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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总想逃
作者：丰一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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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舒玥是靖国唯一的公主，自幼骄矜任性，得罪了不少人，而最惨的便是朝廷新贵魏昱。
她仗着公主的身份，不顾男人抵抗，将人五花大绑拉进了自己宫里，捏着他的下巴，肆意欺辱。
后来先帝逝世，魏昱夺位登基，摇身一摆成了新帝。
对此唐舒玥表示：小问题，莫慌。
然而在新帝登基当天，长公主携款连夜逃回了封地。
得知此事的某人：呵呵。
-
经年再见，曾经不可一世的长公主成了亡国之女，而那个往日她随意欺负的可怜虫成了暴戾的帝王。
唐舒玥小心捂着马甲，远远躲着魏昱，可男人却主动靠了过来，不见想象中的暴虐羞辱，对她温柔到了极致。
唐舒玥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找准时机，欲再逃离皇宫，结果却在成功之际，一根长箭射在了她身前，男人撕裂了伪装，将她抵在墙上，捏着她精致的下巴，声音冰冷如寒冬：“唐舒玥，”
“你又想逃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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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解药

　　靖元三年，初秋。
　　
　　往日最是热闹的锦绣殿此时鸦雀无声。
　　紧闭的朱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缝，一颗脑袋从外探了进来，见四周无人，缝大了些，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穿着素白色宫装的女子深吸一口气，回头对身旁同样装束的女子道：“佩兰，你在这仔细盯着，若有人过来，记得我同你说的。”
　　
　　佩兰紧张地看向周围，小声道：“小姐小心行事。”
　　
　　赵苒重重点了个头，侧身进了锦绣殿。
　　
　　距离毒发还有半个月，倘若今日她还没能找到解药，那便只能等死了。
　　
　　佩兰看着赵苒纤细的背影，抿了抿唇，内心酸涩。
　　
　　她家小姐本是陈国镇北侯府二房嫡小姐，上京一等一的贵女。可就在三个月前，靖国皇帝魏昱出征陈国，陈国覆灭，一众贵族沦为阶下囚，官家子弟们皆被拉入了靖国皇宫，为奴为婢。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过多久，她家小姐又被神医诊出身中奇毒，唯一的解药就在这皇宫里。她们在这宫里打听了足足两个月，终于确定了解药所在。
　　
　　今日便是趁着靖安宫选侍，钻个空子过来找药。
　　
　　佩兰屏息合上了宫门。
　　保佑她家小姐一定要顺顺利利拿到解药。
　　
　　-
　　
　　随着宫门被重新合上，赵苒深吸口气，瞧着远处的宫殿，提裙快步行去。
　　
　　这是一所被遗滞的宫殿，平日没什么人会来，所以她们才敢大胆的进来。
　　
　　赵苒脚步极快，看着身前未被上锁的主殿，她轻轻推开，正欲踏入，结果就看到入目的空旷。
　　
　　稍愣一瞬，赵苒立刻将门重新合上，又赶往下一间偏殿。
　　
　　结果一连开了三个殿门，本该富丽堂皇的殿内却空无一物。
　　
　　赵苒渐渐有些焦急，几乎不带思考的关上门，再次赶往下一间偏殿。
　　
　　这是锦绣殿里最偏，也是最小的一间屋子。
　　
　　赵苒站在门口，深吸口气，只祈求这间屋子里能有她想要的东西。
　　
　　整理好情绪，赵苒抹了抹额上的虚汗，伸手拉开屋门。
　　
　　屋内似乎是被塞满了原本主殿里摆放的物什，雕花大床被拆成了几张板子摆在角落，连着的是一些屏风架子衣柜茶桌，都是些大摆件。
　　
　　赵苒面露喜色，她急忙进屋合门。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摆放整齐的一摞匣盒，赵苒心中一喜，连忙走过去。
　　
　　她半蹲在那些匣盒前，手脚麻利地将上头几个盒子打开。
　　
　　匣盒因许久未擦拭，落了许多灰。因她的动作，白皙的手迅速变得脏兮兮的，可她也不在乎，开开合合地翻找着，一些珍贵的玩意她看都未看一眼便直接扔到了一处，找一圈，却没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盒子散落在地，赵苒懊恼地扶额，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没有？”
　　
　　那人明明告诉她解药就在锦绣殿里！现在殿里所有能装东西的匣子都在这，可她将这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
　　
　　因为找得着急，她额上起了薄汗，汗珠顺着光洁的额头一路顺着细腻白皙的脸颊滑落，来不及擦拭，余光突然瞥到角落里毫不起眼的小盒子。
　　
　　随着盒子被发现，赵苒原本烦躁的心又被提了起来，她忙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极小的盒子，放不下什么东西。可她心底仍抱着期望，擦了擦额上的汗，深吸口气，在满心期待中缓缓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头空无一物。
　　
　　赵苒提起的心在那一刻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她突然有些气恼，手上的盒子也被她撒气扔到了一旁。
　　
　　“怎么可能没有？！”赵苒喃喃自语，看着满地被打开的匣子，脑子里的记忆过了一遍又一遍。
　　
　　没错啊，她当时还反复和那人确认过的，怎么会不在？！
　　
　　一时间，她又急又气，气血翻涌，心口感觉被千万根针同时扎了一下，疼的她喘不过气来。
　　
　　赵苒微微弯腰，死死捂着胸口，脸色痛苦。
　　
　　还有半个月，她还有半个月。若这半个月内没找到解药，她会死的。
　　
　　她还年轻，日子还长的很，她还不想死，她绝对不能死！
　　
　　赵苒身子缓缓落下，蹲在地上喘着气，缓了许久，待体内的疼痛渐渐消散了，这才重新站起。
　　
　　看着遍地狼藉，赵苒抿了抿唇，努力压抑住自己心中的不满与慌张，弯腰将那些匣子都整理回了原位。
　　
　　她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解药虽然不在这，但绝对在皇宫里，只要她抓紧时间找，一定能顺利找到的。
　　
　　如此自我安慰了一番，赵苒拍了拍手上的污尘，打算离开。
　　
　　刚要抬脚，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这突然出现的脚步，赵苒暗道糟糕，来不及细想，快步走到了回去，着急之下瞥到一旁的屏风，躲了过去。
　　
　　不一会，门被人从外打开，赵苒透过缝隙看到了来人。
　　
　　只有一个人，那说明佩兰是被支走了。
　　
　　只见那人只开门瞥了一眼殿内陈设，见与往日无甚差别，便打算离开。
　　
　　赵苒蹲得有些腿麻，感受到后背的空落，往后挪了挪。
　　
　　张姑姑站在殿门前，伸腿跨出，却在身形即将彻底消失时突然顿住。
　　
　　对方凌厉的目光在殿内扫视，赵苒下意识屏住呼吸。
　　
　　“哒哒哒。”
　　
　　脚步声渐渐近了，赵苒这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她挪了地，看不到前面的景象，耳边的脚步声好像稍稍停住，她的手不自觉攥紧。
　　
　　张姑姑看着摆放齐整的匣盒，伸手摸了一下上头一片洁净，眉头下意识蹙起。
　　
　　殿内十分安静，好像除了她再无其他人。忽瞥到角落摆放着的屏风处露出的衣摆，张姑姑心头警钟大奏。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屏风前，看着那露出的衣裳，猛地拉住，大喝：“你好大的胆子！”
　　
　　-




2.  第 2 章   熟悉

　　靖安宫外长廊
　　
　　一排排宫女整齐站立在两侧，紧张等待偏殿叫号。赵苒脚步匆匆的走来，抬眼眺望一圈发现并未看到佩兰身影，估摸着时辰，想来是自己走密道过来，比她们快一些。
　　
　　赵苒站在长廊一旁，想到刚才在锦绣殿紧张的一幕忍不住擦了擦汗。
　　
　　刚才真是好险。
　　
　　当她以为要被张姑姑抓包的时候，手不知道碰到了哪，身后响起轻微的响动，接着她清楚地看到在衣柜旁，原本严丝缝合的墙面凹下一块。趁张姑姑检查的空档，她用力按了下去，一个刚好容纳一人的洞口便出现在了她眼前。
　　
　　也不顾前头的张姑姑是否走了过来，她当机立断，在张姑姑脚步赶来之前，猫着腰缩进了密道里。密道莫名给她一种熟悉感，凭着那奇怪的感觉，她一路直行，不到一会便找到了出口，出来时才发现自己到了靖安宫附近。
　　
　　来靖安宫选侍的宫女可不少，因御前奉茶宫女翠烟到了年纪离宫，皇帝未有指派人顶替，所以宫内总管李元德便按照往日的旧习，由六大司坊里自由报名参与测评选侍。
　　
　　报名范围从二等至三等，且年岁不能超过二十的宫女才可报名，所以在场清一色都是着白色宫装。
　　
　　“哟，我就说嘛，赵苒抛下你自己跑过来了，你还不信。”
　　
　　身旁响起熟悉的语调，赵苒侧头看了过去。
　　
　　长廊楼阶处，陈曼香一行人正朝她这方向走来，站在她身旁的佩兰一脸不耐，看着视线范围出现赵苒的身影，连忙上前，关切地看着她：“小姐？”
　　
　　赵苒安抚道：“没事。”
　　
　　陈曼香走到两人面前，开口便道：“怎么？来的这么早还未进去？该不会是他们听到你是陈国余孽的身份所以赶你出来了吧？”
　　
　　佩兰忍耐陈曼香已久，作势就要上前怼她，结果却被赵苒按住，佩兰不解的望向赵苒，只见她脸色平淡的扫了陈曼香一眼，而后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好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我说今日靖安宫的猫怎么不见了，原来是派你过来了。”
　　
　　赵苒说话时眉眼微挑，眸光在陈曼香身上上下打量，而后像是带着嘲弄般又挂着一张笑颜转去看其他人。
　　
　　“？”陈曼香几人一时因她这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没转过弯。
　　
　　赵苒见她愚笨，唇角弧度加深了几分。
　　
　　靖国人又如何？拐个弯的话都听不懂。
　　
　　身旁有宫女反应的快，凑到陈曼香身旁嘀咕了一句：“曼香姐，她是在骂您多管闲事...”
　　
　　陈曼香闻言脸顿时拉了下来，见赵苒仗着上过几年学便又故意戳她痛处，心中‘蹭’的来气。她瞪着赵苒，不甘的道：“你过来候选了又如何？你以为凭你们的这些俘虏的出身，靖安宫会要吗？！”
　　
　　赵苒拍开她指着自己的手，眉眼微挑，尾音故意拖长：“哦——”
　　
　　她目光落在陈曼香身上，脸上依旧挂着笑，却莫名让陈曼香觉得不爽至极，只听到赵苒轻飘飘说了一句：“那又关你什么事呢？”
　　
　　这话一落，陈曼香便张嘴欲怼，结果在听清赵苒说的话时却突然一哽，原本想好的千言万语在这话面前瞬间被打击的支离破碎，她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周围的几人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赵苒会这般直接。
　　
　　呆了一瞬，陈曼香感觉自己一股劲好似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又难受。她看着赵苒，正欲再说点什么，结果赵苒伸手捋了一下额间发丝，笑意微敛，眼尾一扫，像是施舍般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而后便拉着佩兰走了。
　　
　　看着赵苒那副高人一等的模样，陈曼香脸色铁青，仿佛受了奇耻大辱，她心里堵的不行，忍不住怒喊：“赵苒！”
　　
　　前头的两人并未理会她的动静，倒是身旁几名同僚连忙拉住她，看了一眼四周，见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这才小声提醒道：“曼香姐，这可是靖安宫！”
　　
　　若是不小心引来哪位贵人的不悦，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陈曼香闻言回归了一些理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她嫉妒得牙痒痒。明明赵苒已经沦为俘虏，凭什么她还用这幅高人一等的姿态看她？！
　　
　　她生气地跺了跺脚，一脸愤恨地盯着两人的背影，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却在来往行人的目光中愣是将这气给咽了下去。
　　
　　“小姐好棒！”佩兰拉着赵苒的手，见她刚才那副模样，又想到往日在上京的风光，顿时眼冒星光。
　　
　　她家小姐可是上京第一的贵女，只在侯府呆了一年就把各大闺秀的名头压下去了，连当时的美人安和公主，也够不上小姐的一根手指头，何况是靖国的这些奴才？虽然现在沦落至此，可骨子里的尊贵也是旁人比不上的！
　　
　　赵苒伸手按了一下她的额，语气颇有些无奈：“你啊！以后少理陈曼香。”
　　
　　佩兰缩了缩脑袋，小声狡辩：“还不是刚才在锦绣殿时陈曼香她们故意过来...”
　　
　　说到锦绣殿，佩兰突然想到张姑姑还进去了，又一脸紧张的握紧赵苒的手，看着她道：“小姐刚刚在锦绣殿没碰到张姑姑吧？”
　　
　　“刚刚陈曼香看到我站在外头，故意引起张姑姑注意，就是为了引她去锦绣殿的！”
　　
　　赵苒挑眉，陈曼香针对她许久，做出这般举动倒也不意外，她点了个头：“碰到了。”
　　
　　佩兰闻言，心中一紧，“那...”
　　
　　赵苒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继续说道：“不过她没看到我。”
　　
　　佩兰顿时松了口气，也没继续追问，只道：“那小姐可找到解药了？”
　　
　　赵苒摇了摇头：“没有。锦绣殿里放着的都是些无用的东西。”
　　
　　佩兰表情落寞一瞬，又突然想到刚才在路上听到陈曼香她们说的闲话。
　　
　　佩兰见陈曼香她们没跟过来，于是将赵苒拉到了一旁，小声道：“小姐，奴婢刚刚听陈曼香她们说锦绣殿内重要的东西都被搬到了玉禾宫里，奴婢猜测，是不是小姐的解药也在玉禾宫里？”
　　
　　赵苒原本还想找个机会联系一下那人打探消息。甫一听到佩兰这般说，又将先前的想法抛到了一旁。
　　在靖国皇宫内行事处处受限，且不说她不知道那人具体身份，连他如何联系都是个问题。
　　
　　见还有希望，赵苒又提起了精神：“玉禾宫？”
　　
　　“嗯！”佩兰重重点头。
　　
　　“奴婢听她们说，锦绣殿以前是靖宝长公主的库房，一些用不着的东西便都被放到了锦绣殿里，但一年前好像是宫里走了什么贵人，陛下便下令将锦绣殿内所有的东西都搬回了玉禾宫。”
　　
　　靖宝长公主...玉禾宫...
　　
　　赵苒总觉得这两个词很熟悉，那些梦里的场景如电光火石般闪过，想要抓住，可意识回归时，画影却消失无踪。
　　
　　赵苒蹙眉，想要问点什么，但看着往来的宫婢们，又闭了嘴。
　　还是等晚上回去再好好商议。
　　
　　她们拐过长廊，却听见一阵窃窃私语，只见几个宫婢正藏身在雕栏下，偷偷看着什么。
　　
　　这里是宫中最高处，树林掩映，能隐约看到宫墙外的夹道。赵苒顺着她们视线望去，见到一水之隔，远处一片明黄帷幔。
　　
　　那是皇帝的仪仗。
　　
　　赵苒心头蓦地一震，下意识停住了脚步。但见远处一片白亮，是宫中侍卫的刀剑，反射着凛凛寒光。四下里悄无声息，近百人的队伍，却没人敢出一丝响动。过不多时宫门轰然中开，只听得“锵”地一声震耳欲聋，侍卫们齐齐而跪，刀剑击在地面，震得人心中一跳。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踩在了赵苒的心尖。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略等一会儿，就见一匹黢黑的战马缓缓进了宫门。马上那个男人高大威严，俊美如神袛。
　　
　　内侍们慌忙趋近，华丽的绣毯直推到皇帝马下。男人勒马而停，神色淡淡，揉了揉手腕。他英俊的面容上一片阴鸷，只冷眼一扫，众人就不自觉弯下了腰，大气不敢出。
　　
　　肃穆的威严感沉沉压在众人头顶。宫女们掩住嘴，悄悄藏身在门廊下，只有赵苒忘了动弹，她怔怔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呼啸，瞬间席卷了她。
　　
　　仿佛是曾经经历的过去。凌乱的，绝望的呼求挣扎，和他狂暴的掠夺占有。还有最后那个，轻柔的吻，擦过了她的眉心。
　　
　　她远远看着男人，那俊美的侧颜冷硬依旧，仿佛所有的哀苦和求告都不能触到他心底。他目光锐利，却没有什么景色能真正落入他眸中。
　　
　　忽然地，仿佛受到感应一般，皇帝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眸子正正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隔空交汇。
　　
　　-




3.  第 3 章   公主

　　在两人视线碰撞的刹那，赵苒的那颗心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有莫名有种要被人看穿一切的错觉。她的心渐渐拔高，不安感愈发强烈，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抓包时，男人蓦地收回了视线。被提起的心也缓缓落了回去，待她冷静过来，才发现自己手心湿濡一片。
　　
　　赵苒松了口气，感到脸上一阵冰凉。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皮相贴合稳当，心里才定了定。
　　
　　对，她现在是赵苒，是陈国镇北侯府二房的嫡出小姐，是靖国不起眼的一个婢女罢了。
　　
　　如今陈国破灭，除了那人，不会有人知道她是假冒的！
　　
　　刚刚那只是她一时的错觉，靖国皇帝这般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能和她有过接触？
　　
　　就算以前有，现在自己也已经换了一副皮相，那皇帝又不是火眼金睛，怎么可能认得出自己？
　　
　　不过是偶然多看了一眼罢了，自己不用这么担心！
　　
　　赵苒不停宽慰着自己，可焦躁的内心却告诉她，自己这都是谎话。
　　
　　“小姐？”佩兰见她情况不对，关切地询问。
　　
　　赵苒手攥着衣摆，下意识避开佩兰的视线，摇了摇头：“我没事。”
　　
　　佩兰见她脸色发白，有些紧张：“是不是体内毒发了？”
　　
　　赵苒抿着唇，偏过头不忍心看她：“不是。”
　　
　　自己只在侯府待了一年，但知道佩兰是真心实意将她当做自己主子，哪怕现在沦为俘虏也一直掏心掏肺对自己好。可她却瞒着佩兰许多事情，这些事情在她还未找回记忆前她无法告诉佩兰，也不能。
　　
　　赵苒缓了缓，整理好情绪后，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突然的话让佩兰一愣，随即忙道：“奴婢不苦。”
　　
　　就在两人要上演一番主仆情深时，偏殿内突然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赵苒！”
　　
　　“小姐，到您了。”
　　
　　赵苒点头，深吸口气，转身走向偏殿。
　　
　　随着赵苒的进入，皇帝身后，几十名穿着华服的男女也被士兵押了进来。
　　
　　无一例外，全是陈国皇室宗亲。
　　
　　曾经在陈国皇城中享受着富贵的贵族们此时沦为了靖国的阶下囚，往日荣华不复，华裳在这段时日的路程中被磨得破损，他们身子颤抖，惶恐不安地哀求着。
　　
　　魏昱淡淡扫了一圈，问：“赵津远呢？”
　　
　　那士兵恭敬的朝着魏昱弯了弯腰：“回陛下的话，赵将军在后头寻人，还要五日才能到京。”
　　
　　魏昱闻言一颔首，把手里马鞭扔给了内侍。
　　
　　他刚刚转身，身后人群一道粗哑的声音忽然响起：“魏昱，你不得好死！”
　　
　　一名男人突然冲了出来，他身上的华裳已经破烂，墨发散乱，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恶狠狠盯着他，趁着侍卫没注意，直直朝他扑来。
　　
　　魏昱微眯眼，没有动。那男人直冲到他身前，距离还有几丈时便被侍卫拦住，目眦尽裂，大吼：“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早知今日会落得这般田地，当日便不会心慈手软的放过你们越国！”
　　
　　“你就是个恶魔！我诅咒你死后也要下十八层地狱！就算你今日杀了我，往后也有无数的陈国子民会为我们报仇！生生世世，扰的你不得安宁！”
　　
　　“你不是在找人吗？我告诉你，就算你翻遍整个陈国都不会找到她的！她逃了！早就逃走了！你这种恶魔，注定要孤寡一生！”
　　
　　始终面无表情的魏昱在听到最后那句话后脸色微变，他看向被狠狠按压在地的男人，往前了几步，神色睥睨，居高临下：“可惜...”
　　
　　“你们没这个机会后悔了。”魏昱捏着绳子，声音冰冷无情。
　　
　　这话说的轻巧，男人脸色猛地一变，原本的大义凛然在士兵的围攻下化作恐惧。
　　
　　魏昱眯了眯眼，看着那人恐惧的模样莫名觉得有趣，他就是喜欢看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对着自己露出惧意，这样才能让他有一丝报复成功的快感。
　　
　　魏昱正欲出声，却在手划过腰间时感受到一片凉意。他低头，看到了自己腰身悬着的匕首，眉头微敛，伸手拿出。
　　
　　匕首十分精美，匕鞘被雕成了凤凰的图案，以凤尾为首，凤凰的眼睛处镶嵌着一颗价值不菲的蓝宝石，沿着口，羽翼处点缀着大小不一的珠宝，整个外壳毫无空余之地。握把处一路沿着匕身被雕刻成了龙形，繁复华丽，无处不透露出这匕首的精贵。
　　
　　魏昱摸着上面的宝石，内心那不受控制的心理被安抚了些，脸色柔和些许。
　　
　　这种繁华而不中用的东西本不会出现在他手上。
　　可偏偏他得到了，连带它的主人，他也妄想拥有。
　　
　　魏昱顺着握把缓缓将它抽出，匕首在阴影中隐去锋利的光芒，指腹顺着匕身纹路一路下滑，鬼使神差的，他稍一用力，原以为奢侈毫无用处的匕首就轻易地划破了他的肌肤，鲜血如断线的珠子般顺着匕身精细的纹路滑落，一滴又一滴。
　　
　　手上传来的刺痛让他想到了一年前那狠心逃离他的女人，魏昱眸光不自觉暗了下来。
　　
　　看着精美无辜的东西其实也会伤人，而且更容易击中要害。
　　
　　精致的匕首被鲜血玷污，犹如往日尊贵的公主被他轻易的占有。魏昱忽的勾了抹笑，脸上呈现出偏执又病态的神情。
　　
　　他收了匕首，转身掉马，目光在那群人中稍稍落下，姿态散漫，声音慵懒：“继续问，问不出来便也不用留了。”
　　
　　在魏昱马匹转身的瞬间，身后一干士兵迅速堵住了男人的嘴，将他按倒在地，手起刀落，煞白的光带着鲜血反射出一旁惊恐的人群。
　　
　　他们有人尖叫，有人想逃，可最终都被那些士兵按住，随着那人成了刀下亡魂。
　　
　　靖国皇宫前的板砖被陈国皇室鲜血染红了。
　　
　　-
　　
　　靖安宫内
　　
　　魏昱自顾脱去身上的盔甲，余一件中衣，大步走进了净房。
　　
　　汤池里早早备好了热水，幔帘垂落，里头热气氤氲。
　　
　　魏昱褪去衣裳，踏入汤池，紧绷的肌肉在舒适的环境中渐渐放松了下来，他缓缓闭上眼，往事纷至沓来。
　　
　　那时候他还是个蛮小子，想当兵都够不上资格，只得日日守在御林军统领的大营外，乞求能给他个机会。
　　
　　他连等了三天，受尽了往来兵将的耻笑。有个叫王阿三的过来搭讪，说有路子给他引荐。
　　
　　他天真的信了，把全部银钱都给了王阿三。岂料那不过是场骗局。他气不过，强闯军营，却被王阿三带人狠揍了一顿，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他咬牙忍着，忍到牙根尽碎，和血往肚子里咽。
　　
　　“住手！”
　　
　　就在他以为要被打死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模糊中，他只记得一片耀眼的红，是那贵人绣着金丝的鞋尖。他不敢抬头，只听到了女孩凌厉地训斥，和王阿三低声下气地哀求，接着鞋尖一点，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问：“还活着吗？”
　　
　　他挣扎着要撑起身体，可碎裂的骨头让他疼得发出一声闷哼。慌乱间一把镶金嵌玉的匕首啪地落在他身前，他听见那道声音冷冷的道：“日后你便是本宫的人了，若再有人敢欺负你，那便是和本宫作对！”
　　
　　他扑过去紧紧握住了那把匕首。再抬头，只看到了公主的背影，红裙如火，从此在她心中烧灼。
　　
　　他想看看公主的脸。
　　
　　看到了，又想让公主看看他。
　　
　　再往后渴求疯狂得不受控制，他想得到她。
　　
　　想拥抱她，让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让她明亮的眼睛里，只能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做到了，可上天总是在和他作对，公主逃了，她带走了所有东西，却落下了他。
　　
　　她抛弃了他。
　　
　　魏昱想到那日得知她离开的消息，心脏便生疼。
　　
　　他睁开眼，看着空旷的屋子，披衣起身，走了出去。
　　
　　察觉魏昱出来，李元德忙迎了过来。
　　
　　魏昱神色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开口吩咐道：“去召顾以安过来。”
　　
　　李元德颔首福身，又退了出去。
　　
　　待殿内又只剩魏昱一人，他抬脚走到了案桌前，看着被他放置在上面的匕首，伸手摩挲，眸光闪烁。
　　
　　我会找到你的，我的公主殿下。
　　
　　-




4.  第 4 章   熟悉

　　当时赵苒从陈国被押送过来时，先是有专门的宫人培训了他们七日的靖国宫仪，而后便是将人随机分进了六司内，大部分与她相同，都进了浣衣局。
　　
　　好在无论往日在上京时，大家有多互看不顺眼，同落为俘虏时，总没了那么多算计。
　　
　　赵苒她们回来时有不少人注意到，她们才坐到位置上，就看到自己面前木盆里成堆的衣裳。
　　
　　“阿苒。”旁边的宫女唤了她一声。
　　
　　赵苒望去，是往日上京的一位小姐。
　　
　　那小姐看了一眼周围，歪着头，声音刻意压低：“刚刚齐暮暮过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赵苒身前的木盆。
　　
　　齐暮暮是陈曼香的好姐妹，往日这两人便经常过来欺辱她们。
　　
　　赵苒明了。
　　
　　赵苒朝她温和地笑了笑，接着拿起衣裳洗了起来。
　　
　　她的活早便完成了，可不碍着那些自诩高贵的人将自己的活扔给她。
　　起先她还会觉得不公平，后面久了心也就静了。她是过来找解药的，不是来找事的。像他们这些人，你若越反抗，她们便越会变本加厉，还不如自己将现如今的身份老实受着。
　　
　　水有些凉，赵苒纤白的手刚一伸进去便迅速泛起了红，哪怕经过了一个月的劳作，她仍然没能消除身上自带自己这一身带来的的娇气。
　　
　　赵苒看着自己冰凉泛红的手，思绪逐渐飘散。
　　
　　刚刚在回来的路上，佩兰将从陈曼香那听来的闲话都与她说清楚了。
　　
　　锦绣殿是靖宝长公主的库房，而玉禾宫是靖宝长公主的居所。三年前新帝登基，靖国皇室唯一的血脉靖宝长公主便去了栗州封地再也没回来。两年前玉禾宫内突然多了位贵人，却不是长公主。
　　
　　听闻那贵人长得国色天姿，好看至极，新帝专宠，玉禾宫上下都尊她为皇后，但一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位贵人突然消失，皇帝当日便“疯”了，萎靡不振，罢朝一月。事后又莫名下旨将锦绣殿的物什都搬进玉禾宫内。
　　
　　赵苒仔细分析着这些信息，又觉得有些不对，若她解药确实在玉禾宫内，那自己失去的记忆应当和靖宝长公主或者与那位贵人应当是有关联的，不然她的解药怎么会在这二位的宫里？说不定自己找到了解药，也能记起脑海里那片空白。
　　
　　赵苒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没有什么问题。既然解药在玉禾宫的几率极高，那自己怎么着也要想个法子进去一趟。
　　
　　“李姑姑叫你将这套朝服的衣裳送去鸣翠宫。”
　　
　　赵苒正洗着衣裳，感受到身旁覆了一道身影，抬头看去，是陈曼香。
　　
　　她手上拿着托盘，上面是叠放整齐的精美华裳，姿态傲慢的看着自己。赵苒瞥了她一眼，懒得理会。
　　
　　这种送衣裳的轻松活计向来不是她们这些陈国人做的。
　　
　　陈曼香看赵苒这幅模样，又想到刚才在靖安宫的时自己吃的瘪，心中忿忿：“看什么看？少拿那种高人一等的眼神看着我。你若不信，大可去问李姑姑。”
　　
　　赵苒并未开口，而佩兰忍不住出声道：“我看这分明就是你的活，凭什么扔给我家小姐？”
　　
　　听到这话，陈曼香瞬间像是炸了毛的猫：“小姐？这哪有什么小姐？陈国都灭国了，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陛下圣旨可说了，你们这些陈国的贵族可全都没入宫里，世代为奴！”
　　
　　她咬紧了后面四个字，仿佛是在提醒她们此时的身份。
　　
　　哪怕赵苒当初是上京第一贵女，现在也不过是靖国宫内最低等的奴才！
　　
　　“你！”见她如此过分，佩兰猛地站了起来，正欲理论一番，却被赵苒给拦住。
　　
　　她将手在身上擦了擦，笑意浅淡：“我又没说不送，你那么生气做什么？”
　　
　　陈曼香不知道赵苒又要弄什么把戏，一脸警惕的看着她。
　　
　　可等了一会，只见赵苒乖巧接过木托，并未有多余动作。
　　
　　陈曼香以为赵苒是换了地方不敢放肆了，心里舒服了一些，可还未来得及彻底放松，就见往前走了两步的赵苒又退了回来。
　　
　　“噢，对了。”
　　
　　她看着自己，视线上下扫动，像是看到一个什么好玩的东西，脸上挂着无法隐忍的笑，像是故意一样，凑到她身前小声问句：“你见过被踩了尾巴的猫吗？”
　　
　　陈曼香：“？”
　　
　　赵苒走了，但声音却顺着风飘到了她耳边：“你现在就像那只猫。”
　　
　　轻飘飘的声音却极具嘲讽意味，陈曼香回过神，怒喊：“赵苒！”
　　
　　又是这样！明明她已经沦为俘虏了还装什么高贵？！
　　
　　她站在原地，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赵苒的背影，陈曼香心口那股闷气更加憋屈。
　　
　　赵苒步伐稳当，行走时不紧不慢，每一步都极其规律而又恰到好处，裙摆随着她脚步前移轻轻摇曳，阳光落在她直挺端丽的背部，无端显出一份别人身上所没有的典雅贵气。
　　
　　佩兰望着已经走远的赵苒，目光崇敬。
　　
　　她哪怕沦落为婢，可骨子里带出的尊贵可不是陈曼香这些贱婢能比的！真不愧是她家小姐！
　　
　　一旁陈曼香恶狠狠地盯着赵苒离开的方向。想到待会赵苒所要面临的事情，心里又舒服了些。
　　赵苒她最好能活着从鸣翠宫出来！
　　
　　-
　　
　　“陛下，顾大人来了。”
　　
　　靖安宫屋内的香炉升起了袅袅的烟雾，从殿外行来的李元德闻着这股薄荷香提了提神，恭敬弯腰，等着他下一步指示。
　　
　　坐在上首的男人没吭声，李元德垂头，退了出去。
　　
　　没一会，一直候在殿门的顾以安走了进来，恭敬地朝着魏昱行了一礼：“陛下万安。”
　　
　　“不知陛下此刻寻臣来所为何事？”
　　
　　他今日和魏昱一块从陈国回来的，前脚才刚踏入府邸，后脚内侍们就跑来宣读口谕了，连凳子都没坐就跑过来了。
　　
　　殿内静默一瞬，魏昱依旧没说话。
　　
　　熟悉的香味飘来，顾以安忍不住抬头，只见坐在案桌前的男人正看着手上的匕首，神情专注的得不像话。
　　
　　那是靖宝长公主的匕首。
　　此次出征陈国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靖宝长公主。
　　
　　三个多月前他得到消息，靖宝长公主出现在上京，这消息刚被递上去，魏昱就直接点兵出征陈国，不到一个月直入上京，却在陈国翻找了整整两个月都未找到半点靖宝长公主的身影，就连原本发现长公主的探子也没了音讯。他猜测是被长公主发现了，所以灭了口。
　　
　　想到两人之间的纠葛，顾以安心底忍不住叹了口气。
　　
　　靖宝长公主消失了一年，魏昱也找了一年。明摆着她是不会回来的，何必再如此等下去？
　　
　　“陛下。”顾以安再次唤了声。
　　
　　魏昱像是陷入了什么往事般，在他抬头时顾以安看到了一丝迷蒙，他心底叹了口气。
　　
　　真是一段孽缘。
　　
　　“坐。”
　　
　　顾以安坐到了魏昱对面。
　　
　　“这次叫你过来，是想让你按照侯府的规格，为赵津远在京城安置一套宅子。”
　　
　　赵津远是陈国镇北侯府的大公子，此次能顺利攻破陈国，他功不可没。
　　
　　可一想到京城有个虎视眈眈的李家盯着，顾以安便觉得赵津远入京的地位岌岌可危，他忍不住道：“可是陛下，李家那边...”
　　
　　手中的匕首被魏昱搁置一旁，飘散的思绪渐渐收拢，他抬头，余光瞥到桌案一角的奏折，神色冷了几分：“李家也让他们潇洒了几年，这次若有人敢动手，便一一记下，待赵津远回京后，他们好日子也到头了。”
　　
　　他登基三年，起初朝堂上大臣十分不服他，可后来连那些藩王都被他一块收押了，朝堂也没几个人再敢明着和他作对，这两年忙着处理其他事情，倒放任了李家坐大。
　　
　　顾以安忍不住看了魏昱一眼，见他神色冷冽，顾以安心头一震。
　　
　　自靖宝长公主消失后，魏昱的脾气便愈发的让人捉摸不透了。
　　
　　“陈国那头加派人手找，若有人寻到了，赏黄金万两。”魏昱道。
　　
　　顾以安犹豫几番，还是忍不住道：“陛下，公主可能已经离开陈国了。”
　　
　　“这是探子送过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他将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这是刚才他回府时在书房内发现的。
　　
　　“应当是信鸽飞错了地，才导致今日归京才发现。估算日子，约莫是两个月前的消息了。”
　　
　　魏昱伸手接过，身子向后靠了靠，打开。
　　
　　看清上面的消息后，魏昱原本平淡的表情微变，后背僵直，捏着纸条的手指泛白，眸光闪烁几瞬，却又将那张纸条慢慢攥紧，竭力克制着自己心底的躁动。
　　
　　魏昱声音沉了几分，“消息可属实？”
　　
　　顾以安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思，老实答道：“这是探子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自这条消息后他便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魏昱攥在手心的纸条，垂眸思索，而后继续开口：“上京大部分都是我们的眼线，林大人那头派去的探子我们都有派人盯着。若我们都找不到公主，那至少说明公主如今是安全的。”
　　
　　说到这里，顾以安顿了顿，“上京的南面我们大致已经搜查过了，再往南便是靖国，若陈国无消息，按照路线图来看，臣猜测，公主应当是回了靖国。”
　　
　　如今天下大国皆被靖国吞并，几个仅存的小国也早已自降成了靖国的附属国。这些日子他们从上京南面一路归京的，沿路搜寻，也没看到可疑人物，若纸条消息属实，那靖宝长公主现在应当已经在靖国境内了。
　　
　　魏昱垂眸，摩挲着手里的纸条，沉思半晌，而后道：“派人去栗州等着。”
　　
　　栗州是靖宝长公主的封地，若是她回来，只有这一处可去。
　　
　　顾以安抬头看了魏昱一眼。
　　
　　他年少与魏昱相识，当时他还是个寒门稚子，没几个人愿意和他玩，欺辱他的不在少数，随着时间推移，他亲眼见到他一步步将那些当初瞧不起他的人打倒，站在了靖国权利的顶端位置，他和自己说过，他要站到公主身旁，他确实做到了，甚至站到了比公主更高的位置。
　　
　　想到两人的纠葛，顾以安第一次觉得头疼。
　　
　　明明最开始公主对他那般热切他却一直无动于衷，惹得公主由爱生恨，将人直接绑去了公主府，时常刁难，后来放手了，他却又非要将人绑在身旁。若是他这次帮魏昱找公主回来，以她的脾性，估计...
　　
　　沉吟一番，顾以安还是忍不住道：“若是公主不愿回来应当如何？”
　　
　　魏昱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抬头看了顾以安一眼，余光瞥到一旁放置的匕首，想到一年前绝情逃离的女人，眸光沉了下来。
　　
　　最终什么都没说。
　　
　　就在两人沉默之时，李元德走了进来，朝着两人行了礼后，对着魏昱道：“陛下，鸣翠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淑妃娘娘已经等着了。”
　　
　　魏昱收敛心神，眉目微敛，“派人在国内搜查，无论如何朕都要见到她。”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绝对不会对她放手。
　　
　　顾以安颔首，捋了捋衣袖，起身之际余光瞥到案桌摊着的画卷，看到上面笑容明艳的少女，他顿了顿，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飞逝而过。
　　
　　思虑一番，他实在没想起来，只好朝着魏昱弯了弯腰，退了出去。
　　
　　待顾以安离去后，魏昱一直攥着的手微微摊开，他重新打开那张揉的皱褶的纸条，一字一字的看去，确认自己未曾看错。
　　
　　待再次确认后，魏昱心底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莫名有了一丝归属。
　　
　　自己很快就能再次见到她了。
　　
　　李元德看着上首神色变化的魏昱，再次弯了弯腰，恭敬的道：“陛下，可要现在去鸣翠宫？”
　　
　　魏昱淡淡瞥了他一眼，缓缓起身，手渐渐握紧，那张纸条随着他的力度化作一阵碎纸。
　　
　　主殿大门敞开，秋风吹入，碎片飘散，李元德看着底下飘过的碎纸，隐约拼凑成了几个字——
　　
　　‘公主易容，往南’
　　
　　-
　　
　　微风拂过，树叶微摇，鸣翠宫里一片祥和，但就是这般安逸的氛围却被主殿高扬的声音划破了表面的宁静。
　　
　　“你们浣衣局奴才的本事愈发大了，本宫过几日用的朝服都能被你弄成这样子？你要本宫到时如何穿？！”
　　
　　魏昱站在鸣翠宫门口，听道殿内隐隐传出的声音，不悦地蹙眉。
　　
　　李元德小心打量了一眼魏昱，正打算喊一嗓子，结果便被魏昱抬手拦住了。
　　
　　“去看看李家教出的好女儿。”
　　
　　这些年李家势重，族中子弟在京城行事十分嚣张，每月都有弹劾的奏折，可却未见他们有任何收敛。他不在京城的这三个月，李家仗着自己的地位更是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其族宗子弟中甚至还出现了强抢民女的行为。
　　
　　今日他刚回宫，弹劾李家的折子便如雪花般飞到了案桌上。可偏生淑妃是个不知趣的，他人刚到靖安宫，便迫不及待的派人请他过来。
　　
　　鸣翠宫大门敞开，穿着玄色衣袍的魏昱踏了进去。随着他身影出现，院子里的奴婢们作势连忙跪下，却被身旁的内侍制止了。
　　
　　他刚行到主殿院落，便见主殿大门开了，淑妃的贴身婢女秋水撵着一位白色宫装的女子走了出来，只见她将前面的婢女从后推了一把，直直将那人推得跪倒在地。
　　
　　只听到秋水道：“淑妃娘娘说了，司衣坊的人何时将朝服绣好，你何时才能离开！”
　　
　　白色宫装婢女盯着她，语气略冷，“这都是你们设计好的吧？”
　　
　　魏昱自幼练武，耳力自然不差，纵使站在院门也能清楚听到两人的对话。听到这略微熟悉的声音，他跨步的动作微顿，忍不住望了过去。
　　
　　昏黄的斜阳洒在那婢女身上，她仰着脖，目光如炬。
　　
　　眼熟，十分眼熟。
　　
　　魏昱细细看去。那女子虽然穿着下等婢女的衣裳，但腰背直挺，脖颈微仰，隐隐看到那抹纤长白皙。
　　
　　“你损坏了淑妃娘娘要穿的朝服，让你简单跪着已是娘娘仁慈，我看你还是少费口舌，老实在这跪着吧。”秋水看着她，姿态高傲。
　　
　　白色宫装婢女看着她，声音清冽：“这次我记下了。”
　　
　　这句话霍然落在他心上，犹如多年前出现在他心尖的红色身影，如火摇曳。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底埋藏许久的思念像被破开一条缝，止不住的涌出。
　　
　　魏昱忍不住上前走了几步，像要得到答案似的，一步步往那身影走去。
　　
　　随着脚步前移，他看到了她的侧脸，清秀隽丽。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
　　
　　他脚步蓦地停住。思绪回笼。
　　不，她不是公主。
　　
　　李元德一直跟在魏昱身后，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不由随着魏昱的视线望了过去，只看到正直直跪着一名女子，容貌清隽，颇有几分眼熟。
　　
　　李元德来不及细想，便看到前面的秋水正要扬手扇人，他心中一紧，余光瞥到身前的魏昱，见他眉头微蹙，李元德的新也忍不住往上提了提，赶忙扬声道：“皇上驾到！”
　　
　　这声音一出，秋水连忙跪下。
　　
　　李元德看向魏昱舒缓了些许的眉头，不由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刚才做对了。
　　
　　魏昱视线一直落在那婢女身上，只见她听到这声音后，原本还胆大直视的面容近乎埋进膝下板砖。
　　
　　原本舒展的眉头再次皱紧。
　　他心底莫名觉得奇怪。
　　
　　经过那婢女身旁时，魏昱不自觉缓下脚步。余光下，他好像看到女子纤长脖颈上的一点，他心头蓦地一震，正欲仔细打量，却发现那处被藏了起来，婢女身子轻微颤抖，似乎有些惧怕自己。
　　
　　“......”
　　她怕他？
　　
　　-




5.  第 5 章   巴掌

　　“皇上驾到！”
　　
　　随着李元德声音的响起，鸣翠宫内的丫鬟们瞬间跪了满院。原本要动手的秋水手势一变，强行按着赵苒再次跪地。
　　
　　突然的失力让赵苒的膝盖狠狠着地，触地的疼痛混着地砖的灼热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痛。
　　
　　她闷哼了声，双手揉着膝盖。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一般，赵苒来不及低头，视线内便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回忆席卷脑海，她忍不住望去，在看到那张俊美容颜时，不由得呼吸一窒。
　　
　　来自后脑勺的一道重力再次将她按下，身下的痛感以及身旁秋水的警告让她从那段莫名的回忆中挣脱了出来。
　　
　　“你想死别连累了鸣翠宫！”
　　
　　这话一出，赵苒才知道自己刚才见到的是谁，一时连疼痛她都险些忘了，连忙低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如同其他宫婢一般，老实跪地，头近乎埋到地砖。
　　
　　周围此起彼伏的恭迎声提醒着她此刻来人的身份，那声“奴婢”还未彻底出口，赵苒的余光便瞥到那玄色的身影迎着光，正往她这走来。
　　
　　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她身子僵住不敢动弹。
　　
　　浅淡的薄荷香飘入鼻息，莫名熟悉的味道让她手紧张的按紧了膝盖，多次的心理反应明确地告诉她，她以前认识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她觉得，他要发现她了。赵苒脑袋空白，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发现了，男人步伐渐渐逼近，她不敢再看，手轻微颤抖，只希望这不是自己往日的仇家。
　　
　　男人身形直逼身前，就在她以为要被抓包时，玄色的衣摆滑过她身前，男人步伐未停，径直没入了主殿。
　　
　　应当是自己想多了。
　　
　　“老实在这跪着，没有娘娘的吩咐不准起来！”
　　
　　秋水不依不饶的声音响起，赵苒一时没反应，抬着头，目光越过秋水，停在了刚才魏昱消失的殿门。
　　
　　为什么自己每次见到这位靖国皇帝，脑子里便会莫名涌出那些奇怪的画面？
　　自己与以前与他到底有何关联？
　　
　　赵苒思绪紊乱，主殿内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回过神。不过一瞬，那道消失在殿门的玄色身影再次出现。
　　
　　赵苒想的入神，一时忘了低头。
　　
　　她目光炙热明显，站在殿门前的男人感受得到，他同样抬眼望了去。
　　
　　目光碰撞的刹那，赵苒总算反应了过来，她眼底有些慌乱，赶忙低头，心跳的飞快。
　　
　　魏昱看着那张截然不同却又给他莫名熟悉的面容，眉头微皱，一时想不明白，未多言，甩了甩袖子，抬脚离开了鸣翠宫。
　　
　　定是他太过思念公主，疯魔了。
　　
　　跟出来的淑妃看着这幕，眸色渐冷，咬了咬牙，看着院中的赵苒，冷声道：“让她加跪一炷香！”
　　
　　-
　　
　　踏出鸣翠宫时魏昱微微转身，仍有些不明白，心底那冒头的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起了一般，他视线稍落赵苒身上，觉得荒唐。
　　
　　不过是身形有几分于公主相似罢了，竟引得他这般失态。
　　
　　李元德机灵，看着魏昱几次三番一直看着那宫婢，轻声询问：“陛下？”
　　
　　魏昱收回了视线，手指摩挲着玉扳指。
　　
　　定是今日收到公主的消息才让他起了幻觉。
　　
　　那婢女怎么可能会是公主？且不说公主不可能会主动回宫，就凭她的脾性也不可能任由他人欺负的。
　　他在想什么？
　　
　　可脑海里却又不自觉浮现出刚才的纸条。
　　
　　魏昱眉眼低垂，又想到刚刚隐约所见的一点，脚步微顿，仔细思忖一遍，莫名有一丝期望。
　　
　　也许她是易容回来看自己的呢？
　　
　　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魏昱偏过头，看向李元德：“去查。”
　　
　　李元德笑了，忙应道：“是。”
　　自一年前那位贵人走后，这还是第一位让皇上上心的女人。
　　
　　-
　　
　　直至夜色笼罩鸣翠宫，赵苒才得以离开。
　　
　　她跪了近两个时辰，腿脚早已麻木。赵苒靠着墙，弯腰揉着自己的膝盖，随着知觉逐渐恢复，她的肚子跟着直叫。赵苒痛苦地闭了闭眼，吐了口气。
　　
　　今日真是倒了血霉了，这陈曼香叫她来送的朝服出了问题，内侧的花纹到处都是线头，明显是没有处理干净，这才导致她承受了淑妃的滔天怒火。
　　
　　这朝服怎么会好端端出现问题？
　　
　　赵苒靠在墙边，仔细想了想，秋水那得意的神情和陈曼香嚣张的态度结合在一起，她懂了。
　　
　　这两人认识。
　　陈曼香...
　　
　　赵苒垂眸，心渐渐沉了下去。
　　
　　陈曼香、秋水，这笔账她记下了！
　　
　　赵苒一路扶着墙回了浣衣局。在经过玉禾宫时，她的脚步特意慢了下来。
　　
　　不同其他的宫道，玉禾宫前的路静得过分，原以为空置的玉禾宫此时却灯火通明，外头还站着几名巡逻的士兵，守卫森严，从外头什么也看不到。
　　
　　看着这一幕，赵苒心里直盘算，这玉禾宫守卫如此森严，说明佩兰听到的消息属实，那自己的解药十有八九也藏在里面。自己得找个时机进去。
　　
　　打定主意，赵苒收回视线，缓步回了浣衣局。
　　
　　看着浣衣局的大门，赵苒踢了踢腿，感受到腿好了不少，这才直起腰，侧身跨入。
　　
　　浣衣局现在仍有几个婢子正在院里洗着衣裳，陈曼香手提着桶，目标准确的走到佩兰面前，满桶的衣物被倒进了她身前的盆里，颐指气使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当赵苒的狗，那你便替她多做点事！”
　　
　　衣裳倾盆倒下，佩兰心中那簇火渐渐燃起，她忍了忍，最终还是一把甩开了手上的衣裳，“陈曼香，我们都是同阶，你不要太过分了！”
　　
　　陈曼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过分？”
　　
　　“你不过是赵苒身边的一条狗，赵苒那个贱婢都没吭声，你在这叫唤什么？”
　　
　　这话彻底激怒了佩兰，她站了起来，扬声呵斥道：“你才是贱婢！我家小姐是陈国第一贵女，是镇北侯府的嫡出小姐！”
　　
　　“什么第一贵女？嫡出小姐？你可别忘了，陛下可是下旨让你们陈国人为奴为婢！”
　　
　　陈曼香说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周围洗裳的宫女们，脸带讽刺。
　　
　　“陈国的人还想踩在我们头上压我们一等？真是痴心妄想！”
　　
　　她就是看不惯这些陈国的俘虏！
　　
　　“你！”佩兰手里拿着洗裳棍，指着陈曼香，羞愤不已。
　　
　　陈曼香见她来气了，嚣张气焰不减：“怎么？你以为现在还有人会帮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见这番话不够激怒她，陈曼香往前走了几步，眉眼满是对她们的厌恶又继续道：“恐怕你还不知道赵苒为什么那么久没回来吧？我不妨告诉你，她正在鸣翠宫受罚呢！”
　　
　　佩兰等了赵苒一下午，等到天黑都没看到赵苒回来，这么听她说，自然知道赵苒被她设计了。一时间气血上涌，拿着洗裳棍的手紧了紧：“都是你害的！”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陈曼香见她骂自己，顿时不干了，伸手抢过棍子：“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教训我了？！”
　　
　　陈曼香作势就要打下去，然而在木棍落到佩兰身上时，一道身影快步行来。一道不小的力度将陈曼香手中的木棍夺走，也在木棍离手的那一瞬，响亮的巴掌声随之在安静的小院内响起。
　　
　　突兀的声音让大家停下了动作，只见陈曼香捂着脸，狼狈的后退了几步。
　　
　　她抬头，赵苒的身影赫然出现在自己身前。陈曼香感受到自己脸庞的疼痛，顿时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你...”
　　
　　“赵苒！你个贱婢！你竟敢打我？！”
　　
　　反应过来，陈曼香作势就要冲来撕了赵苒，然而赵苒更快一步，在陈曼香要触碰到自己的瞬间，侧过身抓住她，猛地又甩了一巴掌。
　　
　　“啪！”
　　
　　响亮的巴掌声再次响彻浣衣局，身前的女人腰背直挺，神色睥睨，声音抑着怒火：“狗奴才。”
　　
　　-




