起，目光仇恨地瞪着她，之后跌跌撞撞地往她的方向走来。
　　秦千颜的身体没有办法动弹，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夺回身体控制权，便接二连三地插了厌戾两剑，不能阻止她，也没有办法离开身体。
　　就算瑶灵刚刚不断想要把她打出来，都无法如愿。
　　她被笼罩住她的红雾困住了。
　　“你到底是谁？”
　　瑶灵脸色微微狰狞，警告道：“从我的身体离开，我还可以饶你不死。”
　　说话间，瑶灵的身形忽地一闪，变得透明了，她惊慌地晃了晃变得透明的双掌，把手晃出实体。
　　怎会如此，她明明才应该是这副身体的主人，这个身体不应该排斥她！
　　一定是她的魂灵不稳才会导致这样。
　　秦千颜也看出瑶灵的魂灵状态不太稳定。比起她被红雾困在原地动弹不得，瑶灵的魂灵时隐时现，看起来比她的状态更危险，仿佛随时会消失。
　　她微微吸了口气，说不出更适合的回应。自己也不是当初一无所知的秦千颜了，先不说她动弹不得想离开也离开不了。这个人之所以没有在回来的时候，趁着她动弹不得把她魂灵消灭，是因为她们现在是一体的。
　　她在灵府受了什么伤，同样会影响到瑶灵。
　　瑶灵如今的魂灵不稳，要是她在灵府对她做了什么，对她而言也是够呛。
　　如今一府两灵，二人可算是真正绑在一起了。
　　如果她魂灵有损，说不定会让瑶灵的魂灵也跟着消失，比起她刚刚打伤自己的身体，后果还要严重千万倍。
　　秦千颜对瑶灵实话实说：“我无法离开。”
　　本来她来这里是巫遂造成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自然也不知道怎么离开。这种情况，大概只有巫遂才知道如何解决了。
　　只是她这样实话实说，也不知道瑶灵到底信不信。
　　瑶灵当然是不信了，这个鸠占鹊巢的可恶之人！
　　她一想到自己刚醒来便发觉自己腰身被揽住了，和一个男人分外亲密的样子，她就恨不得把这两个人杀死！
　　居然胆敢拿她的身体擅自做那等之事，可惜那个男人太强了，没有如她所愿地被她杀死。而要不是她们现在一府两灵，互有影响，她肯定在回到身体的一瞬间，便把这个女人杀掉了！
　　秦千颜感觉到瑶灵蓬勃的杀气。似乎很想要把她杀掉，理智又让她别轻举妄动。
　　仔细想了想，这个时候的瑶灵还没对厌戾做出什么坏事，站在她的角度来说，她确实是一个受害者……
　　而自己则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坏蛋。
　　当然，把前因先撇到一边，她也很不高兴瑶灵刚刚一清醒就伤了厌戾。
　　秦千颜道：“我真的没有办法离开。”
　　她一直这样被红雾围着不动，瑶灵迟早也会看出不对，所以她并没有打算隐瞒她什么，老实道：“我动不了。”
　　瑶灵看她一直被红雾围着不动便已有所怀疑，狐疑地看着她片刻，不知道想到什么，她走近秦千颜，突然招出本命剑，狠厉地往她双眼刺去——
　　剑尖在即将碰到秦千颜眼睛的时候，她身上那层薄雾红光乍现变亮，把瑶灵手上的剑弹飞了。
　　这熟悉的既视感让瑶灵脸色一黑，她当时打算刺入那男人胸口的时候，长剑也是这样被弹飞的。
　　很显然，这个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红雾是那个男人留下来保护这个女人的东西，让她对秦千颜无可奈何。
　　正因为有这个东西的存在，才能让秦千颜继续留在这副身体的灵府里。
　　居然能在他人的灵府中留下这样能护人魂灵的东西……
　　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眼睛险些被插中，秦千颜仍然一动不动，黑眸静静地看着瑶灵，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瑶灵要是真的插过来，还说不准是谁会吃亏。
　　毕竟她们现在一府两灵，是绑在一起的。
　　瑶灵讨厌秦千颜那双清澄的眼睛。
　　她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从未尝过半点憋屈，飞升前和飞升后都是众星拱月的尊贵身份。如今不仅身体无端端被人夺走，就算回来了，也拿这个鸠占鹊巢的女人无可奈何！
　　不过，其实瑶灵也心知肚明，如果她刚刚真的伤害了秦千颜，绝对很大可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她刚回灵，魂灵和身体之间的融洽性还不够稳固。虽然不想承认，但若是两者相冲，可能被排斥在外的是她这个新回来的魂灵，而不是秦千颜。
　　等着瞧吧，等她的魂灵彻底稳定下来……她必然第一个找她偿还。
　　瑶灵掩去眼底的阴狠，沉默地转身寻了个位置坐下。
　　能在天界获得如今的地位，瑶灵绝对不是一个无脑的人。相反她心思细腻，擅长伪装，要不然也不会直到现在，天界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真正的面目。
　　见瑶灵转身走远，似乎是想要寻找让身体醒过来的办法，秦千颜明白她只是暂时放弃了，但并不是真的放弃，应该在打着什么主意。
　　其实她有些意外瑶灵没有问巫遂的事，该不会以为它只是一条普通的毒蛇吧？以为自己倒霉才会被它咬到？
　　不知道是不是刚回来，所以瑶灵对很多情况还不清不楚，虽然知道她夺了她的身体，但前因后果应该不甚明白，要不然也不会这个态度。在这种情况下，秦千颜也不打算惹她，只暗暗警惕，以备她突然发难。
　　事实上遇到现在这样的棘手情况，秦千颜也心急如焚，找不到应对的办法。她想起新《邪妖传》的那个结局，心里总觉得很不安。
　　直到不久前她摊开《邪妖传》的结局来看，发觉仍然是那样的结局，没有发生丝毫改变。
　　如今这个发展，让她感觉到仿佛一切都隐隐约约地指向那样的结局。
　　莫非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完全无法改变吗？
　　另一头，厌戾一直在寻找秦千颜的踪迹。
　　以他现在的能力，在世界几乎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他想要找出一个人并非是难事，只要她一息尙在，便能在这敞大的世界找到她。
　　厌戾展开五感感应秦千颜的所在，然而他很快便察觉不对，脸色变了。
　　他感受不到秦千颜的气息。
　　……仿佛这世间已然没了这个人的存在。
　　生平第一次，厌戾产生了惶恐的感觉。
　　他的人生中遇过了许许多多劫难，无论是在万妖沼泽被一点点啃噬灵肉的时候，还是在妖丹被硬生生剥出来之时，他也从未有过一丝恐惧，可如今却清楚地感觉到恐惧。
　　没事的，他告诉自己。
　　他曾为了护住秦千颜的魂灵，在她眉心融入了自己的血，虽然感受不到秦千颜的气息，但他应该可以顺着他自己的血而追寻秦千颜的所在地。
　　厌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站在原地闭上双眼，阴郁的黑雾缠绕着周身，眉心朱砂变得越发鲜红而滚烫……
　　过了一会儿，男人睁开双眼，脸色变得更沉了。
　　……找不到。
　　完全感觉不出半点气息，连他的血味都感应不出踪影。
　　是距离远得让他无法轻易感应到……
　　还是说被什么东西阻隔住了？
　　还是说，秦千颜现在的状态已然超脱在这世界之外？
　　厌戾如今很清楚秦千颜的来历，在那个梦境他知道了许多事，只是一直不动声色而已。男人的瞳孔变得深红，他思考了片刻，身影一闪，前往天界。
　　如果他用尽所有办法都不能在这个人界里找到秦千颜的话，那么至少还有一个人一定可以做得到。
　　那个可以感应这天地间所有存在的人。
　　天地共主。
　　……
　　小巫蛇懒洋洋地转个圈，想了下还是不太放心，给躺在地上的女性身体罩了一层结界，以免她受到什么损伤，到时候害得厌戾难受。
　　如果它不是这个状态的话，直接把她带回厌戾身边便行，然而无法化形还是有些束手束脚。
　　它刚刚试着探入秦千颜的灵府，发觉一件有趣的事，瑶灵的魂灵是回来了，但秦千颜的魂灵也仍然存在，没有被挤走。
　　看来它的弟弟十分聪明，懂得未雨绸缪，提前护住秦千颜的魂灵。
　　如果不是这东西，大概秦千颜已经不在了。
　　可惜，以它如今这个状态，暂时没有能力再次把瑶灵的魂灵揪出来。更何况她们现在一府两灵，如果强行剥离，秦千颜铁定会受到影响。
　　要怎么办呢……
　　“咦？”
　　忽地一道声音响起，小巫蛇抬眼一看，发觉一个红衣女人出现在面前，看到它完全没意外，似乎是认识他们的，看着它用有些踌躇，又微微忌惮的语气问：“你们怎会在此？秦姑娘为何晕过去了？”
　　……这是把它当成厌戾了么。
　　小巫蛇仰着小脑袋，竖瞳盯了那红衣女一眼，随后视线慢悠悠移到她身边小男孩的身上。
　　看到那小男孩，赤色竖瞳顿时眯成细线，信子饶有兴趣地滑过獠牙。
　　有意思，居然是天生魔种。
　　也许，它找到办法了。
　　还是一个能让现在的情况变得更加明朗的办法。
　　只是这样一来，厌戾大概需要疯一阵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哦~

97、097
　　097
　　厌戾踩上天界的时候, 神谕帝君驭见正在寝室用一块镜子观察着什么。感觉到不太友善的气息，他把镜子收入怀中，仿佛喃喃自语一般, 道：“不过一阵子没见，修为又变得更高深了，难怪天道忌惮。”
　　恐怕连现在的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还好他还能拿捏着瑶灵，要不还真不好和他谈条件。
　　几乎是驭见喃喃话落的瞬间，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就出现在他的面前，无声无息，大概连外面的天兵都没有察觉。
　　不过比起之前男人砸天门的张扬架势, 如今悄无声息的动静看着倒是好了许多。
　　凝视着厌戾冰冷阴沉的俊脸, 驭见完全不介意他的不请自来，一脸和气地问：“请问阁下大驾光临, 有何指教？”
　　此人掌管天上地下之事, 就连秦千颜的真正身份他都知道，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来意。厌戾不想浪费时间, 直言来意：“我找不到她, 你帮我。”
　　哎呀。
　　真是够直接的。
　　大概已经尽量在收敛，所以虽然态度不算诚恳有礼, 但并不让人生厌。驭见觉得有趣的是, 这人向来就不把谁放在眼里，但为了秦千颜，居然会找上他，甚至算得上是拜托的态度了。
　　不过驭见看厌戾阴沉的脸色, 也不想明目张胆地取笑他，更不想惹毛他。
　　这人现在肯定在很努力地按捺着戾气，现在秦千颜不在, 他便成了一个很危险的家伙，要是惹毛了他，别说天门了，说不定整个天界都要沦为陪葬。
　　以他现在的本事，这并不是难事。
　　权衡之下，驭见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再说了，秦千颜现在这样，大概他也算一份责任。如果不是他让他们去处理厄盛咒的事，她也不会变成这样。于是驭见对厌戾微微颔首，温和道：“可以，请阁下稍等一下。”
　　他想了想，干脆送佛送到西，道：“我把她召唤回来吧。”
　　作为天界帝君，他当然可以做到这一点，如同之前他把秦千颜召唤回来一样。
　　没有让厌戾久等的意思，驭见闭眼捏了个诀，没一会突然惊讶地睁开眼。
　　嗯……？
　　明明已经传递了召唤的指令，然而他们的面前毫无动静，只有一个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面目冰冷地看着他，根本没有人被召唤回来。
　　“……”
　　虽然驭见自认他的法术不可能出错，现在召唤不回来，肯定是有召唤不回来的原因。比如说人死亡了，或是处于昏迷之中，这都是召唤不回来的原因。但在厌戾虎视眈眈的死亡注视之下，驭见还是倍感压力，默不作声地又再次捏了一个诀。
　　理所当然地同样没有人回来。
　　驭见面不改色地收回手，道：“稍等一下。”
　　他掏出刚刚放入怀中的镜子，指尖在光滑的镜面上滑了一下，原本平平无奇的镜面泛起一抹蓝光，然后他看了看镜面，神色微微一诧。
　　厌戾沉声问：“在哪里。”
　　驭见犹豫了一下，道：“……魔域。”
　　话音一落，驭见眼前的男人已然消失不见了。
　　驭见眉头微微一皱，神色转为凝重。
　　虽然他把地点坦白告诉了厌戾，但令人难办的是，也许厌戾见到的，并不会是秦千颜。
　　……
　　魔域是魔界之都，在四界当中，是最让人忌惮的存在。
　　而这样一个地方，终年积雪，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除了白色之外，这片天地最多的颜色，便是魔族人士穿在身上的黑衣。
　　高大的男人身形宛如鬼魅似的，穿过宽阔的铺雪大街。他身穿黑袍，就像是许许多多经过大街的魔族人一样的黑色，并没有怎么引起其他魔族人的注意。
　　魔域的建筑物非常宏伟大气，只不过外形看起来全部被雪铺满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魔物喜欢巨大的东西，所以建筑物也弄得很大，高耸连绵地并排在一起，远看像一个鼓起来的白色大蘑菇。
　　那些是魔族人居住的地方，而魔主的宫殿在魔域最深处，只有这座宫殿没有被雪覆盖，而是看得出看得出本来颜色。
　　深红和青绿色两种颜色相拼，屋顶以及石柱皆是碧玉堆砌而成，柱身纹有张牙舞爪的镇地魔龙，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脱离柱体活过来在天空飞来飞去。
　　当过魔主的厌戾很清楚，那确实是真龙，听从魔主的命令可以从柱身离开，随意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他神色冷淡，这个他对曾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魔域毫无兴趣。
　　厌戾加快了动作，身形看似不疾不徐，然而普通魔族根本捕捉不住他的动作，余光感觉到黑影一闪而过，还以为只是错觉。
　　来到了魔域后，他能感应到秦千颜的气息了。
　　之前感应不出秦千颜的气息，应是因为魔域有一个特殊的结界，是可以阻隔住所有气息的，不允许他人窥探。
　　如果驭见不是天地共主，再加上有秦千颜身上的仙缘牵引，也没有办法轻易知道秦千颜在哪里。
　　然而就算感应到了秦千颜的气息，他并没有因此高兴。
　　因为除了秦千颜的气息之外，他还感觉到了另一股让他生厌的气息。
　　一股本不该再存在的气息。
　　厌戾脸沉如水，径直往感应到气息的方向而去。
　　终于，某一处“白蘑菇”的气息最为浓郁，显然人就在里面，厌戾闪身进入。
　　“谁？！”
　　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太过强悍，几乎在厌戾进入的瞬间便让人警惕地起来，一道红色的影子闪现在眼前，剑芒一扫，厌戾看也没看，以气流击退对方攻击，径自来到屋里的一张大床旁边。
　　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几乎一眼，他便发觉眼前的女人不是秦千颜。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厌戾身上阴沉的气息扑面而来，原本就让人难以喘息的威压更具压迫感了，他几乎没有迟疑地出手，掐住了床上之人的脖子，一碰触到对方，感觉到对方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气息，他脸色更加难看了。
　　师寻芷惊疑不定地看着厌戾，完全被他吓到了，尝试着唤了一声：“青赤……？”
　　熟悉但久违的名字让厌戾动作一顿，他缓慢地转动视线，冰冷的目光落在师寻芷的身上。
　　师寻芷心惊胆战地对上他冰冷的眼眸，不明白他为何要掐秦千颜的脖子，她明明记得他们感情很好的，怎么会一见面就变成了这样？
　　他眼睛变红了……莫非他入魔了？！
　　厌戾心底此刻满满都是戾气，非常想将一切都毁灭殆尽，他盯着师寻芷片刻，视线又缓缓地落在床上的人。
　　他掐在对方颈脖的手指缓慢收紧，床上的人感觉到了生命危险，脸色涨红，不自觉地张开嘴。
　　明明是一样的脸，厌戾此刻却完全没有往日的爱惜，而是满心想要把一切毁灭的冲动。
　　既然不是她了，这副躯体留着也没用。
　　“等一下！”
　　师寻芷实在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厌戾就这样掐死秦千颜，她努力想要唤醒他的理智，阻止道：“你忘记了吗？她是秦千颜，秦姑娘啊！”
　　秦千颜？
　　不，她不是。
　　厌戾漠然地想，就算名字一样，这个女人也不是秦千颜。
　　只是一个该死的女人。
　　师寻芷像是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将之摊开，递到厌戾的眼前：“青赤，等一下，你看看这个！有条和你蛇形很像的小青蛇给你留下了这个！”
　　担心他真的把秦千颜弄死了，她动作很快，然而厌戾不为所动，连看都不看一眼。瑶灵的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只要他再一用力，便能折断她的脖子。不过在最后一刻，男人缓缓地放松了手劲，师寻芷手上一空，原本被她拿在手上的手帕已经从她手上脱落，到了厌戾的手上。
　　厌戾垂眸看着手帕上的文字。
　　文字不是众人认知上的那种文字，而是一种扭扭曲曲的细长字形。
　　这个世界上，除了写下这些文字的人，大概只有他一个人看得懂。
　　是巫遂写的字。
　　——留着别杀，不然有可能回不来，勿念。
　　将细长扭曲的文字也写得龙飞凤舞，是巫遂一概的特色。
　　他以前尚未出壳之前，巫遂最喜欢在它的蛋壳上写字，所以他绝对不会错认。
　　确实是巫遂的字。
　　厌戾缓缓收紧手上的手帕，细长扭曲的字体越发变形，他低下头，看了床上的瑶灵一眼。
　　然后，伸手抹去她脖子上被掐出来的痕迹。
　　师寻芷不知道手帕上写了什么，她看不懂那些文字。但她明显看得出来，厌戾看到手帕写了什么之后，那股狂暴的毁天灭地气势有所收敛了。
　　不得不说，她松了口气。
　　她是见识过这只妖有多强大的，而现在他显然变得更强大。如果他铁了心要破坏什么，绝对可以造成非常巨大的破坏力。
　　她现在定居在魔域，并不希望这里被破坏。
　　她踌躇了一下，然而不等她问出什么，厌戾袖子一挥，已然带着床上的人一同消失在她的眼前。
　　师寻芷怔了怔，她等了会儿，发觉厌戾应该是离开不会回来了，才小心地打开身后隔板，让藏在里面的小男孩走出来。
　　其实看到厌戾，师寻芷便发觉这样是多此一举。如果他有心要对谁下手，根本躲不开，藏了也没用。
　　……
　　小巫蛇盘踞在一块大石头上方，看着前方一个光圈，在琢磨这种事到底会不会成功。
　　根据它的推测，如果是能化形的他，这种都是小事，大概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其成功了。但现在它是这个形态……成功率肯定不太稳定。
　　希望不会让厌戾等太久。
　　他最没有耐性了。
　　小巫蛇想着，用尾巴卷起一块纯净的魔石，扔进了光圈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奉上二更~

98、098
　　098
　　一开始, 巫遂会从外面的世界把秦千颜找进来，除了因为他当时被某事所困只能在那个世界找人之外，还是因为秦千颜的魂灵, 是唯一一个和这个世界契合的人。
　　大概是因为她心有信念，对于厌戾的情感颇为复杂，所以成就了她和这个世界融入的契机。
　　不过除了魂灵契合之外，还需要一具适合的容器。
　　巫遂找了许久都没有挑到合适的，回头发觉那个造成一切元凶的身体是最适合的。
　　很好，做错了事，所以拿来赎罪最好了。
　　既然想找一个人去照顾厌戾, 那么这样的身体岂不是更好？
　　不过巫遂也不愿意自家的笨弟弟再次懵懵懂懂被人伤害, 所以他也把四千年后经历过一切弟弟带回来了。
　　一切重新开始。
　　巫遂活了十几万年，活着的时间长了, 就喜欢研究一些有的没的。能被称为传说之主, 自然是因为他拥有常人不会的能力。
　　比如说回溯时间，比如说……
　　撕裂空间。
　　这些能力, 就连力量比他更强大的弟弟都还做不到。
　　那人纵使拥有毁灭一切的能力, 却没有这些投机取巧的本事。
　　不过说到底是逆势而行，所以他把时间回溯之后, 他的时间和其他人是逆转的, 对他有一定的影响，这就造成了他神魂不稳的后果。
　　以这样的状态再撕裂空间，让秦千颜带着厌戾回去，他不是做不到, 只是需要付出代价。作为伏蛇一族，复生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事，代价并不是真的会灰飞烟灭, 只是他并不想弟弟就这样跟着秦千颜一去不回头罢了。
　　毕竟他之后再想要见到弟弟，以他神魂不稳的状态来看，想看一下都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说不定真会把自己霍霍完。
　　养了十几万年的弟弟，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放心。
　　有些事，试过一次就够了。
　　复生之后，他的时间才和回溯的时间一致，等神魂稳定下来，自然就没后顾之忧了。而他恢复人形之后，穿梭空间都不过是一件小事。
　　理想状态下，有些人形能轻易办到的事，以它现在蛇形状态，却是不轻易办到。
　　比如说把瑶灵的神魂再一次抽出来。
　　又或是再给秦千颜找一具身体。
　　以它现在这个模样来做，变得相当棘手。
　　幸好它遇见了天生魔种。
　　天生魔种，汇聚了世界所有魔气而凝成的神奇之物，不止对魔族而言是大补的东西，对其他修士也是肥美甘甜的好东西。
　　魔种一旦降临，要么成为日天日地的混世魔王，要么成为大能之士的养料。
　　而对巫遂而言，天生魔种只是一种原材料。
　　一种可以拿来做许多事的原材料。
　　比如说，练魔。
　　在魔种还未完全成熟的时候，因为难以护住自己，极大可能是被修士拿来当补品。
　　遇上师寻芷的时候，她大概刚结束一场战斗。虽然是自己先过来搭话，但不难看出她当时颇为狼狈，身上甚至还有伤。身边带着天生魔种，不可能过得很轻松。
　　于是它为此发出诱惑。
　　无法化形，无法对话，所以它干脆在地上用文字写出一段话。
　　——吾可以帮你解决他身上的魔气。
　　红衣的小姑娘对厌戾似乎颇有忌惮，虽然不明白它为何这样说，但她并没有因此觉得解决了心头大患，反而提起戒心，把小孩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它。
　　巫遂活了十几万年，太知道怎么戳中别人心目中的隐惧。
　　它再次在地上留下一段文字。
　　——你答应的话，吾保证能护住他的性命，反之，如果你不答应，他活不过明天。
　　红衣小姑娘的实力太弱了，还是仅有半身，本就存在着上限，根本护不住这个天生魔种。它并没有说谎，就算魔种不是今天死亡，但它一定会在今天让他死掉。
　　就算它是这个形态，它同样做得到。
　　死掉了同样可以得到魔种，这对它而言并无差别。
　　当然，能不用豪夺便得到自愿给予，自然是更好的。
　　它也不是一条蛮不讲理的蛇。
　　小男孩不识字，虽然不懂师寻芷为何在看完那段文字后脸色僵住，不过这不妨碍他明白师寻芷在紧张，下意识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巫遂知道，那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姑娘，清楚地知道它在威胁，所以她回头看了抓住她的小男孩一眼，似乎在权衡利弊，犹豫了片刻，问：“要怎么做？”
　　细长的信子慢悠悠地滑过獠牙。
　　小巫蛇赤色的竖瞳愉悦地眯成细线。
　　它就喜欢听话的乖孩子。
　　秦千颜和瑶灵现在一府两灵，秦千颜又被血祭落在魂灵出不来，能在不伤害她魂灵的情况下，又在血祭的包围下取出她的魂灵，对现在的它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容易，不是做不到。
　　尤其有魔种的存在。
　　但需要秦千颜的配合，她要是不愿意是做不到的。
　　作为传说之主的好处，是它探入他人灵府中，并不会遭受到排斥。
　　它带着魔种之血进入到二人的灵府，虽然没有遭受排斥，不过还是引起二人的注意。两个人都是上神的实力，该有的敏锐一个不缺。
　　“……你……你是……”
　　在灵府中因为用的是魂灵，所以可以变换形态，瑶灵看到巫遂，黑色瞳仁映出他俊美的长相，震惊至极。
　　她记得巫遂。
　　她想起来了，之前意识一直浑浑噩噩的时候，正是这个人拿着她的神魂，将她放在一个狭窄的地方，后面她变得越来越虚弱，直到最后——
　　对了，这个人还是她刚醒来揽住她的那男人，明明被她捅了两剑，如今却像没事人一样！
　　动荡不安的情绪让瑶灵的神魂更加不稳了，时隐时现。
　　巫遂连看也不看瑶灵一眼。他建起了一个结界，把瑶灵团团困住，让她失去行动力，免得她待会捣乱。想了下，被眼睁睁看着他也不甚喜欢，干脆把瑶灵的魂灵也弄晕了。
　　大家都是魂灵的状态，他的力量无意是最强大的，不受任何束缚。
　　瑶灵倒地后，巫遂的目光投向秦千颜。
　　红色的薄雾缠绕住秦千颜，熟悉的血腥味。这个血祭护住她神灵的同时，又让她无法离开。
　　她看到自己也是惊讶的。
　　不过她不像瑶灵，自然能分得出他和厌戾的区别。
　　他怎么会来这里？秦千颜刚冒出这个念头，转念又想这人本事极大，都能把瑶灵毒倒了，能进来么也没什么神奇的。只是他不在外面等着，为何进来？
　　灵府当中的魂灵可以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比如秦千颜知道小巫蛇毒晕了瑶灵，可是她们无法感应到小巫蛇后面和师寻芷发生的事。秦千颜张嘴欲言：“你……”
　　巫遂用一根手指竖在唇边，打断秦千颜的话，悠然地问：“吾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秦千颜停了话音，看着巫遂，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你想离开么。”
　　巫遂把选择权交到秦千颜的手上。
　　“你……是指……”秦千颜一怔，随后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瞪着巫遂。
　　敢情这位不是友军，是来特意捣乱的？
　　明明之前都说把厌戾交给她了，现在是几个意思？！
　　莫非这样情况他也觉得棘手，所以决定把她塞回她的世界眼不见心不烦？？
　　巫遂知道她误会了。
　　大概是他素行不良，所以想做点好事她都信不过。
　　“吾是说，离开这具身体。”巫遂不介意她误会了，干脆说得更明白一点“一府两灵，时间久了也不太好，她性格偏颇，你一直待在这个灵府里，迟早会影响到你。”
　　尤其是这具身体的主体本来就是瑶灵，要不是她刚回来魂灵不稳，再加上秦千颜有厌戾的血祭护住，作为一个侵入者，肯定会被瑶灵反吞噬。
　　这一点，也体验在原本灵府一半黑暗一半明亮，随着时间过去，明亮逐渐被黑暗腐蚀了。
　　长此下去，不是一件好事。
　　作为正主的瑶灵，会渐渐吸收掉秦千颜的魂气，要么把她彻底吞噬，要么把她同化。
　　无论是哪一个结果，都不会太美妙。
　　秦千颜看了看灵府周围已然超过一半的腐蚀黑暗，知道巫遂是说真的。
　　她有可能会被吞噬，或是同化。
　　而巫遂之所以让秦千颜选择要不要离开，是因为这具身体是她所熟悉的。虽然瑶灵的性格不敢恭维，但外形是真不错，被誉为天界第一美女。巫遂活了这么多年，也见识过太多女子爱俏，说不定舍不得这副漂亮皮囊也不无可能。
　　毕竟，由魔种所练出来的新身体，一切还是未知之数。
　　秦千颜问：“你意思是……你有办法让我离开这具身体，还可以找到新身体？”
　　巫遂颔首。
　　秦千颜皱眉：“……代价是杀掉别人取而代之？”
　　瑶灵回来之后，她发觉到以她的立场看来，自己确实是个鸠占鹊巢的坏蛋。
　　所以面对还没开始做出那样坏事的瑶灵，指责她侵占她身体的事，秦千颜不是不感到心虚。
　　如果巫遂的办法是离开这个身体，再夺取别人的……
　　她不愿意。
　　她现在只希望她有办法离开瑶灵的身体，在不影响到别人的情况下，也能活下去，和厌戾继续在一起。
　　巫遂的问答让她这个心愿如愿了，他道：“新身体。一个以魔种练出来的新身体，不是谁的，放入你神魂开始，就是专属你自己的。”
　　巫遂有时候觉得这小姑娘会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执着，比如她明明恨他带她来了这个世界，却又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秦千颜双眼一亮。
　　巫遂见状，慢悠悠地又道：“由魔种炼育而出，可能会有各种无法预料的后果，你可要考虑清楚。”
　　“有可能会失败？”顿了顿，秦千颜无法不疑惑：“我会死么。”
　　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没有办法轻易尝试，毕竟她不能让厌戾难受……
　　“嗯……吾可以保证，肯定不会死。”
　　巫遂微微一笑：“毕竟，吾也不希望厌戾难过。”
　　他可是最疼弟弟的好哥哥了。
　　绝对不会欺负他的。
　　秦千颜定定地看着巫遂。
　　理智告诉她，新《邪妖传》的结局是那样，可能她答应巫遂之后，正是朝那个结局发展，她应该更谨慎一些才对。
　　可是，她也不想继续占据着别人的身体。
　　而且在有可能被瑶灵侵蚀的情况下，她能选择的机会也不多。
　　更何况……
　　还有最重要一点。
　　她相信巫遂。
　　虽然这个人行事性格诡谲多变，但他确确实实对厌戾很好。
　　这一点就足够让她相信他了。
　　“……我应该怎么做？”
　　……
　　它没骗人，秦千颜确实不会死……
　　回忆结束，小巫蛇慢吞吞地又往光圈扔进一块魔石，赤色竖瞳露出了没让秦千颜见到的淡淡心虚。
　　但它也不知道到底要花费多久时间，才能让她获得新生。
　　作者有话要说：　　秦千颜：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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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099
　　099
　　瑶灵醒来的时候, 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她想要坐起身体，却感觉动不了，全身上下被一个无形的结界困住, 令她动弹不得。
　　她内心既惊又恐，转动头望向四周，看清了眼前的一切，脸色顿时僵住了。
　　这里一处洞府，她躺在一个石床上，石床铺满了柔软的棉绸，连石床的边边角角都包围得完完整整, 似乎是为了不让她的身体磕碰到。
　　然而石床之外, 周围全是怪模怪样的魔物，密密麻麻地围在一起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乍眼一看, 险些让她心脏骤停。
　　随着魂灵回体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的意识也开始逐渐变得清晰了许多, 不再像之前那样糊涂, 还混乱得打伤自己，这一次醒来, 她可以开始理智地分析眼前的情况。
　　灵府里的女人消失了。
　　在那个男人进入她灵府之后, 她再次醒过来已经不见了那个女人的踪影。
　　老实说她松了口气。
　　那女人有红雾护体，她根本伤害不了。在她魂灵不稳的情况下，那个女人一直待在灵府里，实在难保不会生变。如今消失了也好, 她便可以专心养神魂，不用时时刻刻担心再次被夺走身体。
　　只是这口气她咽不下去，等她状态恢复过来, 她一定要把那个鸠占鹊巢的女人挫骨扬灰！
　　瑶灵目光凌厉，横视着周围的魔物。
　　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她变得冷静下来了。她是天界上神，死在她手上的魔物数不胜数，她根本不害怕这些魔。
　　更何况，这些魔物只是盯着她而已，似乎在忌惮什么，并没有胆敢扑过来的迹象。
　　瑶灵有些疑惑。根据石床的摆设，这个舒适度仿佛是被精心布置过，然而周围除了有密密麻麻的魔物之外，环境也是十分糟糕，好像是一个湿润的沼泽，她清晰地闻到泥土的土腥味。
　　石床和周围对此太悬殊，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有周围只是盯着她却没有丝毫动作的魔物，也透着不寻常之处。
　　是谁把她带来了这里？
　　目的是什么？
　　无数疑问闪过她的脑海，然而周围的魔物没有一个可以回答。她自己则被困在石床上面动弹不得，想要出去观察也做不到。
　　瑶灵心思缜密，现在意识越发清晰后，她想得更多，虽然心里有疑惑，但是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观察这里，寻找可以让自己挣脱的办法。
　　困住她的必然是结界，但困在身上无色无形，她试着用分界术试了一下，根本解不开。
　　而且好像随着她的动作越大，那个无形的结界束缚得越紧。
　　原本她还能在床上微微半转身，随着她想要解开束缚，现在她的身体基本和石床紧贴在一起，变得只能转动视线了。
　　瑶灵心下焦急，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十分痛恨。她飞升之后，因是较为难得以力量飞升的女神仙，众仙对她多有奉承，很少尝到如此憋屈的事情。
　　身体无端端被占了不止，现在居然还落得如此状况，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又为何会被困在这里。
　　瑶灵表面和善温柔，实际上是个喜欢把一切掌握在手上的性格，现在这种让她无法掌握的状况，让她躁动不安。
　　有什么……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现在的局面？
　　正在思索之间，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忽然而至，周围的魔物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瑶灵心有所感，转动视线看过去，然而还没来得及清楚地看到什么，便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袭来，她眼角余光刚瞥见一抹黑色，便意识顿灭，再次晕了过去。
　　厌戾出现在床边，目光冰冷地看着床上的人。手指在瑶灵额头上方悬空一点，让她陷入更深沉的睡眠之中。
　　他不希望她清醒，如果她要醒着，那么下一次最好醒来的人，就是他想要看到的那个人。
　　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
　　瑶灵再一次醒过来，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在这十天里，虽然她的身体处于昏迷状态，但是她的灵府里的魂灵一直是清醒的，随着时间过去，身体和神魂开始融合起来，现在她的魂灵已经不会再若隐若现了。
　　随着魂灵稳定下来的同时，瑶灵终于搞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这副身体所经历过的事，有部分记忆残留在灵府当中，随着她和身体融合起来，也告诉了她不少情报。
　　夺走她身体的女人和她同名，也是叫秦千颜，她以自己的身份和一个名叫厌戾的妖类成为了道侣。
　　更让人觉得惊讶的是，那只妖居然就是她点化上天界的小青蛇。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那条小青蛇的实力居然变得强悍如斯！
　　明明被她点化之前，仅仅之前一条不过出壳不到百年的普通小青蛇罢了。
　　瑶灵惊讶不已，这些情报虽然不够完善，不过已经足够让她拼凑出一个让她恼怒的真相。
　　她如今被困在这里，是因为那个叫厌戾的男人想要让那个女人再次把她的身体夺走。难怪在石床铺满了柔软的布，怕她磕碰到身体，原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瑶灵恼怒极了。
　　虽然愤怒，但她的理智因为气盛反而变得更冷静。瑶灵很清楚，她不是厌戾的对手。
　　光凭他那么轻易便困住上神修为的她，还能轻轻松松使她沉睡那么久，便知道那人修为深不可测，不宜硬碰硬。
　　打不过没关系。
　　他既然和那女人是道侣，那就让她握住了最好的把柄。
　　她可以利用这一点。
　　虽然会让她作呕，不过为了脱困，有些牺牲是必然的。
　　所以这一次，瑶灵清醒过来之后，除了默默观察着周围，便是等待着厌戾的到来。
　　他一定会出来的，瑶灵对这一点很笃定。
　　虽然在她身体沉睡的时候，他一直没出现过，但她现在清醒过来了，他肯定会来查看是不是那个女人的神魂回来了。
　　只要他一来，她便可以为自己制造机会，只要让他相信她是那个女人，那么这样的被困状态就会改变，她便有机会逃跑。
　　强大的压迫感如期而至，瑶灵心脏一凛，趁着对方还没出手，她连忙假装神智不清地低吟一声：“厌戾——呃……”
　　话音被硬生生截断，仿佛被人强行下了禁言令，随后熟悉的冰冷感再次朝瑶灵袭来，她眼皮一沉，再次昏了过去。
　　厌戾神色越发冰冷，垂眸盯着瑶灵的目光阴沉恐怖，里面全部聚拢着风云欲来的浓郁压抑。
　　这具身体会残留一些记忆，所以瑶灵察觉到什么并不奇怪。
　　不过妄图借此来蒙骗他，那就未免太看不起他了。
　　仅仅是呼息的细微不同，便让他明白到二者的区别。
　　更何况以他现在的修为，已然能透过身体看清地下的灵魂。
　　这个灵魂肮脏，惹人生厌。
　　他曾无数次把这个灵魂扔进魔火里，冷眼看着她痛苦挣扎，看着她一开始恶毒诅咒，后面发觉挣脱不掉又苦苦哀求，丑态尽露。
　　她最擅长伪装，刚刚也企图用类似的办法来欺骗他。
　　可惜……
　　失去灵魂的身体会变成一具尸体，若不是为了留着等秦千颜回来，一开始他就把她弄死了，不会让她活到现在。
　　男人合上赤红的双眼，藏住眼底的晦涩。
　　快回来吧。
　　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就快要忍不住了。
　　男人挥手让魔物继续充当监控，身影一闪，再次在不同的地方寻找起来。
　　厌戾并非是坐以待毙的性格，虽然不清楚巫遂到底把秦千颜带去了哪里，但他还是想要把他们找出来。
　　为此，他动用了体内的血脉传承。
　　他和巫遂是双生子，在这个世界上，仅有他们二人的血脉是一致的。然而就算用了传承，他也找不到巫遂。
　　那个人大概用了什么办法，把自己的血息遮挡了。
　　巫遂虽然力量不如厌戾，但要论起这样的小聪明，厌戾是及不上他的。
　　没有办法之下，厌戾甚至去找过当初让他们入梦的梦迭香，尝试着入梦。他想要知道秦千颜家乡的更多信息，寻找前往她那个世界的办法。
　　虽然不确定巫遂是不是把秦千颜带了回去，但厌戾还是想尽快掌握这一切，顺利找回秦千颜。
　　然而没有秦千颜在，他连梦境都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梦不到。
　　厌戾把魔域找得天翻地覆，魔主都被他惊动了，想要把这只胆大妄为的妖斩杀，却发觉根本打不过，只能灰溜溜地夹起尾巴做人，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他再一次把魔域翻了一遍。
　　魔主对此焦头烂额，为免他破坏力太强，把魔域给毁了，干脆发动魔族的人替他找一魂一蛇，只是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末了还不怀好意地怂恿：要不大哥你去天界或是人界鬼界看看呗？
　　别逮着他一个地儿破坏啊！
　　大佬你威压强大，如今盛怒之下，都活生生吓死他好多魔将了，他实在撑不住了。
　　更何况，找魂灵来魔界干什么，去鬼界不是更适合吗？
　　鬼界，厌戾有去。
　　只不过同样没有收获。
　　至于人界和天界他也去了，与鬼界一样，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气息。
　　他那个哥哥铁了心要躲起来，完全让人找不到。
　　……
　　开玩笑，巫遂当然要躲。
　　魔种炼身到底会不会成功尚在未知之数，所以它不想让厌戾空欢喜一场。要不然它也不会让厌戾把瑶灵留着别杀，就是为了有可能失败的时候，起码有个退路。
　　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哥哥，这点小体贴还是有的。
　　虽然……
　　这大部分都是它的恶趣味作祟罢了。
　　最近让它有些担心的是，已经一个月过去了，无论它给里面扔多少魔石，光圈都毫无动静。
　　仿佛石沉大海一般。
　　它开了天眼探看，发觉被它放置在中间的魂灵，蜷缩成一团，闭着眼沉睡着。
　　看来以它这副蛇形状态，魔种炼身这个办法确实不太容易成功。
　　它把秦千颜的魂灵放进去是什么样子的，一个月过去，她还是维持着这个样子，姿势没有一点变化，看起来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天不怕地不怕的传说之主见状，也不禁开始有些担心了。
　　你可要快些醒来，小姑娘。
　　若是真把秦千颜炼坏了，就算是它，也禁不住弟弟现在的雷霆之怒。
　　如果再被厌戾狂杀十几次的话，那真是够呛。
　　希望别让它好不容易挣回来的哥哥面子，因为这事给再次折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它的心声，一个月没有动弹过的魂灵，指尖极其细微地动了动。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时间比较空，都会有双更哈，不过今天回来晚了点，奉上迟来的二更。

100、100
　　100
　　两个月过去, 瑶灵从一开始的沉得住气到后面的焦虑，直到现在又变成了冷静。
　　仿佛经历了一个循环。
　　她从厌戾对待她的态度中，感觉到越发不甘。
　　这两个月里, 她没有一次完整地跟厌戾对上话，每一次醒来后紧接下来的下一秒，便又是被他弄晕过去。
　　瑶灵好不容易，学会了将神识短暂离体，窥探着一切，想要寻找破解如今情况的办法。
　　这一窥视之下，她逐渐明白过来了。
　　和他对她这样冷漠的态度相反, 是他对这具身体的温柔。
　　瑶灵终于知道为何醒来时有那么多魔物看着她, 原来竟然是为了监控她这个身体。他似乎不想亲眼看到她，但又担心她的身体会出现什么问题, 所以在魔域的时候, 一直让魔族的人守着她。
　　前阵子一只魔心生异常，没听从老大的指示不要轻举妄动, 不小心碰了碰她的脸, 结果厌戾出现，几乎一瞬间便把那只魔撕成碎片。
　　后来更是在接下来的眨眼之间, 他把所有魔物都灭掉了, 哪怕魔主出来求情，他也不把魔主放在眼里，硬是把来制止的魔将几乎全部杀掉了。
　　魔主既惊又怒，偏偏打不过厌戾, 只好吃了这个亏。
　　瑶灵……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在天界里，她的实力已经是里面的佼佼者，唯一能胜过她的人除了三位帝君以外, 大概只有一些不出世的前辈。
　　如今看看，那些人都没有这个男人的实力恐怖。
　　魔主是一只非常强大的魔，实力甚至有可能压过她的师尊师逢川，而这样一个魔域之主，在厌戾面前也是不敢放肆，夹着尾巴做魔。
　　哪怕手下魔将被杀了许多，他也敢怒不敢言。
　　瑶灵甚至觉得，也许厌戾这个男人已经比他们的帝君——神谕帝君还要厉害。
　　拜那个插曲所赐，大概是担心损害她的身体，那个男人终于不再让那些魔物看着她，而是将山洞里所有的魔物通通清扫干净。
　　虽然他没出来，但瑶灵知道那个男人就在附近。只要她一旦醒来，那人就会立马出现，如果发现她并非是那个女人，便会让她继续陷入沉睡。
　　周而复始。
　　完全是让她多待一会都不愿意。
　　瑶灵从一开始的生气，到现在变成了满满的不甘。
　　凭什么，这是她自己的身体，凭什么她无法做主？这个男人等着那个女人的归来，随时随地夺走她的身体，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到底是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把它点化到天界的人，如果那个小偷没有夺走她的身体，得到那个男人注意力的……
　　应该是她才对。
　　瑶灵对厌戾没有兴趣，她并不是喜欢他，她的心里只有她的师尊师逢川一个人。
　　然而这样并不妨碍她觉得不甘心。
　　如果她的身体没被夺走，被温柔对待的待遇应该为她所有，而不是一清醒便被强硬地让她沉睡。她的身体反而被那人小心翼翼地对待，仅仅是被摸了一下脸，都能引起他勃然大怒。
　　居然把那个鸠占鹊巢的女人当成心爱的人……
　　把神识抽离出来的瑶灵冷眼旁观，看着随着时间过去，厌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气息阴沉至极。
　　她很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随着时间过去，那个女人一直没有再来夺走她身体的迹象。
　　作为这副身体的真正主人，她已完全和自己的身体融合，就算是那个女人再来，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把她排斥出去。
　　相反……
　　如果她胆敢再来，那么将被吞噬的人将会是她。
　　很显然这个男人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脸色才会越来越难看，而她冷眼旁观了许久，终于让她逮着了机会。
　　瑶灵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不然不会在天界成为了仿佛帝姬一般的存在。
　　她在这一次醒来，趁着还没被强迫沉睡，用师门特有的方式，把她的行踪传信给了师逢川。
　　只不过，特殊的暗号刚发送出去，便被拦截了。
　　黑色的高大身影手里捏碎了一抹淡淡蓝光，无声无息地走进来，垂眸盯着瑶灵。不知道为何，他这一次没有直接让她陷入沉睡，那双冰冷的赤红瞳孔映入她的脸，无情的眸光让瑶灵心底一凉。
　　那样的眼神，让她危机感猛然升起，求生欲让她瞬间反应过来，她心惊胆战地提醒道：“你不能杀我。”
　　他还需要这副身体等那个女人回来的，不是吗？为什么他的样子像是已经不耐烦了，好像再有一秒，他就会把她杀掉。
　　厌戾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看着瑶灵。
　　宛如看死物一样的看着她。
　　瑶灵现在才发觉，厌戾不仅仅是脸色难看，就连他身上的气质也截然变了个样。变得危险至极，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条悬在头顶的剑，随时随地都会掉落下来，插伤他人。
　　感觉到他的视线，瑶灵心底的不甘越发扩大。
　　看着她的身体明明目光有柔意，如今却像看着死物……
　　不对。
　　她无须怕他。
　　瑶灵突然冷笑一声，趁着这难得的清醒时间，干脆豁出去了。
　　她看着厌戾，微微抬着下巴，傲慢地说：“想杀我？那就杀了我吧。”
　　她搞错了一件事。哪怕这个人再强大，她也根本无需担心会杀她。
　　反而是这个人应该担心她会死掉。
　　失去灵魂的身体就如一具尸体，她死了，那个女人就算回来得到这具身体，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这个男人正是担心这一点，才放着她不杀。
　　就算把她的灵魂抽出来，道理也是一样的。
　　所以这个男人一直都只是让她沉睡，而不是贸然剥离她的神魂。
　　而她恰恰可以利用这一点。
　　只要他不敢杀她，他们之间的立场便可以彻底改变。
　　见厌戾仍然沉默着没说话，瑶灵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
　　“我警告你，放了我，不然我要是一个想不开自毁神魂，你心心念念的女子便……呃……”
　　未完的话变成“呃”的一声，瑶灵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流下来了，瑶灵看到自己偷摸用法术跑出去的一部分神识被厌戾一把捉住了。
　　明明这东西无形之物，除了她之外无人能见到，他却非常准确地捕捉到了，把那抹透明形态捏在手里。
　　“你威胁我？”
　　男人声音很冷，冷得让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瑶灵看着他慢慢地捏紧手心，内心大惊，他要是这样对待她的神识，她的神识会受损的！一旦神识受损，如果没恢复过来的话，她是会变成傻子的！
　　瑶灵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放出神识，这个男人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原来是为了这个时刻！
　　只要毁了她的部分神识，她这个魂灵也就不足为惧，因为傻子不会反抗。
　　就算她变成了傻子，这副身体都不会因此受到影响，所以她的神智根本不重要——
　　“等——”瑶灵后悔挑衅他了，正要说些什么补救，却看到男人不为所动狠戾一捏，透明状的神识瞬间在他手心变成一抹烟雾消散。
　　随着神识被毁，瑶灵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空白，一片木然，仿佛变成了一个木头人偶。
　　厌戾冷淡地松开五指，抖净残留在手心的神识碎屑，看也不看眼前变得表情木木的女人。
　　以为拿捏了他的弱点，殊不知才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外。
　　他确实不可以让瑶灵死去，但这样不代表便会她被拿住了弱点随意威胁。
　　……因为他有无数的办法，让她想死都死不了。
　　是时候离开魔域了。
　　厌戾最近找遍了四界都找不到秦千颜和巫遂的痕迹，他不能在这坐以待毙，他必须想出别的办法。
　　“起来。”
　　厌戾撤掉了困住瑶灵的结界。
　　女人慢慢地从石床坐直身体，她如今的状态宛如一个傀儡，随着厌戾的命令而进行着动作。
　　厌戾先转过身，在他身后的瑶灵停滞了一下，随后慢慢地跟了上去。
　　他先去了一趟天界。
　　最近他为了找人，几乎把四界掀翻了，别说魔域的魔族把厌戾当成不能惹的凶神，巴不得他赶紧离开，就连驭见也不想见到他。
　　眼看他这会干脆带着瑶灵来了，驭见明明在神谕大厅化为一片虚无伪装自己，却根本蒙骗不了厌戾，踩入大厅的地面，便听他冷声道：“出来。”
　　“……”
　　驭见只得现了形。
　　这只妖最近几乎每隔一天就来找他。因为他是天地共主，掌管天地之事，大概是这样，便想看他能不能以此找到秦千颜。
　　然而，既然连这人翻遍四界都找不到秦千颜的神魂了。就算他确实是是天地共主，只要超脱了四界之外的区域，他也是无可奈何的。
　　驭见老实地跟厌戾说过这个，不知道是不是联想到什么，男人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驭见也无奈。真的怕这人一个不爽，直接把天界给砸了。
　　他看了厌戾身后表情木然的瑶灵，心里叹息一声。宿命镜展现部分他们之前的恩怨，而她造成了现在这个下场，除了唏嘘也没有办法说些什么。
　　比起苍生……
　　有些取舍是冷酷的，一切都是如他所料那般进行着，他只能最大程度地保证瑶灵可以活着。
　　为此，有些牺牲在所难免。
　　魔域前阵子就是不信邪，有只魔碰到了沉睡中的瑶灵，那一夜监控着瑶灵的魔将一夜覆灭，叫冤都无处说。
　　驭见很清楚，厌戾现在的精神很紧绷，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整个崩塌。
　　偏偏他想躲都不行。
　　更何况，驭见很清楚……天命指引这人将会为四界带来灾祸，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那抹外来的灵魂。
　　所以就算厌戾不找他，他也会尽全力找出秦千颜。
　　而现在……办法倒是找到了。
　　就怕他会不高兴。
　　……虽然无论如何都会不高兴的。
　　驭见斟酌着语言，横竖都会得罪人，索性干脆的说：“也许有办法了。”
　　厌戾神色一顿，赤红的瞳仁盯着驭见，不言不语也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恐怖威压。
　　驭见在心里苦笑。
　　堂堂天地共主，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一只妖压制住了。
　　在不久之前，大概说出来都像是一个笑话。
　　“……秦姑娘在瑶灵身体里面的时候，和人帝也仍然有着姻缘吧？”
　　驭见说着，清楚地看到厌戾的脸色变黑了。
　　驭见咳了一声，继续道：“其实这是不可能的。灵魂不一样，单靠一副躯体不可能维持着天道姻缘。所以我去翻看了一下姻缘簿……和人帝有姻缘的，是秦姑娘没错的。”
　　秦千颜是外来的灵魂，不受天道控制，那么会变成这样，唯一的变数，就是人帝了。
　　人帝是一名千古帝王，这样的阅历注定他不会普通，所以他的所思所想，也许能改变许多就连天道也无法控制的事。
　　比如……
　　掌控自己的姻缘。
　　驭见眼看厌戾脸色紧绷，已经难看到一定程度了，摸了摸鼻子，继续道：“有姻缘之人，天生会牵引，或者你去找人帝，可能可以找出秦姑娘的下落。”
　　驭见话音一落，眼前的男人已经带着瑶灵一起消失在他眼前。
　　“……”
　　驭见衷心希望人帝不会有事。
　　就算人帝有帝皇之气附体，也可能会出大事。所以好端端的，干嘛要擅自给自己惹麻烦。
　　驭见微叹，随后掏出一面镜子，指尖在镜面轻轻一点，看了起来。
　　神谕帝君的期盼并没有如愿。
　　人帝在寝宫入睡前，清楚感觉到一股杀气。他机警地速度掀被翻身一起，手指顺势拿起枕头旁的长剑，还没看清什么，“叮”的一声，他手里的长剑被打飞。
　　速度实在太快了，如果对方有意，能瞬间要了他的命。
　　人帝出了一身冷汗，抬头看去——
　　看到了神色冰冷的厌戾。
　　还有站在他的身后，表情木然的瑶灵。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颜颜就回来了！

101、101
　　101
　　明峥第一次感觉死亡距离自己那么近。
　　明明厌戾只是看着他而已, 他却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直觉让他感到危险，然而看着厌戾身后的瑶灵, 直觉又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闻心铃。”
　　男人说话了，好像已经好久没有好好说话，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冰冷，扑面而来有一股异常让人胆寒的气息。
　　听了厌戾的话，明峥才发现就算瑶灵来了，他怀里的闻心铃也没有响起来。
　　为什么没响？
　　明峥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他聪明, 光看到瑶灵的奇怪样子, 以及厌戾对待她的态度，便猜想到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个疑惑暂且先按耐下来。
　　在之前, 厌戾警告他不要再用闻心铃, 但其实明峥一直放在怀中并没有收起来。想着等以后，或者遇见秦千颜了, 只要闻心铃一响, 就知道她在附近。
　　君子不夺人所好，尤其那一天之后, 他心里明白, 秦千颜很喜欢厌戾，所以他根本没有想着要干什么，只是留着闻心铃当作一个想念。
　　只是，没想到他会来找他要闻心铃。
　　明峥是天之骄子,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对他摆出这种脸色，厌戾这般的态度，若是普通人, 可能已经死了无数次。
　　但明峥心里很明白这个人修为高深莫测，光是看镇国府的情况，就明白如果不是他，他们都可能已经死了。
　　明峥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小铃铛，将之递给厌戾。
　　“请拿走吧，在下无意冒犯。”
　　将心比心，如果是他发现属于自己的心爱女人身边有个对她虎视眈眈的男人，他也会觉得生气，所以他可以理解厌戾，因为他也是一样。
　　厌戾的目光落在明峥手心的闻心铃上。
　　瑶灵就在他的身后，明峥手里的闻心铃却没有响起，完全不像当日在皇城时那样。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就像是神谕帝君说的那样，这代表着明峥的姻缘已然不是瑶灵。
　　厌戾心底的戾气越来越大，变得漩涡一样，灵府变得黑沉沉一片，就像那日在梦迭香里，也是这般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天道……
　　人帝……
　　通通都该死。
　　明峥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变得更冷了。
　　就连厌戾身后的瑶灵，也仿佛感觉到那股蓬勃杀气，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眼眸变得深红似血，慢吞吞地伸手接过明峥手里的闻心铃。
　　——人帝这身份很不好惹，算出你靠近他就会有血光之灾……我都算过了，我和你对上了都要跑，一样有血光之灾！
　　带点绵软的嗓音在脑海闪过，厌戾掩去眼底的晦暗，将闻心铃慢慢地握在手心。
　　秦千颜不想他做的事，他不会做。
　　要不然等她回来了，她会生气的。
　　……虽然他是真的很想杀了他。
　　男人捏紧掌心的闻心铃，转身就走。
　　虽然他不会对明峥做什么，但天道这笔账，也该是时候算了。
　　他没有办法再容忍秦千颜和谁有姻缘，一刻都不行。
　　明峥想喊住他：“等……”
　　忽地，从厌戾腰间的锁灵法器一松掉落，飞快地钻出一抹黑色的影子，在瞬间进入到瑶灵的灵府里。
　　那个黑影，正是歧休！
　　在厌戾这两个月为寻找秦千颜奔波的日子里，终于被歧休找到了突破口，趁着这个机会逃脱而出。
　　真是天助他也，瑶灵的神识缺失，导致她现在非常容易侵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他便成功侵入了。
　　歧休不敢逗留，几乎在侵入瑶灵灵府的瞬间，便操控着瑶灵转身逃跑，落下一串异常尖锐的女声：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真正杀死我的终将会让我变得更强大，等着瞧吧，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嚣张的笑声戛然而止，天罗地网般的结界往歧休兜头而下，阻止他的去路，几乎是同一时间，凄厉的惨叫响起，一道黑影狼狈地从瑶灵身体滚了出来，满地打滚。
　　厌戾迈开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黑影。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黑影满口鲜血，狼狈地在地上打滚，痛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干了什么？
　　为了安全迎接秦千颜的到来，他不可能不在瑶灵的身上做点什么。
　　没有人可以轻易夺走这具身体。
　　既然这只小鬼那么想死，那么，他成全他。
　　“啊——”
　　惨叫再次响起，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生惧意，明峥听得皱起眉头，看到歧休不断打滚，惨叫结束后趴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抽搐。
　　这个时候大概还活着，剩下最后一口气，一把剑在他上方凭空出现，径直朝他的身体凌厉而下，狠狠地把他钉在地上。
　　歧休四肢剧烈地弹跳了一下，过了会儿，那具身体不颤了，无声无息地趴在那里。
　　而厌戾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了，瑶灵仍然跟在他身后。
　　明峥哑口无言，不知道是不是厌戾做了什么，动静弄得如此之大，居然也没有一个守卫来看。
　　他慢慢地走到地上的尸体，正要唤人来处理，突然发觉那具尸体莫名地变得干瘪，慢慢地变成了灰烬，随风散了。
　　这个奇怪的迹象让他拧起眉，察觉到一丝异常。
　　……
　　驭见再次见到厌戾上天界的时候，他毫不意外。
　　甚至他很清楚他的来意。为了避免产生冲突，他背过身假装不知道这事。紧接着，天边响起气势如虹，但实在有点虚张声势的巨大天雷。
　　一道接一道，响声震天，几乎连听到的人也应接不暇。
　　不过，那个来扛的男人大概不当一回事。
　　天道乱点鸳鸯谱这个恶习，是该有人狠狠惩戒一下了。
　　免得它老人家仗着是天道，一直擅作主张。
　　他是被选定的天地共主，他没有办法做这个人。
　　……但他可以假装没有这个人。
　　天边的巨雷响了长达两个时辰，直到方才才渐渐散了，变成声音不大的几声闷响。
　　就像是闷闷不乐的老人家在哼哼。
　　天界的上天庭因为这一场，几乎破掉了一半，周围崩塌十分严重，完全变得面目全非，实在令人难以想象刚刚这儿到底经历了什么。
　　看着被破坏的地方，驭见虽然看着心疼，不过转念想既然都被毫不客气地轰掉了一半，天道接下来大概会比较悠着些。
　　也算好事。
　　驭见挥退了想要来探看的天兵天将，看到刚把天道的怒雷击退还让它吃了亏的男人站在一片残骸中，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闻心铃。
　　头发垂落挡去他一半脸，让人看不真切神色。
　　男人轻捏闻心铃，过了会儿，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了。
　　身后的瑶灵也跟着不见了。
　　等人离开了后，驭见随手招出姻缘簿，毫不意外地发觉人帝和秦千颜连接的姻缘已经被强行改变了，改上了厌戾的名字。
　　天道到底拗不过这个强大的男人。
　　希望这样做有用吧。
　　不然接下来真的要镇不住那男人了。
　　驭见的目光不小心落在他自己的名字上，他脸色不变地重新合上姻缘簿。
　　如此感叹道。
　　另一头，小巫蛇蜿蜒在刚刚出炉的魔胎周围转了一圈，赤色的瞳仁闪烁着一丝兴味。
　　时隔两个月，它成功把秦千颜的新身体炼出来了，不用再担心面对弟弟的雷霆之怒，不过有个较为棘手的后遗症是……
　　它用尾巴推了推坐在地上的小婴儿，得到对方茫然的抬头，表情明显地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还太小了，小婴儿根本不会说话，被它推了虽然没能推动，但大概明白到它是活物，小胖手乐呵呵地一把抓过来，想要揪住它的尾巴。
　　小巫蛇机灵地躲开，对方没抓住，身体动作又做了，于是往前倾倒，软趴趴地趴在地上，小屁股撅起，似乎没有力气再爬起来坐着了，只能蠕动了动。
　　“……”
　　怎么办，这个样子也没办法跟厌戾交代啊。
　　可爱的大姑娘被它转手一炼，就成了这副软绵绵毫无攻击力的魔胎，它好像说早了，厌戾说不定还是会震怒的。
　　而且……
　　应该还是非常震怒。
　　巫遂沉思起来，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在一个月前开始，秦千颜终于有了反应，会动了。只不过巫遂很快发现事情有点不对。
　　秦千颜虽然开始有反应了，但她的身体在一天一天的变小。
　　一开始，秦千颜原本的灵魂大概是二十岁左右，随着一天天过去，到了完全炼成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这副大概不到一岁的模样了。
　　光圈消失，秦千颜变成了这副模样出现在原地，连它都暗暗吃了一惊。
　　秦千颜已是魔种炼出来的身体，严格来说是很厉害的存在，和魔种的强大几乎一脉相承，可她如今这个软趴趴的样子……
　　真是随随便便都能让人轻易干掉。
　　它不得不怀疑，莫非是因为它以这个形态炼的，所以她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还是因为拿来炼化的魔种之血本来就未成熟，所以连带有了影响？
　　连传说之主想不通的事，其他人大概更不知道如何解释了。唯一让人庆幸的是，秦千颜好像并非会一直是这个模样。
　　只要给她继续投入魔石，便能稍微让她长大一点点……
　　只能一点点。
　　小巫蛇把最后一块魔石让秦千颜吸收，它看着秦千颜头发比刚刚长了一点点，几乎看不出差别的样子，开始考虑着是不是该把屏蔽他们气息的结界撤掉，然后让厌戾找到他们了……
　　忽地，叮铃一声。
　　小巫蛇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脑袋刚微微一抬，便感觉到它设下的结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身为传说之主，它是凌驾在一切的存在，它设下的这个结界，就算是厌戾也感应不出来，除非有方位，他方可以将之强硬撕裂。
　　这种力量，不用思考，便知道它的弟弟来了。
　　……看来是不用考虑要不要撤掉结界，人这会直接来了。
　　小巫蛇一动不动看着被撕开的口子越来越大，直到整个结界剥落，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它的面前。
　　“……”
　　“……”
　　厌戾冰冷的目光先是落在小巫蛇的身上，然后才缓缓落在旁边还撅着小屁股的小婴儿身上。
　　那婴儿身上有熟悉的气息，然而还伴随着大量魔气，在他撕开结界后，周围魔物都因为感应到这股魔气而开始蠢蠢欲动。
　　一看厌戾的脸色，巫遂就知道要糟。
　　它只好假装乖巧地抬起小脑袋，赤色竖瞳炯炯看着厌戾——
　　弟，哥哥帮你炼了个童养媳！
　　不用夸！
　　……别杀它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巫遂充分展示了不作不死这个名言……
　　颜颜会很快长大的~设定只是为了让大妖入魔喂媳妇23333他还没入魔呢。
　　——第二更更新时间通常在十二点左右哈。

102、102
　　102
　　厌戾看到魔胎之后, 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他这两个月的心急如焚又是因为什么。
　　他没有杀巫遂。
　　厌戾在抱起小婴儿的同时，连思考也没思考, 把小巫蛇扔进了一个叫森罗万象的空间神器里。
　　这东西是传说之主闲着没事做出来的，一个可以快速让自己“成长”起来的神器。
　　一共分为九十九层，是一种非常适合强行修炼的神器。
　　在里面有许许多多被巫遂扔进去的灵兽妖兽魔物等凶狠无比的东西，导致每一层都布满了杀机，根本不可能让人有喘息的时间，随时随地面临着死亡危机。
　　一个不慎，说不定就出不来了。
　　巫遂能化人形时, 这东西大概只是一个玩具, 他不会放在眼里。
　　而现在巫遂变成了这副模样，就成了一个危机四伏的空间。它在里面光是想办法活着, 便可能要花费很多的心思, 根本无余力再出来捣乱什么。
　　对这家伙就不能心慈手软，要不然都不知道它会惹出什么样的祸出来。
　　对此, 小巫蛇有话说：你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
　　如果厌戾刚刚撕开结界发觉撅着屁股的小婴儿是光着身子的, 巫遂就真的死定了。
　　不会仅仅得到这样的惩罚。
　　弟弟在盛怒之下，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它杀了无数次, 其实细算起来, ，小巫蛇也该知足了，所以灰溜溜地进了森罗万象。
　　“唔？”
　　被小巫蛇炼出来的小婴儿在这段日子以来感应着小巫蛇熟悉的气息，对它有几分依赖心。更何况自己刚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小巫蛇, 它突然不见了，心里有些奇怪，嘴里吐出一个难得的音节, 慢吞吞地转着软绵绵的小脑袋到处看。
　　看着看着，到处都不见小巫蛇的影子，眼里就泡了两汪晶莹的泪水，怅然欲泣地扁着红红的小嘴。
　　厌戾见状，额头青筋微凸。
　　他没有办法向这么小的，还什么都不清楚的婴儿撒气，只好把这恨记在巫遂头上。
　　……还是应该把巫遂杀掉的。
　　睽别两个月，心爱的女子变成了魔胎，还变得这么小，不仅仅不认识他了，甚至对兄长更有依赖心，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让他心底看到秦千颜后好不容易压抑下来的戾气，再次复苏。
　　察觉到杀意，刚进入森罗万象第一层，便开始展开逃跑技能的小巫蛇，在灵活地躲过一只妖兽的攻击，趁着第一层刚至力气尚有余裕，用法术在厌戾面前凭空写出一串龙飞凤舞的细长字体。
　　——魔胎要用魔气养，魔气越多越长得快！
　　厌戾感受到小婴儿身上的浓郁魔气，知道巫遂的意思。
　　他盯着秦千颜，感觉怀中小小人儿的重量又轻又软，小东西整个人软得不可思议。
　　变小的秦千颜，性格好像还是软软的，眼睛都泡着眼泪了，并且扁着嘴很委屈的样子，泪水却只在眼眶里打转，非常神奇地没有掉下来，也不哇哇大哭。
　　她心情也换得快，虽然对于小巫蛇不见的事实有些不开心，但很快被厌戾吸引了注意力。
　　小胖手一把抓住他长长的头发，小婴儿歪头看着厌戾。
　　头大身小做这个动作就是往一边歪倒，厌戾悄然托住秦千颜的肩膀，把她“扶”了回来。
　　极其鲜红的赤色瞳孔和秦千颜对视片刻，冰冷的眸色从瞳仁慢慢褪去，转为暗红，变得有温度许多。
　　厌戾小心地碰了碰秦千颜软软的脸颊，心底的戾气慢慢消失了。
　　是他熟悉的气息，是她的灵魂，这个圆嘟嘟的长相是梦境里面他见过的样子，只是稚嫩许多。
　　是秦千颜。
　　这个认知，随着他指腹真实碰触到的触感，非常清晰地传递给他。
　　突然传来“咔嚓”一声细微轻响，厌戾头也没抬，仍然小心地轻触秦千颜的脸颊，被秦千颜的魔气吸引，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魔物顿时被一股气流击退，连惨叫都没有，转眼变成一股股黑烟消失。
　　厌戾戾气虽消失了，但现在感受余韵的时候，上来惹他的魔无疑是来找死。
　　他毫不客气的把觊觎魔胎的魔物杀掉，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股强大的力量，使得他身后一直默默站着的瑶灵也稍微退后了两步。
　　听到动静，厌戾才记起这个人。
　　原本落在秦千颜身上的微暖目光，转到瑶灵身上又转为冷冽。
　　瑶灵神识缺失，如今就像一个木头娃娃一样，表情空白木然，站着原地一动不动。
　　如今秦千颜已以魔胎重塑身体，这个人已然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漠然地想，既然如此——
　　忽地，一道明亮的光芒笼罩着瑶灵的身体，周围神光大盛，连残留在四周的污浊之气也一扫而空了。
　　空中传来驭见微带叹息的嗓音：
　　“既已得偿所愿，希望你能放过瑶灵。我会将她囚禁于天界，不让她下凡，也不会再出现在你们二人面前，阁下意下如何？”
　　没得到厌戾的回复，驭见又道：“她已变成这个模样，难道你还不打算放过她么？”
　　放过她？
　　她曾经对他做过的一切，就算万死也不足惜……
　　“唔？”
　　小婴儿听到凭空出现的声音，四处张望又不见人影，似乎觉得很有趣，抓住厌戾的衣领乐呵呵地咧嘴笑了笑。
　　厌戾心绪一顿，他低头看向秦千颜。
　　约莫一岁的小婴儿五官依稀可见她长大的长相。
　　如今这魔胎以她灵魂炼的，自然和她原本的样子长得一模一样。
　　进入梦迭香的梦境之后，厌戾才知道秦千颜为何刚开始在天界那阵子，总是想要幻化成一张圆圆的脸。
　　因为她看不习惯自己新的长相。
　　后面随着时间过去，她才变得没那么在意。
　　“……滚。”
　　厌戾沉默片刻，低沉道。
　　见他竟然松了口，驭见没有再说话，光芒一闪，瑶灵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厌戾并非是放过瑶灵。
　　只是他想得更多。
　　巫遂会让他不杀瑶灵，自然有他的用意。
　　留下瑶灵，也许在关键的时刻变得非常有用。
　　他不能再忍受失去秦千颜。
　　哪怕有一丝可能，他都要将这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中。
　　留下瑶灵，也是这个原因。
　　……
　　又轰散了一圈不知死活缠过来的魔物，厌戾带着开始打起呵欠的小婴儿，离开了那个地方。
　　在回去曾经住过的万妖洞窟，以及回蛮荒，亦或是寻找一个适时居住的地方，三者之中，他选了最后一个。
　　虽然他更想要就他们两个人一个独自生活。然而秦千颜是人族的习性，喜欢安全平静的地方。
　　就算她现在已是魔胎，不再是神仙，也不再是人族，厌戾还是遵循她以往的喜好，选择了一处适合居住的地方。
　　一个名叫“鹿央镇”的地方。
　　只是厌戾到底不愿意他人影响到他们之间，所以他用幻术在镇中郊外一处空地变幻出一处府邸。
　　然后抱着趴在他肩膀开始睡觉的小婴儿，用披风把她的身影完全挡住，前往镇子。
　　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肩膀趴着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密密，看起来像是个婴儿，哪怕他像秦千颜平时那样给自己弄了一副普通的容貌，在这个镇子上也是十分打眼，引起许多人的瞩目。
　　厌戾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脚步不疾不徐地在大街上走着，进入到一处购买成衣和布料的缝纫店。
　　他把一锭金子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挂在商铺最显眼地方的柔软绸缎，以及棉被被褥。
　　“送到镇外东郊的宅子。”
　　商家听到男人说道。男人的声音很冷，感觉不到丝毫温度，乍听之下仿佛冰雪拂面，让人下意识抖了抖。
　　“啊……是是！”
　　商家先是一愣，被那双眼眸冷冷一扫，随即醒悟过来，连忙应道。
　　能用法术幻化出宅子，这些东西自然也可以变幻出来。只是厌戾觉得，这些可以碰触的东西，还是用真实的东西比较好。
　　见睡了一觉中途醒来的小婴儿，非要扒拉出来，厌戾只好让她露出脸，见了外人小婴儿也毫不害怕，一下子便抓住一把红艳艳的布，似乎颇有兴致的样子，厌戾确信自己的做法没错。
　　商家掌柜见了想逗趣几句，“官家，你这小闺女真可爱……”
　　厌戾冷冷地看了商家一眼，把秦千颜用披风一掩，在秦千颜疑惑的“唔”声中，转身出了店。
　　“……”
　　留下被他冷冷一瞥而冒出满身冷汗的商家。
　　乖乖，这个男人也太吓人了，他刚刚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杀掉了。
　　厌戾又进入到旁边一个家具商铺。他又买了许多家具，一个府上需要用到的东西，椅子书桌大床等物，仍然是命人送去宅子。
　　商家把东西送来后，厌戾只让他们把东西放在院子外面，便不让他们踏入后院了。离开时厌戾听到送货的店员小声嘀咕，在怀疑自己的记忆：“什么时候咱们镇子的郊外有这么一个宅子了？”
　　“你忘啦，就之前郑员外留下的宅子……”
　　“哦哦，记起来了。居然能买下这么大的宅子，看来是个有钱人家。”
　　“你看他买了那么多东西便知道了……”
　　碎言碎语慢慢飘远。
　　控制他人的记忆认知，并不是一件难事。
　　厌戾用结界笼罩住宅子，挡住了有魔物入侵的可能，手指一动，便把买来的东西分别放好，把宅子布置起来。
　　这些事，眨眼间便弄好了。
　　之后他抱着秦千颜进入到寝室，把她放进了铺满柔软被褥的床上。
　　小婴儿乖乖地坐在床上，和他大眼瞪小眼。

103、103
　　103
　　变小的秦千颜胆子似乎不小, 来到陌生的地方也不害怕，面对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高大男人也不觉得他威压迫人，对着厌戾咧嘴笑了。
　　和男人对视了一会儿后, 她举起小胳膊揉眼睛。
　　她又困了。
　　秦千颜现在还太小，不能长时间维持着清醒状态。
　　再加上她如今是魔胎，需要大量的魔气维持自己的状态，距离小巫蛇把最后一块魔石给她吸收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就好比人类会饿肚子，没有魔气的吸入，所以她的精神也变得恹恹欲睡。
　　“千颜。”
　　厌戾唤了一声。
　　还在用胳膊揉眼睛的小婴儿没有回应。
　　“……颜颜。”
　　厌戾又唤了一声。
　　这会秦千颜有反应了，她“唔”了一声放下短小胳膊, 对上厌戾暗红的眼眸。
　　和他相处了一阵子, 今天几乎全程趴在他怀中被抱来抱来，所以虽然秦千颜还没恢复到成年记忆, 但她还是潜意识喜欢厌戾。眼看男人盯着她看, 因为她还不能站起来，只好摊开双手, 无师自通地学会求抱抱。
　　厌戾顿了顿, 俯身将她抱住。
　　仍然是软得不可思议，仿佛稍微力气大一点都会把她弄坏。
　　不止会求抱抱, 小秦千颜柔顺地任由厌戾抱住, 还十分聪明地把小脑袋搁在男人的肩膀上面，像是用他的肩膀代替自己的短胳膊，孩子气地蹭又蹭。
　　在寻找睡觉的舒服角度。
　　厌戾闭上双眼，神色闪过一丝混乱。
　　失而复得的人明明就在他的怀中, 而他的心里仍然有些不安。这股不安一直沉甸甸地压住他，直到现在，仍然让他有些分不出清楚……
　　是梦还是真实？
　　会不会其实……
　　他还一直在梦迭香营造出来的梦境中, 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
　　他根本没有找到秦千颜，他仍然待在那个漆黑一片的梦境，因为绝望而幻想出眼前的一切。
　　“？”
　　感觉到被抱紧了，原本恹恹欲睡的秦千颜睁开眼，茫然地眨了眨，双手非常自然地抓住厌戾的头发，往下扯了扯。
　　细微的疼痛从头皮传来。
　　厌戾浑身一震，他睁开眼，低头看向秦千颜。
　　小婴儿看不懂他的情绪，见他放松了力道，没觉得不舒服了，又朝厌戾咧嘴笑了笑，笑到一半变成了大呵欠。
　　她有些坚持不住了。
　　眼皮垂了下来，她脑袋往前一歪，软软地靠在厌戾的肩膀上，睡着了。
　　魔种练出来的魔胎，每天都需要吸收大量的魔气。
　　秦千颜会变成这个模样，是因为魔种的力量太过强大，而她的灵魂暂时承受不住，便变成魔胎的形式来逐渐将二者融合，只要吸收更多的魔气，才能加速融合的速度。
　　如果没有魔气的吸入，她的进展将会非常缓慢，甚至比普通人族小孩还要脆弱。
　　厌戾轻抚秦千颜的背脊，把她小心地抱起放到床上躺着。
　　然而他的小心翼翼其实没什么意义。秦千颜现在刚炼成不久，魔气的不足让她状态不是很好，气息微弱，一旦入睡之后除非她自己醒来，不然很难吵醒。
　　厌戾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居然有种想要探她鼻息的冲动。
　　没事的。
　　她已经回来了，并不是梦。
　　厌戾眼也不眨地看着沉睡的秦千颜，还是忍不住把她抱起来，随后身形一闪，进入到森罗万象中。
　　他顺着一地的鲜血一路前往，在十八层的时候发现了小巫蛇的身影。
　　不愧是巫遂亲自弄出来的森罗万象，单凭着蛇之形态，在各种限制之下，仅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已经到达了十八层。
　　前方的小巫蛇变换了大蛇形态。
　　并不是小巫蛇变大了，这种方式只是一种法术。
　　巨大的蛇尾一摆，把一只似狼的妖兽甩开狠狠砸在一处岩石之上。妖兽身体抽搐了一下倒地，几乎不用看也知道那只妖兽死去了。
　　随后，小巫蛇的形态从大变小，往后飞快地蜿蜒爬回，几乎眨眼便来到厌戾面前，弹跳而起往他飞扑而去——
　　厌戾回头思考一下是不是很感激它炼成了秦千颜新生，觉得把它扔进森罗万象太过分了，所以现在要把它带出去？
　　小巫蛇在空中的动作一凝，随后一阵狂风把它掀飞，让它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厌戾。
　　……好吧，就知道它想得太美了。
　　小巫蛇借风赦力，在空中旋转了一圈，飘然下地。
　　它知道了，不是带它出去的话，他进来大概是因为想要搞清楚他的疑问了。不然不会带着那小姑娘来，总不能是来和它叙旧，这个弟弟对它从来不会有这么温情的想法。
　　果然，这个不肖弟弟连寒暄一下都不愿意，劈头便问：“她的状态不对。”
　　再一次感叹教育失败的巫遂在空中写了一段话。
　　——她是吾以魔种炼的，可能某个步骤出错了，才导致她如今变成这个样子，你需要给她吸收魔气，她的状态才会才会改变，有种魔石可以用。
　　小巫蛇想了想，发现自己放在小黄鸟体内的小金库都被它掏空了，魔石已经一块都没有了。
　　于是它又写了一段字：
　　——魔石在魔焰山，那地下有条魔龙，你想要的话得独自前往，不然她会被魔龙当成养料的。
　　厌戾眯了眯眼。
　　他不可能扔下秦千颜独自前去。
　　如果她这个状态只是因为需要魔气而已的话，那很简单。
　　他曾经当过魔主，还是历代最为强大的一代魔主，没有谁能比他的魔气更强悍霸道。
　　小巫蛇一看厌戾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弟弟的想法向来是干脆直接，简单粗暴。
　　更何况以他的独占欲，不愿意借助外力，想要入魔亲自养秦千颜的决定，也在巫遂的预料之中。
　　看着厌戾二话不说在原地消失，离开了森罗万象，小巫蛇惆怅地摆了摆尾巴。
　　真是来去如风，得到想知道的回复，便没有一点留恋的薄情家伙。
　　小巫蛇幽幽地吐了吐信子，回头看着第十九层的阶梯，竖瞳变成细线。
　　没关系。
　　干翻九十九层，它就能出去了。
　　留在这里其实对它也有好处，在高强度的压力当中，可以让它的状态恢复得更快。
　　……
　　厌戾带着秦千颜，用极快的速度，来到极北之地的一处深渊。
　　这里是他曾无意中踏入的地方，底下画着一个强大的魔阵，应该是许多年前，有一只异常强大的魔曾在此处陨落。
　　自那只魔死后，它的魔气久久不散，在这里形成了一个魔阵。
　　魔阵可以让人入魔，虽然厌戾以往入魔并不是用这个办法，不过眼下这个办法，对他来说是目前最方便快捷的。
　　所以他选了这里。
　　极北之地，顾名思义，是一个极其寒冷的地方。
　　以秦千颜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抵受得了这么寒冷的温度，不过厌离没有让她感受到一点寒意，小人儿在他怀中睡的小脸红扑扑。
　　为了避免在入魔过程中不小心影响到秦千颜，厌戾在这里设下一个巨大的结界，将所有可能有的危险通通都挡在结界外面，没有他的允许，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随后他把秦千颜放在铺上了柔软被褥的地方，又在她身边设下不被任何东西伤害到的屏障。
　　秦千颜还在睡觉，因为被他从怀中抱离，她还皱了下小眉毛，不太高兴地翻了个身。
　　厌戾摸了摸她粉红扑扑的脸颊，随后站起来，往前有了几步，现在秦千颜的不远处，指甲在指腹上一刮，一滴血便在他的手上落下到地面。
　　下一秒，狂风大作。
　　周围肉眼可见地冒出浓浓的黑雾，那些黑雾似乎是活的，不断缠绕搅动。
　　魔阵的温度一瞬间变得更加寒冷，脚下站立的地方仿佛也开始浮动起来，让人隐隐有站不稳的感觉。
　　随后，那些如蛇群缠绕的黑雾开始寻找可以寄生的目标。
　　魔阵当中，虽然有一妖一魔，但秦千颜被屏罩保护住，不受干扰。
　　所以，只剩下一个靶子。
　　厌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些的黑雾不断钻入他的身体。
　　疼痛如期而至，他脸不改色地承受着。
　　太多的魔气不断侵入厌戾的体内，因为他毫不设防地承受着，所以那些魔气毫不客气。男人的眉心朱砂从鲜红变成黑色，又变回鲜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股黑色的强大之气从厌戾身上迸发而出，直冲破天层，形成一条巨大的黑柱，极北之地变得一片黑暗，周围响起鬼哭神嚎般的声响。
　　厌戾神色不变，感觉到魔气被自己通通吸收到体内。
　　眉心的朱砂变得冰冷，乍一眼是红色，再一看又变成了黑色，很容易让人产生错乱感。
　　解除封印后的厌戾，力量十分强大，入魔之后，他的魔气也是最为强大的，几乎在他强行入魔的一瞬间，世界上最强大的魔主便因此产生了。
　　魔域的魔主睁开双眼，脸色凝重地看着从极北之地传来的那道久久不散的黑色巨柱。
　　这股强大的魔气，是他从未见过的。
　　看来，魔域要易主了。
　　“天君，这道魔焰……！”
　　有天将看到这奇景，前来禀告神谕帝君。
　　倘大的神谕大厅并没有看到有人，只闻其声：“无妨，退下吧。”
　　感觉到神谕帝君并不当一回事的态度，天将心下大安。等天将退了下去，大厅传来一阵自言自语。
　　“到底是入了魔。”
　　不知道说给谁听。
　　一切尘埃落定，厌戾收起身上外泄的魔气，回到秦千颜的身边。
　　动静这么大，秦千颜也没有醒过来，反而在厌戾撤下屏障的一瞬间，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厌戾把她抱起来，转眼间回到他布置好的宅子。
　　随后他把秦千颜放在床上，开始给她输入魔气。
　　作者有话要说：　　正式开始养魔~