6.  第 6 章   梦境

　　突兀的巴掌声再次在小院内响起，原本干活的人不自觉停下了动作，目光纷纷落到中央。
　　
　　几名围在旁边看热闹的同伙见陈曼香被打了，连忙收了看戏的心情，快步走来，看着桎梏住陈曼香的赵苒，厉声呵斥道：“赵苒！”
　　
　　赵苒看着并排站在自己身前的一干人等，低头瞥了一眼陈曼香，在众人的目光下，颇为嫌弃的甩开了她。
　　
　　她正擦着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赵苒！”陈曼香看着她这幅神情，恼羞成怒。作势又要冲上来，好在齐暮暮将她拦住了。
　　
　　几人将陈曼香安抚在后。齐暮暮则上前一步，脸色不善的地看着赵苒。
　　
　　“你这贱婢是要翻天了不成？！”
　　
　　赵苒眼皮微掀，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齐暮暮看上去要比陈曼香壮实一些，尖牙利齿，说出的话与她相貌一般，咄咄逼人。
　　
　　往日她们这些陈国人可没少受她们这伙人的气。
　　照着这两人相好的程度，自己今日在鸣翠宫受罪，说不定她们都掺和了一脚。
　　
　　赵苒手握着木棍，视线越过齐暮暮几人，在院子内扫了一圈，思忖片刻，眼尾扫了她们一眼：“我是贱婢你们是什么？”
　　
　　“贱奴？”
　　她语调平常，神色淡淡，可平白说出的话让几人觉得羞愤至极。
　　
　　这两字像是砸进了陈曼香的心里，原本今日就在赵苒身上就吃了许多亏，这会更像是被人戳了痛处一样，脸色顿时涨红，立马扬声道：“好啊！你们这些陈国的贱婢！我要告诉李姑姑，让她好好收拾你们！”
　　
　　这话一出，原本院中还打算置身事外看戏的人纷纷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只差一步即可爆发，放眼望去，都是陈国人。
　　
　　平日里大家早就看齐暮暮她们不痛快了，陈曼香这话一出，瞬间犯了众怒。往日受尽委屈的宫婢们都盯着她们，眼底蕴着怒意。
　　
　　赵苒垂眸看向手中的木棍，拍了拍，抬头望着她们：“既然不想做人，那就夹着尾巴好好做畜生，不然等别人教你做人的时候，你想做畜生都做不了！”
　　
　　赵苒身上本就带着一种莫名的高贵气质，这话一说，不怒自威的模样让几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陈曼香早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她指着赵苒：“你！”
　　
　　赵苒神色一冷，“手不想要了的话，我不介意帮你剁了！”
　　
　　陈曼香内心十分不服，正想大步上前，却被齐暮暮一把拉了回去。
　　
　　陈曼香不解，她偏头看着齐暮暮，似乎有点难以置信：“赵苒都踩到我头上了！你不帮我还由着她羞辱我？！”
　　
　　齐暮暮看着周围凶神恶煞的一群人却只紧张地摇头，抬头望向赵苒时努力摆出一幅凶神恶煞的模样：“这次就饶过你！”
　　
　　不等陈曼香挣脱，赵苒就在他们作势离开之前快了一步，“站住。”
　　
　　木棍一伸，赵苒拦了她们的去路。
　　
　　齐暮暮觉得脸上无光，瞪着赵苒，脸色不悦：“赵苒你不要得寸进尺！”
　　
　　赵苒看了佩兰一眼，佩兰会意，立马将盆里的衣裳都装回了桶里，提到几人身前。
　　
　　几人视线落在满当的木桶中，只见赵苒扬了扬下巴，开口道：“拿走。”
　　
　　她声音平淡毫无起伏，可这话却让陈曼香瞬间炸毛：“你不要欺人太甚！”
　　
　　赵苒瞥了她一眼，往日她心情好时还会配合她玩一下，这次敢设计她到鸣翠宫，那就不会再给陈曼香什么体面。赵苒握着棍子，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欺人太甚？”
　　
　　见陈曼香不服软，赵苒也没什么心情在和她僵持下去，她视线一寸寸下落，望向陈曼香的裙摆，像是在衡量距离。
　　
　　一行人不知道赵苒在玩什么把戏，见她站在那没动，以为是没了骨气，陈曼香冷哼了声，正想说算她识相，结果就见赵苒动了。
　　
　　一根木棍急速朝她飞来。
　　
　　突然的举动让陈曼香一时没来得及反应，她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根木棍飞驰而来，周围的呼声伴随木棍的劲风狠狠砸到她的膝盖。
　　
　　难以忍受的疼痛让她痛苦的弯下腰，死死捂着膝盖，放声大喊：“啊！我的腿！”
　　
　　随着‘哐当’一声，木棍滚落，陈曼香半蹲在地，因剧痛脸皱在了一块，捂着膝盖，赵苒见周围人还未反应过来，迅速闪过她身后，伸手狠狠一按，见她双膝着地，又更加用力的往她后背踢了一脚。
　　
　　“赵苒！赵苒！啊！”听到身前传来的呼声，赵苒丝毫没有松手，捡起一旁的木棍，手脚利落的往她身上狠狠打了几下。
　　
　　“放过我！赵苒求求你，你放过我吧！”身下哭喊声响彻院落，齐暮暮等人反应过来，迅速将赵苒拉开。
　　
　　“赵苒你疯了？！”
　　
　　齐暮暮拦在陈曼香身前，一脸难以置信。
　　
　　她身后的陈曼香蜷缩在一块，身子颤抖，泪糊了脸，只听到她还战战巍巍的叫赵苒放过她。
　　
　　赵苒冷漠的瞥了一眼陈曼香，挣脱她们的桎梏，手上握着木棍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手掌，看着陈曼香，“痛吗？”
　　
　　陈曼香跪在地砖上，额上布满细汗，听到赵苒的声音，她颤抖的仰脖，在视线接触到那张清丽的面容时仿佛看到了恶魔一般，身子下意识往后挪，眼神涣散：“恶魔！你就是个恶魔！”
　　
　　见着恍若失智的陈曼香，齐暮暮扶着她，望向赵苒眼里满是后怕，可想到自己平日在浣衣局的地位，又梗着脖子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赵苒听着这话，撩了撩头发，她看着几人面带惧意，心中满意。她手握着木棍，一步步朝陈曼香走来，原本围着她的几人都有些害怕，不由往后退了几步，只将陈曼香和齐暮暮顶了出来。
　　
　　赵苒站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
　　
　　陈曼香捂着双膝，一脸惊恐：“你想干嘛？！”
　　
　　赵苒握着木棍的手越发紧了，声音冷冽：“我觉得这与我今日在鸣翠宫跪了两个时辰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
　　
　　她凑近陈曼香身旁，一双眸子冰冷的可怕，犹如恶魔低语：“记住这次的感觉，如果你们下次再敢招惹我...”
　　
　　她顿了顿，腰背直挺，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接着举着木棍的手微扬，在一群人惊恐的目光下，缓缓开口道：“若是下次再敢过来招惹我，那下次我便亲自废了你的腿！”
　　
　　随着赵苒话语的落下，她手上的棍子也被狠狠扔向了一丈之外的盆里。
　　
　　盆中发出闷响，浊水四溅，齐暮暮看的心神一震，抬头望向赵苒。
　　
　　只见赵苒揉了揉手，脸色不善的盯着她们：“我再问你们最后一遍，拿不拿！”
　　
　　仿佛只要有人敢说一个不字，赵苒就会立马冲过来撕了她们。
　　
　　几人早就被赵苒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傻了，有人颤抖的上前将木桶提起，拉扯着同伴的手在赵苒的目光下逃也似的离开了。
　　
　　目送陈曼香一行人走后，佩兰看着赵苒，满脸佩服：“小姐好厉害！”
　　
　　她家小姐不愧是上京第一贵女！
　　
　　赵苒目送着一行人离开，待彻底走后，这才松了口气。
　　
　　她刚才其实也怕的很。
　　
　　见身侧一脸崇拜的佩兰，赵苒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身上没有伤口，这才嘱咐道：“这种货色就是欺软怕硬，浣衣局内上京的人不少，她们仗着人多，我们人也不少。”
　　
　　这是实话，只不过因为这是在靖国的地盘，所以大家才一直忍气吞声，可眼看陈曼香都要踩到她们头上撒泼了，再不反抗，可不得嚣张到天上去？
　　
　　“嗯！”佩兰重重的点了个头，想到刚才小姐的飒爽英姿，忍不住道：“小姐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武功都会！刚刚木盆离得那么远小姐都能准确投对中，可比他们那些人厉害多了！”
　　
　　赵苒怕她日后起疑，反应迅速的地说道：“我会什么武功啊？不过是这段时日活做多了，力气变大了而已。”
　　
　　夜里的水更加凉，赵苒的手浸泡在水里瞬间红了一片，想起这段时日经历的，她侧头看了一眼佩兰。
　　
　　若是没有佩兰，这一年多来恐怕她过的不知如何辛苦。
　　
　　赵苒看着木盆，深吸口气，重新握上木棍，拍打着衣裳。
　　
　　还有半个月。她一定要找准时机进入玉禾宫，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佩兰...
　　她不想让她一个人在这宫里受苦。
　　
　　“你想出宫吗？”挣扎一番，赵苒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佩兰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笑容绽放，一脸欣喜的看着赵苒：“小姐是找到法子出宫了吗？”
　　
　　她还未来得及点头，佩兰脸上的笑容却又突然消散了几分，摇了摇头，看着赵苒认真的道：“小姐是金枝玉叶，本就不该在这个皇宫里吃苦，若是有机会出去，奴婢会尽力掩护小姐出去的，若是小姐带上奴婢，太招眼了...”
　　
　　赵苒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愣了一下，转头继续清洗衣裳：“我随口问的。”
　　
　　还是等她拿到解药再好好策划吧，既然那人能轻而易举的将她送入靖国，那逃出皇宫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回房的时候佩兰悄悄给了赵苒一个馒头，馒头小小一个，但对于一晚上没进食的赵苒来说已经足够了。
　　
　　因为一天的劳作，赵苒一沾床便沉沉睡了过去。
　　
　　许是因为今天受尽了刁难，所以她做了个梦。
　　
　　窗外月光混沌，屋内歌舞升平，那是一场极尽奢侈的宫宴。
　　
　　殿内朝臣满桌，脸色各异。抬眼望去，最上首坐着一名穿着红色华裳的女子，容颜昳丽，看上去面色喜悦，可女子嘴角那抹无力的弧度却清楚告诉了赵苒，她内心的不安。
　　
　　她坐的位置极靠龙椅，宫宴上有此资格的人她可不曾听说。
　　
　　不到一会，穿着玄色衣袍的男人走了过来，她望去，看到了男人的脸。
　　
　　棱角分明的面容，薄情的唇角以及那双琥珀色的眼中盛着她看不懂的深情。
　　
　　是魏昱。
　　
　　......？
　　她有点不解，为什么自己会梦到这么个奇怪的画面。
　　
　　随着他的出现，奏乐停止，一众朝臣向他行礼。只有上首的女子散漫站起，抬眼看着他，毫无动静。
　　
　　赵苒有些震惊，暗叹这女子真是大胆。可大家好像对这习以为常，得了魏昱的允许后重新坐回了位置上，也无人出来指责她的不对。
　　
　　期间魏昱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女子身上，不到一会，女子便起身离席，周围气氛僵住一瞬，但又很快恢复了表面的繁茂。
　　
　　她对那女子的身份愈发的好奇了。
　　
　　“什么生辰宴？本宫看这就是一场鸿门宴！”熟悉的声音闯入她耳边，她看到离席的女子站在花丛间，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花瓣。
　　
　　本宫？是后宫的娘娘？
　　可是她印象里，好像没有哪位娘娘有这般盛宠。就连一贯骄横的淑妃也不曾有过。
　　
　　在外磨蹭了好一会，女子才慢悠悠地回去，可原本热闹的宴席已经消散，朝臣们消失无踪，连带着魏昱也没了踪影。周围静的得可怕。
　　
　　走近一看，菜肴摔了一地，金丝勾成的地毯起了皱褶。
　　偶有水滴落的声音，仔细寻找声源，只见旁桌的酒杯滚落，佳酿顺着桌延滴落。她好像看到了一片红，正想看的仔细些，身后突然一道力猛地将她拉了过去。
　　
　　突如起来地动作让女子脸色猛地一变，失声挣扎，正欲喊人，就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坚硬的怀里，男人的发丝划过颈肩，女子的心几欲跳出。紧张万分的时候，一道低沉且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好久不见。”
　　
　　这声音让赵苒的视线也重新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看到魏昱正搂着刚才那位女子。
　　
　　女子显然松了口气，可随即又警惕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的气息扑洒在她脸颊，她有些慌张：“本宫告诉你，就算你如今贵为天子，但本宫仍是靖国皇室唯一的血脉，你若是敢对本宫如何，朝臣们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威胁并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魏昱放在她腰间的手紧了几分，脸贴着她，好像在嘲讽她不自量力：“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公主。”
　　
　　公主？...靖宝长公主？！
　　她为何会梦到靖宝长公主？！
　　
　　公主还未出声，便被魏昱打横抱起。她慌了，拼命挣扎着：“你到底要做什么？！”
　　
　　“魏昱你放肆！”
　　“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公主的呐喊响彻宫殿，但宫里的人仿佛都死了一样，四周空荡无人。她被男人抱进了一个座宫殿里。赵苒看清了门上的匾额，清楚的写着：玉禾宫。
　　
　　起初公主还等着与她同行的使臣过来救她，结果后来得知，她的人马在宫宴第二日便整装离开了京城。
　　
　　整个皇宫，知道她身份的只有魏昱。
　　
　　赵苒就这么固在原地，看着公主被囚禁在玉禾宫里。心底的情绪仿佛也被牵动了。
　　
　　她看着公主冲着魏昱撒气，打骂，甚至哭着求他，可男人都不为所动。
　　
　　朦胧中，她看到魏昱搂着公主，霸道缱绻。
　　
　　她看到男人唇角嚅动，好像在说什么，她想凑前倾听，可刚一抬脚，画面随之一转。
　　
　　公主穿着素白的宫装出现在靖安宫旁的长廊上。底下千军万马，魏昱在前头，骑着高头大马，直勾勾地望着她。
　　
　　这画面异常熟悉，正是今日她见到魏昱的情景。接着，她发现公主消失了，再望去，魏昱也不见了，千军万马仿佛不存在一般。
　　
　　她突然感受到身后重力袭来，她被人从后揽入怀中，怀抱坚硬，臂力惊人，她的心瞬间拔高。，有些喘不过气。
　　
　　赵苒这时候才发现她站在了刚才公主站着的位置上。
　　
　　那人搂着自己，贴着自己脸，她看清了他的面容。
　　是魏昱。
　　
　　她想推开他，告诉他认错了。
　　
　　可她的身子像是被定住了，动弹不得。
　　
　　魏昱看着自己，目光偏执，眼底映着公主的面容。她听到他念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阿玥，我终于找到你了。”
　　
　　阿玥...？
　　阿玥？！
　　
　　脑子里封存的记忆被触碰，那些曾经的一切在她脑海中呼啸，魏昱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所有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她看到他眼中公主的脸，那张脸她无比熟悉，仿佛见过千次万次一般，接着她看到那张脸变了，变成了现在自己的模样。
　　
　　赵苒心底没由来恐慌，她害怕地出声反驳：“不，我不是，我不是公主，不是！”
　　
　　她下意识伸手推开，周围一切顿时化作虚影，她听到有人叫她：“阿玥！”
　　
　　“不...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周遭蓦地黑了下来，恐慌被放大，她拼命挣扎。
　　
　　一切骤然消失，躺在床上的赵苒额上布满细汗，手死死抓着被褥。她忽地睁眼，猛然坐起。
　　赵苒大口大口的地呼吸着，像是濒临溺亡的人被拯救上岸，不停地喘着。
　　
　　昏暗的屋子被烛火点亮，赵苒顺着光处看了去，是佩兰。
　　
　　“小姐是梦魇了吗？”佩兰抚着她的背，满脸关切。
　　
　　赵苒看着她，脑袋空白，如此安静坐了会，意识才渐渐回笼。镇定后，她赵苒松开了被褥，感受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摸了摸额上的汗，吐了口气。
　　
　　还好，刚刚只是在做梦。
　　都只是梦而已。她不是故事里的人，不是！
　　
　　赵苒接过佩兰递给她的水，缓了缓。
　　
　　还好这间屋子只有她们两个，不然这番动静又会惹到别人的不快。
　　
　　看着佩兰关心的模样，她心头一暖，开口解释了句：“没什么，就是想梦到了一些事情。”
　　
　　佩兰以为她是今日在鸣翠宫受了委屈，张了张嘴，正想要提个建议，但不待她说话，赵苒便又道：“睡吧。”
　　
　　佩兰看着赵苒已经重新躺下，犹豫了会，最终咽下了那句话喉间的话语。
　　
　　屋里再次恢复黑暗，赵苒躺在床上，想要重新睡去，可一闭上眼，刚才梦中的场景就会出现在脑海里，那位长公主明艳的脸最终都总会替换成她的模样。
　　
　　赵苒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愈发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她为什么会梦到这些？这些和她缺失的记忆有什么关系吗？
　　
　　烦躁翻身，赵苒看着已经熟睡的佩兰，考虑了一会，轻轻掀起被褥，披着外衫，就这么走出了门外。
　　
　　天空蔚蓝夜色深沉，月朗星稀，赵苒坐在门阶上，仰望天际。
　　
　　她到底是谁？
　　靖宝长公主、魏昱、阿玥...
　　这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
　　
　　晚风拂过，她赵苒拢了拢衣裳，脑海中纠缠不休的画面渐渐模糊。她站了起来，正想回去，却在转身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顿住脚，转身望去。隐在黑暗的人也正好望着她。
　　
　　-




7.  第 7 章   赵苒

　　高墙林荫下
　　
　　赵苒手上拿着木托，正疾步往泉河宫赶去。
　　
　　行至岔路，她想也没想就往玉禾宫的宫道走去。
　　
　　玉禾宫外头的士兵这几日少了不少，前头宫门正开着，这是难得的机会。
　　
　　赵苒快步走了过去，经至门口时，特意放慢了步伐。为了观察仔细，她瞧准了宫道前的一颗小石子，咬了咬牙，假意摔倒。
　　
　　木托上物什散落，这声音一下引来了门口两名侍卫的注目。不过他们只看了一眼，又目不斜视地转了回去。
　　
　　赵苒揉了揉脚踝，看着无动于衷的两人，只好假装收拾掉落的物什，她一路捡着，目光却一直盯着玉禾宫里面。
　　
　　接近宫门，能清楚看到里面栽种的树木花卉。她脖子伸长，视线广阔了些，看到院子前挂着的秋千，再往里便是主殿大门，那站着个人，身姿挺拔，器宇轩昂。
　　
　　赵苒捡着东西的动作一顿。
　　魏昱？
　　
　　“收拾完了就快些离开。”
　　
　　来不及细想，门前侍卫不耐的声音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们表情有些厌烦，显然是将她认作要攀龙附凤的女人了。
　　
　　赵苒抿了抿唇，倒也没多纠缠，颔首：“是。”
　　
　　自上次见到那人后，她便可确定，解药确实被带进了玉禾宫里。
　　
　　而若是按照往日玉禾宫的摆放，那解药会被放到主殿里，只要她找机会溜进主殿，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解药拿走，小小一个盒子，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赵苒收拾地动作快了些，待将所有的都捡了起来，正要离开，却抬头之际看到了一行缓缓行来的人。
　　
　　最前头是一名穿着华裳的女人，赵苒认识。
　　正是前几日让她跪在院里的淑妃。
　　
　　想到上次在鸣翠宫遭受的罪，她连忙低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就算她想低调些，却总有些人不想让她安生。
　　
　　赵苒行至淑妃身旁时，便被眼尖的秋水看到：“站住。”
　　
　　赵苒心道不好，身子顿了顿，握着木托的手紧了几分，最终还是一咬牙，继续往前走。
　　
　　见赵苒不理睬自己，秋水心里有些不痛快，见淑妃也没在意这事情，脑子里想法绕了一圈，接着和旁边的淑妃道：“娘娘，您看那不是上次给您送衣裳来的奴才吗？”
　　
　　淑妃听到她的话，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秋水继续道：“奴婢便说那宫婢上次定是故意损坏朝服，想要让您在陛下面前失礼，果不其然，这次她又故意过来勾引皇上。”
　　
　　淑妃本来没注意，听到秋水的话，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去。看着那婀娜身姿，心中疑惑，蹙眉道：“站住。”
　　
　　赵苒内心将秋水骂了个遍，强压下心中的不爽，转身朝淑妃行了一礼：“淑妃娘娘金安。”
　　
　　淑妃眸子一眯，仔细打量着赵苒。在触及眉眼时，稍愣一瞬，她有点不确定。
　　“抬头。”
　　
　　突然的命令让赵苒不明所以，但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她绝对不能让淑妃看清自己这张脸。
　　
　　见赵苒一直不动，秋水道：“怎么？娘娘叫你抬头你是没听到吗？”
　　
　　淑妃身影渐渐近了，华丽的裙摆闯进了她的视线。身前目光锐利，赵苒心底莫名有些不甘。
　　
　　“娘娘，奴婢看她就是故意过来勾引皇上的。”
　　
　　在秋水一声声挑衅声中，赵苒深吸口气，握着木托的手更紧了几分。
　　
　　这秋水比陈曼香还要难缠！
　　
　　内心挣扎几分，在一干人等的注视下，赵苒迫于无奈，终是在秋水的得意的目光下缓缓抬头。
　　
　　清丽的容颜映入众人眼底。淑妃视线一路顺着赵苒的下颌一路上滑，看着普通的颜色，淑妃内心泛起的疑虑渐渐平息，但她的视线继续向上扫时，她看到了赵苒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
　　
　　她脸上表情一滞，似是不可置信:“你...”
　　像，太像了。
　　
　　她目光在赵苒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最后在秋水的呼唤下唤回了神志。
　　
　　“娘娘？”秋水见她突然愣住，有些没明白。
　　
　　这赵苒不过就是个亡国之女，有什么值得娘娘这般在意的？
　　
　　淑妃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手搭在秋水前臂上，转头扫向一旁玉禾宫前悬挂的匾额，看着上面三个烫金大字，思绪飘远，忽的想起两年前那女人盛极一时的宠爱，她心中难免不忿，眼神变化之际又想到一年前所听到的‘喜讯’，心中那涌起的不甘又尽数化作嘲讽。
　　
　　盛宠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一滩泡影？
　　她是李家嫡女，现在虽居在妃位，可前段时间家里来了信，说要让陛下立她为后，届时，她才是靖国最尊贵的女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那女人就算回来了也只得跪在她面前伏低做小！更别说面前这个只有几分眉目与那人相像的婢女了！
　　
　　淑妃想到这些，神色渐渐不屑，转身看向赵苒，瞥到木托里的衣裳，开口道：开口道：“本宫说呢，怎么秋水在鸣翠宫等了这么久都未将本宫要的衣物送来，原来是在玉禾宫这等着皇上呢。”
　　
　　等着皇上？魏昱？
　　
　　赵苒内心疑惑，但随即又明白她是将自己当成要勾引皇上的女人了。
　　
　　想到梦中那些场景，赵苒心底忍不住嘀咕，就魏昱那种男人，她可驾驭不了！
　　
　　虽然内心吐槽，但她面上仍恭敬的道：“回娘娘的话，娘娘的衣裳还未干透，待干后，奴婢再送到鸣翠宫给您。”
　　
　　自从上次秋水和陈曼香设计她以后，不知怎么哄得淑妃点名要自己给她送洗衣裳，每次去都要被秋水变着法子折腾，几日下来她都瘦了不少。
　　
　　原以为这是玉禾宫，淑妃怎么着也得装装贤德的样子，结果赵苒却忘了淑妃在后宫本来就是以跋扈出名的。
　　
　　只见淑妃听到这番话后冷哼了声，一双纤细白嫩的手伸来，赵苒下意识往后一缩，可随机便感受到下巴被冰冷的指套挑起，淑妃细细盯着那双眸子，漫不经心的道：“你知道本宫最讨厌你什么吗？”
　　
　　赵苒张了张嘴，正想回答，结果她便看到淑妃脸色一变，眼底厌恶明显，“便是你这双令人讨厌的眼睛！”
　　
　　就算那女人已经走了，她也绝对不能将这个人出现在陛下面前，哪怕只是一双相像的眸子！
　　
　　赵苒想要避开她，但淑妃手劲却不小，她两根手指反过来捏住下巴，逼迫自己与她对视。
　　
　　只见淑妃微一扬手，手带着劲风而来。赵苒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她什么位份高低，连忙挣脱，跪地高喊：“淑妃娘娘恕罪！奴婢现在立刻回去给您送衣裳！”
　　
　　她声音特意拔高，周围宫道安静，显得这求饶声格外突兀。
　　
　　赵苒跪在淑妃面前，身子微颤。
　　
　　这突然拔高的声音让众人吓了一跳，淑妃心一狠，猛一伸脚踹了过去，硬生挨下这一脚，赵苒吃痛地摔在一旁。
　　
　　“你瞎叫唤什么？！”淑妃脸上恼怒，明显不满。
　　
　　赵苒捂着肩，旧伤加新伤，让她止不住地颤栗：“奴婢不敢。”
　　
　　“本宫看你倒是会耍心计的很！往日见你一声不吭的，如今到了玉禾宫，故意嚎给谁看呢？！”
　　
　　赵苒咬了咬唇，只想说希望自己赌对。
　　
　　她跪在地，正想再说点什么，余光瞥到一旁多出的玄色身影，深知自己赌对了，原本的痛感仿佛散了几许，心中一喜，但仍道：“奴婢不敢。”
　　
　　赵苒声音微颤，头微抬起，眼眶泛红，一副可怜模样。
　　
　　这一幕却让淑妃想到了一年前，那女人也是在皇上怀里这般卖可怜的。她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再给赵苒一脚，在将要碰到时，秋檀的声音适时响起：“娘娘！”
　　
　　淑妃收了脚，不悦地扭头看去，正想训斥一番，却在不耐的目光中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玉禾宫宫门前的魏昱。想到刚才那一幕，她心下紧张，连忙福身：“臣妾给皇上请安。”
　　
　　魏昱看着她，神色淡淡。他最是讨厌吵闹，往日看在李家的份上还会给淑妃几分薄面，如今竟敢跑来玉禾宫前撒野，这让他脸色不由冷了几分。
　　
　　魏昱视线在淑妃身上稍落一瞬，又看向匍匐在地的婢女，不过一息便收回了目光。
　　
　　魏昱不说话，却抬脚向着赵苒走去。感受到男人过来，赵苒心里有些紧张，还未来得及动作，便感受身前落了一片阴影，淑妃挡在了她面前。
　　
　　见淑妃如此主动，她莫名的松了口气。自那梦境后，她莫名有些怕这位年轻的皇帝。
　　
　　只听到淑妃讨好道：“陛下，臣妾是想...”
　　
　　她声音娇滴滴的，听得赵苒骨头都酥了。若不是知道她品行，真以为这是个娇弱女子。
　　
　　淑妃的恩宠在宫里算独一份，原以为魏昱应当会揽着她早早离开，赵苒却没想到自己只听到了男人冰冷的声音：“谁许你过来的？”
　　
　　语气不悦，极不给面子。
　　
　　赵苒闻言，暗暗吐槽。
　　真是个冷心冷肺的男人。
　　
　　淑妃赶忙道：“臣妾是刚巧路过，哪知遇到这不长眼的婢子，怕她惊扰陛下，这才出手收拾。”
　　
　　？
　　
　　听到自己被拉出来当垫背，赵苒忍不住抬头，透过衣隙，刚好看到魏昱。她腰背直了直，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魏昱的目光有一瞬落在了自己这。
　　
　　赵苒稍愣一下，然后就见魏昱瞥了淑妃一眼，神色冷漠，显然不相信这拙劣的借口。
　　
　　呼。
　　刚刚应当是自己的错觉。
　　
　　四下安静，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赵苒侧头看了过去，只见李元德匆匆走来，对着两人行了一礼，而后站在魏昱身旁，声音清晰传来：“陛下，赵大人提前回京了。”
　　
　　魏昱闻言颔首，连眼神都不再赏给淑妃半分，径直走了。
　　
　　淑妃见此，气恼甩袖。身后的赵苒连忙低头，只感受到淑妃转身，对着她再次警告道：“收起你那不该动的心思！”
　　
　　赵苒匍在地，知道魏昱走了，于是老实道：“是，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随着淑妃一行人的离开，赵苒赶忙起身，地砖烫的她手疼。赵苒揉了揉被淑妃踢过的地方，目光望向前方朱红的宫门，抿了抿唇。
　　
　　还有十二日，她要抓紧时间了。
　　
　　地上的木托被重新拿了起来，赵苒吐了口气，正想前往泉河宫，结果刚抬头，便直直对上了一道探究的目光。
　　
　　原本离开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这，赵苒动作一僵，脑袋一片空白。
　　
　　他不是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魏昱目光直直的望着她，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赵苒一时有些捉摸不透他心思。梦中场景恍如昨日，她心情莫名变得紧张起来，木托被死死握着，看着不发一声的魏昱，她咬了咬牙，打定主意。
　　
　　她紧张什么？那只是个梦罢了，她和魏昱没有半点关系！
　　
　　这般想着，她低下头，努力保持镇定，一步一步，缓缓朝魏昱走去。
　　
　　宫道安静，赵苒走的不慢，但她却觉得异常煎熬，手心沁出的汗让她拿着木托的手微滑。赵苒稳着心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扎眼。
　　
　　在经过魏昱身旁时，赵苒特意绕开一圈，心情高度紧张。瞧着即将到拐角，她稳了稳，伸脚一跨，却在身影将要没入拐角时听到了那梦中的名字。
　　
　　“阿玥。”
　　
　　他声音低哑，尾调拖扬，像在梦中时，缱绻暧昧。
　　
　　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再次涌来，赵苒心头一跳，表情不自觉僵了几分。赵苒抬起的脚随着惯性落下，她继续往前走去，裙摆微动，婀娜的身姿完全没入拐角，随着那名字的尾音，彻底消失在了男人的视线范围。
　　
　　她是赵苒，只是赵苒。
　　
　　-




8.  第 8 章   杖责

　　“赵苒，鸣翠宫那边传话过来了，叫你快点给淑妃送衣裳过去。”
　　
　　浣衣局里，赵苒刚一回来，陈曼香便拿着木托走到了赵苒面前。
　　
　　“陈曼香！”
　　自从上次赵苒打了陈曼香后，两方关系便愈发的恶劣，佩兰现在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见她又要过来压榨自家小姐，顿时就不乐意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陈曼香只是面无表情的将木托放在一旁，看着佩兰道：“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其他人。”
　　
　　“刚刚秋水过来的时候可有不少人看到！”
　　
　　她现在是离赵苒有多远就走多远，懒得与这帮卑贱的俘虏过多纠缠！
　　
　　佩兰欲说话，赵苒却伸手拦了下来，仔细检查了陈曼香手里的衣裳，这才将木托拿了起来。
　　
　　她抬头看着陈曼香，见她神色如常，想到这些日子她收敛了不少，知道这事与她应当毫无关系，许是秋水上次不服自己顶撞她，这才三番四次找她麻烦。
　　
　　该来的总是逃不了。
　　这次去鸣翠宫又不知道要被怎么欺辱。
　　
　　“小姐...”佩兰不忍心。
　　
　　赵苒摇了摇头，暗叹倒霉。
　　
　　早知道当时在玉禾宫就不耽搁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她是踩了什么狗屎运，不仅遇到了淑妃，还遇到了那位陛下。
　　
　　想到梦里男人的模样，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真是个暴君。
　　
　　赵苒拿着木托走了。
　　
　　陈曼香看着一旁盯着她的佩兰，双手环胸，开口道：“你这么看着我可没用，这次事情与我没半点关系。”
　　
　　“哼。”佩兰重新坐下，清洗衣裳。
　　
　　自从两方人撕破脸皮厚，陈曼香对赵苒有所忌惮，没敢再进一步闹腾，她们的活也轻松了不少。
　　
　　陈曼香看着佩兰，撇了撇嘴，跟着走了。
　　
　　-
　　
　　鸣翠宫里?轻&吻&喵&喵&独&家&整&理&
　　
　　赵苒战战兢兢地举着沉重的木托，上座的淑妃坐在华贵的椅子上，看着赵苒漫不经心地喝茶，时不时地看一眼下方的赵苒。
　　
　　她们就保持着这个姿态，直到看到赵苒举着的手渐渐发抖，面色发白，淑妃这才给秋水使了个眼色。
　　
　　秋水款款下阶，伸手拿起木托上的衣裳，仔细检查了一下，刚收回衣裳，看到赵苒将要放下的手，秋水连忙呵斥：“放肆！娘娘还没说话呢，谁许你放下了！”
　　
　　赵苒放下木托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殿内的两人。
　　
　　淑妃不说话，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赵苒内心百般不愿，但毕竟身在别人的地盘，纵使她心中不服，也只得暂时憋着。
　　
　　在秋水得意的目光下，赵苒重新举起木托。
　　
　　“没吃饭吗？举高些！”
　　
　　赵苒忍着手臂酸软，又举高了些。
　　
　　接着，她感受到木托一重，突如其来的重力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一软，，木托瞬间滑落，‘哐当’一声，铜盆触碰地砖的撞击声响彻殿内。
　　
　　盆中热水四溅，连带着赵苒的裙摆也被溅湿一片。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秋水就率先开口：“废物，叫你举个东西都举不住，要你有何用？！”
　　
　　“......”
　　赵苒揉着手臂，抬头看向上座神色高傲的女人。
　　
　　忍。
　　
　　她暗暗深吸口气，面色恭谨地朝着淑妃道：“娘娘恕罪，奴婢一时未反应及时，惊扰了娘娘。”
　　
　　淑妃看着她，吃了颗水果：“既然用木托举不住，那就直接举盆吧。”
　　
　　她说的轻巧，像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赵苒看着地砖上还冒着气的热水，心中一惊，这是让她徒手去举装着热水的盆？
　　
　　这得多重？
　　
　　然而赵苒还是低估了她们，她还未来得及整理好情绪，一旁的宫婢便重新端了一壶水过来，倒入刚才摔落的铜盆里，赵苒这才彻底明白。
　　
　　淑妃这是要她这双手都废了！
　　
　　赵苒抬头，看着淑妃云淡风轻的模样，一脸难以置信。
　　
　　秋水立在一旁，姿态高傲，看着铜盆里冒着热气的滚水，毫不留情的开口道：“快些举，耽搁了娘娘的晚膳，你担待着起吗？！”
　　
　　赵苒看着她们，殿内的人大多数人都是漠视这行为，只有秋水和淑妃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殿内安静一瞬，只有铜盆里的滚水冒着水气，淑妃二人看着她，犹如一场无声的宣判。
　　
　　她宛若一条任人宰割的鱼，无法抵抗，只得任由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百般羞辱，成为哄他们高兴的工具。
　　
　　她突然不甘，凭什么那些人只两嘴皮一碰就能决定人的生死，将人当做玩物？而她只能随着她们的心意坐着毫无尊严的婢女？
　　
　　“哟，想些什么这般入神呢？难不成还要娘娘亲自端给你不成？！”
　　
　　旁边秋水催促的声音愈发急切，赵苒的心沉了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伸手端过。
　　
　　她的手刚伸到铜盆边缘，尚未触及便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烫的吓人。
　　
　　赵苒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底使劲给自己打气，但两只手刚触碰到盆壁，她便忍受不住地连忙跪在底下，朝着淑妃磕头，头埋得极低：“娘娘恕罪！”
　　
　　忍！忍一时风平浪静！
　　
　　淑妃见她没举起来，脸色变得差劲些许：“你何罪之有？”
　　
　　赵苒身子颤抖，听到这话后脑子迅速转起，开口道：“奴婢不该肖想进鸣翠宫。”
　　
　　这答案倒是出乎淑妃的意料，她有些惊讶：“噢？”
　　
　　赵苒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奴婢今日特意打听娘娘今日会经过玉禾宫，所以特意在那停留，等着娘娘过来，是故意引起娘娘的注意的。”
　　
　　淑妃听着这话，觉得赵苒倒是个会胡说八道的。
　　
　　她起身走了下来，站在赵苒面前，想听她继续编排。
　　
　　“奴婢上次一见娘娘便有种亲切感，像奴婢的胞姐。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想在娘娘身旁服侍，但让奴婢在鸣翠宫内做个粗使丫鬟也好！”
　　
　　她说着声音逐渐颤抖，言辞恳切的模样让淑妃对她的感官都变了几分。
　　
　　秋水见她如此能说会道，冷哼了声，开口道：“娘娘可别被她骗了，奴婢有一同乡与她一块在浣衣局做事，可没少听到她说要勾引皇上！”
　　
　　“谁不知道娘娘的恩宠在宫里是独一份的？依奴婢看，她就是想要从娘娘这里接触皇上呢！”
　　
　　这番话彻底让淑妃对赵苒那一星半点的改观掐灭，她微微弯腰，半蹲在赵苒面前，芊手强劲的将她的脑袋从地上托起，细细打量着她。
　　
　　赵苒作一副害怕的模样：“娘娘，奴婢没有，奴婢一心一意想要服侍娘娘，绝无其他的心思！”
　　
　　淑妃看着她，虽看似恐慌不安，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澄澈明亮。
　　
　　仔细看去，那双眼里，刚好倒映出自己的精致的面容。
　　
　　曾经被那女人支配的不甘又再次袭来，她脸色一变，猛地将赵苒甩向一旁。
　　
　　站起身，神色冰寒：“本宫看你惯是会说谎的！”
　　
　　她甩开袖子，大步走向上座，神色冷漠至极。
　　
　　“给本宫举一个时辰！”
　　
　　？！
　　
　　闻言，赵苒瞳孔猛缩，内心恐慌。
　　
　　一个时辰？！
　　那她这双手真是要废了！
　　
　　正想要再次求情，秋水上前一步，挡住了她，颐指气使道：“快些！”
　　
　　赵苒仰脖看着她，顿住动作。
　　
　　屋内安静了一瞬。
　　四方的视线都落在了赵苒身上。
　　
　　赵苒心底的不甘与恐慌在心中肆意流窜，她手渐渐攥紧，脸色渐渐变了。
　　
　　高位便可随意欺辱底层婢女吗？
　　她不甘心。
　　
　　秋水见她没动，伸脚踹了她一脚。
　　
　　赵苒吃痛倒在一旁，挣扎起身，神情愤恨地盯着她。
　　
　　然而赵苒这番模样落在秋水眼中只引来了更大的嘲笑：“娘娘让你端着你听到没？难不成你还要我们亲自将盆端到你头顶？！”
　　
　　直至指甲近乎嵌进肉里，赵苒才稍微平复了心情。
　　
　　最终在秋水不屑的目光下，她缓缓伸手向那盆沸水。
　　
　　还未触碰到，她便感受到周遭的腾腾热气袭来，她神色紧张，额上渐渐布满细汗。
　　
　　秋水看着这幕，眸色一沉，接着伸脚一踢。
　　
　　赵苒的手准确的贴到了铜壁上。
　　
　　灼人的温度让她脸色顿时一白，冷汗直冒。她想要出声，但却在众人看戏的目光下，硬生生忍下。
　　
　　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按压，体内传来的感受伴着手上的痛感，让赵苒脸色痛苦无比，她死死咬着唇，直至口腔传来一丝血腥，这才生生从痛感中回过神。
　　
　　赵苒死死地盯着秋水。
　　
　　秋水咧着笑，松了脚。
　　“请吧。”
　　
　　赵苒右手颤抖，看着被烫的通红的手掌，心脏颤粟。
　　
　　痛。
　　撕心裂肺的痛。
　　
　　她抬头看向上首看似高贵的女人，她也在看着自己，饶有兴致的模样。
　　
　　“难不成你还想要我帮你？”秋水声音再次响起。
　　
　　赵苒看去，见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平生第一次起了恨意。
　　
　　终有一日，她要让他们跪下来，求自己！
　　
　　赵苒努力克服心底的不甘，颤抖地伸手，双手触碰边角，尽力不靠着盆壁。可即使如此，边角的热度也高的吓人。
　　
　　她努力无视那灼人的温度，在众目睽睽中艰难举起。
　　
　　秋水看着她，神色不怀好意。
　　
　　在铜盆将要举到头顶时，赵苒看到秋水脚步动了一下，知道她又要使坏，赵苒咬了咬牙，手微斜，原本手上端着的滚水倾盆倒下。
　　
　　铜盆摔落的声音伴着秋水的尖叫响彻鸣翠宫。
　　
　　“赵苒！”
　　
　　赵苒跪在原地没动，任由热水浸湿她的裙摆。
　　
　　“娘娘恕罪！奴婢一时手软，这才不小心将热水倒在了秋水姐姐身上。”
　　
　　她放下铜盆，虽然在认罪，但脸上丝毫没有悔意。
　　
　　淑妃被她刚刚她那大胆的举动惊住了。
　　
　　现在秋季冷，秋水穿的不少，所以就算被那盆滚水倒到也只是狼狈了点，浸入肌肤的水只比平日用的热水温度高那么些。
　　
　　可平时秋水哪受过这般羞辱，她正想要伸脚踹赵苒，可看着她那双骇人的眸子，又望向淑妃：“娘娘！这贱婢就是故意的！”
　　
　　淑妃脸色不佳，赵苒虽然是将水泼在秋水身上，但明显是在打自己的脸。
　　
　　她站了起来；“本宫看你这贱婢狡猾的很，先是想要借机勾引皇上，然后又动手对付秋水，下一步你是不是就想要针对本宫了？！”
　　
　　这番颠倒黑白，赵苒算是见识了。
　　
　　虽然心中不忿，但她还是装着一副后怕的模样：“娘娘明鉴！是奴婢手软了一下，秋水姐姐靠的近这才不小心洒到的。”
　　
　　淑妃看着赵苒，脸色骇人。
　　直觉告诉她，这个赵苒不简单。
　　
　　“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杖责五十！”
　　
　　淑妃声音落下，门外迅速涌进几名内侍，赵苒没想她这般狠毒，正欲说话，内侍就将她架了起来。
　　
　　“娘娘！”赵苒倒没想到她这般心狠。
　　
　　临近殿门，她只看到淑妃那张无情的面容以及一脸愤恨的秋水。
　　
　　赵苒被人按到了长凳上，两边内侍迅速找来大腿般粗的木板，她的心登时凉了半截。
　　没想到自己没死于毒发，反倒要死在这女人的手上。
　　
　　殿门前站着淑妃和秋水，她们正盯着她。
　　
　　赵苒咬牙，打算无论待会多痛也不会吭一声，她决计不会让他们瞧不起。
　　
　　一声行刑，厚重的板子在赵苒背后被高高举起，赵苒下意识闭眼，感受到劲风拂过。她的身子高度紧绷，就在以为自己要皮开肉绽之时，她出乎意料地听到一声匆忙的呵斥声：“住手！”
　　
　　-




9.  第 9 章   晋级

　　赵苒被李元德从鸣翠宫带出来的时候，神情还有点恍惚。
　　
　　刚刚在板子要落下的时候，宫门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住手！”
　　
　　李元德一脸着急的出现，见她尚且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奴才给淑妃娘娘请安。”
　　
　　淑妃见到李元德突然过来，以为是皇上今日要召寝，一时无视了一旁的赵苒，堆上笑意：“可是陛下让李总管过来的？”
　　
　　李元德赔了个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娘娘，是这次选侍出来结果了。”
　　
　　淑妃顿时不解：“选侍出结果你来鸣翠宫宣什么？”
　　
　　按惯例，靖安宫选侍直接从六司中选，其他妃嫔的宫婢均无资格参加。
　　
　　李元德偏头看了一眼正被按在长凳上的赵苒，而后对着淑妃道：“娘娘，奴才要找的人在您这。”
　　
　　淑妃顺着他目光看了过去，刚好对上赵苒不甘的眼神。
　　
　　她指着赵苒：“那个贱婢？”
　　
　　李元德点头：“是。”
　　
　　淑妃蹙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莫不是在骗本宫？！”
　　
　　赵苒一个俘虏身份怎么可能当上靖安宫的侍女？！
　　
　　李元德连忙道：“奴才怎敢欺骗娘娘？”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这次可是陛下亲点的。”
　　
　　淑妃闻言，脸色变得铁青。
　　
　　身后秋水也听到了，失声道：“怎么可能？她可是陈国人！”
　　
　　这话引来李元德的不满，扫了她一眼，秋水连忙噤声。
　　
　　赵苒被李元德带来的内侍扶了下来，只见李元德笑着弯下腰，开口道：“赵姑娘，从明日开始，您便要在靖安宫当差，晋二等宫女。”
　　
　　赵苒看着他，眼带迷茫。
　　
　　愣了好一会，她才终于反应过来，看着李元德确认道：“我明日要去靖安宫当差了？”
　　
　　她脸色有些震惊，似乎还是不相信。
　　
　　李元德笑眯眯的道：“是。这次靖安宫选侍，赵姑娘您拔得头筹。”
　　
　　赵苒倒吸一口气。
　　
　　她...真的要去靖安宫当差了？！
　　
　　赵苒看着李元德，眨了眨眼，接着视线越过他，看向了站在殿门前的几人。
　　
　　只见秋水一脸愤恨地盯着自己，正想要说话，她身侧的淑妃便先行甩袖，自顾自地进了主殿。
　　
　　秋水亦只得作罢，转身跟上。
　　
　　随后，她被李元德带出了鸣翠宫。
　　
　　“赵姑娘，日后你便宿在这了。明日便开始就在靖安宫当差，届时杂家会派人过来教导你。”
　　
　　赵苒被带到了一处偏房，这里只有一张床铺，明显只有她一个人住。
　　
　　她到现在都有点懵：“李总管，我...”
　　
　　她还是没明白过来，为什么会是她？
　　
　　李元德望了一眼她身后，凑前道：“这次靖安宫选侍本不会轮到你。”
　　
　　“那...”赵苒未问完，李元德又道：“但你是陛下亲自点的。”
　　
　　他看着赵苒，一脸意味深长。
　　
　　？！
　　什么意思？！
　　
　　李元德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道：“你只管好好伺候，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李元德说罢就要转身离开，赵苒回过神，连忙道：“李总管！”
　　
　　“？”
　　
　　“我...我的东西还在浣衣局，我想过去收拾一下，可不可以明日再过来？”
　　
　　怕他不给，赵苒又追加了一句：“我明日一定准时出现，决计不会迟到！”
　　
　　李元德倒没多问，嘱咐另外两个人帮她过去拿东西，便离开了。
　　
　　-
　　
　　赵苒去鸣翠宫的时候，陈曼香一行人有多幸灾乐祸现在就有多难看。
　　
　　见着赵苒返回时身后还跟着两名内侍，齐暮暮的讽刺声随之落下：“哟，淑妃娘娘该不是要在浣衣局内惩罚你吧？”
　　
　　赵苒没说话，见李姑姑出来了，朝着她点了个头，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见她出去一趟回来居然还是如此嚣张，齐暮暮心中不悦，对着李姑姑便道：“姑姑，你看啊，赵苒都不干活了。”
　　
　　李姑姑看了赵苒一眼，瞧着几人的酸劲，提醒了句：“日后赵苒都不用回来干活了。”
　　
　　陈曼香思想活络，以为赵苒是要被赶出去了，连忙问道：“可是赵苒得罪了淑妃娘娘？”
　　
　　李姑姑刮了她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赵苒从明日起便去靖安宫伺候，你们可别再往她眼前凑！”
　　
　　“？！”
　　“什么？！”
　　“赵苒要去靖安宫？姑姑是不是搞错了？刚刚鸣翠宫的人可还叫赵苒过去呢！”
　　
　　几人有点不敢相信。
　　
　　之前秋水过来找赵苒去的时候可是和她们说赵苒得罪了淑妃娘娘，淑妃娘娘要好好收拾她呢，怎么一回来就变成了要去靖安宫伺候？！
　　
　　“对啊姑姑，是不是您听错了，赵苒怎么可能会去得了靖安宫？”陈曼香显然也有些不相信。
　　
　　“她一个陈国人，怎么可能去的了靖安宫？”
　　
　　李姑姑看着远处帮忙赵苒拿包裹的内侍们，开口道：“这消息是李总管刚刚派人通知我的，这还能有假？你们没看到跟在她身后的那两人？那可都是李总管派过来的！”
　　
　　见赵苒看过来，李姑姑转身打算离开：“你们少惹她！日后她若不得势还好，若是一朝飞上枝头了，那你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见李姑姑走了，余下几人看着远处的赵苒，脸色如同吞了苍蝇一般难看。
　　
　　赵苒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陈曼香几人正紧盯着她。
　　
　　她无所谓地瞥了一眼，随即坐回到佩兰旁边，开始清洗自己的衣裳。
　　
　　刚坐下，佩兰注意到她手心一片刺目的通红，紧张道：“小姐，你的手怎么了？”
　　
　　赵苒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已经被烫得起泡了。
　　
　　她将手放在清水里泡了一下，感受着凉意，摇头：“没事。”
　　
　　佩兰抢过她的衣裳：“奴婢来吧。”
　　
　　赵苒瞥到佩兰盆里未洗完的衣裳，垂了垂眸，松手扔下自己手里的衣物，起身看向陈曼香等人：“这些衣裳又是你拿过来的吧？”
　　
　　陈曼香眼神飘忽：“你别瞎说！”
　　
　　佩兰见赵苒脾气突然变得这么冲，连忙拉住她：“小姐。”
　　
　　赵苒直视陈曼香，“拿走。”
　　
　　陈曼香：“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进了靖安宫也改变不了你是俘虏的身份！”
　　
　　她虽这么说，但身后的人却已经将佩兰盆里的衣裳收了起来。
　　自从那天晚上赵苒当众给了陈曼香她们一个下马威后，每次面对赵苒时她们总是怵得慌，生怕赵苒再次发难。她们还以为这次能成功打压她的傲气，没想到她竟然去了靖安宫！
　　
　　赵苒瞥到佩兰盆里未洗完的衣裳，垂了垂眸，松手扔下自己手里的衣物，起身看向陈曼香等人：“这些衣裳又是你拿过来的吧？”
　　
　　陈曼香眼神飘忽：“你别瞎说！”
　　
　　佩兰见赵苒脾气突然这么冲，连忙拉住她：“小姐。”
　　
　　赵苒直视陈曼香，“拿走。”
　　
　　陈曼香：“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进了靖安宫也改变不了你是俘虏的身份！”
　　
　　她虽这么说，但身后的人却已经将佩兰盆里的衣裳收了起来。
　　自从那天晚上赵苒当众给了陈曼香她们一个下马威后，每次面对赵苒时她们总是怵得慌。还以为这次是打压了她的傲气，没想到她竟然去了靖安宫！
　　
　　赵苒睨了她一眼，“俘虏又如何？总好过有些人进宫三年，还是个三等婢女好！”
　　
　　反正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了，再忍让又何必呢，在她去靖安宫之前，她得好好敲打一下这帮人，不然以后佩兰的日子可不好过。
　　
　　陈曼香一哽，没想到这她这般直接，原想要怼她，但想到她此时转变了的身份，最终还是脸色铁青地将话给咽下了。
　　
　　赵苒见她说不出什么，知道她的心思，于是对着佩兰道：“日后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便去靖安宫找我，我给你出头。”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陈曼香几人听到。
　　
　　听到她这番大言不惭的话，陈曼香道：“你左不过是当了个二等宫女，有什么好得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飞上枝头当了主子！”
　　
　　赵苒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那希望你也能当靖安宫的二等宫女。”
　　
　　这话嘲讽意味十足，陈曼香气愤甩袖，转身离开了。
　　
　　看着吃瘪的几人，赵苒心中舒坦了不少，这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感觉真是不错。
　　
　　难怪大家都想要往上爬，就她一个靖安宫无权无势的二等宫女，都能让陈曼香这般咽气，那...其他有实权的呢？
　　
　　-




10.  第 10 章   身世

　　饭后，佩兰替她涂了药，两人躺在床上，佩兰嘱咐道：“小姐日后去靖安宫一定要多注意些。”
　　
　　这话她已经重复了五遍了，赵苒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只是去奉茶，又不是去送死，你不用这么担心。”
　　
　　佩兰连忙道：“以前在上京奴婢便听他们说过伴君如伴虎，何况是靖国皇帝这般暴戾的人，奴婢可听说以前有个宫女奉茶时水热了些，当日就被杖毙了！”
　　
　　赵苒挑眉：“你听谁说的？”
　　
　　她怎么没听说过？
　　
　　佩兰撇了撇嘴：“往日听陈曼香她们谈论的。”
　　
　　听到陈曼香，赵苒想了想，嘱咐道：“我会注意的。倒是你，我不在的时候，若是陈曼香敢欺负你，你便去与我说，我过来帮你收拾她。”
　　
　　她可不能让佩兰受委屈。
　　
　　佩兰还是有些担心，她想到赵苒身上的毒，连忙道：“小姐，您近期可还感受到心绞痛？”
　　
　　这话刺激了赵苒，仿佛是应应了佩兰的问话，她的心脏猛地开始剧烈的疼，赵苒弓着腰，紧握着胸口处的衣料，脸色差极。
　　
　　佩兰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下床找药。等赵苒吃下去后，佩兰拍着背，关切地道：“若是到时候在陛下身旁发作了，小姐你该如何是好？”
　　
　　赵苒缓了会，感受到好了不少，宽慰她：“没事的。”
　　
　　“玉禾宫把守严格，我在皇上身旁服侍，进去的机会也多些。”
　　
　　说罢，她不想再让佩兰担忧，闭了眼：“不早了，睡吧。”
　　
　　屋内烛光暗了下来，但赵苒却缩在床角，竭力克制，脸色痛苦。
　　
　　良久，她听到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莺雀声，艰难下床，披衫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屋梁上的黑衣男人飞下，看着脸色苍白的赵苒，一脸担忧：“可是又复发了？”
　　
　　赵苒没吱声。
　　
　　男人迅速搭上她的手，细细诊过，眉头逐渐蹙紧。
　　
　　“近期复发的次数多吗？”
　　他将赵苒扶坐在阶梯上。
　　
　　赵苒脸色微白，她缓了缓，努力思考，最后道：“也就三次。”
　　
　　“三次？”他脸色严峻了许多。
　　
　　赶忙从胸口掏出了一瓶药，递给赵苒。
　　
　　见她脸色缓了过来，男人嘱咐道：“小姐近期情绪不要浮动的太大。”
　　
　　赵苒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解药确定在玉禾宫吗？”
　　
　　她时间不多了。
　　
　　男人看着她沉思了一会，应声：“属下这几日探查过了，锦绣殿所有东西都被搬进了玉禾宫里，解药也被带进了玉禾宫。”
　　
　　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
　　
　　“小姐上次让属下查镇北侯府的事，属下已经查妥了。”男人继续道。
　　
　　赵苒闻言，点了点头，但随即想到在陈国的双亲，又连忙道：“可是我父母兄长他们已经...”
　　
　　自第一次听到陈国破灭她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可虽然她是假冒的，相处了一年，二房夫人对她极好，是真心将她当做女儿，她也是真心实意将她看作自己的母亲，连带着那侯府里的人，也是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男人摇了摇头：“小姐的兄长其实一早便投到了皇上麾下，现在侯府内所有人都已经随着您的兄长来了京城，圣上拟了圣旨，封为安远侯。”
　　
　　原本的担忧化作虚无，她忍不住蹙眉，似乎有些诧异。
　　她能想到侯府上下无人生还，但是没能想到会投靠靖国，还封侯了。
　　
　　而且还是她一向喜爱的兄长投靠的靖国，这更让她冲击。
　　
　　在她看来，她兄长和魏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这两人怎么可能会联合在一起？而且兄长往日看着是多么忠良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叛国？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点不相信：“你确定吗？我兄长怎么可能会叛国？”
　　
　　男人点了点头：“您的兄长在多年前，就已经投靠到皇上麾下了。”
　　
　　他带来的消息从未有过失误，赵苒震住了。她有些想不通。
　　
　　但仔细捋了捋，好像又能说明白。
　　
　　她兄长是镇北侯府大房嫡子，伯父不喜，在侯府也没什么存在感，虽凭自己的努力当上了官，但在侯府却依旧没人重视。就连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世子位都被姨娘庶子夺走了。
　　
　　“还有...”
　　
　　赵苒看向他。
　　
　　“陈国皇室自降为臣，皇上已经将他们封为了陈国公。”
　　
　　“？！”
　　这消息比自己兄长的消息来的还要劲爆。
　　
　　陈国皇帝竟然会甘心当臣子？史书上不都说一国之主宁死不屈吗？
　　
　　这魏昱还将赐了个陈国公，也不知道这是赏赐还是羞辱？
　　
　　赵苒觉得，这个魏昱真是个有心计的。
　　
　　不仅早早就收买了自己兄长，还将一国之主弄成了自己的臣子。
　　
　　是个厉害角色。
　　
　　这些事情说完，男人慰问了句：“小姐这几日可还有梦到那些奇怪的画面？”
　　
　　她上次做梦后出来便遇到了他，那时候顺嘴和他说了一句，然后他便给自己了一瓶药，吃了一段时间，倒也没再梦到那些事情，可每每碰到魏昱时脑子里还是止不住的冒出那些陌生的画面。
　　
　　就像她曾经经历过一样。
　　
　　赵苒仰脖看着他，未回答，而是将这几日思考出的问题抛了出来，“我以前是不是来过皇宫？”
　　
　　身前的男人目光变了几瞬，原想开口否认，可赵苒却一直注意着他，见他这幅模样，又大胆的猜测道：“我是靖国人，对不对？”
　　
　　她是半年多前在上京认识他的，当时自己第一次毒发，脑子里便多了许多模糊混乱的画面，扰的她头疼心痛，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恐怕自己早就命丧上京了。
　　
　　她脑子里丢了一段记忆，仅有的印象是被赵家人接回侯府开始，母亲说她是在路上受了刺激，所以失忆了，她起先深信。
　　可半年前她碰到这男人，他说他是自己的下属，名字也不透露，若非列了许多证据，她是如何都不肯相信的。后面也是听他说了才知道自己并不是赵家的人。
　　
　　可每每追问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总是避而不谈，连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也不给她摘。
　　
　　自己的身份像是个忌讳一样。
　　
　　见他依旧不打算开口，赵苒大概猜出了，她看着他，垂眸沉思，忽的继续问：“这些梦境其实根本就是我经历过的对不对？”
　　
　　她本不是想问这个问题，可话一出口却莫名将她最深处的想法问了出来。
　　
　　这个男人虽然说自己是她下属，可每当她问起自己的身世时要么沉默，要么搪塞，连上次她说自己的梦境也表现出一副不想表露的模样，她当时便觉得不对。
　　
　　梦中的场景十有八九是真的，而且肯定和她有关，不然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会梦到？且真实的像自己经历过的一样？
　　
　　见他还不说话，赵苒顿时急了几分，“我以前...”
　　
　　“是不是认识靖国皇帝？”
　　
　　男人抬头看着她，赵苒毫不避讳，他张了张嘴，赵苒直愣愣看着他。
　　
　　男人下意识回避了她的目光。
　　
　　又是这样。
　　
　　赵苒顿时明了。她站起身，突然不大想知道他的答案了。
　　
　　她直勾勾望着男人：“忘了与你说，明日开始我便要去靖安宫当差了。”
　　
　　闻言男人愣了一瞬。却在反应回来时，赵苒起身回了屋里。
　　
　　看着紧闭的房门，男人想到刚才的问题，垂眸沉思。
　　
　　晚风吹过，树枝摇曳，男人感受到了院中突然出现的脚步声，他收敛心神，在那人出现在院中前，身影已经消失。
　　
　　-




11.  第 11 章   奉茶

　　不过卯时，赵苒便已经从浣衣局出来，回了靖安宫的居所，才刚坐下，门便被人敲响，翠烟带着她去了茶水间。
　　
　　靖安宫旁有一处是专门给皇帝沏茶的屋子，里头摆满了各种茶叶茶具，都是专门供给靖安宫的，这里有人专门负责，之前是翠烟，现如今是赵苒。
　　
　　“陛下下朝后你便沏一杯龙井送上去，不可太烫也不可太凉，要刚好饮用的温度。”
　　
　　“进入靖安宫不要抹带味的东西，像香囊、香薰之类的，若是不小心沾染上，也一定要换了干净的衣裳再去伺候。”
　　
　　翠烟领着赵苒走进茶水间，领着她将旁边摆放着的瓶瓶罐罐都看了个遍：“这些都是各地进献的茶叶，陛下经常喝的便是我摆在桌上的这些，其他用不上的，便在国库里放着，若是你看到快用完了，得提早去取。”
　　
　　赵苒看着一旁摆放整齐的茶罐，颔首：“我记下了。”
　　
　　翠烟看着赵苒，打算给她示范一遍，茶罐里的茶叶被舀了两勺勺，倒进壶中：“陛下喜欢茶味浓些，所以茶叶要多放。”
　　
　　赵苒点了点头。
　　
　　翠烟继续道：“进殿的时候，脚步需轻，端茶要稳，水不可漫出来，若不小心滴到桌案上，若惹了皇上不悦，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还有，若是皇上未让你开口，你便安静候着，叫到你时再应答。不要做多余的举动，在靖安宫伺候皇上便将肠子里那些弯弯绕绕都给咽下去，别动其他心思。”
　　
　　翠烟站在赵苒身前，每说一句便会看赵苒一眼。
　　
　　赵苒点头应声。
　　
　　“下朝后你便用这盏白玉瓷杯沏茶，午膳后用青釉瓷碗，下午用梅花杯，若是碰到陛下心情不佳时——”
　　
　　她打开另一处柜子，赵苒望去，里头全是满当的茶杯，款式看着都差不多。
　　
　　赵苒目光一滞，看着满屋琳琅满目的茶叶器具，内心忍不住感叹。
　　这当皇帝就是好，什么都讲究。
　　
　　翠烟十分满意地点头，“便用这些。”
　　
　　见她看着茶盏，亲自示范了一遍如何泡茶，接着又道：“还有要切记，茶不可放太久，最好是刚泡好一刻钟内便送过去。”
　　
　　赵苒眨了眨眼。
　　真是麻烦。
　　
　　但她面上还是恭敬的道：“我记下了。”
　　
　　翠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一下外头的时辰，点头道：“待会我便出宫了，届时若你还不懂的，便去问李总管。”
　　
　　赵苒点头应声。
　　
　　她在靖安宫的活就只是奉茶，看起来简单却也是一门技术活，若是碰道魏昱心情不好的时候送去，那说不定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见翠烟要走了，赵苒看了一眼泡好的茶，想到自己心底埋着许久的问题，忍不住伸手拉住了翠烟的衣袖，问道：“翠烟姐姐，我还有一事想问。”
　　
　　翠烟不解的看向她。
　　
　　赵苒确认四周无人，于是大着胆子道：“姐姐可去过玉禾宫？”
　　
　　原本还和颜悦色的翠烟听到她的问题后脸色顿变，掰开她的手，冷漠的道：“收起你那些歪心思！”
　　
　　赵苒一愣，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激烈。
　　
　　难道...这玉禾宫还是禁地？
　　
　　“姐姐，你误会了，我只是怕日后陛下要去的话，只是想问在玉禾宫内也是如同在靖安宫一般伺候吗？”
　　
　　翠烟上下打量她一眼，见赵苒神色平淡，只冷哼了声：“玉禾宫除了陛下，无人可进，你恐怕到了年纪出宫都没机会进去！”
　　
　　说罢，她想到赵苒陈国的身份，只当她刚才是好奇，声音又柔了几分：“总之你要记住，虽然你现在是靖安宫的奉茶侍女，但也仅是这个身份，不要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不然谁也保不了你。”
　　
　　赵苒点头，乖巧道：“我记住了。”
　　
　　翠烟刚出宫，魏昱便下朝了，赵苒按照她刚才教自己的手法连忙泡了一壶茶，赶忙端去靖安宫。
　　
　　她被一个内侍一路引进靖安宫正殿，大门紧闭，赵苒端着茶，站在门口等着。
　　
　　没一会儿，门开了，迎面便走来一名气势汹汹，头发花白的老臣，只见他一甩袖，转头再看了一眼殿内，便愤恨的走了。
　　
　　李元德看到已经侯在门外的赵苒，忙道：“赵姑娘，陛下现在心情不大好，到时你可得注意些。”
　　
　　赵苒看着已经离去的老臣，又看了看自己的茶杯，想到翠烟提醒的话，正想退回去重新换个茶具，结果李元德又唤住了她：“赵姑娘要去哪？”
　　
　　赵苒尴尬的看着他：“我想去换个茶杯...”
　　
　　李元德视线落到木托上，想到上次陛下一气之下摔了不少杯盏，这可是宫里最后一个白玉瓷杯，新的还未赶制出来。
　　
　　正想点头，结果转头看到已经在殿内批阅奏折的魏昱，又忙制止住了她：“姑娘快去吧，左不过是碎了个杯子，若是耽搁了时辰...”
　　
　　他后面的话没说，赵苒明白了。
　　
　　脑袋里突然冒出昨日佩兰和她说的，魏昱就因为杯子的原因杖毙了一位宫女，赵苒心里有些恐慌。
　　
　　说实话，她有些怕魏昱。
　　
　　自打见到他的第一眼，那种内心的恐慌便让她想逃离这个男人。
　　
　　自从做了那场奇怪的梦境后，她没少打听魏昱。他是权臣上位，一登基便将辅助先皇上位的藩王们囚禁在地牢内。上次被带回来的陈国皇室宗亲们，也是在当日，斩杀于皇宫。
　　种种传闻表明，他是个暴戾无情、冷心冷肺的男人。
　　
　　也不知道她兄长怎么会投靠这种人。
　　
　　赵苒端着白玉瓷杯，看着前面肃穆的殿门，咽了咽口水。
　　
　　没事的，送个茶而已。
　　
　　赵苒深吸口气，踏进殿内。迎面感受到殿内压抑的气氛，她身子不自觉绷直。
　　
　　殿内两侧守着几名内侍，他们如同雕像般站立在侧，一动不动。
　　
　　赵苒心提了起来，因为紧张，感官也灵敏许多。她端着茶，走向案桌。
　　
　　茶杯被她轻轻放下，离去时指尖触碰到杯璧，赵苒暗道一声糟糕。
　　
　　茶太烫了！
　　
　　她闭了闭眼，一脸懊悔，仿佛已经看到了待会自己的下场。
　　
　　杯子刚落，便被魏昱端了起来，轻拂茶叶，抿了一口。
　　
　　许是水温不同以往，魏昱下意识的蹙紧。
　　
　　赵苒忍不住咽咽口水，脸色极差，像是准备赴死一样。
　　
　　他停住了动作，看着手中的茶盏，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手紧了几分，眸子一眯，手中的茶杯随着被他摔到了一旁。
　　
　　茶杯肆碎。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可赵苒还是吓的往后退了几步。
　　
　　在李元德的眼色中，她连忙跪地。
　　
　　魏昱看着桌上的奏折，脸色不悦至极，犹如暴风席卷海面般阴沉无比：“李弘济那个老匹夫！”
　　
　　手中的狼毫被他捏碎，随意扔向一旁，手握成拳，狠狠敲在桌案。
　　
　　赵苒听得心中一震。
　　
　　这皇帝...
　　
　　别说赵苒，李元德都不由捏了把汗，他看着魏昱，忙向赵苒使了个眼色。
　　
　　赵苒压下心中恐惧，赶忙收拾起地上破碎的茶杯。
　　
　　许是碎瓷碰撞的声音引了魏昱的注意，赵苒感受到头顶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捡着。
　　
　　看到她颤抖的身子，魏昱微一眯眼。在赵苒站起来准备离开时，冷声道：“站住！”
　　
　　“陛下...”李元德原本想要给赵苒解说一番，但魏昱目光一扫过来，他连忙闭了嘴。
　　
　　还是不要惹祸上身！
　　
　　已经走下案桌的赵苒身子猛地顿住，脑袋刹时空白，她手紧了紧，生怕这个暴君要了她脑袋。
　　
　　“陛、陛下...”
　　
　　赵苒跪了下来，不敢抬头。
　　
　　殿内安静，靴底摩擦地砖的声音让她那颗紧张的心几近跳出，手心湿濡一片。
　　
　　身前的光被遮住，赵苒不敢抬头。
　　
　　只感受到衣摆滑入她视角，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便是新来的婢女？”
　　
　　话没说完，赵苒紧张的开口：“陛下饶命，奴婢自请回浣衣局，还望陛下恕罪！”
　　
　　这突然的声音让魏昱一顿。
　　
　　他看着赵苒，神色变幻，手指摩擦间感受到刚才狼毫的粉尘，倒也不在乎，他蹲了下来。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赵苒，蹙眉：“抬头。”
　　
　　突然的话让赵苒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额仍贴地，身子发颤。
　　
　　上次面对淑妃是装的，这次是真的害怕。
　　
　　“陛下，许是底下人没交代清楚，这才让她犯了这等错误。”李元德开腔替赵苒解释了一句。
　　
　　魏昱瞥了他一眼，李元德连忙噤声。又望向赵苒，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耐：“朕再说一次，抬头！”
　　
　　威严的声音落在心尖，赵苒攥着瓷碎的手紧了紧，碎片划破肌肤传来的痛感让她回过神。
　　
　　稳住心神，赵苒缓缓抬头。
　　
　　入目是魏昱那张冷冽的面容，他蹙着眉，薄唇紧闭，脸色阴沉的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在触及视线的瞬间，赵苒又迅速低下脑袋，不敢直视。
　　
　　“看着朕！”
　　
　　映入眼底的澄澈消失，魏昱渐感烦躁，见赵苒无视自己的话，他没了耐心，伸手捏住她的下颚，微一用力，逼迫她直视自己。
　　
　　四目相对，躲无可躲。
　　
　　纵使赵苒再想要挣脱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魏昱盯着那双明亮的眸子，察觉到她的紧张，开口道：“你很怕朕？”
　　
　　他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可赵苒莫名感到有丝寒意。
　　
　　许久未再想起的画面突然出现，赵苒仿佛听到梦中他对自己说的话：“阿玥，我终于找到你了。”
　　
　　清澈的眸子顿时被染上几分恐惧。
　　
　　“不，我不是...”
　　
　　魏昱身子前倾，低低问道：“不是什么？”
　　
　　赵苒意识回笼，惊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直视魏昱，大着胆子开口道：“没，奴婢是说，陛下天人之姿，是万民敬仰的天子，服侍您是奴婢的荣幸，奴婢敬畏陛下。”
　　
　　赵苒手攥紧，也不顾瓷碎刮破肌肤，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违心话。
　　
　　这话好似取悦了他，赵苒感受到下颚力度微松，那道莫名的压迫感也少了些。
　　
　　魏昱脸色好转不少，盯着她，语气也没那么生硬，“你敬畏朕？”
　　
　　赵苒见有戏，松了口气，继续编着瞎话：“是，打从陛下登基，奴婢便一直仰慕陛下，陛下犹如天神下凡，凡出征便无败绩，奴婢几月前在上京时有幸见过天颜，陛下骑着马匹，容颜不凡飒爽英姿，顿时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住了。”
　　
　　我呸！
　　
　　“当时奴婢便好奇，是谁这般幸运竟然能近前服侍陛下，若让奴婢服侍，奴婢甚至愿奉出十年寿元。”
　　
　　呸呸呸！
　　
　　“刚才奴婢第一次这般近接触到您，内心激动，不小心惹了陛下不悦，心情紧张，害怕您将奴婢赶出去，所以才...”
　　
　　赵苒说的言辞恳切，魏昱听着心里舒服不少，那双眸子一闪而过的狡黠让他心里哼了声。
　　
　　真是满口胡言。
　　
　　正欲开口说话，殿外便传来内侍的声音。
　　“陛下，顾大人求见。”
　　
　　魏昱松开她，视线落下，待看到她手上一旁红肿，忍不住蹙眉。
　　
　　赵苒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遮住自己的手。
　　
　　魏昱收回视线，对着一旁的内侍淡声道：“让他进来。”
　　
　　随着魏昱的起身，赵苒悄悄望了过去，一名着蓝衣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姿挺拔玉树临风。赵苒望着他时，那男人也看向了她，只见他愣了一瞬，接着冲她温和的笑了笑。
　　
　　真是...好看。
　　翩翩公子便是如此吧？
　　
　　赵苒内心感慨，正想多看两眼，身前莫名的威压让她清醒了过来。
　　
　　她是在想什么东西？！那暴君还没说放过她呢！
　　
　　魏昱看着赵苒，不悦蹙眉：“去司衣坊换一套衣裳。”
　　
　　看着自己仍穿的一身素白，赵苒这才回神忙道：“是。”
　　
　　-
　　
　　靖安宫主殿内
　　
　　顾以安望了一眼已经离去的赵苒，收回视线，望向魏昱。
　　
　　魏昱道：“看出什么了？”
　　
　　顾以安弯了弯腰，恭敬答道：“陛下应该也发现了，这位姑娘的眉眼和公主的十分相像。”
　　
　　“嗯。”魏昱颔首，示意他坐下。
　　
　　“臣问过身旁的侍卫，易容之人眉眼是改变不了的，臣这些时日调查了一番后，发现她是一年前到的陈国镇北侯府，按照时间推测，与公主离开的时间相差不大。”
　　
　　魏昱停了手上的动作，抬眼看着顾以安：“她是赵津远的妹妹。”
　　
　　自从上次在鸣翠宫发现了她后，魏昱便让人调查了一遍，得出的结果就是赵津远在找的妹妹。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让她过来靖安宫当差。
　　
　　顾以安刚才在靖安宫见到赵苒时就知道魏昱已经调查了大概，倒也没意外。他走了过去，将自己带来的两张画像铺到了旁边。
　　
　　那是两幅画，一张是赵苒的模样，另一张是一位衣着华贵长相明艳的女子。
　　
　　顾以安将赵苒的那张画像拿了起来，缓缓铺向另一处，待两张脸重合，顾以安指着两人的眼睛，开口道：“陛下您看。”
　　
　　魏昱望去。
　　
　　画着赵苒的那张纸略薄，顾以安压的位置刚好看到两张脸重合。
　　
　　那两双近乎一样的眸子一丝不差的重合在了一起。
　　
　　一模一样。
　　
　　魏昱抬眼看向顾以安。
　　
　　顾以安继续道：“据臣派去陈国的人回报，镇北侯府二房的嫡出二小姐十六岁才被接回府内，明面说是自幼养在乡下，可实际却是丢失了才寻回来，且一回来便在赏花会上夺得了第一贵女的美名，自那以后次次艳压其他闺秀，连陈国第一美人安和公主都输给她几次。”
　　
　　“一个乡下丫头，怎么会做得到这种地步？”
　　
　　魏昱沉思，陈国那边他有派人去调查，但现在还没传回消息。
　　
　　“而公主，也是一年多前离开的皇宫。”
　　
　　魏昱看着那两张重合的画像，沉思不语。
　　
　　“陛下，臣听说，用热盐水可将面皮取下，您不如让赵姑娘试试，若无事，一点盐水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害。”
　　
　　话已至此，顾以安站在一旁，由魏昱判断。
　　
　　“你确定么？”魏昱握着狼毫，目光锐利。
　　
　　从刚才赵苒所表现来看，都与公主的性格截然不同。
　　
　　顾以安直视他的目光，颔首：“陛下若是不相信，其实还可再寻一人过来询问。”
　　
　　魏昱等着他下半句。
　　
　　顾以安继续道：“公主原先的谋士，廖逸明。”
　　
　　-




12.  第 12 章   富有

　　在皇帝身边做事这几日倒是十分轻松，除了第一日撞到了枪口外，其他几日那男人都冷的像个冰块似的。
　　
　　而且几日接触下来，赵苒愈发肯定自己以前是认识魏昱的了。
　　
　　不然怎么每次碰到他，那些奇怪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的跳出来？而且近期还全是关于他和靖宝长公主的。
　　
　　公主...？
　　她和公主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
　　
　　不知道是不是接触魏昱次数过多了，她的药已经不管用了，每到她熟睡时，更多从未见过却熟悉无比的画面常常入她梦里，真实的和她亲自经历过的一样。
　　
　　这日，赵苒奉完茶后便绕路去了玉禾宫。
　　
　　这两日她晚上总会梦到一个密道，那个神秘人近期没再来找过她，所以她没办法辨别那是自己丢失的记忆还是真的记忆错乱，而且就算他来了，估计也不会告诉自己真相，所以她决定自己过去证实一下。
　　
　　靖安宫的活计轻松，更方便她观察锦绣殿和玉禾宫。锦绣殿如常，张姑姑虽身为这的掌事宫女，但是却一直玩忽职守，经常不在锦绣殿待着，进出十分容易，而反观玉禾宫，虽说最近守卫少了不少，但仍有人把手。
　　
　　这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解药就在这。
　　
　　赵苒顺着玉禾宫宫墙一路绕行研究，直至绕到了玉禾宫后院，见周遭空旷，她才停住了脚步。
　　
　　赵苒站在一条奇怪的小道前，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道路被宫墙堵住了，只有一截路露出来。
　　
　　她仔细想着脑海中的画面，确认这就是梦中的场景。
　　
　　思考再三，赵苒还是忍不住照着记忆中走了去。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伸手摸着宫墙，待手指触碰到宫墙，那些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了起来，她仿佛在这生活的许久，这的每寸宫墙，每块板砖都让她分外熟悉。
　　
　　一路步入最里，她看着伸手触碰的墙砖，凝视许久。
　　
　　这是个机关。
　　她莫名有种预感，若是她按下这个机关，她会知道所有的一切。
　　
　　时间飞快流逝，赵苒站在原地不动，身前的机关像块充满诱惑的宝石，她引诱自己拿起，可却又不知道那个珠宝是否属于她。她又能否承担的起这后果。
　　
　　‘嘎吱’一声，机关响起的声音落入赵苒耳中。
　　
　　她手握成拳，看着毫无反应的板砖，更加使力的往墙面敲去。
　　
　　不试试，她怎么知道能否承担。
　　
　　随着赵苒用力的敲打，地砖凹陷声响起，赵苒看去，身后的宫道被打开一块，一个半人大的密道出现在她面前。
　　
　　赵苒收了手。
　　
　　看着意料中的密道，她松了口气。确认周围无人后，不再犹豫，顺着出现的阶梯走了下去。
　　
　　直觉告诉她，那些被故意隐藏的往事她很快就知道了。
　　
　　随着赵苒身形没入密道，板砖自动合上。周围漆黑一片，赵苒手扶着墙，小心翼翼的下阶，手突然按到了一个凹处，原本漆黑环境升起幽暗的光，不一会，像是得了感应一样，暗光渐渐照亮，密室的面目展现在赵苒面前。
　　
　　墙壁四周镶嵌的珠子将密室照亮，赵苒看了过去，内心震撼无比。
　　
　　这些墙壁上镶嵌的全是巴掌大的夜明珠！
　　
　　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赵苒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随便扔一颗到外头都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竟然拿来照明，而且还照了一排，未免也太奢侈了！
　　
　　跟着熟悉感一路行去，赵苒看到摆置在那的雕花大床，床边上茶几桌堆砌着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绫罗华裳，在夜光珠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太...太富有了！
　　
　　这靖宝长公主不亏是皇室唯一的公主，不仅吃穿用度是顶好的，连着密道都装饰的如此奢侈豪华，这些金银珠宝像是不值钱的玩意一样被摆在这，可以见得她对这些东西丝毫不重视。
　　
　　赵苒虽感慨，但没多停留，继续往前走，仔细回忆脑海中的记忆，左拐右拐，待看到出现在身前的阶梯，这才往上走。
　　
　　她看到顶上厚实的板砖，伸手摸索，在触碰到记忆中的机关时，板砖自动推到了一旁。
　　
　　赵苒爬了出去。
　　
　　入目是一个雕刻精美的屏风，上面画着高山绿树，再往左边看去，却是繁华的京城，这是一张靖国的皇城图。
　　
　　赵苒忍不住伸手去摸，她这才发现，这些画面竟然都是被雕刻出来的，细致的无法言语。
　　
　　那些原本淡化的记忆随着屏风的出现而更加深刻，赵苒来不及感叹，缓步走了出去。
　　
　　虽已经被密道内的金银珠宝震撼过，可当这如同梦境中奢靡至极的宫殿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提了提。
　　
　　赵苒看着宫殿内琳琅满目的珍贵器件，一时呆在原地，没了动作。
　　
　　和这里相比，密室那些东西不值一提！
　　
　　这个主殿，大到屏风桌子，椅子壁画，小到茶具摆件，无一不是天下精品。
　　
　　环顾一圈，震撼消失后随之而来的便是那莫名的熟悉感，记忆中靖宝长公主便是在这所宫殿长大，乃至被囚禁。
　　
　　她手触摸这这些令她熟悉的精贵物什，脚步一直往前，直至入了内室，看着那张雕花大床，这才顿住脚步。
　　
　　从密道开始到这张大床，都与梦境一模一样。
　　
　　赵苒忍不住伸手摸上一旁的纱幔，入手的丝滑让她心底莫名愉悦几分。
　　
　　她余光瞥到一旁的画，脑海中那点点要被寻见的真相被逐步放大，赵苒缓缓转身，抬头望向了悬挂在一旁的画像。
　　
　　待看清画像上的人时，她愣在原地没动。
　　
　　回忆如同翻腾的海浪，席卷而来。
　　
　　那些模糊的，不确信的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记忆中肆意张扬的女子和画像中的人融为一体。
　　
　　画像中的女子穿着一身华贵的红裳，周身佩饰无一不精，她正望着前方，笑容明艳灿烂。
　　
　　赵苒看着她，像是受了感染一样，唇角微微上扬，忍不住伸手去摸。
　　
　　从飘舞的裙摆到那张熟悉无比的面容，赵苒盯着那张脸，笑意渐渐僵住。
　　
　　她伸手摸上自己脸上轻薄如翼的面皮，再望向那画像，视线右移，她看到了一旁写的小字——
　　
　　靖宝长公主  唐舒玥
　　
　　看清那名字时，赵苒像是受到了感应一般，突然觉得心脏一阵绞痛，眉头几乎皱成一团，手慌忙的寻找着瓶子，待吞了一颗药后这才换了过来。
　　
　　对，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解药，其他都不重要，她还有九日时间，好不容易进来这里，若再找不到，那自己可能真要死在这了。
　　
　　看到一旁放置的匣子，赵苒顾不得思考其他，快速翻找了起来，刚开几个匣子，她便听到外头传来一道清晰的脚步声。
　　
　　赵苒内心紧张，她手上动作缓了下来，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确认真有人过来后，赶忙将那些盒子重新和尚，不带思考，迅速返回刚才的密道。
　　
　　随着密道再次合上，玉禾宫主殿的门恰好从外被人打开。
　　一切似乎如常。
　　
　　-
　　
　　赵苒出来的时候故意绕了一下路，从御花园回的靖安宫。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最近运气不好，好死不死的撞上了淑妃一行人。
　　
　　她心里想着事，也懒得搭理淑妃，任由她们唱着独角戏。
　　
　　“赵苒，你别以为现在进了靖安宫便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
　　
　　见赵苒这般心不在焉的模样，淑妃气不打一处来，甩袖便指着她道：“本宫告诉你，就算你如今是靖安宫的侍女，那也是婢子！”
　　
　　赵苒蹙眉，倒是没怎么将她们说的话过进耳朵里，见她们说累了，于是她福了福身子，开口道：“娘娘既然说够了，那奴婢便回去伺候皇上了。”
　　
　　见赵苒如此无视自己，淑妃气不过，声音拔高了几分：“站住！”
　　
　　赵苒未有动静。
　　
　　淑妃快一步上前拉住她。
　　
　　突然的力度让赵苒回过神，她转头望向她，颇有不耐：“娘娘还有何事？”
　　
　　淑妃：“放肆！本宫叫你站住你竟敢抗令！”
　　
　　赵苒闻言，正了正身子，抬头望着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好心提了句：“娘娘与其在奴婢身上找不快，何不去靖安宫找找陛下？”
　　
　　她说的轻巧，淑妃何曾没想过主动去靖安宫给皇帝问安？可上次自己去过后，陛下便明令禁止再让她前往靖安宫，若她再犯，可就不是禁足这般简单了！
　　
　　赵苒好像也觉得她进不去一般，笑了笑，像是故意的：“若是娘娘去不了靖安宫，何不去玉禾宫看看？若是您不小心在玉禾宫晕倒，陛下还会不给您进吗？”
　　
　　她语气平静，看着淑妃时也是一脸微笑，看不出其他的心思。
　　
　　淑妃蹙眉，总觉得赵苒要算计自己。
　　
　　毕竟谁不知道玉禾宫对皇上来说是多重视？
　　
　　“娘娘，陛下回宫这几日，可是天天去玉禾宫，若娘娘真想引起陛下的注意，应当多去玉禾宫转转才是。”
　　
　　“奴婢还要回靖安宫奉茶，便不陪娘娘闲谈了。”
　　
　　看着扔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的赵苒，秋水心有不满，忍不住嘀咕道：“不就是当了个二等侍女，有何了不起的？”
　　
　　话刚落，就被淑妃刮了一眼。
　　
　　她现在最厌恶的便是赵苒如今的身份。
　　平常二等宫婢倒也没什么，可偏偏赵苒是陛下亲点的，还派了李元德过来亲自带她走，这是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淑妃就站在院中，虽恨恨盯着赵苒的背影，可脑子里却止不住冒出刚才她说的话。
　　
　　-




13.  第 13 章   射箭

　　靖安宫内一片祥和安静，内室外只站着几名内侍，其余的皆遣散在外。
　　
　　魏昱刚刚午憩起来，才坐起身，外头听到动静的人便捧着他的衣裳走了进来。
　　
　　魏昱不喜欢别人伺候，所以将衣物放到一旁后，那些人便退了下去。
　　
　　魏昱站了起来，瞥到一旁放置的衣裳，忽的想到刚才午膳时赵苒不在，思虑一番，仍是抬头看向将要离开的一行人：“站住。”
　　
　　一干人等僵住没动，屋内气氛一时像是被凝住一般，只有李元德大着胆子转过身，恭敬的望着魏昱：“陛下可有何吩咐？”
　　
　　魏昱瞥了他一眼，见他那副紧张的模样，又瞥了一眼身后的那几名年轻内侍，继续道：“你留下。”
　　
　　闻言，屋内气氛一时缓和，几名内侍朝着他行了一礼，连忙离开。
　　
　　门被重新合上，原本候在外头的内侍也都往外行去，不敢打扰陛下的谈话。
　　
　　李元德不知自己今日是做了何事惹到魏昱，见魏昱正要换衣服，便大着胆子走过去，开口询问道：“奴才服侍您更衣。”
　　
　　他正要碰到衣服，结果木托上的衣裳快一步出现在另一只大手上，接着，一道冷冽的目光扫了过来。
　　
　　李元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退后一步，低着头，不敢再多言。
　　
　　他忘了，魏昱不喜欢别人服侍他更衣。
　　
　　魏昱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慢悠悠的套上衣服，漫不经心的道：“那个女人今日都在做些什么？”
　　
　　李元德思考一会，小心翼翼的抬头，见魏昱脸色如常，于是试探问道：“陛下说的可是赵苒姑娘？”
　　
　　魏昱睨了他一眼。
　　
　　李元德赶忙弯腰，一五一十的答道：“赵姑娘今日午间只在宫里走了一圈，倒也没固定去哪。现在人应当在主殿里候着了。”
　　
　　魏昱挑了挑眉，他想到前几日听到廖逸明的话，手捋着衣袖，再次询问：“没有其他异样？”
　　
　　他这段时间将赵苒和公主的时间对了一番，发现顾以安的猜测十分有可能，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赵苒就是他心底想的那个人。
　　
　　可明明所有的证据都认定了赵苒就是公主，他却又莫名觉得有些不像。
　　
　　好像除了那双眸子，她身上没有一处像公主的。
　　
　　公主不会怕自己，不会随意给人下跪求饶，更别说自称奴婢。
　　这不是她能做到的。
　　
　　可在顾以安带来的证据以及试探廖逸明的种种迹象表明，她就是公主。
　　
　　她真的就是公主么？
　　
　　魏昱突然有些烦躁。
　　
　　他有些想不通，如果她是公主，为什么她会易容，为什么会性情大变？只因为要逃开自己？真的决定与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不，绝对不是这样的。
　　
　　“除了上次去司衣坊拿新衣裳外，赵姑娘便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了。”李元德老实答道。
　　
　　李元德见魏昱脸色有些不好，以为自己是漏了什么重要事情没有交代，仔细回想别人送给他的消息，思索一番，又道：“倒是有一点奴才觉得奇怪。”
　　
　　魏昱望向他：“讲。”
　　
　　“奴才这几日派去跟着赵姑娘的人发现，她经常会绕路经过玉禾宫和锦绣殿。”
　　
　　“甚至今日午间也绕路去了玉禾宫。中间好像...还无故消失了一段时间。”
　　
　　听到李元德这番话，魏昱听着顿了顿，重复道：“无故消失？”
　　
　　李元德：“是。”
　　
　　闻言，魏昱眸子一眯，他看着袖腕，想到今日在玉禾宫碰到的异样。
　　今日他去玉禾宫时，发现内室里的匣盒好似被人打开过。
　　
　　结合李元德所说的，若赵苒真是公主的话，那她的无故消失确实和玉禾宫有所关联。
　　
　　见魏昱今日穿衣如此久，又问了自己赵苒的事情，于是李元德再次大胆道：“陛下，可是要赵姑娘过来服侍您更衣？”
　　
　　魏昱收敛心神，伸手拿过腰带，看向李元德，似乎在思考他的意见。
　　
　　仔细想过，他快速将腰带系好，抬眸警告：“少动你那些歪心思。”
　　
　　李元德连忙点头应声。
　　
　　不过虽魏昱这么说，语气却也没加重，明显是没生气。
　　
　　看来，赵苒在魏昱心里应当有了一丝分量。
　　接下来循循渐进便是。
　　
　　李元德打定主意，更是欣慰，魏昱终于从那位贵人的离去走出来了。
　　
　　临近出门，魏昱又顿住脚步，多提了一句：“叫你的人机灵点，别被她发现了。”
　　
　　李元德：“是。”
　　
　　靖安宫内，赵苒正老实端着茶侯在一旁，垂眸不知道思考着什么。
　　
　　今日去玉禾宫一趟，她突然发现玉禾宫的密道和锦绣殿有些相似，都有许多岔路，像是连接着各个地方。
　　
　　难不成这两所宫殿是可以互相连接的？
　　
　　这想法一出来，赵苒便觉得可能性极高。
　　
　　锦绣殿原先就是靖宝长公主用来当库房的，这两个宫殿的密道连接是极有可能的。
　　
　　可...是谁会打造这么复杂广阔的密道？是靖宝长公主？
　　
　　赵苒有些想不明白。若是靖宝长公主让人建造的，是图什么？难不成是为了逃跑？！
　　
　　赵苒突然灵光一现，想到梦里靖宝长公主哭着求魏昱放她出去的画面，突然惊觉。
　　难不成这个复杂的密道可以逃跑出宫？！
　　
　　这么一解释似乎都说通了。
　　
　　可是...这密道看着不像是短期能建成的，而且靖宝长公主都被囚禁在玉禾宫了，哪还有能挖地道？
　　
　　还是有些不对，这个密道起码是在靖国皇宫初建前才建的。
　　
　　还有那些记忆，她为何会对锦绣殿和玉禾宫如此熟悉？为何会反复梦到靖宝长公主？
　　
　　难不成她是靖宝长公主的...侍女？
　　
　　好像...也不对吧？
　　
　　赵苒有些想不明白，总感觉还有什么东西被堵着了。
　　
　　“赵姑娘，陛下起了。”
　　
　　正是心烦意乱，一名内侍走过来提醒了句。
　　
　　赵苒整理了思绪，直了直腰。
　　
　　没多久，她便看到魏昱穿着一身玄色衣袍缓缓行来，表情如常，看不出喜乐。
　　
　　赵苒发现他好像格外喜欢穿黑色，几乎每次见他都是一身黑衣，配上那张冷冰冰的脸，像是个阎王一样，生冷不可近。
　　
　　见他坐下，赵苒上前。
　　
　　她特意摸了一下杯璧，见温度正好，松了口气。
　　
　　这次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
　　
　　小心翼翼的将茶盏端上，赵苒往旁边退了一步，正欲欠身离开，结果一直未吭声的魏昱开口了。
　　
　　“你是哑巴么？”
　　
　　赵苒眨了眨眼，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不明所以。
　　
　　她张了张嘴，悄悄看了他一眼，见魏昱没看自己，于是试探道：“奴婢...”
　　
　　她刚开了个口，就见魏昱眉头蹙紧，似乎很不满意。
　　
　　“......”
　　
　　赵苒看向一旁的李元德，想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可今日李元德像是故意般，一直低着头，未给她半点讯息。
　　
　　她颇有些懊恼，张了张嘴，作势就要给魏昱跪下，想说先求饶，哄得魏昱高兴了，自己这条小命才能留下。
　　
　　结果她刚有动作，一旁的魏昱便侧头看了过来。
　　
　　“你倒是娴熟。”男人轻嘲的声音再次响起，赵苒动作一顿，十分不解的望向他。
　　
　　她极其大胆，毫不避讳的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她抿了抿唇，似乎想到什么，又垂下眼帘，放低姿态：“陛下是天子，奴婢贱命之躯，跪陛下是应当的。”
　　
　　她语调平和，可魏昱却听出来那股阴阳怪气，他随手扔下奏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不卑不亢，又想到前几日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觉得有趣。
　　
　　魏昱没有说话，他伸手拿过茶杯，轻抿了一口。伸手拿过茶盏，喝了一口。
　　温度适中，刚刚好。
　　
　　他垂眸细想，他忽的道：“会射箭吗？”
　　
　　赵苒一愣，下意识答道：“会。”
　　
　　魏昱视线随即在她身上落下。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赵苒连忙补充：“往日在上京时见过兄长骑射，只会些皮毛...”
　　
　　魏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桌案上，他视线落在赵苒身上，探究意味明显。
　　
　　-




14.  第 14 章   试探

　　靖国皇宫中，就属玉禾宫占地最广，当时先帝创立靖国，因靖宝长公主是独女，所以先帝便下旨将玉禾宫修建的精致无比，宫里极尽奢华，待宫殿修成，又是派人将宫内所有富贵之物都送到了玉禾宫，任由靖宝长公主挑选，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玉禾宫内就如同一个小型皇宫，玩乐器具一应俱全。
　　
　　靖宝长公主与常在闺阁中娇养长大的女子不同，她从小便被先帝带在身边，随着他一同出征，所以对骑马射猎更加感兴趣，也因此，玉禾宫内有一处地方便是专门供她射箭的。
　　
　　庭院内，赵苒战战兢兢站在魏昱身旁，生怕他待会又要刁难自己。
　　
　　刚才在殿内时，这厮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要自己与他去玉禾宫，害的她以为魏昱是知道自己午间溜来了玉禾宫。
　　
　　可来了玉禾宫快一刻钟了，魏昱只站在那，并未再有其他动静。
　　
　　赵苒小心翼翼的打量他，只见魏昱身姿挺拔的站在自己身前，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的靶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观察一会，见他仍无动静，赵苒视线开始落到了一旁。
　　
　　从她刚才踏入玉禾宫起，她便发现这里于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就连花草树木都未变动分毫。
　　
　　好在她早有准备，才未在魏昱面前表现出不该有的举动。
　　
　　打量一圈，她又将目光落了回来。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个木台前，院子里摆放着几个靶子，前方放着几个竹筒，里头插满了箭，而一旁立着一个木板，上头整齐挂着各种款式的弓箭，从左往右，由大到小，什么材质的都有。
　　
　　秋风吹过，伴着魏昱冷漠声音吹到赵苒耳畔：“挑一把。”
　　
　　赵苒从那木板上回过神，看向他，道：“奴婢不敢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
　　
　　魏昱没理她，伸手取下一把，递给赵苒：“拿着。”
　　
　　“......”
　　
　　赵苒看了眼，直觉告诉她，不能拿。
　　
　　她忍不住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开口：“奴婢，奴婢只会些皮毛，还是不辱陛下的眼了...”
　　
　　她的动作都落在了魏昱眼里，只听到男人轻嗤了声，原本递的动作一变，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抓着长弓，他从箭筒里拿出一根箭，淡淡看了她一眼，而后瞄准箭靶。
　　
　　利箭划破风声，直击靶心。
　　
　　男人冰冷的声音也随之落下：“朕不喜欢满口谎话的人。”
　　
　　“奴婢...”
　　
　　赵苒未来得及解释，结果魏昱又重新拿了一根长箭出来，瞥了她一眼，转过身，“站那去。”
　　
　　赵苒顺着他说的地方看去，是靶子前。她有点不敢相信：“陛下？”
　　
　　魏昱不再理会她，长弓再次被拉起，瞄准，放手，一击必中。
　　
　　接着，第三支箭被拿到手上。魏昱转过身，将箭对准了她。
　　那双与公主近乎一样的眸子出现在他的目标中。
　　
　　赵苒心头蓦地一震。
　　她感觉魏昱好似真的动了杀心。
　　
　　赵苒忍不住咽咽口水，手死死攥着衣角，紧张地走到靶心前。
　　随着脚步前移，她感觉自己的步子都是虚的。
　　
　　人刚站定在靶心前，赵苒又听到那男人道：“抬头。”
　　
　　那颗垂着的脑袋缓缓抬起，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眸光深邃，让人无法看清他的心思。
　　
　　明明是十分紧张的气氛，可赵苒却莫名想到一幕奇怪的画面，好似多年前，她见过的魏昱不是这样的。
　　
　　魏昱手里握着弓箭，他不说话，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看起来不容小觑。弓被他拉开，视线顺着箭头落到女人身上，顺着他视角望去，对着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眉心。
　　
　　他看到赵苒脖颈微动，即使紧张，却仍保持着镇定。
　　
　　魏昱看着靶前的女人，眯了眯眼。
　　她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怕他？
　　
　　魏昱只是举着弓，并没有松开的意思，赵苒心里又急又气，有些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见他久久不松箭，紧张的咬紧了唇畔。
　　
　　这个喜怒无常的皇帝，惯是会折磨人的！
　　
　　“陛下，廖侍卫到了。”
　　
　　不知僵持了多久，外头内侍行来，魏昱只点了个头 ，重新看向身前的女人。
　　
　　他视线从眉心一路滑落到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小巧挺立的鼻子以及那双浅淡色的唇。
　　
　　她面色如常，可手却死死抓着衣角。
　　
　　魏昱看着这幕，忽的轻嗤了声。
　　
　　倒是会装。
　　
　　他余光瞥到宫门出现的身影，视线重新落到箭头前。
　　
　　那道身影渐渐近了。似乎等到了他想要等的人，弓被拉得满当。
　　
　　赵苒眼睛不自觉睁大，一动不敢动。
　　
　　忽的，她看到魏昱微一松手，下意识双目闭紧。
　　
　　她感受到耳边呼啸，利箭恍若刺破了天际，静谧中席卷一道热风，朝她直击而来。
　　
　　赵苒在这一刻，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提心吊胆，明明十月的天，可偏生她手心湿濡一片，完全感受不到凉意，心脏几欲跳出，热血回流，她感受到长箭近在咫尺。
　　
　　利箭飞向靶心，而赵苒也被一道重力拉入怀抱。
　　
　　赵苒后背早被冷汗浸湿，她睁开眼，原本攥着的手无力的垂下，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小姐可有受伤？”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赵苒随着声音源头望去，便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
　　
　　“你...”
　　
　　她有些震惊，似乎不大理解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正要说完话，就见抱着她的男人抬头望向了前方。
　　
　　赵苒随着望去，正好看到魏昱一脸阴鸷的看着自己这处。
　　
　　他已经重新架上了另一支箭，视线准确的对准了她...的旁边。
　　
　　“？”
　　
　　赵苒正是纳闷，接着感受到自己身上力度一轻，身旁的男人往旁边走了一步，接着，她听到男人道：“臣廖逸明，参见陛下。”
　　
　　赵苒在听到这番话后，忍不住重新望向他，身子微僵。
　　
　　她有些难以置信。
　　
　　廖逸明？
　　臣？
　　所以从陈国开始一直帮助她的人其实就是魏昱的人？
　　
　　赵苒这才认真打量起了他。
　　
　　一向穿着夜行服的男人此时穿着一身靖国的青色圆领袍，面若玉冠，脸色温和。
　　
　　赵苒视线往上，在看看清那身衣服时，表情一滞。
　　
　　那是靖国特有的朝服。
　　
　　赵苒倒吸一口凉气。
　　一种被欺骗的羞愤感涌上心头。
　　
　　难怪他对自己了如指掌，不仅能准确找到自己，还能随意进入靖国皇宫！
　　原来他本来就是靖国人，而且还是魏昱的心腹！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他算计！
　　
　　赵苒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红唇紧抿，竭力克制。
　　
　　魏昱冷漠的收回目光，弓箭对准靶心，松手射去，与之前三支箭一起，稳当嵌入靶心。
　　
　　赵苒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她有些后怕，想要开口，却见魏昱将弓递给一旁的内侍，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捋着袖子，神色淡淡：“来找朕有何事？”
　　
　　廖逸明弯了弯腰，恭敬地开口道：“回陛下的话，陛下安排臣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请问陛下接下来还有何事吩咐？”
　　
　　魏昱看着他，心底轻嗤。
　　真是瞒的他死死的。
　　
　　魏昱看向赵苒，见她一直抿着唇，神色变幻，最后道：“你去殿内候着。”
　　
　　赵苒来不及询问廖逸明，咬咬牙，屈膝离开。
　　
　　目送赵苒走后，魏昱望向廖逸明，眼敛微掀，“会射箭么？”
　　
　　廖逸明不带犹豫：“臣未曾学过骑射。”
　　
　　意料之中的答案。
　　
　　魏昱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们主仆答案倒都一致。”
　　
　　廖逸明未吭声。
　　
　　魏昱倒也不恼，自顾射着箭，故作漫不经心道：“你说她会在里面做什么？”
　　
　　廖逸明面色平淡如常，似乎他的这些话并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应道：“臣不知。”
　　
　　魏昱望着他，眸色冷了几分，“那你应当知道背叛她的下场。”
　　
　　廖逸明随即望向他，而后出乎意料的答道：“臣如今是陛下臣子，公主即使知道，也不会怪罪臣。”
　　
　　魏昱听着他的话，眸光闪烁，手转动着指尖的玉扳指，一下一下，双方彼此沉默。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当值了。”
　　魏昱不想再与他打什么哑谜，只要廖逸明在靖国一天，自己就总有方法治他。
　　
　　“......”廖逸明沉默，视线落在主殿一瞬，而后在魏昱的注视下朝他鞠了一臣礼，转身离开。
　　
　　随着廖逸明的离开，周围伺候的宫人们更是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一个个安静的犹如木头人一般，恨不得遁地消失，生怕惹了魏昱的不悦。
　　
　　他望着前头的靶子，想到刚才廖逸明飞快将赵苒拉入怀中的一幕，心里渐感烦躁。
　　
　　“陛下？”一旁的李元德试探出声。
　　
　　魏昱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淡声吩咐道：“在这候着。”
　　
　　他正欲抬脚离开，可刚走两步却又顿住身形，思虑再三，偏头看着李元德又吩咐了一句：“去备一盆热盐水。”
　　
　　说罢，抬脚便往主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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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记忆

　　玉禾宫主殿前种了许多名贵的花草，虽然现在是秋季，可殿前的这些花草却开的极盛，可以看出，哪怕这座宫殿的主人不在这，也依旧有人精心照料着它们。
　　
　　赵苒照着魏昱的指令，一路行到主殿门前，她站定在门前，正要伸手开门，可却在双手要触碰到那镶金的门边时，突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她收回了手，看着那扇门，抿了抿唇。
　　
　　魏昱只让她一个人来主殿，这明显不正常。
　　
　　玉禾宫在魏昱心中的地位宫里谁都知道，魏昱无缘无故带她过来便已经有些奇怪了，这会又让她一个婢女单独前往主殿，这未免也太过反常了。
　　
　　赵苒站在门前，她看着那嵌金的门把，停住脚步不再往前。
　　
　　这是一个坑。
　　
　　赵苒凝望着身前的殿门，仔细回想。
　　
　　刚才魏昱突然让她独自前来玉禾宫的主殿着实奇怪。
　　
　　想到刚才出现的廖逸明，赵苒眸光沉了几分，廖逸明既然这么不愿意自己知道真相，那么他更不可能主动暴露身份，可刚才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廖逸明是魏昱的心腹，那这两人一定都知道她的存在，并且对自己十分了解。
　　
　　可是仔细想了一下这些日子里魏昱对她的态度，却又不像是熟知自己的样子。
　　
　　刚才他虽举箭对着自己，却迟迟没有动手，等了好一会才将箭射出，而在利箭射出时，廖逸明便及时出现将她拉入了怀中。
　　
　　她当时特意站偏了些，但尽管如此，魏昱的箭却仍然稳当射中靶心，现在回想起来，纵然廖逸明没有拉开她，那根箭也不会伤害到她，那便说明...
　　
　　魏昱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用她来试探廖逸明？！
　　
　　也就是说，廖逸明其实是魏昱叫过来的，这两人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伙的！
　　
　　想到自己被廖逸明拉走时魏昱的箭重新对准了她的方位，这个想法更加明确了，魏昱那根箭从一开始就是对准的廖逸明！
　　
　　可是...魏昱为何会利用自己来试探廖逸明？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利用的？
　　
　　赵苒忍不住蹙眉，往日与魏昱相处的画面缓缓冒出，她仔细思考，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的真实身份。
　　
　　除了这个，再无别的了。
　　
　　难不成自己并非靖宝长公主的贴身侍女，也并非宗亲旁系？那她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赵苒想了想，那个一直埋在心底的猜测逐渐被扩大。
　　
　　难道...她是靖宝长公主么？
　　
　　当一直以来的想法被彻底摆出来后，那点点猜测随着脑海中的回忆仿佛都在告诉她，她的想法是对的。
　　
　　赵苒忍不住咬紧唇瓣。
　　
　　廖逸明虽未直接说过让她远离魏昱，可每次她询问关于靖国有关的问题时总是避而不谈，他从未告诉过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陈国，为何会成为赵苒，可却与自己说他是自己的下属，告诉自己并非赵家女儿，告诉自己中毒的解药在靖国，甚至准确到是在靖国皇宫的锦绣殿内。
　　
　　自己与他说过梦中的场景，可他却含糊不言，告诉自己那是梦，是幻觉，还给了自己一瓶抑制做梦的安神药，他好像十分不想让自己知道太多那些梦境中的事情。
　　
　　她问自己和靖国新帝、和靖宝长公主是否有关系时，他总是沉默，只草草将丹药给自己后便离开。
　　
　　往日种种浮现，直觉告诉赵苒，廖逸明在瞒着她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很怕自己想起以前。
　　
　　所以真相真的是她所猜想的这些吗？还是说还有着更大的事情瞒着她？
　　
　　魏昱来的时候就看到赵苒咬着唇，直直站在主殿门前，眼神飘忽，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事情。
　　
　　他站在原地，冷淡的目光在望向她时被点点融化，她这表情，和在靶场时一模一样，甚至与往日公主在思考时一样。
　　
　　想到自己整整一年的寻找就要在今日得到答案，那颗冰冷的心也忍不住雀跃起来。
　　
　　魏昱抬脚走去，看着仅有几步路的就要走到赵苒面前，魏昱忽的顿住了脚步，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脑中又冒出了前几日在殿内时廖逸明说的那番话——
　　
　　“公主只说要去陈国，但具体去了哪，臣不知。”
　　
　　魏昱深知他的性子，虽如今朝他行了臣礼，骨子里却还是向着他那唯一的主子。
　　
　　“嗤。廖逸明，你觉得这番话朕会相信？”
　　
　　廖逸明弯着的腰直了直，抬头看着他，“既然陛下如此在意公主，为何当初又不顾公主的意愿将她囚在玉禾宫？”
　　
　　他声音清冷，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明明是如此平静的话，可他偏偏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魏昱看向廖逸明，只见他脸色平和，毫不畏惧的看着两人。
　　
　　这脾性，真是与他那主子一样，永远可用最平常的语调揭开别人心底最大的伤痛！
　　
　　他眸光冷了几分，可廖逸明却像是没察觉到他情绪变化似的，继续道：“陛下这次找到公主又想将她囚起来么？是一年，五年，还是十年？”
　　
　　“公主既然能逃走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廖逸明！”案桌被他拍的响亮，可廖逸明只淡淡望了他们一眼，继续道：“陛下，您找不到她的。”
　　
　　魏昱拳头握紧，仿佛被人狠狠打击到一样，他的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找不到么？
　　
　　魏昱抬眼望着远处的赵苒。
　　
　　她容貌不及公主那般明艳，性子也不如公主般张扬，可她的声音却与公主相似，连带那双眸子，除了公主之外，他再也未见过其他人拥有。
　　
　　廖逸明说他找不到公主，可他觉得，他准备找到了。
　　
　　“陛下。”看到魏昱走来，赵苒连忙回神，退后几步，朝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生怕又惹到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魏昱淡淡点头，收回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见身前的殿门还未打开，于是不解的开口道：“不是让你进去么？”
　　
　　赵苒解释道：“奴婢来靖安宫伺候前，听其他宫人说过陛下对玉禾宫极其重视，虽然陛下恩赐奴婢前来玉禾宫，可陛下还未过来，奴婢不敢擅自进去。”
　　
　　原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揭过，可接着她感受到男人身影往自己这走了一步，而后听到：“你第一次来玉禾宫吗？”
　　
　　几乎不带思考，赵苒道：“是。”
　　
　　这话说完，赵苒听到身前一道极淡的轻嗤声，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揭穿她的谎言，开口道：“那你倒是对玉禾宫挺熟悉。”
　　
　　赵苒的心瞬间被拔高，她紧张地咬唇。
　　
　　这一幕被魏昱清楚地看在眼底，唇角微微扬了几分，在赵苒思考着如何圆谎时，侧身打开了主殿大门，跨步走了进去。
　　
　　赵苒脑子正飞速运转着对策，结果感受到身前男人动了，急忙抬头，便见魏昱步入了主殿。
　　
　　似乎刚才那一句话只是他随便说说的。
　　
　　她连忙跟上去，站在身后，小心翼翼打量着魏昱，见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赵苒抬眼，看着熟悉的宫殿，内心突然忐忑，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好像马上就要知道那被廖逸明特意隐瞒的秘密了。
　　
　　进殿仔细打量了一圈，赵苒发现这里的摆设还和自己午间来时见的一样，显然还未有人过来打扫过，她正松了口气，结果却突然瞥到一旁的屏风处，那有一个极浅的脚印，赵苒心虚，抬头见魏昱未曾在意自己，连忙走了过去，正想抹除，结果刚站到那里，魏昱的目光便随之落下。
　　
　　赵苒连忙冲他微笑示意：“奴婢知道陛下不喜人跟着，所以奴婢便想着与陛下隔开些距离。”
　　
　　魏昱视线在她那张明显心虚的笑容上停落一瞬，接着便落到了她脚下，就像是随意一望，来不及让赵苒发觉异样，便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赵苒松了口气，看着将要没入内室的魏昱，她脚擦了擦地板上的痕迹，赶紧跟上。
　　
　　一路走到卧房，魏昱停住脚步，赵苒也跟着停了下来。她余光瞥到一旁放置的匣盒，突然有些紧张。
　　
　　魏昱该不会是发现她今早来过这了吧？
　　
　　“这间宫殿，是靖宝长公主的住所。”
　　
　　正是疑惑的时候，身前的魏昱开口了。
　　
　　赵苒看着他，只见他站在今日自己站在的地方，望着挂在墙上的画像，深情的不像话。
　　
　　赵苒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和自己说这些，只是眨了眨眼，沉默的站在他身后。
　　
　　魏昱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笑，像是自嘲般：“但是朕已经一年未见过她了，她应当也不愿意见到朕。”
　　
　　魏昱突然转身，望向身后的赵苒，“你见过她么？”
　　
　　“......”
　　
　　赵苒一时没反应过来，双目呆滞，愣了好一会，这才连忙道：“奴婢自幼长在陈国，未曾见过长公主。”
　　
　　魏昱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他走向赵苒，身子渐近，那双薄凉的眸子便对上了她。
　　
　　赵苒下意识往后退去，可魏昱却在这时直了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她叫唐舒玥。”
　　
　　唐舒玥。
　　
　　这名字像是刺激了她的神经，那被埋藏的记忆再次袭来，赵苒眼睛蓦地睁大，一个画面突然闪过，她好像看到马场上，少女鲜衣怒马，笑的肆意张扬。
　　
　　“阿玥...”
　　有人在叫她。
　　
　　一名穿着龙袍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他站在自己面前，一脸慈爱：“朕的小公主，今日玩的可开心？”
　　
　　她听到自己冲着男人撒娇：“父皇，女儿今日骑射如何？”
　　
　　“朕的女儿自然是天下第一。”
　　
　　回忆汹涌袭来，赵苒振愣的看着魏昱，他嘴巴一张一合，可自己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记忆在这一瞬破土而出，那所有的欢喜悲痛都在这一瞬涌上心头。
　　
　　她看到在战火中自己被男人抱入怀中，他叫自己‘玥儿’，她被男人娇惯长大，成了靖国最尊贵的女人，也是靖国唯一的公主。
　　
　　可这些都截止到她十六岁，先皇驾崩，因一场交易，权臣登基，靖国的公主成了长公主，她逃往封地，却逃不开他的设计，最终被囚于玉禾宫。
　　
　　她动用了幼时父皇为她建造的密道，联合自己的谋士逃出皇宫，一路逃出靖国。
　　
　　在踏入陈国的时候，她听到自己清楚声音。
　　
　　“再见，唐舒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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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盐水