104、104
　　104
　　“啊唔……”
　　一岁多的婴儿心满意足地眯着葡萄大眼, 在厌戾要把轻点她额头的手抽回去的时候，伸出胖手挽回，往自己的方向带。
　　秦千颜的样子比之前看起来稍大了一些, 做出这个动作，也不像之前那样有点重心不稳的感觉，而是稳稳的把厌戾的手抱住，小脸蛋凑过去蹭了蹭。
　　厌戾用指腹轻抚她软软的脸颊，指尖下仍然给秦千颜输入魔气。
　　随着魔气入体，秦千颜的脸浮起一层黑雾，随后她肉眼可见的又长大了些许。
　　厌戾的魔气强大至极, 被秦千颜成功吸收之后, 对她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她之前吸收一块魔石的魔气，大概只会让她成长一点点, 难以看出变化。
　　然而自从厌戾入魔以魔气养秦千颜以来, 她的成长就变得很明显。现在不过是两天时间过去，她已经看着比之前大了数月。
　　有充足的魔气, 她的身体状态变好了, 不再总是恹恹欲睡。
　　厌戾魔气输入没有限制，几乎在碰触她的时候便不断给她吸收自身的魔气。他力量强大, 体内的魔气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比什么魔石都管用。
　　幸好魔胎的吸收也是没有上限的，要不然单凭厌戾没有限制地输入，可能会让秦千颜吃不消。
　　不过他还是见好就收，只在家里的时候给秦千颜吸收魔气, 而平时带秦千颜出去的话，会稍微停止下来。
　　因为在吸收魔气的过程中，秦千颜的身体会被魔气笼罩着, 不宜让别人看到。
　　秦千颜不止需要吸收魔气，可能因为她现在还处于不稳定的情况，所以她还不会辟谷，虽然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但她会觉得饿。刚刚给她吸收魔气的时候，厌戾清楚地听到小人儿的肚子传出咕咕几声，明白了她除了魔气之外，还需要吸入食物。
　　厌戾没养过人，更别说是这么小的孩子。一开始，他是像秦千颜以前养小青蛇那样，从聚宝袋里面拿出各种灵果给她吃。
　　秦千颜如今是魔胎，灵果对她而言也有好处。
　　可等他发现看着小人儿碰着灵果啃了半天，也啃不出一个牙印出来的时候，他发现了这个方法不对。
　　他用手指微微撑开秦千颜的口腔查看，发觉她现在还是一个“无齿之徒”，根本吃不了。
　　生平第一次，大妖尝试到难办的滋味。
　　不说远古当蛇蛋那十几万年，就看他出壳之后的数千年，他遇见的人和事哪怕十分棘手，他都一一解决了，从没有像现在那般犯起愁来。
　　他居然拿一个“无齿之徒”没办法，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让她吃下东西。
　　他经历的所有事当中，没有教会他怎么喂食一个牙齿都还没长出来的小婴孩。
　　小人儿维持着被他撑开嘴巴的姿势，过了会儿似乎觉得有些酸，“啊呜”一声合了嘴，软软的牙肉碰触到他的手指，再一次无师自通地轻“嘬”了一下。
　　“……”
　　指腹感觉到柔软温热的触感，厌戾悟了。
　　他想了一下，决定去弄一些她可以吃的东西。
　　大妖数千年的妖生中，根本就没有“吃东西”这个意识，就连被秦千颜喂养的时候也从不好好吃东西，让她非常烦恼，如今立场倒过来，以往没有这种意识的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不会做吃的，得靠别人。
　　原本宅子他弄的太大了，所以厌戾有想过变化出一些伺候的家奴，不过后来他不想两人世界被打搅，哪怕只是他变幻出虚人也不行，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己不会做，又不想弄一套假人出来，于是他搬到这个镇子居住的好处就出来了。
　　他把秦千颜抱起来，转眼出现在鹿央镇的大街。
　　照例是把秦千颜包裹得严严密密，头发丝都没露出一根。
　　抱着秦千颜，备受众人瞩目的高大男人在大街上横视一圈，挑了个看起来比较好吃的酒楼，迈步进入。
　　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个不是郊外大宅子的大官人吗？”
　　“对，就那大官人。木老板和裁缝工这两日都合不拢嘴，他一个人就买了许多东西，一整年不开张都不用愁了。”
　　镇子不大，来来去去就这么几十户人家，该有的东西都置备齐全了，许多商铺只是苟延残喘地开着，没什么生意。没想到这几天来了一个土豪，随便一挥手就买了许多东西，让整条大街都骚动了。
　　可惜的是，这大官人买好了宅子需要的家具和布料，两日不见他不出来，众人都老纳闷了，还觉得很是奇怪，这会终于见着人，自然忍不住议论纷纷。
　　“他抱着那婴儿，都看不到长相呢，包裹得这么严，都不让露下脸，男人就是不知道照顾孩子。”
　　“好像身边没有婆娘吧，该不会是刚丧妻……？年纪看着很年轻，孩子也还那么小……”
　　“大男人怎么会照顾小孩，他应该找个婆子，或是趁现在再结个亲，他条件不差，看看那眉眼，长得可真俊呐。”
　　“光是那个大宅子，愿意嫁给他的姑娘就不少，哎要么去劝说看看？”
　　“先等等……还不知道他人品如何呢！”
　　……
　　邻里八卦飘到厌戾的耳朵里，今年高龄十几万年的男人充耳不闻，进入酒楼寻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
　　见是前两日在镇上引起热切讨论的土豪，店小二机灵地上前询问：“客官可要吃点什么？”
　　厌戾思索了一下。
　　他吃东西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和秦千颜在一起。她是个不挑食，明明是个神仙不用吃东西也行，却还是去到什么地儿就会抽时间带着他去打牙祭。她似乎没有讨厌的东西，什么都吃得津津有味，还会想方设法地喂他吃点什么东西。
　　换了平时，他也就根据以往的习惯来选菜色，不过现在……
　　他看了一下怀里被披风包裹的小人儿，看到用手推挤布料的动静，静默片刻，道：“上一些婴孩吃的东西。”
　　店小二了悟，热情推荐道：“羊奶羹是咱们这店里的招牌，给客官你上一份如何？”
　　厌戾颔首：“可。”
　　小婴儿嘛胃口不大，就一份羊奶羹都足够了，店小二又热情地推荐：“咱们店有椒盐焗羊排，清蒸鲟龙鱼，鲜香炖鸡，都是店里的招牌，味道一绝，客官可要尝一尝？”
　　厌戾疑惑：“这个婴孩也可吃？”
　　“呃……”这可问倒店小二了，能不能吃要看是多大的婴儿了，如果是趴在客官怀里的这一只的话……
　　显然还吃不了。
　　他老实道：“小客官应是吃不了。”
　　厌戾皱了皱眉。
　　“就上道羊奶羹吧。”
　　先看看秦千颜喜不喜欢吃再说。
　　店小二问：“那客官你……”
　　厌戾道：“不用。”
　　店小二把擦台布搭上肩膀，下楼梯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不是说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官人吗？怎么连吃都不舍得？
　　……
　　羊奶羹很快上了桌。
　　厌戾掀开盖子一看，一股带着浓郁奶香的白烟冉冉飘散，散发出甜甜的味道。
　　厌戾对食物是没有什么想法的，看到再诱人的食物也不会觉得想吃，他见炖盅里面的奶羹白嫩光滑，一碰就微微荡漾的样子，猜测这个确实适合“无齿之徒”。
　　他把披风扒下来，露出秦千颜的小脑袋。
　　在披风里面不断尝试着要穿出来的小人儿乍一感觉遮住视线的束缚被解开了，竟然发出“呼哈”一声，像是感叹一般。
　　也多亏她就算现在是只魔，也大部分延续了人类时的性格，性格好得不可思议，就算感觉到被束缚，看不到一点视野，也没有哭闹什么。
　　厌戾垂眼看着她，发觉她好奇地用大眼睛打量四周，扫了一圈之后好像觉得没什么意思，把注意力放回到他的身上，小爪子非常自然地，一把抓住他的头发。
　　这是她最近很喜欢做的小动作。
　　头皮传来熟悉的细微拉扯感，看她注意力回到他这次，厌戾心情颇好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随后用筷子沾了沾奶羹上的甜味，递到秦千颜的唇边。
　　小人儿眨了眨眼，在筷子轻触唇边的时候，下意识张开嘴巴含住了筷子。
　　她尝到了甜甜的奶香滋味。
　　“啊唔。”她咂了咂红红的小嘴，似乎觉得滋味不错，又含住筷子嘬了嘬。
　　可就那么一点味道，很快就尝不出来了，于是她失望地松开嘴巴，看向厌戾。
　　失望的情绪让她的大眼睛变得水雾湿润，很快蓄起了两泡眼泪，还是要落不落地在眼眶里打转。
　　厌戾发觉，变成小婴孩的秦千颜不像大人时那般能忍。他第一次见到她哭，便是在天界的时候，明明满脸泪水，又哭得悄然无声。
　　那时候，那种伤心欲绝，连他都看出来了。
　　一开始他不明白，后面他才知道那是一种不能回家的难受。
　　后面他没见过秦千颜那样哭过，后来再见她落泪，是她气他伤害自己而哭的那次。
　　总的来说，秦千颜性格绵软，却十分坚韧能忍，再难受也会默默吞下，几乎很少让他看到她哭的样子。
　　不同于大人时不太愿意把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别人，小人儿直接多了，这门蓄泪的技能完全点满，几乎转眼间便能变成一双泡泡眼。
　　神奇的是，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却可以不掉下来。
　　不过就这个样子看着你，也足够让人心软了。
　　厌戾伸手在她眼睛底下轻轻一抹，小人儿眨了眨眼，一颗眼泪就砸在他手背上，有种要被烫伤的错觉。
　　“……小哭包。”
　　男人顿了顿，声音听起来几近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亲，看过又软又萌的魔胎吗？

105、105
　　105
　　自那日之后, 厌戾便常常带着秦千颜去镇子吃东西。
　　整整一个月了，基本上没人看过他在大街上让秦千颜露过脸。他都用披风抱着人，径自进入常去的酒楼。光顾了这么多次, 就连最靠近他们的店小二都没有见过秦千颜的长相。
　　每次上菜的时候，秦千颜还是被披风披着的，等店小二退下去了，厌戾才把人露出来。
　　他挑的位置特别讨巧，自成一界，得探头才能看得见男人身上的一截黑色衣角，基本上没人看得见他们之间的互动。
　　久而久之, 众人都纳闷极了, 不是没有人想要上前询问几句，可是背地里可以聊他八卦聊得欢快, 不知为何一到他的面前, 被那双冷淡的眸光一扫，就感觉有点怂。
　　什么都不敢说, 等回过神来, 发觉跑回来了，几次都是如此, 久而久之就没人敢上前问了。
　　幸好披风底下的婴儿看起来很好动, 常常会从披风里面穿出一只短短的手臂，很清楚地告诉众人她并无异常。所以群众们看着厌戾虽然行为怪异了些，不过看样子只是不喜欢被人看到孩子长相罢了。
　　大概是一名保护过度的父亲。
　　厌戾并不想知道鹿央镇的镇民对他是如何看法，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他们, 他每天都会去带秦千颜去镇子一趟，喂食她除了魔气之外日渐长大的胃口。
　　她又比之前成长了一些，如今看着已是两岁左右了, 其实她可以自己坐起来或是走动了，不过厌戾还是出入都抱着她，几乎没让她怎么落过地。
　　小人儿已经习惯了，非常自然地趴在他肩膀上，偶尔会用哼哼唧唧的软软声音喊他名字。
　　她年纪不大，会说的音还不多，唯有他的名字念得口齿清晰。
　　秦千颜开始在学说话后，鬼使神差下，厌戾第一次便教她喊他的名字。
　　小小的人儿坐在椅子上，认认真真地念他名字的样子……
　　让大妖觉得非常愉悦。
　　因为太熟悉他的名字，现在她基本上一说话就是先念他的名字。
　　“厌戾……”
　　稚嫩的嗓音软软的，小脑袋拱了拱披风，用行动和呼唤表示她想出冒脸的意愿。
　　厌戾顺着把披风拉下来，露出秦千颜红扑扑的小脸。她长高了显得消瘦了一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又大又明亮，脸颊还是软软的，像棉花一样。
　　露出脸的小人儿，仰起小脑袋，给厌戾一个笑脸。
　　她特别爱笑，光看行为和性格，完全不像一只魔。
　　大概是因为魂灵直接炼成的魔胎，还保有她原本的样子。
　　这些日子，厌戾又进入过森罗万象，找到了巫遂。
　　巫遂已经进入到五十七层。随着层数越高，难度也就相应变得更困难，各类妖兽魔物都十分强悍，每一层都几乎九死一生。强压之下，巫遂神魂稳固的速度极快，在厌戾进入森罗万象的时候，巫遂已经能短暂地化为人形，虽然维持的时间不长，但若是在外面的话，是不可能这么快便能化形的。
　　厌戾找巫遂，是为了秦千颜的事，问他：“她的记忆会不会恢复？”
　　人形只维持了极短时间的巫遂又变回了小巫蛇，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它在空中写出一段字：
　　——等她再长大些，自然就会恢复过来。
　　毕竟是神魂炼成的魔胎，神魂被厌戾用血祭护住，没有受过什么伤害，一旦成长到某个阶段，记忆就会慢慢回来了。
　　看了它这样说，巫遂能感觉到厌戾心情有所好转。
　　这具体表现在临走时，甚至给它扔来了小黄鸟。
　　小黄鸟自从它进入森罗万象之后就未见过，大概是心情高兴，所以让它进来森罗万象陪它。毕竟在蛮荒的时候，也总是这只小黄鸟跟着它。
　　不过……
　　要是觉得高兴了，就不能把它带出去吗？
　　感受到又一波妖兽袭来，充满了铮铮杀气，小巫蛇无奈地回头瞥去一眼。
　　惹恼弟弟需谨慎，不然后果就像它一样，进入到森罗万象之后，几乎没有一刻喘息的时间。
　　薄情的弟弟无视兄长的水深火热，展开每日雷打不动的喂食工作。
　　前些天厌戾一直是点适合秦千颜吃的东西，她现在能说话了，今天决定把选择权交到秦千颜手上，问道：“想吃什么？”
　　两岁大的小奶娃会的词汇不多，歪头像是思考了一下，说出两个字：“甜甜。”
　　她似乎对羊奶羹情有独钟，尝试过几次其他的，还是最爱吃这个。
　　“好。”厌戾点头，唤来店小二，道：“来一份羊奶羹。”
　　“好咧！”
　　店小二难得见厌戾让秦千颜露了颜，眼睛不受控制地看过去。不过很快他又感觉哪儿不对劲……
　　明明人就来眼前，他怎么就像看不清似的，记不住小孩子长什么模样？
　　……可能是长得比较没什么记忆点的路人脸？
　　店小二纳闷地搔了搔头，浑然不知这是厌戾的法术，下楼给他们点羊奶羹去了。说起来这大官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奇怪，也不知道是抠门还是怎么的，只点婴孩吃的，自己一点儿都不吃。
　　店小二嘀嘀咕咕地去准备羊奶羹了，这道菜做法复杂，为了上桌方便，一般是先做好，再温一温便能直接上桌，所以他很快端来了。
　　等人离开了，厌戾拿起木勺子挖了一勺，递到秦千颜的唇边。
　　他已经不是一开始连婴儿吃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妖了，一个月下来，厌戾喂食得颇有经验。
　　秦千颜张开红艳小嘴，把勺子里的奶羹吃进嘴里。
　　看到小人儿的小脸颊鼓鼓囊囊，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厌戾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秦千颜那会儿总是喜欢喂他吃东西。
　　秦千颜乖巧地吃了两口，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到男人嘴角的浅浅微笑，突然她伸出手一抓，把厌戾手里的木勺抓住。
　　厌戾看她：“怎么了？”
　　秦千颜不会表达，扯了扯他手里的木勺。
　　这阵子以来，她吃东西的时候都很乖，几乎喂过去就会张开嘴，很少这样做。厌戾微微眯眼，他松开手，任由秦千颜拿走那只木勺。
　　她高兴了，学着厌戾的样子，动作笨拙地挖了一勺子奶羹，然后将之捧高，递到他的面前，献宝似的：“甜甜。”
　　手小拿不住，还一直不稳地抖抖，她干脆用两只小手托住，固执地再往上抬高一点点，就想让他也吃。
　　就像她以往每一次想要喂食他那样。
　　明明已经变小了，这样的行为却还是丝毫没变。
　　厌戾眸色转深，他低下头，在木勺抖抖抖地奶羹即将被抖掉落的瞬间，张嘴含住了勺子。
　　甜甜的带着浓郁奶香的滋味在口腔扩散，是厌戾绝对不喜欢吃的东西，他表情丝毫没变，不动声色地将之咽下。
　　秦千颜见他吃下，更高兴了，又兴匆匆地挖了一勺子，再次献宝似的又递到他面前。
　　厌戾低下头含住，照样吃下了。
　　不过这次之后，他拿回木勺，道：“你吃。”
　　尝过了瘾儿，秦千颜心满意足，也很好说话，大眼弯弯，听话地重新让厌戾喂起来。
　　就这样喂了一会儿，厌戾用拇指抹去秦千颜嘴角沾上的痕迹，忽地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快让开！快让开！”
　　厌戾从窗外望下去，看到有人匆匆忙忙地拨开人群，身后的木担架躺着一个人。那人脸色蜡黄，一副死亡之相。
　　再过不久，就要死去了。
　　秦千颜也听到声音，好奇地抬起小脑袋，找了一会发觉是窗外传来的，扭过头去看，双眼却被一只大掌遮住了。
　　“唔？”
　　长长的眼睫毛在他手心一扫，带了一阵痒意的同时，充分表达了小人儿的疑惑。
　　“吃饭。”
　　他不让她看那将死之人的样子。
　　那副样子……
　　并非是生病或是受伤引起的死亡。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一种蛊。
　　是一种可以传染的蛊，一旦有人中蛊，几乎可以在极端的时间里，传染满城，毁掉一座城。
　　说来，和厄盛咒有几分相似。比较好一点的是，这个蛊没厄盛咒那么霸道，解蛊的方式也简单许多。
　　既然他和秦千颜在这个镇子定居，为了避免魔物来袭引起麻烦，所以他连这个镇子也纳入了结界，并且封住了秦千颜身上的魔种魔气。
　　再说他现在是一只强悍至极的魔，没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犯到他的面前。
　　厌戾对这个镇子虽然说不上喜欢，但也说不上讨厌。最重要的是，在秦千颜还没恢复前，他不希望有什么外来因素影响到她的情况。
　　现在看来，有人想要毁掉这镇子。
　　很好。
　　让他看看，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
　　作者有话要说：　　太困了，这章短小点哈，晚安~

106、106
　　106
　　袁丹盈是穿过一片沙漠来到鹿央镇的五仙族民。
　　她在沙漠的中心和来来往往的商旅做生意的, 邂逅了一个叫柳崖的男人，疯狂地迷恋上他，不听族人劝告, 铁了心跟男人穿过沙漠，想要做男人的妻子。
　　然而，袁丹盈随着柳崖来到了鹿央镇，才发觉柳崖原来在这里早有妻妾儿女，根本没有曾经海誓山盟的一世一双人，全是想要蒙骗她的甜言蜜语罢了。
　　可她已经跟着柳崖来到这，难道要就此顺了他的, 当他众多小妾中的一名吗？
　　作为养蛊的五仙族, 没有如此委曲求全的不争气。
　　她爱得浓烈不惧离开族民，在发觉被背叛的瞬间, 浓烈的爱便成了深刻的恨。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是她们一族的宗旨，胆敢负了她, 就要承受她的雷霆震怒。
　　养蛊用蛊, 她是五仙一族，想要让一个人生不如死, 太过容易了。
　　所以, 袁丹盈给负了她的男人种了蛊。她原只是想让男人付出代价，冤有头债有主，是谁负了她，那么便是谁为此付出代价。
　　但不知为何, 却失了控。
　　明明是柳崖，中蛊而亡的人却是他的妻子戚氏。先是戚氏，然后是他的妾室温姨娘, 以及李姨娘，后面更变成了柳崖的一双儿女……
　　袁丹盈很奇怪，她对柳崖下的明明是族中长老教导的情蛊，只会针对负了她的男人，不可能对别人产生什么伤害。因为她很明白，骗她负她的人只是柳崖而已，而不是他的妻妾和他的儿女，这些人也是受害者，同样被自己的相公和父亲蒙在鼓里，都是无辜的。
　　然而现在事实上是先死去的，却是这些和柳崖关系密切的无辜之人。
　　不仅仅如此，在柳崖中蛊死去后，就连参加葬礼的人，也逐渐地出现了中蛊的迹象，不少人陆续死去。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死去了。
　　被一个抱着两岁孩子的男人找上前，袁丹盈其实自己也在混乱，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产生这样。
　　她只是想让负心人付出代价而已，她不是想要杀那么多人。
　　“下蛊的人，便是你么。”
　　男人语气十分冰冷，让人一听便如坠冰窟，然而，他轻抚怀中被披风盖得严严密密的小孩，动作却十分温柔。
　　有一种矛盾的感觉。
　　袁丹盈愣愣看着厌戾，“是……”
　　厌戾眯起眼，看着眼前看起来性子直爽的异域女子，发觉不对劲。
　　此人也中了蛊。
　　他是循着蛊息寻来的，来到这家柳府后发现了这个异族女子。
　　柳府看地势和宅子岁月痕迹，很轻易便让人看出是鹿央镇的大户人家。而这户人家有这么一个格格不入，同样也中了蛊的异族人，便很耐人寻味了。
　　来这里之前，他听到一些碎言碎语。
　　柳府的人在短短的一个月内，接二连三地生怪病死去了，直到前日柳府的男主人才办完了丧礼，而他们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个将死之人，便是因为参加了葬礼，才开始有了中蛊的迹象。
　　蛊的源头出自柳府，柳府里有一个中蛊的异族女人。
　　很清晰的关系。
　　而她也很直接便承认了。
　　只不过，看这个女人的精神和脸色……
　　袁丹盈一脸混乱：“我不是想杀那么多人的，我只是想让他受到惩罚，所以给他下了情蛊而已……”
　　可是，那么多人死去了。
　　这些天良心一直责备着她，让她十分不好受。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她只会种蛊养蛊，长老并没有教过她怎么收起情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死去。
　　为了她这一场飞蛾扑火的爱情，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因为五仙族的人一旦使用情蛊，那必然是被伤得极深。所以，族中长老不允许中途心软，不允许作贱自己，又怎么可能会教女子收起情蛊？
　　厌戾看着袁丹盈的脸色，不像作伪。
　　情蛊？
　　那分明不是情蛊。
　　是这个女人想要骗他，还是她确实以为这是情蛊无疑？
　　“唔唔。”
　　怀中的小人儿拱了拱脑袋，想要用披风中出来。
　　厌戾并不喜欢秦千颜和太多人接触，他收敛心思，按住了她的动静，轻抚她的脑袋。
　　小人儿隔着布料在他手心蹭蹭，不死心，软软地喊：“厌戾……”
　　“别出来。”
　　袁丹盈看到眼前原本神色冰冷的男人表情转柔，冰块一样的冷漠嗓音也带上了暖意。
　　她目光怔怔落在他怀中被蒙得完全看不见真容的小孩，视线收回下移，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双手抚了上去，感觉到微凸温热的触感。
　　如果不是这样，她一早便回去五仙族了。
　　经过厌戾耐心的安抚，秦千颜才没有继续要出来，趴在他的肩膀昏昏欲睡。
　　她虽然现在不缺魔力，精神不再恹恹了，但到底是未成熟的魔胎，自然会累会饿会困。
　　感觉到肩膀传来香甜的气息，厌戾才又把注意力落在袁丹盈身上。
　　“蛊，是谁教的？”
　　这个女人的表现说明了一件事，她并非是始作俑者，下蛊的人是她，但这个蛊这样厉害，她恐怕并不知道。
　　更何况，如果她是那个想要毁镇的人，她便不可能也中了蛊。
　　“……”
　　袁丹盈脸色微微一肃，她是五仙族人，她的来历就连柳崖都不知道，那个人以为她只是沙漠附近的镇民而已。五仙族善于养蛊，被周围的人所忌惮，她不想跟柳崖说是不希望他害怕，后面来到这里发觉被骗了，便没有再说必要。
　　然而，她不想告诉厌戾，原因却是因为不想暴露族中秘密。
　　她意识到这个男人很强，如果他是来为了惩罚下蛊之人，那么……就让她一个人来承受一切。
　　本来就是她犯下的错事，所有后果让她一力承当。她都脱离了五仙族，断不可因此给族中的人惹上麻烦。
　　她道：“没有谁教我，是我自己学会的。”
　　“自己学会的？”
　　厌戾看出她的想法，复述了一遍，道：“也许你不知道，自己也中了蛊，很快就要死去了。”
　　如果真的是自己学会的，不可能连自己也会中蛊。
　　她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袁丹盈脸色一僵，失声道：“你说什么？”怎会如此？她也中了蛊？
　　她并不是害怕死，可是……！
　　袁丹盈捂紧了微凸的腹部，神色变得难看起来。
　　“此蛊名叫‘覆灭’，意味着一旦遇上，所有人的生命不能避免地死去。”
　　袁丹盈用力摇头：“不是的，我给他只是下了情蛊而已！”
　　“情蛊？”
　　厌戾冷冷道：“死了那么多人，你还觉得是情蛊？”
　　“……”
　　袁丹盈的脸色变得苍白。
　　其实，她隐约觉得不对。
　　可这个蛊是她族中长老教的，长老德高望重，她完全没有怀疑他的意思，只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养蛊养出了岔子，才会有这样的后果。
　　可是……
　　如果不是她自己学艺不精的话……
　　族中长老，不止教导她一个人学会这个情蛊，如果有问题的话……
　　她咬咬牙，还是不敢相信这种事，颠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她勉强道：“真是我自己学会……”
　　“包庇的话，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包括你腹中胎儿。既然你执意不说，那便如此吧。”
　　厌戾不是多管闲事的人，相反他只对秦千颜的事才会上心，来找这个种蛊之人，也是因为不想这个他打算久居的镇子陷入乌烟瘴气，影响他和秦千颜的生活。
　　本以为这个女人是想要毁掉这个镇子，所以才把人揪出来一劳永逸。
　　不过既然她也只是无意中闯下这种锅，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要不是有人要搞这镇子，那么把中蛊的人清一清，顶多再死一批人，镇子还是会恢复平静的。
　　而眼前的人，也许一开始是无辜的，既然选择包庇，那么就需要付出代价。
　　厌戾转身欲离，袁丹盈反应比思考更快，喊住他：“等等——！”
　　厌戾停了脚步，冷漠回首。
　　袁丹盈紧张地拢住小腹，她咬咬牙：“你……你可有解决的办法？”
　　她无知被蒙骗，受到了惩罚，所以她中了蛊也没关系，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赎罪，她很愿意，可她腹中之子是无辜的。
　　其他人……
　　也是无辜的。
　　厌戾眯了眯眼。
　　五仙族的长老，是三十年前来到五仙族的一名男子，名叫“歧修”。
　　五仙族原叫五溪族，其实并不擅长蛊，只是长老到来之后，被族长奉为上宾，才逐渐学到他教导下来的本领，学会了蛊后，五溪族才改名为五仙族。
　　“歧修？”
　　听到这个名字，厌戾扬了扬眉。
　　他在寻找秦千颜神魂的那阵子待在魔域，知晓了那个被封印的人便是歧休，已在禁地封印了三百年，是鬼界的二王子。
　　他还知道秦千颜会产生这样，是因为歧休引回了瑶灵，才导致肉身被瑶灵夺回。
　　五仙族的长老会叫这个名字不可能是巧合，至于在三十年前出没在五仙族也不是什么奇事，鬼族之“人”寿命无穷无尽，本就拥有永恒的生命。
　　还有明明被封印了三百年，却还能在封印期间游走各地这件事，就连在禁地封印也不是主体，能四处游走自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如此看来……
　　也许就连当日死在他手上的那个歧休，说不定也不是他的主体。
　　对歧休这个人，既然知道他有可能还活着，那么必不能让他逍遥下去。
　　只不过要寻出他的本体，大概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他现在没有时间，秦千颜的情况尚未稳定。
　　所以……
　　“吾？”
　　森罗万象第七十七层，巫遂能短暂维持人形了，他纳闷地指了指自己。
　　这个弟弟使唤人会不会太自然了点？
　　他可是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点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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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107
　　107
　　“唔？”
　　秦千颜转过头来, 露出稚嫩的小脸。
　　巫遂见状，明白到厌戾为什么要让他去了。
　　秦千颜现在还是这个状态，要恢复大概还需一段时间, 他不想要被其他事绊住了手脚，要全心照顾秦千颜，又想到秦千颜变得这么小，他也算罪人之一，正好将功补过了。
　　这稚嫩的小弟妹真是让他没有办法抗议，毕竟厌戾没打死他也算是网开一面了，他摸摸鼻子：“好罢, 吾去就是了。”
　　秦千颜好奇地看着巫遂, 又回过头看看厌戾，小眉毛疑惑地动了动。
　　她年纪小, 但记忆好, 记得自己不是第一次进入到这里，不过以前都是看到小巫蛇的, 这次看到和厌戾长得一模一样的巫遂, 她疑惑了一会，不管了, 回头对巫遂咧嘴一笑, 朝他伸出双手，“厌戾！”
　　巫遂：“……”哦豁。
　　他目光移到厌戾脸上，只见男人冷着脸把秦千颜的小脸按回去。
　　虽然是叫他的名字，不过她对别的男人伸手还是让厌戾很不悦。
　　尤其在他重新找到她的时候, 她对小巫蛇可是有依赖心的，之前来过森罗万象见到小巫蛇，她还认得, 兴致勃勃地盯着，回头离开了还变泡泡眼。
　　“厌戾？”
　　被无端端扣住脸按在肩膀上，小人儿一头雾水，想要挣脱又被轻扣住不放，茫然极了。
　　想到他使唤人的不客气，巫遂不由得又起了捉弄之心，含笑道：“吾与你本就长得一样，她认错了也是正常。要不让吾抱抱，吾还未抱过如此小的娃娃……”
　　他这弟弟十几万年没出壳，出壳的时候他又不在，再见时都和他一样高，幼年期都错过了，难免有些遗憾。能抱抱小弟妹，让弟弟生气一下，似乎也挺有趣。
　　果然他这样一说，厌戾的眸光便冷冷射向他。
　　抱是当然不能让他抱的。
　　没把他当场打一顿，大概是因为怕吓到小弟妹。
　　看着无情的弟弟给他安排工作后又转眼消失，巫遂身形一晃，变回小巫蛇。
　　它还不能维持太久的人形。不过等它通过了九十九层森罗万象，大概会变得更稳定一些。
　　它也不想被困在这里太久，看来需要速战速决了。
　　……
　　回到寝室的厌戾，他把秦千颜放在床上，然后在她面前化成小青蛇。
　　“厌戾！”
　　秦千颜见了十分高兴，一把把它抓起来。小青蛇感觉到她热情的对待，内心的不爽才稍微淡去了。
　　不管是人形还是蛇形，厌戾都不允许秦千颜把注意力投向别人，所以他时不时都会变回小青蛇，占走秦千颜对小巫蛇的依赖心。
　　成效卓著，现在她更依赖自己，他很满意。
　　厌戾以蛇身陪秦千颜玩了一会，看了下时间，化为人形，把秦千颜抱起让她坐在他一边手臂，随后单手拉开房门，然后他走出院子，来到外室大厅。
　　一碗散发着氤氲烟气的软稠肉粥静悄悄地摆放在前方的木桌上，空气中飘散着香喷喷的味道。
　　坐在他手臂的小人儿转动脑袋，一下子便看到那碗粥，大眼睛亮晶晶，“甜甜！”
　　在她印象中，香香的好吃的东西都是甜的。
　　厌戾低头看她一眼，走到木桌旁坐下。
　　这是那位异族女子做的食物。
　　把歧修供出来之后，他解了她身上的“覆灭”蛊，把方法教给了她，也让她去把镇上中了蛊的人解了。
　　那女子心有愧疚，忙不迈便答应了。等她把镇上的人解好了蛊，回头大概打听到他的住处，竟然出现在附近打转，只是因为结界不得而入。
　　他不想理会她，不过后面在带秦千颜去觅食的时候，她又出现了，堵在他的面前。
　　目光不是看着他的，是看向他怀中的秦千颜。
　　“大人，我听讲大人每天都会带小小姐去镇上吃东西，这样恐有不妥，小孩肠胃精贵，不宜吃太多甜食，如果大人不嫌弃，我可做一些适合小孩吃的食物，请大人收我为奴吧！”
　　“不需要。”
　　厌戾拒绝，迈步越过她，并警告道：“不要再靠近。”
　　袁丹盈有些着急：“等……”
　　厌戾的脚步被拽得一顿，他低头一看，发觉秦千颜探出了头还伸出了手，抓住了袁丹盈的袖子。
　　小人儿看着袁丹盈：“奴奴？”
　　袁丹盈先是一愣，随后马上反应过来，跪下道：“奴奴谢谢小主人赐名！”
　　厌戾冷漠道：“不要耍小聪明，我们不需要伺候的人。”他如果想要，大把魔物和妖物皆可用，甚至可以变化出无数的下人，不需要这么一个异族女子，还是个怀着孕的女子。
　　袁丹盈连忙道：“奴不会出现在大人和小姐面前的，奴真的很感激你们救了奴，也救了鹿央镇的镇民，请让奴报答你们吧！”
　　虽然父亲是个人渣，但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所以她决定好好活着，把孩子生出来。
　　同时，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多少能好受一点，她才决定投身为奴作为报答。
　　她对厌戾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是有些畏惧的，总觉得随时随地都会被他扭断脖子一样，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但不知道是不是为母之心，她好像对秦千颜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柳崖死去了一双儿女，大概也是这么大点儿……
　　她替镇民解蛊的时候，听说了厌戾的事情。
　　听说这个男人是一个多月前才刚刚搬过来的，身边一直带着一个女娃儿，可能是男人不怎么会照顾娃儿，明明住在大宅子，却像没人做饭，总给她吃羊奶羹，出门还总是把娃儿蒙得严严密密，要不是小孩很好动，近段时间还开始说话了，还真以为他带了一个奇怪的，见不得人的东西，才会如此行事。
　　袁丹盈一听之下，觉得报答的机会来了。
　　她想要把愧疚放在和那双儿女一样大的秦千颜身上。
　　她在五仙族是几个弟妹的大姐，照顾小孩颇有心得，又很会做饭，所以她便萌生了这股想法。
　　厌戾拉开秦千颜仍然拉着袁丹盈的手，神色变得更冷：“滚……”
　　他话音一顿，看到小人儿眼里又蓄起两泡泪，扁着红艳小嘴，眼泪汪汪地瞅着他。厌戾表情顿时柔软下来了，他揉了揉她的小脸，声音压低了：“……不是骂你。”
　　长大了点儿后，秦千颜对他人情绪的感知也变得敏感了，他如果对别人太凶，或是感觉到他的心情不好，有时候甚至会吓哭她。
　　他之前没说错，这人就是水做的，一哭他就没辙。
　　他抹去秦千颜眼眶里的泪珠儿，转过身继续往镇上的酒楼而去，抛下一句：“不要靠近寝室，每天午时准时做好放在大厅，时间到了，我们自会前往。”
　　这便是答应了。
　　“奴明白了。”
　　袁丹盈点头认真道，她从此正式更名奴奴，就这样成为了秦千颜的奶娘。
　　她确实使出了浑身解数，每天都变着花样做不同的美食供给秦千颜，让秦千颜吃得十分满足。并且她也听从了命令，从来没有踏入过寝室的范围。
　　虽然她最近总忍不住疑惑。
　　大人似乎和小小姐是同睡一室的。
　　小小姐和大人虽说是父女，但再怎么亲近，也不该同睡一室内，毕竟这样于礼不合。根据奴奴观察以来，以厌戾对秦千颜出入都抱着的宝贝劲，她有些怀疑他是保护过度，所以才没有这种意识。
　　她有心想要提醒一二，又担心自己是越俎代庖，会惹恼厌戾。
　　她现在也隐约发觉，厌戾似乎不是人……
　　就这样犹豫了好些时日，她还是忍不住了，趁着他们依时来用食的时候，硬着头皮进了门，对厌戾支支吾吾地说：“大人……奴有事想说……”
　　“奴奴！”
　　毕竟最近都吃奴奴做的食物，正所谓有奶便是娘，秦千颜对奴奴十分热情，好奇地看着她的肚子，道：“圆。”
　　“哎，小姐。”
　　奴奴先对秦千颜露出笑，又看向厌戾，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心情不太美妙，看着她的目光也有些阴沉。
　　她胆战心惊的，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大人，奴有要事想跟您说一下……”
　　“说。”
　　厌戾把秦千颜的小脸摆回去，不让她看着奴奴。他冷淡地想，还是不应该留下这个女人的。
　　偏偏秦千颜很喜欢她做的食物，如今想让她走，说不定还会让她哭，有些难办。
　　奴奴怎么会知道这男人连她的醋都吃？察觉到他不爽的情绪，她小心翼翼地道：“奴僭越，小小姐逐渐长大了，不适合和您再同处一室……”
　　她含蓄道：“奴知您疼爱小姐，可世上的父女都没有如你们这般亲密……”
　　不知道是不是厌戾很少把秦千颜露出来的原因，她总觉得小小姐的年龄似乎有些模糊化了，比起之前见到的两岁，如今看着好像又有三岁了。
　　她觉得小孩长得快，眨眼就成小姑娘了，再过不久就变大姑娘，真的很快的。
　　这二人既是父女，自然不能……
　　大妖难得地，露出听不懂的神色。
　　他慢吞吞的，一字一句地反问：“父女？”
　　奴奴点头，她猜测厌戾不是人，所以可能对这些礼数不太懂，所以便自觉担起重责。
　　可她猜对了厌戾非人，却没有猜对他们的关系。
　　大妖冰冷冷道：“谁说我们是父女？”
　　不是父女？
　　那不然是什么？
　　眼看奴奴脸露疑惑，大妖接下来的声音变得低沉，没有那股冰冷，多了几分缱绻：
　　“她是我的妻。”
　　“……”
　　奴奴表情裂开了。
　　她对厌戾这个恩人十分尊敬，但此时此刻，因为太让她的三观炸裂了，她有一句话很想砸这个恩人的脸上。
　　你这禽兽。
　　作者有话要说：　　厌戾：……
　　——————