　　“赵苒。”
　　
　　尘封的回忆就此结束，赵苒被这一声呼唤回了神。
　　
　　她振愣的看着身前的魏昱，在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后，作势跪地：“奴婢一时失神，还望陛下恕罪。”
　　
　　在赵苒双膝将要触碰地板的刹那，身前的男人便快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肘，微一用力，原本要跪地的动作被强行抬站了起来。
　　
　　赵苒抬头望着他，一脸不解。
　　
　　只见男人的手紧紧将她握住，在对上那双眸子时，手上的力度松了几分，魏昱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她：“谁教你跪来跪去的？”
　　
　　赵苒蹙眉，并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她如今是靖国的俘虏，自然要服从靖国的规矩，遇上贵人须行礼，犯错饶命自然要磕头恕罪。
　　
　　她想了一圈，老实答道：“回陛下的话，奴婢自入宫后是由宫里的嬷嬷教导后分配到浣衣局的。”
　　
　　赵苒说的坦然，目光毫不避讳的看着他。
　　
　　魏昱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她没有说谎，可刚才她听到公主名字时突然的反应又让他有丝不明白，她许多方面表现的和公主一样，可更多的却与公主不同。
　　
　　他知道素日公主能装能忍，当时为了讨他欢心，曾装了许久的大家闺秀，后面知道他不喜后便又恢复了常态，可若说此刻赵苒在装不知情，他却有些不相信，他仍是无法接受公主能容忍别人在她头顶上撒野。
　　
　　赵苒见魏昱一直握着自己，神色奇怪异常，她望着魏昱，毫不避讳的打量着他，只见他也正看着自己，可赵苒却莫名觉得，他是在透过自己看别人。
　　
　　看别人？
　　
　　赵苒沉思，随即自问：
　　
　　他在看谁？靖宝长公主么？
　　
　　赵苒抿了抿唇，她动了动，看着魏昱的眸子，收回手，轻唤了声：“陛下。”
　　
　　她不喜欢当别人的替代品。
　　
　　哪怕正主可能是她自己。
　　
　　手中温热消失，魏昱回过神，眼眉低垂一瞬，似乎有些失落。
　　
　　待他重新看过去，只见赵苒正站在一旁，不卑不亢。
　　哪怕是单单将她拎出来放到宫女里头也决计瞧不出有什么不同。
　　
　　起先他也只觉得赵苒只是那双眸子恰好与公主相似，后来又发现嗓音有些相似，再后来，她发现她撒谎的动作，紧张的模样，都与公主有些相似。
　　
　　一个点相似那叫巧合，但许多个点都撞在一个人身上，那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她的目的了。
　　
　　他早就让人查过，她是赵津远的妹妹，身份都有据可循，没有任何疑点，这也是他最初将赵苒调来靖安宫的原因。
　　
　　可这段时日的观察下来，他发现赵苒身上与公主有许多相似点，抛开那双眸子与声音来说，她是最像公主的人。
　　
　　即使她的身份是亡国之女，可她依旧敢反击同阶侍女，面对高位妃嫔也是毫无畏惧，甚至于，她敢直视自己。
　　许多证据表明，她就是公主。
　　
　　可从她熟练的求饶，对待自己时的恐慌以及不识顾以安的现象来说，她又不像。
　　
　　赵苒见魏昱看自己看的出神，视线飘向一旁的画像，开口问道：“陛下可是想到公主了？”
　　
　　“......”
　　
　　魏昱收了目光，转身看着那张画像。
　　
　　赵苒好像听到他叹了口气，似无奈又似疲倦。
　　
　　看着背对自己的魏昱，赵苒突然觉得这个年轻的帝王好似不同她想的那么意气风发。
　　
　　起码此时，她莫名觉得他十分落寞。
　　像...一只孤狼？
　　
　　“朕年少便与公主相识。”
　　
　　“她像是天边的烈日，照耀着所有人。即使当时朕只是一介草民，她也会替朕出头，替朕铺路，若非她，可能朕如今也不可能坐在这个位置。”
　　
　　魏昱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般，继续道：“朕一直以为，待朕登基后，她便会站在朕的身旁，与朕守着靖国的江山，可她告诉朕，她不想待在朕的身边。”
　　
　　赵苒听着，原本对魏昱那起的点点怜悯心顿时被掐灭了。
　　真是说瞎话不脸红，若非她梦到那些事情，还真会信了他的鬼话。
　　
　　也不知自己是抽了哪门的风才会觉得这个魏昱是个可怜人。
　　他可怜个屁！
　　
　　有句话怎么说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赵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原本还欲说话的魏昱余光突然瞥到一旁的宝石上，通过折射，他瞧见了赵苒的动作。
　　
　　魏昱说话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情绪一扫而空，手不自觉摩挲着玉扳指，正想着如何接下去，殿门响起了李元德的声音：“陛下。”
　　
　　听到这声音，魏昱心情好了不少，他偏头看了赵苒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待会便能彻底知道他想要的答案了。
　　
　　赵苒看着离去的魏昱，又瞥向一旁的匣盒，按捺住想要寻找解药的冲动，咬了咬牙，也跟了出去。
　　
　　主殿的门被重新打开，魏昱正站在院子里，注视着门口的赵苒。
　　
　　随着她的动作，一旁候着的内侍端来一盆水，朝着赵苒弯了弯腰：“赵姑娘。”
　　
　　赵苒看向魏昱：“陛下？”
　　
　　魏昱没说话，一旁的李元德忙道：“陛下刚才见你脸沾了灰，特意吩咐杂家要了水过来，姑娘洗洗吧。”
　　
　　赵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眸光闪烁不明所以：“奴婢...”
　　
　　不待她想好推脱的借口，一旁的内侍上前一步，将那盆水端到了她身前，不容抗拒。
　　
　　赵苒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张了张嘴，可在对上魏昱投来的目光时，又将口中的说辞咽了下去。
　　
　　李元德小声提醒道：“赵姑娘莫要惹了陛下不悦。”
　　
　　赵苒哑言。她看着那盆水，犹豫一番，还是认命的将手浸入盆中。
　　
　　李元德松了口气，想到刚才遇到的顾以安，又走到魏昱身旁：“陛下，刚刚顾大人派人前来传话。”
　　
　　魏昱淡淡应了声，视线一直紧紧盯着赵苒。
　　
　　李元德靠近一步，将刚才听到的消息说与魏昱听。
　　
　　闻此消息，魏昱收回视线，猛地转身，看向李元德：“你确定？”
　　
　　李元德颔首：“刚才顾大人派来的人便是这般与奴才传达的。”
　　
　　魏昱转头看向一旁的赵苒，脸色渐渐冷了下来，转动着玉扳指的手一顿，正欲开口，便看到赵苒手肘故意碰到盆壁，那内侍没拿稳，盐水倾盆倒下，将赵苒的裙摆淋湿了。
　　
　　只见她故作慌张地看向自己这处，动作熟练地跪了下来，身子颤抖，向他求饶。
　　
　　魏昱眯了眯眼，突然觉得这幕过分眼熟。
　　
　　好像上次在玉禾宫外头见她与淑妃对峙时也是故意这般装成一副可怜样吸引他的目光。
　　
　　魏昱一直没说话，赵苒小心翼翼的抬头偷看他，不过刚抬起缝，便对上了魏昱的目光。
　　
　　他刚好也在看着她，神色莫名。
　　
　　赵苒连忙低头，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极快。
　　
　　她总觉得魏昱是不是发现她刚才的伎俩了？
　　
　　咽了咽口水，她又忙将这个念头甩开。
　　
　　不可能吧？如果发现了的话不早就下令要了她的小命？还留她在这做什么？
　　
　　赵苒正胡思乱想，魏昱却将她这点小动作收入眼底。
　　
　　玄色衣摆闯入视线，男人身上带的薄荷香扑鼻而来，魏昱站定在赵苒面前，赵苒听到男人冷淡的声音响起：“跪在石头上，膝盖不疼么？”
　　
　　玉禾宫内的路大部分都铺着大小不一且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原先是靖宝长公主说这般走路舒服，所以才将这改成了鹅卵石路，平时光脚走着都有些疼，这般跪下来可不比光脚走路要好受多少。
　　
　　赵苒手蜷缩了起来，石头混着铜盆里的盐水沾满她的手心，赵苒感受到手上刺痛，忍不住蹙眉。
　　
　　接着，她便看到鹅卵石上沾染的血迹。怕魏昱发现自己弄脏了玉禾宫，连忙盖住，“奴婢不疼。”
　　
　　这点动作自然瞒不过魏昱的眼，看着鹅卵石上突然出现的那抹红，他心头忍不住一颤，手微伸，正想将她扶起来，可却又不知想到什么，生生制止住了。
　　
　　他看着赵苒：“起来。”
　　
　　赵苒似乎没想到魏昱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一脸诧异。
　　
　　魏昱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负手在后，吩咐了句：“收拾好便去靖安宫伺候。”
　　
　　说罢便率先离开。
　　
　　周围内侍都随着离去，赵苒看着魏昱的背影，又抬手检查自己今日不小心被茶盏刮破的掌心，瞧着满地的水渍，她忍不住凑前闻了闻，手触碰唇畔，轻轻一舔。
　　
　　很咸。是盐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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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谋士

　　赵苒原想趁着魏昱走后自己再去主殿寻找一番，可远处几名侍卫一直守着，她只好作罢，磨蹭着走了出去。
　　
　　通往靖安宫的宫道十分宽广，行过的宫婢们也都不同以往活跃，低着头老实经过。
　　
　　因为待会也不用去奉茶，所以赵苒不着急回去，一路想着事情，慢悠悠地走回了靖安宫。
　　
　　原以为一路能太平无事，可不巧，拐弯之时赵苒撞到了齐暮暮一行人。
　　
　　看到赵苒湿漉的裙摆，刚好要去浣衣局的齐暮暮一顿，扬声便讽刺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靖安宫的二等侍女啊！”
　　
　　赵苒从思绪中回过神，抬头望向声源。
　　
　　只见齐暮暮一改往日朴素着装，换上了一身二阶宫女的青色衣裳，姿态傲慢，面带讽刺地看着自己。
　　
　　“我当去靖安宫能有多大的本事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齐暮暮挺了挺胸，似乎故意一样，走上前，故意瞥到她衣裳上，得意的绕了一圈，继续道：“啧啧啧，照你这德性，应该很快就要被陛下赶出来了吧？”
　　
　　她前日便被淑妃娘娘调去了鸣翠宫伺候，升二等宫女，虽和赵苒隔了几日升职，可在浣衣局也是独一份的，如今看到赵苒落魄，她自然要将之前在赵苒这丢的面子找回来。
　　
　　赵苒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顿了顿，视线绕过她，在齐暮暮身后几名三等侍女的身上落了一瞬，勾唇笑了笑，不以为意道：“我还以为你们情同姐妹会一起都升上去呢，没想到你是想要让她们给你当奴才啊。”
　　
　　齐暮暮后面那几人，正是当初在浣衣局里一块和她玩的。
　　
　　赵苒轻飘飘的一句，原本一直以齐暮暮为中心的几人脸色变了变，有人忍不住开口道：“你别瞎说！”
　　
　　赵苒顺着她点了点头：“可能是我瞎说吧？我见你们几个一直玩在一起，还以为你们是好姐妹呢。”
　　
　　说着她视线故意在她们与齐暮暮身上绕了一圈，一脸疑惑不解：“不过没想到只有她一个人当了二等宫女。”
　　
　　齐暮暮几人的小团体看似牢固，其实里头早有人对她不满，这回听到赵苒将她们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那点点不满更加深了。
　　
　　往日在浣衣局时她们虽说是和齐暮暮一伙的，可私下也没少受齐暮暮的气，陈曼香有人撑腰，平日与他们走的也不算太热切，所以她们也不算真的是一伙的，可齐暮暮就不一样了，她们一起进的宫，往日带着大家作威作福，可私底下却也像个主子一样，脏活累活都让她们干，功劳倒都被她一个人独抢了去。
　　
　　赵苒一直观察着她们的神色，见有人脸上立刻表现出不满了，顿时明白自己刚才又戳到她们痛处了。
　　
　　齐暮暮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人，见她们神色不对，连忙道：“我们可是一起进宫的，情比金坚，由不得你挑拨！”
　　
　　“我看你可是管好你自己吧！小心一个不留神，脑袋都没了！”
　　
　　赵苒对着齐暮暮扬了一个假笑：“哦——”
　　
　　对待齐暮暮这些人就要阴阳怪气，不然怎么能踩到她们的痛处。
　　
　　说罢赵苒低头捋了捋自己的裙摆，抬脚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齐暮暮跺了跺脚，不忿的看向那几人：“走了！待会回去迟了又要被娘娘骂！”
　　
　　真是没用！
　　
　　赵苒甫一回到自己的住所，便看到放置在床上的几件新衣裳。
　　
　　她走了过去，翻了翻那些衣裳，心头疑惑。
　　
　　这些衣裳都是全新的，而且还都是蓝色的，可她是个二等宫女，穿蓝色的衣裳...？
　　
　　正是不解，房门被人从外敲响了，赵苒转身过去开门，接着一名年轻的内侍出现在她面前，他冲着自己恭敬地行了个礼，开口道：“赵姑娘，李总管让我来问问您，这衣裳穿的可合适？若是不合身，我再拿起司衣坊让人改制。”
　　
　　赵苒听完他这番话，转头又看了一眼床上摆放整齐的衣裳，有些不解：“这些...都是我的衣服？”
　　
　　内侍点了点头，似乎明白她疑惑的点，于是解释道：“是。”
　　
　　“刚才在靖安宫时陛下说了，日后您便是靖安宫的一等宫女了。”
　　
　　“我？”
　　赵苒指着自己，眨了眨眼，似乎有点难以消化这个消息。
　　
　　这才过了多久啊？她可刚当上靖安宫的二等侍女不久，没几天就立马又升了一品？！
　　
　　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赵苒百思不得其解，只觉魏昱脾性太过古怪了些，她每次以为自己小命要没了的时候却偏偏一点事都没有，还...总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对了赵姑娘，这个膏药也是给您的。”
　　
　　那名内侍将一瓶白色瓷瓶递给了赵苒，赵苒伸手接过，蹙眉沉思，抬头望着他，似乎在确定一件事：“这也是陛下给的？”
　　
　　内侍笑了笑，恭敬的道：“这个是刚才李总管让我拿过来给您的。”
　　
　　赵苒恍然。
　　竟然不是魏昱拿过来的。
　　
　　“还有赵姑娘，李总管说了，您晚间不用去靖安宫伺候了。”
　　
　　赵苒：“？”
　　
　　她正欲再问点什么，结果那内侍便朝她颔首，再次道：“我还要去靖安宫当值，若是姑娘的衣裳不合身便与我说，我替姑娘拿去司衣坊改。”
　　
　　见着要走的内侍，赵苒只得压下心头的问题，闷声应了句：“好。”
　　
　　待人走后，赵苒看着手中的瓷瓶又看了看床铺上摆着的新衣裳，一种郁闷感袭来。
　　
　　真是莫名其妙的。
　　
　　-
　　
　　因为晚间无事，赵苒沐浴完后便坐在床铺上，思考着今日的种种事情。
　　
　　例如顾以安看到她时的神情，廖逸明的突然出现，以及魏昱这几日对她的态度转变。
　　
　　她从来都不相信别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这么好，即使是廖逸明，她也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但若自己不是那个身份，他决计不可能对自己这么好。
　　
　　所以魏昱的态度很有问题。
　　
　　他一个帝王，不可能会莫名对一个宫婢那么好，不仅将她亲自提来了靖安宫，还在上任的第四天就将她从二等宫婢提到了一等宫婢，原本准备的那盆盐水估计也是想要看到什么东西。
　　
　　可是能看到什么？
　　
　　赵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察觉几乎感受不到的面皮，她悟了。
　　
　　是因为自己这张面皮下的脸。
　　这张脸？
　　
　　赵苒灵光一闪而过，急忙下床，拿起盆四处翻找着，最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手上拿着一个小布袋，里头装的都是盐巴，是她前几日收拾屋子时发现的，估计是以前的人不小心留下来的。
　　
　　看着手里的盐巴，赵苒咬了咬牙，一股脑将盐巴都倒入了盆里，将刚才打来仅剩的一点水倒入盆中，搅了一下，浸湿脸帕，不带犹豫的敷到脸上。
　　
　　她也想知道自己这张面皮下的脸到底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自己所猜想的那样？
　　
　　过了一会，赵苒松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发现自己的脸如同往常，毫无变化，她有些不敢相信，又跑去寻了一面镜子，照了照，镜中的自己除了脸有些红外，确实与往日毫无变化，赵苒左右照了照，顿时丧了气。
　　
　　看来想要取下面皮，还是需要找廖逸明。
　　
　　赵苒气妥的坐在床上，她手上拿着铜镜，十分不解。
　　
　　她到底为什么会易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躺在床上，闭目沉思了起来。
　　
　　夜色笼罩，院子传来一阵吵杂，随着外头灯灭，再次恢复了一片寂静。
　　屋子上头一道人影快速飞掠而过，莺啼声微弱响起，绕着屋顶房梁，在空荡的院落显得格外清晰。
　　
　　院中一个小屋开了条缝，一颗圆脑袋从里探了出来，见到门前站着的熟悉人影，小小的缝隙被彻底拉开，赵苒从里头走了出来。
　　
　　“小姐。”廖逸明看着她，身量笔直。
　　
　　靖国不同陈国，这里季节分明，初秋便已有些冷，特别是半夜时更起了寒霜，晚风吹过，赵苒不自觉抖了一下。
　　
　　不过抬头一瞬，她便看到廖逸明在解外袍，赵苒疑惑：“你在干什么？”
　　
　　廖逸明动作未停留，快速将外袍脱下，上前一步，替她披上：“陈国长期都是热的，这里不同陈国，已经入秋了，小姐还是要多穿些，莫要冻着了。”
　　
　　赵苒感受到身后一暖，见他正认真的替自己捋着外袍，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不待她开口，又听到廖逸明道：“再过几日天便彻底冷了下来，属下那还有几件厚袄，届时给您带过来。”
　　
　　“......”
　　
　　廖逸明站定在赵苒面前，赵苒正直勾勾的打量着他，照着月光，她看到他直挺的鼻，始终温和的眸。他长得其实不赖，温润如玉，翩翩公子。
　　
　　她突然发现，好像两人认识以来，他一直都是这幅模样，始终保持着一副温和，就像永远都不会生气般。
　　
　　“你不应该和我说点什么吗？”赵苒看着他。
　　
　　廖逸明对上她的目光，坦然道：“小姐想要问什么？”
　　
　　“......”
　　赵苒被他这幅模样弄得一时没了反应，语塞一瞬，于是道：“你是什么身份？”
　　
　　似乎不带思考，廖逸明认真道：“属下于小姐永远都是下属。”
　　
　　说了和没说一样。
　　
　　赵苒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我是想知道，你是我的什么下属？是侍卫还是...其他的什么？”
　　
　　廖逸明默了一刻。
　　
　　等待良久，就在赵苒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忽然听到廖逸明道：“属下是小姐的，”
　　
　　“谋士。”
　　
　　-




18.  第 18 章   幕僚

　　“属下是小姐的谋士。”
　　
　　晚风吹过，树枝摇曳，奏起沙沙声随着这话落入赵苒的耳朵里。
　　
　　廖逸明看着她，目光如常，温和的继续道：“或者也可说，属下是小姐的幕僚。”
　　
　　空荡的院落里，这句话显得格外清晰。
　　
　　她想过很多，却没有想过这一点，今日听到他这番话，眼带迷茫。
　　
　　幕僚...？
　　
　　在她认知里，幕僚应当都只是运用脑子的人，而像他这般无所不能的，应当是个别的什么...
　　
　　再者说，拥有幕僚的不都是站在权利最顶端的人？她是什么身份才能用的到幕僚？
　　
　　脑子里原本想过的念头再次出现，赵苒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廖逸明，像是了然又像是不解，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确认点什么，廖逸明仿佛如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不待她问，再次开口：“这些日子里小姐应当听过不少靖宝长公主的事情。”
　　
　　此言一出，赵苒的心随之一震。
　　
　　“靖宝长公主是先皇唯一的孩子，年芳十九，自三年前陛下登基后便去往栗州封地，又在两年前因陛下生辰返京庆贺，而后第二日回了栗州再未踏入京城半步。”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赵苒，见她脸色变了几分，神色变幻，心底直直叹气。
　　
　　那些故意被藏了一年多的事情，最终却还是由他亲自说出口。
　　
　　“其实公主...”
　　
　　廖逸明还是有些犹豫，他不知道现在的赵苒能否接受这一切。
　　
　　可就在他犹豫见，原本一直未吭声过的赵苒却突然抬头，替他将剩下的话说完：“其实她根本没有去栗州，而是一直被陛下囚禁在玉禾宫里对吗？”
　　
　　她目光灼灼，语气笃定。
　　
　　廖逸明下意识避开那双眸子，轻轻颔首：“是。”
　　
　　“所以一年多前，在你的帮助下，她逃去了陈国对吧？”
　　
　　廖逸明哑言，心中那点担心也随之消失，他忽勾了抹浅笑，道：“对。”
　　
　　赵苒继续道：“她叫唐舒玥...对吧？”
　　
　　廖逸明：“是。”
　　
　　“她擅长骑射，喜爱奢侈，一直眼高于顶，高高在上看不起人对吧？”
　　
　　廖逸明抬头对上赵苒那双眸子，否定了这句话：“不是，公主从未看不起任何人。”
　　
　　赵苒顿了顿，倒是没有料到。
　　
　　但又随即道：“所以，”
　　
　　“我是公主对吗？”
　　
　　微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被吹了起来，鸦羽般乌黑的睫毛微颤，她抬着头，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正盯着他。
　　
　　她说的坦然，似乎这个身份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
　　
　　院内安静的仿佛能听到针落下的声音，赵苒见他没有说话，唇角微微弯起，仿佛了然于心，她继续道：“你把人皮面具的药水给我吧。”
　　
　　廖逸明没有动，他垂眸沉默着，赵苒似乎也不是特别着急拿到药水，她将外袍脱了下来，递还给廖逸明，而后转身打算回屋。
　　
　　屋子的距离其实很近，可赵苒故意慢了下来，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门口，察觉身后一直未有动静，她咬了咬牙，伸手按向门扶。
　　
　　在手摸上门扶的瞬间，站于她身后，廖逸明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是。”
　　
　　“公主于属下，永远是公主。”
　　
　　即使早有准备，赵苒心里也不由漏了一拍，她握着门扶的手紧了紧，唇角的弧度随之加深。
　　
　　她猜对了。
　　
　　-
　　
　　已经丑时，靖安宫的却依旧亮着光，香炉内的香烟被点燃，薄荷香的气息飘散在主殿内，当值的内侍少了许多，侯在殿前的几人闻着飘入鼻息的香味精神了几分，他们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上首的男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年轻的帝王正坐在主殿认真批阅着奏折。
　　
　　他这几日一直未怎么休息，三个月未回京，桌上的奏折堆积如山，今日才将大部分给批阅完。
　　
　　魏昱看着手上又一个叫他立后的奏折，不悦的用笔写了几个字，而后便扔到一处。狼毫突然落地的清脆声让殿内几个泛起困意的内侍心猛地一紧，精神了。
　　
　　一内侍匆匆走进，看到被扔到地上的狼毫，垂眸恭声道：“陛下。”
　　
　　“廖统领去了赵姑娘的院子。”
　　
　　魏昱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些疲乏：“走了么？”
　　
　　内侍：“还未。”
　　
　　魏昱站了起来，抬脚往外走去。
　　
　　主殿被打开，铺面而来的冷风将他包裹住，那点点的疲惫散去。魏昱站在石栏前，伸手按上一旁的石雕，抬头仰望天际。
　　
　　这是皇城里最高的宫殿，站在这望去，京城风景被纳入眼底。
　　
　　靖国季节分明，即使已经到了深夜，放眼望去是一望无垠的蔚蓝，繁星点点，挂在天空的那轮圆月将整个皇城都照了过去。
　　
　　魏昱就这么望着天空，什么也不说，他想到了下午顾以安派人传来的消息。
　　
　　顾以安说，公主失忆了。
　　
　　所有的一切疑惑都迎刃而解，她现在只知道自己是赵苒，根本不记得以前发生的所有，所以她才会看自己的目光那么陌生，甚至带着恐惧，甚至于忍耐着淑妃。
　　
　　“嗤。”
　　魏昱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他希望公主想起他们之间的种种事情，又希望她不要记起来。
　　
　　矛盾又别扭，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长叹了口气。手触碰到玉扳指感受到一丝凉意，他飘散的思绪渐渐回笼。
　　
　　这样也好，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
　　
　　顾以安说的对，若是自己想让公主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就应当维持当初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让她对自己改观，让她重新接受自己。一切都要慢慢来。
　　
　　不知道站了多久，刚才过来的内侍又走了过来，低声将得到的消息说与魏昱：“陛下，廖统领走了。”
　　
　　魏昱手指敲击着石雕，有一下没一下的，并未应声。见他不说话，那内侍朝他行了一礼，又退了出去。
　　
　　随着内侍的离开，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可不过一会，石阶上又传来一道沉稳地脚步声，穿着深青圆领袍的男人走了过来，看魏昱一个人独自站在这里，朝他行礼后，开口：“陛下。”
　　
　　最后看了一眼天边的圆月，魏昱转头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想要说话，可魏昱视线只稍落在他身上一瞬便抬脚进了主殿内。
　　
　　男人无奈的摇了摇头，随着魏昱走了进去。
　　
　　主殿的门再次合上，魏昱站在龙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前头的男人。
　　
　　“深夜造访，不知道林大人有何事要报？”
　　
　　林珙看着他，弯了弯腰，而后道：“陛下已经登基三年，不知是否还记得越国的陛下和娘娘？”
　　
　　魏昱转着玉扳指，漫不经心的道：“如今靖国已是朕囊中之物，至于其他的事情，待朕将朝堂上那帮杂碎都处理完后自然会做，林大人何必着急？”
　　
　　林珙颔首，毫不避讳的看着他：“臣听闻陛下宫里前些日子调来了一名宫女，臣大胆猜测，这名宫女与当年逃走的靖宝长公主应当有些关联？”
　　
　　闻言，原本面色尚且平静的魏昱手猛地按住椅背，眸光不自觉冷了几分，开口道：“你这是在威胁朕？”
　　
　　林珙直直对上他的目光，笑不及底：“臣不敢。”
　　
　　“只是臣要提醒陛下，陛下毕竟不是靖国人，还是不要为了儿女情长耽搁的我国大事。”
　　
　　说完，他朝着魏昱弯了弯腰，行了礼：“夜深了，陛下早些休息。”
　　
　　“臣告退。”
　　
　　-




19.  第 19 章   林珙

　　距离找到解药的时间还剩八日，虽她升了一等宫女，可平日却都无事可做，每日奉这么一次茶便好了，其余时间她都会跑去玉禾宫里找寻解药。
　　
　　上次她与廖逸明见了一面后，不仅得到了脸上面皮的药水，还拿到了一颗解药。
　　
　　那是一直压制住自己记忆的解药。
　　
　　于当天晚上，她又重新梦到了往日种种，只不过这次，她从旁观者的角度变到了直观，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所经历的。
　　
　　她记起了一部分记忆，连带自己身上的这身毒，曾经在皇宫里发生的种种，都记了起来。
　　
　　当时魏昱设计藩王前来给他贺寿，她因幕僚的一致提议，也前往皇宫，而在寿宴当日，却被魏昱关在了玉禾宫内，剥夺了身份，日日关押，不得离开半步。
　　
　　身上的毒便是当时她怕魏昱伺机报复，为了逃出皇宫，托廖逸明带来的，结果情急之下，错将悸心丸当成假死药吞了，这才导致她落了一身毒，后又因解毒时用错药，才会导致心口疼痛难忍。
　　
　　当时她刚到陈国，为防止被魏昱的人发现他们的路线，所以便提前易容，又碰巧遇上赵家前来寻她们小姐，考虑再三，便替了这个身份，结果刚入府没两个月，毒药发作，她因无法忍受突如其来的疼痛，不小心从阶梯摔了下去，醒来后便丢失了多年的记忆。
　　
　　可即使如今她想起了这部分记忆，却还是无法得知自己当初将解药放在哪了。
　　
　　“在想什么？”低沉的声音闯进紊乱的思绪里，赵苒立刻回神，开口道：“皇上恕罪。”
　　
　　赵苒侯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魏昱，见他正批阅奏折，并未动怒，于是松了口气。
　　
　　起先她一直以为魏昱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可这几日在他跟前伺候久了，倒又觉得他也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阴冷暴戾。
　　毕竟，她那些断了片一样的记忆里有不少是关于她少时欺负魏昱的画面。
　　
　　例如，她起先便是发觉他好看，所以便一直往人家跟前凑，发现他不喜欢自己这款后又特意向京中的女先生讨教了一番，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懂事模样，结果依旧遭受了魏昱的拒绝，她自尊心受挫，一气之下跑到她父皇面前，求他下旨将魏昱许给自己当驸马，然而还是惨遭拒绝。当时咽不下这口气的她便让人把魏昱五花大绑的拉回了自己的公主府，肆意欺辱调戏。
　　
　　再后来...她便开始日日于他作对，每日都想着法子刁难他。
　　所以她才会在魏昱登基当日心虚跑回栗州。
　　
　　每每想起记忆中那些画面，赵苒就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堂堂一国公主，竟然会做出这些事情！
　　
　　真是丢人！
　　
　　“你倒是十分爱叫朕恕罪。”魏昱正批阅奏折，感受到旁边投来某人偷看的目光，转头望去，在对上那双眸子的瞬间，又重新望向了手中的奏折。
　　
　　赵苒知道他没有生气，起码这几日她一直走神魏昱都没有怪过自己意思。
　　
　　赵苒突然觉得，这魏昱的脾气竟然出奇的不错？对待一个小小的侍女都这么有耐心，看来当初是自己小肚鸡肠错怪了他？
　　
　　想了想，她还是大着胆子道：“陛下是万民敬仰的天子，是奴婢敬佩的人，刚才奴婢不小心偷看您，看到您这俊美的面容只觉天神下凡，这才会一时失神，还望陛下看在奴婢尽心伺候的份上，饶恕奴婢。”
　　
　　赵苒这几日发现魏昱格外喜欢自己吹他的彩虹屁，每次夸完他心情总会好上那么一会，所以这段时日她的彩虹屁也愈发的顺溜了。
　　
　　果不其然，魏昱唇角罕见地勾起了一抹弧度，可又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忽然问道：“往日你在上京也这么和陈国公这么说的？”
　　
　　陈国自打被魏昱收复后，陈国皇帝便被魏昱封做了陈国公，赐居京城，意图不言而喻。
　　
　　赵苒看着他，立刻道：“奴婢身份卑微，还未进过皇宫。”
　　
　　魏昱写字的动作一顿，即使明白她说的是谎话，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眸光明亮，心底的那股不满终被强压了下去。
　　
　　“朕听说往日你与安和郡主不和，可是真的？”
　　
　　陈国皇室只有老皇帝一脉成了如今的陈国公，而身为前公主的安和公主也难得没有剥夺位份，只是降为了郡主。
　　
　　赵苒闻言，忍不住腹诽：她哪是和安和郡主不和？她是和整个陈国皇室都不和好吗？！
　　
　　一想到往日在上京被安和故意刁难的种种事情，她表情顿时不忿。
　　
　　可即使如此，赵苒也没敢说出来，只是道：“只是安和郡主见奴婢从乡下来，怕奴婢不懂规矩，所以好心命人过来教导奴婢上京的规矩罢了。”
　　
　　这么说魏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在奏本上落了几笔，而后唤人过来。
　　
　　“将这个送去陈国公府。”
　　
　　手上明黄色的奏本被随意地扔在桌案一角，内侍上前拿过，弯腰道：“是。”
　　
　　站在魏昱身旁的赵苒不知道他写了什么，只悄悄打量着他，心底正疑惑，魏昱便站了起来，侧身对上她的目光。
　　
　　赵苒连忙收回视线，作势便要跪下，一道强劲的手力便握住她的臂弯，制止住了她的动作，“跪来跪去的膝盖不疼？”
　　
　　因突然的举动，赵苒一个没站稳，踉跄一下，整个人险些摔到魏昱怀里。
　　
　　赵苒抬头看着魏昱，刀削斧劈般立体的容颜落入她眼底，顺着看上去，只瞧见那双薄唇上挺拔的鼻梁，在往上，便是那双好看的眸子。
　　
　　不得不说，魏昱的皮相长得确实是极好的。即使站在一旁不说话，仅凭那张俊美的容颜都足以将他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赵苒愣愣地看着他，只见魏昱眉头不自觉蹙紧，视线落在她身上时被一种她看不明的情绪覆盖。
　　
　　这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为何当初自己会对魏昱这般死缠烂打。
　　
　　这般颜色，若此刻她仍是靖宝长公主，恐怕也不会放弃魏昱。
　　
　　赵苒目光毫不避讳地望着魏昱，只见身前男人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身子前倾，耳畔响起男人磁性的嗓音：“好看么？”
　　
　　像是蛊惑般，赵苒不自觉点头：“好看。”
　　
　　这话成功取悦了身前的男人，赵苒看到那双眸子染上些许笑意，原本显得阴沉的面容也不自觉柔和了许多，他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像是不想被人察觉似的，笑声极低，像是被压在胸腔。
　　
　　赵苒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后，小脸瞬间红了一片，她连忙挣脱开魏昱的手，“陛下天人之姿，自然是极好看的。”
　　
　　她是鬼迷心窍才会重新陷进魏昱的容颜里。
　　
　　魏昱心情不错，也没计较她松开自己，正欲调侃一二，门口的内侍走了进来，恭敬地看着二人后，开口道：“陛下，林大人来了。”
　　
　　原本心情还不错的魏昱听到这番话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淡声道：“让他进来。”
　　
　　赵苒第一次见到像林珙一样嚣张的臣子，他疾步走来，朝着魏昱鞠了一躬后，不待他开口，便率先起身，张口便道：“陛下，臣听闻您拒绝了选秀。”
　　
　　魏昱站在赵苒旁边，好似早就适应了他这幅态度，脸色漠然。
　　
　　他似乎并没有心情理会林珙说的话，只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一瞬，便又看向了桌案上已经批阅完的奏折。
　　
　　“陛下？”林珙声音拔高了几分。
　　
　　殿内无人应答。
　　
　　林珙看向一旁直愣站着的赵苒，眸光沉了沉，想到自己刚才的语气，不由软了下来，继续道：“陛下身为一朝天子，理应扩充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此言一出，还未等赵苒反应，魏昱便已是一脸不悦，他抬头望去，脸色阴鸷：“放肆！”
　　
　　“朕做事还需要林大人教么？”
　　
　　“林大人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些！”
　　
　　林珙丝毫不惧，他跪了下来，声音恳切：“陛下可万不能再因为一个女人重蹈覆辙啊！”
　　
　　闻此言论，魏昱连假意看奏折的心情都没了，拳头攥紧，猛地锤向桌案。
　　
　　拳头触碰响起的闷响声让赵苒心神一震，她望向一旁的魏昱，只见他脸色阴沉至极，比第一次在雕栏旁看他的模样还要吓人几分。
　　
　　魏昱起身走了下去，站定在林珙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口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又想做些什么，若这次再敢违背朕的命令擅自行动，朕可不会像一年前那么仁慈。”
　　
　　林珙仰脖看着魏昱，心情有些复杂。
　　
　　他们之间本不至于变成这样，错就错在一年前他安排人处理那靖国余孽时出现了纰漏。
　　
　　可即使如此，他也依旧未觉得做错了，若当初他不那么心慈手软，如今他们的大业早就完成，怎么可能拖这么久？
　　
　　林珙苦口婆心的道：“陛下若不愿立后，先搁置一旁也无妨，可如今陛下刚整肃完朝廷，正是要拉拢这些朝臣的时候，陛下若真喜欢那陈国俘虏，封她为美人也未尝不可，何必为了她忘了我们的大计？”
　　
　　魏昱背着手，手握着咯吱响，赵苒站在上头，听不清他们具体说的话，只见魏昱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面色平和的道：“你先下去。午膳后再过来伺候。”
　　
　　赵苒不敢多问，乖巧地行礼后，退了下去。
　　
　　待她行出靖安宫主殿，看着也侯在外头的李元德，按捺不住好奇心，走上前问道：“李总管，刚刚那林大人是谁啊？”
　　
　　竟然敢这么和魏昱说话，也不怕掉脑袋？
　　
　　李元德看了一眼重新合上的殿门，左顾右盼，见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凑到她面前，小声道：“姑娘日后见到这林大人可得躲着点，这林大人身份可贵重的很！”
　　
　　赵苒疑惑，凑上前：“为何这般说？”
　　
　　李元德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这林大人啊，可相当于是咱们陛下的养父！”
　　
　　赵苒有些震惊，在她记忆中可不记得魏昱有一个养父。
　　
　　可随即她又恍然，难怪之前她未曾见过，估计是被魏昱安置在暗处，想通了，也不难理解，为什么他敢和魏昱这么说话。
　　
　　待赵苒出去后，主殿只剩下魏昱和林珙二人。
　　
　　林珙目光刚才一直落在赵苒身上，随着那道身影的消失，他重新看向魏昱，开口便道：“陛下何必为了一个靖国的公主放弃我们越国大业？”
　　
　　“依臣看，靖宝长公主就算未死也不可能会再次回来，就算回来了，照她那般性格，您觉得她若是看到您找了个与她相似的替代品，她便会重新接受您吗？”
　　
　　这话若放在平日里魏昱定会发火，但此时他却心如止水，拉着那张阎王看了都惧的脸看着林珙，声音冰寒：“朕不在乎，只要她在朕身旁便可。”
　　
　　林珙有些诧异，但又似乎并不意外，自魏昱进宫后，他的所作所为便与他设计渐渐偏离。林珙仔细打量着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男人，突然发现自己如今已经有些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了。
　　
　　他好像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不像十五年前那个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照做，心里只有复国的少年，他好像早就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早已长大。
　　
　　林珙既有些感慨，又觉得不可任由他这么肆意妄为下去，心情颇为复杂。
　　
　　挣扎一会，最终二十几年的信念最终战胜了那如薄如羽翼的亲情，他抬头看着魏昱，眸光坚定：“陛下可真要因为一个女人而放弃我们多年谋划的大业？”
　　
　　“若是陛下和娘娘泉下有知...”
　　林珙后面的话未再说下去。
　　
　　魏昱想要反驳他，可看着跪在底下的林珙，多年的隐忍筹谋与刚刚找寻回的人儿仿佛在这一刻同时出现，要他即刻做出选择。
　　
　　“......”
　　魏昱沉默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隐没在袖摆的手渐渐被攥紧。
　　
　　-




20.  第 20 章   偷情

　　赵苒最近找东西的动作愈发的频繁了起来，基本不在靖安宫伺候便会从玉禾宫的密道过去找寻东西，今日原本也是，可经过御花园时，却又一次碰到了淑妃一行人。
　　
　　她这次看到赵苒倒是没有再主动招惹，赵苒见她难得安分，于是朝她行了一礼，正想离开，却在经过她身旁时，突然听到淑妃说的一句话——
　　
　　“本宫最近发现有人频频在玉禾宫内私会，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
　　
　　赵苒没明白她的话，也不想意会她的意思，正打算离开，淑妃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赵苒。”
　　
　　赵苒就知道遇到淑妃没什么好事，于是她只好顿住脚步，转身看着她：“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她如今是靖安宫的一等宫女，淑妃已经没法子再刁难她，只能每次碰到便在这里酸那么几句。
　　
　　淑妃见赵苒面无惧色，脸瞬间拉了下来，眸光闪烁不明。
　　
　　身旁的齐暮暮上前一步，走到淑妃面前开口便道：“娘娘何必和这些下贱婢子多废口舌？只将她那点龌龊事说到靖安宫去，陛下定会严惩她的。”
　　
　　赵苒反应过来了，感情刚才淑妃的那句话是说的自己。
　　
　　可她可不记得自己何时和别人私会了？
　　
　　赵苒蹙眉思考，突然想了起来。前两日她和廖逸明晚上去探访玉禾宫，出来之时发现有人一路跟着，当时还以为是凑巧，没想到竟然是淑妃的人一直盯着她。
　　
　　赵苒眼皮微掀，看着她道：“奴婢不知道娘娘是什么意思，若是娘娘觉得奴婢与他人私会，那娘娘可直接找了证据去陛下面前告发奴婢，若是娘娘没有证据，那还请您莫要空口污蔑。”
　　
　　淑妃被她这幅理直气壮的模样给气到了，往日她只觉得赵苒是个仗势欺人的小人，可自打进了靖安宫后，那道风气更盛了，竟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
　　
　　她有些气不过，脸色铁青。齐暮暮是个十分会看脸色的，见到淑妃这幅模样，上前扶住她的手，替她开口道：见此，连忙开口道：“若不是真与人私通你着急反驳什么？”
　　
　　“怕不是陈国贵女当不成了，现在想着找个身家清白的侍卫勾搭呢。”
　　
　　齐暮暮说时上下打量着赵苒，一脸鄙夷：“真是恶心。”
　　
　　赵苒原本不想与她们一般见识，这么听到她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她上前一步，走到齐暮暮前面，毫不客气的道：“既然决定当畜生了，就好好夹着尾巴做人，不然招惹到个脾气不好的，棍子打到身上的时候就不是疼那么简单的事了。”
　　
　　赵苒咬紧了棍子两字，仿佛是在提醒齐暮暮什么。
　　
　　闻言，齐暮暮抓紧了淑妃的手，惹得淑妃忍不住瞥了过去，齐暮暮垂眸：“娘娘恕罪。”
　　
　　淑妃看着突然脸色大变的齐暮暮，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荡，瞥了一眼，身前的赵苒，开口道：“你什么意思？”
　　
　　赵苒捋了捋自己的衣袖，弯了弯腰，开口道：“娘娘恕罪，只是奴婢在陛下身边待久了，知道陛下最是讨厌这些不懂规矩的奴才，奴婢怕届时她出现在陛下面前说了些不该说的，惹怒了陛下，若是不小心连累娘娘，那可就不好了。”
　　
　　她虽是在说恕罪，可却腰杆挺直，毫不畏惧地看着淑妃，丝毫没有半点悔过的意思。
　　
　　“本宫的人何时轮得到你来教训了？！”淑妃下意识便以为她是故意搬出皇上来威慑自己，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可赵苒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故意取下腰间的金边令牌，捧到她面前，“前几日陛下与奴婢说，可代陛下教育宫内仆役，这是陛下赏赐给奴婢的令牌，娘娘可仔细看看。”
　　
　　她说的是实话，前两天魏昱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给了她一个令牌，又和她说了这番话。她总觉得魏昱是发现了什么。
　　
　　赵苒说的虽是事实，可偏偏淑妃听着却是怎么都不舒服，总觉得她是故意的，十分惹人讨厌。
　　
　　淑妃瞥了赵苒手中的令牌一眼，自然看出了那令牌的不寻常，往日一等宫女的令牌是银色的，这赵苒的却是镶金边的，而且做工也要精细许多，她脸色有些不好。
　　
　　赵苒仔细打量了淑妃的着装，莫名觉得眼熟，仔细想过，她突然明白了过来。
　　
　　赵苒上前一步，凑到淑妃面前，小声道：“娘娘何必处处与那位贵人相比？”
　　
　　听着这突然的话，淑妃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紧接着，赵苒又继续道：“即使那位贵人如今不在宫里，您就算模仿的再像，也还不是没走到陛下心里？”
　　
　　以前她不明白为什么淑妃衣服老穿的这般繁华，现在随着记忆的恢复，她懂了。
　　
　　淑妃是想照着自己曾经地打扮站住魏昱心里的地位。
　　
　　可是就凭她穿的再雍容华贵，也只是显得土气而已，不是自己的东西非要驾驭，那只能突出她的愚笨。
　　
　　更何况，魏昱压根不喜欢自己，那些场面不过是装给别人看的罢了，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给他当挡箭牌。
　　
　　随着赵苒这句话，淑妃脸色顿时变了，她指着赵苒，心底憋着一口火气：“你！”
　　
　　“大胆奴婢！娘娘面前，岂容你放肆！”秋水一直站在一旁，看到今日格外嚣张的赵苒早就气不过了，这回见淑妃发话，不管两人到底说了什么，快步冲上去，正欲给她一巴掌让淑妃解气，结果手刚扬起来，一道重力便握住她的手，微一使力，整个人重心便往后倒，摔到了地上。
　　
　　这里动静不小，周围经过看热闹的宫婢更多，见淑妃的贴身宫女竟被推到在地，远处围观的人直直感叹，这赵苒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赵苒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看着突如其来的动作，下意识朝身旁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穿着浅紫长衫的男人脸色骇人地盯着淑妃。
　　
　　看清来人，赵苒心头一跳，内心止不住地激动。
　　
　　“你！”淑妃瞧着赵苒竟然还有帮手，原本心中的怒火就不小，这回更是被彻底点燃，她指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开口道：“好啊！赵苒，这便是你私通的情夫是吧！偷情都敢偷到本宫面前了！”
　　
　　“本宫一定要告诉陛下，让陛下好好惩治你！”
　　
　　淑妃此时怒火冲头，说罢也不管这两人，对身侧婢女吩咐一声，一甩袖，抬脚便往靖安宫去。
　　
　　赵苒原本还欲说些什么，结果身旁的男人拉住了她，一扫刚才的阴霾，笑容和煦：“你看看。”
　　
　　他递给赵苒一个本子，赵苒疑惑接过。
　　
　　赵苒翻看几眼，顿时扬起笑容，灿烂的道：“可是真的？”
　　
　　男人点头，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宠溺：“自然，你就当着是在上京，日后我替你撑腰，没人敢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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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告状

　　靖安宫内，李元德见怒气冲冲而来的淑妃，忙去禀报了魏昱。
　　
　　殿内正与顾以安商量着事情的魏昱闻言头也没抬，冷漠的道：“让她回鸣翠宫好好待着。”
　　
　　近几日李家动作愈发的大，连淑妃也开始又蛮横起来了。
　　
　　李元德犹豫了一番，顾以安瞧见，体贴地问：“臣看李总管应当还有事未说完，不如陛下先听听李总管要说些什么？”
　　
　　魏昱看着手上的地图，不由蹙眉，似乎很不耐。
　　
　　他并不喜欢在谈论政务时别人过来打扰。
　　
　　顾以安继续道：“此事也急不得，还需从长计议。”
　　
　　闻言，魏昱只得作罢，他抬头看向李元德：“还有何事？”
　　
　　李元德感激地看了一眼顾以安，接着对魏昱弯腰，将剩下的话讲完：“陛下，淑妃娘娘还带着赵姑娘过来了，看上去赵姑娘被欺负的不轻。”
　　
　　这话一出，魏昱顿时变了脸，正欲起身，结果被顾以安唤住了。
　　
　　魏昱瞧出他的意思，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他倒是忘了淑妃这一茬，当初还未知道赵苒是公主时，他便听李元德说过淑妃几次三番刁难赵苒，没想到将人调到自己身旁了，她还是这么不知好歹。
　　
　　想到李家的事情就差挑个时辰解决，不如就今日动手，魏昱吩咐了句：“让她进来。”
　　
　　“朕倒要看看她要耍什么花样。”
　　
　　“是。”李元德弯腰退下。
　　
　　不到一会，魏昱便看到淑妃一行人气势汹汹行来，身旁的赵苒脸色有些不大好，魏昱心头一紧，不待她们行礼，魏昱便不耐的打断道：“不必了。”
　　
　　淑妃以为是魏昱心疼自己，连忙委屈告状：“陛下。”
　　
　　魏昱看着她矫揉做作的模样，脸显得更黑了，语气极差：“谁许你来靖安宫撒野？”
　　
　　淑妃没料到魏昱会说这番话，只愣神片刻，立马指着赵苒道：“陛下，还不是这个贱婢！”
　　
　　“臣妾前几日宫里的婢子瞧见她半夜与一侍卫在玉禾宫旁勾勾搭搭，不知羞耻！”
　　
　　“依臣妾看，这贱婢是知道自己是陈国俘虏，才想着攀上哪个良善人家，为日后做准备呢！”淑妃说的时候，故意添油加醋几分，甚至于咬重了玉禾宫几字。
　　
　　玉禾宫可是个禁地，别说她，任何人都不可进去。若让陛下知道赵苒与那侍卫曾进过里头做些不为人知的事情，那惩罚可想而知。
　　
　　赵苒见淑妃这次会这般直接将事情讲了出来，心中微惊，脑中飞快运转，正欲解释一番，就感受到魏昱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颇有些心虚的避开那道目光，结果便感受到魏昱走到了自己的身前，脚步站定，开口询问：“是这样么？”
　　
　　赵苒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她总不能说她只是碰巧经过玉禾宫，又碰巧碰到某个侍卫，结果人家迷路了，她热心肠的带他回去吧？
　　
　　这话要说出来，别说魏昱了，旁边的淑妃就得嘲讽死她！
　　
　　见赵苒半天未吭声，淑妃冷笑，继续道：“陛下，臣妾这里有人证，甚至臣妾刚才还亲眼瞧见与她那私会的情夫。”
　　
　　赵苒抿了抿唇，只能耐心等着待会男人过来救场。
　　
　　结果身前的男人却是连眼尾也没给淑妃一眼，站于赵苒身前，继续耐心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按理说，魏昱问第二遍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情况不妙了，可这回他不仅语气温和，还极有耐心的等着赵苒的答复。
　　
　　赵苒支吾道：“回陛下的话，奴婢...”
　　
　　她话未说完，便感受到魏昱呼吸重了几分，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开口道：“抬头。”
　　
　　“看着朕。”
　　
　　突然的生硬让赵苒身躯一僵，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后才醒悟过来。
　　
　　她今日怕是嚣张过头，往日那点小性子都使了出来，可如今她还只是靖安宫的一个小小宫女，哪来的本事让皇帝问两次？
　　
　　赵苒张了张嘴，在视线对上那双薄凉的眸子时，内心又突然不甘。
　　
　　凭什么？再不济她也是靖国唯一的皇室血脉，凭什么任由魏昱这么对她？
　　
　　她表情渐渐冷了下来，那双眸子渐渐被一些无法压抑的情绪所覆盖，一直怵在一旁的顾以安观察了出来。
　　
　　这幅神情他太过熟悉。
　　
　　曾经长公主生气时便是这幅模样，他见赵苒要开口，生怕她待会突然说出些什么不得了的话，连忙开口制止：“陛下。”
　　
　　魏昱压根没理会他。
　　
　　不过这一声倒是唤醒了赵苒。
　　
　　她视线越过魏昱，目光落到了一旁站着的顾以安。
　　
　　双方视线对上时，赵苒看到顾以安冲着她微微一笑，赵苒回神。
　　
　　她如今是赵苒。
　　
　　魏昱今日极有耐性，他一直盯着赵苒，只见那熟悉的脾性随着她回神后彻底消散，脸色未有变化，盯着那双眸子，重复了那句话：“是真的么？”
　　
　　“......”
　　
　　殿内气氛十分诡异，赵苒出乎寻常的没求饶，她站在原地，毫不畏惧地盯着他，良久，她终于开口。
　　
　　-




22.  第 22 章   兄长

　　靖安宫内一片安静。
　　
　　赵苒忍下心中涌起的不悦，整理好情绪后，朝着魏昱扯了一抹笑意，正欲开口，结果魏昱又道：“你不必再绕那么大的弯子，朕在这，不会有人欺负你。”
　　
　　“你直接告诉朕，是与不是即可。”
　　
　　赵苒哑言，他竟然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她脸上的笑容来不及绽放，便蓦地听到这番话，感受到一旁阴恻恻的目光，赵苒余光下意识瞥了去。
　　
　　淑妃一行人正看着她。
　　
　　赵苒重新抬头，望向魏昱，眼底丝毫没有往日伺候时的小心翼翼，一如从前，态度平和的道：“不是。”
　　
　　不是。
　　
　　仅仅两字，魏昱便不再多问，他转过身，看着淑妃，眼中带着的那点点柔情也随之散去，目光冰寒无情。
　　
　　淑妃不是傻的，她自然看出赵苒如今在魏昱心目中的地位，只是她未曾料到的是赵苒竟然如此快便能站到了魏昱心里，明明除了那双眸子外，并无其他与那女人相似的地方，凭什么？
　　
　　感受到魏昱投过来的目光，淑妃连忙跪地，开口便道：“陛下明察！臣妾所言句句属实，前几日臣妾宫里的婢女晚间亲眼瞧见赵苒与一男子在玉禾宫旁勾勾搭搭，举止亲密，且听说不止一次。臣妾是怕这贱婢辱没陛下的期待，这才前来揭发她！”
　　
　　淑妃话说完，一旁的魏昱似乎并不领情，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淑妃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女人。
　　
　　似乎每次见到淑妃，她总是打扮的十分华丽，就如同现在，那身衣服上没有一处空地，不是镶嵌着珍珠，便是绣满了花纹。
　　
　　可他最讨厌的便是这幅模样，庸俗且不说，主要是他看了眼睛疼。
　　
　　“淑妃窜通鸣翠宫宫婢编排谎话欺君犯上，素日在后宫横行跋扈，目无王法，随意欺压低位阶...”
　　
　　魏昱一条条罪名下来，跪在地上的淑妃顿时傻眼了，她忍不住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魏昱，正欲说话，结果便听到门口一内侍走了进来，朝两人行礼后，便开口道：“陛下，安远侯求见。”
　　
　　听到赵津远总算来了，赵苒忍不住望了过去。
　　
　　她看向一旁的魏昱，只见他原本还要说的话随之停住了，点头示意，内侍退下，不一会，赵津远便走了进来。
　　
　　待看到赵津远的出现，赵苒那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安稳了不少。
　　
　　虽然赵津远并非她的亲哥哥，但是她莫名就是对赵津远有一种莫名想要亲近的情感。
　　
　　“陛下。”赵津远对着魏昱弯了弯腰，而后将手上一个本子递了过去。
　　
　　在看到赵苒的时候，他冲她笑了笑，示意她宽心。
　　
　　这一幕魏昱落在眼里，心底莫名不悦，可想到两人此时的身份，又生生忍住了。
　　
　　“陛下，臣妾刚才就是看到他与赵苒在御花园内勾勾搭搭！臣妾的宫婢也说他的身形与那晚男子长得极其相似，臣妾认定，一定是他！”
　　
　　淑妃见着赵津远跑了竟然还敢过来，当下一口咬定两人是一伙的！
　　
　　李元福见着淑妃着急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了句：“娘娘，那是安远侯。”
　　
　　淑妃：“赵苒是陈国余孽，安远侯虽投靠了我们靖国，可骨子里仍流着陈国的血，谁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早在陈国就勾搭在一块了？故意要谋害皇上！”
　　
　　淑妃虽然在后宫，可李家却没少给她送信，告知她外头发生的事情，消息也是极其灵通的。
　　
　　赵津远风光来靖国，还被封了安远侯，现在京城没几个不知道她的身份。
　　
　　见淑妃还将自己与赵苒绑在一块，赵津远也没生气，只是转了个身，对着她道：“娘娘说的不错，赵苒与臣自然是关系匪浅。”
　　
　　淑妃见他竟然这么容易就认下了，当下一喜，连忙看向魏昱，还未来得及出口，就听到赵津远继续道：“赵苒乃臣亲妹，臣这次进宫，也是为了接她回去的。”
　　
　　“只是臣第一次进宫，不熟悉宫里各位娘娘，路过御花园时看到娘娘正在欺负臣的妹妹，情急之下，这才不小心得罪了娘娘。”
　　
　　“还望娘娘恕罪。”
　　
　　赵津远说完，还朝她弯了弯腰，不卑不亢，面色平静。
　　
　　只是淑妃脸色有些不好，她并没有想到这一层。
　　
　　当日调查赵苒时，只得到她是在陈国赵家的贵女，但没说是哪个赵家。
　　
　　“那也不能证明你们没有谋害皇上的心思！”
　　
　　赵津远直了直腰，他看着一旁站着的赵苒，继续对淑妃道：“娘娘。”
　　
　　“臣如今是靖国皇帝亲封的，安远侯。”
　　
　　“那又如何？”
　　
　　“够了！”魏昱翻看着赵津远递过来的本子，见不依不饶的淑妃，脸上已是一脸怒意。
　　
　　“淑妃肆意妄为，不守礼法，杖责三十，即刻贬为庶人，着出宫去！”
　　
　　魏昱说完，不等淑妃反应，又继续道：“李家，族中子弟迫害良家妇女，目无国法，贪污国库，派安远侯前去没收家产。直接参与奏本上事情的，后日正午斩首，其余子弟无论男女全部发配边疆，终身不得回京。”
　　
　　原本还欲说话的淑妃听到这番话，直接瘫坐在地。
　　
　　反应过来，她也不顾什么颜面，爬到魏昱面前，开口求饶道：“陛下，陛下这件事与李家没有关系，这件事全是臣妾一人所为，陛下莫要冤枉了李家！”
　　
　　魏昱瞥了她一眼，抬脚远离她，又将手中的本子甩到她面前，冷漠开口：“你自己看看。”
　　
　　赵苒看着戏剧化的这一幕，忍不住挑了挑眉。
　　
　　好好一个李家，就这么没了，干啥不好，非要在太岁头上动土，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见看了那本册子后一声不吭的淑妃，赵苒不自觉摇了摇头。
　　
　　“将她拖出去，再派人过来将靖安宫擦拭一遍。”魏昱冷淡的声音唤醒了赵苒。
　　
　　她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煞神在这。
　　
　　这厮也真是狠心，打人家也就算了，还赶人家出去，这也罢了，竟然还当着人家的面叫仆役过来打扫？
　　
　　这行为，她可不敢苟同。
　　
　　不过...不得不说，还是干得很漂亮！
　　
　　魏昱看也未看被拖出去的淑妃，他起身走回了龙椅上，而赵苒却故意没跟上去，她往赵津远的位置挪了挪，还未走到赵津远旁边，便见身前的魏昱停住了脚步，转头看着她：“过来。”
　　
　　“......”
　　
　　闻言，赵苒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去，见她一脸委屈的表情，魏昱忍不住蹙眉。
　　
　　自己就这么遭她嫌弃？
　　
　　见着莫名其妙又开始生气的魏昱，赵苒撇了撇嘴，只好跟着他身后走了去。
　　
　　魏昱坐定在龙椅上，正欲说话，结果看到心不在焉站在一旁的赵苒，转头望了过去，提醒道：“你就这么干站着？”
　　
　　就算赵津远来了，也不用表现的这般明显吧？
　　
　　魏昱心里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赵苒看着整齐的桌面，问道：“陛下需要奴婢做些什么？”
　　
　　魏昱看着她，仿佛在回答她：要做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
　　
　　然而赵苒是真的没数，她后退了一步，垂眸，避开魏昱的目光。
　　
　　“......”
　　
　　罢了。
　　他不与她一般见识。
　　
　　魏昱转身，看着前面的两人，开口道：“朕听说，你今日过来，是要带赵苒走的？”
　　
　　赵津远颔首，“陛下这段时日对赵苒的照顾，臣感激不尽，可家中婶母甚是思念妹妹，此次臣进宫，也是过来替婶母接妹妹回家。”
　　
　　听到说回家，魏昱心里冷哼了声。
　　
　　回家？回哪去？靖国皇宫才是她的家。
　　
　　魏昱没有说话，顾以安察觉到他心情不佳，于是开口解围道：“赵姑娘如今是靖安宫的一等宫女，按照宫里的规矩，若未到年份，是不可出宫的。”
　　
　　赵津远还未开口，站在魏昱身旁的赵苒就忍不住了，“谁说的？”
　　
　　普通宫女若是自愿进宫，非赏赐确实不可出宫，可若是功臣的家眷不小心入宫了，那是可以带走的。
　　
　　往日她就见过几次，一些小国的臣子归属后，那些原本应当为俘虏的家眷都被带了回去。
　　
　　这话一出，殿内三人的目光都齐齐望向了她，赵苒知道自己失言，忙又垂头，努力降低存在感。
　　
　　还是顾以安率先打破沉默：“当然，也有一些例外，赵姑娘既为安远侯妹妹，那若是陛下应允，自然也可提前出宫的。”
　　
　　这下，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魏昱。
　　
　　他几乎没考虑，只是转头看向望着他的赵苒，开口问道：“你想跟他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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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药物

　　“你想跟他回去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赵苒愣了一瞬。
　　
　　她没搞懂，为什么魏昱会突然问她。
　　
　　难道他真发现了自己？
　　
　　这想法一出来立马就被否定了，不可能吧...？
　　
　　刚刚也都说了，魏昱是知道她是赵津远的妹妹，所以才会将她调来靖安宫的，能这么好脾气，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在想什么呢？
　　
　　若是魏昱知道自己就在他身边，可不得又将她囚起来，还不知道又要如何报复她。
　　
　　赵苒暗自摇了摇头，一定是这样的。
　　
　　她重新抬头看向殿内的几人，正想说想和赵津远回去，可却在开口时感受到心脏仿佛被人猛地抓紧了一般，难受至极。
　　
　　赵苒脸色顿时变差，她下意识捂住心口，可在察觉到自己所处的地方时，举到一半的手一时没动。
　　
　　她深吸口气，努力克制着身体的不适，强挤出一抹笑，对着赵津远道：“哥哥。”
　　
　　赵苒感受到自己心口疼得难受，后半句话像是被卡在喉咙里，如何都出不来。
　　
　　她攥紧手，竭力克制，生怕身前的魏昱察觉出异样。
　　
　　可魏昱却及时转过身不再看她，不知哪找来了一块宝石，把玩了起来。
　　
　　赵苒松了口气，迅速掏出手中一直藏着的药，趁着底下两人没看过来，将药放入口中，待感受到剧痛缓缓散去，赵苒这才松了口气。
　　
　　她朝着几人弯了弯腰，重新开口道：“陛下待我极好，这靖国宫里也有我结识的好友，我还有些舍不得他们，哥哥再让我在宫里待一个月吧？一个月后我便回家看看母亲。”
　　
　　若非刚才心脏剧痛，恐怕她会答应与赵津远回去，可若真回去了，她再回来找解药，那可就麻烦多了。
　　
　　而且她现在时间实在不多，廖逸明给她缓解疼痛的药也快用完了，要是再找不到解药，她真要等死了。
　　
　　她不想死。
　　
　　这话一出，底下两人都有些意外，只有站在赵苒身前的魏昱一直把玩着那块光滑的宝石，未露出半分其他的神情。
　　
　　“可...”赵津远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话没说完，魏昱开口了：“既然赵苒还想在宫里待一个月，爱卿一个月后再来宫里接她即可。”
　　
　　他语气武断，丝毫不带商量的语气。
　　
　　赵津远深知他的脾性，见既然是赵苒自己的意思，也不再纠结，只是又道：“那陛下，可容臣与阿苒叙旧一会？”
　　
　　魏昱原想一并拒绝，但又怕被发现出异样，所以只淡淡应了声。
　　
　　见他答应，赵苒又朝他行了礼，与赵津远退了出去。
　　
　　待两人出去后，魏昱看着手中平滑的宝石，瞧着正面上折射出背后的映像，魏昱忍不住蹙眉。
　　
　　“陛下可是发现了什么？”顾以安上前一步。
　　
　　魏昱抬眼看着他，思虑一会，而后开口道：“你说她到底在找什么？”
　　
　　顾以安视线在他手上那颗宝石上停留了一下，想到前段时日里收到的消息，结合刚才魏昱的不正常，明白了他刚才应该是看到赵苒做了什么。
　　
　　顾以安：“许是公主当日走的急，落了什么吧？”
　　
　　魏昱摇了摇头：“不对。”
　　
　　绝对不止这么简单。
　　
　　从发现赵苒奇怪后，他便一直叫人悄悄跟着赵苒，而这几天得到的消息是，她去玉禾宫的次数越发的频繁，甚至于还拉上了廖逸明。
　　
　　这肯定不是找物件这么简单。
　　
　　这几日唯一可以让他确定的是，赵苒定是想起来了那些记忆，不然她不会这么频繁的去玉禾宫，也不会拉上廖逸明。
　　
　　可既然她想起来了，那到底是找什么东西找不到？
　　
　　魏昱有些想不通。
　　
　　“陛下可有找到先皇为公主挖出的密道？”顾以安问道。
　　
　　魏昱回神。
　　
　　前段时间他倒是按照赵苒去玉禾宫的路线找了一圈，可是却没有找到那条密道，亦或者说是，他没找到机关在哪。
　　
　　“许是公主找的物件太大了，从密道出来有需要一段时间，所以需要分好几次搬？”顾以安猜测。
　　
　　魏昱想也没想就摇头了。
　　
　　“应当不是物件。”
　　
　　“也许...”
　　
　　魏昱想到刚才赵苒脸色突变，想到刚才她偷偷拿出的丹药，脑中灵光一现，开口道：“她可能在找什么药。”
　　
　　这般一说，顾以安便明白了，推断：“陛下刚才是看到公主在用什么药物吗？”
　　
　　魏昱颔首。
　　
　　顾以安：“若是陛下想知道公主在找什么药，不妨找一日让公主独自去玉禾宫？陛下躲在暗处，自然看的清楚。”
　　
　　魏昱把玩着宝石的手一顿，倒是十分认同这个法子。
　　
　　“陛下，林大人来了。”
　　
　　内侍话音刚落，殿内两人便见林珙气势汹汹的行来，连带的还有刚才出去的赵苒一行人。
　　
　　瞧气氛不对，顾以安老实站到一旁。
　　
　　“陛下。”林珙率先说道。
　　
　　“您怎可因为这贱婢而处决了李家？”
　　
　　这话落下，在场几人表情都有些不大好看，赵津远脸色铁青，不待上首的魏昱开口，便怒斥道：“林大人一顶帽子扣下来我们阿苒可受不起。”
　　
　　“李家欺君犯上，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甚至还让安插眼线到后宫中，这些作为，陛下若是抄家那都是轻的！”
　　
　　“若是落在往日陈国，那可是要当众剐刑的！”
　　
　　林珙看着赵津远，冷声道：“这不是你们陈国。况且我在与陛下说话，哪轮得到你说话？！”
　　
　　即使嚣张如赵苒，一时间也觉得这个林珙太过了，就算他是魏昱养父又如何？如今他既是臣子，那便应好好做个臣子，哪像他这般态度？
　　
　　赵苒抬眼看着坐在上面漫不经心把玩着宝石的魏昱，似乎他早就习惯林珙这副态度了，可魏昱忍得下去，赵苒却忍不下去，正想上去与他好好理论一番，却听到一旁顾以安叫了她的名字。
　　
　　赵苒转头，只见他走到自己身旁，对着自己微笑：“赵姑娘还是要忍住脾气才好。”
　　
　　赵苒不解：“什么意思？”
　　
　　顾以安未答她的问题，只是道：“姑娘想不想知道如何让陛下发火？”
　　
　　赵苒挑眉：“说来听听。”
　　
　　顾以安看着她，笑道：“只要姑娘上前去，假意被林大人推倒即可。”
　　
　　赵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不似开玩笑的意思，正想说过去试试，结果还没来得及动，不知道两人争执了什么，魏昱突然道：“够了！”
　　
　　殿内争辩的两人顿时停住。
　　
　　“这是靖安宫，不是你们家后院！若是要争论，出宫去争！”
　　
　　“陛下！”林珙还想说什么，结果魏昱已经极其不耐，手中的宝石猛地被摔到他面前，碎成了几瓣。
　　
　　“林珙！”
　　
　　这是魏昱第一次直呼林珙的名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听到魏昱继续道：“林大人以下犯上，目无王法，即日起，剥夺令牌，在家紧闭一个月！”
　　
　　“若期间敢违背旨意，那林大人也不用再出现了。”
　　
　　这句话大家都听出了魏昱对林珙的不满，长期的隐忍终于在这一刻直接爆发了。
　　
　　说罢，魏昱对着其他人道：“都出去。”
　　
　　一干人等迅速离场，魏昱坐在龙椅上，看着站在底下已经年迈的男人，脸色毫无变化。
　　
　　“陛下是连臣都想除掉了么？”林珙问道。
　　
　　魏昱看着他，拿起一直不离身的匕首，缓缓开口道：“林大人，朕是想告诉你，如今朕是靖国的皇帝，而你，是朕的臣子，你做好一个臣子的本分即可，若手伸太长，朕手上的刀可能会不小心将它剁了。”
　　
　　说罢，那把匕首蓦地被插入身前的桌案。
　　
　　明晃晃的匕身让它看上去格外锋利光滑。
　　
　　林珙看着那把匕首，内心略有些波动，可还未来得及说话，魏昱又道：“林大人要庆幸，朕今日拿的只是匕首，而不是长刀。”
　　
　　“陛下！”
　　
　　魏昱看着他，眸光冰寒。
　　
　　“您对复国之事一拖再拖，可有想过泉下的皇上皇后，以及年幼的公主殿下？”
　　
　　“当初靖国皇帝将他们杀害时可不是像您这般优柔寡断！”
　　
　　“嗤。”魏昱忍不住打断他，拿回匕首，瞥了他一眼：“这番话，朕听了十几年了。”
　　
　　“如今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朕已经坐上了这天底下最高的位置，可林大人却一直没变，还在日复一日，妄想着掌控朕。”
　　
　　“就算朕现在立刻复国，那接下来呢？林大人是否又要朕从那些人里头纳妃立后？再生几个皇子，而后供林大人挑选下一位越国皇帝？”
　　
　　“有时候朕真不知道，到底朕是皇帝，还是林大人是？”
　　
　　魏昱看着他，面上波澜不惊，他站起身，缓缓走到林珙面前，掀眼看着他：“林大人，你老了。”
　　
　　“是时候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说罢，他不再管殿内的林珙，径直走了出去。
　　
　　只是即将要离开时，林珙突然又道：“陛下，你真的执意为了靖国公主而执意...”
　　
　　他这回还没问完，魏昱便率先跨了出去，殿内只留下魏昱肯定的答复。
　　
　　“是。”
　　
　　-




24.  第 24 章   传唤

　　自从赵津远来宫里后，赵苒在皇宫的日子更是水涨船高，虽然瞧不起她的人仍有不少，可表面上对她是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毕竟谁都知道，如今赵苒是陛下身旁的红人，又是京城新贵安远侯最疼爱的妹妹，谁都不敢再给她使脸色。
　　
　　也因为上次两人见过面后，赵苒与赵津远提议，将陈国那些大臣都劝降，一些投入靖国的人都随着被放出了宫，成了靖国的臣子。
　　
　　而原本被赵苒安排出宫的佩兰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去，今日赵苒便是要去找佩兰问清楚的。
　　
　　路过浣衣局，赵苒刚好看到穿着青色衣裳的佩兰正指挥着一旁新调来的丫鬟活计，瞧见赵苒出现，原本板着一张脸的佩兰瞬间绽放了笑意，小跑到赵苒面前，惊喜道：“小姐！”
　　
　　赵苒见她这幅兴冲冲的模样，忍不住按了下她的额头，瞧着她如今也升了一级，不由为她开心：“恭喜你啊，这些日子还以为你会被陈曼香他们欺负。”
　　
　　佩兰拉着赵苒走回了屋子里，颇有些骄傲的道：“陈曼香如今去了司衣坊，齐暮暮她们几个又跟着去了鸣翠宫，不过啊，前两天李家倒台，她们几个不知道被调去哪了。”
　　
　　“现在在浣衣局可没人敢欺负奴婢！”佩兰笑嘻嘻地递过一杯水给赵苒，“倒是小姐，最近在靖安宫可还好？”
　　
　　赵苒点了点头：“倒没什么特别的。”
　　
　　“小姐身上的毒可解了？”
　　
　　这才是佩兰最担心的。
　　
　　赵苒哑言，摇了摇头。
　　
　　她倒是想解毒，但是她现在连药在哪都搞不清楚。
　　
　　玉禾宫主殿里，还有一个地方她没搜过了，十有八九就是在那，如今自己还剩下五天的日子，一定要在这五天里找到那个解药。
　　
　　“那可如何是好？”
　　
　　赵苒不想与她深入讨论这个，只是拉着佩兰的手，开口问道：“我让兄长带你回安远侯府你为何不去？”
　　
　　佩兰避开她的视线，犹豫几番，最后道：“奴婢不想回去。”
　　
　　赵苒：“为何？”
　　
　　佩兰：“小姐还在宫里，奴婢怎可抛下小姐一个人回去？”
　　
　　赵苒：“......”
　　
　　她知道佩兰忠心，但不知道佩兰这般死心眼，可一想到若自己没找到解药后她的下场，赵苒便一阵后怕，板着个脸，认真的道：“你在这能帮我什么？”
　　
　　“你老实与兄长去侯府，兄长还可护着你，若是我找不到解药，那你可有想想过你的下场？”
　　
　　佩兰知道，可她就是听不进去，摇了摇头，执拗的道：“小姐在皇宫一日，奴婢便待一日，小姐何时走了，奴婢也跟着走。”
　　
　　赵苒听到这番话，心中一阵不是滋味，她站了起来，不想与她再扯这件事，武断地说：“过几日若兄长进宫，我会叫兄长带你走，若你执意留在这里，我们主仆情谊便就此了结。”
　　
　　说罢，赵苒抬脚离开。
　　
　　这几日，她记忆恢复的差不多了，所有的种种都被想了起来，虽然平日魏昱表面对她不错，可以前的事情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
　　
　　她现在不确定魏昱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若是没发现，她自可当魏昱是将她当做功臣的家眷，所以才会好脾气的待着，若是早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还这般对他，其心险恶。
　　
　　她已经与廖逸明商量好了，若是找到解药，第二日便立刻出宫，决计不会再留着，而佩兰此时不走，待自己出宫后，定会受到魏昱的迁怒。
　　
　　魏昱这个人，并不是表面看着这么简单。
　　
　　-
　　
　　夜里赵苒又一次见到了廖逸明。
　　
　　这几天两人见面愈发的频繁了，他制作压抑自己心绞痛的药也快用完了，两人在商讨着进入玉禾宫以及逃离皇宫的计划。
　　
　　若按照之前他们那招数定是行不通了，所以只能改策略，绕路出宫。
　　
　　赵苒原本是想要告诉廖逸明她打算走密道出宫，可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自己房门就被敲响了。
　　
　　屋内的两人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赵苒应了声：“谁？”
　　
　　门外传来一名内侍的声音：“赵姑娘，陛下唤您去靖安宫一趟。”
　　
　　赵苒松了口气，最近这魏昱倒是闲的慌，总是要她晚上过去伺候。
　　
　　“知道了，待会就去。”
　　
　　感受到门口的内侍走后，赵苒站了起来，看着廖逸明道：“待会我走后你找个机会离开。”
　　
　　廖逸明颔首，并未直视她。
　　
　　赵苒倒也没注意他的不对劲，只吹灭了灯，开门走了出去。
　　
　　待屋内恢复一片黑暗，一直坐着的廖逸明才站了起来，他悄悄出屋，飞身上檐，立在房梁高处，顺着赵苒走的步伐，一路望向不远处的靖安宫。
　　
　　良久，他叹了口气。
　　
　　-




25.  第 25 章   找到

　　赵苒赶来靖安宫时，却被告知魏昱正在寝宫里休息，虽然不知道魏昱在打什么主意，但她还是快步赶往了寝宫。
　　
　　说实话，这还是她当宫女以来，第一次进入魏昱的寝宫。
　　
　　赵苒站在殿门，正打算站在外头候着，结果迎面就碰上出来的李元德。
　　
　　瞧见赵苒来了，李元德面上一喜，开口道：“赵姑娘，陛下让您来了直接进去伺候就行。”
　　
　　赵苒疑惑。
　　
　　她看着他们提着的木桶，又指了指自己，不解道：“我？”
　　
　　她可是清楚记得，魏昱最讨厌别人进他卧房里伺候，有一年她趁着魏昱沐浴时溜了进去，结果就被他冷着一张脸赶了出来，还叫自己自重。
　　
　　这回突然让她进去，一时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是。姑娘还是快进去吧，今日过后，说不定这好日子就来了。”
　　李元德凑上前，轻声说了句。
　　
　　而赵苒只觉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好日子？只要她能顺利找到解药，再平安离宫，那才是好日子来了，这进去伺候魏昱算什么好日子？
　　
　　是爬上龙床，然后飞黄腾达吗？
　　
　　就凭她如今一个婢女的身份，难不成还能当上皇后？
　　
　　无论当什么，都没有当日当公主来的气派。
　　
　　赵苒虽然内心腹诽，可还是乖巧的走了进去。
　　
　　这里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她环顾一周，见里头没人，又继续往里走，直至看到层层幔纱中透出一道身影，这才找到魏昱所在。
　　
　　赵苒掀开幔纱，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魏昱此时正靠在汤池里，闭目养神。
　　
　　看着那健硕的肌肉，赵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而后小心走到他身后，正想给他揉肩，结果身前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转身对着她。
　　
　　四目相对，雾气中，赵苒发现那双眸子里全是她看不懂的神情。
　　
　　“陛下。”
　　她及时低头，避免与他对视。
　　
　　魏昱没理她，赵苒听到一阵水声，他好像从汤池里起来，径直走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苒听到一旁传来魏昱的声音：“会伺候人更衣么？”
　　
　　赵苒忙起身，走了过去。
　　
　　见她熟练的伺候自己穿衣裳，脸上不带一丝别的神情，魏昱心里不舒服。
　　
　　她怎么会这些？
　　
　　待整齐帮魏昱穿戴好后，赵苒后退一步，开口：“陛下这时候叫奴婢来，应当不是只让奴婢伺候陛下穿戴衣裳吧？”
　　
　　“哼。”
　　
　　没由来听到这么一声，赵苒抬头，接着就看到身前的男人一脸不悦的往一旁走去。
　　
　　这又是怎么了？
　　她不是伺候的挺好的吗？
　　
　　魏昱走到桌案前，递给了赵苒一块令牌。
　　
　　赵苒接过，有些不解：“陛下？”
　　
　　只见魏昱又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把匕首，像是故意的一般，当着她的面把玩了起来。
　　
　　赵苒眨了眨眼，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看到过这个匕首。
　　
　　“朕今日去玉禾宫时，将扳指落在那了，你现在替我去取一趟。”
　　
　　“？！”
　　
　　闻言，赵苒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上的令牌上。
　　
　　魏昱...是要自己去玉禾宫？
　　
　　“陛下...这...”
　　
　　她觉得没有那么简单，魏昱大晚上突然叫她去玉禾宫，还是让她一个人去，实在有些不正常。
　　
　　难道他是在试探自己？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不，绝对不可能。
　　
　　“那个扳指，对朕十分重要，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去玉禾宫主殿里取回来。”
　　
　　“若是超时了...”魏昱后半句没说下去，只是他稍稍拔出了匕首，匕首的寒光照到赵苒脸上，她忍不住闭上眼睛。
　　
　　来不及细想，赵苒应声：“是。”
　　
　　正欲退下，魏昱又说道：“除了那个扳指，玉禾宫内所有的东西你都不要碰。”
　　
　　“是。”
　　
　　在离开寝宫时，赵苒看到李元德拿着一根香走了进来，在她走出的那刻，香被点燃。
　　
　　看到这一幕，赵苒脚步加快，心底那些想法也收敛了不少。
　　
　　看来，他只是想要刁难自己而已。
　　应当是自己多想了。
　　
　　待赵苒走后，魏昱看着李元德手上的香，伸手折了一截，将那燃着的二分之一香放到了香炉的另一处。
　　
　　-
　　
　　有了令牌，赵苒一路顺畅无阻的走到了玉禾宫，快步行去，只是准备到主殿时还是避免不了一番盘查，确认无误后才放她进门。
　　
　　赵苒走进殿内，见里头窗都开着，月光照下，还是能看清屋内的环境，于是也没着急点灯。
　　
　　刚刚走的太急，这回终于到了目的地后，赵苒收了令牌，站在原地冷静了会。
　　
　　一炷香的时间还是够的。
　　
　　她先找到解药，然后再拿扳指回去复命。
　　
　　主殿里她基本找遍了，只有两堆匣盒还未开过，当时怕时间不够，所以才没找，这回只要自己速度快一点，还是能找到的。
　　
　　赵苒快步走过去，迅速打开上面的匣盒，瞧见最上层都放着一些首饰，于是一一摆到了一旁。
　　
　　她翻翻找找，见一堆没找到，又急忙走到另一处，这回也不顾着整齐，快速开合，找寻着里面的东西。
　　
　　差不多翻到中间时，赵苒终于在一个匣盒里面发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小盒子。
　　
　　记忆袭来，她动作缓了下来，内心的喜悦溢于表面，赵苒忙将那个盒子拿了出来，随着她动作的开合，原本昏暗的主殿也在这一刹那被照亮。
　　
　　-




26.  第 26 章   解药

　　“啪嗒”一下, 盒子因手心的湿濡而滑落地面。
　　
　　主殿内一片通亮，赵苒也不顾是否有人过来，只下意识要去捡掉落在地的盒子, 可刚弯腰触碰到, 便感受到自己身前落了一道身影。
　　
　　赵苒抬头，只见一身玄色衣袍, 往上望去, 是那张熟悉的脸, 薄凉的唇, 高挺的鼻骨, 以及那双看着她隐晦不明的眸子。
　　
　　是魏昱。
　　
　　待看清来人，赵苒的心狠狠漏了一拍。
　　
　　魏昱视线瞥到她手边。
　　
　　她翻遍整个皇宫要找的东西正在自己脚边。
　　
　　魏昱弯了弯腰, 在赵苒的目光中将那盒子捡了起来。
　　
　　他蹲在赵苒面前, 一双眸子似笑非笑, 伸手将那个盒子递给她, 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你胆子倒是大, 竟敢来玉禾宫翻找东西。”
　　
　　“......”
　　赵苒手僵了几分, 几乎不带思考, 身姿一变, 立刻跪地, 她手规整的放在魏昱面前，惶恐求饶：“陛下恕罪，奴婢刚才找扳指时崴了一脚，这才不小心将匣盒推到了。”
　　
　　魏昱看着她，收了盒子，拉她起来：“朕不喜欢你跪着。”
　　
　　接着，在赵苒紧张万分的心情中, 魏昱走到了门口，看到来人，她一眼，拿着那盒子，缓缓起身，接着，他看到了那个被赵苒扔在原地的匣子，他越过赵苒，伸手将那个匣子拿了过来，小木盒被重新放入了匣子里，盒子清脆的扣响声落入赵苒的耳边，她随即转身。
　　
　　只见魏昱拿起匣子，挥了挥手，后头迅速涌上几名内侍。
　　
　　匣子被魏昱交到了内侍的手上。
　　
　　赵苒仍然跪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从那群内侍涌进来后，她就反应过来了，魏昱应当来了许久，从他叫自己过来拿扳指开始就可能是在设计自己。
　　
　　“一炷香的时间过了，你迟到了。”
　　
　　男人清冷的嗓音将赵苒从胡思乱想中唤醒，她缓缓抬头，看着魏昱。
　　
　　可魏昱的视线却越过了自己，径直往里，走到了玉扳指面前。
　　
　　这是他故意放在这的，赵苒从一开始进门就没动过。
　　
　　他将玉扳指拿了起来，不自觉摩搓几下，最终敛眉，戴入手中。
　　
　　随着他的转身，赵苒也连忙低头，魏昱轻嗤了声，衣摆拂过她身子，走到了门口：“赵苒。”
　　
　　“你在这跪着，不如想想朕待会会如何罚你。”
　　
　　赵苒手动了动，她缓缓抬头，视线只稍稍在魏昱身上落了一瞬，而后又转头望向了一旁的内侍。
　　
　　他们正在收拾自己刚才打开的匣盒。
　　
　　那原本要找到的解药也被重新归位。
　　
　　赵苒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解药，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解药就这么又被放了回去，顿时心中不甘。
　　
　　她马上就能解脱了，就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
　　
　　赵苒跪在原地，目光直勾勾盯着那些收拾着屋子的内侍。
　　
　　“怎么？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你舍不得的？”
　　
　　不等她想到下一步决定，魏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却多带上了几分不耐。
　　
　　赵苒抿了抿唇，不甘再留恋，起身随着他走了出去。
　　
　　一路跨出玉禾宫，赵苒正不舍的望向主殿时，蓦地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廖逸明。
　　
　　赵苒张了张嘴，正想上前问他为何他会在这时，就看到他也望了过来，只见他朝着赞成使了个眼色，赵苒想起他如今的身份，心中了然，也不再上前，看着已经走远的魏昱，快步跟去。
　　
　　一路安静，前往靖安宫的宫道上只有两人，一前一后，各怀心事。
　　
　　不知走了多久，赵苒蓦地撞上一块坚硬的东西，下意识捂头望去，刚好对上魏昱的目光。
　　
　　“在想什么？”魏昱问道。
　　
　　赵苒现在心思乱的很，若非身份受限，她现在一定会跑回去夺回解药。
　　
　　抬头见魏昱面色如常，赵苒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后退几步，福身道：“奴婢一时失神，还望陛下恕罪。”
　　
　　魏昱望着她，视线直直落在那张白净细嫩的脸上，想到刚才自己在角落里看到的一切，默不作声的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可这笑意还未来得及绽放，他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弧度又硬生生的弯了下去，变得僵硬平直。
　　
　　她到底在瞒着自己什么。
　　
　　“陛下？”赵苒见身前的男人半天都没反应，忍不住抬头打量了一眼，见魏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抿了抿唇，又提高了几分音量：“陛下！”
　　
　　“......”魏昱回神，转身不再看她。
　　
　　到靖安宫时魏昱直接让赵苒先去了自己的寝宫，而自己则独自去的靖安宫。
　　
　　一路回来，赵苒已经冷静了下来，魏昱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他这次是故意试探自己，还是有什么阴谋诡计要对付赵津远？
　　
　　两个问题，赵苒自己排除了一个，赵津远跟着魏昱的时间不短，现在正是势头正猛的时候，不可能会对付他，更何况用自己来对付，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像他。
　　
　　那只能说明魏昱大几率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可是他如果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凭他那记仇的个性，又为何这么久没有报复自己？
　　
　　赵苒有点想不通。
　　
　　难道又是她猜错了？
　　
　　这想法基本刚出来赵苒就扼杀了，不可能的。
　　
　　若说之前魏昱调她来靖安宫是出于对臣子家眷的照顾，那后面种种忍耐，甚至于今日她在玉禾宫的作为，都不是能让魏昱容忍的，他不可能因为一个臣子的妹妹而这般容忍。
　　
　　唯一来看，就只有一个可能性，魏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虽然不知道是何时起，但今日所有的举动告诉她，魏昱是知道的，而且知道的还不晚。
　　
　　但他为什么不揭穿自己？
　　
　　赵苒不自觉摸上自己脸上贴合完美的面皮，蹙眉思考，难不成...他想要好好折磨自己？！
　　
　　以魏昱这种小人狭隘的心思，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可他现在已经是皇帝了，还折磨自己做什么？
　　
　　“......”
　　纠结了一圈，赵苒还是有点没想通。
　　
　　她看着那张龙床，放弃了思考。
　　
　　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解药她明天一定要拿到，拿到就马上走，只要不涉及自己，那她也不管魏昱要干嘛。
　　
　　这么想着，寝宫便被人打开了，魏昱的身形出现在了这里。
　　
　　赵苒深吸口气，待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露出标准的假笑，上前恭迎：“陛下，奴婢为您更衣？”
　　
　　魏昱看着她，隐没在手上的匕首和盒子被放到了一旁。
　　
　　赵苒看到那原本应当出现在玉禾宫的解药突然出现在魏昱手上，脸上表情顿时僵了几分，可凭着往日的良好素养，又随即收回了视线，她低着头，等待着魏昱的吩咐。
　　
　　“......”
　　彼此之间都没人说话，魏昱一直注视着赵苒，只见她一直低头避开自己的视线，脸上表情不过变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他敛了敛眉，坐到龙床上，拿起那个盒子。
　　
　　轻轻一开，看清了里头深色的丹药。
　　
　　想到刚才太医说的话，魏昱忍不住把玩起了这个盒子。
　　
　　盒子里的丹药药效十分的杂，里头的药材全都相克，如果被服下去，大几率会致死。
　　
　　赵苒隐姓埋名重回皇宫，就是为了这个丹药，所以决计不可能会为了来到他身边送死。
　　
　　这不是她的个性。
　　
　　那就只还有太医说的另一个可能了。
　　
　　赵苒中毒了。
　　
　　这个丹药虽然相生相克，被服下去确实会大几率致死，但又是悸心毒的解药，里头的药效刚好可以解了这个毒。
　　
　　中了悸心毒不可受刺激，不然会让人心绞痛，难忍无比。
　　
　　上次赵苒好似也是这个症状。
　　
　　魏昱拿出了那颗丹药，转了转，抬头看着赵苒，目不斜视：“朕刚才见你一步三回首，是在找这个东西？”
　　
　　听到他开口，赵苒跟着望去，在看到那颗解药时，心猛地一提，她眨了眨眼，按捺住激动，保持一贯的假笑：“奴婢刚才是怕那帮内侍损坏了玉禾宫的物件惹得陛下心烦，所以才会不放心。”
　　
　　魏昱见她死鸭子嘴硬，也不恼。
　　
　　他将丹药重新放了回去，合上盒子，清脆一声引来了赵苒的目光。
　　
　　魏昱把玩着手里的盒子，看着她：“你这话倒是让朕想起来了，朕叫你拿扳指，你不仅迟到还将玉禾宫的东西推倒了。”
　　
　　“朕很生气。”
　　
　　“...？”
　　赵苒不解地望着他。
　　
　　魏昱脸上似乎带着浅笑，看着也不像是生气的模样。
　　
　　赵苒眨了眨眼，突然又迷茫了。
　　
　　这魏昱到底是知道自己身份还是不知道？
　　
　　这...是在逗她玩吗？
　　
　　赵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直了直腰，原想直接了当的与他谈判，可一想到他故意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一定是别有用意，赵苒又忍下来了。
　　
　　于是她弯了弯腰，开口道：“奴婢办事不利，甘愿领罚。”
　　
　　魏昱满意的点头，他将手上的丹药递了过去，开口道：“那既然如此，你便将这个吃了吧。”
　　
　　他伸手毫不犹豫，这却让赵苒有点懵。
　　
　　就...这么轻易就给她了？
　　
　　这...？
　　她怎么感觉有诈？
　　
　　见她不接，魏昱又慢悠悠的说道：“这东西不是玉禾宫的，是毒药还是补药朕也不知，若是你吃了这东西还有命活着，朕就免你一死。”
　　
　　赵苒一头雾水的在魏昱的目光下接过了丹药，打开盒子时，看到那里面躺着的丹药，确定是自己要找的那颗，又松了口气。
　　
　　没有炸。
　　
　　但是魏昱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
　　
　　魏昱看着她，凉凉加了句：“怎么？还要朕给你倒杯水？”
　　
　　“......”
　　
　　赵苒拿起解药，在他的催促下，缓缓放入了嘴里，而后一咽，吞了进去。
　　
　　随着解药被赵苒吃下，魏昱袖摆下的手渐渐被攥紧，见她脸色突然白了几分，连忙站起身，正想将刚才拿到缓解那丹药的解药掏出，就见赵苒道：“陛下，奴婢无事，是不是可免奴婢一死了？”
　　
　　瞧着赵苒渐渐恢复红润的脸庞，魏昱心底松了口气。
　　
　　看来没事。
　　
　　他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赵苒面前，在她警惕的目光下，魏昱缓缓道：“既然你无事，那朕再好好的与你说说你其他的惩罚。”
　　
　　赵苒不解。
　　
　　魏昱继续道：“朕瞧你是个机灵的，那你便一辈子留在朕的身边，陪着朕，永远都不许离开，如何？”
　　
　　“？！”
　　赵苒顿时瞪大双眼，她忍不住往后退去，正想说点什么，但魏昱的表情随着自己这份犹豫似乎又冷了几分。
　　
　　“不愿意？”
　　
　　赵苒张了张嘴，在他锐利的目光下，最终还是道：“能在陛下身旁服侍，是奴婢前世修来的福分，奴婢自然愿意。”
　　
　　随着这番话的落下，魏昱的那张脸又像变戏法似的，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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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逃离

　　靖国皇宫
　　望星台
　　
　　这里是靖国皇宫最高处, 是几年前靖宝长公主想要看星星，所以靖国第一任皇帝特意为其建造的，动工五年, 终于完成, 可惜的是，靖宝长公主从未踏入过这里。
　　
　　魏昱站望星台上, 俯身眺望着靖国皇宫, 仔细辨认玉禾宫的位置, 瞧见那处昏暗一片, 未显露出什么神情。
　　
　　他手上拿着一个小盒子, 是赵苒放解药的盒子。
　　
　　此时盒子里已经空落一片，里头的解药已经让赵苒吃了。
　　
　　“陛下。”
　　
　　正想着事情,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 接着顾以安便出现在了他身后。
　　
　　魏昱转身看了他一眼, 手上的盒子被递了过去, 开口说道：“查查那帮藩王。”
　　
　　“是。”
　　
　　“陛下近日看起来心情好似不错？”顾以安难得见他笑, 可这今日上朝, 明显发现他心情好了不少。
　　
　　魏昱心情自然是好。
　　
　　自从昨日赵苒答应留在他身边后, 他心情一直到今日都十分的愉悦。
　　?轻&吻&喵&喵&独&家 &整&理&
　　“嗯。”
　　
　　顾以安大着胆子问道：“可是与公主有关？”
　　
　　魏昱瞥了他一眼, 倒也坦然。
　　
　　见他今日如此高兴, 顾以安一时也拿不准主意是否还要将最新得到的情报说与魏昱听。
　　
　　“陛下，臣今日得到的消息，关于公主...”
　　
　　顾以安话未说完便再未说下去了，身前的魏昱看着玉禾宫的方向，缓缓开口道：“你说何时玉禾宫的灯能重新被点亮？”
　　
　　顾以安：“...臣不知。”
　　
　　魏昱倒也不在乎他的答案，自顾的继续道：“朕觉得快了。”
　　
　　话毕，他掏出了随身带着的匕首, 月光照耀下，它身上的光芒不比白日的淡多少，依旧是最耀眼的存在。
　　
　　可不知为何，随着匕首的掏出，魏昱的笑容却淡了几分。
　　
　　他想到了昨日他拿着这匕首试探赵苒，结果却得到了令他失望的答案。
　　
　　他现在还记得赵苒说的那句话：“陛下的东西都是极好的，这等物件，奴婢是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到。
　　
　　原本那满心的欢喜被扑灭了不少，他缓缓收回了递出的匕首，看着赵苒坦然的神情，他才发现，原来最开始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她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这个无名小卒。
　　
　　也是，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随手救下一个人怎么会记得那个人是谁。
　　
　　只要自己能够再次出现在她眼前，让她记住自己便可。
　　
　　自己曾经能做到的，现在也一样能做到。
　　
　　往日种种不记得也罢，他有的是时间与她重新开始。
　　
　　他会以一个崭新的面貌走到她心里，让那颗心只容得下，也只属于自己。
　　
　　“陛下？”顾以安见魏昱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一般，突然失神，顿时忍不住唤道。
　　
　　“嗯。”魏昱收回了匕首，最后再看一眼玉禾宫。
　　
　　他会做到的。
　　
　　顾以安继续道：“公主那边可要派人跟着？”
　　
　　魏昱收了心，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石栏上，眉目微敛，开口道：“不必。”
　　
　　“若她喜欢，便由着她闹。”
　　
　　闻言，顾以安也不再多问，正想说先行告退，结果刚想转身，又想起了之前碰到的林珙，于是还是道：“陛下，林大人那边最近举动不小，我们是否要做些防范？”
　　
　　望星台很高，这里坐落于皇宫的中心处，不仅可以看到皇宫里的景貌，也可以看到京城的面貌。
　　
　　魏昱听到林珙时，忍不住转动起了手上的玉扳指，他望着一个方向，久久未曾说话。
　　
　　顾以安看去，仔细辨认位置，那是以前越国国都的方位。
　　
　　良久，他听到身前的魏昱幽幽说了句话：“你说复国真的这般重要么？”
　　
　　顾以安沉思，想到前段时日魏昱在靖安宫找到的东西，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回他这句话。
　　
　　思考一番，顾以安道：“林大人坚持十几年，就是为了那一刻，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正常的。”
　　
　　魏昱默默听着，忽的又勾了一抹笑，像是感慨，又像是侥幸：“还好，他坚持的十几年是因为朕，而朕也坚持了。”
　　
　　话落，接着魏昱又道：“他若还不死心，那便送他去越京。”
　　
　　这次语气却冷下来了几分。
　　
　　顾以安听到这名字，知道魏昱还是心软了。
　　
　　越京是前越国的国都，如今被改名为越京。
　　
　　他鞠躬退了下去：“是。”
　　
　　-
　　
　　自从赵苒昨晚平安从魏昱那回来后，便立刻与廖逸明商量了逃跑的路线。
　　
　　因为佩兰如今也在宫里，赵苒不放心，打算拉着佩兰一起走。
　　
　　“小姐，子时的守卫是最少的，属下今日值班，已经买通了守门的侍卫，只等换班，我们伪装成守卫的样子，混进去即可。”
　　
　　廖逸明将弄来的两套侍卫服递给了赵苒。
　　
　　“虽如此，但小姐还是要趁着换班时加快些步伐，不然容易让人起疑。”
　　
　　对于廖逸明做事，赵苒自然是放心的，一想到如今她身上的毒药也解了，又可以马上逃离皇宫了，顿时她就忍不住雀跃了起来。
　　
　　马上她就可以逃离魏昱了。
　　
　　届时她要逃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那属下先退下了，子时我们在侧门见面。”廖逸明站起身，将刚才拿的图纸收了起来，神色认真的嘱咐道：“若是小姐改了主意...”
　　
　　他话没说完，赵苒便打断了：“我不会改主意的。”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会改的。
　　
　　廖逸明哑言，敛了敛眉，弯腰：“那小姐与佩兰姑娘便早些休息，属下子时在侧门等你们。”
　　
　　“好。”
　　
　　-
　　
　　赵苒根本睡不着，她拉着佩兰激动的畅享着日后出去所要面对的事情，越说便越发精神。
　　
　　“小姐，奴婢觉得，侧门是否还是太危险了？”摸着黑，佩兰忍不住道。
　　
　　虽她是这日才知道自己小姐要出皇宫的，但哪怕是走的侧门，她依旧觉得危险。
　　
　　既是皇宫，自然守卫不差，怎么可能会如此轻而易举的离开？
　　
　　赵苒知道她的担心，安慰道：“无事，我们会平安出去的。”
　　
　　“上次我也是如此出去的，你不用担心。”
　　
　　佩兰张了张嘴：“小姐何时来过靖国？”
　　
　　赵苒也不怕和她摊牌，但是此时还不是时候，于是她应道：“待过了今夜，我再与你详说。”
　　
　　其实最开始她是想要走地道出去的，但是她尝试走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通往宫外的密道，当即认定那只是用来避难的地宫，应该出不了宫，所以就按照廖逸明制定的逃跑路线了。
　　
　　子时来的很快，赵苒与佩兰换上侍卫的衣裳后，便蹑手蹑脚地走出了门，赵苒几乎是抄近道去的侧门，快的佩兰突然觉得有点看不透自家小姐。
　　
　　她家小姐对靖国皇宫未免太过熟悉了？
　　
　　而赵苒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将要自由的喜悦，丝毫没注意到身旁佩兰的情绪，她拉着佩兰，环顾一圈，却没有看到廖逸明。
　　
　　赵苒又等了一会，直到换班的侍卫到来，赵苒才看到了廖逸明的身影。
　　
　　廖逸明正站在队伍里，看到赵苒看过来，朝她使了个眼色。
　　
　　赵苒连忙拉着佩兰往那走去。
　　
　　两人跟在侍卫后头，保持着步伐，一路跟到门口。
　　
　　赵苒深吸口气，随之交接。
　　
　　“这门为何未关紧？重新打开给我看看。”领着队换班的廖逸明看着前面开了缝隙的侧门道。
　　
　　今日是他值班，所以他们才会挑今晚离开皇宫。
　　
　　“统领，这不好吧？”有人说道。
　　
　　廖逸明视线扫过，见是个生面孔，蹙眉道：“如今我说话都没人听了？这门若是坏了，明早便要报上去，不然若是让贼人溜进宫中，可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见廖逸明将他们说的一愣一愣的，赵苒还觉得挺新奇，她还是第一次见廖逸明这幅模样。
　　
　　站在赵苒身旁的两名侍卫并未动，就在她以为此事要失败时，只见旁边的士兵互相看了看，便上前一步，将门阀拉了下来，弯了弯腰：“统领，应当是上一批人未关好，这门并无问题。”
　　
　　廖逸明蹙眉，这几个人并不是他今晚安排的。都陌生的很。
　　
　　“打开。”
　　
　　廖逸明再次道。
　　
　　那两人明显是不愿意，开口道：“统领，已经过了开宫门的时辰，若是擅自打开，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廖逸明显然不想听他们废话了，指着另外两个人道：“去，将宫门打开，出了事我负责。”
　　
　　被叫到的两人犹豫一番，最终还是前去开门。
　　
　　在赵苒心急的目光下，那扇门被缓缓打开，廖逸明朝她使了个眼色，不过呼吸间，原本还站在一旁的士兵瞬间倒下，赵苒惊讶：“他们？”
　　
　　廖逸明摇了摇头：“一些迷魂香，待会便醒了，小姐快些离去。”
　　
　　赵苒点头，拉着佩兰越过宫门。
　　
　　她心底的喜悦已经不足以用激动来形容，她拉着佩兰的手已经湿濡一片，从未想过自己这次会这般顺利的出宫。
　　
　　“佩兰，我们自由了。”看着重新关闭的城门，赵苒激动的发抖。
　　
　　佩兰原本还觉得有些危险，可见真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出来时，一时也被赵苒感染了。
　　
　　“是，小姐，我们出宫了！”
　　
　　赵苒拉着她，激动异常：“我们现在要先在京城住一晚，明日一早立刻出京，前往漠北，再也不要回来这个地方了！”
　　
　　佩兰正想应答，结果在抬头之际，突然发现身前的宫门一下被火把照亮，穿着玄金长袍的男人正举着长弓，目标极其准确的对着她们。
　　
　　“小姐...”佩兰拉了拉身旁赵苒，可赵苒却丝毫没察觉出身后的异常，她开始了自己未来的构图。
　　
　　可才进入美梦，就被佩兰一声“小姐”唤回了神。
　　
　　她一脸欣喜的转身，结果在望向她时，看到了身后通亮的宫门。
　　
　　而宫门上，则这段时间与她朝夕相处的魏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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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失败