108、108
　　108
　　奴奴消化自己的恩人居然是个禽兽这件事情, 用了好久的时间。
　　她的心里是充满了抵触的，她觉得厌戾和秦千颜完全不搭。虽然小小姐确实很讨喜，但她现在并不具备成熟的思想, 那么小便被厌戾这样绑在身边做他的妻，这是不对的。
　　厌戾不是人，他活了多久奴奴根本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秦千言还是小孩。
　　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奶娃。
　　她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样。
　　这种关系是不允许的。
　　就在奴奴踌躇了几天，鼓起勇气要为年幼的秦千颜争取未来的时候，她蓦地发觉秦千颜的样子看起来……又长了一岁, 现在已经是四五岁的样子了。
　　她一开始觉得她肯定是因为厌戾总是把她裹得很严密, 所以猜错了秦千颜的年龄，才会把三岁看成一两岁, 但如今看完她明显比之前长高了许多的身体, 圆润的小脸也变得没那么肉了，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她才两三岁。
　　这才仅仅过去了几天的时间。
　　她家的小姐便长大了一岁。
　　奴奴不由得开始怀疑厌戾这个非人为了尽快让自己能和秦千颜结为连理, 所以他用了妖法养着小姐, 才会让她在短短的时间里长大了这么多！
　　奴奴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这是不对的。
　　无论如何，秦千颜现在还是一个小孩。
　　奴奴知道自己对厌戾说真话, 可能会有不好的下场, 但面对秦千颜单纯懵懂看着她的大眼睛，她实在没有办法假装没看到。
　　她自己被渣男骗了，将心比心，就希望世间上的女子能有一个好下场, 大人是个好心人，但他们不适合。
　　这一日，奴奴又趁着二人用餐, 目光坚定地进入到大厅。
　　“大人，奴有事要说。”
　　“……”
　　厌戾不是没有发觉奴奴最近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奇怪，他向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所以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无论是畏惧还是憎恶，对他而言都没关系。
　　他在意的只有秦千颜。
　　然而对奴奴第二次的胆大妄为，他有些不悦了。
　　他冷声道：“我应该说过，做好你的本份就行，别靠近我们。”
　　奴奴脸色一僵。
　　男人这一瞬间露出的威压，让她浑身一阵颤栗，有种汗毛倒竖的恐惧感。
　　她一时说不出话，打破凝固沉默的是一只小胖手。秦千颜在厌戾的怀中站起来，踩着男人的大腿站着。长高了不少的她站起来视线稍微比厌戾高一点。她低下头，看着厌戾，小胖手扯了扯他的脸皮，并没有说话，可能是因为视角问题，秀气的小眉毛皱着，颇有些苦大仇深的样子。
　　然后，奴奴发觉厌戾身上的气场变了。
　　他扣住秦千颜的小手腕，眉眼柔和下来，道：“我没有生气。”
　　奴奴身上一轻，发觉笼罩在身上的莫名威压已经消失了。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感也跟着不见了。
　　厌戾放开秦千颜的小手腕，转而用两只手捂住她的耳朵，因为看着秦千颜，表情仍然是带着柔和的，语气却冷了下来，是跟奴奴在说话：“你做的东西还不错，她挺喜欢的，我还不想杀你，但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以后别再靠近了，再有一次，你知道后果。”
　　“……”
　　奴奴脸上出了冷汗，她知道厌戾这是出最后通牒，但……
　　她看了下被他捂住耳朵不让听他说话的秦千颜，纵然长高了，但她还是小小的，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她咬咬牙，最后还是忍不住双眼一闭，豁出去道：“可大人，这是不对的！小姐还那么小，您不应该趁她现在这个样子就蒙骗她，您若是真心喜欢她，就该等她长大些再言其他！”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她发觉气氛再次沉默了下来。
　　她的恩人抬眼朝她看过来，眼神颇是有些奇异。
　　大妖活了很久了，年龄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起这种，而且以奴奴豁出去不要命也要说出来的，应该是她真的不赞同的事。
　　他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小姑娘。
　　两个月过去，秦千颜大概有四岁左右了，模样稚嫩可爱，因为还不稳定，所以记忆仍然没有恢复过来。
　　无论什么他什么样子，就算她从人变仙，又从仙成魔，这里面的灵魂还是不变，仍然是他心爱的女子。
　　然而在他人的眼中，比如在这个女子看来，他和这副样子的秦千颜，更像是父女。
　　厌戾的眸色淡了下去。
　　“唔？”
　　虽然长大了一些，但词汇还是很贫乏的秦千颜眨了眨眼，对上男人看不出情绪的眼神。她出入都是被厌戾抱来抱去，实在是被娇养得很，站了会儿就觉得累，忍不住扶着他的肩膀“嘿咻”一声，略带笨拙坐下。
　　这副样子让厌戾的心情微妙地好了点儿。
　　他伸手轻捻她的发尾，虽然在他心里觉得没必要跟奴奴解释什么，但他也不想别人总是以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和秦千颜——
　　她只是现在是这个样子罢了，再过不久，她就会变成一个大姑娘。
　　他没回头看奴奴，只道：“再过一阵子，你那操心便没必要了。”
　　就是这个！
　　大人果然是用妖法让小姐强行长大！
　　奴奴见厌戾回应，知道他是听了进去的，忍不住又嗫嚅道：“您应该让小姐顺其自然地成长，不要用……法术来助她成人……奴觉得这样对她是不好的……”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她家小姐连说话都不太会，她家的小弟今年也才五岁，说话叭叭叭的，可流利了！
　　“……”
　　厌戾又难得地看了奴奴一眼。
　　他算是明白了。
　　她大概猜测到他异于常人，却认为秦千颜是普通的人族。
　　念在她秦千颜喜欢她做的东西，多次出言不逊也是为了秦千颜着想的份上，大妖没有和她计较，只是道：“做好你的本分，别瞎想。”
　　今天这个人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他和秦千颜交流了，他袖子一挥，把奴奴瞬移到外面，不允许她再进来了。
　　……大人果然会妖法！
　　奴奴发觉自己眨了眨眼就换了个地方，在内心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站在原地，扶住圆鼓鼓的肚子发起愁来，不知道要如何说服厌戾。大人显然脾气不太好，这样三番两次没有对她做什么，大概是看在小姐的面子上，可难保她再放肆的话，说不定就直接把她扔出门去了。
　　她叹了口气，为秦千颜的未来而担忧得愁眉不展。
　　不过，她很快就发觉不用愁了。
　　因为她发觉，原来她家的小姐……
　　同样也不是人。
　　那是被她扔出去之后的一周后。
　　这一周的时间里，大概上次真的把厌戾惹恼了，所以她发觉自己连大厅都进不去了，在厨房把食物准备好后，她稍微不留意，那食物就不变了。
　　她一开始还纳闷半天，以为自己是忘了放在哪，可是所以桌子都找了遍，根本没找到做好的东西，后来才隐约明白大概是大人拿走的。
　　竟然不用亲自出现，就能把东西取走！
　　奴奴惊叹之余，擦擦手便要往大厅那边走，走到一半路发觉自己的前路被一股无形的东西阻挡了，怎么样也前进不了。
　　她这才明白自己惹恼了厌戾，现在不允许自己靠近这儿了。
　　奴奴很难过，但又不敢太过放肆，第二次做好了食物，再一眨眼又不见了，明白到了厌戾的意思，这会开始安安分分地做她自己的事，给秦千颜做好吃的东西。
　　这一天，刚好是她惹恼大人的第八天，她照例做好了一份美食，盛好了正要放到一边，却蓦地发觉旁边多了一只白皙圆润的小手，伸过来扶住碗边，奴奴讶异地看过去，发觉那儿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一个约莫到她腰间的身形慢慢浮现，奴奴惊慌起来，定睛一看，却发觉那是秦千颜！
　　小姐居然凭空出现了！
　　她又比前阵子要长大一些，看起来该有六岁了，个头比之前看着又要稍微高一点。几天前还有些站不太稳的样子，站一会儿便要扶着厌戾坐下，现在却已经能稳稳站立了，扶住奴奴因为惊慌而手抖险些捉不住的碗，对她咧嘴笑了笑。
　　“奴奴。”
　　比之前咬字清晰了很多，仍然稚气，却多了一份小大人般的机灵感。
　　“小、小姐……”
　　奴奴说不出话，她愣愣地看着秦千颜，觉得大概有一个想法即将要颠覆她这阵子的担忧。
　　她怎么就从来没有想过……
　　既然大人非人，那么能在短短的时间里长得这么快的小姐，说不定也不是普通人？
　　“吓到你了吗？”
　　秦千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到奴奴一脸惊愕，圆润小脸有些歉意，“厌戾不让我出来……”结果她一出来，就发觉自己来到厨房。
　　奴奴现在的肚子很大了，看她顶着圆鼓鼓的肚子捧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实在有些担心她会洒了，才下意识出来扶住。
　　奴奴仍然是傻的，有些反应不过来，呐呐道：“小姐……”
　　秦千颜正在想说话，忽地听到什么动静，她眨了眨眼，竖起手指对奴奴小声“嘘”了一下，把那碗食物轻轻放到桌上，然后身形一闪，又从奴奴面前消失了。
　　奴奴彻底傻了眼。
　　随后，她听到了声音。
　　一阵细微的风吹拂，在她的面前突然又多了一个男人。
　　长腿宽肩，一身黑衫衬得那男人身形越发修长。
　　正是厌戾。
　　奴奴对上那双异常冷淡的眼眸，莫名变得紧张起来。
　　……会不会以为是她藏起了小姐？

109、109
　　109
　　厌戾并没对奴奴说什么, 或是做什么。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奴奴一眼，随后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便如同来时那样, 无声无息地从奴奴面前消失了。
　　仿佛刚刚二人一前一后地出现和离开，都是她的错觉。
　　奴奴僵硬着脸，感觉脚步有些浮软。她慢慢地扶着灶桌，在平时坐着方便摘菜的椅子坐下，抹去一脸的虚汗。
　　看来大人说得没错，她那多余的操心很快就不会有了，因为小姐跟大人一样, 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
　　她能长得那么快, 大概跟大人施展了什么妖法完全没有关系。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一定是因为小姐看起来实在太像一个“普通人”了。
　　爱吃爱笑脾气也好，虽然并没有什么相处的时间, 但小姐似乎很喜欢她, 对她很好。
　　常常大人也因为她而对自己格外开恩。
　　就连答应留下她，也是看在小姐的面子上。
　　大人很宠小姐, 几乎她眉头一皱, 嘴巴一扁，原本怒焰冲天的气势就会无声无息地熄灭。
　　那种异常的稀罕劲, 她作为旁观者看得分明。
　　说起来, 她在小姐的保护下，其实好像已经死里逃生了好几次。
　　奴奴没有办法不喜欢那样可爱的孩子，所以才会三番四次地想要说服厌戾等小姐长大了，再恰当地亲密起来。
　　发觉自己大概是进了一个妖窟的恐慌慢慢褪去, 奴奴微微笑了一下，她低下头，轻抚圆滚滚的肚子。
　　是人又如何, 不是人又如何？
　　哪怕他们是鬼是妖，是什么奇怪的说不出名字的精怪，也总比顶着一张人皮的人渣要让人欢喜许多。
　　更何况，也正是他们，才让自己得以活着，也获得了补偿错事的机会。
　　无论他们是什么，她都不会害怕。
　　秦千颜也不知道自己不小心在奴奴面前露了一面，使得以后身边多了一个非常爱操心的奶妈，甚至将来会以自己经验教她如何养育自己的孩儿，此乃后话了，她现在正蹲着一棵树下，小心地掩饰自己的气息。
　　她会突然和厌戾“捉起迷藏”，是因为她这两天随着又长大一岁，会的东西变多了，不再想着让厌戾抱来抱去。
　　她之前虽然好动，但到底人小，顶多拱了拱身体，便被厌戾按住不动了。
　　她现在长高了一些，被厌戾抱在怀中，好动起来，有时候可以成功落地，然后她便发觉了落地的好处。
　　想去哪儿，迈开小腿就可以了。
　　前提是厌戾让她出去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又长了一岁，秦千颜的思维比之前变得清晰许多，也开始逐渐喜欢上了其他玩乐。比如趁厌戾不注意的时候，绕到他背后跳上他的背，又或是在他教自己练字，顽皮地用毛笔画他的脸。
　　而今天她的游戏，是因为厌戾不让她出去，所以她用厌戾曾教她的方式瞬移，顺势撑开结界，并且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收敛气息，让他找不到自己。
　　她对这个“捉迷藏”是第一次玩，是趁着厌戾转身的时候一瞬移出了寝室，后面发觉去到厨房见着了奴奴，如今又跑来院子的一棵大树下。毕竟曾经作为神仙经历了二次渡劫，很多本领已经是刻在她神魂里的，再加上她现在是魔胎，和魔种是同源，所以有多法术几乎顺手拈来。
　　小姑娘小心地藏起身体，还收敛气息，等待着厌戾来找她。
　　她现在小孩心性，就觉得这样好玩儿。没过多久，一个男人便凭空出现在她旁边的大树旁。
　　不是厌戾是谁？
　　秦千颜捂着嘴巴，笑眼弯弯，对这样的“捉迷藏”感觉很有意思。
　　她看到厌戾在原地静立片刻，神色看起来有些莫测，似乎在思考她去哪了。
　　秦千颜在想他一会儿要是找不到自己，她就自己出去吓他一下，嘿嘿。
　　正想着，小姑娘看到结界外的厌戾眼睛一转，目光直直地朝她看过来。
　　秦千颜和他视线对了个正着，以为自己被发觉了，正努力收敛气息，又发觉男人慢慢地移开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在四周环视了一圈。
　　咦？
　　没察觉她在这里吗？
　　秦千颜一愣，发觉男人转身走了几步，似乎就要离开了。小姑娘顿时急了，以为他真的没有看到自己，正想要换地方继续寻找，她忍不住站起来，一下子现了身，扑向他背后，软软喊道：“厌戾！”
　　话落的瞬间，背对她的男人非常适时地转了个身，准确地把扑过来的小姑娘抱了个满怀。
　　二人身高相差太悬殊，他一把便把小姑娘抱起来，两个小脚丫悬空晃了晃。
　　秦千颜扯厌戾的脸，语气闷闷：“你没找到我嘛。”
　　她发觉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了，她不喜欢这个人找不到自己。
　　男人不语，只是轻轻地抚摸她的背脊。
　　他没告诉秦千颜，这个宅子的一景一物都是他所幻化，她根本躲藏不了，在他面前是无所遁形的。
　　还有……
　　如果他不愿意，她根本不可能跑得开。
　　他只是看她似乎喜欢这样玩，所以陪她玩会儿罢了。
　　不过……
　　还是这样抱在怀中握在手里的实感最为让他愉悦。
　　小姑娘气得快消气也快，抱怨一句后又乐呵呵地伸手揽住厌戾的脖子，像是挂秋千一样，找了新的乐子。
　　男人任由她挂着，偶尔在她手臂不稳要松开的时候拉住她的手臂，让她继续地挂在身上。
　　这几日，秦千颜的状态好了许多。
　　大概六岁之后便有了质的变化，她会说的话多了，也变得比之前更好动，比起之前只念得准确他的名字的，说话变得利落，就连小表情也多了起来。
　　前两天醒来，发觉她趴在床上用手指在他脸上点点画画，那个眉眼的色彩和嘴角的笑意，他恍惚以为秦千颜已经恢复了记忆，正在对他恶作剧。
　　后来才发觉，她虽然表情灵动了许多，也变得会说很多话了，但还是没有恢复。
　　性子和行为仍然一如稚儿。
　　思考之间，他忽然听到小姑娘哼哼：“厌戾，痛。”
　　原来是他不知不觉地收紧了抱她的力道。
　　小姑娘圈住他脖子的手放开了，改成抵在他前面推推，“我要下来。”
　　男人慢慢地“嗯”了一声。
　　却没有真的放她下来，而是越发收紧手臂。
　　秦千颜推了一下没成功，很快放弃了，她也不恼，习惯地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蹭蹭。
　　感觉到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秦千颜打了个呵欠闭上眼，轻轻地哼起了一段旋律。
　　自她有记忆开始，她的一切指导都来源于厌戾，明明没有听厌戾教过她这首歌，她却会哼。
　　而小姑娘不知道，自从她哼起那段旋律开始，厌戾的身体便紧绷起来，随后才又慢慢放松下来。
　　这曲子，他听过。
　　是秦千颜心情好的时候，经常会哼的曲子。
　　他想错了，她并非完全没有恢复。
　　有些改变正在悄悄发生着。
　　所以，厌戾告诉自己，他无须心急，只要随着秦千颜开始长大，会真正地记起他的身份，记得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
　　自从知道了自家的小姐和大人都非人，奴奴的心态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到秦千颜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长大一点，她也不觉得奇怪，完全见惯司空了。
　　值得一提的事，她终于又被允许进入大厅了。
　　她知道大人肯定是不想的，但架不住小姐撒娇。更何况，如果不放她进入大厅，反而是小姐经常偷溜到厨房里面去见她，所以权衡之下，大人没有办法不放她进去。
　　大人好像很喜欢吃饭的时候，小姐能坐在他身边乖乖让他喂。
　　小姐现在小身板十分灵活，一眨眼就跑得不见人影，如果跑去厨房，大人要捉回去喂饭还得费时间。
　　所以……
　　奴奴可以很自豪地说，她家小姐真的很喜欢她。
　　看，这会又偷溜出来，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眼巴巴地盯着她的肚子。
　　奴奴现在身子越发笨重了。她见到秦千颜和厌戾的时候，本来就已经六七个月，之前不太显怀，八个月一过，她的肚子像吹气球似的，压得她纤瘦的四肢仿佛要折一样。
　　秦千颜虽然年纪小还不太懂，但也担心她会不会累，不过奴奴还是坚持要给秦千颜做吃的，直到她实在干不动了临盘那天再让稳婆给自己接生。
　　她已经找好了稳婆。
　　奴奴放下一把青菜，轻抚肚子，对秦千颜道：“小姐想摸的话，可以摸摸试试。”
　　秦千颜如今已经是个八岁小姑娘的模样，身条再次抽高许多，几乎长到奴奴的下巴处。
　　她听到奴奴的话，手指微微一动又收回，摇头道：“厌戾说，不让摸。”
　　厌戾曾看出她的蠢蠢欲动，说她的身上有魔气，会伤害到孩子。
　　虽然是真话……
　　不过也有部分原因是厌戾的独占欲作祟。
　　毕竟不会伤害孩子但又能摸的办法，他肯定不会教她。
　　奴奴不想看到秦千颜失望，连忙道：“没关系，你只摸一下，大人是看不见的。”
　　秦千颜很心动。
　　不过她还是对奴奴摇头，“不摸了，厌戾说不行就不行。”
　　奴奴不知道她是怕伤害到孩子，又忍不住担忧。
　　这小姐这么听大人的话，怎么办呐，眼看这一天天长大，该不会过阵子就会被大人吃掉了吧？
　　瞅着她现在什么都还不懂，光会听大人的话了。
　　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若是太听话可不行，肯定会吃亏的。
　　要不教小姐一点驭男技术好了？
　　不过她现在年纪还小，能听得懂吗……
　　奴奴想来想去，烦恼得不行。
　　秦千颜不懂老母亲奴奴复杂的心情，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问奴奴：“奴奴，什么是妻子？”
　　奴奴心一凛，神色顿时一肃，如临大敌地问：“怎么了，是谁跟你说起这个的？”
　　小姐怎么会问这个问题？？该不会大人等不及了吧？！
　　小姐现在才八岁的模样！
　　还万万不到能下手的时候啊！
　　秦千颜看到奴奴的脸色大变，整个人都变得严肃起来了，以为这是不好的东西，也跟着皱起眉，不太高兴地道：“他们说，想给厌戾找一个妻子。还说没有婆娘是不行的，夜里厌戾会觉得空虚寂寞的……奴奴，婆娘又是什么？为什么没有婆娘会空虚寂寞？”
　　秦千颜现在正处于什么都想知道的阶段，问完问题便期待地看着奴奴，等待她的回答。
　　奴奴：“……”
　　谁啊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让大人找个婆娘？？
　　她敬他们是条汉子。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都是大妖吃醋，下章换颜颜吃个小醋~

110、110
　　110
　　虽然有了奴奴在, 不用老是去镇子里找东西吃，但偶尔秦千颜仍然会被厌戾带去镇子觅食。
　　秦千颜长得太快，本来是应该会引起镇子的人恐慌, 不过操控那些凡人的记忆认知，让他们忽略秦千颜的特殊之处，对厌戾来说并不困难。
　　就好比店小二见过秦千颜，但总是想不起她的长相而认为她是路人脸一样。
　　不过，虽然镇民对秦千颜的特殊之处没有认知，但对于厌戾，因为大妖没有刻意去操控什么, 所以对他还是有着很高的关注度和评价。
　　比如好奇他年纪轻轻便带着一个小孩, 住在那么大的宅子里，猜测他是皇城那边的人来到这边居住, 也许身份不简单, 也许家底富裕。
　　鹿央镇民风热情大方，最见不得就是孤单只影, 这么年轻就单身带娃, 肯定会遭受到镇民瞩目，时间久了, 那股说媒的心便越发蠢蠢欲动了。
　　鹿央镇适婚的姑娘不少, 对厌戾也不是不心动。
　　倒是莫名的还不敢上来跟厌戾说话，只是周围的人看到厌戾带着秦千颜来到镇子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窃窃私语。
　　于是最近五感变得灵敏的秦千颜便听见了“妻子”“婆娘”等字眼，才会想起询问奴奴。
　　妻子是陪伴在相公身边的人, 如果是厌戾的妻子，那么他们就会永远在一起，白首不分离。
　　得到了回答的秦千颜觉得心口闷闷的, 可她还太小了，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小姑娘坐在一座假山的上方，她又长了两岁后，心性变得稳重一些，就不再和厌戾“捉迷藏”了，只是今天她又收敛了气息，默默地弄了个结界将自己隔离，看着前方的一棵柳树愣愣发呆。
　　胸口闷闷的让她有些不适应，秦千颜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好像不太想回寝室，不想见到厌戾。
　　今天小巫蛇回来了，好像要商量什么事。厌戾似乎不太喜欢她和小巫蛇见面，所以这会才会让她跑出去跟着奴奴打转。
　　秦千颜打听了“妻子”是什么意思之后，漫无目的地在院子打转，有些不想回去看到厌戾。
　　如果厌戾有妻子的话，就会有个人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她不想要这样。
　　等厌戾循着气息寻来，发觉小姑娘正闷闷不乐地坐在假山上方，又给自己周身设下了屏障，并且收敛了气息。
　　他仰头看着那小小的身影，看到小姑娘发觉他来了，隔着结界看着他。
　　看着看着，脸蛋儿就鼓起来了，有些生气的样子。
　　随着她渐渐长大，她的记忆虽然还没有开始恢复，不过已经隐约有几分长大时候的样子，比如像现在这样生气的时候，和他记忆中的模式是一样的。
　　厌戾和秦千颜对视片刻，他先开口了：“怎么了？”
　　试过几次捉迷藏都被准确无误地找到，秦千颜也明白了自己设下的屏障对他是没用的。
　　他总是能找到她，看到她。
　　见小姑娘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厌戾又道：“不要坐到上面，下来。”
　　像假山这样的高度，当然不会对秦千颜造成什么危险，但是他还是不喜欢她坐在那样的地方。
　　“……”
　　秦千颜默默地站起来，站在假山上面脚一蹬，便朝厌戾的方向跳下。
　　明明是没有说好的动作，对方却完全没有吓一跳的感觉，从容张开手，把她牢牢地抱住，轻抚她的后脑，低声问：“为什么不开心？”
　　他对小姑娘的情绪很敏感，自然看出了她的异常。
　　跑去找奴奴的时候心情还高兴，因为难得得到他的批准，如今却很明显在不开心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他平时娇惯的原因，小姑娘特别爱撒娇，此刻她手脚并缠，像树熊一样抱住厌戾。
　　厌戾有时候希望她快点长大，有时候又希望她慢一些，因为这样直接坦然的撒娇，那个女人只有在喝醉了和睡迷糊的时候才会做。
　　清醒的时候，她总是容易害羞。
　　秦千颜没有说话，只是把小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仍然四肢并缠，抱得很紧。
　　身上挂着一个人，厌戾却像毫无负担，稳稳地揽住秦千颜的腰，往后一靠，就形成了坐在假山旁边石桌的姿势，大手仍然轻抚她后脑，这次声音更低，带了一□□哄。
　　“不想告诉我？”
　　“……”
　　沉默了一会儿，小姑娘才闷闷不乐地说：“他们说，想给你找一个妻子。”
　　轻抚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
　　厌戾垂下眼眸，看向小姑娘纤细的背脊。
　　原本圆润的身体因为长高而变得单薄不少，虽只有八岁的模样，但隐约有几分亭亭玉立的少女姿态，再过不久，就会变成一个大姑娘。
　　气氛安静了几秒，厌戾问：“是谁说？”
　　小姑娘又沉默了一会，才嘟囔道：“……镇上的人。”
　　厌戾听到她闷闷的嗓音，搁在她后脑的手往下移，抓住小姑娘的手腕拉开她抱得很紧的四肢，把她放到地上。
　　小姑娘如今身高只到他胸口下方一点，双脚踩地的话要仰高脸才能和他对视，小姑娘现在却没看他，一直低着头，让厌戾只看得见她的发旋。
　　厌戾伸手捧起她的脸。
　　小姑娘也没有抗拒什么，任由他捧着脸，不过此刻她虽然直视着他，脸蛋却鼓鼓的，抿着红艳粉嫩的小嘴儿。厌戾微微挑眉，看着秦千颜鼓起来的小脸，故意问：“你不愿意？”
　　秦千颜眼睛一眨，没说话。
　　厌戾低笑一声。
　　他用指尖戳了戳小姑娘脸颊鼓起来的地方，慢条斯理地道，“不愿意的话，那你可要快些长大才行。”
　　只要长大了，她才能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不愿意。
　　虽然她现在知道不开心，但她肯定不知道为何会不开心，她还太小了。
　　很多陌生的感情仍然未曾知晓。
　　果然，小姑娘并不懂他为什么那样说，露出有些不理解的神色。
　　为什么不愿意的话，她要快些长大？
　　难道等她长大了后，她就会愿意？
　　可她觉得自己还是不会愿意的。
　　厌戾看着秦千颜微带茫然的表情，抓起小姑娘垂落到肩膀上的小辫子，并没有打算继续解释。
　　等她再长大一点，她自会明白。
　　现在，就稍微让他享受一下现在的满足心情，哪怕她并未恢复一切记忆，她对他仍然有着独占欲。
　　原来，不仅仅只有他那样，她同样如是。
　　哪怕她什么都还没记起。
　　这件事让厌戾很愉悦。
　　……
　　虽然没有解释什么，不过一整个下午都被男人耐心地安抚着，秦千颜闷闷不乐的情绪开始慢慢褪去了，总算不再别扭。
　　因为她馋奴奴做的食物，所以她的用餐时间已经不仅仅是午时那顿了，奴奴总是变着法子，当她是普通人那样一日喂食三餐。
　　而今晚同样做了一种袖珍小汤圆作为夜宵，甜甜的香糯滋味让秦千颜的心情大好，因为从她有记忆开始，都是厌戾喂食的，所以这次也是由他一勺一个小汤圆递到嘴边，而后她乖乖张嘴吞下。
　　旁边卷成一团的小巫蛇竖起上半身，竖瞳盯着二人的互动。要不是亲眼见到了，它是有些难以相信自家弟弟宠人能宠到这种程度——
　　不止喂食，他还会用手指帮她擦去嘴角痕迹，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到嘴边自己舔掉！
　　又或者是秦千颜吃了一会儿拿过他的勺子喂他，他也会很自然地吃下！
　　总觉得颠覆了它以往的认知，让它觉得惊讶之余，又忍不住觉得有趣。
　　它曾在蛮荒观察过二人，那时候它这弟弟可不会这么懂得宠人，很多时候甚至是那姑娘哄着他的，有时候看得多了，也会让它感叹自己的教育实在失败。
　　没想到那姑娘一变小，立场就反过来了。
　　真是有趣极了。
　　“……”
　　秦千颜咽下嘴里软糯的丸子，面对小巫蛇虎视眈眈的竖瞳，有些如坐针毡。
　　当然她还不明白什么是如坐针毡，她只是觉得被小巫蛇盯得有些难以下咽了。
　　秦千颜自从成了魔胎之后，经历过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还记得小巫蛇，还记得当时自己对它是依赖喜爱的，小巫蛇是她睁开眼后第一个看到的活物，厌戾没出现之前，她最为熟悉的就是它。
　　后面厌戾来了，把她带走，随后又不让她和小巫蛇有过多的接触，久而久之便变得疏远了。
　　如今那股依赖之心变淡了，面对小巫蛇的目光，小姑娘总觉得坐立难安，忍不住求助地看向厌戾。
　　厌戾放下手里的勺子，睇了旁边的小巫蛇一眼，道：“你吓到她了。”
　　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隐隐有几分危险。
　　“……”
　　小巫蛇默默地摆了摆尾巴，把竖瞳收回，懒洋洋蜷缩成一团准备睡大觉，不再那么专注地盯着二人。
　　并非是它改了性子，不想再惹恼厌戾了，而是因为小巫蛇很明白，以如今的状况，实在经不起惹恼厌戾的后果。
　　它从森罗万象出来后，神魂已经变得稳定许多，能维持人形不短的时间了，自身的修为大概恢复到近五成。虽是打了折扣的传说之主，但以如今五成的修为，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除了厌戾之外，纵观蛮荒四界，没有几个人能让它吃亏。
　　可它偏偏就是吃了亏。
　　遇上一个棘手的家伙了。
　　好不容易在森罗万象里面恢复的五成修为再次化为乌有，不仅无法维持人形，甚至变得比之前还要虚弱不少。
　　以这样子若是被厌戾打一顿，估计就得复生重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晚了，奉上迟来的更新。
　　大家国庆节快乐！！！祝大家有个美好愉快的假期~

111、111
　　111
　　巫遂从森罗万象出来, 便去追查歧休。
　　那人确实狡猾，估计还有好几个不同的身份，连着被他找到两次, 都不是主体。
　　偏偏不是主体也难缠得很，有一个甚至身份颇为有意思，居然是洞庭凤凰妖族的幺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混成这个身份的。
　　严格来说，巫遂虽不像天地共主神谕帝君那样知晓四界万事，但毕竟也是传说之主，他能做许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而且四界大部分的事他也了然于胸。
　　只有少数的例外。
　　比如他弟, 比如那个整天笑眯眯的天地共主，这两人都是比较耐人寻味, 需要去细细琢磨的对象。
　　现在又多一个。
　　歧休。
　　巫遂觉得, 他应该不是鬼界二王子那么简单。
　　他的弟弟是蛮荒之人，实力凌驾在四界, 而神谕帝君天地共主, 与四界本有同生共死之宿命，这二者难懂了些不足为奇, 而歧休如果仅仅只是个鬼界二王子, 不可能这么棘手。
　　跟并不是主体的他交手，居然也把它伤成无法恢复人形。
　　也许就连鬼界二王子这个身份，也是假的。
　　连他都看不透的身份，估计要追溯到以前……
　　想起厌戾未出壳之前, 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困住几万年，巫遂的心情不由得变得有些阴沉。
　　尤其感觉到蛇形体内传来的剧烈疼痛，心情更加不好了。
　　秦千颜虽然年纪小, 但她对别人的情绪十分敏感。感觉到小巫蛇心情好像变得有点糟糕，她看了看厌戾，又看了看那条团在手心也团不满一条的小巫蛇，小心地把一勺软糯小汤圆递到小巫蛇的旁边，巴巴地看着它。
　　它刚刚那样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让她觉得坐立难安，但是小巫蛇现在没有精神的样子，也让她感觉有些不安。
　　秦千颜是好意，但单纯的小姑娘不知道旁边的那个男人是个醋坛子。
　　小巫蛇清楚地感受到周围的温度变低了，换了平时，它指不定便借势煽风点火，让厌戾更生气。
　　不过它现在状态不好，歇了这心思，恹恹蜷缩成一团。
　　秦千颜更担心了。
　　厌戾偶尔会化成小青蛇陪她玩，所以她对这个形态的小蛇其实是一样喜爱的，看到她这个样子难免在意，她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小巫蛇，发觉它不抬头，乌黑的大眼睛不由得担心地望向厌戾。
　　“……”
　　厌戾被小姑娘一看，原本的气也慢慢消了，现在的秦千颜小孩心性，根本不知道他的不悦，他也不想吓到她。厌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不用担心，我看看。”
　　说完，他顺势捉起桌上卷成一团的小巫蛇。
　　巫遂的状态确实不对，平时这种时候，它的尾巴估计直接就缠上来了，结果今天却安分得很。
　　明明刚刚还算有精神……
　　思索间，厌戾手指一探，脸色顿时微微一沉。
　　他的封印未被解开之前，活魄被歧休带走了，如今巫遂虽然生魂和活魄都在，但魂灵比之前更加虚弱，不仅仅如此，它的妖丹力量现在变得很弱，隐隐有一种即将涣散的危险。
　　它这样子比起在蛮荒时的状态更加糟糕。
　　那时候它妖丹的力量并没有这么空泛。
　　竟然能让巫遂也变成这样……
　　厌戾眸色转深，他掌心一移，覆盖在小巫蛇的身体上。
　　巫遂感觉蛇躯一阵暖流，那股暖流流入到它的妖丹上，逐渐修补它妖丹的干涸之态。
　　虽然状态不太好，不过巫遂心情还挺愉悦，没想到厌戾会把修为传给它助它护丹，它原本以为他会不管它，任由它自生自灭。
　　果然活着什么都会遇到，也许它以后还能听到厌戾唤它一声兄长。
　　想想就令蛇美得冒泡，妖丹稍微恢复了一点，小巫蛇又开始静不住了，颇有些得意地抬起小尾巴，缠上厌戾的手腕——
　　“啪”的一下，它被无情的弟弟扔开了。
　　“……”
　　不是，愉悦的余韵这么快就要打散吗？
　　小巫蛇有些悻悻地将蛇躯重新盘成一团，竖瞳幽幽地盯着厌戾。
　　男人的视线颇有些居高临下，甚至没说什么，手一招就拿出一个眼熟的小物件，巫遂一看那小物件，竖瞳微缩，然而这时要退已经来不及了，小巫蛇身体一轻，它再次被扔进了一个空间。
　　一个森罗万象比起来，也叹为观止的训练空间。
　　无尽炼狱。
　　……同样是巫遂以往闲着没事时做的杰作，作用和森罗万象有点接近，但效果更佳。
　　然而，光听名字就知道不会是个很舒适的地方。
　　无尽炼狱的通关层数并不多，只有十层，但每一层的难度都堪比九十九层的森罗万象，由此可知这个空间的恐怖之处。
　　无尽炼狱唯一比森罗万象好一点的，是它就算不通关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相对的，它必须通关了才能出去。
　　也就是说，如果它不动手，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小姑娘不过是给它递了颗汤圆罢了，要不要这么记仇？这个惩罚可太让头疼了。
　　待在这里对它虽然有好处。
　　但困住了它。
　　它在里面就算什么都不干，修为也会渐渐恢复，可如果它恢复到八成修为，是没有任何办法从这里通关离开的。
　　厌戾这一招够狠。
　　既能让它恢复，又能惩罚它。
　　被扔进去之前，小巫蛇听到厌戾跟小姑娘解释：“它在里面会恢复得快一些。”
　　弟弟的嘴，骗人的鬼。
　　竟然把它做出来的东西通通都拿来“孝敬”它。
　　不肖弟弟。
　　小巫蛇默默地盘在一块石头上，有那么一瞬间，想回到过去打一顿曾经总是闲着无事瞎折腾这些空间的自己。
　　无尽炼狱是它亲手所制，所以巫遂很明白……
　　它若是想要在这里出去的话，接下来的时间不努力可不行。
　　骗人的鬼将小姑娘忽悠过去后，把吃完夜宵的秦千颜带回房间。
　　“早些休息。”
　　今天在府上窜上窜下的小姑娘早就困了，揉揉眼睛呵欠连天，自动自觉地往另一个枕头滚，挪开一个位置，用微微带鼻音的软嗓对厌哼唧：“……嗯……”
　　平时厌戾会抱住她睡，不过自从秦千颜模样三岁开始，这几日他都喜欢变成蛇形来和她一起入睡。
　　今天他却没有变成小青蛇，而是轻轻碰触秦千颜的额头，道：“你先睡。”
　　他的手心微微闪过一阵光芒，困顿的小姑娘坚持不下去，哼唧着睡了。
　　厌戾看着小姑娘的睡脸，指腹在她柔软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慢慢地收回手。
　　能让已然恢复五成修为的巫遂吃亏，那个歧休看起来真的有点本事。
　　帮巫遂调整了内丹后，他在考虑要不要把秦千颜带去蛮荒。
　　蛮荒只有他和巫遂能进，虽然有蛮妖，但实际上之前已经被他清扫得差不多了。比起四界，蛮荒是他的地盘，相对会更安全。
　　他是不会放过歧休的，不安分的因素必须要扼杀，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把秦千颜安排好。
　　他不会再让秦千颜离开他的事发生。
　　所以厌戾开始考虑要不要带秦千颜回蛮荒，不过她很喜欢这个小镇……
　　正在思索当中，厌戾眉毛倏地一动，眼眸的颜色变深，他抬起头，目光缓缓地望着门外。
　　他感觉到镇子周围的结界出现了一道裂口，一瞬间，周围的氛围变得紧绷起来，仿佛有什么自四面八方涌来，逐渐逼近这里。
　　“咔哒、咔哒……”
　　沉重的脚步声和一种类似铁链的声音回荡着，顶着圆滚滚大肚子的奴奴正在厨房忙碌着，准备明天要用的食材。
　　她想要熬制一道高汤，所以洗净了材料就要开始生火慢慢用炭火熬制，等明天早上再把剩余的材料扔进去再难熬两个时辰，汤就熬成了。
　　这是她族里最费神也是最好喝的汤，她想让秦千颜尝一尝。
　　因为想得太过入神，奴奴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变化，有什么东西流着腥臭的唾液靠近而来。
　　她和秦千颜靠近，没法避免地沾染了不少秦千颜的魔气。
　　不同于厌戾把秦千颜身上的魔气隐藏起来了，奴奴沾上的魔气，足够在镇子的结界被破坏时引来大量的魔。
　　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这所宅子当中，只有她是人族，对魔物而言，是最脆弱的食物。
　　腥臭味在空气中飘来，正在仔细摘食材的奴奴总算感觉到有点不对劲，抬起头，便觉眼前一暗，眼里映入一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獠牙大嘴，面目狰狞地朝她扑过来——
　　奴奴哪里见过那么狰狞恐怖的非人东西，瞳孔惊慌缩大，惊吓之下，一时之间僵在原地动不了。
　　眼看那恐怖的东西就要扑上来，突然“唰嗤”一声，紧接着是滴滴答答水滴落地面的声响。
　　奴奴缓慢地眨眨眼，发觉眼前的怪物停住了，一只手从那只怪物的腹部中穿过，正好止住它的冲势。
　　那只手白皙修长，明明从中穿过怪物的身体，却仍然干干净净，没有沾上半点血。
　　奴奴认得这双手。
　　那位大人总是用这双手轻抚小姐的头，又或是抚摸她的脸颊，那时候总是十分温柔的，带着旁人轻易能看得出来的小心翼翼和怜惜。
　　原来这双手在面对小姐以外的事物，冰冷至极，可以徒手穿腹，比真正的刀刃还要锋利。
　　那只手慢慢地抽了回去，奴奴喉咙“咕咚”一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她想，她还是别想着等小姐大一点，给她灌输外面还有很多好男人可以挑选的意识了。
　　不然，她担心被这只手再次穿透的，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哦~