　　靖国皇宫侧门。
　　
　　原本应当关闭的宫门此时大开, 宫门被火把照的发亮，门口原本昏倒的侍卫们不知道何时被替换了下来，变成了穿着黑装的士兵。
　　
　　城墙上穿着玄色金纹服的魏昱将弓拉满, 随着赵苒的转身, 那被拉得满当的长弓上银白的箭也脱弦飞射而来。
　　
　　“啪。”
　　
　　锐利的长箭直直射到赵苒身前，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抬头望着宫墙上的男人。
　　
　　魏昱脸色冰寒的与她对视, 长弓被放下, 他走了下来。
　　
　　随着他的身影出现在宫门, 赵苒心中的那些喜悦总算是彻底烟消云散。
　　
　　“小姐...”佩兰紧张地拉着赵苒的袖子, 看着突然出现在这的魏昱，便是一阵后怕。
　　
　　若是他们都被抓了, 那以这个暴君的手段, 她家小姐怎么能挺得过？
　　
　　她想叫赵苒逃, 可是赵苒却是纹丝未动, 她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来,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身前的魏昱, 尽是她看不懂的神情。
　　
　　火光的照耀下, 魏昱绣着金丝纹路的衣裳落在赵苒眼里觉得格外的刺眼, 随着他一步步的走来, 赵苒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是她大意了。
　　
　　是她被解药的喜悦冲淡了往日的警惕，竟然连今日这么多漏洞都未看清楚。
　　
　　她望向宫门处，原本应该与她们站在一块的廖逸明被押到了一旁。
　　
　　赵苒心底自嘲。
　　是她太轻敌。
　　
　　魏昱的脚步停了，他站定在赵苒身前，眸光闪烁：“想去哪？”
　　
　　若说前日两人之间还在维持着表面的和谐，那么今日却就已经是撕破脸皮了。
　　
　　赵苒直勾勾望着他，并未说话。
　　
　　反倒是一旁的佩兰快一步挡在了赵苒面前, 开口便道：“陛下恕罪，是奴婢怂恿小姐出宫的，这不关小姐的事！”
　　
　　魏昱见竟然还有个忠心的人，眼尾扫了她一眼，手微抬，几名侍卫便一涌而上，佩兰被押了下去。
　　
　　“小姐！”
　　
　　“不要！”赵苒看着佩兰被拉下去，瞳孔猛缩，她想起了那些种种，她怕魏昱会将佩兰当成那些陈国人一样杀害。
　　
　　赵苒作势就要冲上去拦住他们的举动，结果刚追到宫门，身后便被一道巨大的力度拉住，她被重重抵在城墙。
　　
　　男人大手桎梏住她，前几日的温和相处如梦一般破碎，身前的魏昱看着她，脸上挂着一抹阴沉的笑。
　　
　　魏昱将她抵在宫墙旁，两人距离极近，他微微俯身，只差一个手指的距离便可轻易触碰到那张柔软粉嫩的唇畔。
　　
　　他仔细打量着身前的女人，手指一路从她发丝滑向脸颊，在指尖触碰到那张粉嫩时，稍稍顿住。
　　
　　他凑上前，结果身前的赵苒却偏了头，冷着脸不去看他。
　　
　　魏昱眸光暗下了几分。
　　
　　他看着赵苒，手继续往下滑，接着，赵苒感受到自己下巴被魏昱捏住，力度不小。
　　
　　只见他摆正自己的脸，直迫自己与他对视。
　　
　　赵苒想要挣脱，但是男人的力度毕竟比她强不少，见他凑上前，赵苒以为魏昱要对自己图谋不轨，唇瓣紧抿，目光死死盯着他。
　　
　　发丝略过脸颊，赵苒感受到自己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男人冰冷的声音：“唐舒玥，”
　　
　　“你又想逃去哪？”
　　
　　-
　　
　　玉禾宫的灯火在这一晚重新被点亮，一年前一直在这当差的宫婢们也都在今晚被调了回来。
　　
　　他们工作井然有序，丝毫不像空置许久的样子。
　　
　　几名宫婢捧着绫罗华裳走进了主殿，对着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女人行了个礼后，领头的宫婢欣喜道：“姑娘，这都是陛下派人送来的，您过来看看吧？”
　　
　　原本他们以为玉禾宫会一直空置，没想到这么快便又迎来了新主，遥想当年玉禾宫的恩宠，他们这些在玉禾宫服侍的宫婢无一不欢喜的。
　　
　　能住进这玉禾宫，说明这位新主子在陛下心里头地位一定不低，跟着一位有前途的主子，他们也一定能飞黄腾达。
　　
　　瞧着从进来玉禾宫开始便一直坐在殿内沉默的女人，翠儿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这位主子虽容貌比不上上一位那般艳丽明媚，但也算长得清秀可人，能住进这里头，自然是有可取的地方。
　　
　　“姑娘？”翠儿上前一步，正想说是否是她害羞，没想到她的目光便直直扫了过来。
　　
　　一直坐在那的赵苒动了，她视线在前头的宫婢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到了他们手中的木托中。
　　
　　赵苒走到宫婢们面前，伸手抚上翠儿捧着的衣裳。
　　
　　手感十分柔滑。
　　
　　这些都是极其奢侈华贵的宫服，全是当下最时新的样式，上头的一针一线皆出自司衣坊手艺最好的绣娘。
　　
　　赵苒神色淡淡地看了一圈。
　　
　　她又伸手拿起一旁的首面。
　　
　　这些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上头的珠翠宝石都是数一数二的极品。
　　
　　手一一划过这些珠宝绸缎，赵苒勾了抹笑。
　　
　　翠儿以为赵苒是想通了，连忙上前道：“姑娘，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赵苒看向她，瞧着她一脸的喜悦，唇角勾起的弧度却渐渐落了下去，手上握着的珠翠也随之被扫向地面。
　　
　　“哒啪。”珠子撞击地砖的声音混杂着赵苒的呵斥声在玉禾宫内响起：“滚，都给我滚出去！”
　　
　　几人被赵苒这突然来的火气镇住了片刻，就愣神的瞬间，赵苒又伸手将其他木托上的东西全都扫落满地。
　　
　　屋内清脆的响声惹得门外守卫们面面相觑。
　　
　　他们从一年前便守在这，知道上一任住在这的贵人脾气不大好，没想到这新来的脾气也是个暴躁的。
　　
　　他们陛下的口味可真是未有半分改变。
　　
　　“姑娘？”翠儿不知赵苒是突然发了什么疯，这入住玉禾宫可是天大的喜事，她非但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将别人球都求不来的御赐之物给毁了，这胆子可真是不小！
　　
　　赵苒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伸手又走到桌旁，抄起一旁的茶壶便往一旁摔去。
　　
　　看到她手上那翡翠做的玉壶，翠儿嗓子眼都要跳了出来，连忙上前阻止：“姑娘！”
　　
　　“姑娘万万不可啊，若是陛下知道了，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虽然她如今住进了玉禾宫，但是玉禾宫里的东西可是动不得的！
　　
　　赵苒一把推开她，也不顾旁边价值连城的摆件，随手就打落在地上。
　　
　　翠儿看的心急，再次拦住她，不给她再次动手的机会。
　　
　　“放手。”赵苒现在还算克制，若真是脾气上来了，她可是不会再与她们废话这么多。
　　
　　“姑娘...”
　　
　　赵苒猛地甩开她的手，跨步走到殿门，不顾后面几人的阻拦，伸手一拉，随着主殿大门被拉开，魏昱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她身前。
　　
　　看到出现在外头的魏昱，赵苒一甩袖，不顾旁边劝着的宫婢，径直回了原位。
　　
　　看着气势汹汹的赵苒，魏昱跟了进去。
　　
　　瞧着满地的狼藉，魏昱倒也不恼，走到她身旁，问道：“怎么？想去哪？”
　　
　　“......”
　　
　　无人搭理。
　　
　　“陛下...”翠儿怕魏昱动怒，顿时跪地。
　　
　　“将刚才打碎的东西，都重新换一套新的过来。”
　　
　　出乎意料的，魏昱未有半点发火的迹象。
　　
　　翠儿连忙颔首，正想收拾出去，结果赵苒就开口了，语气直接丝毫不给面子：“不必了！”
　　
　　“魏昱，你不用装出这幅假惺惺的模样，我不吃这套。”
　　
　　听到赵苒竟然敢直呼陛下的名字，翠儿额上的汗霎时冒了出来，她抬头看着赵苒，想要给她使眼色，结果赵苒却当未看到一般，转头看着魏昱，继续着她胆大的发言：“你以为将我囚禁在玉禾宫我便会乖乖听你话了吗？”
　　
　　“我告诉你，你做梦！”
　　
　　屋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殿内的宫婢纷纷跪地不敢吱声，翠儿只叹赵苒大胆，竟然敢在陛下面前放肆，要知道，除了上一位贵人，可没见过还有谁这么大胆敢这般对陛下说话。
　　
　　这位姑娘怕不是不要命了不成？！
　　
　　原以为会发火的魏昱却没有冲她撒火，只是淡声叫他们退下。
　　
　　待殿内只有他们两人后，魏昱看着她道：“这里是你的家，你离开了这里想去哪？”
　　
　　赵苒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哂：“魏昱，我的家早就被你毁了。”
　　
　　“靖国江山你已经得到了，你放过我又能如何？”
　　
　　“你若是不放心，靖宝长公主的身份我不要也罢，你何必揪着我不放？”
　　
　　“......”这话赵苒不是第一次与他说，但即使听过很多遍，他心里还是十分的难受。
　　
　　“阿玥。”魏昱唤她的名字。
　　
　　许久未有人叫过这个名字，赵苒冷静了一瞬，但想到日后将要遭受的种种，顿时又恢复了理智，她脸上带上了不耐：“魏昱，即使你将我囚在玉禾宫又能如何？”
　　
　　“我只会更加讨厌你，厌恶，憎恨！”
　　
　　魏昱手渐渐攥紧，赵苒其实还未说的更绝，但魏昱已经料到她后面会说的话。
　　
　　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看着那张脸，语气冷下来几分：“我不在乎。”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你想做如何都可。”
　　
　　“...疯子！”赵苒怒目直视。
　　
　　“唐舒玥！”魏昱站了起来。
　　
　　他直视赵苒，眼中尽是隐忍。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主动回来的！”他竭力克制，声音轻微颤抖。
　　
　　“是，我是疯子！既然你回来了，那么这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你离开！”
　　
　　赵苒闻言，气笑了，“你就不怕我死在你面前？”
　　
　　她不是没想过极端的，只是她不想让双方真的就这般难堪。
　　
　　魏昱原本那点点希翼随着这句话濒临崩溃，他声音哑了哑，似乎下定了决心，眸光暗下，望着赵苒，开口道：“若是你敢，那么我会让你的丫鬟，安远侯府的所有人，都给你陪葬。”
　　
　　一句话，瞬间将赵苒拿捏的死死的，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良久，赵苒气笑了：“好啊，好，好的很！”
　　
　　赵苒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前，在清楚对上那双眸子时，原本隐在袖中的手渐渐松开。
　　
　　在魏昱再次要说话时，那只手带着一阵劲风，猛地甩向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殿中响起了响亮的巴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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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心意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的侍卫安耐不住冲了进来，见地上狼藉，那新来的女人竟敢打他们的陛下, 当即立刻上前, 正想将她拉开，结果就听到魏昱的威严的呵斥声：“滚出去！”
　　
　　“陛下...？”领头的统领有些犹豫。
　　
　　然而站在赵苒身前的魏昱却撇过头, 扫了他一眼。
　　
　　那张俊脸此时印着清晰的巴掌印, 右侧脸上隐隐有些浮肿, 可以明显的感受到, 刚才赵苒扇魏昱的力度到底有多大。
　　
　　几人不敢多看, 连忙低头离开，关门时还特意站远了一段距离, 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事情。
　　
　　这敢打陛下的女人他们不是第一次见, 但是敢扇他巴掌的倒是第一次见。
　　
　　今晚突然叫他们值班, 果真是没错过一场好戏。
　　
　　魏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感受到脸颊一片火辣辣的疼, 他咧了咧嘴, 舌尖抵着腔口。
　　
　　待双方都冷静了一段时间后, 魏昱看向赵苒, 开口道：“阿玥...”
　　
　　赵苒冷漠直视：“够了！”
　　
　　“魏昱, 你看清楚了，如今我是赵苒！也只是赵苒！”
　　
　　“唐舒玥已经死了！一年前你设计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死了！”赵苒受够了那一年被囚禁毫无自由的生活，她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若是拿自己的身份去交换，那她也愿意。
　　
　　“阿玥。”
　　
　　魏昱看着她，“你没死。”
　　
　　他伸手抚上那张与唐舒玥截然不同的面皮，手掌一路上滑, 最终停留在那双眉眼旁，轻轻摩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爱慕：“即使你换了身份，换了皮相，但我依旧会找到你。”
　　
　　“你是唐舒玥，也只能是唐舒玥。”
　　
　　他神色近乎疯狂，赵苒忍着心中的不适，拍开了他的手，正欲往后退一步，结果就被魏昱伸手拉入怀中。
　　
　　男人身上熟悉的薄荷香扑鼻而来，赵苒下意识抗拒，却又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而一时停住了动作。
　　
　　“阿玥，我心悦你。”
　　
　　我心悦你。
　　
　　这话像是带她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夜晚。当时是七夕，她从皇宫中跑了出来，便瞧见一名穿着紫色长袍的男人独自站在桥上，他容颜十分出色，不少姑娘悄悄打量着这位翩翩公子，还有些大胆的上前去送香囊，不过他却一个都没有接受。
　　
　　当时她正是兴奋，又是个憧憬爱情的年纪，甫一见这个美男子，顿时就不想走了，朝旁的侍女打听清楚后，知晓这是朝廷新来的官，还未有婚约，便大胆向前冲了。
　　
　　仍然记得当时她什么也没带，就这么大步走到他面前，直接了当的说：“我心悦你。”
　　
　　当时她是第一次与人告白，原以为会和看的话本中一般美好，没想到却遭受了男人冷漠的拒绝，甚至还告诫自己身为一国公主要自重。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外男这般冷脸教育，顿时她便在心里暗骂他不知好歹。
　　
　　后面没多久，她又碰到了这个年轻的臣子，这次他身边站着她往日最瞧不上的一个闺秀，两人看着交谈甚欢，看到这人竟然宁愿理那些不如自己的也不愿意理自己，顿时她就恼了，又不死心的找了他几次，结果都被他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而后她便收起了那颗心，开始故意找他麻烦。
　　
　　一直到三年前他登基，自己才停了手段，与他约法三章，互不干涉。
　　
　　可是后来，他故意设计自己回京，将自己囚禁在玉禾宫，一囚就是一年，最开始她觉得魏昱会放过她，会念及旧情，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那点点少女心也跟着烟消云散。
　　
　　赵苒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听着男人的话只觉得可笑至极。
　　
　　她猛地推开他，见他说喜欢自己，只觉得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陛下莫不是糊涂了？陛下怎么会心悦我？陛下应该恨极了我才是。”
　　
　　“阿玥，我...”魏昱想要上前，但是赵苒却冷声打断了他：“就算你现在假惺惺的说喜欢我又怎么样？”
　　
　　“晚了！”
　　
　　“像你所说，我当初给过你机会，多少次的机会？如今呢？如今我成了一个亡国之女，你倒是过来说喜欢我？”
　　
　　“魏昱，你该不会是要说当初你觉得你配不上我，现在我落魄了就配得上了吧？你的喜欢这么廉价吗！？”
　　
　　“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日后更加不会喜欢！”
　　
　　魏昱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似乎被这番话伤了心，良久，他突然说道：“你累了。”
　　
　　赵苒直直看着他，“我没有。”
　　
　　“你累了，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魏昱不想再听她说下去，赵苒每说一句，他的心便如同被刀割了一寸，生疼。
　　
　　主殿的门被重新打开，魏昱挫败地走了出去。
　　
　　赵苒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随着门被合上，那被伪装出来的坚强也随之崩塌，她身子缓缓滑落，抱着自己，脸埋进了膝盖里。
　　
　　安静的殿内传出一阵小声的哭泣，接着声音渐渐大了，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屋内瓷器的破碎声。
　　
　　-
　　
　　赵苒做梦了，她梦到了她的父皇。她曾经因为魏昱不理她的事情而与父皇告状，结果父皇告诉她，魏昱是个好孩子，叫自己日后不要太刁难他，多多收敛自己的脾性，不要再耍公主性子，他叫自己答应，她答应了，可随之父皇的身影便也跟着消失在了自己的梦里。
　　
　　“父皇...”她想要伸手拉住他，结果却如何都触碰不到他的身影。
　　
　　梦中他的身形渐渐淡了，她努力睁大眼，都看不清他的面容了，但依稀知道，他在对自己笑。
　　
　　她急了，拼命的喊着：“父皇！”
　　
　　床上躺着的赵苒也因这叫声随之苏醒。
　　
　　“姑娘，奴婢伺候您起身吧？”一直在殿内候着的宫婢们听到这声音，连忙走了过来。
　　
　　赵苒看着自己所在的地方，思绪从梦境中回拢，看着自己身下的被褥，周围的装潢，忍不住捂着额。
　　
　　是了，她忘了，昨日她逃出皇宫失败，重新被魏昱囚禁在了玉禾宫里。
　　
　　昨晚她发泄够了，所以就躺回来睡觉了。
　　
　　赵苒看着周围等着伺候她的宫婢，也没磨蹭，掀开被子下床，开口道；“给我备水。”
　　
　　见她心情好似好转不少，翠儿欣喜：“是。”
　　
　　玉禾宫很大，也有专门沐浴的汤池。
　　
　　往日赵苒还是公主时最是喜欢在这里泡个半个时辰，如今重新踏入这里，却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她看着身前的汤池，解开衣袍，缓缓踏入汤池中。
　　
　　待周身都被热水包裹，赵苒靠在一旁，缓缓闭上了眼。
　　
　　自魏昱登基后的这三年来，所有事情一一过脑，她侥幸过，怕过，也悔过。
　　
　　有时候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当初不主动去勾搭魏昱，就不会有今日的场面，可事实证明，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只能去解决，而不是抱着空想。
　　
　　她空想了一年，最后证明，只有实际的行动才能让她不再后悔。
　　
　　睡了一晚，也冷静了一晚，她想清楚了。
　　
　　即使她讨厌魏昱，但有一句话他说的确实是对的。
　　
　　她是唐舒玥，是靖国的长公主，这是她改变不了的，也无法改变的。
　　
　　既然如此，她何必委屈自己？她唐舒玥就是要享受最好的。
　　
　　魏昱不愿放过她，还口口声声说心悦自己，那她便让他清楚体会一下当初自己受到的委屈与痛苦。
　　
　　赵苒不知道泡了多久，等到水渐渐冷却，身旁的翠儿三番催促，这才起身。
　　
　　“姑娘今日要穿哪件衣裳？”
　　
　　赵苒扫了一眼身前的几套衣裳，看到中间那件红金绣纹的衣裳，伸手轻轻一指，任由她们伺候自己更衣。
　　
　　在赵苒休息的这段时间里，玉禾宫已经被重新打扫了一遍，所有被摔碎的物件都被重新替换上了新的，打扫的干净如初，昨日的种种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赵苒正心不在焉的用着膳，一旁的翠儿是个机灵的，一边为赵苒布菜，一边道：“姑娘，奴婢听说陛下昨日一整夜都没有离开玉禾宫，今早才回的靖安宫呢。”
　　
　　赵苒用膳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望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奴婢听说陛下一晚上都未用过膳，姑娘要不要准备些午膳送去给陛下？”翠儿提议道。
　　
　　听到她终于将目的说了出来的，赵苒眼皮微掀，抬头望向她时，眼中满是冷漠：“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么？”
　　
　　翠儿一愣：“奴婢不知。”
　　
　　“我最讨厌的便是吃里扒外三心二用的人。”
　　
　　听到这话，翠儿连忙放下筷子，跪地求饶：“奴婢一时失言，还望姑娘恕罪！”
　　
　　赵苒最后喝了口汤，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翠儿，心里丝毫生不出半点同情，她站起身，瞧着殿内的人不少，目光转了一圈，接着冷声道：“我不管你们是魏昱派过来监视我，还是做什么的，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们。”
　　
　　“如果想从我这往上爬，那没有这个可能。”
　　
　　“他在外是站了一晚也好，饿了一天也罢，是死是活与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不会心疼他，更不会委曲求全的讨好他，除非他死透了，不然你们不用往我这递什么消息。”
　　
　　她说的决绝，似乎真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门外的侍卫自然也听到了这番话，他们看着一早就站在殿门的魏昱，忍不住垂下了头。
　　
　　这般嚣张狂妄的女人他们真是第一次见。
　　
　　赵苒的这句话一出来，让原本就一晚没休息的魏昱听到后，更深受打击，他想要推门进去问她，结果在手刚触碰到门把时，又听到了赵苒另一句话。
　　
　　“当然，他如果真死透了，那这种晦气事情也还是不要来找我，我也不会去看他。”
　　
　　闻言，魏昱急火攻心，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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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全嫔

　　魏昱病倒了。
　　
　　准确的说是, 魏昱在玉禾宫内听到赵苒的一番话后，急火攻心，病倒了。
　　
　　赵苒听说后, 只是淡淡“哦”了声, 并未表露出什么担心的神情，反倒是颇有闲情雅致的在御花园内闲逛。
　　
　　这人一旦由简入奢便会开始疲怠, 这几日她天天在玉禾宫内闲逛, 今日出来不过觉得日头好了, 可才刚一走了两步便懒得不想动弹了。
　　
　　“去, 将那些开的好的花都给我摘了。”
　　
　　御花园内四季都有开的好的花, 赵苒随手指着一处盛开的花，对着旁边的婢子吩咐道。
　　
　　“姑娘, 这都是陛下精挑的, 若贸然摘了, 不好吧？”
　　
　　翠儿看着赵苒指的那一块, 还是有些不情愿。
　　
　　虽说这几日相处下来发现赵苒人还是不错的, 但毕竟她也只是陛下后宫里的一个女人而已, 如果说现在是陛下是一时兴趣所以才会容忍她的胡作非为, 若是等陛下对她兴趣淡了, 算起旧账来, 那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这宫里的人，归根结底还是向着他们的皇帝的，何况赵苒明面的身份还是亡国之女。
　　
　　赵苒不喜欢被别人反驳，往日是迫不得已，如今她不用再在乎谁的感受了，自然是没什么顾忌。
　　
　　她转过身，看着翠儿：“你是觉得我不配摘这些花吗？”
　　
　　翠儿忙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有何不好？我叫你摘你便去摘了。”
　　
　　赵苒不想与他们废话这么多, 见使唤不动翠儿，径直拿起一旁的花篮打算自己动手。
　　
　　“哟，这谁啊？”正将一朵开的正盛的花给剪下来，赵苒便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尖细的女声。
　　
　　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穿着水蓝长袖裙的女子正款款朝她走来。
　　
　　赵苒认识她，是全嫔。
　　
　　当初她还因为给全嫔送衣裳而在玉禾宫门前被淑妃责骂。
　　
　　后面她才知道，这个全嫔和淑妃其实是一伙的，两个人私下走的极近，甚至许多淑妃刁难她的点子都是她出的主意。
　　
　　赵苒瞥了她一眼，继续剪着那些花。
　　
　　凡是开的好的，全被赵苒毫不留情的剪了下来。
　　
　　“赵姑娘虽说如今入住了玉禾宫，可陛下毕竟还未下旨，姑娘怕不是忘了这宫里的规矩？”
　　
　　全嫔见赵苒不拿正眼瞧她，虽心中恼火，但面上还是客气的提醒着。
　　
　　虽说提醒，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明面上的给她难堪。
　　
　　现在宫里谁不知道原本伺候着陛下的赵苒搬进了玉禾宫，且在搬进去的第二日当场还气病了，导致现在一个名分都未给。
　　
　　这态度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全嫔姐姐，这赵姑娘毕竟刚得宠，不懂规矩可不是还要您来教导吗？”全嫔身侧跟着的张美人上下打量了赵苒一眼，十分巴结着全嫔。
　　
　　随着李家的倒台，淑妃也被流放，如今后宫位份最高的便是全嫔，而全嫔也真就朝着淑妃的路子靠近了。
　　
　　全嫔直了直腰，走上前一步，声音娓娓动听：“赵姑娘，怎么说你也是陛下身旁的女侍过来的，怎么还这般不懂规矩？”
　　
　　“虽说陛下宠你，可这宫里的规矩就是规矩，你如今入住玉禾宫，名分毕竟未定下来，这遇到我们自是要行礼的。”
　　
　　“再说这御花园的花，这可不是你能随意糟蹋的。”
　　
　　“这名分还未定下来之前，本宫劝你还是守些分寸。”
　　
　　赵苒听着这个全嫔一句又一句的数落，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待身前这簇花都剪完了，又走向另一处，正欲剪下，身旁的全嫔却快一步拉住她的手：“不可。”
　　
　　“这可是陛下亲手栽种的。”
　　
　　“......”赵苒转身望着她，见她一脸着急，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剪子，又看了看那朵开的正艳的花，停了动作。
　　
　　见赵苒识趣，全嫔松了口气。
　　
　　其他的花倒是无所谓，这簇花却是两年前陛下为那位贵人亲自种下的，对其极为重要。上次有个美人不小心摘了一朵，那可是将在场的人都连累了进去，这回见赵苒要剪，全嫔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她正欲再给赵苒好好上一课，结果赵苒只是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开口道：“你说这花对魏昱很重要？”
　　
　　全嫔这两日听说过赵苒行为极其大胆，可平生听到她这般直讳陛下的名字，也不由捏了一把汗，还未来得及劝她，结果赵苒便快一步将剪子伸了过去。
　　
　　只听到利落的开合声，那朵花便从枝上掉落。
　　
　　“......”
　　全嫔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赵苒竟然真的这么胆大妄为。
　　
　　“你！”
　　
　　原本表露的好脾气也因为赵苒这举动尽数崩塌，她指着赵苒，又看着地下的花朵，似乎不敢相信。
　　
　　“放肆！”
　　
　　“赵苒，本宫念在你是新人，不计较你不知规矩，没想到你竟然还目中无人，将本宫的好心提醒当做耳旁风！”
　　
　　赵苒拍开她指着自己的那只手，剪刀未停，凡是开了的花她都一一剪了下来，待满意了，这才将剪子扔回了篮子里。
　　
　　见气恼的全嫔，赵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低头看着落了满地的花朵，开口道：“今个我心情好，不与你一般见识，下次见到我别再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我最讨厌的便是这副模样。”
　　
　　她上前一步，丝毫不畏惧她的身份，继续道：“瞧瞧你身上的衣裳，上次见你也是穿的这件吧？”
　　
　　赵苒摇了摇头，看着她觉得可怜：“这种料子，我穿在身上都觉得硌得慌，也亏得是你们穿的下。”
　　
　　全嫔听着她这番话脸红一阵又变白，最后青着个脸看着赵苒，神色不善：“赵苒，你别不识好歹，陛下再宠你，那也只是现在，你能保证陛下日后一直宠你么！”
　　
　　她现在就只恨当初淑妃要折磨赵苒时没出更折磨她的手段，导致现在让她这般嚣张跋扈。
　　
　　“陛下如今被你气得病倒，你觉得朝臣知道后会如何作想？”全嫔身世不如淑妃这般好，如今淑妃倒台她便是后宫最有权势的了，这几日在其他妃嫔的奉承下也有些膨胀，可因为这几年都做小惯了，一时也做不出淑妃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场。
　　
　　“你只是一个亡国之女，你以为陛下会因为安远侯便会与朝臣们做对抗吗？！”
　　
　　全嫔气不过，可她只会讲道理。
　　
　　而偏生赵苒又是个不喜欢听别人教育她的人，她看着全嫔，觉得这个人颇有意思，她抬脚，将刚才剪下的那朵花用力踩碎，笑的嚣张：“那又如何？”
　　
　　“有本事你便让魏昱现在就将我赶出宫去，若他肯，我定日日吃斋念佛为你祈福早日登上皇后的宝座。”
　　
　　“娘娘何必和她一个婢子废话这般多，让人将她带回宫去，好好教导一番，想必陛下也不会怪罪您的。”张美人说道。
　　
　　赵苒睨了她一眼：“她敢吗？”
　　
　　说完，她也不顾场上脸色精彩的几人，转身打算走去另一处。
　　
　　“赵苒你给本宫站住！”全嫔虽然不受宠，可这么多年在宫里养尊处优惯了，大家也都对她十分恭敬，这平白被这么对待，顿时就恼火了。
　　
　　见赵苒不理会自己，她快一步上前，拉住赵苒的衣袖开口就喊：“贱婢！本宫叫你站住你听到没有？！”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原本吵杂的御花园也被一记响亮的耳光给扇安静了。
　　
　　赵苒揉了揉自己的手，看着闭嘴了的全嫔神色不耐地摸了摸耳朵。
　　
　　她本来不想动手，但奈何这个全嫔太吵，还有那声贱婢，着实戳到她心窝里头了。
　　
　　上次她在鸣翠宫端滚水的主意便是面前这个全嫔出的，若不是她这般穷追不舍，她可能就简单放过她了。
　　
　　“贱婢，你竟敢打本宫！”
　　
　　见她要伸手，赵苒快一步按住，接着猛地一推，将她推得后退了几步。
　　
　　“打你就打你，你真当你是什么好鸟？”
　　
　　“上次你给淑妃出主意让我的手伤了好几日，这笔账我还没与你算你倒是穷追不舍起来了。”
　　
　　“大胆贱婢...你敢...”全嫔见她气势逼人，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贱婢？笑话！”
　　
　　“我是贱婢你是什么？贱奴？”赵苒眸光冷了几分，一步步向前，伸手捏着全嫔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
　　
　　“穿上华裳真以为自己野鸡能变成凤凰？你以为魏昱召你们入宫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后头的家族，淑妃倒台便以为自己能上位，就凭你这不入流的姿色？”
　　
　　全嫔相貌尚可，但却比不过淑妃，而与她来比对，更是差的太远，赵苒看着一脸惧色的全嫔，冷笑几声，继续道：“我倒是忘了。”
　　
　　“你们恐怕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她缓缓靠近，见到一旁的张美人，冲她勾了抹笑意，而后贴在全嫔耳边，低声道：“本宫叫唐舒玥。”
　　
　　“仔细记着本宫名字。”
　　
　　随着这话落下，全嫔大惊失色，她看着赵苒满是不可置信：“不，你不可能是她，公主她，公主她现在在栗州...”
　　
　　赵苒嗤笑了声，冰凉的指尖贴着她的脸颊，犹如恶魔低语：“对啊，你猜猜，本该在栗州的人，为何会突然换一个身份出现在这宫里？”
　　
　　-




31.  第 31 章   身份

　　御花园里一群人看着近乎贴在一块的两人不敢上前, 只见赵苒说完，往后退了一步，也不去看全嫔的脸色, 对着一旁的翠儿道：“将刚才我剪的那些花儿都收好。”
　　
　　说罢, 她转身离开。
　　
　　随着赵苒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全嫔的婢女连忙上前扶住她, 见她脸色不好, 关切道：“娘娘要不去与陛下说说, 陛下一定会为娘娘做主的。”
　　
　　听到陛下, 全嫔登时精神了, 她看着远去的赵苒一行人，脸色微白, 握着婢女的手渐渐收紧。
　　
　　“娘娘, 那贱婢委实太过嚣张, 不如嫔妾替您教训她...”张美人刚才可瞧见了赵苒的态度, 如今全嫔正在气头上, 若自己赶紧巴上这棵大树, 对自己日后的前途也好许多。
　　
　　可谁料往日爱听好话的全嫔听到她这番话后目光像冰刀子一样投了过来。
　　
　　“够了！”
　　
　　她握着宫婢的手, 勉强站稳, 深吸口气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本宫劝你最好别将主意打到她头上，那不是你能得罪起的人。”
　　
　　或许别人不知道，可全嫔却是清楚的，两年前宫里出现的那位贵人就是靖宝长公主。
　　
　　她家室虽然不高，但也是见过几次靖宝长公主的，唐舒玥的脾性她深知。
　　
　　现下不管陛下是因何目的将她再次关入了玉禾宫，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她就是公主的事实, 她不仅仅是靖国唯一的皇室，她身后还站着栗州的军队，先皇旧部以及那些藩王们，若惹恼了唐舒玥，鬼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入宫并非为了情爱，而是为了家族，从进宫开始她便清楚，如今家族日渐高升，她胞弟也快到了娶亲的年纪，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可是娘娘...”张美人不知道为何两人只交谈了一番全嫔竟会发生这些改变，正欲再怂恿一二，可全嫔却一甩袖子，提步走了。
　　
　　瞧着离去的两行人，张美人看着一簇簇光秃的花枝，忍不住蹙眉思考了起来。
　　
　　这赵苒到底有何了不起的？
　　
　　-
　　
　　现在已经临近入冬，天气也一日比一日冷，玉禾宫的地龙早早就烧了起来，赵苒一进殿便被热流包裹住，她自顾解开外袍，坐到桌子旁，正欲倒水，结果却发现那原本摆放着的茶壶好似被人挪过位置。
　　
　　赵苒伸手提过被放到中间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状似不经意的道：“刚才有人来过？”
　　
　　一直侯在主殿的宫婢垂头应答：“回姑娘的话，并未有人来过。”
　　
　　赵苒挑眉，倒也不戳破，她起身走了出去，翠儿连忙跟过来：“姑娘要去何处？”
　　
　　因为她的阻拦，赵苒顿住了脚步，接着又伸手将她推向一处，自顾走到靶场，随意挑了一张弓，拉了拉，而后架上长箭对准了翠儿。
　　
　　“你不觉得你的话太多了？”
　　
　　翠儿连忙跪下，磕头道：“姑娘莫要动气，这弓箭危险，奴婢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但伤了姑娘可就不好了。”
　　
　　见她倒是会说，赵苒轻笑了声，转头又对准了靶子，利落松开而后又架起另一支箭，长箭飞速射去，两只利箭被稳当射进靶心。
　　
　　“我不管你之前是谁的人，如今既然到了我身边，那你便将你那不该有的心思收收，好好为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赵苒的话轻飘飘入耳，翠儿见她射击如此厉害，连忙叩首：“是，奴婢谨记姑娘教诲。”
　　
　　两年前被魏昱拨来玉禾宫的老人其实早已经离宫，如今她们这些在殿前服侍的都是一年前唐舒玥准备逃离时才过来的，她们见到唐舒玥的次数不多，也不在殿内服侍，所以这次回来也只是以为有了好前程。
　　
　　见赵苒一连将整个木筒中的箭都射完，翠儿上前，小声问道：“姑娘，那今日摘回来的花要如何处理？”
　　
　　赵苒又拿起他们重新放置的长箭，开口道：“你想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别让我看到便可。”
　　
　　“是。”
　　
　　长箭再次射出，便听到宫门开的声音，李元德领着一干内侍走了过来，见赵苒正在这射箭，于是朝她行了一礼，开口道：“赵姑娘，陛下特命老奴过来给您送糕点。”
　　
　　赵苒瞥了他一眼，淡声道：“拿回去吧，我不喜欢吃。”
　　
　　李元德挥了挥手，身后几名内侍走了过来，将那些糕点一一展现在赵苒面前，继续道：“陛下知道您爱吃栗州的点心，特意让人从栗州请了个厨子过来做的，姑娘要不尝尝吧？”
　　
　　赵苒闻言，自顾将木筒中的箭再次射完，这次转过身，看着李元德道：“李总管可能还不清楚。”
　　
　　“我喜欢的是我在栗州时吃的点心，不是栗州的大厨来京城做的点心。”
　　
　　李元德以前对她算是不错，所以赵苒也没多为难他，只是道：“李总管还是将这些东西都拿回靖安宫吧，这陛下的御赐之物我怕我一个贱婢消受不起。”
　　
　　李元德倒是早有料到，挥了挥手，那些内侍退了下去，待周围只剩下他们二人时，李元德才继续道：“公主。”
　　
　　赵苒挑眉，略有些意外。
　　
　　李元德：“老奴这些年看的出来，陛下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您，您离开的这些日子里，陛下寝不安眠，日夜都想着，念着您。”
　　
　　“老奴知道，您心里也是喜欢陛下的，公主又何必与陛下置气呢？”
　　
　　“先皇若是看到，想必也不会高兴。”
　　
　　赵苒握着弓把，眸光闪烁不明。
　　
　　李元德是这宫里的老人，很多事情他都知道，所以对于他刚才叫自己的名讳她才惊讶了一会，但他帮着魏昱说话却让赵苒心里不满了。
　　
　　赵苒道：“李总管，我准备二十了，喜欢魏昱的事情是多少年前了？”
　　
　　“若我现在还在栗州，可能我公主府上的人早就满了，你觉得我会因为一个魏昱放弃我那么多倾慕我的美男？”
　　
　　她最初是真有这个意愿，可惜的是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魏昱设计关进了玉禾宫。
　　
　　李元德一时语塞：“这...”
　　
　　赵苒继续道：“您现在与魏昱待得时间长了心也向着他了。”
　　
　　“若是父皇知道我如今又被魏昱囚在玉禾宫里，恐怕会后悔将这个位置传给魏昱。”
　　
　　“公主当真心里半点都没有陛下的位置了吗？”李元德问道。
　　
　　这两人的感情纠葛这些年他可是一直放在眼里，若说赵苒真的不喜欢魏昱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
　　
　　“嗤。”
　　赵苒笑了，像是自嘲：“若是三年前他说要做我公主府的面首，说不定我还会留他一个位置，但是现在...”
　　
　　赵苒放下了长弓，脸色也冷了几分：“你觉得我有的选吗？”
　　
　　“......”
　　
　　一番劝说在赵苒的这番话下失败了，李元德深知她脾性，知道她油盐不进，最后离开时只是道：“陛下为讨您欢心，特意在外设了围猎，公主若是想要散心，不妨与陛下一同出行。”
　　
　　-
　　
　　自赵苒被重新囚入玉禾宫已经有七日了，这七日里她除了看到魏昱派人过来，倒是没见到魏昱本人，不过这样她也乐得自在，每日该干嘛干嘛，晚间还会特意研究一下地道，时间充裕的很。
　　
　　今日从密道出来，赵苒正掀被躺下，便听到一阵短促的莺雀声，熟悉的暗号让赵苒瞬间从床上蹦了起来。她仔细观察着殿外的守卫，见防范极其森严，又只好悄声推开了殿内的窗。
　　
　　寒风袭来，赵苒的意识被吹醒了几分。
　　
　　“公主。”
　　
　　廖逸明来的十分快，几乎在开窗的瞬间就出现在了窗前。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而后才倾身入内。
　　
　　“这几日陛下一直守的紧，属下来迟，还望公主恕罪。”廖逸明单膝跪地，做俯首状。
　　
　　赵苒伸手拉他起来：“这事不怪你。”
　　
　　“倒是你被魏昱抓后，他可有为难你？”
　　
　　廖逸明垂眸，最终还是摇头：“陛下倒只是处罚了属下失职之罪，只是委屈了佩兰姑娘，她被关入了地牢里。”
　　
　　听到佩兰的下落，赵苒心就沉了沉，她这几日没少和那帮婢子打探消息，结果那些人却装作哑巴一样，对自己的问题不答不语。
　　
　　察觉到赵苒情绪变化，廖逸明继续道：“公主，上次离宫之事，是属下疏忽了，让旁人察觉，才导致我们计划失败。”
　　
　　赵苒如今最信任的人便是廖逸明，自然是不会怪他，她只会将这些都推到魏昱身上。
　　
　　她得找魏昱放佩兰出来，然后再好好谋划从地宫出去的路子。
　　
　　赵苒穿的不多，凉风随着窗户往里送，赵苒忽感喉咙不舒服，轻咳了声。
　　
　　廖逸明立刻看了过去，担忧的道：“公主如今服下解药，属下给公主把把脉吧？”
　　
　　“嗯。”
　　
　　赵苒这几日吃好喝好睡好，倒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从廖逸明脸色来看，自己好似得了了不得的病。
　　
　　“怎么了？”赵苒忍不住问道。
　　
　　廖逸明收了手，斟酌一番，才轻声道：“公主体内的毒尚未解除，只是吃了缓解这个毒发的药，若公主这一个月再找不到解药，恐怕...”
　　
　　“.......”
　　赵苒一时难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她感觉她短短几天成功经历了大悲大喜，此时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亦或者说是，她有些受够了。
　　
　　“这几日属下听闻陛下找太医院的陈太医研究一枚丹药，按照时间推算，正是公主拿到解药的第二日，属下猜测公主的解药应当是被掉包了。”
　　
　　赵苒坐在椅子上，神色未变，看不出喜怒。
　　
　　“我知道了。”良久，赵苒收回手，平静地看着他。
　　
　　廖逸明在她身旁多年，知道她如今是气到了极致，需要自己冷静一会，于是他起身，将一个药瓶拿出，放到赵苒旁边，开口道：“这药效与之前的一样，若公主感到不适，及时服下丹药，可缓解症状。”
　　
　　说罢，他对着赵苒行了个礼，而后从来时的地方又飞了出去。
　　
　　随着廖逸明的离开，一直守在玉禾宫主殿旁的侍卫小心翼翼地望着每晚都会守候在此的魏昱，开口道：“陛下，是否要将那人追回来？”
　　
　　魏昱看着身前主殿中一直未曾熄灭的烛火，按着玉扳指的手顿住了，淡声道：“不必了。”
　　
　　-




32.  第 32 章   喂饭

　　靖国每年都要举行一场围猎, 如今已经冬季，原以为不会再安排围猎，没想到近期又有人传陛下有意在皇家西郊围场安排狩猎, 目的是为了庆祝此次收复陈国, 朝廷中四品以上的官员皆可携家眷前往，这消息一出, 一时间京城里头热闹了不少。
　　
　　如今陛下登基三年, 后宫却无一人能入得了眼的, 虽说这些年上折子要皇帝立后选妃的不少, 可却没有一个人敢真塞人进去, 一是因为朝廷上李家权倾朝野，淑妃作为李家女也不允许有人敢爬到他们头上, 二则是因为陛下无心选妃, 凡是上折子谈论此事的要么被贬要么就被调职了。
　　
　　可如今随着李家倒台, 一些有意攀附皇权的思维都开始活络了起来, 若他们的女儿有幸入宫服侍, 那整个家族说不定就能更上一层。
　　
　　京城里的贵族们都开始张罗起了这件事, 而后宫却安静的像是不知道一样。
　　
　　靖安宫内
　　
　　魏昱近几日除了上朝便一直待在靖安宫里, 成山的折子在他不知疲怠的批阅下早已处理完毕, 可即使如此, 他还是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一刻。
　　
　　因为一停下来他便会不自觉想到唐舒玥。
　　
　　如今她的身份仍是亡国之女，安远侯的妹妹，他大可如同以前一样威压逼迫，可他不想，也不敢。
　　
　　他不再囚她在玉禾宫，只要不离开皇宫，任由她去任何地方。
　　
　　“陛下, 顾大人来了。”
　　
　　“嗯。”魏昱淡淡应了声。
　　
　　正好他政务处理完成了，正是无事，与顾以安讨论一番其他事物也正好。
　　
　　顾以安来时便见魏昱正看着他，似乎格外期待自己将事情说与他听。
　　
　　这几日魏昱心情郁结，至于原因，他都是知道的，可自己今日带来的这个消息恐怕更让魏昱心里不舒服。
　　
　　想到此，顾以安心里叹了口气，还未朝魏昱行礼，便被他赐座了。
　　
　　“陛下。”
　　
　　“栗州那头近日动作不小，估计是听说公主在皇宫的消息了。”
　　
　　栗州是靖宝长公主的封地，也是靖国最富庶的一块宝地，公主刚一及笄先皇便将这块地赏给了她，那不仅驻守着先皇的旧部，更养有长公主的私兵，其权利比之其余藩王更甚。
　　
　　若非两年前魏昱买通了靖宝长公主身边的人，利用一具尸体诓骗他们靖宝长公主已死，恐怕早就联合其他藩王攻进皇宫了。
　　
　　魏昱近年来整治朝堂，削藩收地，一些藩王早就不成大器，只是和栗州那块达成了一个协议，才一直未动过栗州，如今不知道是谁将公主在皇宫的消息传了出去，导致栗州内部动荡，井然有要来京城逼问之意。
　　
　　魏昱听到栗州，忍不住揉了揉额，他这些年光顾着整治其他藩王，只派兵把守栗州，倒是忘了栗州那帮老顽固都是向着公主的。
　　
　　当年他将一具与公主颇为相像的假尸送到了张之岩面前，诓骗他们公主在宫中被那些藩王杀害，这才导致他后面利用栗州之力顺利整治了那些藩王。
　　
　　后面本该是国丧，可他刚登基不久，为不动摇民心，便与栗州张之岩商议，暂且压下公主的消息，谎称公主已经前往栗州，待朝堂稳定，再将这些消息公之于众，所以这几年大家都以为公主平安在栗州，并未有人察觉出异样。
　　
　　只是现今不知何人将这消息传了出去，若是真让张之岩知晓此事，那恐怕...
　　
　　魏昱眸光沉了沉，瞥向顾以安：“可有查出来是从何地传出的消息？”
　　
　　如今公主带着面皮，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不过几个人，须得在张之岩反应过来之前立刻将此人揪出来，不然这后果不堪设想。
　　
　　顾以安摇了摇头：“探子来报，只能知道是从京城里传出的消息，那信应当经了不少人的手，具体是谁传出去的一概不知。”
　　
　　“陛下不如恢复公主身份，让公主自由选择留在这还是栗州，若公主不怪罪，想必张大人也不会轻举妄动的。”
　　
　　他说这番话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公主如今对他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既然得不到何不放手？起码两人之间还能留着一丝情面。
　　
　　“不可能。”魏昱说的斩钉截铁。
　　
　　“那陛下不如...”顾以安话未说完，李元德便急冲冲地走了过来，对着魏昱便道：“陛下，赵姑娘、赵姑娘她将玉禾宫砸了！”
　　
　　闻言，原本还安坐在一旁的魏昱人影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顾以安瞧着火急火燎消失在殿门的魏昱，忍不住摇了摇头。
　　
　　看来赵苒这个身份，还会用一段时间。
　　
　　-
　　
　　魏昱赶到玉禾宫时便见满地狼藉，一些上好的花盆瓷器，玩意摆件全被砸的到处都是，外院的靶子也全都被破坏的不像样子，整个玉禾宫乱糟糟的，只有那些花儿还未受到破坏。
　　
　　魏昱看着院中的狼藉，赶忙往主殿走去，结果刚走到主殿，便见一堆宫婢都被赶了出来，还伴随着赵苒的怒吼声。
　　
　　他抬脚就要往里走，却在踏入那刻被一个琉璃盏砸到了身前。
　　
　　“滚！都给我滚！”
　　
　　“陛...陛下...”翠儿见魏昱来了，赶忙行礼，见着状若疯狂的赵苒，连忙提醒道：“姑娘，陛下来了！”
　　
　　赵苒闻言，动作稍停，转头看向魏昱，只见他长身而立，面露忧色。
　　
　　见此，赵苒笑了，可随即又阴恻恻地看着他：“陛下来我玉禾宫是想来看我热闹的吗？”
　　
　　一干宫婢随之退下，魏昱上前一步，正欲伸手，结果却被赵苒躲了过去：“陛下自重。”
　　
　　“......”
　　瞧着赵苒这幅嫌弃的模样，魏昱感觉心里一口气上不来也出不去，烦闷的慌。
　　
　　“都下去。”
　　
　　随着宫婢们的退下，魏昱眉眼低垂，看着赵苒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努力扯出一抹笑，对着赵苒轻声道：“阿玥，这是怎么了？”
　　
　　他撇着碎了一地的珍奇珠宝，深吸口气，“若是不喜欢这些玩意，我再让人寻你喜欢的过来。”
　　
　　赵苒冷冷看着他，唇角紧抿，见他说完了，于是道：“你觉得我稀罕你找来的玩意吗？”
　　
　　她自然是不稀罕。
　　
　　靖宝长公主自小就是在这些珍宝堆里长大的，怎么可能会在乎这些东西。
　　
　　魏昱喉结微滚，看着今日势必要闹出大动静的赵苒，一时有些无所应对。
　　
　　“那你想做什么？”
　　
　　赵苒看着他，神色睥睨：“我想你滚出去。”
　　
　　她现在相当于一桶火药，一点就着。
　　
　　前几日她听到廖逸明说魏昱在研究自己的解药时她还半信半疑，这两日里外打听了一番，发现太医院确实有个太医在研究她的解药，今日前去时更是亲眼所见，原本她只是感受到了欺骗，结果在回来玉禾宫的途中，听说佩兰在地牢中受尽欺辱，无论她如何威胁他们，都不肯放她进去，她还未来得及去靖安宫，就被一行人带回了玉禾宫，并且还管东管西的，话里话外叫她老实些，当即她便气不打一处来，哪些他们认为珍贵的就全砸了，这回砸完了魏昱也不用她请，自个来了。
　　
　　魏昱知道赵苒说的是气话，所以也只是直直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两人不知道僵持了多久，直到赵苒累了，径直回了卧房，魏昱才叫人过来打扫布膳。
　　
　　“姑娘，该用膳了。”
　　
　　翠儿本来以为赵苒在卧房休息，结果一进来就看到遍地珠宝滚落，被堆放着的匣盒全被打开，赵苒正坐在床上，略有些呆愣。
　　
　　她记得还有一颗解药的，但是玉禾宫被她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难不成她真的要向魏昱屈服么？
　　
　　“......”
　　
　　她不想。
　　
　　“魏昱滚了吗？”赵苒问道。
　　
　　翠儿老实摇头。
　　
　　赵苒深吸口气，原本想硬气的坐到魏昱离开，但是肚子不争气的叫了声，她只好起身出去。
　　
　　主殿内原本的狼藉已经被打扫干净，原本被摔碎的瓷器摆件又换了新的一套放上去，也不知道魏昱哪找来那么多一样的玩意。
　　
　　殿中摆着满桌的膳食，菜香扑鼻，扫了过去，全是她的最爱。
　　
　　赵苒是真的饿了，如果不是魏昱碍眼的站在一旁，可能她就已经落座吃饭了，但现在，她愣是忍住了。
　　
　　魏昱仿佛没事的人一样，见她出来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道：“阿玥。”
　　
　　“你看看今日的菜合不合你胃口。”
　　
　　赵苒闭了闭眼，冷着一张脸道：“我什么都不想吃。”
　　
　　魏昱惘若未闻，自顾拿起碗筷，夹了一些菜，走到赵苒面前作势要喂她，结果却被赵苒愣生生推走。
　　
　　魏昱脸色渐渐僵住，他收了脸上的笑容，握着碗重新上前，看着身前还在生气的女人开口道：“张嘴。”
　　
　　态度冷硬。
　　
　　若是两人未挑破那层窗户纸之前赵苒滢可能会怕他，可如今赵苒心里只想冷笑，她再一次拍开了魏昱伸过来的筷子。
　　
　　魏昱像是早就料到一样，碗筷被他收了起来，重重放到了桌上。
　　
　　赵苒就这么直直的站在那看着他的动作，原本她还以为魏昱会就甩袖走人，结果没想到在碗筷放下的瞬间，一道重力却将她死死环住，未来的及反应，便发现自己被魏昱圈在了怀里。
　　
　　男人盯着她，眸光闪烁不明：“阿玥，听话些。”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赵苒瞪着他，她想要挣脱，结果男人的力度更大，他贴了过来，见着近乎咫尺的俊脸，赵苒下意识转过头。
　　
　　这举动并没有阻止魏昱的动作，他俯身，薄唇轻轻点在赵苒的耳尖，轻声道：“只要你乖乖吃饭，我不会对你如何。”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赵苒的手渐渐攥紧，她感觉自己快要克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怒火，瞧着男人这般作死的贴近，一种厌恶感油然而生，接着，在他再次要开口的时候，那被握的死死的拳头狠狠朝他砸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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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33 章   狠心

　　短短七日里, 魏昱再一次被赵苒打，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主殿内的宫婢们再次为赵苒捏了把汗，这般嚣张真真是独一份了。
　　
　　原本以为魏昱会降旨将赵苒这不识好歹的女人给打入冷宫, 结果谁知道魏昱只是松开了赵苒, 伸手摸上自己的左脸颊，感受着脸上的痛感, 闭了闭眼, 接着还十分有耐心的对赵苒道：“消气了么？”
　　
　　“若是没消气, 我就站在这, 给你打到消气为止。”
　　
　　听到这语气, 殿内都感觉有些不敢相信，若说第一次是放过赵苒是陛下的情.趣, 那这第二次的拳头, 可真就是真爱了吧？
　　
　　堂堂一国之君在被同个女人在众目睽睽下连打两次, 这...
　　
　　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了。
　　
　　不过还未等众人感慨完, 翠儿便赶紧带着她们离开了主殿, 这再看下去,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赵苒也这么看着他, 若是魏昱生气了她可能还会消气, 可偏偏他这幅模样只能让她觉得自己一拳头打入了棉花里, 气是如何也出不来，憋屈。
　　
　　“魏昱，你这做戏给谁看？”
　　
　　“你是不是觉得我打你这么两下我就能原谅你？”
　　
　　魏昱舔了舔唇，开口道：“若是多打几下你可以消气...”
　　
　　赵苒不耐的打断他：“魏昱！”
　　
　　她听够了，也受够了。
　　
　　“我告诉你，只要你把我囚在这里一日，我便恨你一日, 直到我死都不会接受你！”
　　
　　赵苒的话坚定又绝情，魏昱心颤了颤，还未来得及消化，又听到她冷漠的话语：“你以为你能囚我在这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
　　
　　“阿玥，这是你的家。”
　　
　　魏昱的这番话让赵苒停了一瞬，接着她咧嘴笑道：“什么家？父皇去了，我早就没有家了！我的家早就给你毁了！”
　　
　　“......”
　　魏昱知道赵苒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原谅自己，他也不着急一时，看着桌上渐渐冷却的佳肴，还是无可奈何的道：“你先用膳好不好？”
　　
　　赵苒原本是饿的，但一通火气下来早就气饱了，见他执着于用膳，赵苒几乎没带思考，跨步过去，伸手一掀，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瓷盘破碎的声音，菜肴撒了满地。
　　
　　外头候着的一干人面面相觑，倒也没再冲进去。
　　
　　“唐舒玥！”
　　
　　魏昱伸手死死握着赵苒的手，薄唇紧抿，眸中是波涛汹涌的怒意。
　　
　　“如何？”赵苒盯着他。
　　
　　原本还想说话的魏昱顿时被她这幅神情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内心翻涌，最后只咬牙切齿的威胁道：“你是不是忘了你如今的身份？”
　　
　　“若你再这般不顾自己的身体，那赵家，还有你那婢女，也都会跟着你一起饿着。”
　　
　　赵苒低了低头，眸中是他看不清的神情，紧接着，原本以为赵苒会屈服，结果魏昱却只遭受了更决绝的打击：“嗤。”
　　
　　“魏昱，你还在装什么？难道你刚刚说的这些不是都在做了吗？”
　　
　　“你不仅拿走我的药去研究，还将我以前的婢女都关押在了地牢里，连我也被囚禁在此，现在又用赵家来威胁我吗？”
　　
　　赵苒缓缓抬头，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满是不屑与厌恶：“那你错了。”
　　
　　“我根本就不在乎！”
　　
　　魏昱闻言不自觉松开了她的手，他发现，他用错了方法，说错了话。
　　
　　“你真的以为我逃不开吗？”赵苒继续道。
　　
　　这话不知道让魏昱突然想到什么，他又重新看向赵苒，可赵苒却又不想与他多费口舌，瞥了一眼地下的菜肴，细细打量着魏昱：“魏昱，不会有多久了。”
　　
　　“还有二十日。”赵苒忽的笑了，可那笑容却十足扎了魏昱的心：“还有二十日，我便会彻底离开你了，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我。”
　　
　　“再也不会了。”
　　
　　魏昱不知道赵苒为何会突然说这番话，但直觉告诉她，这次赵苒可能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他有些着急，伸手去拉她的袖子：“阿玥...”
　　
　　赵苒伸手抽回了衣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累了，陛下请回吧。”
　　
　　说罢，赵苒转头往卧房走去。
　　
　　看着离去的赵苒，魏昱心里升起一种后怕，他快步将她揽入怀中，死死将她固在怀里，偏执异常：“阿玥...我是真的心悦你。”
　　
　　“我不会害你的。”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你想去哪都行。”
　　
　　“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么狠心...”
　　
　　他贴着她的颈窝，环着她腰的力度大的惊人，而身前的女人却动也未动，任由他抱着自己，一言不发，犹如一个木偶。
　　
　　魏昱慌了，赵苒这突然的转变让他内心莫名涌上一种将要失去她的错觉。
　　
　　-
　　
　　戌时
　　
　　玉禾宫主殿内一片昏暗，只有外头点着亮光，晚风簌簌，树枝摇曳，外头一排排守在外头的侍女们揉了揉僵住的手，忍不住抱怨。
　　
　　“这赵姑娘何时才醒？难不成她一直不肯出来，我们就要在这一直候着么？”
　　
　　“小声些，若让人听到了，传到陛下耳朵里，可有你好受的。”
　　
　　几人小声嘀咕着，听到说起陛下，最先开口的那人忍不住道：“真不知这赵姑娘是走了什么好运？相貌平平不说，这脾气也是大的吓人，偏生陛下还这般容忍她。”
　　
　　刚才主殿里头的动静可不小，虽然不知道这二位具体说了什么，但她们可是亲眼目睹了赵苒打了他们尊贵的陛下的，而且打完还好声好气地哄着她，偏生赵苒还不知好歹的将陛下精心准备的膳食给掀了。
　　
　　后面两人不知道在殿里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过了许久陛下才出来，脸上那红红的拳头印还贴在脸上，下手之狠，让一众人都不敢抬头。
　　
　　“翠儿姐姐，你说这位赵姑娘什么来头啊？”有人问向最前头的翠儿。
　　
　　翠儿还未说话，便有人接话道：“还能什么来头？不就是如今安远侯的妹妹？我看是仗着自己兄长才敢这般为所欲为的吧。”
　　
　　这话一落下便引得了一众人的赞同，宫婢们还想嘀咕着什么，但殿前却突然落下几道身影，为首的人一身蓝金色衣裳，腰背直挺，神色冷漠，瞧着一旁嘀咕的一行人，余光淡淡瞥了一眼，开口道：“如今玉禾宫的婢子便是这般服侍主子的吗？”
　　
　　听到这突兀的声音，几人纷纷望了过去，见她着装与宫内的宫婢截然不同，略有些不解。
　　
　　还是翠儿上前一步，开口道：“这位姐姐，您是？”
　　
　　皇宫里的一等掌事宫婢穿的是蓝色的衣裳，可这蓝金色的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仔细打量她一眼，瞥到她腰间金色的吊牌，心中更是惊讶。
　　
　　掌事宫女的牌子是根据主子的阶位来制作的，而宫内只有一宫之主身旁的宫婢可以用银牌，其他的都是铜牌，这用金子来制作名牌的，她可听都没听说过，更别提如今见到的感受了。
　　
　　身后一干穿着青紫色衣裳的婢子开口道：“我们是靖宝长公主派来的。”
　　
　　一句话简单明了。
　　
　　在场人也都明白了是谁敢这般嚣张，原来是有一个了不得的主子。
　　
　　“路烟姐姐，我们姑娘还在歇息呢，恐怕现在进去不好吧？”翠儿道。
　　
　　而领头的路烟只淡淡收回视线，朝着身后的几人使了个颜色，径直推门而入。
　　
　　“路烟姐姐不可！”
　　
　　翠儿欲进去揽着她，但路烟却已经合上了门，不等她动作，身后的一干婢子便直直并成排，拦了她的去路。
　　
　　“翠儿妹妹，我们是奉长公主的命令过来的，还望你不要阻拦。”
　　
　　翠儿着急：“可这如今是我们姑娘的居所，你们这样做若陛下知道了...”
　　
　　她话未说完，便被领头的女子打断了：“翠儿姑娘。”
　　
　　“虽说如今公主不在京城，可这玉禾宫从始至终都是我们公主的宫殿，我听说你们主子还未有名分吧？不过是陛下一时善心让她住在这，如今我们奉公主的命令前来，陛下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如何。”
　　
　　“可是...”
　　
　　女子见她还要说，顿时冷了脸，语气已是不耐：“翠儿姑娘是新来的吧？”
　　
　　“还是说我们公主在栗州久了，宫里已经没人知道靖宝长公主的名讳了？”
　　
　　这话一出，翠儿哪还敢说什么。
　　
　　靖宝长公主，靖宝靖宝，靖国之宝，这可是先皇亲封的，如今又是靖国唯一的皇室血脉，谁还敢多言什么？
　　
　　主殿内十分昏暗，路烟进来后只淡淡瞥了一眼屋内陈设，见与往日相同，这才往卧房走去。
　　
　　刚踏进卧房，她便发现床上正躺着一个人。
　　
　　看到那身形，路烟的心沉了沉。
　　
　　她们这次回京是听说公主还活着，奉张大人的命令过来寻找公主的下落，结果在京城找了一圈也未曾发现公主半点身影，又听闻皇宫中多了个陛下的宠妃，一来便占着公主的寝宫，于是她们便拿着公主的令牌一路畅行过来，就是想看看这宠妃有何本事占着她们公主的地方。
　　
　　想到自家公主往日被狗皇帝伤成那样，如今竟然还被这个狗皇帝的女人占了自己的寝宫，顿时心里就不甘，她往前走了几步，仔细打量着床上女人的容貌。
　　
　　相貌平平。连她们公主的百分之一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勾住狗皇帝的心的。
　　
　　瞧着自家公主的床被不知哪来的女人这么堂而皇之的占着，她替自己公主抱不平，伸手便欲掀开被子，想要给她点颜色瞧瞧，结果就在触碰到被子的时候，床上的女人醒了，她睁开眼，正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
　　
　　-




34.  第 34 章   道歉

　　赵苒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路烟, 有些不确信的揉了揉眼。
　　
　　反复两次，见那一脸不耐的女人真的是路烟时，赵苒脸上顿时扬起了笑意。
　　
　　竟然真是她。
　　
　　“看什么看？也不知道陛下怎么会瞧上你这种人。”
　　
　　路烟见床上的女人醒了, 双手环胸, 一脸的不耐。
　　
　　她十分讨厌别人擅自碰公主的东西。
　　
　　“我听说你还是陈国女，啧, 怎么, 住进我们公主的寝宫里感觉是否好极了？”路烟丝毫没有顾忌她的身份, 来玉禾宫这一路她已经了解清楚了。
　　
　　在这女人之前还有个人住过玉禾宫, 不过那人识相, 一年前就逃走了，现在这个人不过听说是与之前那女人有几分相似的陈国女, 甭管她以后会是谁, 现在她不过是没有名分的女人罢了。
　　
　　她可不怕她。
　　玉禾宫可是先皇亲自下旨赏给他们公主的, 就算他们公主如今不在, 也不容别人染指。
　　
　　就算魏昱知道了她刁难这女人她也不惧, 魏昱不过是臣子上位, 他们公主才是这靖国唯一的皇室, 也是天下百姓唯一认可的皇室, 他若敢刁难她们便是与公主作对, 他做不到。
　　
　　见路烟这般咄咄逼人，赵苒一时有点没转过脑袋，但不过一瞬，她就明白了过来。
　　
　　路烟是以为自己是魏昱的宠妃，鸠占鹊巢的女人。
　　
　　赵苒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睡够了便起来，别污了我的眼。”
　　
　　态度嚣张，和往日如出一辙。
　　
　　赵苒便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路烟, 等看到她发毛了，这才哭笑不得的道：“路烟。”
　　
　　见赵苒知道她名字，路烟正想问上一二，但低头时瞥到自己腰身上挂着的名牌，于是又颇为不屑的在心里腹诽。
　　
　　也不过如此。
　　
　　“你知不知道你占着别人的位置了？”
　　
　　赵苒掀被起身，望着替自己打抱不平的路烟心头涌上暖意，她想要伸手拉住路烟，结果却被她躲了过去。
　　
　　“你这人...”
　　
　　见她还要喋喋不休，赵苒适时打断，颇为无奈：“路烟，是我。”
　　
　　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话，路烟忍不住蹙眉，这女人是在和她攀交情？
　　
　　她上下打量了赵苒一眼，忽的觉得她眉目有些眼熟，还未来得及想为何两人相似，就又听到赵苒道：“才两年不见，你便将本宫忘了？”
　　
　　“？”
　　“！”
　　
　　路烟闻言，猛地上前，仔仔细细看着她，接着有些不敢相信的道：“你是...公主？”
　　
　　这不仅眉眼与公主相似，仔细辨认着这声音，也分外耳熟。
　　
　　赵苒点了点头，“是我。”
　　
　　路烟满脸震惊，她看着那张截然不同的面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可是你这脸...”
　　
　　不过一刹，路烟便又道：“是不是那狗皇帝做的？！”
　　
　　她之所以敢叫魏昱为狗皇帝，是因为在栗州时，他们公主都是这么称呼魏昱的，并且也不许他们叫他陛下。
　　
　　赵苒摇了摇头：“这是廖逸明给我弄的，只不过没想到都换了张脸，他还能认出来。”
　　
　　听到廖逸明，路烟心里才好受些，想到刚才自己无礼的举动，路烟作势就要跪下，还未接触地面，便被赵苒扶了起来。
　　
　　路烟：“公主，奴婢刚才一时失言，错将公主当做其他女人，对公主不敬，请公主责罚。”
　　
　　“好了。”赵苒摇了摇头。
　　
　　她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路烟的，路烟与自己一同长大，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
　　
　　“殿下怎的会被人关在这里？”
　　
　　见路烟问了，赵苒叹了口气，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都与她一一说了。
　　
　　“这狗皇帝未免也太过分了！”
　　
　　“殿下莫怕，您快换身衣裳，随奴婢回栗州，届时狗皇帝不敢再动您。”
　　
　　见路烟义愤填膺的模样，赵苒虽想劝劝她，但这时门便从外头被人敲响了。
　　
　　“赵姑娘。”
　　
　　主殿被点亮，赵苒身旁站着路烟一行人，而原本魏昱派来伺候的人却只能站在一旁。
　　
　　李元德见虎视眈眈的一行人，不由捏了把汗：“姑娘，陛下听闻栗州派人前来宫里，怕打扰了您，特意吩咐老奴前来将几位带去靖安宫。”
　　
　　不待赵苒开口，身旁的路烟便姿态高傲的道：“李总管如今也和某些乱臣贼子混在一起了，若是先皇知道可指不定多寒心。”
　　
　　这话委实大胆。
　　殿内所有人都被这番话惊到了。
　　
　　李元德赔笑：“路烟姑娘，陛下请几位过去，姑娘还是不要为难老奴了。”
　　
　　“李总管怕是忘了，我们所属殿下，没有殿下的指令，我们不可擅自离开。”说着，路烟看向了赵苒。
　　
　　李元德自然知道会遇到这场面，他犹豫地看着赵苒，见她丝毫不想理会，只好用力咳了声。
　　
　　原本站在外头候着的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瞧着进殿内的顾以安与赵津远，原本瞧到顾以安时赵苒还未有任何动作，可当看到出现在这里的赵津远，赵苒那张平静的脸寸点崩塌。
　　
　　魏昱可真是好极了。
　　
　　知道她不会让路烟走，所以特意让赵津远过来威胁她。
　　
　　赵苒唇畔抿紧，一双眸子盯着顾以安。
　　
　　只听到顾以安道：“赵姑娘，陛下在靖安宫设宴款待栗州使者，还请姑娘让臣带几位过去。”
　　
　　“......”赵苒没吭声。
　　
　　“阿苒。”赵津远看着她，眼里尽是不忍。
　　
　　他今日来找魏昱时发现赵苒并不在靖安宫，后面便被陛下叫来了玉禾宫，原本还不解为何，现在看到在玉禾宫的赵苒顿时明白了。
　　
　　魏昱是想要将赵苒纳入后宫。
　　他是想要自己早些知道，让自己做好思想准备。
　　
　　赵苒看着满殿的人，心底自嘲。
　　
　　这魏昱惯是知道自己的弱点的。
　　
　　“殿下？”路烟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连忙伸手扶住她。
　　
　　赵苒手紧了紧，转头看着路烟，瞧到她眸中映着自己的面容，看到那张戴了一年的面皮，心底复杂无比。
　　
　　她这么久不愿意摘下面皮也是因为不想失去赵家，不想失去赵苒这个身份。
　　
　　一年的相处，她是真心实意将赵家人当做自己的亲人。
　　
　　可如今，魏昱却逼着自己做选择。
　　
　　要么选择自己的真实身份，要么选择继续当赵苒。
　　
　　“殿下，不如奴婢们先去一趟，他不会对我们如何的。”见赵苒半晌不说话，路烟清楚她在纠结，所以先开口道。
　　
　　“赵姑娘，陛下知道你在宫里寂寞，所以特意让老奴将侯爷带过来看看你。”李元德道。
　　
　　赵苒很讨厌这种感觉。
　　
　　非常的讨厌。
　　
　　一种愤恨和无力充斥在她心底，似乎在告诉她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瞧着殿内关切看着她的赵津远，赵苒想要说的话一时卡在喉咙里。
　　
　　“殿下。”路烟松开了她的手，欲领着其他几人随着李元德离开。
　　
　　虽然不知道殿内那个人与公主的具体关系，但看来还是对公主很重要的，她不能让公主这般纠结。
　　
　　见路烟识相，李元德朝着赵苒行了一礼，堆上笑容，转身打算与顾以安离开。
　　
　　一行人浩浩荡荡过来，又浩浩荡荡离开，殿内独留下赵津远与赵苒。
　　
　　赵津远上前，一脸心疼：“阿苒受苦了。”
　　
　　赵苒看着他，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底化作一片委屈，顿时红了眼。
　　
　　“哥哥。”
　　
　　“若是阿苒不想入宫，哥哥这就去与陛下说，我们阿苒可不能受委屈。”
　　
　　赵苒只是看着他，鼻子一酸，眼泪花止不住的落下，她看着担心的赵津远，伸手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哥哥，我没事。”
　　
　　不知为何，自接触到赵津远开始，她便莫名觉得与他在一起十分有归属感。
　　
　　就像是漂泊了许久的人，突然找到了落脚地，有了依靠。
　　
　　赵津远也对她十分的好，真心实意将她当成妹妹，一年的相处中，两人融洽的如同亲生兄妹。
　　
　　“婶母日日念着你，不如阿苒与哥哥回家吧？”赵津远伸手替她抹去了泪，轻声开口道。
　　
　　赵苒张了张嘴，想到刚才主动离开的路烟，一时心情复杂无比。
　　
　　“陛下刚才已经同意了，只要你愿意，今晚哥哥便可以带你出宫。”
　　
　　这话一出，赵苒愣住了。
　　
　　陛下已经同意她出宫了...？
　　
　　魏昱？
　　
　　赵苒抬头看着身前的赵津远，脸上是难以置信。
　　
　　赵津远还以为赵苒还不舍得离开，于是又好言劝说：“若是阿苒还不想回去，那也可等你想回去的时候再来接你。”
　　
　　“......”赵苒抽了抽鼻子，松开赵津远的手，红着眼看着他：“所以，你是刚才被魏昱唤来宫里的，是因为魏昱知道路烟她们在这，所以才叫你过来的，对吧？”
　　
　　赵津远不明白赵苒的意思，他是今日过来与魏昱禀报一些事情的，看到赵苒不在便问了一句，后面便被带来了玉禾宫。
　　
　　瞧着赵津远的模样，赵苒明了，她深吸口气，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抬头看着赵津远，郑重道：“哥哥，对不起。”
　　
　　“？”赵津远不解。
　　
　　“我...”
　　
　　“我其实，”赵苒感觉那话十分难说出口，特别是见还是自己一直依赖的兄长时。
　　
　　她转身避开赵津远的目光，强行整理好情绪，赵苒咬了咬唇，重新转头看着他，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平静：“其实...”
　　
　　她还是说不出口。
　　
　　“怎么了？”赵津远疑惑。
　　
　　几番纠结，赵苒摸到自己的手腕，想到刚才路烟主动前往时的神情，顿时下了决心。
　　
　　“其实我不是你妹妹。”
　　
　　一番话说出来的，赵苒轻松了不少。
　　
　　见赵津远不解的目光，赵苒继续道：“其实我一直都骗了你，我不是赵苒，我也不是陈国人，从始至终，我都是靖国人。”
　　
　　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脸，目光坦然：“我这张脸，也只是一张面皮，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你...？”赵津远十分不相信，他蹙眉看着赵苒，神色迷茫，随即道：“阿苒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赵苒摇了摇头，避开他要伸过来的手。
　　
　　“对不起。”她深吸口气，朝他弯了弯腰，接着往旁一站，快步往外头走去。
　　
　　虽然她十分眷恋在赵家时的一切，可她更无法看路烟羊入虎口。
　　
　　那是她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姐妹，她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她十分清楚，如果今日踏出了玉禾宫，那么从此以后，赵苒这个身份与她，就真的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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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 35 章   往事

　　靖元三年, 十一月二十五日
　　
　　靖宝长公主回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满皇城。
　　
　　京城中的权贵子弟们对这一消息持疑，毕竟靖宝长公主回宫的话，怎么没提前收到半点消息, 连銮驾都未见？这般安静, 着实与靖宝长公主的性子不符。
　　
　　而不管外头闹的多大动静，皇宫内却一片祥和安静。
　　
　　准确的说是, 玉禾宫内一片祥和安静。
　　
　　“殿下？”
　　密道里头, 唐舒玥正摸索着墙壁的机关, 自五日前她揭下了面皮后, 便每晚都会带着自己跑来密道研究。
　　
　　问其原因, 只说是若魏昱不肯放她走的话，可瞧瞧这密道是否能出宫。
　　
　　可现在还未到晚上, 她便拉着自己来了密道, 路烟实在不知唐舒玥想要做什么。
　　
　　唐舒玥敲了敲一旁的砖块, 只听到砖块空落的声音, 接着, 机关响动, 唐舒玥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上头的板砖缓缓挪开一块, 唐舒玥往上走, 隐约间能听到外头的动静。
　　
　　见路烟还要说话，唐舒玥将手放在唇前，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唐舒玥听到上头似乎有个熟悉的人在说话。
　　
　　“公主如今在宫中，你可要好好保护好她，万不能再被那小人给害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但唐舒玥一时没想到是谁。
　　
　　紧接着，另一道更加熟悉的声音传来, 唐舒玥明了。
　　
　　“公主这边臣会照看的，只是两年前的事情毕竟瞒不住，若是公主问起...”
　　这是廖逸明的声音。
　　
　　与廖逸明说话的人长叹了口气，接着道：“只怪当初我们没料到魏昱狼子野心，原以为他已经坐上那位置了，没想到竟然会利用生辰宴将我们困在地牢，还将公主囚禁在皇宫内！所幸公主如今无事，若是公主出了事，那本王就是拼死也要和他一搏！”
　　
　　这是李藩王。
　　
　　听到这位长辈的声音，唐舒玥心中动荡，果然，对她好的还是这些看着她长大的叔伯们。
　　
　　“也不知过段时日的围猎，公主会不会去...”
　　
　　唐舒玥还未听完便被路烟拉扯了一下，只见她指了指一旁格外明亮的珠子，唐舒玥心里一紧，连忙合上机关，快步走了下去。
　　
　　那个亮堂的珠子是个信号。
　　
　　每当她和路烟要来密室时，总会在主殿安插一个人手，若是上面有人过来寻她，就会提前转动上面的机关，这样她就会知道。
　　
　　唐舒玥快步走了回去，刚回到主殿，还未来得及整理，便听到外头一声通报：“陛下驾到！”
　　
　　陛下？
　　
　　唐舒玥深吸口气，理了理衣裙，待确认无误后，这才走了出去。
　　
　　“阿玥。”
　　瞧见唐舒玥出来，魏昱看了过去。
　　
　　唐舒玥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的便服，身上无一饰物，朴素至极，往上瞧去，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是唐舒玥揭开面皮后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魏昱看着那张脸呆了呆，他好似看到了曾经那个张扬的公主朝他扔下匕首的模样，似乎隔了好久，又似乎只是在昨日。
　　
　　“公主...”魏昱喃喃。
　　
　　可身前的唐舒玥只是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而后径直越了过去，视若无睹。
　　
　　“陛下今日过来有事么？”唐舒玥坐在了凤椅上，一脸倨傲地望着他。
　　
　　清冷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望向唐舒玥。
　　
　　自身份恢复后，唐舒玥便也没在讲什么情面，无论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面无表情的样子，也就平日里伺候着她的婢子好一些。
　　
　　“我没事便不能过来看看你吗？”
　　
　　唐舒玥眉梢微蹙，伸手接过路烟递过来的茶，轻抿了一口，复而抬眼看他，淡声吐了两字：“不能。”
　　
　　殿内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
　　
　　栗州过来服侍的婢女们倒未觉得哪里不对，反倒是一开始在玉禾宫内服侍的翠儿们捏了把汗。
　　
　　往日只听说过靖宝长公主嚣张，这几日算是清楚的了解了是何种嚣张。
　　
　　那可真是死死踩在陛下头顶上撒野。
　　
　　得亏她是靖宝长公主，是皇家唯一的血脉，若是其他的女人敢这么与陛下说话，估计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魏昱瞧着她仍是这幅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样，张了张嘴，开口道：“我瞧着你日日待在宫里闷，、安排了狩猎，想邀你一块前去。”
　　
　　魏昱其实早在几日前便想过来与她说这件事，可几次过来，最终都没开口，今日寻了个天气好的日子，特意过来说的。
　　
　　不过唐舒玥的回答他心中有底，但就是不死心。
　　
　　果不其然，唐舒玥唇角扯了一抹嘲讽的弧度，“陛下既然知道我在宫里待着闷，怎么不知道我因何而闷？”
　　
　　虚情假意。
　　
　　“......”
　　他知道，他自然知道，可是让他放手么？决计不可能。
　　
　　“既然你不想去，那我去将这围猎取消了。”
　　
　　唐舒玥正欲再说上两句，结果路烟便扯了她一下，对她使了个眼色。
　　
　　唐舒玥疑惑，但见她这幅模样，沉思了一下，瞧着魏昱要走，又心不甘情不愿的道：“谁说我不去了？”
　　
　　魏昱闻言脚步微顿，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转头看向了唐舒玥，见她扭头不看自己，顿时明白刚才不是假象，于是他顿时扬起一抹笑意，开口道：“好，那届时我派人来接你。”
　　
　　说罢，似乎怕唐舒玥反悔，他快步走了出去。
　　
　　可复而，在他刚出了玉禾宫，瞧到一直站在外头等着他的顾以安，犹豫一番，又重回了去。
　　
　　“？”原本有事商议的唐舒玥见去而又返的魏昱不解。
　　
　　难不成这人还有偷听的癖好？
　　
　　魏昱看着她，认真说道：“你的那个丫鬟，我已经让赵津远接去了侯府。”
　　
　　说罢，他抬脚离开。
　　
　　“...？”唐舒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随着魏昱再次离开，唐舒玥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是佩兰。
　　佩兰被他送回了侯府？
　　
　　罢了，既然被送回侯府，那她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路烟，你刚才...”
　　为何突然叫自己答应？
　　
　　路烟四顾看了看，确认魏昱不会再回来后，凑到唐舒玥耳边道：“殿下，如今玉禾宫都翻了一圈，解药是不在这的，那一定是在陛下手上，陛下的东西应当都放在靖安宫内，待陛下去围猎那日，奴婢悄悄潜入靖安宫，一定会将殿下的解药找到的。”
　　
　　“......”虽然说的极有道理，但是唐舒玥就是不想与魏昱有过多接触。
　　
　　“廖逸明不能再制一颗解药吗？”
　　
　　路烟摇了摇头：“廖大人说里头有一株药材，需要采用新鲜的，可从这去到那地，最少都要三个月，且还不说，那药材极其稀少，还十年才开一次花，有幸找到，在回来途中恐怕也...”
　　
　　唐舒玥觉得烦的很，她揉了揉太阳穴，待心情稳定了，这才道：“刚才廖逸明和李藩王说的你都听到了吧？”
　　
　　“两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与我仔细说说。”
　　
　　她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找解药，都没怎么了解过当年的事情。
　　
　　路烟见唐舒玥问了，思虑一番，开口道：“其实...”
　　
　　两年前，身在栗州的唐舒玥收到了朝廷派过来的圣旨，要求她前往京城为新帝贺寿。
　　
　　本来唐舒玥是想告病不去的，但经过廖逸明的一番提点，还是去了，后面到了京城后，便发现所有的藩王都被请来了，这回她便不怕了，若有藩王在，魏昱自然不敢对她如何。
　　
　　可在宫宴当天，她便发现她错了。
　　
　　宫宴那天极其热闹，她的位置被安在了魏昱的下首，挨的十分近，起初她还以为魏昱只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但她不过出去醒酒了一番，回来便发现宫宴上所有人都被消失了，而她刚出现，便被魏昱也关进了玉禾宫，后面便一直以新皇宠妃的身份被关在宫里。
　　
　　而魏昱没有料到的是，宫里她也有不少眼线，通过那些人，她顺利联系上了廖逸明，在一番谋划下，拿到了两颗药。
　　
　　一颗是悸心丹，一颗是假死药。
　　
　　本来悸心丹她是打算和魏昱鱼死网破的时候给他用下的，结果没来的及给他用，自己就找到机会逃跑了，但逃跑那天不幸吞错了药，将假死药拿成了悸心丹，所以才导致她一年后要重新回来皇宫找解药。
　　
　　这是她知道的所有的一切，可她不知道的是为何她的臣子会不等她便返回栗州，更不知道的是那些藩王到底如何了，为何会一盏茶的时间就消失了？
　　
　　如今听了路烟说的她才明白了。
　　
　　原来魏昱的那场生日宴，是打算削藩，他利用了自己返京的名义，也要求藩王们必须回京，而后在自己离开后便立刻将所有人都关押进了大牢，并且拿了一副假尸诓骗张之岩，告诉他自己已经死了，让张之岩协助自己削藩，为怕事情败露，还让张之岩将死讯压下，本来是打算今年宣布死讯，结果没想到收到了一封密信，说了自己没死的消息。
　　
　　唐舒玥闻言，暗道魏昱心思深沉。
　　
　　若自己不是公主之尊，恐怕她也会被关押进地牢，与那些藩王一样，逼迫自己交权。
　　
　　她说呢，为何不仅无人来寻她，还立刻返回了栗州。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与她皮囊相像的假尸。
　　
　　其心之歹毒无人能及。
　　
　　“如今藩王大多都被留在了京城，除了栗州，其他地方都被陛下统管了。”路烟道。
　　
　　唐舒玥捏着衣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栗州，如今只有栗州了。
　　
　　若是可以，她真想今日就返回栗州，可却不可以，她时日无多，哪怕自己不激动，那颗心也偶尔会痛的不行，反反复复，弄得她难受至极。
　　
　　“还有十日。”唐舒玥道。
　　
　　她揉了揉脑袋，思虑着进入靖安宫的法子。
　　
　　还未思虑出结果，主殿又传来了一声通传。
　　
　　“殿下，廖大人来了。”
　　
　　-




36.  第 36 章   双更

　　唐舒玥在廖逸明的帮助下见到了李藩王, 瞧着已经满头银丝的一众叔伯们，唐舒玥眼眶泛红。
　　
　　不过几年未见，往日那些待她极好的叔伯没了当年的意气, 成了被魏昱圈养在京城有名无实的藩王。
　　
　　世袭被废, 封地被收，兵符被缴, 举家入京, 所言所行都要按照魏昱的旨意, 若是惹了他一点不满, 便会受到灭顶之灾。
　　
　　往日辉煌如泡影, 这些藩王们心里怨气的很，可魏昱心思阴沉, 将他们吃的死死的, 毫无半点反抗的法子。
　　
　　如今见到了唐舒玥, 那点点念头又疯了般飞出来, 他们看着如今已经亭亭玉立的少女, 虚虚拭泪, 哽咽开口。
　　
　　“殿下, 如今我国被魏昱那小人占据, 若公主再不反抗, 我大靖可就要改名换姓了啊！”
　　
　　“是啊殿下，虽您是一女子之身，可毕竟是咱们靖国唯一的皇室血脉，若您愿意，臣等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将那小人拉下来！”
　　
　　唐舒玥这几日摸索出了密道，可以清楚的了解到，那密道是联通了靖国所有的宫殿, 并且可以直直出宫，今日唐舒玥便是悄悄从那道密道里溜出来的。在廖逸明的安排下，顺利与自己这些叔伯见了一面。
　　
　　唐舒玥见着他们复仇心切，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回应，最后看着一干跪地的叔伯们，只好点头应了。
　　
　　她对皇位其实并无太大的兴趣，如果可以，她只想在自己的封地里当个自由无忧的公主，管理天下这些，她实在不熟悉。
　　
　　况且，她时日无多，若非是想见他们一面，再看看自己的密道是否和她推理的一致，今日根本不会冒险出宫。
　　
　　“殿下，您近期可寻到了药？”
　　
　　顺着密道回去的路上，廖逸明问道。
　　
　　唐舒玥摇了摇头：“哪这么容易？目前靖安宫我还未去过，你到时给我做个迷药，过几日魏昱生辰，我亲自给他送去。”
　　
　　“这...殿下，这方法是不是不妥？若是陛下不小心伤到您了...”廖逸明不想让唐舒玥去。
　　
　　唐舒玥走的极快，两刻钟的时间便重新回到了玉禾宫密道。
　　
　　瞧着暗道，唐舒玥道：“没什么不妥的，你只需准备好给我就行，我自有分寸。”
　　
　　她转头看了一眼廖逸明，廖逸明站在她身后，昏暗中并未瞧见他的神情，“横竖都是一死，若是我找到解药了，起码还能好好活着，魏昱也不敢对我怎样。”
　　
　　“若真找不到解药...”唐舒玥转着手中的玉镯，垂眸沉思了一下，继续道：“那你便将我的尸首葬到栗州，寻处我喜欢的地。”
　　
　　“届时张之岩也会来，让他将李叔伯他们都带去栗州吧。”
　　
　　经历过一次大喜大悲后，唐舒玥对这件事倒是淡了许多，起码在其他人看来，她是看淡了不少。
　　
　　如今她只有靖安宫没寻过，若是找到了，那皆大欢喜，若是找不到，也就是她的命数了。
　　
　　“阿明，我最信任的便是你，若我真出事了，那你千万记着我今日的话。”
　　
　　这话刚落，廖逸明连忙拱手道：“公主吉人自有天相，自会无事的！”
　　
　　他语气急促，头极低，不敢去看唐舒玥的神情。
　　
　　唐舒玥面色如常，垂眸不知在想写什么，良久，她轻嗤了声，伸手捋了捋额前的发丝，转身面对着他：“你说的对，本宫既然能吃了悸心丸还多撑了大半年，自然是父皇在天有灵庇护着，既然如此，本宫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死了。”
　　
　　一般来说悸心丸服用后若不及时服用解药，短则一月，长则半年就会暴毙而亡，但她却硬生生撑了这么久，说明命不该绝。
　　
　　想到这，她眸光沉了几分，转身开了暗道，看着屋子里照过来的光，眯了眯眼：“就算本宫活不成了，那本宫也不会让她这么好过。”
　　
　　密道随着唐舒玥的离开而再次合上，周围的夜明珠闪着微弱的光，不知过了多久，待周身被黑暗笼罩，廖逸明才缓缓抬头，瞧着严丝合缝的密道，他握紧了手。
　　
　　与此同时，京城中的厢房中。
　　
　　随着唐舒玥的离开，一屋子的藩王们再次落座，一群人瞧着上首的李藩王，试探询问：“李王爷，这公主毕竟是女子之身，您可真要将她推上那个位置？”
　　
　　李藩王给自己倒了杯酒，轻抿一口，感受舌尖火辣的感觉，不自觉摇了摇头：“若要拉那小子下来，便只能借助阿玥之手，毕竟...”
　　
　　他抬头看了一圈桌上的老友们，低声笑道：“在场的诸位可都名不正言不顺啊。”
　　
　　安王爷听出他意思，捋着胡须，问道：“可如今兵权被缴，皇宫中又尽是魏昱的人，我们如何才能冲进去？”
　　
　　几人附和着：“是啊，如今我们手上无一兵一卒，仅靠殿下，胜算可不多啊。”
　　
　　“就是，且不说公主只是个女子，就如今她还被困在宫中，如何能帮我们？”
　　
　　“我看这方法可靠不住。”
　　
　　安王爷见他没搭声，垂眸思索了一下，而后道：“李兄可是已经有对策了？”
　　
　　李藩王朝他举了举杯，笑道：“自然。”
　　
　　闻言，其他人都望向他，“那不妨李王爷说来听听？”
　　
　　李藩王并未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只是敲了敲桌子，示意他们安静，而后一脸神秘莫测地看着他们，“你们可别忘了，如今殿下在京城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栗州那边收到消息，知道当初被魏昱骗了，会善罢甘休么？”
　　
　　“恐怕不日栗州使臣便会过来京城了吧。”
　　
　　闻言，安王爷率先反应，他拿起酒杯，笑呵呵道：“还是李兄想的周到。”
　　
　　李藩王回敬一杯，不再多言。
　　
　　-
　　
　　靖安宫内
　　
　　一内侍匆匆行来，朝着上座闭目沉思的魏昱行了一礼，而后递上一个奏本，开口道：“陛下，刚才那边传来消息，公主已经在寝宫了，陛下是否要前去探望公主？”
　　
　　原本阖眼假寐的魏昱听到这一消息后缓缓睁开眸子，伸手拿过他递来的折子，翻看了几下，淡声开口：“今日又安静了几个时辰？”
　　
　　内侍弯腰：“公主今日在殿内待了快三个时辰，期间有人想要进去伺候，都被路烟姑娘赶了出来，直到方才才让人传了晚膳。”
　　
　　魏昱捻着一页，瞧着上面记录着玉禾宫清清楚楚的事物，面色不变：“朕让你们去研究的那密道，可研究出来了？”
　　
　　内侍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魏昱，小声道：“还未。”
　　
　　说完，他便紧张了几分。
　　
　　虽然一直给陛下办事，可如今这件事已经弄了一个来月，却还未有半点头绪，实在是有愧陛下嘱托。
　　
　　若是陛下待会恼了，那自己这脑袋估计也要掉地了。
　　
　　哪知魏昱却没再询问这件事，只是淡漠的点了个头，而后翻了另一页，继续问着别的话：“进来廖逸明与安远侯都在做甚？”
　　
　　内侍见魏昱不怪罪自己，顿时松了口气，听着这两位与公主殿下关系匪浅的人物，老实答道：“近日廖统领都在岗位上，并未与公主殿下有过接触。”
　　
　　“只不过今日廖统领休沐时独自去了鸣湘馆，待了好几个时辰才出来的。”
　　
　　魏昱听着这名字莫名觉得耳熟，重复了一句：“鸣湘馆？”
　　
　　“是。”
　　
　　“倒是有几分耳熟。”
　　
　　内侍提醒道：“陛下，这鸣湘馆背后的主子是李藩王。”
　　
　　听到李藩王，魏昱顿时想起来了。
　　
　　他说怎么这么耳熟。
　　
　　自打这些藩王们被他拘在京城后，私底下便开了不少赌坊酒馆，好几家都霸占了京城中原有的产业，有几个文官还暗地弹劾过，不过后面都被压了下来。
　　
　　“李藩王今日也去了？”魏昱问道。
　　
　　内侍回忆了一下，想半天倒是没想起来，只是道：“倒是未曾见过李藩王出现在鸣湘馆内，不过晚间时有人看到安王从那里头走出来，可具体安王是何时进去的，奴才还未调查清楚。”
　　
　　听到这答复，魏昱有些出乎意料。
　　
　　李藩王没来，安王却独自出现在了这个地方，而且廖逸明也在。
　　
　　可真是巧了。
　　
　　“陛下可是有何不妥？”内侍见魏昱不说话，也不知他是何意，还以为自己是事情未办到位，惹了他的不满。
　　
　　魏昱瞥了他一眼，见他如此胆小，正想说上一二，却突然想到某个人也曾如此这般小心伺候他，不由挑眉。
　　
　　自己当真就这么可怕？
　　
　　想到那人的公主脾气还未消，魏昱便觉得头疼。
　　
　　如今她记忆恢复了，容貌与身份也一并公之于众，只是却不再理会自己，如此油盐不进的性子，可真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无事，你继续说。”
　　
　　内侍道：“安远侯那边自从玉禾宫出来后，便未曾再见过公主，就是听说那二夫人十分想见公主殿下。”
　　
　　魏昱：“二夫人？”
　　
　　“赵苒的母亲？”
　　
　　内侍：“是。”
　　
　　魏昱又翻了一页折子，瞧到尾页，并未有何表态。
　　
　　内侍不敢再多言，汇报完后正想退下，却又想到一件事，思虑再三，终是开口道：“陛下，刚才林大人府上派人来递话了。”
　　
　　内侍咽了咽口水，仔细瞧着魏昱脸色变化。
　　
　　自上次林大人被关在府上后，便再没人敢提这个名号了，如今突然收到林大人的消息着实让他有些怕。
　　
　　内侍见魏昱眉头都未皱一下，也不知他是何意，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林大人说，这次围猎，他也想过来...”
　　
　　话落，内侍突然感受到一道凌厉的目光扫向自己，他连忙跪地，生怕魏昱待会就要了自己的命。
　　
　　可战战兢兢地等了许久，他也未等到魏昱发话。
　　
　　他颤抖地抬头，透过缝去看魏昱，只见他合上了奏本，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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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 37 章   生辰

　　十一月三十日。
　　
　　随着唐舒玥的身份公之于众后, 玉禾宫的侍卫不减反增，原本路烟驱逐过，结果就被魏昱以保护公主为由更加了一圈, 整个玉禾宫被围的比皇城还要严实。
　　
　　不过好在魏昱并未囚禁她, 也允许她召见其他人，这倒是与往常好些。
　　
　　“殿下。”御花园内, 路烟将魏昱安排伺候唐舒玥的丫鬟安置在了后头, 凑上前, 谨慎的将袖口里的一样物件递给唐舒玥。
　　
　　这是她刚才随着唐舒玥出来后, 廖逸明给的。
　　
　　唐舒玥眼疾手快, 十分顺手的伸手扶住她，接着将那东西藏进了袖子里。
　　
　　这是她前几日叫廖逸明找的迷药, 今日有大用处。
　　
　　“我让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唐舒玥问道。
　　
　　今日她有大事要做。
　　
　　路烟点了点头：“都办好了。”
　　
　　唐舒玥瞧着前头的花开的正好, 伸手摘了一朵, 递向路烟：“这些花开的倒是快。”
　　
　　上次她将御花园大片的花都剪下来了, 独留了一些花苞, 没想到才一段时日未来, 这又被盛开的花儿给缀满了。
　　
　　“殿下, 这花可摘不得。”唐舒玥正想将身前的花儿摘回去做鲜花饼, 没想到就被身旁的声音给打断了。
　　
　　唐舒玥停下动作, 转头看去。
　　
　　是张美人。
　　
　　瞧着这分外眼熟的场景，唐舒玥勾了勾笑，颇有兴致地望着她。
　　
　　上次她与全嫔过来时倒没怎么出头，如今全嫔不在，倒是敢过来阻止自己。
　　
　　也真是冤家路窄。
　　
　　只见张美人规矩走来，朝着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嫔妾给公主殿下请安。”
　　
　　唐舒玥望向身后的一干人, 见她们脸色古怪，突然发觉这是一场好戏。
　　
　　张美人半天不见唐舒玥说话，抬头望向她，见她也不理会自己，只好继续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小声提醒道：“靖宝长公主。”
　　
　　唐舒玥看去，“有事？”
　　
　　张美人脸上的笑意僵了几分。
　　
　　她今日是要去全嫔那的，经过御花园时看到唐舒玥在这，想着还未见过这位尊贵的公主殿下，特意想来看看她的模样，日后见着了也不至于认错人，见她要摘那花，想到上次赵苒摘花的下场，这才出于好心的过来提醒，却不料这公主是个高傲的。
　　
　　“贵人起吧。”路烟替唐舒玥道。
　　
　　张美人站直腰，瞧着唐舒玥身前的那株花正是上次赵苒剪的那株，于是道：“殿下，这花可是陛下种的，可摘不得。”
　　
　　唐舒玥听着这熟悉的话，眉梢微挑，并不答话。
　　
　　张美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上次有个陛下的宠妃便是动了这花，人便被陛下处置了，公主虽与那亡国女不同，可今日毕竟是陛下生辰，公主今日还是...”
　　
　　张美人说的这话唐舒玥听清楚了，但她却不想听，伸手将花簇上开的正好的花摘了下来。
　　
　　“公主？”张美人傻眼了。
　　
　　她是好心过来提醒，可这公主怎么这般不识好歹？
　　
　　虽然她与那亡国女不同，可如今这天下之主毕竟换人了，她如今只算是个外人，一个外人，未免有些大胆了吧？
　　
　　唐舒玥原本懒得理她，结果瞥到远处经过的全嫔，于是对着路烟吩咐了句：“去将她叫来。”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不同的身份，这么教训起来，才够有趣。
　　
　　全嫔本来是出来散心，结果一出门就撞到了唐舒玥这尊煞神，瞧着姿态高傲的路烟，她只好忍气吞声地走到了唐舒玥面前，恭敬行礼：“嫔妾给殿下请安。”
　　
　　唐舒玥点了点头：“起吧。”
　　
　　“不知殿下叫嫔妾过来所为何事？”全嫔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唐舒玥。
　　
　　说实话，这还是唐舒玥恢复身份后第一次见到她，这张面容倒是比赵苒那张要惊艳大气许多，也更有一国公主的姿态。
　　
　　唐舒玥转了转自己的手镯，瞥向一旁的两人：“本宫见着御花园的花开的格外的好，你们便替本宫将这些花都摘了吧。”
　　
　　张美人震惊：“殿下，这不可啊！”
　　
　　上次赵苒摘了花虽然没被惩罚，但没多久人就消失在了宫里，虽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她确信，绝对和陛下这花有关，如今唐舒玥叫她摘花，她怎么敢？
　　
　　全嫔也算是反应过来了，原来唐舒玥不是故意找麻烦，而是张美人这个蠢货招惹了唐舒玥。
　　
　　一件事竟然在唐舒玥身上栽了两次，全嫔对张美人这个蠢货又气又恨，可偏生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她看着唐舒玥，张了张嘴，开口道：“殿下，是嫔妾管教不严，还请殿下饶了嫔妾这回吧。”
　　
　　唐舒玥眨了眨眼，仿佛听不懂一样：“本宫叫你摘个花，倒是为难你们了？”
　　
　　全嫔唇边的笑意僵了几分。
　　
　　唐舒玥继续道；“那本宫刚才自己摘的时候，怎么总有人拦着？”
　　
　　“这花，本宫是摘不得？”
　　
　　“还是说本宫已经太久没回京了，皇宫里头都不认识本宫了？”
　　
　　几个问题下来，全嫔脑袋都大了，见一旁的张美人欲要说话，怕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她连忙接话道：“殿下是宫里的主子，宫里的一切都是殿下的，殿下要摘花，自然是可以的，刚才张美人想必是怕那花枝上的刺将公主伤了，这才阻止的。”
　　
　　说着，她朝着张美人使了个眼色。
　　
　　张美人不解，但仍低头应道：“是，嫔妾刚才是怕公主伤到自己，这才出声的。”
　　
　　她不明白，唐舒玥只是个封地来的公主，就算以前十分受宠，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陛下都登基三年了，这公主还有何实力在这宫里耀武扬威？
　　
　　唐舒玥捋了捋额间碎发，继续漫不经心的道：“倒是看不出来，你还这么好心。”
　　
　　“本宫还以为你是觉得本宫太久未回宫了，瞧不起本宫呢。”
　　
　　轻飘飘的一声瞬间让全嫔拉着张美人跪了下来，急忙道：“殿下明鉴，嫔妾等绝无这等心思！”
　　
　　“殿下明鉴！”张美人也赶忙道。
　　
　　唐舒玥见她们这么快就服软了，突然没了捉弄的兴致，正巧看到远处行来的紫柳，于是慵懒的吩咐了句：“行了，你们有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本宫不在乎。”
　　
　　“既然你二人今日都在，便由张美人亲手替本宫将御花园的所有花都摘了，送往玉禾宫里去。”
　　
　　“全嫔管教不力，便留着看张美人摘吧，她何时摘完，你便何时离开。”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便将后宫里最有权势的主子安排的死死的。
　　
　　偏生她们还不敢反抗。
　　
　　全嫔听到唐舒玥的惩罚，倒是松了口气，只要她没动怒便好，不然动怒了，这就算是陛下来了，估计都讨不到好。
　　
　　全嫔也不管张美人是如何作想，连忙道：“是，嫔妾遵旨。”
　　
　　待目送唐舒玥离开，张美人这才不甘心地站了起来，忿忿道：“娘娘，她不过是个...”
　　
　　话没说完，全嫔便瞪了她一眼，“闭嘴！”
　　
　　“本宫上次便与你说过，你那些心思都给本宫收收，赵苒不是你能惹的，这位更惹不起！”
　　
　　“她今日未动怒还好，若动怒了，就算陛下来了都讨不着好！”
　　
　　张美人委屈：“可是娘娘，这花可是陛下亲自栽种的，上次那亡国女现在不也消失了？这公主毕竟已经不住京城了，咱们...”
　　
　　全嫔自然不能告诉张美人赵苒就是唐舒玥的事情，她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开口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是靖宝长公主！靖国唯一的血脉！她的封地是什么地方？全靖国最富庶的地！别说这些花了，若是她要去国库闹，谁又敢拦着她？！”
　　
　　“可是...”张美人还是不服。
　　
　　全嫔瞪着她：“没有可是！赶紧拿着东西给本宫去摘花！”
　　
　　唐舒玥对于全嫔的这番训斥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刚才特意留了婢子盯着他们，所以全嫔说的话倒是一点不落的落入了她的耳朵里，对此，唐舒玥甚为满意。
　　
　　“殿下，都准备好了。”临近靖安宫，紫柳将准备好了的食盒递给了唐舒玥。
　　
　　紫柳是随着路烟一同过来的婢子，唐舒玥信的过。
　　
　　今日是魏昱的生辰，按往年来说，本该要君臣同庆的，但是今年不知道为什么给取消了，唐舒玥收到消息后，便打算今日过来向他示好，顺便找寻解药。
　　
　　其实安排在今日示好是有意义的。
　　
　　魏昱前两日特意过来寻过她，想要自己陪他过生辰，当时她并未回应，如今东西都准备齐全，便特意让紫柳备了魏昱喜欢的菜肴，打算今日过来给他一个惊喜。
　　
　　只待待会魏昱服用下迷药后，趁着他昏迷之际，她便可大胆的搜寻靖安宫了。
　　
　　唐舒玥行去靖安宫基本没人阻拦，只不过将要进殿通传时，身后的宫婢们被内侍拦在了门外。
　　
　　“这是何意？”唐舒玥脸色淡了几分，瞧着拦下自己人的内侍没什么好脸色。
　　
　　内侍低头，避开她的视线。“殿下，陛下说今日只想同您叙旧，不想被其他人饶了兴致。”
　　
　　唐舒玥不知道魏昱要搞什么东西，正想训斥一二，身旁的路烟拦了下来：“公主。”
　　
　　罢了，且再忍忍。
　　
　　见唐舒玥肯了，内侍忙道：“殿下，陛下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内侍打开靖安宫的大门，恭敬弯腰，示意她独自进去。
　　
　　唐舒玥狐疑，但还是踏进了这座宫殿里。
　　
　　随着她身形的步入，大门接着合闭。
　　
　　靖安宫内空无一人，唐舒玥四处看了一圈，发现侧殿似乎有动静，内心盘算一番，最终朝着侧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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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迷药

　　行至侧殿, 唐舒玥便看到了魏昱的身影。
　　
　　他今日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袍，整个人显得温和又随性，瞧着她过来了, 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挂了一抹笑意。
　　
　　他从座位起身, 朝着她走过来，温笑道：“阿玥, 你来了。”
　　
　　唐舒玥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把戏, 只淡淡应了声。
　　
　　魏昱上前, 他伸手拉住了唐舒玥的手。
　　
　　入手的凉意让魏昱不自觉蹙眉：“怎的这么凉？”
　　
　　因在御花园耽搁了不少时间, 她出门又没带暖炉, 所以手摸着格外的冰凉。
　　
　　唐舒玥不习惯他的触碰，虽然她今日是带着目的性来的示好,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接受魏昱。
　　
　　唐舒玥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 开口道：“你自重。”
　　
　　魏昱也不恼, 他始终温和的注视着唐舒玥。
　　
　　“我让人准备了菜, 你既然来了, 便陪我一块用吧？”
　　
　　似乎怕她不肯, 魏昱又补充了一句：“都是你爱吃的。”
　　
　　唐舒玥看着远处满桌的菜肴, 想到自己也带了菜, 按下心头的不耐, 伸手将手上的菜盒递给他，十分别扭的道：“生辰快乐。”
　　
　　说完也不等魏昱回应，将菜盒塞给他后，便自顾往桌前走去。
　　
　　魏昱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上些许暖意。
　　
　　本来之前他已经派人去玉禾宫请唐舒玥了，也做好了被唐舒玥拒绝的准备，但没想到她竟然会过来, 甚至与还给他准备了菜肴。
　　
　　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消气不少了？
　　
　　唐舒玥没察觉身后的魏昱在想什么，瞧着满桌的菜，她假意整理衣袖，实则从袖口中拿出了药粉，见后面的人还未有动静，身子一侧，挡住了身前的菜肴，将迷药撒了一些到上面。
　　
　　刚做完，便感受到魏昱走了过来，唐舒玥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迷药，拿起筷子自顾夹菜。
　　
　　魏昱将唐舒玥准备的菜摆到了桌上，见她不打算说话，他张了张嘴，开口道：“后日启程去围场。”
　　
　　唐舒玥淡漠的点了个头。
　　
　　“你需要些什么，我这边叫他们给你备好。”
　　
　　唐舒玥试了试菜，平静地看着他：“围猎结束后，我会回栗州。”
　　
　　她拿起自己带来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仰脖喝了一口，接着道：“我今日过来，便是为了这件事。和三年前我们说好的一样，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你放我回栗州，此生只要你不犯栗州，我都不会再回京城。”
　　
　　这是当年魏昱将要登基前，唐舒玥怕魏昱以权谋私，伺机报复，所以双方立了誓的。
　　
　　魏昱看着她，喉结滚了滚，略有些哽咽：“你真的这么想离开我么？”
　　
　　唐舒玥自顾倒着酒，她不想看魏昱的表情，只是将自己的心里想法说出来：“这么久了，你也知道，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你之前派人暗杀我，囚禁我，设计我这些事情，我都可以一笔勾销。”
　　
　　“但我要回栗州。”
　　
　　见魏昱不动筷，唐舒玥亲自替他夹了自己带过来的菜到他碗里，“我记得你往日最喜欢吃这几道菜，不尝尝么？”
　　
　　为以防万一，这些菜或多或少都在进靖安宫之前掺了药。
　　
　　今日唐舒玥的态度出奇的平和，魏昱纵使有万般言语也都咽了下去，他看着碗中的菜，在唐舒玥的目光下，动筷尝了一口。
　　
　　“如何？”唐舒玥问道。
　　
　　魏昱垂了垂眸，内心苦涩，但还是冲着唐舒玥点了个头：“你还是在乎我的。”
　　
　　“......”
　　
　　唐舒玥觉得魏昱这人油盐不进，一时心里燥意四起。
　　
　　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这屋里太闷，她觉得热得不行。
　　
　　“魏昱，我今日过来是想好好和你谈的。”
　　
　　“如今我在这个世上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若是你真想将我囚在这一辈子...”唐舒玥睫毛微颤，抬眸看着他，对上了他的目光。
　　
　　接着，她突然感到有些口干舌燥，感觉愈发热的不行，她视线瞥到自己刚刚喝的酒杯上，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在魏昱的目光下，唐舒玥猛地站起，一双眸子正亮晶晶地盯着自己，不知怎么地，她突然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魏昱看着唐舒玥红彤彤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丝不对，他连忙伸手扶住脚步虚浮的女人，伸手在她额上探了探，发现有些烫。
　　
　　“阿玥？”
　　
　　唐舒玥却像是中了药一样，她伸手勾住自己的发丝，俯身靠上，手指顺着发丝一路往脸颊滑过，指尖下滑，最后定在了他的唇上。
　　
　　“魏昱。”
　　
　　魏昱看着她，见她眸光潋滟，便觉得不对。
　　
　　还未有动作，唐舒玥便靠了过来，双手搂住他脖颈，气息灼人：“你知不知道...”
　　
　　“本宫看上你许久了。”
　　
　　原欲将她按在椅子上的魏昱听到这话，微微一顿，接着又听到她说：“你长得真好看。”
　　
　　“你长这么好看，不如来公主府吧，本宫让你做本宫的驸马如何？”
　　
　　唐舒玥手四处乱动，她觉得热的很，男人身上冷冰冰的，摸着十分舒服，她十分想靠近这男人。
　　
　　魏昱看着近乎迷离的唐舒玥，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道：“你醉了。”
　　
　　唐舒玥搂着他脖子，整个人贴在了他身上，见着他的唇，忍不住贴上去亲了一下，而后道：“我热...魏昱，你怎么这么凉？”
　　
　　魏昱感受到自己身体有了反应，安抚唐舒玥之余目光往一旁的菜肴望去。
　　
　　他准备的菜没有半点问题，他刚才只吃了唐舒玥夹给他的，若是有问题，一定是唐舒玥带来的菜被动了手脚。
　　
　　想到这，魏昱不知如何形容此时复杂的心情。
　　
　　见如此不专心的魏昱，唐舒玥伸手将他头摆正，又亲了亲，十分不安分的想要解开衣裳，“热...”
　　
　　见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唐舒玥，魏昱强压着内心的躁动，将她安抚在椅子上：“阿玥，你别动。”
　　
　　见她已经半敞的衣裳，魏昱扭过头，不去看。
　　
　　可身前的女人却不依不饶，见被放开了，又像个八爪鱼一样粘过来，“我热...”
　　
　　不得不说，心上人如此勾引你，想把持住是真的很难，魏昱自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加没有什么坐怀不乱的品德，在唐舒玥几次三番的挑逗下，多年来的理智顷刻崩塌，看着娇艳欲滴的唇瓣，心底有个声音使命叫嚣着，接着，在唐舒玥再一次靠近时，魏昱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极具霸道的吻了下去。
　　
　　“这是你先撩拔我的。”
　　
　　-
　　
　　晨曦洒入靖安宫，此时靖安宫内外一片安静，两方宫殿的人默默守在门口，谁也不敢进去打扰。
　　
　　寝殿的龙床上正躺着熟睡的两人。
　　
　　趴在男人身上的唐舒玥率先有了动作，她手指动了动，感受到自己正靠在一个坚硬的东西身上后，她动了动手，往上摸了摸。
　　
　　越摸越觉得不对，唐舒玥意识渐渐回拢，她缓缓睁开了眼，瞧着屋内的景象有些迷茫。
　　
　　可随即认出自己在哪后，顿时清醒了。
　　
　　她竟然在靖安宫！
　　
　　她为何会在靖安宫？！
　　
　　感受自己手下起伏有序的动作，她头动了动。
　　
　　魏昱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唐舒玥倒吸一口凉气。
　　
　　来不及回想自己昨夜做了什么，她连忙检查自己身上的衣裳，见双方都穿戴着衣物，这才松了口气。
　　
　　等等...好像不对？！
　　
　　唐舒玥重新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
　　
　　她怎么只剩下一身中衣了？！她何时脱的？！
　　
　　唐舒玥猛地坐了起来，四处检查，见自己身上并无任何痕迹后这真的松了口气，但在看到安稳熟睡的某人时，又十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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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底昨夜做了什么？为何睡在这里？！
　　
　　唐舒玥仔细回想一番，脑子里略过她要和魏昱放狠话的场景，接着就是感受到自己很热，然后意识渐渐不受控制，还走到魏昱面前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她还吻了魏昱，接着...
　　
　　她就有些记不清了。
　　
　　唐舒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知道是哪个地方出了岔子，顿时内心痛骂一声廖逸明。
　　
　　他这准备的是什么迷药？！还有谁给酒里放了药的？她吩咐了吗？！
　　
　　内心骂了一轮，看着她与魏昱整齐的衣裳，心底莫名又涌上一丝丝的异样。
　　
　　好似有那么一点不爽。
　　
　　她堂堂靖宝长公主，生的国色天姿，这魏昱说喜欢她竟然还能忍得住，这不由让她对自己的姿色产生了怀疑。
　　
　　可随即这个怀疑又被她强行抹去，她说服自己：所以说魏昱从始至终都是在骗自己的信任，什么喜欢都是假的！他就是想要囚禁自己，让自己当个工具人，好坐稳他的皇位！
　　
　　如此自我心理安慰了一番，她见魏昱仍在熟睡，殿内安静无声，外头的内侍不敢进来，此时正好将昨晚的计划实施，于是唐舒玥收了收心，蹑手蹑脚的越过魏昱，打色开始找寻解药。
　　
　　按照她对魏昱的了解，魏昱一定会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内寝里头，所以她只需要找这里面即可。
　　
　　唐舒玥动手能力很快，在断定了东西存放后，便开始迅速的翻找起了东西，一番搜寻的极为认真，她丝毫没察觉到床榻上的男人正默默注视着自己。
　　
　　待将卧房里头的东西都检查了一圈仍无所获后，唐舒玥脾气渐渐上来了。
　　
　　她看着手中的一个匣子，见里头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地图后，十分不耐的将匣子扔到了一旁，也不顾是否会吵醒屋里的男人。
　　
　　就在她找完最后一个地方后，正气呼呼地站在桌前发呆，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在找什么？”
　　
　　唐舒玥下意识便道：“找我的解药。”
　　
　　说完这话后她顿时反应了过来，脑袋轰了一下，一片空白。
　　
　　唐舒玥僵硬转身，果不其然，魏昱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时正坐在床榻上一瞬不眨地看着自己。
　　
　　-