112、112
　　112
　　结界的缺口被厌戾修补, 涌进来的魔物不足为惧。
　　只不过数量太多，要全部解决需要一点时间。
　　担心秦千颜醒来后因为看不见他而跑来，所以厌戾加快速度, 把袭击奴奴的魔随手杀掉后, 完全没有搭理奴奴, 又将这附近的魔清扫干净，接着把清扫范围逐渐扩大。
　　厌戾原本可以用更粗暴的方法, 要在短时间内解决这些魔并不是不行，但是他不想吵醒秦千颜。
　　若是方法太粗暴，很可能会惊醒她。
　　他并不想让秦千颜看到这么血腥残暴的画面。
　　寝室外面被他用结界屏蔽了，不可能有魔靠近, 所以身上带走秦千颜魔气的奴奴就成了靶子。
　　厌戾对奴奴的死活并不在意。
　　不过他很清楚秦千颜喜欢她，这个女人若是出了事，她醒来后会伤心的。所以他察觉到这里的动静，才会过来先解决一下。
　　至于这样的凶残血腥画面会不会吓到奴奴，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男人身影鬼魅，几个轻掠便把周围的魔物清扫得干干净净。
　　其实如果不是秦千颜的魔气太诱人, 以厌戾身上强大的魔气也足够震慑那群魔物。再怎么贪食，面对厌戾这个等级，低阶的魔有些趋吉避凶的本能，不敢进来，所以涌进来的全是高阶的魔。
　　厌戾很快发觉不对。
　　这些魔物虽只凭本能行事，但能感觉到不敌他，应该会退避而不是继续这样前仆后继。
　　更何况秦千颜身上的魔气被他遮挡得严严密密，单凭奴奴身上沾上的魔气，不应该会招来这么多的魔物才对。
　　这些魔，更像是有人控制着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厌戾身形一顿, 脸色微变，把一旁的奴奴提起扔进安灵囊，避免她被魔吃掉，而后转眼在原地消失。
　　寝室里面，大床的正上方，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黑漆漆的口子，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眼看就要抓住秦千颜，床上熟睡的小姑娘突然睁开眼，身上迸发出一股强大的魔气。
　　一声惨叫响起，魔气如无形火焰，把那只手灼伤了。
　　而惨叫声响起的同时，厌戾已经回到寝室，那在半空中裂开的黑洞尚未完全消失，但已经开始逐渐合拢消失了。床上被子凌乱掀开，上面空无一人，而本该在床上沉睡的小人儿——
　　此刻正揪着一只不断抽搐的断臂，有些茫然地看过来。
　　她的衣服有血，脸上也被溅上了几滴鲜血，在雪白的肤色上像落雪点梅，有一种莫名妖糜的美感。
　　“……”
　　厌戾看着秦千颜，紧绷的嘴角放松下来，他没去看那已然消失的黑洞，径直走过去，对秦千颜道：“别拿着那东西，脏。”
　　“厌戾。”
　　秦千颜刚睡醒，神智其实还未怎么清醒，见到厌戾来了，脸上绽放出笑，下意识便顺着厌戾的话，扔开那只仍在不断抽搐的手臂。
　　厌戾低应一声，他来到秦千颜面前，弯腰把她抱起，垂眸审视她的情况。
　　小姑娘神色懵懂，浑然不知自己刚刚破了一个杀招，见厌戾抱起她，她顺势便把双手搁在他的脖子后面搂住。
　　那张小脸带血，有一滴顺着脸部轮廓滑落，在雪白的肤色上拉出一条红色的痕迹。
　　厌戾把小姑娘抱回床上，俯身伸手抹去那几滴血色痕迹，随着他指腹摩挲而过，血迹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他指尖也没沾上分毫。
　　看来……
　　是他低估了魔胎的力量。
　　秦千颜现在与魔种同源，本就拥有极其彪悍的力量。而且她的神魂经过两次仙界渡劫，上神的修为还刻在她的魂灵里，再加上她天天吸收着来自如今四界最强大的魔所输送过来的魔气，更是如虎添翼。
　　现在是她还未稳定，若是稳定下来，实力显然会难以估测。
　　哪怕她现在懵懵懂懂，但有谁想要伤害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之前还想着把她带回蛮荒，但实际上她已经能以自己力量荡平身边的危险。
　　哪怕是小姑娘现在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秦千颜能感觉到脸上的轻微动静，她眨了眨眼，现在才完全清醒过来，想要望向被她的魔气侵蚀断裂的手臂，一只手又适时捂住她的眼眸。
　　“厌戾？”
　　秦千颜茫然，她被厌戾养得娇，很多血腥的场合都未见过，但她刚刚看得一清二楚，那只断臂是她亲手造成的。
　　“没什么好看的。”
　　厌戾道，他的心里虽然知道了秦千言现在的实力不俗，但他还是不愿意让她看见那些。
　　那双漂亮单纯的眼眸只需要映入他的身影便可以了。
　　长长的眼睫毛在他手心一扫，是秦千颜眨了一下眼。小姑娘抬起手，拉住厌戾的手腕。
　　她并没有拉开厌戾遮眼的手，而是问：“那是坏人？”
　　“嗯。”厌戾目光落在那断臂上，眼神冰冷，语气却十分和缓，带了一丝宠溺，道，“是坏人，所以颜颜做得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远在天边的一座峭壁有一处较为平整的地，瑶灵在石床上捂住肩膀痛得浑身发抖。
　　她的手臂断掉了一只，浑身冷汗，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答答的，头发全部湿贴在脸上和脖子上，青筋因为疼痛而凸起，完全没有以往的高雅，像个疯婆子一样。
　　在她对面施施然看她浑身发抖的男人，眉毛挑起，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惊叹：“好霸道的破坏力。”
　　竟然这么轻易便破了他的阵，还让瑶灵断了一只手臂。
　　“你……”
　　瑶灵好不容易忍过那阵险些让她昏厥过去的疼痛，抬起汗湿的脸，看向男人：“你居然只是眼睁睁看着，不来帮我！”
　　她咬牙切齿地道，语气里却藏有着对这个男人的一丝恐惧。
　　男人——歧休微微一笑：“我之前便说过，我可以帮你开阵，至于能不能把她带来全凭你自己的本事，你自己技不如人，怎么能怪我呢？”
　　他走前一步，又说：“而且你该感谢我刚刚拉了你一把，要不然你断的就不止是手臂了。”
　　瑶灵脸色一阵扭曲。
　　她为什么会和这个人混在一起，是因为她现在是被神谕帝君关幽禁的状态，这个人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说是要跟她做一笔交易。
　　她认得这个人。在她魂飞魄散之际，是他重新把她的神魂捏出来了。
　　这种逆天的行为已经让她知道这个人并不简单。但他现在突然出现她的面前，让瑶灵更加确信了他的深不可测。
　　因为他竟然能在神谕帝君设下的屏障中来去自如，并且不被发觉！
　　神谕帝君作为天地共主，四界的一切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亲手设下的禁锢屏障，被这个人轻易闯进来就算了，他竟然还能用假像蒙蔽帝君！
　　这应该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实，可他就是做到了。
　　而这个人来这里，跟她说：“我能助你。”
　　助她？
　　助她什么？
　　是帮她脱离这个禁地？这里是神谕帝君所设的屏障，就算她出去了也没用，因为把她困起来，便是帝君的意思。
　　帝君在关她幽闭之前，跟她说了：“你做的事，我都知道。好生待在这里反省罢。”
　　瑶灵这才知道天地共主的真正含义。
　　她的所作所为，其实帝君都看在眼里，只是他从来都不说。
　　瑶灵心里又悔又恨，她是天界被誉为“帝姬”一般的存在，她不想被幽禁在这里，可她又不敢明着忤逆神谕帝君，嗫嚅着问：“天君，请问期限是多久？”
　　期限？
　　神谕帝君当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微妙神色，让瑶灵浑身发冷。
　　她明白了，他并没有打算放她出去。
　　她要在这里终老。
　　再也出不去了。
　　瑶灵慌了：“不不……天君，瑶灵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可以关在这里，但请给我一个期限，五百年好不好？不然一千年……”
　　神谕帝君摇头：“放不放你，可不是我说了算。”
　　只怕他一把人放出去，瑶灵这条好不容易保下来的性命就没有了。
　　瑶灵脑子一阵空白，她不明白。
　　帝君是天地间最尊贵的神，不可能连他都无可奈何，她以为只是搪塞之词，认为自己份量可能不够，又道：“瑶灵想见师父，天君，求求你让我见师尊好不好？”
　　对了，她的师尊师逢川是天界三大帝君之一，说不定他可以为她求情！
　　瑶灵打着这个主意，却不料神谕帝君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在离开前只落下一句：“好生待着罢。”
　　“等等，天君——”
　　瑶灵唤不回神谕帝君的身影，她实在不明白，她的身体被占走，现被她夺回来了，就算她当时对夺走她身体的那两个人心怀怨恨，也确实想过要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可她并没有成功。
　　那个男人甚至让她变成了一段时间的傀儡！
　　严格来说她还是受害者，为什么受罚的反而是她？
　　瑶灵以为神谕帝君惩罚她是因为她曾心生歹念，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做的事，包括杀妖屠魔炼邪器的种种，其实也在驭见面前曝光了。
　　瑶灵心焦如焚，想着不能坐以待毙，得找师尊帮忙求情，却怎么样也没有办法把她的消息传信给师门。
　　神谕帝君把这里的一切都阻隔住了，没有他的允许，里面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而歧休，就是在瑶灵濒临绝望的时候，给她带来了一个几乎灭顶的消息。
　　“你想找你的师尊帮忙？”男人嘴角带着恶意的笑，“恐怕不行。”
　　瑶灵对他并不信任，警惕地问：“什么意思？”
　　歧休语气悠悠道：“在外面的‘你’，并没有被关禁闭。”
　　“……什么？”
　　瑶灵皱起眉头，心里不安起来，“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些！”
　　歧休一脸讶异地道：“原来你不知道吗？那个女人占用你身体的时候弄出了一个影体，而那个影体如今正与你的师尊相亲相爱，所以……谁都不知道真正的你被天君关了禁闭，永生不得出。”
　　歧休语气带着几分诡谲，听起来很是同情她的样子。
　　“轰”的一下，瑶灵的理智崩塌了。
　　她终于明白过来了。难怪，难怪她消失了这么久，所有人都没有找过她……她仰慕的师尊，她师兄师姐……都没有找过她。
　　原来是因为那个鸠占鹊巢的人造出了她的影体混淆视听！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她消失不见了！
　　歧休看着表情隐见狰狞的瑶灵，上前一步，循循善诱地道：“所以，我不是说了么，我来助你。”
　　他是真心实意想助她的，只不过低估了对方。虽然还尚未完全融合魔种之力，但也没有那么容易便被他们捉过来。
　　贸然行动的代价，就是付出一条手臂。
　　作者有话要说：　　太困了，有点撑不住了，早上再起来捉虫哈…
　　和师尊相亲相爱是骗瑶灵的，宝们别也跟着被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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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113
　　113
　　瑶灵的死穴就是师逢川。
　　她仰慕师逢川那么多年, 为了得到他，她付出那么多，结果歧休现在告诉她, 影体代替她在和师逢川相亲相爱, 怎么不让她发疯？
　　她表情扭曲地道：“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
　　歧休也不多话, 随手捏了个决，一个光圈便出现在瑶灵的面前, 光圈里面映出了一副画面。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肩膀盘踞着一条小青蛇，正在和师逢川说话：“师尊，你教我怎么加速灵宠的修炼办法很好用，它现在的妖丹变得更大了, 以这个速度看来，它是不是距离化形不远了？”
　　师逢川神色温和地看着那个女子，“嗯，没错，你做得很好。依为师看，也许再过不久, 你便能看到它化形了。”
　　“真的吗？太好了！”
　　瑶灵看到女子很高兴，还兴冲冲地捋了捋小青蛇的脑袋，明明语气和动作给人的感觉都和她平时的样子差很远，可是她的师尊却完全没有发觉那个女子不是她。
　　望向那女子的目光甚至很温和。并且毫不吝啬地夸奖她。瑶灵记得很清楚，最近这些年，师逢川总是避开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温和的目光看过她了。
　　——那个影体如今正和你的师尊相亲相爱……
　　歧休很聪明，知道苦口婆心地说上一千次一万次，都比不上瑶灵亲眼目睹一次来得有效。
　　瑶灵现在浑身的气息都变得极其阴沉。
　　仰慕的师尊被她人所占，还是她的影体, 她能忍就怪了。瑶灵语气冰冷地道：“我要杀了她。”
　　歧休遮掩住嘴角诡异的微笑，道：“这个我帮不了忙，但是我可以帮你其他忙。”
　　面对瑶灵目光冰冷的无声询问，他继续往下说：“我可以助你离开这里。”
　　瑶灵也不笨，没有相信他的话，而是冷淡地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这里不被天君发觉的，但只要我一离开这里，天君肯定会马上察觉。”
　　“我当然有办法。”
　　歧休不以为意地道，“那你要还是不要？”
　　“先不说你能不能做到，我不相信你。”瑶灵说话很直接，把不信任表现得淋漓尽致，“助我你有什么企图？”
　　歧休说：“我们有些目标，是一样的。”
　　“什么？”
　　歧休耸了耸肩：“老实说，你仇恨的人不应该是那个影体，而是那两个造成这一切的男人和女人。而我也跟那个男人有一点过节，不过我现在打不过他，所以需要你的帮忙，要知道咱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他锁住瑶灵的目光，微笑道：“你应该不想看到他们在外面逍遥自在吧？不想他们付出代价吗？”
　　确实，瑶灵想到造成这一切的，都是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歧休说中了她的想法，她是肯定要报仇的，只不过那个男人确实厉害，所以她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
　　歧休就好像瞌睡送上了枕头，轻易便说服了她。瑶灵目光微沉，问：“既然你也觉得打不过他，那你有什么办法？”
　　歧休道：“那个男人确实棘手，不过就我所知，夺走你身体的女人以魔种重新炼出了身体，中途出了点事，现在变成了小孩。那个男人是很厉害，但那女人尚未完全融合，现在脆弱得紧，还有突破口。”
　　瑶灵对秦千颜这个鸠占鹊巢的人是深痛恶绝的，闻言道：“这么说，我有机会杀了她？”
　　之前同在灵府因为怕伤到自己，所以瑶灵拿她没有办法。后面她消失了，那个男人为了把她身体保留起来继续留给那个女人，居然把她变成了傀儡。新仇加上旧恨，她对秦千颜恨到不行，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先杀了她。
　　“这得看你自己了。”
　　歧休道：“我有办法可以困住那男人一会，也许可以趁机把她捉来，你要不要尝试一下？”
　　有这样的机会，瑶灵怎么会放弃？
　　她道：“我要。”
　　歧休并没意外，他道：“话说在前面，我是可以帮你开阵挡人，但能不能把她弄来全靠你自己本事，你有可能不成功，还很有可能会受伤，那样你也愿意？”
　　瑶灵阴沉道：“那个男人很强大，我暂时拿他没有办法，可是如果有机会杀了那女人，让他觉得绝望难受，就算我受点伤那也没什么。”
　　……他没说也许不仅仅只是受点伤，也有可能是重伤或是死亡，付出惨重代价的人也许会是她。
　　歧休没有老实对瑶灵说出这句话。他需要一个更加仇恨一切的活饵，显然瑶灵很适合。
　　这个女人偏执善妒又自我中心，好好加以利用的话，是一枚好棋。歧休给瑶灵开了阵，又如实地用了方法短暂地困住了厌戾。
　　然而他们这样做，最终的结果也是显而易见……
　　瑶灵的代价是失去了一条胳膊。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厌戾身上，认为那男人修为深不可测，难以攻破，才会把主意打到变成孩子，手无缚鸡之力的秦千颜身上。
　　这样的预测也是失败的。
　　他们低估了秦千颜。
　　哪怕变成小孩，她如今也是魔种，岂是那么容易便被捉来？
　　失败了也不冤。
　　歧休还有心情反思，而瑶灵捂着失去手臂的那边肩膀，更加痛恨秦千颜，她怒道：“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吗？”
　　“当然……”歧休眯眼，藏起眼底那丝晦暗，“不是没有。”
　　只要她愿意答应他的话。
　　他有足够的能力搅得这四界天翻地覆。
　　首先……
　　让这个天界也沦陷吧。
　　驭见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着落在瑶灵的禁地，轻轻皱起眉。
　　他感受到一股力量稍纵即逝，分神去感受下那股力量的存在，却完全没有感觉出什么。
　　他又感应困住瑶灵的禁地，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是错觉吗？
　　驭见眸色转深，将神力扩大到天界每个角落，也未见有一丝的异常。
　　是他太敏感了么？
　　驭见是天地共主，天地一切都难逃他的双眼，除了他实力强悍以外，也是因为他心细如发，并不相信什么巧合或是错觉。
　　能给他一种错觉，就代表那是真实存在的违和感。
　　他身影一闪，悄然无声地来到困住瑶灵的地方。
　　瑶灵坐在石床上，神色看起来似乎有些愤怨，不过并没有企图离开禁地，而是安安分分地坐着。
　　驭见目光在禁地里里外外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哪怕是使用神识进入禁地，也没有感觉到除了瑶灵以外的其他人。
　　驭见眉头未松，一时之间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了。
　　他转身离开了禁地。
　　等驭见的身影一消失，过了好一会，瑶灵的前面才又重新凝聚出一个人影，而那人影也顺势拉出一个纤细身影，正是断了臂的瑶灵。
　　石床上坐着的瑶灵四肢齐全，是假的。
　　而天地共主却没有发觉她是假的。
　　“不愧是天地共主。”
　　歧休悠悠感叹：“好敏锐的直觉。差点就要被发觉了。”
　　若他不是有办法躲过去，大概就会被驭见发觉了。那人的直觉准得惊人，他险些就来不及躲掉。
　　现在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瑶灵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歧休这句感叹，明明是夸人的，却有几分很明显的嘲讽在里面。
　　瑶灵挣脱他的手，道：“废话少说，我与你合作之后，你真的有办法做到我的要求？”
　　“当然可以了，先给你一些诚意好了。”
　　歧休笑了笑，抬手在瑶灵的肩膀上一拍。瑶灵瞬间觉得伤口不痛了，神奇的是下一秒，她的手居然重新出现了，仿佛根本没有断过一样。
　　“——如何？”
　　面对瑶灵瞪大双眼的惊诧神色，歧休道：“这个诚意还可以吗？”
　　瑶灵摸了摸再次长出来的手臂，一时之间难以说出什么。
　　她对歧休的恐惧越发深刻了。从他破掉神谕帝君的屏障出现在这里开始，她便暗暗警惕着，没想到他除了这些，还能轻易躲过神谕帝君的眼目，弄出一个假的她成功糊弄到天君。
　　竟然可以做到这一点……他到底是什么人？
　　歧休见瑶灵不语，眯起双眼，用极其平常的语气道：“哪怕你想要和你师尊白头偕老，相信我，我都可以做到。”
　　他太懂得怎么煽动别人心底的欲望。
　　瑶灵对师逢川执着了这么多年，根本没有办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
　　因为是中途被那段插曲惊醒，所以秦千颜后面又被厌戾哄着睡了一觉。
　　等她再次睡醒过来，厌戾已经把现场的一切清理完毕了，。刻意淡化痕迹的后果，就是这件事并没有在小姑娘的心上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仿佛只是一场梦，醒来就不太记得了。
　　秦千颜醒来后和厌戾玩了一会，挂在他身上晃晃荡荡了老半天，等她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两声，秦千颜下意识摸摸扁平的肚子，才发觉在她今天醒来后，她还没有吃过东西。
　　平时奴奴很上心，几乎恨不得一日十顿地做好吃的喂她。
　　秦千颜眨了眨眼，问：“奴奴呢？”
　　“……”
　　小姑娘醒来后一直缠住他，两个人美好的独处时间让他很愉悦，心情放松之下，厌戾还真把奴奴给忘记了。
　　忘得一干二净。
　　厌戾用来放置奴奴安灵囊的法宝对人族是无害的，甚至大有益处。奴奴待在里面很安全，并不会有什么危险。他拿出安灵囊，拆开袋口正要把奴奴从里面倒腾出来，动作突然一顿，表情有些奇异。
　　秦千颜现在知道厌戾把奴奴放进了里面，见他突然停下动作好奇起来，探过头往袋口一看，也先是一愣，随后神色变得十分惊喜。
　　奴奴……
　　生了宝宝！
　　安灵囊有灵力，在这里生孩子让奴奴感觉毫无压力，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孩子就直接滑出来了。
　　她抱着孩子从安灵囊被放出来，秦千颜围着她团团转，看着眉目还有些皱巴巴，根本还说不上可爱的小婴儿道：“好可爱哦。”
　　拳头小小的，脚丫子也小小的，整个都小小一团，在这里她是最小的一个，措不及防来了更小的，所以秦千颜真的很感兴趣，围着不断打转。
　　厌戾无声地忍了一会，眼看她根本没腻的样子，跟在奴奴身边打转个没完，忍无可忍。
　　他把秦千颜一把抱住。
　　“厌戾？”
　　在秦千颜的疑惑声中，他把小姑娘抱到身后挡住，站在奴奴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在他还没行动能力之前，你带着他去镇子住，别留在这里。”
　　……碍眼。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会有一更，可能在晚上十一点左右。

114、114
　　114
　　奴奴刚生育完, 这个状态本来也不太方便再留下来做饭，厌戾便借此让她先管理好自己的事，暂时不用留在府上。当然, 他并不想让秦千颜过于担心她, 便给了她一笔银子, 让镇子里的婆子照顾她。
　　把奴奴弄了出去，而巫遂又在无尽炼狱出不来, 该是享受久违的二人世界时，小姑娘却完全不配合，在奴奴离开宅子的第二天，便缠着他说：“厌戾, 我想去看奴奴的小娃娃。”
　　“……”
　　厌戾看着眼前已经有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有那么一瞬间，后悔之前让奴奴留了下来。
　　虽然长得快，但毕竟也是“从小”吃着奴奴做的饭菜长大，所以奴奴在秦千颜心里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厌戾平时会顺着秦千颜，但他发觉她对奴奴太上心了, 便拒绝道：“不去。”
　　小姑娘没料到他会拒绝，鼓了鼓脸颊：“为什么不去？我想去看小娃娃……”
　　……因为她最近天天都把小娃娃挂在嘴边，他很不喜欢。然而让厌戾老实跟眼前半大不小的小姑娘说自己在吃醋是不可能的，他索性不回答，径直进入了厨房，在厨房里转了一圈，从案台上拿起一个白萝卜。
　　秦千颜跟在他的身后，看到他召唤出幻泪弄出一把小刀开始削起皮，眨了眨眼：“厌戾？”
　　“嗯。”男人随意应了声，他耍刀的速度很快, 几下便把萝卜皮削好了，又顺势将之洗净后切成小块。
　　秦千颜被他这一手弄得眼花缭乱，她最近常常待在厨房里看奴奴做菜，奴奴的动作也很利落，但不像厌戾这样，眼都不用眨，手速快狠准，没两下就切好放到一边了。
　　厌戾这个样子实在很稀奇，让秦千颜把奴奴和小娃儿都抛之脑后了，她好奇地探头过去看厌戾的动作。男人偏头看了她一眼，默默地让开了些许位置。
　　接下来，厌戾耍刀和生火的技术就如同他的修为一样，非常高深，可惜在最难掌握的火候上严重滑了铁卢。
　　没办法，大妖活了十几万年，化为人形几千年，从来没试过做菜，怎么可能一次就成功。
　　秦千颜用筷子叉起一块焦了半边的白萝卜块，琢磨了一会儿，把视线投向厌戾。
　　东西熟是熟了，不过看起来不太好吃，和奴奴做的色香味俱全截然不同。
　　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将碟子拿起，轻描淡写地道：“我们去镇上吃吧。”
　　秦千颜见他就要倒掉，连忙抢回来，“我要吃。”
　　虽然看起来不太好吃，但这是厌戾亲手做的，不管怎么说，她就是想吃。为了不让厌戾拿走，秦千颜甚至孩子气地背对厌戾，飞快地夹起一块肉塞进嘴巴里。
　　……是不太好吃。
　　被奴奴美食养挑的味蕾发出细微抗议，秦千颜把那块肉咽了下去，又夹起一块白萝卜，还没放进嘴里，手腕便被握住了。
　　“别吃了。”
　　厌戾和秦千颜朝夕相处了那么久，无论是以前，还是变小的现在，秦千颜虽然不太挑嘴，但在天界是上神，下了界要么吃灵果，要么用赚来的赏金吃当地美食，并不会亏待自己，所以平时基本没吃过什么难吃的东西。
　　“我要吃。”
　　秦千颜又说了一次，还是不让厌戾拿走碟子，自己又夹起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
　　“……我也尝尝。”
　　厌戾没继续去抢，他看秦千颜鼓起来的腮帮子动了又动，不等她回应，突然低头凑近她，张嘴含住了筷子上被秦千颜咬了一口的那块肉。
　　秦千颜筷子一空，看到男人面无表情地嚼了嚼。
　　她平时吃饭的时候，这个人都只是喂她或是看着她吃，从来不会主动叼走食物，秦千颜觉得好玩，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这次递到他的嘴边。
　　“……”
　　厌戾不语。刚入口他就发觉和好吃两个字差远了，不过见秦千颜又塞了一块过来，双眼期待地看着他，他到底没有拒绝，又面无表情地张嘴含住。
　　不过再来一次他就不愿意了，让小姑娘自己吃，用指腹抹去她嘴角的酱汁痕迹，道：“吃完我们出去一趟。”
　　秦千颜目光一亮：“要去看小娃娃？”
　　“不。”
　　他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道，“带你出门玩玩。”
　　来到鹿央镇大概三个月了，因为担心她情况不稳定，所以他一直没有带她去镇子以外的地方。如今知道她情况恢复得不错，他便想带她出去一趟。
　　秦千颜那时候也喜欢带着他到处跑。
　　现在他们两个人反过来了。
　　“喔！”
　　虽然不能看到小娃娃让秦千颜有些失望，但是听到厌戾说的话，又让她提起了兴致。
　　她三两下便吃完了那碟肉块炖萝卜，然后围着厌戾的身边转来转去，就等厌戾带她出门。
　　厌戾并不会糊弄她，说去就去，把东西收拾好，带着秦千颜便出了门。
　　小姑娘一路上都很兴奋，看着对她而言十分陌生的一切，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得不亦乐乎。
　　厌戾先带她去了一趟天界。
　　对现在的秦千颜来说，只有鹿央镇她是熟悉的，其他的一切都很陌生。来到了天界，她被厌戾牵着手，下意识朝四周张望，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到既陌生，又有一点点莫名的熟悉。
　　“想逛逛？”
　　厌戾察觉到她的时间，低声询问。
　　秦千颜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虽然他她眼前的一切隐约有些熟悉，不过她好像对这里潜意识有些胆怯，总觉得不是她能到处乱跑的地方。
　　氛围太沉静了，让她下意识不敢大声说话。
　　秦千颜收回视线，跟在厌戾的身后，握紧了他的手。
　　厌戾低头看她一眼，弹指一挥，一件黑色披风凭空出现，落在了秦千言的身上，兜帽自动自发飘起盖到她的头上，挡住了她的脸。
　　“？”
　　秦千颜伸手想要把兜帽拉下来。
　　厌戾道：“不要扯下来，我们很快便走了。”
　　秦千颜糊里糊涂地就以这个样子被拉着走了。厌戾带着秦千颜，闪过了天兵天将的耳目，脚步几个瞬移来到神谕大厅。
　　大厅里仍然是只存在驭见气息而不见他踪影。厌戾牵着秦千颜刚刚踏入大厅，便听见一道嗓音响起：
　　“欢迎阁下再次大驾光临。”
　　驭见自动现了身，看到厌戾带着秦千颜来，他完全都没脾气了。原本他对上之前的厌戾已是胜负难分，这人前阵子还入了魔，便更加难对付了。
　　驭见是个很聪明的人，不想和厌戾成为敌对，所以他都尽量不惹恼他。
　　当然，他要躲开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天界跑不掉，这么一个大靶子要顾着，除了顺着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见厌戾让秦千颜披上披风看不清楚脸，驭见没自讨没趣地去询问，更没有对眼前显然是小姑娘的小身板发表什么意见，假装没看到秦千颜，满脸和颜悦色地问：“阁下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他们都心知肚明，厌戾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和驭见叙旧。
　　那一日的那只断臂有几分眼熟，厌戾只是顺便来解决一下。
　　他道：“交出瑶灵。”
　　驭见微微一顿，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随后笑道：“瑶灵在禁地接受惩戒，阁下要找她是为何？”
　　厌戾也不想跟驭见废话，他随手一招，一面莹白的镜子朝驭见飞去，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露出当日想要袭击秦千颜的一幕。
　　虽然只有一节手臂，脸并没有露出来，但他们都能轻易看出那只手是属于谁的。
　　“……”
　　驭见聪明，一看画面便知道厌戾的意思。
　　瑶灵这阵子确实就在禁地里。她在禁地的时候，修为是受到屏障压制的，若是她在禁地里干了什么事，哪怕是打个喷嚏，他都一定会察觉到，更别说是像这样摆阵夺人了。
　　如果追溯镜里面真的是瑶灵，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她不在禁地里。
　　想起那日察觉到禁地的一丝异常，而最近几天他也一直暗暗在留意瑶灵，发觉她并无异常，驭见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没企图辩解什么，只对厌戾道：“请随我来。”
　　多说无益，现在前往禁地一探究竟便是。
　　三人来到禁地，看到禁地那个石床上果然坐着一个女子。驭见感觉到瑶灵的气息，无论横看竖看，那个人都是瑶灵。
　　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厌戾已经收回视线，冷淡道：“不是她。”
　　那个女子真的和瑶灵一模一样，就连驭见都没看出差异。
　　厌戾一眼就看出来了。
　　上古封印解除后，他一眼便可轻易窥穿别人的魂灵。就算有心想要隐瞒，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那边的躯壳，根本没有任何魂灵，只是一副空壳而已。
　　驭见脸色微微一凝，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当真？”
　　厌戾冷哼一声，他没有回答，径自往前走几步。沉甸甸的威压释放出来，禁地的气氛彻底改变了，变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随着厌戾停下脚步，他身上的威压变得更盛，石床上的女人闷哼一声，身影一晃，在转眼间消失，只留下地石床上一片白色碎屑。
　　气氛变得很安静，秦千颜蠢蠢欲动地想要拉下兜帽，被一只手拉住手压住了，不让她拉下来。
　　她敏感地察觉到什么，乖乖地不动了。
　　自从看到假瑶灵变成一堆粉末落在石床上，驭见的脸色便变得有些微妙，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老实说，哪怕实力比他彪悍得多的厌戾，只要他身处四界，便会被他所监视，这是天地共主的能力之一。
　　几乎没有人可以躲过他的耳目。
　　……除了一个人。
　　上一任的天地共主。

115、115
　　115
　　天地共主并非是永恒不变的。
　　在驭见之前, 还有过其他的天地共主。只不过四界因为经历了日新月异，沧海桑田，随着时间过去, 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界的掌管者自然也跟着衰落。出现了新的一代逐渐取代了上一代成为天地之主。
　　上一代的天地共主, 并没有和天地共存到最后一刻最终衰落羽化而去，而是自己提前退下来的。
　　那时候, 驭见刚出生，便被天道选为下一任的天地共主。上一代天地共主的实力仍然十分强大，整个四界无一敌手。这位天地共主名叫“逐天”。逐天把天道预测未来天帝驭见带上了天界，好生指导一番, 把自身的本事都教导给了驭见，随后离开。将近万年的时间过去，未见他的踪迹。
　　但驭见知道他并未死去。
　　逐天正直壮年选择归隐，还未到原来的衰落之期，作为上任的天地共主，只要仍然活着, 他便是和驭见一样，是这个四界的主宰。
　　就算驭见掌管四界，而拥有同样能力的逐天，自然不被驭见这个现任天地共主所掌控。
　　“……怎么。”
　　厌戾的话让驭见回过神来，男人审视着他，显然看出他刚刚一瞬间的若有所思。
　　驭见没有如实告知他的猜测，毕竟他猜测得未必是对的。确实整个四界里面，只有上一代的天地共主可以躲开他的耳目，但这不代表神不知鬼不觉地放掉瑶灵，又将一个假瑶灵安置在禁地的人, 就是逐天。
　　驭见闭上眼，感受瑶灵的方位。
　　不过很快他又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他感应到瑶灵的气息还是在这个禁地里，在那堆白灰之中。
　　这可真的神奇了。
　　要知道，瑶灵是飞升天界的上神，被天道之光普照，哪怕她死去了只剩一息，只要尚存在这四界，他都能知道她身处何处。
　　驭见神色微妙，干脆捏了个诀，道：“我召唤瑶灵看看。”
　　同样没能召唤回来。
　　厌戾虽然对天地共主具体有什么能力不甚清楚，但他是亲眼见过这人当着他的面，硬生生地把秦千颜召回天界，所以现在召不回瑶灵，看起来确实不太对劲。
　　不过厌戾和驭见遇事都不是会惶恐的人，驭见收回了捏诀的手，对厌戾道：“看来事有蹊跷，我需要前往查探一番。”
　　厌戾不置可否，拉起秦千颜的手，转身便要离开天界。
　　他来这里便是为了把瑶灵解决，既然人不在，自然没有必要再留。
　　秦千颜一路上都很安静，感觉到厌戾要带着她离开，走了几步没忍住拉下兜帽，回头一看，正好对上驭见的目光。
　　秦千颜一愣，看到驭见对她微笑了一下。
　　对方的微笑看起来毫无恶意，就像是长辈对晚辈那样温和，这让秦千颜感觉不错，她也跟着对驭见咧嘴笑了笑。
　　而另一头，让驭见召唤不回的瑶灵，正被一个朦胧的光圈所笼罩，身体承受着源源不断的洗礼。
　　瑶灵是天界上神，飞升时曾沐浴过天道之光，所以对这种光芒并不陌生。这道光芒和天道之光一致，却比天道之光要冰冷许多，落在身体上仿佛要将之逐寸冻结，让她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偏偏瑶灵又能感觉到体内的丹田越来越充沛有力，修为也在不断攀高，在接受着洗礼的同时，她的修为也精进了不少。
　　这样神奇的情况让瑶灵惊疑不定，她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问：“你……你是不是天界哪位老前辈？”
　　不然的话，眼前这个人应该不可能有这种力量，这种仿佛和天道之光一样的……
　　岐休坐在一张石椅上，原是闭着双眼，听到瑶灵的话，他睁开双眼，目光移过来，落在瑶灵的身上。
　　一刹那，瑶灵在他的脸上看出一丝奇异的神色。
　　他反问道：“你觉得我像么？”
　　瑶灵听到他这么说，下意识打量他。岐休长相是偏温文尔雅的，可他眼眉阴戾，通身的气质冰冷而鬼气森森，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天界之人，更像是一只刚从阴曹地府走出来的鬼。
　　瑶灵摇头：“不像。”
　　说完她话音一转，“但我的猜测应该没错，你应该和天界有什么渊源。你说这法子能洗涤我身上的仙气，能避免天君找到我，如今这股力量给我的感觉，和当初我飞升时候的感觉很接近。”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角露出一丝微微得色：“如何，我猜对么。”
　　岐休从石椅上起来，缓步走到瑶灵的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光圈包围的瑶灵。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把这女人杀掉。
　　如果不是他的计谋少不了她，早在她说出怀疑的时候，他就把人杀了。
　　岐休伸出手，收回笼罩在瑶灵身上的光圈，瑶灵体内的冰冷顿时一散，恢复到原本的温度。
　　“错了，我和天界毫无瓜葛，只是一个想搅乱四界的无聊之人罢了。”
　　他对瑶灵微微一笑，道：“而你是我找来的帮凶，如今骑虎难下了。”
　　瑶灵双手握成拳，感觉到丹田的灵力源源不断，接受洗礼之后，她大概涨了五百年的修为，这倒是一种意外惊喜。
　　她是一个自我中心的人，听了岐休的话毫不动容，而是道：“抱歉，你说的那些我并没有兴趣，我此前离开禁地，只是想杀了那个男人和女人，以及那个影体而已。至于你要搅乱什么，都与我无关。还有，下三界你要做什么我都不管你，只有天界，你不能动。”
　　瑶灵是天界的上神，就算性格糟糕行事也颇为极端，可她到底是把天界当成自己地盘的，容不得他人轻易冒犯。
　　就算是眼前这个让她隐约忌惮的人，她也不允许肆意破坏天界的秩序。
　　这个女人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岐休笑意加深，眼底却冰冷一片，他道：“放心罢，天界有神谕帝君，帝君实力强悍，我确实不好下手，你说得对，下三界也足够我玩了。”
　　只不过，四界天与地相连，动一发即引全身，要是三界沦陷，天界想要独善其身，是绝对不可能的。
　　瑶灵满意颔首：“你也放心，待我报了仇，回去天界之后，可为你掩饰一二。”
　　岐休惊讶地挑起半边眉：“难道你以为你做了那一切，还能回去天界好好地当你的‘帝姬’？”
　　会不会想得太过美好了？
　　神谕帝君可是知道她干了什么坏事的情况下，才决定终身幽禁她的。
　　但显然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更何况她还随他私自逃出了禁地，所以就算她回去把膝盖跪烂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当帝姬。
　　驭见可不是一个心软之人。
　　“你少拿话嘲讽我。”
　　瑶灵听出岐休语气下的揶揄，脸色有些不悦，却不想和他翻脸，耐着性子说：“等事情结束之后，我自会去向天君告罪。”
　　她还有师尊，只要她告诉师逢川，如今在他面前的那个秦千颜，是有人占了她的身体而造成的影体，师尊知道了一切的来龙去脉，肯定会站在她这一边，觉得她受了委屈，替她向天君求情的。
　　更何况，瑶灵也发觉到如今以她的情况，只有跑出来一途，才有转机。无论跑出来之后的结局是好是坏，都比终身被囚在禁地要好。
　　只不过她没有如实跟岐休说罢了。
　　她始终对他颇有忌惮，没有办法全然信任，她在心里甚至随时随地准备着反咬他一口……
　　她曾想过，若她跟天界哭诉是此人强行把自己带出禁地，说不定还能引起天君怜惜，放过她私逃之罪。
　　瑶灵藏住眼底的诡秘之色，没让岐休察觉。
　　岐休其实不在意瑶灵是怎么想的，他也没有那个意思继续往下说，他很清楚一件事，得让人怀着一丝希望，才能更好地为他所用。
　　他道：“既然如此，废话不多说了，驭见已经寻不着你的气息，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
　　瑶灵点头，转身要离开，决定先去寻找师逢川，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岐休的话。
　　“然后，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瑶灵没有回答，用瞬移在原地消失。
　　歧休在瑶灵离开之后，手掌在自己脸上一抹，变成了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儒雅男子，随即出现在皇城之中。
　　他来到一个光灿亮丽的府邸面前，刚负手踏入正门，便听见有人上前通报：“国师你可算回来了，太子来了，已经等了你许久。”
　　他“嗯”了一声，放开背在身后的手，加快了脚步。
　　还未进入到正殿，便看到正殿周围和上空都闪烁着莹莹之光。这光芒凡人看不见，是明峥身上的帝皇之气。
　　歧休眯眼看了看，光线明明暗暗，看不清他眼底思绪。他迈步进入大殿，往站在殿中的高瘦身影迎上去。
　　“参见殿下。”
　　……
　　厌戾带秦千颜出来，显然是做对了。
　　小姑娘兴致异常高昂，赤着脚踩在溪水中，忍不住踢踢踏踏了几下，然后指着好几条被她吓得拼命游开的小鱼儿，对厌戾说：“厌戾，我去那儿捉鱼！”
　　从天界离开之后，他们降落在一片野林之中。周围环境清幽，绿茵茂盛。一条小溪横陈在绿植之中，水清澈见底，能看得见许许多多拇指大小的鱼儿。
　　秦千颜看到那条小溪就走不动了，兴高采烈地非要下去玩水。
　　罗裙裙摆被挽起来绑了个结，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和小巧的脚丫，在溪水的湿润之下，那肤色白得泛光，如美玉夺目。
　　厌戾从那双小腿收回视线，拉住想要去捉鱼的小姑娘，替她撩开被水溅湿的发丝。
　　“马上入夜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明天再玩。”也得给小姑娘传输魔气。
　　魔气是秦千颜成长速度的最大依据，所以每一天他都会用许多时间来给她输送魔气。
　　“哦。”
　　秦千颜是个听话的孩子，果然准备从小溪出来，刚要踩上溪边的泥地，便被厌戾一把抱起。
　　后男人一路把她抱到溪边的一块大石头坐下，随后他单膝跪在地上，捉起小姑娘的脚踝，用长袖擦拭沾上的水珠。
　　秦千颜觉得有点痒，咯咯地发笑想要收起脚，却被强硬扣住不让动，硬是一点点的，细心地把她擦拭干净。
　　秦千颜傻乎乎看着男人专心致志的样子，以她的视角，只能看得到厌离的发旋。
　　男人的头发长到垂地，平时只束起了发尾，如今有几缕因为他的动作而从肩膀滑落到前面，有几根落在她小腿，随着他擦拭的动作而引起一阵细微痒意。
　　看着看着，秦千颜心口莫名一动，脑海突然闪过无数的画面。
　　厌戾替秦千颜擦干净脚，又帮她穿上鞋袜，再解开扎成小结的裙摆放下，松了松有些微皱的裙摆，还未等他抬起头，一股暖意凑近，小姑娘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厌戾。”
　　他听见小小声的呼唤，带了一丝丝叹息，和平时的唤法完全不同。
　　比以往的依恋更甚，又多了几分殷切的情愫……
　　厌戾手指微微一颤，他往后退出秦千颜的拥抱，然后缓慢地抬起头，对上了秦千颜的目光。
　　秦千颜低头看着他，眼里没有了平时的懵懂单纯，里面的情绪看起来些复杂，不仅有依恋和喜爱，还有一抹淡淡的愧疚。
　　“厌戾。”
　　发觉男人一动不动地只凝视她，秦千颜又唤了厌戾一声，干脆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凑上去撞了撞他的，小声地道：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恢复啦。
　　长大了才能更好地亲亲抱抱举高高~

116、116
　　116
　　秦千颜低头看着溪水倒映出自己的样子。
　　那张脸十分熟悉但异常稚嫩, 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长相。
　　虽然秦千颜真的很高兴这副身体呈现的是自己的脸，但看着溪水倒映出那张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的小脸，不由得有点发愁。
　　任谁发觉自己大梦一场醒来, 发现自己变成小孩子了, 估计也会跟她一样。
　　不敢置信又不得不相信。
　　她当初跟随巫遂从瑶灵的灵府离开, 怎么样也没有想法等她恢复意识会变成这个模样。虽然是她的长相，但严格来说她已经不是神仙, 自然也不是人，而是变成了一个魔胎。
　　秦千颜忍不住捏捏自己的脸皮，倒映出来的那个人，也抬手捏了捏脸皮。
　　她做什么动作, 那个人也跟着做一样动作。
　　……看起来傻乎乎的。
　　秦千颜收回手，终于接受了自己醒来后发觉变得不是人，并且变小了的事实。
　　她庆幸的是，这具身体成长的速度很快。秦千颜恢复记忆以后还还记得之前的事，厌戾每天都会给她输送魔气，距离她变成魔胎大概才三个月, 如今她看起来已经有十岁，应该再过不久，她便会彻底长大成人。
　　像是想起什么，她扭头看，看到厌戾坐在溪边的大石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
　　秦千颜站起来，走到厌戾的面前，低头看他。
　　男人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视线，仍然一语不发，目光看起来很平静, 但秦千颜从那种平静的表面下，看出他不平静的心情。
　　毕竟他刚刚抱得她很紧，几乎让她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厌戾。”
　　她唤道。
　　男人低“嗯”了一声，微微仰着头，仍然专注的看着她。
　　秦千颜莫名地心软起来，她有这阵子以来的所有记忆，记起厌戾为了她做了什么，而自己则仗着单纯懵懂的样子，曾让厌戾很难办。
　　秦千颜回忆起来有些汗颜，正要对厌戾说什么，男人突然伸出手，勾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一带。
　　这动作让秦千颜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下意识“诶”了一声。
　　男人埋首在她的前面，收紧了手臂。
　　手掌贴住她的背脊，明明没做什么，却因为大掌过于紧密的贴合，让秦千颜有一种要被他手掌温度烫伤的错觉。
　　对秦千颜来说，她和厌戾阔别好几个月再见，是久别重逢。换了平时，她对这样的拥抱是相当欢迎的，不过一想到刚刚在溪边看到的那张稚嫩小脸，她实在觉得有点别扭。
　　她从小到大深根蒂固的思想，没有办法轻易放下。
　　秦千颜深吸口气，拍了拍厌戾的背部，“厌戾，你先放开我。”
　　男人顿了顿。
　　手臂先是收紧，随后又慢慢放松。
　　秦千颜趁机退开两步，再次和厌戾两目相对。
　　她瞅着那双看似平静的红瞳片刻，伸手搭上了厌戾的肩膀，锁住他的视线，道：“不用担心，我是真的回来了。”
　　在她看来，厌戾今天的反应就像是随时随地注意她会不会又消失的样子。
　　男人看着她，喉结轻滑了一下，再次“嗯”了一声。
　　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这样不动声色，反而比真正的撒娇更有杀伤力？
　　秦千颜摸了摸鼻子，惦记着她这副身体现在才十岁的样子，不好贸然以这个状态和他抱抱亲亲，所以决定先问起她关心的事。
　　“厌戾，我是不是会很快就长大的？”
　　三个月就长到十岁左右，大概再有几个月，她就会变成二十岁的样子吧？
　　“嗯。”
　　厌戾应道，朝秦千颜伸出一只手，“——过来，我给你输送魔气。”
　　对了，魔气！
　　听厌戾一说，秦千颜想起这个事，她之前还想着要阻止厌戾入魔，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为了每天给她输入魔力，而刻意入了魔。
　　秦千颜心里有些不好受。
　　如今她能重塑出新身体，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只是代价是他入魔护住她。
　　秦千颜把手伸过去让厌戾握住，感觉到一个冰凉的气息从对方的手传送过来，瞬间让她通体舒畅，仿佛饿极了的人突然得到进食，让她浮现出一种愉悦的情绪。
　　严格说起来，她现在确实算是进食。
　　虽然进食的是魔气，但和感觉饿了就吃没区别，毕竟她能快速长大也全赖魔气。
　　秦千颜突然想，如果她吸收更多魔气的话，会不会长得更快呢？
　　她没有办法不心动，天知道她有多想抱紧厌戾，亲亲他或是让他亲亲自己，只是一想到她如今顶着一张稚嫩脸，那股蠢蠢欲动便被强行压抑下去了。
　　……她想要快点长大。
　　长大到哪怕亲吻他，自己心里也再没有半点负担。
　　这样心想着，秦千颜便在厌戾暂时告一段落，想要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拉住了男人想要退回去的手。
　　“厌戾……我想要继续。”
　　厌戾平时给秦千颜传送魔气的时候，他是会控制住分量的，因为曾有一次没有节制，导致秦千颜后面很不舒服，精神恹恹了很久，厌戾忍不住担心，去询问巫遂，得到了她身体还小，没有办法承受一下子太多魔气的答案。
　　自那之后，他便变得极有节制。
　　这一次他也没例外，反扣住秦千颜的手，摇了摇头：“不行，太多了你会承受不住的。”
　　“……”
　　秦千颜鼓了鼓脸。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这个奇怪体质——都已经成为魔胎了，怎么还会因为魔气太多而承受不住？开什么玩笑。
　　厌戾没有跟她开玩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不乐意继续给她传送魔力了，而是用两根手指捏起她一缕发丝，缓声道：“你差不多该睡觉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吧。”
　　来了来了，秦千颜第二个不理解的事。
　　她都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了，怎么还会觉得困觉得饿呢？
　　秦千颜对此十分不理解，而厌戾并没有因为她突然恢复记忆而忘记她的作息和习惯。
　　小姑娘肚子饿会咕咕叫，困了会打呵欠，都是他这几个月照顾下来的心得。
　　等秦千颜回过神来，发觉已经被厌戾带到一处山洞里。
　　他大概使用了幻术，山洞摆放了一个石板，上面铺满了柔软的棉绸，布置得就像在家那样舒适。
　　男人牵着她坐到床沿，垂眸看她：“快睡吧。”
　　秦千颜确实觉得有点困了。
　　这副身体虽然是魔胎，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养起来费事多了，又会饿又会困，比当初她当神仙时还要娇贵许多。
　　见男人如同往常一样把她拉倒到床上躺着，随后伸手抱住她，秦千颜犹豫了一下，也静悄悄地伸手环住男人结实的腰，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男人的大手轻拍了两下她的背部，就像她懵懵懂懂时每一次哄睡她那样，是单纯地想让她快速入睡，并不带一丝情迷意乱。
　　“……”
　　秦千颜原本微微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她也收紧手臂，把整个身体窝入厌戾的怀中。
　　她现在身体变小了，这个拥抱的感觉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
　　少了几分紧张，多了一分安心。
　　毕竟自从她成为魔胎以后，厌戾并不止一次哄着她入睡，秦千颜尽量让自己别随随便便起心猿意马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被抱住入睡。
　　说起来，恢复记忆之后，她还没有和他好好聊过。
　　光是她接受自己变小的事便用了一点时间。
　　如今这个情况，正好可以好好聊一聊的样子……秦千颜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男人的小腿，男人按住她的后脑让她埋入胸口，道：“别闹，快睡。”
　　熟悉的男人气息灌鼻而来，让人避无可避，不管是秦千颜深呼吸还是不呼吸，都躲不开这股属于厌戾的气息。
　　秦千颜原本放松的肩膀又微微紧绷起来。看来厌戾是真打算让她睡觉的，但心猿意马的人……貌似是她。
　　没办法啊。
　　虽然他们每天夕朝相对的，但她实际上就是好几个月没见过厌戾了，喜欢的对象这么久没见，又躺在他怀中，她会瞎想不是理所当然的？
　　就是她现在的身体有点难办。
　　厌戾察觉到秦千颜身体的紧绷，低头看她，问：“还不想睡？”
　　手掌习惯性地又轻拍了几下。
　　……这人是不是还在把她当孩子哄啊？
　　秦千颜忍不住这样想，背部传来的轻拍富有节奏，就跟哄孩子似的。
　　厌戾等了会儿，听到怀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对不起。”
　　厌戾：“为什么道歉？”
　　有很多很多原因。
　　想为了让他等了这么久而道歉，也为了自己贸然失踪变成这个样子吓到他而道歉，更为了他这些时日的费心而感到愧疚。
　　秦千颜轻声问：“我当时是不是吓到你了？”
　　厌戾轻拍的动作一顿。
　　秦千颜天天都在他身边，需要他照顾，如今更在他怀中，所以他没有再回想当时那种仿佛灭顶般的绝望。随着每一次的失望而归，他心底的戾气一天天积聚起来，几乎看到什么都想要破坏。
　　是怀中的人儿压制住他那股破坏一切的冲动。
　　男人掩去眼底的晦涩，手掌继续沉着地轻拍秦千颜的背部。
　　他没有回答秦千颜的问题，而是把话题掀过去了，用微微低哑的声音道：“你现在应该老实睡觉，不要想太多。”
　　该和秦千颜算账的时候，他会好好清算的。
　　……现在还不是时间。
　　秦千颜浑然不觉男人暗藏的想法，感受到背部不断被轻拍，忍不住纳闷。
　　……怎么感觉反而是她更不淡定？
　　是不是因为厌戾面对的是小孩的她，而她面对的是成熟厌戾？
　　不妙。
　　真的好想亲他。
　　想把这几个月失去的亲密时间追讨回来。
　　秦千颜内心警铃声大振，避免自己冲动之下做了不该做的事，于是她忍不住了，从他怀中退出去，仰头看他。
　　“……厌戾，我有一个请求。”
　　厌戾垂眸看着小姑娘表情严肃的小脸，道：“什么？”
　　秦千颜深吸口气，一鼓作气地问：“你能不能变回小蛇？”
　　不然她觉得自己要睡不着，呜。
　　美人在旁，她是把持不住的那个人，必须想办法让自己变得心如止水。
　　“……”
　　厌戾微微眯起眼，看出小姑娘脸上显而易见的心虚，以及一抹羞耻之色。
　　之前还未恢复记忆的秦千颜宛如稚儿，面对他的时候从来不会有这种表情。就算他和她靠得再近，小姑娘也不见丝毫羞赧，完全不像眼前表情丰富的样子。
　　他的手心莫名蜷缩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在秦千颜的注视下幻化成小青蛇。
　　秦千颜怀中一空，看到男人变成眼前手指大的小青蛇，大松口气——
　　终于不用担心自己把持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

117、117
　　117
　　原本厌戾只打算带小姑娘出门一趟, 顺势解决瑶灵，因为秦千颜中途恢复了记忆而改变主意，改为带她到处闲逛。
　　说起来他们只有在刚开始下界的时候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后面因为驭见的威胁, 他们为了厄盛咒而奔波, 使得旅程变了味。如今秦千颜已经不用担心身份暴露会如何，便感觉一下子闲了下来, 可以有余裕时间再次欣赏这四界之景。
　　为了方便需要吃东西的秦千颜，所以他们先去了附近的城镇。
　　秦千颜被厌戾牵着手在一条青石大街上逛着，她转动着脑袋到处看，路过一个摊子, 看到小贩正在利落地摊着糖画，忍不住扯了扯厌戾的手。
　　男人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小贩敏锐地察觉到目光，知道生意来了，一边双手不停，动作更炫酷地继续画糖, 一边笑盈盈地问厌戾：“官人，要不要买个糖画给你妹妹？”
　　“……”
　　秦千颜感觉到厌戾神色微微一动。
　　她瞅了眼男人的脸，又往下看她和厌戾牵在一起的手。
　　就算是十指紧扣的牵手，在别人眼中看来他们也不会是一对情侣，大概只以为是感情较好的兄妹。
　　她现在看起来实在太小了。
　　今天醒来时她发觉自己好像又稍微长大了一点点，但也还是十岁左右稚龄，和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厌戾站在一起，怎么样也不像是一对儿。
　　厌戾嘴唇微微动了动，秦千颜一见，实在很怀疑他会像跟奴奴那样对小贩说她是他的妻, 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又扯了扯厌戾的手阻止他往下说，指着小贩正在画的糖画，道：“哥，我想要那个。”
　　秦千颜只有一个妹妹，她父母都是独生子女，所以堂哥和表哥都没有，叫上这么一声，老实说还感觉颇有意思的。不过大妖这个老古董大概没能领悟到她的玩笑，听到她这么一喊，目光有些奇异地看向她。
　　秦千颜笑眯眯地仰头看着他，假装不懂的样子，又唤道：“哥？”
　　“……”
　　厌戾沉默了一会儿，跟小贩说：“要一个。”
　　“谢谢官人！”
　　小贩目光一亮，动作利落地把正在画的糖画画好，见秦千颜是小姑娘，语气刻意柔和了几个度，“小姑娘可是要这个？”
　　刚画好的是一只小兔子。
　　秦千颜原本要伸手接过小兔子，突然想起什么，把手收回去，问小贩：“你能不能给我画一条小蛇？”
　　她被厌戾握住的手被微微收紧，并且察觉到男人的目光盯着她，秦千颜不为所动，仍然笑眯眯地看着小贩。
　　“小蛇？”
　　小贩摆摊多年，糖画画过无数种，龙啊凤凰啊这些高难度的画都会画，甚至还画过人像。要画蛇的客人也不是没有，但极少极少，摆摊多年就遇过一回，还是一个男子要的。这么小的姑娘居然不是喜欢兔子小猫之类的可爱动物，而是蛇？
　　“是啊，会画吗？”
　　秦千颜看了看，插起来那些画好的糖画应该主要营业对象是小孩，大部分都是兔子小狗小猫之类的可爱动物。
　　“当然当然！”
　　小贩虽然觉得有些惊讶，不过客人至上，见秦千颜想要小蛇，他还是动作极快地用糖浆在板上开始勾画起来。
　　蛇的形状简单，几下勾勒，糖画就形成了，一条颇为栩栩如生的小糖蛇出现，被递到秦千颜的面前。
　　“给你，小姑娘。”
　　小贩的手工不错，虽然蛇形线条简单，并且和她心目中那条小蛇差得有点远，但这糖画蛇看起来还是挺可爱的，秦千颜满意接过，“谢谢。”
　　沉默了半天的厌戾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小贩。
　　小贩乐呵呵地接过厌戾手里的银子，“请稍等一下……”
　　他低头掏出荷包，想要给厌戾找零钱，仔细换好零钱后他抬眼一看，发觉摊贩前面的男人和小姑娘都不见了。
　　人呢？
　　小贩朝四周环视一圈，大街路人络绎不绝，他看来看去都没看到那两个异常显眼的身影，不由得茫然道：“还没找钱啊……”
　　他纳闷极了，然后他突然脸色一凛，严肃地拿出刚刚收到的那锭银子举起在阳光下细瞧，末了还不太放心，又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发觉确实是真银子，这才松了口气。
　　幸好，还以为这么快不见了是给的假银子哩。
　　另一头，秦千颜仰起头，对上男人低下的目光。
　　因为不想引人注目，厌戾的红瞳转成了黑眸，如今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又变回了暗红的瞳仁。
　　瞳孔清楚地映出她的脸。
　　秦千颜眨了眨眼，眼睛里面的人儿也跟着眨了眨眼。
　　她先打破了沉默，好奇地问：“银子……怎么来的？”
　　不能怪她好奇，自从下界之后，她为了钱的事愁了好久，后面才学会了帮人驱鬼或是逐灵那样领赏金，变得富裕了许多。
　　而眼前这个男人不像她，所以她完全不明白他的资金来源。
　　说起来他之前还给了奴奴一笔钱，那又是怎么来的？
　　男人没有回答这么简单的问题。
　　活了这么多年，这些身外之物对他而言不过随手可得，不值一提。
　　光是蛮荒里某座荒废的金山，就足以比拟大昌皇朝的国库。厌戾伸出手，轻轻碰触秦千颜的脸颊，语气低沉：“……哥？”
　　短短的一个字，意思非常耐人寻味。
　　秦千颜咳了一声，有些好笑地问：“不喜欢我这样喊你么。”
　　男人不是大部分都喜欢别人喊自己哥哥，怎么他的反应是这样。看起来没有生气，但也没有多喜欢的感觉。
　　她思索了一下，脑内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
　　他都能跟奴奴介绍才三四岁模样的她是他的妻子了，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当他们是兄妹，连她这样喊估计都不乐意，果然她看到厌戾眸色微微一闪，慢条斯理地道：“我更喜欢你叫我……”
　　“……哦哦，这个很甜！”秦千颜张嘴舔了舔糖画蛇，打断厌戾的话。
　　那个亲昵的称呼她其实并不排斥，他喜欢的话，她也不是不可以喊。
　　但让她以现在这个模样喊他，还是有些……
　　算了，那个称呼现在要喊还是太早了，等自己再长大些吧，不然太让人羞耻了。
　　厌戾被她打断了话，又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她看。
　　秦千颜被看得有些心虚，只好不断地舔食糖画躲开他的视线。甜丝丝的滋味在口腔扩散，可能是用料地道，吃起来比她吃过的糖果也不逊色。
　　就是可能被她舔得急，头的部位慢慢地软掉了，变得有些扭曲。
　　秦千颜发觉了，停了动作，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吃，感觉再舔下去头就要彻底塌下来了。
　　“……”
　　厌戾眯起眼，看着小姑娘因为吃了糖而变得湿润的唇瓣，突然低下头。正在思考的秦千颜余光感觉到男人突然朝自己凑过来，顿时吓了一跳，以为大佬他打算不管不顾地亲上来，身体不由得下意识往后一仰，有些急了。
　　等等！别这样，她这个样子真的不行——
　　“咔嚓”一声轻响。
　　糖画蛇被咬了一口，脑袋的部分没了。
　　厌戾慢慢地直起身体，面无表情地嚼了嚼，把糖碎咽下喉咙，随后对秦千颜颔首道：“确实很甜。”
　　“……”秦千颜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舔过的部分被男人一口解决了。
　　明明被咬掉的是糖，她却感觉仿佛是在自己身上被咬了一口，随着他的咀嚼而莫名地坐立难安，而是她总觉得他说的“甜”，不是在说糖，而是在说……
　　过了会儿，秦千颜默默捂脸，小声道：“你还是变成小青蛇吧……”
　　在她还没完全长大之前，好像这样比较安全些。
　　她的提议理所当然没有被接纳。
　　因为她每天都需要厌戾给她传输魔气，而蛇形态的厌戾没有办法很好地做到这一点。
　　手腕被握住，冰凉的感觉经由接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从厌戾的手上传递到她的手上，接着游遍全身。
　　秦千颜默默地看着厌戾的脸，在心里估算自己还要多久才能摆脱如今这副稚嫩样子。
　　要是还要三个月那真是够呛的……
　　现在不过两天而已，她就好几次忍不住蠢蠢欲动了。
　　厌戾结束输送魔气，把手收了回去，秦千颜见状正想着要如何让厌戾继续变成小青蛇，结果还没说出口，眼前的男人身形一晃，自动就变成了一条小青蛇，蜿蜒地爬上她的膝盖，在她大腿上盘踞成一团，懒洋洋地开始睡大觉。
　　见他如此自动自发，秦千颜静默片刻，心情莫名地有些复杂。
　　虽然她怕自己把持不住，但厌戾这么爽快的样子又让她觉得有点怪怪的……
　　难道厌戾不想和她聊天？怎么这么自发就变成蛇形了，她都还没开口说什么呢。
　　算了，其实这样也好……
　　秦千颜想着，手指熟练地在小青蛇脑袋上下揉了揉，末了还觉得不过瘾，总觉得心痒难耐，于是忍不住把在她腿上卷成一圈的小青蛇捧起来，在它脑袋上狠狠亲了一下后又亲了下，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累积下来的蠢蠢欲动给宣泄出来了。
　　其实厌戾的心思很简单。
　　他看得出来，要是他不化形的话，秦千颜是有些抗拒和他太亲近的。似乎是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太稚气了，所以没有办法坦然亲密起来。
　　而它这个形态她则不会抗拒，现在已经开始主动上手揉它脑袋。
　　揉了会儿还把它捧起来，并且在它脑门上亲了一口又一口。
　　要是它是人形的话，她总是一副束手束脚的样子，好像在忌惮什么，不会如此直接热情。
　　为了让她主动亲近自己，厌戾只好主动化形。
　　它想和她更靠近一些。
　　……就算是这个形态也没所谓。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变回大人啦。

118、118
　　118
　　不知道是不是被男人察觉到她想要按耐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想法, 最近小青蛇的出镜率多了许多。
　　除了给她输送魔气，厌戾大部分都会维持小青蛇形态，被她漫无目的地带着到处去。
　　秦千颜对这个状况其实挺喜欢的, 感觉久违了。
　　自从他们在一起以后, 厌戾就不怎么会变成小青蛇, 大部分都是维持着人形的样子。
　　她曾经琢磨了一下，发觉这个人好像有些微妙地不太喜欢她对小青蛇表现得太喜欢的样子。
　　……明明小青蛇也是他, 怎么还会吃醋？
　　秦千颜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好玩。为了照顾男人微妙的吃醋情绪，所以那会儿她都是任由厌戾凭心情自由转换，没有特别地要求他化为蛇形。无论他是哪个形态, 她都十分欢迎。
　　哪怕他一直维持着人形，她虽然偶尔会感到小青蛇不足，也不会勉强厌戾变过来。
　　毕竟他这样吃醋还挺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怜惜。
　　只是秦千颜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人形厌戾不足。
　　除了给她输送魔气之外，厌戾几乎整天都是维持着小青蛇形态, 仿佛恢复了当初刚刚下界的模样。
　　小青蛇不是盘踞在她肩膀或是头部什么的，而是最近特别爱盘她怀里，整天懒洋洋地宿在她身上打盹。
　　虽然它这副样子让她不用因为冲动变成魔鬼，但时间久了，秦千颜还是挺想要偶尔和人形厌戾抱一抱，恰到好处地亲密一下。
　　当然，输送魔气的时候还是有机会亲密一下的，但她每次想要蠢动起来，一看到二人那相贴着看起来相差很悬殊的大小手，她的色心又蹭蹭蹭地熄灭掉了。
　　而厌戾每次带到店里觅食投喂她的时候, 那画面她觉得在外人眼中看起来会不太美妙，所以她严正拒绝了这种投喂行为。
　　接受了多年文明教育的她，实在没有办法轻易迈过自己心里那关。
　　没有办法，她只好忍耐着，忍出了厌戾不足症状。
　　不足也没办法改善，谁让她还是一张稚嫩脸。秦千颜就这样忍耐着忍耐着，一边和厌戾到处逛逛走走，抱着小青蛇欣赏四处风景，两个月过去了。
　　终于……终于在今天醒来之后，她发觉自己的外表看起来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了！
　　一大早醒来发觉自己再次长高，并且脸部轮廓线条也变得成熟了，看起来不再是稚嫩小女孩的样子，秦千颜真的很惊喜。
　　天知道她这两个月有多烦恼。
　　因为她这两个月的身体仿佛停止了成长，一直维持着十二岁的样子，每一天醒来，发觉都和前几天一模一样，看起来毫无变化。
　　为此厌戾以为是她的身体出了什么差错，还带她进去无尽炼狱去找巫遂。
　　连巫遂都觉得很纳闷。
　　秦千颜的身体各方面都挺好的，魔气也在不断累积，现在她的修为大概也十分了得，到了深不可测的程度，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
　　可她的外表就是莫名地长不大了。
　　秦千颜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会维持这样长不大的样子。
　　难道上天要让她豁出去，别再在意二人外表的差距，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就在秦千颜越来越恐慌的时候，幸好，幸好她的样子终于又发生变化了！
　　一觉醒来，突然就从十二岁变成约莫十八岁的样子。
　　真是神奇。
　　说起来，秦千颜记得她的体质以前就挺神奇的。十五六岁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稚嫩，每次出去都被误会是小学生，到了十八岁之后才开始蹭蹭地长高，变得总算像个高中生了……
　　她的身体从小就不太好，大概因此影响她正常发育，所以那时候看着比同龄人要小许多。
　　秦千颜没想到她都成魔胎了，现在也不再是当时病殃殃的样子，发育迟缓这个毛病还是如实地反映在这具身体上。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感情她前阵子的恐慌全是自己发育不规律造成的。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镜子里倒映出的自己让秦千颜心情大好，她忍不住看了眼窝在被窝里睡觉的小青蛇，在想它醒来了应该会觉得很惊喜？
　　她之前长不大的样子其实让他颇为担忧，然而可能不想她有什么压力，只让她慢慢来，但她知道他后来去找过巫遂几次。
　　一想到现在一切迎刃而解了，秦千颜有点迫不及待想要把厌戾叫醒，然而在看到它沉睡的模样，又顿了顿，思索起来。
　　最近的天气十分寒冷，昨天还持续地下着雪，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维持着蛇形的厌戾大概受到了影响，有些冬眠的迹象，有时候就是像这样，她醒来了，它还是沉睡状态。
　　秦千颜眼珠子一转，想到什么，特意放轻了手脚，把小青蛇轻轻抱起。
　　她现在的修为不比寻常，要是刻意的话，就连厌戾都不那么容易被她吵醒。
　　更何况，她还做了一点小手脚。
　　厌戾对她很信任，并没有什么防备心，她的小手脚轻易让它中招了。
　　把小青蛇小心地放入怀中，动动手指让它睡得更沉，随后秦千颜身形一闪，在原地消失了。
　　她决定了，她要搞一个大惊喜。
　　秦千颜抱住小青蛇，结束了两个月的游玩旅程，回到了鹿央镇。
　　这两个月他们都在游山玩水，山川美景见多了，突然回到热闹的城镇，让秦千颜稍微感觉有些陌生，原本熟悉的镇民现在也给她一种陌生感。
　　但奴奴还是没变。
　　她今天醒得早，用缩地千里回到鹿央镇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很多人都还在梦乡之中，奴奴也才刚睁开眼准备起来，然而她没从床上爬起来，便看到眼前现出一个纤细身影。
　　秦千颜突然出现在奴奴面前，奴奴只愣了一下，很快从秦千颜的五官轮廓中认出了她，顿时骨碌一下从床上起来，由于太过激动了，她差点把睡旁边的小婴儿掀翻，一边手忙脚乱地扶住小婴儿，一边惊喜地叫道：“小姐？？”
　　“嗯，是我，奴奴，好久不见了。”
　　秦千颜帮她捡起掉落到地上的被子，感觉自己好像出现得太突然，似乎吓到她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没没……”
　　奴奴还处于惊喜交加的状态，反应没有了平常的冷静沉稳。
　　秦千颜微微一笑，问道：“最近过得好吗？”
　　奴奴用力点头：“奴奴很好很好！小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哎哎都长这么大了……”
　　她又是高兴又是一阵难受，大概是为人母后眼皮子变浅了，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奴奴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不要我了……”
　　出了月子之后，她曾回去宅子一趟，很轻易就进入了，但四处都不见二人踪影，并且房子也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让她十分难受。
　　真的以为他们因为她生了孩子，就不要她了。
　　“对不起，前阵子厌戾带我出去玩了。”
　　秦千颜没想到她会哭，有些无措地道：“没有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你别哭。”
　　“没事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奴奴知道那位大人是什么性格，怎么可能会老实跟她交代去向，如今秦千颜跑回来，已经是一个极大的惊喜了。
　　她擦了擦眼泪，对秦千颜破涕而笑，眼巴巴地看着秦千颜的脸，明明两个月不见而已，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她长大了许多，所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总觉得有种不真实。
　　她有些踌躇地问：“小姐之后应该会留下来吧，奴奴现在出了月子，可以继续伺候您了……”
　　秦千颜看了下床上小小的婴儿，摇了摇头，“还是先照顾好小宝宝，他还小呢，我没关系的。”
　　被奴奴照顾的记忆很清晰，她也一直很感激奴奴，喜爱这个爱恨分明行事果断的人族女子，她并不想她为了自己而忽略了小孩。
　　“没事的！”
　　奴奴急了，她就怕连秦千颜都拒绝她，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服侍她一辈子的，“我可以一起兼顾的……”
　　“别急。”
　　秦千颜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道：“等孩子再长大些，你可以随时回来。”
　　然后她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我们以后可能也常常不在家，到时候的话，家里就麻烦你照顾了。”
　　毕竟她和厌戾都习惯到处晃荡，应该会常常出门。只是她已经决定就把鹿央镇当成以后回家的地方，所以这样也不算是忽悠奴奴。
　　奴奴心里一喜，连连点头：“好、好……”
　　她高兴极了，但高兴过后，又发觉有些不对劲。
　　被秦千颜突然回来的事弄得她有些晕头转向了，现在回过神来一看，小姐……
　　怎么是一个人？
　　大人呢？
　　奴奴是个直接性子，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冒着被杀的危险向厌戾进言了。
　　“小姐，大人呢？”她忍不住开口问，“……没跟你一起回来？”
　　“啊。”
　　那人正在她怀里睡着呢，被她用了一点小法术陷入沉睡，所以睡得很香。
　　秦千颜想起她不惜让厌戾沉睡，也要瞒着他跑回来的原因，脸上闪过一丝羞赧：
　　“那个……”
　　奴奴心里正疑惑着秦千颜的脸怎么有点红，便听见她很小声地问：“呃，就是我想问问古代……不，就是如果要成亲的话，需要准备些什么……你、你可以帮我吗？”
　　这一瞬间，奴奴回到了当日她听到厌戾看着三岁的小姐跟她说“这是他妻”的复杂心情。
　　因为这个请求让人紧张又羞赧，秦千颜完全没有发觉怀中的小青蛇动了动。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在装睡的小青蛇：……蛇生满足了。

119、119
　　119
　　虽然秦千颜对古代人家的婚礼一窍不通, 但在奴奴的帮助下，以及有法术的推动，她想要弄的“惊喜”还是准备得挺有模有样的。
　　主战场是他们居住的宅子。
　　红色的灯笼挂满屋檐, 墙上窗户上贴满了喜字, 被雪覆盖的屋顶都被秦千颜用法术清掉了, 如今鹿央镇方圆百里，只有这个宅子满园春色, 加上挂满了一片红色，看起来既清爽又喜庆。
　　寝室里，秦千颜看着梳妆镜倒映出点妆精致的女孩，有些认不出是自己。
　　脸是她看了二十多年的那张脸, 眉眼五官比之前稚嫩一些，然而粉颊红润，红唇娇艳，明明是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仿佛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她不会化复杂的妆容, 这是奴奴帮忙的，是她们族特有的婚妆，精致艳丽。她的长相是偏可爱那款，再加上现在五官仍带稚嫩，原本以为驾驭不了这个妆容，没想到化好之后，竟也多了几分妩媚姿态。
　　奴奴帮她画好了妆，现在出去了办事，留下秦千颜在寝室里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等一切都准备好了, 如今静下心来，秦千颜才发觉自己很了不得。
　　她真的够乱来的。
　　就这样耍了小手脚让厌戾沉睡了一天，然后和奴奴两个人准备好了这一切……
　　秦千颜面前镜子正对着她后面的大床，之前她是在这个寝室睡觉的，如今大床被铺上了绣着龙凤呈祥的红色被单，两个同样是红色的枕头并排着，明明是同一张床，她在上面睡了好几个月，如今只是换了床单被罩枕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秦千颜的视线透过镜子，在那张床上停留了一会，然后她默默地捂着脸，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
　　她当时是脑子一抽想出来的“惊喜”，如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她开始发觉自己到达做了一件多么令人觉得羞耻的事。
　　秦千颜张开捂脸的手指，从手指缝里看着被她用法术弄得沉睡的小青蛇在旁边盘成一团，对她的大胆计谋无知无觉。
　　她脸颊热得惊人，明明是自己亲手打点的一切，如今静下来之后，她有种不敢直视小青蛇的感觉。
　　连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那种让人想自燃的害羞给按耐下来，开始坦然起来。
　　干都干了，如今才来害羞可不行。
　　她一会还要看厌戾醒来后的反应，绝对不能错过。
　　他会不会觉得惊喜呢？
　　不知道他的表情会如何……
　　秦千颜忖思着，心念转动间手指轻轻一弹，原本空无一物的案桌便多了一对花烛，飘扬着两撮金灿灿的火苗。
　　“小姐……”
　　门外奴奴轻轻喊了声，虽然她已经知道秦千颜把大人——就是那条小青蛇弄得睡着了，就算她们今天做了许多大动静它都没醒来，但不知为何，奴奴还是不敢大声呼唤。
　　在小青蛇的面前下意识噤声，就怕一个不小心，把它吵醒了。
　　她受到了惊吓，她知道厌戾非人，没想到他是妖，还是一条蛇妖，一条通体碧绿漂亮至极的小蛇妖。
　　秦千颜给她介绍的时候，她完全不敢置信。
　　不过她后面看秦千颜那副宝贝模样，确信了。
　　老实说她的心情很复杂。
　　小姐离开两个月，回来成大姑娘了，因为有了之前她会一日比一日大的见证，奴奴对这事倒是不太奇怪。
　　她觉得复杂的是，回来的小姐主动要准备成亲的事。
　　还是瞒着大人的，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大人会不会觉得惊喜她是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任谁发觉几个月前还是奶娃儿的人眨眼就开始给自己成亲做准备了，情感上都会变得十分复杂。
　　……她之前就觉得秦千颜会被大人吃得死死的，如今看来果然是如此。
　　她以为心急的人会是大人。
　　没想到更心急的是小姐。
　　幸好她现在也没有之前那样懵懵懂懂的样子，处理事情起来有板有眼的，应该是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吧……
　　“咔哒”一声，寝室的门被里面打开，打断了奴奴老母亲的操心情绪，秦千颜探出头来，目光看向奴奴，咧嘴一笑：“奴奴。”
　　她这个笑容又让奴奴记起不久前的小奶娃，也是喜欢这样对她笑的，就算模样长大了，小姐一些习惯也还是没变。
　　奴奴下意识也回以一笑，心里的忧虑突然就烟消云散了，她小心地让开半身，让秦千颜看到放在她身后的一个精致箱子，跟秦千颜说：“小姐，已经准备好了，你看看。”
　　箱子里面，有两套大红的喜袍，绣工精致的红盖头，琳琅满目的首饰等等。
　　奴奴去准备的，便是这种东西了。
　　秦千颜看得出那大红喜袍的绣工十分了得，很高兴：“谢谢你，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奴奴连忙摇头。然后她踌躇了一下，说：“小姐，时间是不是有些太赶了，这两套喜服准备得并不充分，也许尺寸不合身，您要不要再等几天，等奴奴把一切准备得更充分些……”
　　一天的时间，实在太赶了，虽然宅子很多地方都是用法术进行张灯结彩，但很多地方仍然准备得不够，比如这两件喜服就是店里的镇店品，其实不是被新人穿的。
　　“不了。”秦千颜摇头，她知道奴奴的意思，她也知道她的“惊喜”准备得太匆忙了，但是没办法，她摸了摸鼻子，“厌戾很厉害的，我的法术让它沉睡不了多久，它很快就会醒来了。”
　　一天就已经是极限，要是被厌戾察觉到“他在睡觉”，她的法术对他自然就无效了。
　　奴奴一听，欲言又止了一会，还是忍不住说：“那也太赶了，什么都是匆匆忙忙准备的，喜服又是现找，都不知道穿上如何，还没宾客……”
　　翻来覆去的，她就是替秦千颜觉得亏。
　　她家的小姐应该可以拥有一场不输给长公主嫁婿的气派婚宴，而不是像现在冒冒失失随便凑合起来的将就婚宴。
　　“没关系。”
　　秦千颜笑眯眯地听完奴奴的碎碎念后，才轻轻一弹指，转瞬间，她的身上便换上一套大红喜袍。
　　鸳鸯戏水，花结并蒂，秦千颜身上的喜袍和奴奴带回来那套喜袍的图案一模一样，尺寸相当合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仿佛是度身定做一般。
　　奴奴目瞪口呆，看着秦千颜身上的大红喜袍，又看了看一旁她带回来的喜袍。
　　秦千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只是有些不懂款色是怎么弄的，所以才让你帮忙准备一下。”好让她有了实体对照，便能用法术幻化出一模一样的嫁衣。
　　秦千颜看出奴奴大概还转不过弯，在给她打扮的过程中也三番四次想要让她再缓一缓，应该是担心她。
　　她又道：“没有宾客也没关系，我不在意那些。更何况，宾客有你也足够了。”
　　她在这个世界是外来人口，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奴奴照顾她几个月，她便把她当亲人一样了，所以准备“惊喜”特意跑回来这里，也有这个原因。
　　奴奴就是见证这场婚礼的宾客。
　　……
　　被喂了个糖果的奴奴激动地跑去准备菜肴了，秦千颜小心地提着下摆颇长的嫁衣，回到内室。
　　小青蛇蛇躯盘在梳妆台上的软枕上，仍未醒来。
　　秦千颜看了一眼镜子，发觉里面倒映出来的姑娘身穿大红嫁衣，亭亭玉立地站着，配上精致的妆容，看起来还不错。
　　可能是看到造型还不错，秦千颜感觉自己稍微没那么紧张了。
　　她在奴奴面前装得那么自然老道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有多紧张，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毕竟这个事要说起来，真的很大胆。
　　简直颠覆她一直以来的性格。
　　如果不是这两个月里她的蠢蠢欲动压抑多了，说不定也不会一时冲动。
　　没办法，这两个月她每次按捺住自己的时候，都在想一件事……她想要合法的卿卿我我。
　　现在，机会已经准备好。
　　就差大妖配合了。
　　秦千颜缓缓吐了一口气，她缓步来到梳妆台，低头看了小青蛇好一会儿，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小青蛇。
　　法术解除，下一秒，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小青蛇醒来的样子，秦千颜便感觉腰间一紧，被一双大手揽上，惊讶间视野徒然跟着一转，背脊靠上了柔软的床铺，等秦千颜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被厌戾带到那张大床上。
　　姿势，他上她下。
　　男人单手撑在她上方，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回来晚了，奉上短小一更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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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0
　　120
　　根本没有“惊喜”。
　　男人看到长大后的她, 身上甚至还穿着大红嫁衣，那双赤色瞳孔里完全没有惊讶之类的神色，于是秦千颜发觉到自己今天白忙活了。
　　他表现得太淡定了。
　　没有一点她曾经料想过的反应。
　　秦千颜和厌戾对视片刻, 闷闷问：“……你不觉得奇怪？”
　　她有点泄气。她的法术是让厌戾沉睡的, 他今天也一直没醒来, 结果醒来也没受到惊吓的样子，让她太没有成就好了。
　　虽然说这个人的情绪向来很难捉摸, 但她都长大了，又穿着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大红嫁衣，他怎么就没一点吃惊的样子？？
　　还是他把她压倒在床上就已经算是吃惊的反应了……？
　　厌戾单手撑在秦千颜的的上方，看到少女一脸纳闷的表情。
　　赤色瞳仁从秦千颜光洁的额头下滑到眉心, 眼睛，鼻梁，嘴唇……
　　逐寸逐寸。
　　贪婪无厌。
　　巫遂是用秦千颜的魂灵炼出来的魔胎，所以完全是秦千颜自己的样子。
　　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脸颊微圆的瓜子脸，泛着淡粉色的嘴唇……
　　是梦迭香那个梦境里面的样子, 只是看起来比那个时候的样子要小了一两岁。
　　是秦千颜。
　　男人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举止，秦千颜心里却莫名一颤，下意识觉得有点危险。
　　她唤了一声：“厌戾？”
　　厌戾没有说话。不过他动了，抬起手用指腹轻触秦千颜的脸颊。
　　触感柔嫩软滑，皮肤细腻得几乎吹弹可破。
　　男人手指粗粝，碰触着眼下的皮肤，稍微有点痒。秦千颜轻轻闭上被碰触那边的眼睛，用一只眼盯着厌戾，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厌戾？”
　　他怎么一直不说话？
　　该不会没认出她？还是他其实还没睡醒？
　　秦千颜正被厌戾的动作弄得胡思乱想起来, 男人说话了。
　　“你在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男人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秦千颜眨了眨眼，顿时来精神了，敢情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她双手抵在厌戾的胸前，严肃道：“你先退开一下。”
　　男人微微一顿，从善如流地往后退了退。秦千颜见状十分满意地朝厌戾摊开双手，道：“看到没？这是什么？”
　　“……”
　　赤色瞳仁颜色转深。厌戾目光从秦千颜的小脸下滑到她身上。红色的嫁衣映入赤红色的瞳孔中，让赤色双眼变得更加鲜亮。
　　大妖活了十几万年，能化人形之后活了几千年，虽然没有这类的经验，但他很明白这是代表什么。
　　更何况，秦千颜想做什么，在他装睡的时候，已经一清二楚。
　　“……嫁衣。”
　　他声音微哑地回答。
　　“答对了。”秦千颜笑眯眯地道。顿了顿，她的声音变得小了点，脸颊微微红了，问：“……好看吗？”
　　她也是个女人，就是会在意这衣服适不适合，也会在意这个人会不会觉得好看。
　　“好看。”
　　厌戾答，伸手抓着少女脸侧的发丝，凑到唇下闭眼轻碰了下，又说了一次：“好看。”
　　微红的脸颊猛然炸红，坦率的回应让秦千颜不好意思极了。
　　看到厌戾亲了下她的头发，秦千颜这会才发觉二人的姿势有些不妙。
　　虽然男人刚刚稍微退开了一点，但他仍然压在她的上方，整个人笼罩住她，而她则躺在床上，刚刚为了让他看的更清楚一点，她还朝厌戾摊开了双手，仿佛是请君品尝一般……
　　这可真不妙。
　　秦千颜默默地收拢摊开的双手，红着脸颊继续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穿这个么？”
　　厌戾让细软的发丝缠绕住指尖，盯着少女红透的脸颊，反问：“……为什么？”
　　有那么一刹那，秦千颜觉得他是故意的。但随后又想，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穿成这样……
　　她嘴巴张张合合了两下，明明都做好了这一切了，就是为了让厌戾醒来大吃一惊的，现在用嘴巴说出来居然是这么让人难以启齿。
　　秦千颜实在说不出来。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轻弹指尖，让厌戾身上的黑袍也焕然一变，变成了一套绣有龙凤和鸣的大红喜袍。
　　“这、这样，你懂了吧？”
　　秦千颜连耳根都红透了。
　　“……”
　　厌戾放开缠卷在指尖上的发丝，再一次轻触秦千颜的脸颊。
　　代表少女羞赧的微热温度，清楚地传递到指腹。
　　“嗯，我懂了。”
　　他道，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个状态下沉默的话实在太煎熬了，秦千颜咳了一声，佯装大方地道：“既然你懂了，那么你同意……唔……”
　　原本拉开的距离缩短，沉甸甸的压迫感如影而至，秦千颜的脸被男人捧住抬起，微凉的薄唇封住了她，截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并没有给秦千颜反应的时间，男人非常直接地撬开唇瓣，长驱直入。
　　秦千颜呼吸被夺走了，对方用想要将她拆骨入腹的侵占欲，肆无忌惮地扫荡一通，让她背脊下意识泛麻，整个人像被野兽爪下的猎物，随着他的侵略而感觉被吞食干净了。
　　“嗯……”
　　久违了几个月的亲吻，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放肆。秦千颜这方面的经验少得可怜，所有的经验都是来自于厌戾，就算想要跟上节奏都不行，光是努力呼吸都要用尽了力量。
　　听到鼻音轻哼，赤色眼眸一瞬间转为竖瞳，厌戾原是双手捧住秦千颜的脸，一只手悄悄伸到她脑后，扣着她的后脑勺往自己的方向压，促使她更加让自己靠近。
　　秦千颜的大脑被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吻搅成一团浆糊，完全无法思考，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偏偏在嘴里肆无忌惮的舌尖让她无暇顾及。
　　厌戾扣住秦千颜的后脑，五指张开插入她的头发之中轻轻摩挲。
　　秦千颜是束了发髻的，五仙族的婚嫁风俗简单，更多着重在妆容上，对头发大部分都只用一根发簪固定。
　　所以奴奴也是给秦千颜用发簪简单地束扎了个发髻，修长的指尖一插入，柔顺的头发便变得松散了许多。厌戾干脆拉开那个精致的发簪，失去了固定之物，一头黑色青丝如瀑布一般，彻底松散开来。
　　“嗯……”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厌戾微微退开，秦千颜大口大口地呼吸，脸红得惊人，男人眼底晦暗不明，指腹轻抹被吻得嫣红不已的唇瓣，就要再一次低下头。
　　“等——等等！”
　　吸入的空气总算让秦千颜的理智缓过劲来了，眼看厌戾似乎要再一次亲下来，她连忙抵在他胸前阻止，“等一下！”
　　“不等。”
　　男人扣住她的手腕一拉，再一次低下了头。
　　“唔……”
　　想说的话被全部堵在嘴里，秦千颜瞪大桃花眼，准备了那么多，她可不是想就这样顺理成章的！
　　幸好，秦千颜急中生智，心念快速一转。
　　“呯”的一下，她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兔子，利落地从厌戾的怀中溜了出去，落地的时候又“呯”的一下恢复了人形，捂着嘴红着脸道：“都说让你等一下了！”
　　失去了目标的男人转过头，从床上缓缓地坐起。
　　厌戾很少穿黑色之外的衣服，这一身红衣衬得他容色绝伦，比平时更加光彩夺目。更何况他刚经历了一场肆意妄为的热吻，淡淡的欲还未从眼底散去，让他多了几分让人脸红心跳的色气。
　　认识了厌戾之后，秦千颜才知道何为“美色也可杀人”。
　　就像是这样，仅仅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地看着你，都能让人心脏紧缩，让人有一种仿佛要窒息的错觉。
　　男人朝她伸出一只手，“过来。”
　　淡淡的两个字，却差点击溃了秦千颜薄弱的理智。秦千颜险些就要听话地走过去，她用力甩了甩头让自己保持清醒，别被美色所误。
　　她眼巴巴地看着厌戾，“这些等晚点再说，我还有准备其他的事呢！”
　　不能把双方穿上衣服的事就当是礼成了，一定要把办事顺序给仔细捋清楚。
　　厌戾眯起眼。
　　秦千颜不甘示弱地看过去，声音却是软的，“奴奴在外面准备了，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
　　男人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没有动。
　　“厌戾……”
　　秦千颜唤了一声，打算挑起他的好奇：“你难道不好奇我准备了什么吗？”
　　他在装睡的时候都知道了。
　　厌戾想着，却没说什么，而是慢条斯理地点点头：“好奇。”
　　秦千颜脸上一喜，“那随我出去吧。”
　　危机解除，她走过去扯厌戾的袖子，想要把他拉起来。
　　不料厌戾反扣住她的手，目光从下往上地睇了她一会儿。就在秦千颜怀疑是不是没成功说服他的时候，男人站了起来，拉着她坐到梳妆台前，拢起她的发丝，慢慢地帮她重新束起发髻。
　　毕竟曾经照顾过变小的秦千颜好几个月，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区区束个发髻难不倒厌戾。
　　他的动作虽慢，却整理得十分细致，待整理好后，秦千颜讶异发觉好像比奴奴弄得发型还要好看一点。
　　将发簪插入青丝之中将之完全固定，厌戾慢吞吞地放开手，透过镜子和秦千颜对视。
　　她听见男人用十分平淡的语气问：“晚点的话，你就不会拒绝了？”
　　“……”
　　自己挖的坑，总不能说不行。
　　更何况，她也没想过不行。
　　秦千颜和厌戾对视着，她静默了一会儿，红着脸点了头。
　　……
　　巫遂怎么也没想到，他被提前带出无尽炼狱，是为了参加弟弟的婚宴。
　　作者有话要说：　　工作有点忙，最近都会更得比较晚哈

121、121
　　121
　　活得久了, 果然什么都能遇到。
　　被厌戾杀死了无数次的那个时候，巫遂从来没想过会有如今这么一天，它的弟弟要娶媳妇儿了。
　　小巫蛇摆动了一下尾巴, 竖瞳从厌戾的脸移到秦千颜的身上, 又慢慢回到厌戾身上。
　　二人穿着大红喜服, 红色映得二人的脸透着红光。那抹红光显得它那个平时冷漠的弟弟没那么冰冷，整个人显得柔软了些, 更重要的是变得鲜活许多，没有了当日那种死气沉沉的漠然。
　　巫遂定定地看了厌戾片刻，收回目光，伸出信子懒洋洋地舔了舔面前碗盏里面的酒水, 然后它听见了细微的抽气声。
　　伏蛇一族天生五感优越，哪怕声音再小也能听得见。
　　它转过小脑袋一看，发觉是抱着婴儿的奴奴神色颇为奇怪地看着它，又忍不住看向另一边的厌戾。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困惑，大概是因为它的外形和厌戾的外形很像，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这个婚宴的宾客除了它之外, 便只有这个平时照顾小姑娘的女人，以及她刚出世没多久的孩子。
　　巫遂在无尽炼狱待了这些时日，成功突破了第六层，其实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如今已能勉强维持人形。
　　不过它想了下，还是决定维持这个状态。
　　弟弟的大好日子，巫遂不确定他愿不愿意看到它的人形，在这一日，它不想惹恼他。
　　“吱吱。”
　　小黄鸟安分停留在小巫蛇的旁边，时不时叫上一声, 啄食小巫蛇用尾巴扫出来的几颗花生枣子。
　　奴奴看着这一蛇一鸟，欲言又止。
　　小姐这场婚事真是一言难尽。
　　宾客一开始只有她和孩子，如今又多了一蛇一鸟。
　　这两个是突然出现在饭桌上的，她一晃神就发觉已经在那个位置上。酒也是，明明她并没有倒上，但酒盏盛满了。
　　……一条会喝酒的蛇，一只不怕人的鸟。
　　大人是蛇妖她是知道的，所以一开始她以为这是大人。但眼看穿着喜服的大人好端端的和小姐坐在一块，她有些混乱了。
　　莫非这是大人的分/身？
　　可能大人觉得宾客只有她和孩子，还是有些太过冷情了，于是把自己的妖身也弄出来凑个数？？
　　这么说……难道那只小黄鸟是小姐的分/身？
　　想到这，奴奴的目光变得有神，认真地盯着小黄鸟猛瞧。这么看起来，这只小黄鸟憨态可掬，很可爱的样子，和小姐确实有些像。
　　原来小姐竟是一只鸟妖么？
　　“吱？”
　　小黄鸟察觉到视线，吐出淡红色的花生外衣，歪着小脑袋看向奴奴。
　　奴奴心里开始认定小黄鸟是秦千颜的分/身，觉得小黄鸟变得顺眼起来了，看到它把花生外衣吐得满桌都是，甚至还觉得它这样很可爱——
　　“啪”的一声，细长的尾巴甩了小黄鸟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奴奴清楚地看到小黄鸟翅膀一抖，蛇尾又打了它一下，小黄鸟小声“吱”了一声，默默地把桌面上的花生外衣啄起来吃掉……
　　巫遂不让它挑食。
　　挑食也就算了，还吐得外衣到处都是，真是欠教训。
　　这一幕让奴奴看得目瞪口呆。
　　不，这应该不是小姐……大人不可能打小姐的……
　　……应该不是吧？
　　奴奴内心的疑惑很快得到了答案。
　　秦千颜对古代婚嫁有什么的步骤一窍不通，奴奴又是被坏男人骗来的，根本没走过正常的婚嫁步骤，也是两眼摸瞎之人，于是秦千颜只好想着要不要借鉴一下电视剧的三拜。
　　不过首先，三拜中的一拜天地就成了一件难事。
　　大佬不信天不信地，连天劫都能藐视的，让他跪拜天地有些不太实际。
　　就连秦千颜都觉得好像不是很适合。
　　于是她干脆跳过了这一拜，跳到二拜高堂……
　　高堂不在，不过代表“长辈”的那条蛇正盘在桌子上，慢悠悠地舔舐杯中之物。
　　会让巫遂出来，是因为她和厌戾提到三拜之事，男人稍微沉思了一下，把进入到无尽炼狱的巫遂提出来了。
　　秦千颜知道，虽然厌戾对巫遂总没有好脸色，不过他并没有不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巫遂和他是双子，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这一点无法否认。
　　秦千颜对巫遂的感情很复杂，他是把她带进来的罪魁祸首，她原是生他气的。不过这些时日发生了这么多事，那点气也消了，退一步来说，如果不是巫遂的话，她也见不到厌戾，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事。
　　再说了，如果不是巫遂，她大概还是一条孤魂，也不能以魔胎重生。
　　所以，“高堂”让巫遂当，她并没有感觉排斥。
　　只不过，厌戾不是这样想。
　　拜高堂是不可能的，敬酒一杯还可以，毕竟严格来说，巫遂是他们的月老。
　　“化形。”
　　奴奴听见厌戾对小巫蛇说，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便见小巫蛇尾巴一顿，原来懒洋洋的无骨蛇躯缓缓地挺直。
　　过了两秒，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她定睛一看，发觉那条小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俊美的白衣青年。
　　待看清了青年的长相，奴奴的嘴巴惊讶张大。
　　两、两个一模一样的大人！
　　“让吾化形做甚？”白衣的大人说话了，声音磁性轻缓，没有平时那般的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厌戾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秦千颜一眼。
　　秦千颜的红盖头并没有全部遮挡她的脸，而是微微露出了一点点下巴。她上前一步，和厌戾并排站在一起，她透过红盖头，也侧头看了巫遂一眼，随后她执起酒杯斟满了三杯酒，一杯给厌戾拿着，一杯留给自己。
　　把剩下的一杯酒递给了巫遂。
　　巫遂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收拢手指，扫了递在眼前的那杯酒，不动声色地问：“这是何意？”
　　“拿。”
　　他的弟弟简洁地道。
　　“……”
　　秦千颜莫名地想笑，红盖头下的红唇微抿，她把酒杯再往前递了递，看到巫遂停顿了一秒，伸手接过。
　　本来就不是常规的成亲步骤，所以她也不管了，见巫遂接过了酒杯，她拿起自己那杯酒，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巫遂的酒杯。
　　“……谢谢你让我遇到他。”
　　秦千颜的声音不高，意思却很明显，说完后，她把酒杯递到唇边，将之一饮而尽。
　　呛辣的滋味让没有喝过什么酒的秦千颜非常不适应，不过她还是全部咽下了，忍住了想要咳嗽的冲动。
　　“……”
　　巫遂静默了一下，他手指微微收紧酒杯，随即一笑，含笑着把那杯酒也仰头一饮而尽。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拿着酒壶伸过来，往他手上空掉的酒杯里斟满了液体。
　　瓷器轻碰发出的声响十分清脆，他的弟弟用了最简洁的两个字，表达了他的心情。
　　“谢谢。”
　　话落，厌戾把秦千颜斟给他的酒仰头喝掉了。
　　“……”
　　杯中的液体微微晕起涟漪，却并非是轻碰之下的回荡。
　　巫遂看着厌戾，他是喝酒不上脸的类型，哪怕喝得再急，脸还是冷白冷白的。这方面，他和他是一模一样的。
　　……这个弟弟，除了性格之外，很多地方都和他很像很像。
　　巫遂眼波一转，突然哈哈大笑了几声，满脸笑容地把手里的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随后他放下酒杯，冒着生命危险，张开双手抱住了厌戾。
　　不等留下什么余韵，理所当然地轰开了，巫遂捂着被打痛的腹部，含笑对厌戾道：“吾还以为能让吾抱一下。”
　　怎知还是不行。
　　厌戾扫了他一眼，把他刚刚放下的酒杯拿起来，再一次斟满，然后手指一弹，酒杯朝巫遂飞去，被巫遂一把接住了。
　　他仍然仰头一饮而尽。
　　“再来！”他把空酒杯掷回厌戾，看到厌戾接过酒杯，真的重新斟满了，朝他掷还回来。
　　就这样，兄弟二人你来我往地三个回合，巫遂喝得一本满足。
　　传说之主活了十几万年，喝过无数的美酒，这是他喝过最好喝的酒。
　　畅快同饮已经实现了。
　　也许，他还是有机会能听到他唤他一声兄长的吧？
　　“小姐……”奴奴被这一幕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凑近秦千颜，小声地询问：“他们这是……”
　　“他们长得很像吧？”
　　秦千颜透着红色盖头，能隐约看得出那二人在做什么。
　　奴奴点头：“是很像，那人是大人的……”
　　此时此刻，她大概也猜出了巫遂的身份了。
　　“是他的兄长。”
　　秦千颜小声回道，看到巫遂酒过三杯，又不怕死地要抱抱厌戾，然后厌戾不耐烦了，干脆把酒杯一扔，抓住巫遂的衣领要把他也扔出去，却不料被他反手一抓，两个人齐齐跌出外面。
　　这下好了，空间变得空旷，两个人又喝了酒，血性上来，在外面打起来了。
　　“他们这是干什么？怎么打起来了？”
　　奴奴不明所以，心惊胆战地看着二人乒乒啪啪地打个不停，看这动静，似乎完全没有手下留情。
　　她看到白衣的大人被踹飞，狠狠撞上一棵树。
　　“……这是他们的交流方式。”
　　秦千颜捂脸，不忍直视。巫遂连这种时候也忍不住要惹厌戾，已经没救了。
　　果然那人明明处于下风，脸上的表情却仍然含笑，似乎觉得这样很好玩。
　　秦千颜眼看他们一时半会还不会停手，干脆招奴奴坐下，“奴奴，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吧，别等他们了，你吃点东西。”
　　“可是他们……”奴奴想拒绝，面对外面的乒乒乓乓声响有些心神不宁，却被秦千颜按住坐下。
　　“不用担心他们，没事的……”
　　话音未完，外面的二人突然同时收了手，似乎察觉到什么，厌戾神色微变，飞快地往回一掠。
　　原本毫无异常的空气突然变得凝固，秦千颜内心警铃声大作，她也提前察觉到不对劲，话未说完，她下意识先把抱着小孩的奴奴用柔劲一推，刚把她推到安全的地方，她便感觉到自己身体仿佛被什么定住。
　　她心有所感，头抬起，发觉一个巨大的阵，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头顶，在她察觉到的瞬间，把她整个人吸走了！
　　飞快掠回的厌戾根本来不及拉住秦千颜，刚刚抓到她衣角，秦千颜已经在他面前消失了！
　　一片红衣被撕了下来，握在厌戾的手心，像血一样鲜红。
　　男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紧握住手里鲜红的嫁衣碎片，身影在转眼间消失了。
　　奴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看接二连三地不见了人，正在慌神之间，听到耳边响起一道磁性的嗓音。
　　巫遂道：“宣渊，跟上。”
　　“吱——”
　　小黄鸟清脆地鸣叫一声，消失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别心急，洞房花烛会有的！
　　被打断初夜的大妖要狂暴了，新《邪妖传》的结局开始收线啦。
　　应该还有几章就快完结了

◎122.122
　　122
　　厌戾的身影宛如鬼魅, 追着秦千颜的气息而去。
　　他在秦千颜的身上种下了自己的血引，无论她去到哪里，他都可以知道。大阵把秦千颜带走之后, 一路向北，他随着血的指引追随而去，发觉秦千颜的位置根本飘忽不定, 像是被带往了不知何地。
　　厌戾脸色十分阴沉。
　　他莫名地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个大阵出现得太过奇怪, 前面毫无预兆, 无论是他还是巫遂，都是在大阵成形的瞬间才察觉到。
　　竟然能穿透他的结界把秦千颜抢走……
　　厌戾眉宇间闪过浓郁的黑气, 他提身掠行, 加快了速度。
　　他所经过的地方，无论是荒郊之地还是乡野城镇，厌戾都发觉出现了许多异常之事。
　　野外的树木枯萎, 乡田的土地干旱, 山上动物横死, 城中瘟疫肆虐……湖水变得浑浊, 乌云遍布，全是一些不详之迹。
　　不过, 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把秦千颜带回来，然后把那个胆敢带走她的人挫骨扬灰。
　　这一次无论他一定要把那些人辗碎。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夜幕降临，原本蓝白的天空开始变得灰蒙蒙一片，厌戾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难看。
　　他发觉……
　　血引的指引消失了。
　　原本能指引他前往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 宛如从没存在过一样。
　　不仅仅如此，他的周围多了许多瘴气，让他仿佛进入到了另一个空间之中, 这也是造成他没有更好地感应到秦千颜存在的原因之一。
　　他不允许自己再一次找不到秦千颜。
　　就算把这四界掀翻，他也一定要找到秦千颜。
　　厌戾眉心布满戾气，他停下脚步，在瘴气化为实体缠上他身上之际，脚下轻轻一蹍，大地顿时剧烈地震动起来。
　　他身上的瘴气随着狂风大作而逐一剥落，瘴气被清除，秦千颜被遮挡的气息恢复到若隐若现，总算不再像刚刚那样完全消失的状态。
　　然而，厌戾并没有因此放松。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和他去的方向完全相反。
　　有人故意给他指了一个假的方向。
　　……
　　“差点被追上了。”
　　歧休的前方有数十个珠子在空中漂浮着不断旋转，每一个都散发着浓浓的黑气，显得不祥至极。
　　他望向一旁的瑶灵，提醒道：“你可要快些，你以她的血制造出来的血影术撑不了多久，他很快就会追上来了。”
　　瑶灵没理会他。
　　她冰冷的目光盯着倒在地上的秦千颜，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言不发。
　　歧休也没催促她，而是走了几步，在前面抱成一团的两个人面前蹲下。
　　“别那么害怕。”
　　察觉到其中有个人警惕得肩膀都绷紧，他道：“我说过，我只是借用一下他的魔种之力而已，只要你们乖乖的，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还会把你们放走。”
　　他的语气甚至如同跟晚辈说话一样，仿佛只是和你在闲话家常，好像完全不是他把人强行带来。
　　师寻芷紧紧地抱着怀中小孩，脸色十分苍白。
　　她的目光有些担忧地看着前方地上的一抹红影，却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她原本和小孩待在魔域好端端的，结果有一天，这个男人出现她们的前面，把她和小孩抓走了。
　　师寻芷一醒来便发现自己来到了这里，而这个男人不知道在小孩身上取了一滴血，画出了一个大阵。
　　大阵开始启动后，把秦千颜给召来了。
　　师寻芷原本想要自救和救走秦千颜，却发觉自己无疑是异想天开。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她如同蝼蚁一般，根本撼动不了他半分。
　　歧休随手捻起一颗珠子，轻轻一捏，珠子一分为二，黑雾缠绕得更多了。
　　他眼神微带异色，感应到随着他捏开珠子，有好几次地方隐隐开始出现骚动了。
　　在人间便是地龙翻身，灾祸降临。
　　在鬼界则是万鬼出没，无一生还。
　　在魔界变成魔物横虐，毁灭一切。
　　而在天界……是神光不现，信仰崩塌。
　　这些年，他混迹在每个地方，养了无数的影体，终于到了可以收获果实的时候了。
　　歧休的嘴角含着诡谲的微笑，又捏开一颗珠子。
　　珠子再一次一分为二。
　　另一头，秦千颜倒在地上，身上的嫁衣衣摆摊开，像是一朵凋零落地的红花，原本鲜丽的布料颜色如今全成了暗色——
　　那是被血侵泡过的痕迹。
　　秦千颜闭着双眼，忍耐着身上的疼痛，假装自己昏迷了，努力思考着对策。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也很茫然。什么都来不及反应，便被吸到这里来了。
　　才刚狼狈地摔落地面，只见银光一闪，胸口就被插了一剑。
　　秦千颜完全来不及躲开，从大阵出来，她的身体变得非常沉重，仿佛重若千斤铁，就算给了她时间反应，估计也很难躲开这一剑。
　　那剑刃秦千颜并不陌生，曾经也被她当是自身武器那般使用，是瑶灵仙子的本命剑——逐芳。
　　秦千颜的脑海第一时间闪出瑶灵的脸。
　　能用逐芳刺她，自然是瑶灵仙子了。
　　她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只是那张脸的表情愤恨不平，抽出逐芳之后，又再次狠狠地刺了她一剑。
　　这一次的剑刃对穿了她胸口，伴随着剧烈的疼痛，秦千颜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她的心里很惊讶。
　　她完全没有办法抵抗！
　　秦千颜体内的魔种力量虽尚未完全融合，但也不是随便谁都能伤她。以她现在半融合的状态，原本对上瑶灵是绰绰有余的，然而瑶灵的身边还有歧休。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表面那么简单，那个大阵便是他的把戏。这大阵似乎能压制人的修为，轻而易举的把她的力量压制住了，所以让她在面对瑶灵的时候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短短的时间，身上的红衣都被鲜血侵泡了。
　　瑶灵很恨她，好几剑都直接桶穿她的胸口，偏偏又躲开了她的要害，让她痛极之余，还能保有性命。
　　秦千颜只得假装昏迷，拼命思考起来，她不能坐而待毙，她得想办法解决现在的情况。
　　可恨的是她的四肢仍然沉重至极，根本难以动弹。
　　幸好，不知道是不是看她晕过去了，还是瑶灵已经腻了这种把戏，她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收起了剑。
　　秦千颜忍住浑身的疼痛，听到歧休问瑶灵：“你就这样打算放着她了？明明那么辛苦把她引来了。”
　　瑶灵语气听起来有几分诡秘：“就这样让她死，未免太便宜她了。”
　　“哦？”歧休起了兴趣，“怎么说？”
　　瑶灵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绕着秦千颜慢慢地走了一圈。
　　秦千颜背脊微微绷紧。她全身都是疼出来的冷汗，可她不想暴露自己仍然清醒的事实，咬牙忍住，听着脚步声在她周围转了一圈。
　　歧休见瑶灵不答，也不以为意，又道：“你就不怕那人报仇？”
　　他们都曾和厌戾对上过，都十分清楚那个人的厉害之处。虽然他并不害怕厌戾，但瑶灵有这样的胆识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惹火了那个人的下场，她承受不起的。
　　“我自有办法。”
　　瑶灵道，上前一步，咬破手指将鲜血滴落在秦千颜身上。
　　歧休讶异地挑眉，很快便明白了她这样做的意思。
　　秦千颜感觉到皮肤一阵湿腻的温热，她内心察觉到不对，想要跳起已经来不及了。她的神智猛地一晃，感觉自己突然浑身一震，仿佛被什么猛地扯了一下。
　　等秦千颜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视野发生了改变。
　　……她看到躺在眼前，一身红衣的自己。
　　“有意思。”
　　见瑶灵一次就成功了，歧休也有些惊讶，“你这阵子琢磨了那么久的秘术，便是学会这一招？”
　　移形换影。
　　这是一个极其霸道的秘术。
　　被换之人一旦在他人的躯壳上死去，那么便是真正的死去了。而换形之人却仍然活着，并且两个躯体都为她所用。
　　而之所以这个秘术会被称为“霸道”，是因为就算换形之人被杀了，被换之人也同样活不了，从移形换影成功的一瞬间，二者便成了单方面的性命共享。
　　简单的说，就是影子会代替形之人抵挡一切伤害。
　　厌戾想要杀瑶灵的话，便会面临着秦千颜也会死在他手上的后果。
　　他若是想要秦千颜活着，不仅不能伤害瑶灵，还得祈求她好好活着，不然瑶灵要是出了什么事，连秦千颜都活不了了。
　　投鼠忌器。
　　有了软肋在手，想要拿捏他，就变成了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就算厌戾想要把二人换回来，也是不可能的事。
　　这个秘术的霸道之一，就是除非换形之人亲自换回来，不然无解。
　　一开始他还以为瑶灵气疯了，又活腻了，才会特意去招惹厌戾。
　　原来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没有一下子把她杀死，而是先泄愤一番，再换过来，既出了气，又保障了自己的性命……
　　真是一个精彩绝伦的计谋，难怪瑶灵不顾一切，也要拜托他把秦千颜带来。
　　秦千颜错愕地看着地上的“自己”动了动，从地上缓慢地爬起来。“自己”没有回答歧休的话，而是把目光投向她——
　　看着站在对面看着的“自己”，秦千颜从脚底冒起一股寒意。
　　“这一招够狠。”歧休不吝啬地给予高度评价，“难怪你根本不怕他找上门。”
　　如此一来，一切的选择权就完全在瑶灵的手上了。
　　她说过的，她绝对要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
　　而现在，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歧休动了动，似乎感觉到什么，眯起双眼：“他来了。”
　　他还不想暴露，逐渐隐去身影，“我不宜和他对上，记住你答应我的——”
　　一阵强烈的拉扯困住他想要隐没的身体，异常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这片空间。

◎123.123
　　123
　　“厌戾！”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来了, 原本脸色凝重的秦千颜双眼微亮，紧绷的心情顿时一松，看到前方出现一道影子,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扑过来，走了几步后突然又犹豫地停下动作。
　　她现还不是自己的身体。
　　瑶灵不知道对她做个什么，她们的身体竟然互换了。
　　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但厌戾的到来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厌戾来了就好, 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瑶灵垂下身侧的手掌缓缓握紧。
　　没关系，这个人如今已是奈何不了她。他对那女人有多在乎, 对她就越发忌惮。
　　心念转动之间, 高大的男人身影清晰浮现在众人眼前，除了秦千颜之外，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强大压迫。
　　岐休活了几万年, 作为上一任的天地共主, 他无疑是强大的。就算现在已经不再是唯一的天地共主, 可他的实力仍然不容小觑。除了某件事之外, 他从未对谁有过什么恐惧之意。
　　然而，厌戾这个人的出现, 每每都让他感觉到一种难言的畏惧。
　　此时也是如此。
　　强大的威压笼罩在这片天地，原本想隐身离开的岐休被逼固定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撕开结界，一步一步踏进来。
　　岐休在内心低咒一声，他没料到他来得这么快, 也没料到自己居然被强硬留下了。
　　他突然明白到一件事。
　　这个男人已然变得比之前更加强大。
　　感觉厌戾身上有浓郁的魔气缠绕着，岐休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对厌戾的认知还在不久之前。这人刚解除了封印，实力大增, 让他很是头疼。
　　而他发觉了，入了魔的厌戾更加强大。
　　原本这个男人便已是十分棘手，不止一次搅黄了他的好事。不过一阵时日没见，他入了魔，实力变得越发深不可测。
　　那一天，歧休察觉到有一个强大的魔在人间降临，他以为那股强大的魔气是属于秦千颜的，毕竟她是魔种炼化而成。
　　未曾料到竟是来自于厌戾。
　　……到底已经退任，四界不再在他掌控之中，有些事根本没有办法完全预料到。
　　岐休神色微暗，他绷紧背脊蓄势待发，认真地思考脱身之策。
　　为了成功把秦千颜召来，他是亲身上阵。若是像之前那般用分体的话，力量相差太悬殊，是没有办法成功制造出大阵的。为了可以一次成功，并且避免被厌戾等人警觉，所以他是以主体召出大阵。
　　而这正让他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
　　太大意了。
　　不过一阵不见，歧休没料到厌戾的实力已经到这么恐怖的程度。
　　若是在这里栽了跟头，他这数千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然而厌戾的注意力不在岐休的身上，他只是把气场释放出来，然后将在场所有人禁锢在原地。
　　赤色的瞳孔扫过身穿大红嫁衣的瑶灵，落在被换了形的秦千颜身上。
　　厌戾现在能看出他人的魂灵，自然也看出二人的身体换过来了。
　　看到红嫁衣上面的鲜血痕迹，又听到秦千颜的呼唤，因为顶着一张瑶灵的脸，似乎踌躇着不敢上前，厌戾神色阴沉，他往前一掠，电光火石之间，便要扯出在秦千颜体内瑶灵的魂灵——
　　“呜！”
　　不料他刚动手，瑶灵没有丝毫反应，反而是一旁的秦千颜痛吟一声，脸上现出痛苦之色。
　　厌戾手指一僵。
　　被他扯过去的瑶灵缓缓勾起嘴角。
　　她赌对了。
　　她能报仇了。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在明知厌戾不好惹的情况下，还要做出这样的事激怒他。
　　她曾去师逢川的府邸找他，从院子里传出来的笑声让她气极了。
　　师逢川的正阳殿，向来是清幽安静的，何曾出现过那样的高谈欢笑？她每每进入正阳殿，都会下意识安静下来，深怕惹得喜静的师尊不喜。
　　可当时的情景仿佛在打她的脸。
　　喜静的师尊被逗笑了，露出她从未见过的笑容。
　　那个该死的影体占用了她的身份，在天界混得如鱼得水。她的师尊，她的师兄疼她如命，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她是冒牌货，全部都对她呵护有加。
　　师逢川是正阳帝君，全天下除了天君之外他身份最为尊贵，他对她从来是客客气气的，就连微笑都吝啬给她，近年更是有意无意地疏远她。
　　然而那一日，他甚至抚摸了那个影体的头。
　　这让她如何能甘心？如何能不愤恨？
　　原来歧休说的话是对的。
　　就算她在禁地终老不得出，也没有人在意，因为早已经有人取代了她。
　　瑶灵难以接受这个事，她对师逢川的执着让她冲动之下，跳出去告诉师逢川她才是瑶灵，那个影体不过是冒牌货。
　　她仰慕了千年的师尊并没有不相信她的话。
　　更甚至，其实他一早便看出了那是影体。听了她的话，那张俊脸出现了为难之色：“……你与我所说之事，我会去天君禀报。至于瑶灵……不，呃……她既然也是你的影体，那也是我的徒儿……”
　　瑶灵的心冷了。
　　原来她的师尊早就知道那影体是冒牌货，可他却丝毫没有要责备她的意思，甚至那些微笑、温情举止，也全是在他知道那人身份的情况下做出来的。
　　令她崩溃的是，师逢川还想要捉住她，对她说：“天君已跟我告知你的事，你随为师去向天君请罪。他让你面壁思过，无论再怎么不甘愿，也不可忤逆不从，竟然还私逃出禁地，实在太鲁莽了。等到了天君面前，为师会向天君求……”
　　要让她回去跟天君请罪，好让他继续把她落在禁地，永生不得离开？
　　瑶灵没有听完师逢川的话，她费尽了全力从师逢川的手上逃开，把影体给挟持带走了。
　　在她要杀死影体的时候，师逢川赶来阻止。
　　很可恨的是，在阻拦之下，她只来得及让那个影体受了重伤。
　　随后她被一条大蛇攻击受伤的时候，她的师尊却没有过来助她，而是一脸失望地看着她。
　　“瑶灵，你怎会变得如此？”
　　失望？
　　到底是谁更失望？
　　他不是她的师尊吗？为什么不站在她那边？
　　为什么……
　　他还愿意留着那冒牌货？
　　恨意和不甘在瑶灵心底交织，她用了歧休教的遁离术强撑着受伤的身体离开，在不甘的驱使下，她开始展开一个计划。
　　如果不是厌戾和秦千颜两个人，她的人生不会弄得一塌糊涂，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也不会崩塌，变成了只能躲起来的罪仙。
　　瑶灵心胸狭窄为人偏执，谁让她不好过，她就让谁不好过。
　　所以她费心学习了秘术“移形换影”，成功地让秦千颜承担起她的一切，保证了自己生命的同时，又可以利用厌戾的强大之处，让他为自己所用。
　　如今，成果出来了。
　　厌戾像烫手一般放开了瑶灵，闪身来到秦千颜的身边，捉住了她。随着他放开瑶灵，秦千颜脸上的疼痛也减少了几分。
　　瑶灵施施然地抚平嫁衣上的皱褶，脸上的笑容扩大，得意极了。
　　“怎么了，不杀我么。”
　　她甚至出言挑衅。
　　“厌戾……”
　　秦千颜感觉肩膀上被捉得很紧，魂灵耽搁被撕裂一般的疼痛感觉逐渐褪去，明白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她内心也是大骇。
　　为什么给予瑶灵的疼痛会传到她身上？
　　厌戾沉着脸，给秦千颜输送灵力安抚她刚刚被损伤的魂灵，握住秦千颜肩膀的手背凸起青筋。
　　……应该要一早把瑶灵杀了。
　　都是他放任不管，才导致变成现在这样。
　　“哈哈哈！”
　　瑶灵看着厌戾难看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计谋彻底成功了，她得意地道：“如何，不敢杀我了吧，我要是受了点什么伤，受罪的可是你心爱的女子！”
　　一直以来，她面对厌戾都是处于弱势，现在立场终于反过来了。他现在投鼠忌器，根本不可能伤害自己。
　　秦千颜看向瑶灵，总觉得她精神不稳，情绪看似高涨，脸上表情却隐隐有些疯狂。
　　她哪里知道，之前厌离曾让瑶灵的神识受损，所以导致她现在清醒后出现了后遗症。不然以她一概以来的谨慎性格，不会如此贸然行动，还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瑶灵没想明白，以现在的状况，她确实可以厌戾不对她下杀手，然而想折磨一个人，并非一定要她死。
　　“你干什么！”
　　正在得意间，瑶灵突然发觉自己身体动不了，她顿时又惊又怒：“你就不怕我出了什么事，让你心爱的女子陪葬吗！”
　　原本对在她身上施展的一切都会反弹在秦千颜身上，然而厌戾根本不是困住她的身体，而是在她身体四周，形成了一个气墙，以气墙限制她的行动。
　　再设了一道隔音结界，把瑶灵尖锐的嗓音挡去，厌戾没有再理会瑶灵，他捉住秦千颜的肩膀，仔细地帮她检查了一下，发觉只是因为他刚刚的鲁莽而让她魂灵有些受损，其他并无大碍。
　　他紧绷的眉宇这才略微松了松。
　　秦千颜瞅着男人，看到赤色瞳仁映出瑶灵的那张脸，她嘴唇动了动，呐呐道：“厌戾……”
　　她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能表达出此刻的心情。
　　厌戾揉散秦千颜皱起眉头，面对她的时候，他隐藏起此刻心里澎湃的戾气，轻轻摸了摸秦千颜的脸，“你在这里等下。”
　　他把秦千颜拉到身后，用结界把她团团围住，然后目光对上一旁的歧休。
　　厌戾的眼眸变得十分冰冷。
　　先把人清算了，再来想办法分开二人连体伤害。
　　从头到尾，都是这个人在搞鬼。
　　先前已经做错了，他不允许自己一错再错。
　　这个人得死。
　　……
　　“轰！”
　　一声巨大的声响，一瞬间，大地剧烈震动起来。落石塌土，地上出现巨大的龟裂，而前面有一个巨大的凹陷，一个身影狼狈地伏趴在地上。
　　“咳……”
　　歧休吐出一口血，脸色白得惊人，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气息距离自己这么近。
　　他错了。
　　如果他早知道他已强大至此，他不会答应瑶灵做出大阵，导致现在落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四周变得残破不堪，厌戾拉住秦千颜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脚步不疾不徐，然而每一步，都像踩在歧休的胸口上，让他难以承受。
　　“噗——”
　　歧休刚想退开，喉间又是一甜，再一次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他背脊发冷。这个男人居然不费吹灰之力便能伤他至此——
　　沉甸甸的死亡气息笼罩住他，歧休头皮发麻，艰难地喘一口气。
　　不行……
　　他不能死在这里……
　　多年的苦心不能功亏一篑！
　　就算仍未全部成熟，对付如今的情况也完全足够了！
　　“你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吗？”
　　歧休目光一狠，他五指一抓，把一直在半空旋转的黑珠抓在手里，在转眼间捏成碎片。
　　轰隆！
　　一瞬间，天地之间转眼陷入一片黑暗，
　　伴随着轰隆隆的雷电，狂风骤雨，雷声怒吼，闪电的残光映出周围几分轮廓，一刹那之后又变回黑暗。
　　黑暗之中，地上陆续冒出无数黑漆漆的鬼魔妖三物，在视野不清中，朝厌戾和秦千颜张牙舞爪地扑过去！
　　“……姐姐……姐姐……姐姐！”
　　秦千颜猛地睁大眼，她坐起揪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她的眼前，她的妹妹秦千语手里拿着毛巾，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怎么了姐姐，做噩梦了吗？你流了好多汗……”
　　秦千语瞪着秦千语，清楚地感觉到额头被毛巾擦拭的清晰触感。
　　她意识仍然混乱着，完全说不出话。
　　……这是怎么回事？
　　小语……怎么会在这里？

◎124.124
　　124
　　“姐姐……姐姐……秦千颜！水！水洒出来了！”
　　一只手快速伸出来接过秦千颜手里的杯子, 一边用纸巾抹去滴落在手指上的液体。
　　秦千语皱起眉头，忍不住开始数落秦千颜：“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老是发呆？还好这水已经变温了, 不然可能会烫伤手的……”
　　见秦千颜呆呆的没有回话，她停了数落，不由得担心起来,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千语把手搭上秦千颜的额头, 试探温度。面对秦千颜的异常, 她不得不慎重。这个姐姐向来体弱多病，高中时还大病了一场, 都下了病危通知书, 险些就要回不来了。自那之后，秦家上下便对她十在紧张。哪怕现在已然彻底病愈了，仍然习惯了对她呵护备至, 一点风吹草动都如临大敌。
　　“……”
　　秦千颜拉下秦千语的手, 对她摇了摇头, “我没事。”
　　秦千语摸着秦千颜额头的体温正常, 又用指腹碰触她的脖子，得到同样温度的触感, 稍微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哦，我载你看医生。”
　　姐姐性格比较软，做妹妹的就比较强势。秦千语在十八岁那年考到了驾照, 便是为了在父母工作忙碌的时候可以更好地搭把手，比如有时候突发情况都可以把人带去医院。
　　“嗯。”
　　秦千颜对秦千语抿嘴笑了笑，点头应道。
　　秦千语觉得姐姐比平时沉默了许多, 狐疑地看着秦千颜几眼，还想跟她说什么，电话铃声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接起：“我是秦千语……什么？昨天的课题？我们小组不是已经开过会议了，就根据付教授的论题展开……嗯，行，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啊？要来我家？也不是不行……”
　　听着妹妹一时说不完电话，秦千颜轻轻地拍了拍秦千语的肩膀，得到她点头示意后，端着杯子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拖鞋踩在地毯上悄然无声，秦千颜路过一面全身镜，看到里面清晰映出一个端着水杯的身影，停住了脚步。
　　她转头看向镜子，玻璃镜面十在光滑，如实地映出室内的摆设，和曾经黄铜镜完全不同。
　　秦千颜定定地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安静地看着她。
　　……不，也许并不是没事。
　　她回来了。
　　回到现实了。
　　回到她穿书前的一天。
　　昨天她被妹妹叫醒的时候，她的手里还拿着《邪妖传》这本书。仿佛她是因为看书看累了，所以睡着了。
　　秦千颜觉得很懵。
　　没有丝毫流逝的时间让她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她明明在那个世界度过了那么久的时间，如今睁开眼却发觉不过是看书看得睡着的，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点点。
　　她不能避免地冒出一个非常荒诞的想法。
　　……是梦？
　　穿书的事，厌戾的事，所有的一切……莫非全是她做的梦？只是梦得实在太过真实了，让她根本在不清楚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秦千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混乱。
　　眼前的一切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明明是那么熟悉，却又给她无比的陌生感，仿佛好像很久没有回来过。
　　秦千颜举起手捂住脸，脑子慢慢地一片空白，她想了很多，又像什么都没想。
　　是梦吗？
　　那么真实的一切，都是梦……？
　　厌戾……也只是她做梦梦到的对象而已？是因为她看了《邪妖传》，所以才会做一个那么真实的梦？
　　没有人给她答案。
　　她快要疯了。
　　另一个快疯的人，抱着秦千颜的身体，一脚把歧休的一块头骨狠狠踩碎。
　　“啪嗒”一声，头骨四分五裂，连歧休四散在周围的稀碎魂灵也没放过，无形的火焰将那些魂碎烧光，隐约能听见周围凄厉的惨叫声。
　　厌戾完全把歧休的分体之一——大昌国师给杀死辗灭魂灵之后，身形一闪，已经去到了鬼界。
　　看到男人一脸漠然地开始寻找歧休在鬼界的分体，为此不惜将来阻止的鬼族轰散得一干二净，就像在大昌皇城那时候一样。
　　如果不是神谕帝君拼命阻止，人界就毁了，人帝被厌戾所伤，所幸驭见拼尽全力和厌戾打了一场，还是把人帝救走了。人帝还留有一口气，这才让厌戾没有被帝皇之气反噬。
　　天空轰隆隆地响着惊雷，这是天道对他肆杀一切的震怒，然而根本震慑不住厌戾。
　　他在鬼界进行的搜索并不温和，而是从渡河开始，逐寸逐寸让鬼界沦陷踏入毁灭。
　　看到渡河被腥臭的血液灌满了，地上全是来阻止的鬼兵……
　　巫遂收回前言。
　　厌戾不是快疯了，而是已经疯了。
　　再不阻止，不仅仅是鬼界，连整个四界都要沦为陪葬。
　　那一日，歧休不知道使出了什么招数，整个四界在转眼间轮为一片炼狱，他趁机逃脱。
　　那力量实在过于横蛮，就连是厌戾也一时被困住了。
　　好死不死，瑶灵在当时挣脱了束缚，在情况紧急之下，歹念一起，想着一定要让厌戾尝试痛苦的滋味，居然对秦千颜下手——
　　厌戾察觉到了瑶灵的杀招，以身挡住了她的剑，却因为怕伤了她而让秦千颜也受伤而稍微踌躇了一下，这样的停顿却让瑶灵猛地想到了她移形换影的目标，反手给了自己一剑！
　　她身体毫发无损，痛叫一声吐出一口血的是秦千颜。
　　看到这招有用，自从神识受损精神变得有些不稳的瑶灵再一次用本命剑狠狠插向自己。
　　秦千颜承受了她所有的伤害，这一次并没有避开她的要害，几乎全是以她死作为目的，每一剑都极其狠厉。
　　秦千颜脸色变得惨白，快要撑不住了。
　　“住手!”厌戾当机立断，再也不允许自己之后再想办法，而是果断把秦千颜的魂灵从瑶灵的身体抽出来。
　　“没用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呃……”
　　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瑶灵难以置信地缓慢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穿过了一只手。
　　一股强大的魔气从穿透的地方开始运行全身，似乎在吸收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魔气。
　　厌戾并不是对瑶灵的秘法毫无办法，是因为除非必要，他并不想用到这一招。
　　秦千颜是魔胎，本来不是以平常的状态出世，既然如此，一般平常的办法便不适用于她。
　　想要毁掉“移形换影”，便要彻底毁掉两具躯体，取消二人连体。
　　而秦千颜的躯体就算被毁了也没事，因为她是魔胎，可以重新为她再炼一具躯体。
　　“不……怎么如此……”
　　瑶灵难以置信，她身体一阵抽搐，感觉到自身的生命随着周身魔气的流窜而在快速流走，快要没有办法控制秦千颜的身体了。
　　“不可能，你居然……”瑶灵剩下的话变成“呃”的一声，她瞪大眼，身体徒然失重，往前倾倒。
　　瑶灵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胜券在握，最后却是惨败。
　　明明在之前，她还想着要这个男人付出代价，而现在付出生命代价的人却是她。
　　厌戾扶住身穿嫁衣的纤细身体，碰触到已经对方失去生气的皮肤，眼底瞳孔沉得惊人。
　　没事的。
　　他告诉自己，只要他用秦千颜的魂灵再炼一具身体就好，一定会没事的。
　　“吱——”
　　一声鸟鸣警告。
　　厌戾站立的地面，突然往下一陷！
　　从地上冒出的无数厉鬼恶妖，再一次朝厌戾扑过去——
　　原来，歧休捏碎了所有厄咒的珠子，并不仅仅是让四界陷入一片黑暗，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最重要的一招，也是最难避开的一招。
　　倾覆天下。
　　将所有的一切都搅乱得天翻地覆，是歧休酝酿多年的计划。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了。
　　秦千颜的魂灵刚刚离体，本来就十分虚弱，正是需要好好休养的时候，如今在妖鬼围剿之下，不可能完全不受损！
　　厌戾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他脸色大变。
　　顾不上厉鬼啃噬皮肉的疼痛，先把秦千颜的魂灵护住——
　　然而来不及了！
　　在倾覆天下开始的瞬间，便对秦千颜的魂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透明形态的魂灵惨叫一声，厌戾听到她惨叫额头青筋凸起，把她捂在手心之中后，他的身上迸发出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在一瞬间，将所有的妖鬼都清得干干净净。
　　然而破阵的喜悦并没有来临，反而是一阵异常的沉默笼罩在这片空间。
　　厌戾站在原地垂着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浑身发冷。
　　……秦千颜的魂灵不见了。
　　在刚刚他迸发出那股强大力量的时候，明明被他好好地护住，也跟着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身后的巫遂被逼得化形小巫蛇，它刚刚靠得太近，直对上厌戾释放出来的力量，连化人形的力量都被剥夺了，只得变回小巫蛇。
　　它看着厌戾一言不发的样子，有些担心地朝他蜿蜒爬动了几尺，不等它靠近，它看到厌戾缓慢地抬起头了。
　　那双红得发黑，没有丝毫光亮的死沉眼眸，让巫遂见到，也忍不住为之一凛。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厌戾便消失不见了。
　　巫遂受了伤，动作迟缓许多，等它好不容易追上人了，仔细一看，发觉久寻不着秦千颜魂灵的弟弟，已经往疯子的方向前进了一大截，疯得让人胆战心惊。
　　巫遂拼着会被暴走的厌戾不小心误伤或是直接杀死的可能性，这次把握住机会，拼尽全力在厌戾的面前凌空写下一段话：
　　——她没事，为了护住她的魂灵，吾把她放回原本的世界了。
　　巫遂眼前一闪，身体猛地腾空。
　　厌戾把它拎起来了，没有丝毫感情的冰冷眼眸冷冷地盯着它。
　　巫蛇感觉到杀气，背部微微弓紧。要对着已经疯得很厉害的弟弟说出真相，它也是冒着极大的危险。
　　随时会没命。
　　……其实也不能怪它，它原是要说的，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这孩子就跑去找人了，它跟谁说去？
　　“……把她召回来。”
　　厌戾的嗓音仿佛在压抑什么。
　　小巫蛇仰起小脑袋看着厌戾，有些头大。
　　——吾现在这个样子，没办法召她回来……
　　发觉厌戾眼里杀气变得浓烈，快要化为实体，沉甸甸地朝它压下来，让巫遂忍不住蛇皮紧绷。
　　不想和好不容易感情稍微变好一点点的弟弟再次陷入冰点，巫遂飞快地在厌戾面前再次写出一句话：
　　——吾不可以，但你可以。
　　因为就能力而言，厌戾在它之上，不过是区区撕裂空间，只要懂得了怎么做，完全不是一件难事。
　　甚至不需要很久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
　　下章就见面啦，马上全是亲亲我我了，欠了大妖的洞房花烛夜会有的hhh
　　话说大家有没有想看的番外捏？

◎125.125
　　125
　　“那是明星吧？是不是在演戏啊？”
　　“可是没看到有摄像机……”
　　“会不会是那什么, 综艺节目的隐藏摄影机？”
　　“最近有没有什么古装剧在这儿取景的？看样子应该是从剧组走出来的。”
　　“谁知道这是哪个明星啊，叫什么名字太适合穿古装了……”
　　旁边传来窃窃私语。
　　厌戾充耳不闻。
　　他仰起头，视线缓慢地扫过眼前一栋栋雄伟的方正建筑物。
　　他曾梦境中看过这些, 所以对眼前的一切并不陌生。
　　花了三天的时间，在巫遂的指导下学会了如何撕开空间裂缝，然后, 他来到了这里。
　　他闭上眼, 身形微微一晃, 在原地消失了。
　　男人本来就极其引人瞩目，不止长相绝美, 还穿着一身古色古香的黑袍, 他这么一消失，周围的人都错愕了。
　　甚至不少人以为自己大白天的遇见了鬼。
　　“人……人呢？”
　　“喂你刚刚看到没？我应该没看错吧，刚刚那儿真的有个古装帅哥吧？？”
　　“我也见到了！那个人刚刚‘唰’的一下不见了！”
　　“对对我也见到了, 原来不是我眼花？”
　　“可那人是凭空消失的……”
　　“……该不会是那什么东西吧？”说这话对人下意识有些害怕地抖了抖。
　　“我还特意不往那个方向想的, 你别说出来啊！”
　　“大白天的鬼哪有那么生猛, 也许是在玩什么魔术？”
　　“有没有谁拍到视频了？能不能给我发一份, 我要发朋友圈！”
　　男人浑然不知自己的出现引起了骚动，他循着熟悉的气息前往秦家。,
　　这儿的一切和梦迭香的梦境几乎一致，他顺利地找到了秦家。紧闭的大门没能阻拦男人的侵入，身形一闪，他便进入到屋里。
　　屋里面传来的熟悉气息并没有让厌戾紧皱的眉心放松，因为他并没有在房子里感应到秦千颜的存在。
　　这是她的家, 有她的气息存在是正常的，但……巫遂的力量那时候还处于不太稳定的状态，也有可能并没有把她传送回来……
　　厌戾眼神一暗, 拒绝接受这个可能性。
　　屋里果然没有人，但客厅到处充满了生活的温馨气息。他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属于秦千颜的房间。
　　房门关闭着，厌戾把手贴在门板上面，门“咿呀”一声缓缓弹开，逐渐露出室内全貌。
　　和梦迭香里面一模一样的摆设，就连架子书籍的角度也分毫不差。
　　厌戾看着室内的一切，静默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秦千颜不在。
　　明明室内布满了她的气息，那个女人却真的不在这里。
　　他微微闭上双眼，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手背青筋微凸。
　　厌戾深呼吸一口气，才勉强压抑住心底想要把眼前的一切破坏殆尽的冲动。
　　他睁开眼，沉默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梳妆台的东西摆放整齐，就连床上的被子也叠得很整齐，和枕头并排在一起，看不出谁在睡过的痕迹。
　　在梦迭香的梦境里，这个卧室要稍微凌乱一些，梳妆台上面会随便放着一把梳子，如今梳子却插在梳筒里面。
　　还有，它曾经很喜欢窝在有秦千颜气息的枕头上睡觉，所以枕头中间会被它睡得凹下去一部分，如今那枕头看起来却饱满蓬松。
　　相似却又有些不同的一切。
　　厌戾放松拳头，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床，落在枕头旁边的一本书籍上面。
　　他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翻看。
　　里面的文字很陌生，但厌戾知道这是什么。曾经秦千颜总是拿着一本书，封面就跟这本一模一样，就连封面上的字体也一模一样。
　　一开始他不明白那是什么书。
　　因为文字是陌生的，不是他见过的文字。
　　而且秦千颜不太乐意让他看到那本书，明明那时候还不会使用法术，却被她捣腾出封印术把书封印起来了，大概是不希望别人打开那本书。
　　虽然对他来说，那样的封印等同儿戏。
　　只是他并不想解开封印。
　　既然她不想让他看，那他便不看。
　　然而，自从那次进入了梦迭香的梦境之中，他突然便看懂了这些文字，也知道在这个房间，有这么一本书。
　　更知道了……他的世界对她而言，只是一个书本的世界。
　　厌戾面无表情地翻着《邪妖传》，如同之前化身小青蛇时在这个房间里翻看那样，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过书里的内容。
　　仍然和之前一样，这本书里面如实地描述了他重生之前的一切。
　　四界被他摧毁，这本书里面那个做尽一切坏事，被他百般折磨而落得凄惨下场的“秦千颜”。
　　没有他深爱的秦千颜。
　　没有那个明明惧怕小青蛇，却仍然满脸温柔地对它说“我会对你很好的”的女人。
　　没有。
　　厌戾手指缓缓捏紧，单薄的纸张在两指间变得皱褶。
　　男人的心里充满了戾气。
　　自从秦千颜不见以后，他就仿佛坠入了最黑暗的世界，内心只有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心爱的女子不见了，他为什么不能发疯？
　　为什么还要冷静思考？
　　他要把所有曾经阻挡过他的人杀死，还让整个四界陪葬。
　　巫遂的话给了他一丝希望，让他勉强恢复神智。
　　可如今来到了却看不到人的冲击，几乎让他心底的黑暗成倍数翻涌。
　　就连这里……
　　有秦千颜气息存在的这个世界，他都想毁掉。
　　明明有她的气息，却没有她在的世界，他不需要。
　　厌戾漠然地想着，淡蓝色的火苗在他脚下窜起，转眼让他站立的地方变焦黑，渐渐朝四周扩大蔓延。
　　男人手指一松，《邪妖传》在他指间脱落，掉落到地上。被贴上了书签的那一页在落地的时候翻开了，火苗舔了上去，吞没了一段字迹娟秀的字。
　　厌戾冷漠的赤色瞳仁不经意地扫过那一页，瞳孔猛地一缩。周围蔓延的淡蓝色火苗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弯下腰把地上的《邪妖传》捡起来，翻开那被火苗吞没的一页，指腹轻抚了一下，被烧过的痕迹消失了，恢复到原来那样。
　　一段话出现在书本最后面的空白处，字迹端正秀气，是他熟悉的笔迹。
　　——一切的迹象明明白白地告诉我，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只是梦得太真实，睡醒了也仍然记得，所以让我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在这段话的最后，是大片写得密密麻麻的两个字。就算厌戾并没有突然认得这儿的文字，也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
　　是他的名字。
　　那个女人曾经把这两个字写过给他看，说他的名字是这样写的。
　　被黑暗淹没的理智回笼，厌戾拿着那本《邪妖传》，闭上双眼。
　　……他忽略了一件事。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因为过于迫切，先是顺着记忆找到了这儿，以为她肯定会在这里。
　　她有多喜欢家人，他一清二楚。
　　所以他以为在这里会见到她，结果扑了个空，一直苦苦压抑的负面情绪不禁有些按耐不住了。
　　变得黑暗极端的思绪，让他无法理智思考。
　　他忽略了，如果她真的在这里，只要她一息尚全，他一定能找到她。
　　果然，理智回笼之后，他感应到了。
　　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他隐约感应到秦千颜的气息。
　　和残留在这里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有一丝不同的是，那是极其鲜活的气息。
　　男人转过身，身形在转眼间失去了踪影。
　　另一头，一家明亮简约的餐厅里，角落的大圆桌周围坐着好个学生。秦千颜也坐着，低头默默抄写着今天上课的笔记。
　　比起前两天的神游太虚，她今天上课并没有走神。但情况并没有改善，她很认真努力地去听教授的课，还是发觉自己很多地方听不懂了。
　　秦千颜茫然地坐在教室的座位，无论讲台上的教授在讲什么，她都感觉是在讲天书，有听没有懂。
　　这个情况，就仿佛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课，已经彻底变得生疏了。
　　可事实上，距离她上一次的听课时间，只不过过去了一个周末而已。
　　秦千颜抿了抿嘴，她继续低头抄写着自己记下来的笔记，然而她认得自己写出来的字，在脑子里想要完全理解这些公式却有些困难。
　　只能在抄写的过程中，慢慢找回曾经在课业上的记忆。
　　她的旁边，秦千语正在和小组同学讨论话题。
　　秦千颜和秦千语虽然同是大一学生，不过二人主修的课程还是有些不一样。
　　此刻，秦千语和同学正在高谈雄辩的是一个杀人案件，这是法学系导师给他们的课题。
　　秦千语是一名法学生，在和同学沟通了半个小时之后，以无果作为暂停，“停停停——算了，我已经不想再琢磨那个人有没有杀人动机了，休息十分钟。”
　　秦千语是小组里的领头，她一说暂停，剩下的几个人肩膀也跟着放松了，有个卷发女孩抱怨：“我也不想再琢磨了，到底怎么会成功把故意杀人辩成错手杀人的？凶手分明就是故意的，不然不可能那么巧合……”
　　“喂喂，你这不是又开始琢磨么……”
　　有同学失笑，卷发女孩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果然不经意的又开始讲起案件，拍了一下额头，拿出手机解锁，决定让手机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秦千语招来侍应生，点了一大堆吃的，食物上来一下子就被几个大学生瓜分了，她把一份百香果布丁放到秦千颜面前：“先停一下，吃点东西。”
　　秦千颜抬头看了妹妹一眼，从善如流地停了手。
　　这时，咬着一个甜甜圈在刷手机的卷发女孩突然“咦”了一声，赞叹道：“这个coser很不错嘛，扮得真好。”
　　“什么？”
　　她旁边的女孩闻声也凑过去，见状也“哇”了一声，“真的很不错，长得真帅！”
　　不知道看到什么，她又道：“咦，怎么突然不见了？魔术？？”
　　卷发女孩道：“假的吧？可能视频剪辑过。”
　　“也对，现在高科技很厉害。”
　　她们的对话并没有引起秦家姐妹的注意，秦千语忙着给秦千颜投喂。因为她发觉秦千颜最近的心情莫名的低落，人又时常发呆。
　　不过短短的两天时间，秦千颜便消瘦了许多。
　　圆圆的脸蛋都变成了瓜子脸。
　　偏偏检查了遍身体，又是没事的。
　　问她，她只说胃口不太好，吃得少了，所以才会变瘦了。
　　为此，秦千语现在肩负着喂胖秦千颜的重责。
　　为了不辜负妹妹的好意，秦千颜只好努力吃。
　　“这个也好吃，多吃一点。”
　　秦千语又拿了一份香蕉薄饼给秦千颜，秦千颜道：“好……”
　　她抬头想要对妹妹笑一下，想告诉妹妹别只顾着她，自己也要吃点，视线不经意地一扫——
　　然后，她手上的勺子掉了。
　　秦千颜怔怔地看着前面一步步朝她走近的高大男人，眼眶渐渐变热了。
　　她的想法是对的。
　　那让她魂牵梦萦的一切，不可能只是一场梦。
　　“姐姐？”
　　秦千语纳闷秦千颜到底是怎么了，帮她捡起勺子放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她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身黑袍，头发长得几乎垂地，总之各方面都古里古怪的男人。
　　这什么玩意，秦千语才刚皱起眉，发觉还有十步开外的男人眨眼来得她们的眼前，把她的姐姐整个人一把抱起，扣住她的后脑勺便猛地低头吻住了她。
　　“……？？？”见到这旁若无人的一幕，秦千语瞪大眼，“？？？”
　　我特么！！！
　　找死!
　　作者有话要说：　　——————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哦！！！还有一章就完结啦，接下来的就是甜甜的番外了。还有其他人的事也会交代一下哈。
　　话说有兴趣的亲跪求专栏走一发哦，下本应该是写《为了苟命抱住黑月光》。
　　——————
　　感谢在2021-10-10 00:51:38~2021-10-16 23:5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玖 15瓶；Abigail 6瓶；入梦难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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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开她, 你个臭流氓！”
　　秦千语飞起一脚，想要把胆敢对她姐姐耍流氓的家伙打残扭送去警局，不料她刚一踢脚, 却发觉自己踢空了。
　　男人扣住秦千颜的后脑勺，仍然投入忘我地低头肆吻秦千颜。
　　“……”
　　秦千语眨了眨眼，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 可定睛一看, 发觉那男人确实抱住秦千颜换了个位置, 说起来，他刚刚也是眨眼就来到跟前了！
　　动作太快了吧？快得都要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这么肆无忌惮的样子, 让秦千语青筋暴起，“放开我姐姐！”
　　她怒极之下，还有理智, 一边继续往前冲要扯开厌戾护住姐姐, 一边头也没回地跟同学说：“帮我报警！”
　　她今天非把这奇奇怪怪的痴汉弄进监狱！
　　实在太生气了, 所以秦千语忽略了自己姐姐回抱那男人的双手。但其他人是有发觉的, 所以一时之间也面面相觑，没有贸然向前, 欲言又止地道，“千语，等等……”
　　秦千语现在听不见任何话。
　　“你这变态！我让你放开我姐！”她想要抓住厌戾的衣服扯开他，还没碰到她，便感觉自己身体僵住了, 一股莫名的气流冲向她，虽然没有让她受伤，但轻而易举地把她逼退了几步。
　　秦千语惊疑不定。
　　见鬼了这是？！
　　秦千颜在被热吻的缝隙中勉强拉回理智, 知道这种情况实在让人难以言喻，她放开抱住厌戾的手，转而抵在他的胸前：“等等……等等……”
　　她的眼角有着重逢的湿意，以及被肆吻后转红的痕迹。妹妹的声音让她实在无法坐视不理，再怎么感觉惊喜如今这情况也不适合。秦千颜想要让厌戾暂停一下，抬眼对上了厌戾根本没有闭上的赤色瞳仁，看到男人异常专注的深沉目光，她微微一怔。
　　……他就这样一直看着，没闭上双眼吗？
　　见到男人这个眼神，秦千颜心软得一塌糊涂。
　　心脏某个地方一抽一抽地疼。
　　她看得出来，厌戾的状态有些糟糕。平时束着发尾的头发是散开的，身上的衣服也没有以往那般整洁，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很紧绷，就像一把紧绷的弦，随时随地会断裂一般。
　　她回到这里，留下他一个人，他肯定很难受，也不知道他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才会来到这里……
　　还有这里的时间和那个世界的时间完全不一样，说不定他等了好久……
　　晃神之间，男人缓慢地退出在她嘴里扫荡的唇舌，但仍然抱着她，也仍然盯着她不放，视周围的一切宛如无物。
　　他抬起手，轻触秦千颜消瘦许多的脸颊。
　　男人的表情是平静的，只有秦千颜知道他冷静表面下蕴藏的隐忍疯狂。
　　毕竟她刚刚才经历了一个几乎要把她拆骨入腹的深吻。
　　“姐姐！”
　　秦千颜抿了抿被吮得生疼的嘴唇，她收敛心神，决定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餐厅里一阵慌乱，显然也拿不准现在到底什么状况。
　　许多人都看过来，换了是以往的秦千颜，她肯定承受不住这么多人惊讶的审视目光，但……
　　因为厌戾来了，所以她对这些眼光都没所谓了。
　　只有小语……
　　秦千颜深吸口气，伸手拉住厌戾揽住她腰间的手，转身面对妹妹。
　　秦千语现在上不去阻止了，因为她发觉那两个人周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气场阻拦她靠近。
　　她心急如焚，看到那男人好不容易秦千颜，便见她姐姐主动拉住那男人的手面对她，对她说：“……小语，他……他是我喜欢的人，是我的男朋友。”
　　“……”什么？
　　秦千语震惊了。
　　秦千语和秦千颜相差两岁，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姐妹花。
　　秦千语很疼秦千颜，因为姐姐体弱，高中时还生过大病，外表看起来更像是她的妹妹，所以她也担起照顾人的角色，二人平时形影不离，就连大学，秦千语都是选姐姐一样的大学。
　　秦千颜认识的朋友她认识，她认识的朋友秦千颜也认识……
　　可她怎么从没见过这个男人？！
　　还男朋友？！
　　什么时候的事！
　　乱七八糟的混乱情况持续了好久的时间，直到她们回到了家里才算结束。
　　因为厌戾出现而造成的混乱，被他轻松地处理妥当，男人非常简单粗暴地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
　　包括秦千语的。
　　为了避免麻烦，厌戾还像之前在梦迭香梦境时那样，在所有人的记忆认知中，把自己的存在“合理化”了。
　　秦千语的记忆里多了厌戾这个姐姐男朋友的存在，总算没有因为姐姐被耍流氓而炸毛了，也忘了要把厌戾扭送警察局的豪言，只是她还是隐约觉得哪里奇怪。
　　“……我现在还是搞不懂，答应你们在一起就算了，可我怎么会答应让他来我们家住的？”她们还是大学生，爸妈也不会答应才对啊！
　　而且这男人到底什么非主流，怎么一头长发那么长，还穿着松松垮垮的古式黑衫，实在太奇怪了！
　　偏偏她们的父母这几日出差去了，根本不在家，就算想问一下，看来还得打电话……
　　“……”
　　秦千颜对妹妹有些抱歉。
　　妹妹是真的很疼她，现在这样搅乱了她的记忆认知，她不由得觉得愧疚。
　　“呃……”秦千颜斟酌言辞，“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他家人都在国外，一个人住，吃饭什么的都比较孤单，所以才、才说在我们家住，和我们一起……”
　　因为对妹妹说谎，她的脸涨红了，语气也不太肯定。
　　而沉默地牵住她手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根据秦千颜的话补充了秦千语的记忆认知。
　　“哦……哦，我记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记忆里出现了这个理由，秦千语“想”起来了，不过她心里还是感觉有些违和感，但是哪里觉得违和又说不出来。
　　就在她忍不住瞪着厌戾思考到底是哪里奇怪的时候，忍耐了好久的男人拉住秦千颜的手，转身要拉她进入房间。
　　秦千语眼看着两个人的身影被房门掩去，房门即将要合上了，才惊觉什么，猛地上前把门一拍开：“喂！你进去干什么？”
　　她明白那股违和感是什么了！
　　就算他们在交往，可这理所当然要住同一个房间的关系是不是太过火了！
　　她以前到底怎么会答应这种事的？？完全不可理喻！
　　“你出来，别进姐姐的房间，就算是男女关系也不能这样！”
　　“……”
　　秦千颜能感觉到厌戾的忍耐已经到达临界点了。
　　马上就会爆发。
　　“出去。”
　　和秦千颜重逢之后，他第一次说话了，声音很冷。
　　看着秦千语的目光也冰冷得吓人。
　　一刹那，秦千语背脊一寒，莫名地感觉到一股危险。
　　“你……”
　　怎么回事？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窜出来了。
　　爆发起来的厌戾六亲不认，她消失的这几天，都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秦千颜有些担心会吓到秦千语，连忙安抚地捉紧厌戾的手，对妹妹道：“小语，对不起，我没关系的，你先出去好不好？我和他说说话。”
　　秦千语皱起眉，不等她说什么，秦千颜想起什么，侧头对厌戾说：“等我一下。”
　　随后她挣开厌戾的手，走到妹妹面前，搭在她的肩膀，把她转个身往门推，跟着她走出去。
　　“小语，你先去忙功课好不好？我们就说一会儿话……”
　　听着秦千颜软软地哄秦千语的嗓音，厌戾缓慢合拢被挣开的五指。
　　……果然，他讨厌这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秦千颜没有办法把他当成唯一。
　　她有太多的牵挂，有太多在意的人。
　　心底充斥着破坏一切的冲动，这种冲动就算见到了秦千颜也没有消除。
　　应该说，找到秦千颜后，他更确信了一件事。
　　他想要把她囚禁起来。
　　一直压抑在心底深处的黑暗缓慢溢出，里面全是疯狂翻腾的可怕占有欲。
　　想囚禁她，想把她锁起来，除了他之外的人，没有人可以接触她。
　　也许只有这样，心底的空洞才能得到满足。
　　男人目光黑沉一片，放任自己心底的黑暗滋生。
　　姐妹二人走出去了，传来秦千语不太甘心的声音，“可是，姐姐……你看他那是什么态度……”
　　软软的嗓子听起来有些为难，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小语……我替他道歉……”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传来更小的声音：“我、我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所以请你不要讨厌他。”
　　男人眼底的黑色微微褪去了些许。
　　过了一会儿，秦千颜安抚完妹妹回来，对上男人赤色的瞳仁。
　　多亏了这个男人通天的本事，完全把自己的存在合理化了，这一双眼睛居然没有让人觉得恐怖。
　　秦千颜定定地和厌戾对视了一会儿，突然说：“设个结界。”
　　厌戾眼也没眨，无声地扩开一个结界，包围了整个卧房。
　　这个结界让人进不来，没有他的放任，秦千颜也出不去。
　　而几乎在他设下结界的一瞬间，女人的眼睛就红了，眼泪一下子滑落脸颊，她冲过来，狠狠抱住他。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那一切只是我在做梦……”
　　抱在手里的实感让秦千颜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有了真实感，放心的同时伴随的是难以控制的眼泪。
　　天知道她这两天到底有多恐慌。她几乎觉得自己疯了，怎么样都不对，看什么都觉得是另一个世界的，与她无关。她甚至曾经有想过是不是一睡不醒，就能再次看到他……或是“梦”到他。
　　还好，厌戾来了。他是真的，真实存在的！
　　不是她做梦，也不是她发疯下的产物……
　　秦千颜突然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转而捧住厌戾的脸。
　　温热中又带一点微凉触感从掌心传递过来，是熟悉的。
　　眼泪从眼角滚落，秦千颜声音微微变哑了，她喃喃地道：“是真的……”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是不是找了我很久？我不见了之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看起来那么糟糕……
　　她好多好多问题想问，这一刻喉咙却哽住了，问不出任何问题。
　　男人抬起手，抹去秦千颜不断滚下来的眼泪。
　　心底的黑暗占有欲仍然无限滋生，他既想要把她抱入怀中，又想把她从头到脚吞入腹中，把她和自己的血肉融合在一起，两个人永远都不会再分开。
　　感觉到指腹的微微僵硬，秦千颜抽了抽鼻子，所有的话语化作呼唤，就像在《邪妖传》的最后写了他无数个的名字那样，她轻声唤道：“厌戾，厌戾……”
　　带着哭腔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可怜，男人闭上眼，敛去眼底浓郁的黑暗，用仿佛要把她揉入骨血之中的力道，把她狠狠地抱在怀中。
　　过于用力的拥抱让秦千颜觉得有点疼，她却没有吭声，而是放松自己的身体，让他更紧密地拥抱在一起。
　　她察觉到了。
　　厌戾的精神有些不稳。
　　从他一直没有说话可以看出来。
　　更何况，他刚刚对妹妹的态度，也让她有些胆战心惊。他知道她重视家人，以往的他为了她一定会忍耐，不可能对妹妹态度那么冰冷恶劣。
　　分开的这段日子，她不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面对他这个情况实在无从下手。
　　因为担心厌戾，秦千颜的眼泪反而慢慢止住了，她小声地道：“厌戾，你不要不说话，我有些害怕……”
　　“……”
　　男人沉默了片刻，哑声道：
　　“我想要把你锁起来。”
　　秦千颜心口微微一松，虽然厌戾的话实在是有些让人心惊，但他愿意说出来反而还是好的。
　　“嗯。”
　　她软软地应，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更紧地抱着男人的腰，又问：“还有呢？”
　　“……我想带你回去。”
　　秦千颜没有犹豫，仍然应了一声：“嗯。”
　　更甚至，她踮起脚尖，用脸颊碰了碰厌戾的脸，小声地又问：“还有呢？你还想要什么？”
　　纵然知道她现在只是为了安抚他，等事情过去之后她肯定会不舍得家人，但厌戾还是被取悦了。
　　他沉默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了：
　　“……我想要你。”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怀中娇躯窜高的温度。
　　秦千颜才想起他们是在拜堂的时候被分开的，在那个世界，他们已经是拜过堂的夫妻了。
　　她红了脸，点点头：“好……不过要等等，小语她还在……”虽然她不介意，也一早就做好心里准备了，但小语还在外面，她刚刚也只是说了要和他说说话而已……
　　“……不等。”
　　原本心底消散些许的黑暗再次凝聚，厌戾道，抬起秦千颜的脸，俯身用力地吻住她。
　　一边撬开她的唇瓣，一边扣住她后脑把她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放开秦千颜的背，一路往下。
　　“厌……”
　　察觉到男人明显的侵略意图，秦千颜想说话，却尽数被吞没了。
　　对方似乎真的打算就这样做下去，扎在腰带的下摆被扯出来了。
　　感觉到男人不容分说的攻陷手势，秦千颜有些跟不上节奏了，但她还是尽量想要跟上，她伸手环住厌戾的脖子，纵容他的动作。
　　她知道他不安。
　　如果这样可以抚平他的焦躁，她其实是愿意的。
　　事实上她也渴望着和他肌肤相触，以此来说服自己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她臆想出来的。
　　只不过……
　　她耳根红了，趁着换气的空隙，跟厌戾说：“等等，小语她……”
　　“……她不会知道。”
　　刚刚设下结界的时候，他并不仅仅只是设屏障那么简单。
　　厌戾眼底红黑一片，他忍耐着说完，捏起秦千颜的下巴，再次堵住她的唇，让人喘不过气的深吻让秦千颜觉得越来越热，
　　脑子被搅成一团浆糊，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什么了。
　　衣服一件件落了地，她被放倒在床上，恍惚间感觉男人稍微离开了一下，秦千颜茫然地睁开水雾湿润的眼睛，对上男人深沉的红瞳。
　　他撑在她的上方，并没有接着往下做，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还是没有闭上双眼，连吻她的时候也一直盯着她吗？
　　秦千颜心口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尖锐的痛楚及酸楚从被刺的地方快速地扩散开来，痛得几乎让她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秦千颜和停了手的厌戾对视着，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揽住了厌戾的脖子，把他拉了下来，将自己贴了上去。
　　……
　　…………
　　旑旎一场，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秦千颜慢慢地睁开眼，感觉到腰被一条手臂蛮横地揽住，身体叫嚣着疼痛酸楚，全身都像散架了一样。
　　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他睡着了。
　　浓密的眼睫毛在男人的眼下落下两排阴影，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在沉睡中的杀伤力也仍然强烈得惊人。
　　虽然身体酸痛得厉害，但秦千颜却没有丝毫睡意，她看着厌戾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把脸凑过去，轻吻厌戾的额头。
　　亲了一下觉得不够，她又亲一下，再一下。
　　男人仍然沉沉睡着，似乎很久没有睡过，如今终于能安心睡着了。
　　秦千颜心口软软的，再次忍不住亲了厌戾一下，这次亲的是他的嘴唇。
　　不过到底担心自己的动静会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男人，她克制住没有继续亲了，而且退开些许，眼睛扫了一眼窗外。
　　外面的天漆黑一片，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虽然这样的发展让她对妹妹很难交代，但秦千颜却不觉得后悔，尤其看到了厌戾现在的睡脸，心里羞涩的难为情被心疼取代了。
　　而且她大概明白厌戾做了什么手脚，不然不可能已经天黑了，妹妹也没来跑来敲门。
　　对妹妹有些抱歉，但安抚男人的情绪也很重要，她不想再看到厌戾那样仿佛他眼一眨，她就会不见的样子了。
　　现在见他睡着了，她反而安心许多。
　　所以，对不起了小语。
　　姐姐之后会好好道歉的。
　　秦千颜心想着，她小心地抓起厌戾披散在床上的长发，凑到嘴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这样子就不会吵醒他了。
　　秦千颜有些心痒难耐，又亲了一下。
　　之后她忍耐着放开那缕发丝，转而小心地抱住厌戾，然后闭上了双眼。
　　刚刚到一场旑旎热潮，她其实累坏了，身体又酸又软，连动动手指都觉得累。只不过在担心厌戾的状况，所以她一直忍住没睡。
　　努力撑到现在，实在有些熬不住了。
　　秦千颜掩去一个呵欠，几乎没一会就沉沉睡着了。
　　在她呼吸平稳的瞬间，原本沉睡的男人缓缓地睁开双眼。
　　红瞳炯炯，完全不像刚睡醒的人。
　　男人悄然无声地低下头，看到卷缩在怀中的小女人，探出手，把她揽得更紧。
　　欲望得到短暂的餍足，心底张牙舞爪的独占欲如同饱食一顿的野兽，稍微收起了獠牙，变得安静下来。
　　然而这样其实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那股想要把她锁起来的冲动只是暂时按耐下来了，并不是完全消失了。
　　哪怕把她抱在怀中，把她欺负得眼泪汪汪，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布满了他的气息……
　　哪怕已经得到了她。
　　他还是觉得不够。
　　不满足。
　　在秦千颜睡着之后，厌戾毫不掩饰眼底深沉的贪婪。
　　他手指滑过秦千颜背脊，逐步往下。
　　“嗯……”
　　秦千颜鼻音哼了哼，发出细微的抗议。
　　厌戾手指一顿，抽出了手，转而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遮住了脸上的贪欲。
　　秦千颜睡得迷迷糊糊还有些挂心厌戾，睡梦中感觉背脊莫名地泛起麻意，她又困又累，想要睁开双眼，眼皮却十分沉重，只好糊里糊涂地在厌戾怀中蹭蹭，像小动物一样拱了拱，还仰起脸凑近厌戾的下巴。
　　“厌戾……睡觉啦……”
　　啾。
　　口齿不清地喃喃的同时，她还亲了一下。
　　睡梦中的小姑娘也是贪婪的，打开了新技能，又忍不住再啾了一下，还喃喃催促道：“快睡……”
　　亏得她困成这样了，还记得安抚他。
　　厌戾眼底聚拢的黑色变淡了一些，瞳孔变成了通透的亮红色。
　　……没事的。
　　她就在自己怀中，哪里都不去。
　　他已经找到了她，这个世界他已能来去自如，再没有谁可以阻拦他和她在一起。
　　而且只要他想要，他随时都能带她离开这个世界。
　　在秦千颜半梦半醒也仍然锲而不舍的安抚之下，男人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
　　宽敞的天蓝色大床，一男一女姿态亲密地交颈而眠。
　　厌戾闭上双眼，抱住他的新世界，与她一同入梦。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
　　谢谢大家的支持！真的非常感激大家喜欢颜颜和大妖，正文完结了，接下来他们还会有番外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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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专栏《为了苟命抱住黑月光》下本预收也拜托大家了！
　　那么大家番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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