39.  第 39 章   吐血

　　屋内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双方彼此对视着, 似乎都能看出对方所想。
　　
　　唐舒玥瞧着魏昱那张温和的面容，心情前所未有的紧张。
　　
　　有种自己做错了事后立马就被抓包的错觉。
　　
　　魏昱只是直直望着她，眼中尽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唐舒玥僵住没动, 魏昱率先开口道：“解药？”
　　
　　他记得唐舒玥要找的东西早就找到了, 这又是在找什么解药？
　　
　　“你病了？”
　　
　　唐舒玥捉摸不透他的想法，见他做出一副关心自己的模样, 只觉得虚伪至极, 莫名起床气就上来了, 十分恼火。
　　
　　“你装什么？”唐舒玥走了过去。
　　
　　“我昨日为什么过来找你你还不知道？”
　　
　　“......”突然的态度转变让魏昱有些措手不及。
　　
　　许是刚清醒, 脑子还没转过弯, 所以对唐舒玥的话他有些接不住：“我昨日没碰你。”
　　
　　他以为唐舒玥说的是昨晚的意外。
　　
　　在唐舒玥面前，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昨日的忍耐在她的撩拨下节节败退, 可就将她放在床榻, 与她近乎纠缠在一起时, 他又想起了之前她说过的种种话, 那点点理智回归, 最终只压着那星点药性, 将人抱进了汤池里, 待药效过了, 这才将她放到床榻休息，可唐舒玥不知是药上头还是酒精的作用，她一直拉着自己，不让自己离开，迫于无奈，他也不想离开，所以才会出现今早两人睡在一起的一幕。
　　
　　唐舒玥一哽, 听到他提起昨晚的事，更加来气：“我说的是这个么？”
　　
　　她现在也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的解药被魏昱放在哪了。
　　
　　“我解药呢？”唐舒玥直接了当的伸手。
　　
　　魏昱迷惑：“解药？”
　　
　　“别装了，当初你不就是看到我在找解药，这才故意在玉禾宫等着，怎么，掉包了我的解药后研究出了什么？”
　　
　　“......”原来说的是这个。
　　
　　魏昱：“我未曾动过你解药。”
　　
　　怕她不信，魏昱补充：“上次是怕你误食，才叫太医来看的。”
　　
　　唐舒玥压根不信他的话，冷笑了声，开口道：“魏昱，我不想和你废话那么多，我今日过来就是要找解药的，你只需要将你当初掉包的解药还给我即可。”
　　
　　“只要你将解药给我，之前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她可不相信魏昱的屁话，她是亲自去的太医院，亲眼见他们在研究自己的解药，这绝对没有假。
　　
　　魏昱蹙眉：“我未曾碰过你解药，上次你吃的那药我只是叫人过来看了一下，后面便给你了。”
　　
　　这解释在唐舒玥看来十分苍白无力，她盯着魏昱，耐心告竭：“我不与你开玩笑，你现在已经是一国之君，非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阿玥。”魏昱站了起来。
　　
　　见着大清早便开始无理取闹的唐舒玥脸色冷了几分，他看着唐舒玥，克制的道：“我未曾拿过你的解药。”
　　
　　“你为何不信我？”
　　
　　唐舒玥抿了抿唇，见魏昱就是不肯将自己的解药还给自己，顿时眼眶红了几分，知道他要赶尽杀绝，于是破罐破摔：“魏昱。你怎么这般令我讨厌？”
　　
　　一句话，瞬间扎到了魏昱的心底，原本早起好好的心情被破坏的彻底。
　　
　　“以前是，现在也是！”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往日我喜欢你时你对我爱答不理，如今如你所愿我不喜欢你了，你又说喜欢我？！”
　　
　　“你的喜欢便是强迫我留在京城，囚禁，利用我，离京后派人还派人来杀我！如今我回来了，你又故意将我的解药藏起来，好威胁我！”
　　
　　“若当初我早知你是这种人，我当初便不会喜欢你！”
　　
　　唐舒玥真觉得受够了，魏昱一次次的威胁她，如今更是已经拿了她的解药还装聋作哑。
　　
　　魏昱不知道唐舒玥怎么突然生气，他连忙解释：“我从未派人杀你。”
　　
　　唐舒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从未派人杀我？难不成是我自己派人杀我自己吗？！”
　　
　　“那一批批杀手从靖国一路将我追杀到陈国，后面若非我易容，这世界上早就没有唐舒玥这个人了！你为了你的野心，不惜杀害皇室血脉，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唐舒玥一句句话都在往魏昱心口扎，他看着气急的唐舒玥，知道自己此时若是再不解释，唐舒玥便真的彻底误会他了，于是他冷静开口道：“是，三年前的生辰我是故意诱你回京，这是因为我想见你。”
　　
　　“原本我以为你不会过来，所以想要铲除那些藩王，你过来了，我只好将你带去玉禾宫。”
　　
　　“我承认，我一开始确实思想龌龊，我想将你占为己有，我想让你只看到我一人，我不想让除了我以外的人与你有关系！”
　　
　　“从我见到你一开始我就喜欢你，我就想拥有你，”魏昱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他看向唐舒玥，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卑微落寞：“但是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啊..”
　　
　　“你我身份云泥之别，我怎么敢？”
　　
　　“所以我只能将我的念头藏起来，我想要往上爬，我想要你看到我，我做到了，你看到我了不是吗？但是你为什么要走？！”
　　
　　唐舒玥从未听过这些话，她内心莫名有些复杂，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听到魏昱继续道：“囚禁你并非我的本意，我是想将朝廷整顿后再将你身份公之于众，但是你走了。”
　　
　　魏昱说到这里，抬头看着她，眼眶红了几分：“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所以我也没勉强，你既然想走，我便放你走。”
　　
　　唐舒玥哑言，她说为何当初她逃走时能这般顺利。
　　
　　可随即她想到什么，又嘲讽地道：“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不知道的真以为你是什么痴情人。”
　　
　　“到头来还不是派人杀我。”
　　
　　魏昱直直望着她，一字一句的道：“我从未派人杀过你。”
　　
　　“呵。”唐舒玥冷笑。
　　
　　魏昱继续道：“是林珙。”
　　
　　“......”
　　“你觉得我会信吗？林珙他凭什么杀我？！就算他要杀我，无人指示，他一个臣子哪来的人手？他敢么？！”
　　
　　“更何况，谁不知晓他是你养父！”
　　
　　虽如此说，但唐舒玥内心却有些动摇，她想要知道更多。
　　
　　可说到这，魏昱原本一腔话语却停止了。
　　
　　他避开唐舒玥的视线，不知道想到什么，没在这个话题上再继续，而是道：“总之我从未做过伤害你的事情。”
　　
　　“我放你走后，我便后悔了，我想去寻你，可你去消失了，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你的消息。”
　　
　　唐舒玥感觉气不顺，原本还想听魏昱解释清楚，可最后却给她来了这么一句，原本那起的一点点动摇瞬间被掐死在了心底。
　　
　　她深吸口气，摆好心态，开口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你以为你说的这些，便能让我将这几年受到的折磨忘却吗？”
　　
　　“我不是当初那个只看皮相就一直追着你身后跑的小丫头了，你刚刚说的这么多，难不成是想与我说，那些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胡思乱想的，你囚禁我是为了我好，你利用我也是为了稳固朝廷，你得知我要走故意放我走，我走后追杀我的人也不是你，我的解药你也从未碰过。”
　　
　　“是吗？！”
　　
　　魏昱看着她，见她如此执着，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不是。”
　　
　　“可笑！”
　　
　　唐舒玥气够了，瞧着他这幅落魄模样，重复之前的话：“我最后与你说一遍，将我的解药还我。”
　　
　　魏昱深吸口气，努力保持着冷静：“我未曾拿过你的解药。”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
　　
　　“魏昱！”
　　
　　“我可以不计较你之前对我做的一切，但是，那个解药我今日一定要拿到。”
　　
　　她目光灼灼，强势而又直接。
　　
　　这是她也不想剩下的几天里再偷偷摸摸找什么解药了，反正都发现了，直接说更好。
　　
　　她已经做出了退步，若是魏昱肯将解药给她，那么两人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她也不会再计较之前的一切。
　　
　　若是他不肯，那么她临死那日，也绝对要让魏昱好看。
　　
　　魏昱感觉百口莫辩，他不明白唐舒玥为何一定要自己拿出解药，他根本就没有拿过她的解药。
　　
　　自上次找太医研究了后，更是不敢将解药拿走，那个解药早早的就被她吃下去了，为何会突然说找自己要解药？
　　
　　“是不是那个解药有问题？”魏昱紧张。
　　
　　“我上次叫太医配置了解你那个丹药的药，我现在便叫...”
　　
　　唐舒玥不耐至极，双目愤恨地看着他：“够了！你别再假惺惺的了！”
　　
　　许是情绪起伏过大，唐舒玥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难受，她忍不住捂住胸口，正努力调整呼吸，结果又听到魏昱的一句话：“你为何不肯相信我？上次那个药我真的未曾拿走过。”
　　
　　唐舒玥只觉得这解释苍白无力，她不知为何，情绪始终稳定不下来，那种心口被万根针同时扎入的感觉再次袭来，一时间心口的痛感让她脸色顿时苍白，额上开始冒出细汗，耳边始终未停歇的声音让她更加觉得聒噪。
　　
　　她感受到魏昱好似走了过来，唐舒玥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一旁的桌子，感受到身前的身影落下，未听清他说了什么，便使出力气将他推走：“滚，滚开。”
　　
　　瞧着脸色大变的唐舒玥，魏昱心瞬间拔高，他也不顾唐舒玥的抵抗，伸手按住她身体，想要将她扶住，结果却被唐舒玥伸手猛地一推：“伪君子。”
　　
　　魏昱顾不及心痛，只快速将她扶稳，刚喊了太医，便见唐舒玥突然脸色煞白，抓着自己的手也开始用力颤抖了起来。
　　
　　“阿玥？！”
　　
　　唐舒玥觉得气血翻涌，口中涌上腥甜，眼前一黑，忍不住吐了一滩血。
　　
　　--




40.  第 40 章   唤人

　　靖安宫内一片混乱, 太医们进进出出，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唐舒玥心情郁结，气急攻心导致吐血。
　　
　　魏昱听到这个结果后, 只不耐的挥了挥手, 让一群人都离开了。
　　
　　“陛下，廖大人求见。”
　　
　　魏昱几乎不带思考就拒绝了：“不见。”
　　
　　内侍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 接着道：“陛下, 廖大人说事关公主的病情...”
　　
　　原本正坐在龙床旁的男人听到这句话后目光顿时落在了他身上, 他似乎想到什么, 最后只冷声道：“传。”
　　
　　廖逸明进来时殿内只有魏昱一人, 他朝着魏昱行了个礼，而后还未开口, 魏昱便不耐的道：“阿玥有什么病情？”
　　
　　廖逸明看着他, 不卑不亢的道：“公主自归京以来, 一直在服用控制情绪的药物, 此次公主病发, 应当是没有及时服下丹药, 所以臣此次是过来为公主送药的。”
　　
　　说着, 他将袖口的一瓶药送了过去。
　　
　　魏昱打开看了一下, 里头都是大小均匀的丹药, 即使知道廖逸明是唐舒玥的人，他还是唤了太医。
　　
　　太医前来检查，廖逸明神色始终未有变化，待听到太医说了药效后，廖逸明才道：“陛下，公主的病情臣最清楚，还请陛下准许臣前去探望公主。”
　　
　　一番检查, 魏昱也收起了心底对他的怀疑，挥了挥手，主动将他带入内寝。
　　
　　床榻上，唐舒玥正安静的躺在床上，脸色有些差劲。
　　
　　廖逸明瞧着她这幅神态，忍不住抿了抿唇，快一步走到床榻前，原想替她诊脉，但感受到身旁无法忽视的某人，他只好又转身道：“陛下，请容臣为公主诊脉。”
　　
　　“嗯。”
　　
　　得到准许，廖逸明小心的将唐舒玥的手拿了出来，伸手细细诊断。
　　
　　魏昱站在他对面，廖逸明诊脉时袖子落到了床榻旁，刚好挡住了手腕上的视线，只隐约瞧见他的手是在唐舒玥的手上。
　　
　　过了一会，廖逸明神色有些动容，他将唐舒玥的手放回，对着魏昱道：“还请陛下给公主服用三粒药丸。”
　　
　　“她为何需要服用这些药？”魏昱手摩搓着瓷瓶，实在不解。
　　
　　上次是解药，可解药已经服用了，她为何还需要这些药丸？难不成她身上还有其他的症状？
　　
　　廖逸明只看了魏昱一眼，朝他行了一礼后，并未答话。
　　
　　“她近期找的解药，是你的功劳吧？”魏昱看着他。
　　
　　廖逸明依旧未吭声，他垂着头，避开他的视线。
　　
　　“......”
　　深知一时半会也问不出什么来，魏昱脸色冷了几分，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道：“她身上的毒可解了？”
　　
　　太医依次诊断过，与他说的是唐舒玥身体并无任何问题，一个人这么说不能代表什么，但是全部太医院人员依次进来诊断的，绝不可能出错。
　　
　　但是为何唐舒玥一直以为自己还在中毒？不仅不听自己的解释，还一直认定自己拿了解药？
　　
　　魏昱看着廖逸明的目光变了几瞬，他隐隐觉得，有人在暗示着唐舒玥什么事情。
　　
　　而廖逸明只是道：“臣刚才为公主诊断，公主是郁结导致引发了之前体内仅留的余毒，所以才会导致昏倒，如今瘀血吐出，公主已无性命之忧。”
　　
　　魏昱捏着手中的瓷瓶，知道一时半会在他身上也问不出什么，干脆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魏昱其实对廖逸明是不信任的，但是出于对唐舒玥的安危着想，还是给唐舒玥喂了药。
　　
　　唐舒玥做了一场梦，一个很长的梦。
　　
　　她好似重新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父皇健在，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公主，接着，她看到了魏昱，他似乎隔着自己很远，可随即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看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说着喜欢她的话。
　　
　　魏昱看着还十分年轻，像是两人刚见面的样子，可随即她拒绝了他，接着画面一转，她看到她父皇坐在龙椅上，魏昱一身朝服，缓步朝着她父皇走去，接着，原本慈善和蔼的父皇胸前插了一把刀，鲜血涓涓流出，她冲过去，试图止住伤口，可直到鲜血沾满衣袖，她都未能止住那伤口。
　　
　　“玥儿，好好活着，替我...”她听的不大真巧，正想靠前细细听，结果坐在龙椅上的父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魏昱。
　　
　　他看着自己，像是看到猎物一般，他将自己拉到怀里，固执霸道的道：“阿玥，如今你是我的了，没有人可以从我手上抢走你了。”
　　
　　“不，我不是...”心底的恐惧被放大数倍，她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她想要挣脱，可是无论她怎么反抗，都无法挣脱。
　　
　　她好似听到许多人指责她的不作为，指责她不为自己父皇报仇，指责她狼心狗肺，竟然还和杀父仇人在一起。
　　
　　她好像听清了父皇临时时说的话，他叫她替自己报仇，可好像她无动于衷。
　　
　　她看到了魏昱将自己一步步搂到龙椅上，拿着那把被染红的匕首，将它塞进了自己的手里，一字一句的道：“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不，我不要，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你个恶魔！滚开！”
　　
　　唐舒玥被吓醒了，她额上布满细汗，后背也被冷汗浸湿，她颤抖的捂着自己的脸，喃喃自语：“我没有，我没有和他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
　　
　　“阿玥？”
　　
　　“阿玥你怎么了？”原本一直守在床边的魏昱见突然惊醒的唐舒玥，连忙关切询问。
　　
　　唐舒玥听着有人叫她，她僵硬的转过头看去，待看到了那张脸后，却猛地往床榻内缩去，眼中尽是惊恐之意。
　　
　　“滚开，你个恶魔！”
　　
　　她这突然的举动实打实的将魏昱伤害了，原本要伸出的手愣是僵在原地没了动静，仿佛不可置信又仿佛理所应当，他看着犹如惊弓之鸟的唐舒玥，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去，努力保持着温和道：“你刚才是梦魇了。”
　　
　　“如今醒来没事了。”
　　
　　“我不会害你的。”
　　
　　唐舒玥抱着被子，眼中是明显的惧意。
　　
　　魏昱是第一次见唐舒玥这个模样，他不知道为何她会突然这样。
　　
　　是他往日对待唐舒玥真造成了无法磨灭的阴影吗？
　　
　　魏昱反思，似乎自己以前好像...有些过分。
　　
　　以至于她梦魇都能梦到自己。
　　
　　双方彼此保持着安全的距离，魏昱没再动，他也不再开口，看着情绪如此激动的唐舒玥，他开始自我反思了起来。
　　
　　而唐舒玥，也因为从梦境中挣扎出来后渐渐恢复了清醒。
　　
　　她看着自己的所在，意识渐渐从那场梦境中拔出后，才逐步冷静下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坐在床榻旁的魏昱，抹了抹脸，这才开口道：“你为何在这？”
　　
　　魏昱手上拿着药，见她十分抗拒自己，也知道自己无法给她喂药了，所以只将那碗药递了过去，开口道：“这是我让太医给你熬的药。”
　　
　　“既然你醒了，便自己喝吧。”
　　
　　唐舒玥狐疑的看着他，仔细打量此时所处的环境，这才发现自己在靖安宫。
　　
　　自己在靖安宫？为何？
　　
　　努力回想，唐舒玥想了起来。
　　
　　是了，她是借着给魏昱庆生的名头过来偷解药的，结果解药没偷到还和魏昱睡到一块了，借着就是她在找解药，和魏昱吵了一架，然后就昏倒了。
　　
　　“你昏睡了三日。”魏昱开口道。
　　
　　“太医说动来动去的不利于养病，所以我没让他们将你送去玉禾宫。”
　　
　　唐舒玥有些不信，可看着他手里的药汁好似又有几分真实。
　　
　　可三日...？！
　　
　　“我的药...”那她还有一日了，明日就是她的死期？！
　　
　　魏昱放下了碗，认真的道：“你没中毒。”
　　
　　“或者说，你的毒早就解了。”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我都叫过来给你诊过了，若是你不信，我可以叫他们再诊治一遍。”
　　
　　说着，他又拿出了廖逸明给他的药瓶，放到了桌上，继续道：“这是当日你昏迷时廖逸明叫我给你用的。”
　　
　　“他说对你的病情有用。”
　　
　　听到廖逸明的药，唐舒玥极快的伸手：“给我。”
　　
　　魏昱瞧着着动作着实刺眼，可即使内心再不悦，他还是按捺了下来，伸手将那药瓶递给了唐舒玥。
　　
　　唐舒玥急忙打开，却只见里面只有一颗了，几乎不带思考就道：“你偷了我的药？！”
　　
　　魏昱听着这番话，脸上那点不在意再也绷不住了，他黑着张脸，心底愤怒又委屈：“我拿你药有什么好处？”
　　
　　“你昏迷这几日，我按照他说的，每日给你喂三颗药，里面本来也没多少，若是你今日还没醒，我也会叫他重新拿药过来。”
　　
　　唐舒玥明摆着不信任的表情刺痛了他，可想到往日两人的相处，他的所作所为又让他生生将这些不满压了下去。
　　
　　罢了，自作孽。
　　
　　“你刚醒，这是补气的药，趁热喝了。”魏昱伸手重新拿去药碗，试图递过去。
　　
　　可唐舒玥却动也没动，眼底都是警惕：“我要见路烟。”
　　
　　“......”很明显，她已经连做戏都不愿意做了。
　　
　　魏昱有些无可奈何，他尽量不去看她，可忍了又忍，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碗被他重重放下，可里头的药汁却没有洒。
　　
　　魏昱直勾勾看着她，眼神阴鸷。
　　
　　唐舒玥想到梦中的场景，一时间有些错乱，以为他要如同梦中一般强迫自己，心底一阵惶恐，正欲放声喊人，结果身前的魏昱突然却站了起来。
　　
　　突然的举动让唐舒玥一懵，下意识道：“你要做什么？！”
　　
　　魏昱看也不看她，径直往外走去，似乎带着怨气：“你不是不想看到我吗？我去替你唤路烟。”
　　
　　-




41.  第 41 章   梦魇

　　路烟一直在靖安宫外候着, 见殿门开了，魏昱黑着一张脸看着自己，她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紧接着就听到他道：“进去伺候公主。”
　　
　　内寝里面, 唐舒玥正坐在床榻上, 瞧见路烟进来，忍不住挪了挪：“路烟。”
　　
　　虽不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路烟知道, 现在这个地方不是她能问话的地, 于是她沉默的接过外头婢子们拿进来的新衣裳, 服侍着唐舒玥穿衣。
　　
　　直到唐舒玥离开靖安宫, 她都没有和魏昱说一句话。
　　
　　“公主，您这几日可吓死奴婢了。”
　　
　　如今已经是傍晚, 可玉禾宫却热闹了起来, 一群群婢女们进进出出, 随着唐舒玥的归来, 又是摆膳又是伺候她沐浴更衣, 忙的不亦乐乎。
　　
　　路烟一遍替唐舒玥更衣, 一边感叹道：“殿下, 奴婢瞧着陛下好似对您与往日不大相同了。”
　　
　　唐舒玥没有精神搭话, 任由她说着。
　　
　　“您可不知道您病倒后, 这几天都是陛下日日在床榻旁照看您，其他人劝陛下陛下都未曾挪过半分呢。”
　　
　　“为了您啊，陛下这几日都未去上过朝。”
　　
　　路烟本身是对魏昱有排斥的，但这几日魏昱对自己家公主的态度她都看在眼里，自然也有些动容。
　　
　　虽她们公主殿下嘴上说不喜欢魏昱，可这么多年也没见自家公主再看过别的男子，嘴上说说不喜欢, 心底或多或少还是有着一星半点的爱慕的，若魏昱真悔改了，那与她们公主还是很相配的。
　　
　　“......”唐舒玥淡淡点了个头。
　　
　　“公主怎么闷闷不乐的？可是陛下...”路烟察觉到唐舒玥情绪不大对，以为是自己这几日看的都是魏昱故意装出来的，顿时又收起原本对魏昱的好感。
　　
　　“没有。”唐舒玥拒绝的倒是十分快。
　　
　　路烟不知道唐舒玥到底怎么了，也不再开口，伺候她梳妆更衣完毕后，将一晚莲子粥端了过来，“公主刚大病初愈，这是陛...这是御膳房特意为您做的，往日您最爱吃这个，公主试试吧？”
　　
　　刚才那一桌的菜都被唐舒玥吩咐撤走，殿里不少婢子也被赶了出去，路烟知道她没胃口，所以特意端来了这个莲子粥。
　　
　　果然，唐舒玥伸手接过，舀了一口。
　　
　　可没吃几口，唐舒玥便又放下了，看着路烟深吸口气，吩咐道：“去将廖逸明叫来，本宫有事问他。”
　　
　　从靖安宫回来一路，她一直在思考，廖逸明给她的药到底是不小心拿错还是故意的？还有那个解药的事情，魏昱既然说自己的毒早就解了，为何廖逸明还叫自己去找解药？
　　
　　这两个人，到底谁在骗她？
　　
　　路烟神色变幻，对着一旁候着的紫柳使了个眼色，而后清了清嗓，对着其他的宫婢道：“都退下吧，这里有我伺候殿下便可。”
　　
　　殿内婢子鱼贯而出，直到殿内只剩下二人，路烟才小心翼翼开口：“公主可是发现有何异样？”
　　
　　唐舒玥拿过一旁的簪子，听到路烟的话，视线望向镜中的自己。
　　
　　原本红润明艳的脸上此时苍白无神，几日被梦魇折磨的有些心力憔悴，她伸手抚上自己脸，指尖的凉意触碰到细腻的面容，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用力按紧了簪子。
　　
　　“去叫廖逸明过来，立刻马上。”
　　
　　路烟不知为何唐舒玥情绪会突然如此波动，连忙安抚道：“殿下，紫柳已经去请了，待会廖大人便来了。”
　　
　　“您宽宽心。”
　　
　　听到这话，唐舒玥脸色柔和了些，她继续道：“你可知围猎安排到何时了？”
　　
　　路烟摇了摇头：“陛下只说待您身体好了后再行安排，未定日子。”
　　
　　“殿下，廖大人来了。”门外传来紫柳的声音。
　　
　　路烟垂了垂眸，朝着唐舒玥行了一礼，而后过去开门。
　　
　　廖逸明走了进去，殿门随之被合上，殿内此刻只有她与廖逸明。
　　
　　唐舒玥站了起来，她拿出一直放在桌上的瓷瓶，甩向廖逸明：“谁许你将这个拿给魏昱的？”
　　
　　瓷瓶从廖逸明身上滚落，在瓷瓶滑落地板时，他快速接过，上前一步将瓷瓶捧上，开口道：“公主大病初愈，切勿动怒。”
　　
　　唐舒玥没吭声。
　　
　　廖逸明知道她这是气极了。
　　
　　唐舒玥若是和你大发脾气的撒野那还好，若是她突然沉默不说话了，说明已经气狠了，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不会轻易原谅。
　　
　　瓷瓶被他重新放回了桌上，半跪在唐舒玥身前，认真解释道：“当时公主吐血，属下以为是公主体内的毒被提前激发，所以才会拿着这个药去找陛下。”
　　
　　“后面诊断后才知道是因为公主郁结所致。”
　　
　　廖逸明说完，头往下垂了几分，继续道：“上次公主让属下准备的药物...”
　　
　　“属下办事不利，请公主责罚！”
　　
　　唐舒玥冷哼了声。
　　
　　倒是将责任揽的快。
　　
　　“当时属下在宫外采买时，未能说清药效，才让店内伙计产生误解，导致公主用错药，所幸公主无事，不然属下只能以死谢罪！”
　　
　　唐舒玥倒没有真要刁难他的意思，她看了一眼廖逸明，缓缓走到他面前，继续发问：“我的毒，是不是早就解了？”
　　
　　这才是她最在意的点。
　　
　　她不能允许身边的人欺骗、背叛她。
　　
　　廖逸明出奇的沉默了，唐舒玥明了，脸色是彻底冷了下来。
　　
　　原来自己这么信任的人，竟然早就知道了，那他还骗自己去找解药？这到底意欲何为？
　　
　　还未来的及多想，廖逸明便又道：“是属下技艺不精，诊断有误。”
　　
　　“属下原以为公主服下解药后便会立刻解毒，没想到那解药是缓慢将公主体内毒药慢慢排出，需要排一个月才彻底清理完，属下...”
　　
　　唐舒玥蹙眉，狐疑道：“你说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了解清楚这个药效？这才让我重新去魏昱那找解药的？”
　　
　　廖逸明颔首：“是。”
　　
　　“......”
　　
　　仔细回想一番，好像这番说词也能对的上。
　　
　　廖逸明毕竟跟了自己许多年，从自己落难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在自己身边跟着，所以倒也不会说真的怀疑他，听到了解释后基本已经原谅了他的失职。
　　
　　唐舒玥捏着手中的簪子，垂眸细想一番，开口道：“起来吧。”
　　
　　廖逸明起身。
　　
　　唐舒玥继续道：“你如今在皇宫中任职，我有一事情要你办。”
　　
　　“我父皇临终之前，留下的遗诏，你帮我从魏昱那寻过来。”
　　
　　这件事困难系数不是一般的高。
　　
　　就算唐舒玥自己去找都不一定找得到这个遗诏，不说不知道魏昱放在哪，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能顺利拿出来来。
　　
　　对于这个任务，廖逸明表示不解：“公主可是发现了什么？”
　　
　　唐舒玥倒也坦然：“我最近梦到了父皇，我总觉得父皇的离世有些不对。”
　　
　　当然这也只是她的猜测，不一定正确。
　　
　　廖逸明眸光闪烁，试探的问道：“可是先皇托梦与公主说了什么？”
　　
　　唐舒玥想了想，也想不透，只淡然点头：“许是提醒我什么吧？”
　　
　　“还有。”
　　
　　唐舒玥继续：“去围猎时，你帮我安排一下。”
　　
　　这个‘安排’可不是字面的这般简单，廖逸明明白唐舒玥要做什么，他也不多问，颔首：“是。”
　　
　　见要事说完，廖逸明将今日带来的药奉上，开口：“公主，这是属下为您配的安神药，每日睡前服用三粒，服用完后您身子也应当好了。”
　　
　　唐舒玥倒也多想，伸手拿过，点头示意他退下。
　　
　　-
　　
　　最近唐舒玥梦魇的几率愈发的高了，基本是每日都在做着相似重复的梦。
　　
　　每次梦境的结尾都是魏昱拿着一个精致的匕首走向她的父皇，而后她便被魏昱禁锢在龙椅上。
　　
　　梦中她浑身鲜血，每次想要改变那些场景，可自己却像是被提线的木偶一样，无法改词，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动作。这导致每日她都是被惊醒。
　　
　　“公主，要不再与陛下说说，咱们过几日再去围猎吧？”
　　
　　瞧着唐舒玥日渐憔悴的模样，路烟一阵心疼。
　　
　　唐舒玥身子好了不少，但是精神却愈发的差了，特别是每次休息时，总是睡的不安稳。
　　
　　唐舒玥摇头：“无事。”
　　
　　今日是出去围猎的日子，魏昱已经因为自己一拖再拖了，若再拖下去，全天下都知道她靖宝长公主架子大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从那些血腥的场面中回过神来。
　　
　　不知为何，她总是梦到一样的场景，魏昱在梦中做的事情仿佛和真的一般，导致她如今看到他不止是厌烦，还有深深的恐惧与害怕。
　　
　　她怕有一日自己也成了魏昱的刀下亡魂。
　　
　　似乎那个梦是在提醒自己，她父皇的死有问题，她父皇，是魏昱害的。
　　
　　可是她是亲眼见她父皇离世的，当时父皇的心腹都在，魏昱也在，可那场景，魏昱不可能动手。
　　
　　而且父皇走时意识还是清醒的，是他亲手将诏书递给了自己，上面清楚写着让位给魏昱的，她还再三确认过是否是写错了，她父皇都是亲口认下。
　　
　　可自己为何会反复做这个梦？
　　
　　是她近日想的事情太多了？内心一直认为魏昱不是什么好人么？
　　
　　唐舒玥捂着头，十分想不透。
　　
　　她父皇好似想托梦与她说点什么，可是每当她靠近时，又听不到他的话，着实折磨的她心力憔悴，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诏书...”
　　
　　唐舒玥努力回想当日她父皇临终之时与她说的话，可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
　　
　　“公主，好了。”
　　
　　在路烟的呼唤下，唐舒玥回神。
　　
　　行至殿门，只见紫柳急冲冲行来，朝着自己便道：“殿下，张大人来信了。”
　　
　　只见紫柳递过一封信纸，唐舒玥伸手接过。
　　
　　看着外头纹的熟悉图案，唐舒玥一顿。
　　
　　她好像突然想起来她父皇临终时与她说的话了。
　　
　　-




42.  第 42 章   中箭

　　靖国每年的秋围被延后到了冬日举行, 朝堂上对此意见不少，可探其原因，却没有一个人敢在朝上发出异议。
　　
　　毕竟这秋围也只是陛下的兴趣, 若是惹了陛下不高兴, 若是直接取消了，那倒霉的可是他们。
　　
　　出发之前, 宫内需要登记官员, 而后等陛下来后, 行了朝拜礼则可出发。
　　
　　这次魏昱姗姗来迟, 群臣们正要行礼, 结果便见到魏昱身后跟着另一位美人。
　　
　　唐舒玥久未出现在大家视线范围，加上近几月宫内纷纷传言陛下独宠一名陈国女, 所以大家最开始的念头都往陈国女身上想, 一群人互相对着眼色, 不知要如何称呼这位突然出现的贵人。
　　
　　唐舒玥倒是没察觉出有任何异样, 她缓步朝着魏昱走去, 瞧见远处停放的华丽马车, 开口问道：“那是本宫的车？”
　　
　　李元德正欲解释, 魏昱便快一步应声：“嗯。”
　　
　　得到回复, 唐舒玥倒也不客气, 抬脚往下走，待走到马车旁，正欲上车，却突然察觉到一旁的异样。
　　
　　好似这些朝臣看她的表情都不大对？
　　
　　唐舒玥蹙眉望向一旁的朝臣，问道：“看着本宫做什么？”
　　
　　李元德看了一眼身后的魏昱，连忙道：“公主殿下，这...”
　　
　　听到李元德对唐舒玥的称呼, 最近的大臣反应了过来，连忙道：“臣，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这声音不大不小，旁边的人刚好能听清，瞧着这位并不是陛下的宠妃，而是大名鼎鼎的靖宝公主，一干人连忙跪地高呼：“陛下万福，公主万福。”
　　
　　唐舒玥蹙眉。
　　
　　魏昱走了过去，示意她上车：“上车吧。”
　　
　　“陛下...这？”李元德想说，这车明明是他的啊，怎么就给公主了？
　　
　　结果魏昱却没理会，径直离开，走到了原本属于唐舒玥的马车上。
　　
　　唐舒玥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好似自从上次从靖安宫回来后，魏昱便是这个样子。
　　
　　真是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殿下，这是刚才廖大人让奴婢给您的。”
　　
　　上车后，路烟将一张纸条悄悄递给了唐舒玥。
　　
　　唐舒玥接过看了一眼，而后递给路烟，神情恹恹：“按照他说的做。”
　　
　　这是她给廖逸明的任务。
　　
　　她需要从围场逃离，而廖逸明所做的，就是帮她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殿下这是否太冒险了？”路烟其实有些不解唐舒玥的作为。
　　
　　今天出来的时候他们可是收到了栗州来的信，上面说了年前使者会抵达京城，到时候会接唐舒玥回去，怎么这又突然要私自逃走？
　　
　　唐舒玥手指动了动，她掀开车帘，看着最前头领着队的廖逸明，勾了个浅浅的笑：“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年底回去，和在围场出逃，这是两件事。
　　
　　围场离皇城不远，行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到了，这是皇家常用的围猎场地，里面的东西都是现成的，只需要将自己的随身物品放到屋子里便可入住了。
　　
　　唐舒玥的屋子被安排在魏昱隔壁，十分的近。
　　
　　对此唐舒玥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并没有发表其他的意见。
　　
　　下午是正式狩猎，待所有人都离开后，唐舒玥才收拾好衣物，骑着一匹马，按照廖逸明给她划好的路线以及时间独自前往。
　　
　　围猎场内有一条通往外头的小路，唐舒玥拿着箭，一路骑着马慢悠悠的顺着这条路走去，看到果然尽头有一个一人大的口子，于是下马，牵着往里走去。
　　
　　顺着小路一路往前，广阔的原野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这是她从未来过，也从未见过的。
　　
　　风声轻轻吹过，唐舒玥哈了口气，她环绕一圈，瞧着空荡荡的平地，好似她真的顺利出逃了。
　　
　　唐舒玥还是有些不相信，她骑着马，绕着周围跑了一圈，待看到远处被围起的一片围栏，这才反应过来。
　　
　　这根本就逃不开。
　　
　　她俯身，挥着马鞭快速朝着门口飞快行去，眼看只要马驹一跃，便能轻松跨过，可却在距离围栏还有几尺距离，一道声音仿佛划破风声，落到了她耳边。
　　
　　唐舒玥及时拉住了往前的马驹，掉头看去。
　　
　　果不其然，是魏昱。
　　
　　“想出去？”
　　
　　唐舒玥耸了耸肩，倒也坦然：“被拘在这，谁不想出去？”
　　
　　魏昱了然，随即又接着发问：“那你为何停下。”
　　
　　这话落在唐舒玥耳朵里只觉得有些好笑，她咧了咧嘴，语气平和 ：“你为何会在这？”
　　
　　你为何在这，我就为何会停下。
　　
　　逃不开的不是吗？
　　
　　魏昱没说话。
　　
　　唐舒玥把玩着手上的马鞭，继续道：“所以说，廖逸明何时变成了你的人？”
　　
　　今日她并不是真的要出逃，这只是她想要试探廖逸明的任务罢了。
　　
　　这几日她想了很多，其中有一样就是出逃的事情，魏昱说过，之前她能顺利离开是因为他故意放自己走的，所以后面她的出逃才会被魏昱提前把守。
　　
　　可是，这件事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廖逸明自她年少便跟着她，若说真的是她，那她是不大相信的。
　　
　　所以她那日假意没有怪罪他，又给他安排了另个任务，若是他真的有异心，那自己这次肯定也不会出逃成功。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魏昱看着她，突然发现两人自从公开身份后，便难得像现在一样平和相处。
　　
　　他拉紧马栓，似乎思考了一下，而后才慢悠悠道：“我还以为他早就和你说了。”
　　
　　他在笑，但是笑不及底。
　　
　　唐舒玥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现在试探出廖逸明已经投靠了魏昱，倒也不难知道他到底知道自己其他的手段了。
　　
　　她好似放开了，不在想着这件事，只掉马，按着原路返回。
　　
　　身后的男人一直跟着她，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再开口。
　　
　　唐舒玥想事情想的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魏昱的声音，接着还未反应过来，便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而后被抱着摔倒在地。
　　
　　“嘶...”
　　
　　痛。
　　
　　唐舒玥睁眼看去，只见自己被魏昱紧紧抱在怀里，他身子微微颤抖，好像在隐忍着什么。
　　
　　“放开我。”唐舒玥可不知道魏昱想要搞什么把戏，突然将自己从马背上拉下来，必定是对自己图谋不轨。
　　
　　然而魏昱却并未松开他，他敛了敛眉，低声提醒道：“别说话。”
　　
　　唐舒玥难得见他严肃，一时也被镇住了，任由他抱着自己，不发一言。
　　
　　他们此刻正趴在一个坑洼里，从他们这里往前看，可以看到两人的马匹，可上面若是想看到他们，只能继续往前走。
　　
　　唐舒玥小心抬头，她看到了不远处的马匹，见这里除了他们再无人，只觉得魏昱是故意的，于是她板着张脸，冷声道：“你玩够了吧？玩够了就放我回去。”
　　
　　结果魏昱却将他再次按到了怀里，轻声道：“别说话，人来了。”
　　
　　唐舒玥正想挣扎，结果真的听到了一阵马蹄声，她听到了那些人的交谈。
　　
　　“人呢？”
　　
　　“许是被陛下救走了。”
　　
　　“那我们？”
　　
　　“罢了，撤。”
　　
　　来的快，走的也极快，唐舒玥再次抬头，只能看到他们的离开的背影。
　　
　　她突然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这些人不在周围找？听到了陛下救走了就这么离开了？那他们过来是为了什么？
　　
　　她挣脱开魏昱的怀抱，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袖，毫不掩饰的怀疑起魏昱：“这些人是你派来的吧？”
　　
　　魏昱坐在原地，仰脖看着她没动。
　　
　　“......”知道问不出什么，唐舒玥也不打算再理他，打算回去。
　　
　　“阿玥。”经过魏昱时，她的手被魏昱握住了。
　　
　　唐舒玥看着他，十分不耐：“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结果这次魏昱并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是道：“扶我起来。”
　　
　　他语气有些虚弱，唐舒玥仔细打量他。
　　
　　这才发现魏昱脸色有些不对劲，整个人看着苍白虚弱，唇边无色，好似大病了一场。
　　
　　即使她如今看不上魏昱，也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刚才好像骑马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魏昱扯了扯嘴角，想要宽慰她，可话到嘴边，却又拐了个弯：“刚刚有人要杀你，所以我替你挡了一箭。”
　　
　　直接明了。
　　
　　明摆着和唐舒玥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见死不救。
　　
　　“......”
　　
　　唐舒玥倒没松开他的手了，往后望了望，真看到了一滩血迹，以及他背后的断箭。
　　
　　看清那箭的位置，唐舒玥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将他扶了起来。
　　
　　“你这人...”
　　
　　唐舒玥原本是想说好话，但是想到刚才那些人十有八九是魏昱安排的，于是又咽了回去，冷冷吐出一句：“偷鸡不成蚀把米，这话说的就是你吧。”
　　
　　“...嘶，你轻点。”魏昱也不反驳，他刚才将后面的箭折断时，认出了是哪个府上的。
　　
　　“扶你起来已经仁至义尽，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说罢唐舒玥就松开了他，打算自己回去。
　　
　　她可没什么以德报怨的菩萨心肠。
　　
　　“你真要丢下我一个人走吗？”魏昱垂着手，脸色虚弱不似作假。
　　
　　唐舒玥避开他的视线，快步走到自己的马匹旁，翻身上马，利落的很。
　　
　　马匹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魏昱看着远去的唐舒玥，忽然感觉后背的伤更重了，他收了视线，缓缓蹲下，自嘲的笑了笑。
　　
　　确实，她说的对，自己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明明都看清了她的心，明明那颗心里早就装不下他了，为什么他还在这自作多情？
　　
　　他神色落寞，突然想起了顾以安曾经问过他的话。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他记得他当时好像是说，值得。
　　
　　只要那个人是唐舒玥，那就什么都值得。
　　
　　只是他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方法，他不该避开她，不该让两人之间产生这么多误会，不然也许现在他们的处境就不一样了。
　　
　　他从知道赵苒就是唐舒玥后，便一直想着弥补曾经，可好像不管他怎么做，他们两人之间的隔阂却越来越大，如何都修补不了。
　　
　　他是不是真的该放手？让她却追逐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他又好不甘心，他不能容忍她站在别人身旁，不能容忍她在别人怀中嬉笑打闹，更不能容忍她为别人生儿育女。可是，就算他将她强行绑在身边，她也只会埋怨自己，这几日他看出来了，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对自己时，也没了其他的情绪波动，她好像变得沉默寡言，不似曾经那个活泼的少女。
　　
　　魏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突然很迷茫，自己是否真的要放手。
　　
　　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他好像出现了幻觉，耳边传来一阵马叫声，他抬头望去。
　　
　　原本离开的唐舒玥不知道何时又回来了，她下马，逆着光走到了自己身前。
　　
　　他听到她道：“还活着么？活着就起来，本公主大发慈悲带你回去。”
　　
　　秋风拂过，将她额前那些发丝扬起，熟悉的话语仿佛带他回到了多年前，她也是在自己最落魄时走进自己心底，像太阳般，照亮了他阴暗的心底。
　　
　　－




43.  第 43 章   动容

　　唐舒玥其实并不想回去找魏昱的, 所以在得知安全后，直接骑马走了。
　　
　　可看着远离了魏昱，她又莫名不放心。
　　
　　掉头看了过去, 发现原本站在原地的魏昱不知道怎么回事, 突然就蹲了下来，好似很痛苦的模样。
　　
　　“......”看着已经顺着这里就能回去, 又看了看还在远处的魏昱, 唐舒玥有些纠结。
　　
　　刚才那些人可能不是魏昱派来的呢？
　　
　　如果是他派来的, 干嘛还要躲起来？干嘛他还要救自己？为了演一出英雄救美？
　　
　　这...好像她并不吃这一套吧？
　　
　　刚刚她清楚看到魏昱后背全是血, 那根箭就插在了他右肩, 要是自己不去救他的话，他自己能回来吗？回来了到时候肩膀废了怎么办？他可是一国之君啊。
　　
　　而且前几日听路烟说, 她昏迷的时候是魏昱衣不解带的照顾她。
　　
　　唐舒玥骑在马上, 四处转悠, 最后咬了咬牙, 决定还是去找魏昱。
　　
　　罢了, 反正再过一个月就年关了, 到时候他们也见不到了, 就当还他上次的照看之情。
　　
　　要是自己真把他扔下, 到时候这个小心眼的又怪罪下来, 她也不用回什么栗州了。
　　
　　这般想着，唐舒玥驾马又回去了。
　　
　　马匹停在原地，唐舒玥下马，见一脸痛苦的魏昱，还以为他不行了，于是她赶紧上前，可想到自己如今与他的立场, 又止住了脚步，故做不耐的道；“还活着么？活着就起来，本公主大发慈悲带你回去。”
　　
　　只见魏昱抬头看着自己，神情中尽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好似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又好似看到了希望般。
　　
　　唐舒玥觉得他十分奇怪，卷起马鞭，上前问道：“喂？我问你话呢。”
　　
　　她刚一碰到魏昱，身前的男人就往后倒了去，唐舒玥顿时心情紧张，连忙过去将他扶住，“魏昱？”
　　
　　“魏昱？你醒醒！”唐舒玥推了推他，可魏昱却半点未动。
　　
　　唐舒玥站了起来，直觉麻烦，她看着一旁的马匹，暗暗盘算了回去叫人过来的距离。
　　
　　她过来时花费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一来一回，快的话也要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面让魏昱一个人在这里...
　　
　　要是不小心碰上些突然闯进来的豺狼，那这一国之君可就真没了。
　　
　　几番纠结，唐舒玥还是放弃了回去搬救兵。
　　
　　就算现在她不回去，待会天黑了，那些人看到魏昱不见了，也会出来找的吧？
　　
　　嗯，一定会的。
　　
　　这么想着，唐舒玥走了过去，闻到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她眉头紧蹙，费力将魏昱拉了起来，仔细检查他后背，这才发现整个后背都是血。
　　
　　要是再不处理这个伤口，估计救兵没来，他就要先没命了。
　　
　　算了，来都来了，就好人做到底好了。
　　
　　四处打量了一圈，唐舒玥发现不远处刚好有条小溪，旁边还有树，好像那正好能给他包扎。
　　
　　唐舒玥行动能力很快，确认了地方后，费力将他扶起，然后咬咬牙往一旁拖去。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人放到了树旁，唐舒玥又开始纠结怎么帮他包扎，这根本没有药，更别说干净的布了。
　　
　　上下打量一番，唐舒玥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把魏昱的衣服扒了。
　　
　　一边脱着魏昱的衣裳，一边喃喃自语：“我不是故意要脱你衣服的，我是为了让你活着，毕竟要是再不给你止血，你估计就真死了。”
　　
　　“你死了不要紧，但是我和你在一起，要是他们误会我杀了你，那我堂堂一国公主，颜面何存？”
　　
　　“所以你一定要撑住，等到那些人找到你后，你和他们说一声与我无关，再死也行。”
　　
　　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唐舒玥也终于将他衣服都扒完了。
　　
　　不得不说，魏昱身材是她见过最好的，上面的线条十分明显，每块肌肉都锻炼的恰到好处，若他不是靖国皇帝，是烟柳巷里的小倌，那一定是头牌。
　　
　　这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怎么看都是翘楚。
　　
　　唐舒玥忍不住摇了摇头，直到晚风吹来，才发现一阵凉意。
　　
　　对，最要紧的是她还没给魏昱包扎。
　　
　　看着那嵌入血肉的箭头，唐舒玥咽了咽口水，先是将他的中衣干净的部分用簪子撕开，然后才小心翼翼找到他的伤口，摸准位置，照着小时候她父皇所教的方法，深吸口气，猛地一拔，趁着血还未流出，她急忙为魏昱包扎起来，待包扎好后，瞧着已经不怎么往外冒血的伤口，唐舒玥松了口气。
　　
　　可突然她又犯难了。
　　
　　这脱衣服容易穿衣服不易啊。她要怎么给魏昱穿衣服？总不能等他自己醒了再穿吧？
　　
　　看着被自己随意扔在地上的衣裳，唐舒玥叹了口气，又艰难的给魏昱穿起了衣裳。
　　
　　一番折腾，已经差不多天黑了。
　　
　　现在已经入冬，晚上的天可冷的不行，见那些侍卫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里，唐舒玥只好又认命的将一些干柴拾了过来。
　　
　　好在她准备了火折子。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唐舒玥看着不远处的两匹马和身前的火，忍不住道：“我这次可救了你一命。”
　　
　　“等你醒来了，你可要知恩图报，放我回栗州，知道没有？”
　　
　　知道魏昱没清醒，她烤着火，继续自言自语：“其实你长得挺好的，就是性子不大讨人喜欢。”
　　
　　“若是当初你答应做了我的驸马，可能现在我们之间就没那么多事情了。”
　　
　　她其实不是个喜欢找人倾诉的性子，以前父皇在世时她还会找父皇说，后面父皇走了，她也就将事情都藏在了心底，谁也不说。
　　
　　今日可能是太累了，加上旁边还有个病恹恹的人，怕寂寞，所以才会这么自言自语。
　　
　　不过这么说出来她倒也舒心不少，她拨弄着火堆，想了想，继续道：“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喜欢你吗？”
　　
　　“就是因为你的皮相。”
　　
　　“京城里那些闺秀老在背后嘀咕你，把你夸的和天仙一样，所以我才想看看，这个魏大人到底长什么样。”
　　
　　“嗐，不得不说，你长得很好看...”
　　
　　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唐舒玥情绪有些低落，她深吸口气，继续说着：“其实我不讨厌你，我也不恨你。”
　　
　　“我只是怕你报复我，因为我之前对你做过那么多...嗯...过分的事情。”
　　
　　“所以我才一直想要离开，我想要去栗州，那是我父皇留给我的封地。”
　　
　　“不过照着你的话说，你并没有伤害过我，囚禁、刺杀，甚至这次，好像都和你没关系？”
　　
　　“我也不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但是我们两个，好像天生就相处不来吧，你看从一开始你就看不上我，然后到现在你看上我了，我也看不上你，我们也不能心平气和的好好说话，所以啊...我们远离彼此也挺好的。”
　　
　　“你说对吧？”
　　
　　魏昱在昏迷，自然不可能回应她的话。
　　
　　于是唐舒玥又道：“那你不说话，我就当做咱们的事情一笔勾销了，等回了宫，你呢就老实放我回栗州，只要你不多干涉我在栗州的事情，那我也就默认你当皇帝了。”
　　
　　其实唐舒玥还想说一些关于自己梦境中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下去。
　　
　　只是梦而已，当时所有人都在场，魏昱没有伤害她父皇，那些梦可能是自己近日想太多导致的。
　　
　　再说，等她找到她父皇说的信物也不迟。
　　
　　“不好...”忽的，安静的夜里突然响起一道微弱的声音。
　　
　　听着这传来的地方，唐舒玥下意识转头，果然就发现了魏昱正在看她。
　　
　　他看起来十分虚弱，胸口随着说话而上下起伏。
　　
　　唐舒玥见他醒了，连忙走过去，探了探额头，发现没有发烧，于是松了口气。
　　
　　刚放心下来，想到刚才他说的话，又忍不住蹙眉道：“你刚刚说什么？”
　　
　　“......”显然，魏昱并不想重复。
　　
　　可在唐舒玥骇人的目光中还是重复了：“我说，不好。”
　　
　　即使如今魏昱是个病人，唐舒玥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你刚刚偷听我说话？你根本就没有昏迷吧？你故意骗我的？”
　　
　　一想到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都被魏昱偷听了去，顿时唐舒玥便不爽了，她猛地站起身，开口便道：“我看你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你自己走回去吧！”
　　
　　说罢，她作势就要走，结果还没跨过魏昱，便被他伸手拉住，而后一用力，整个人摔到了魏昱的怀里。
　　
　　唐舒玥只听到一阵轻哼，而后男人的气息便将她包裹住，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处境，她的脸顿时红了几分。
　　
　　不过好在唐舒玥心理素质过硬，她抬头瞪着男人一眼，正想挣扎开，结果就听到魏昱道：“疼。”
　　
　　唐舒玥忍不住蹙眉，打算给他检查一番：“哪？是不是我弄到了伤口？”
　　
　　可说完，她就反应过来了，顿时气急：“魏昱！”
　　
　　魏昱看着她低低笑了，“我知道你在意我。”
　　
　　“......”唐舒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死了，到时候他们找到了以为是我害的。”
　　
　　魏昱也揭穿他，他靠在树后，丝毫没有要松开唐舒玥的意思，又继续道：“我刚刚都听到了。”
　　
　　唐舒玥没吭声。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将这些事情都和你说清楚？”
　　
　　不知是否是因为魏昱此时受伤的缘故，所以导致他声音听起来虚弱又带着几分哀求的意思，这话听起来实属可怜，让唐舒玥那一直不曾变动的心也有了一丝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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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解释

　　夜幕降临, 广阔的草坪只有火堆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响动，唐舒玥被魏昱搂在怀里，莫名不自在。
　　
　　她想要挣脱魏昱的怀抱, 但身旁的男人发觉她的举动后, 放在腰间的手却又紧了几分。
　　
　　唐舒玥轻咳一声，“你先放开我。”
　　
　　她有点受不了这种暧昧的场面, 特别是只有她和魏昱的时候。
　　
　　魏昱没有动。
　　
　　唐舒玥又道：“你放开我, 我再听你说。”
　　
　　此言一出, 放在腰间的手果然松了几分力道。
　　
　　唐舒玥连忙往旁边挪去, 见着这般迫不及待离开自己的女人, 魏昱哂笑，开口道：“我之前与你说过。”
　　
　　“可能说的还不够明确。”
　　
　　他视线从唐舒玥身上落到了一旁的火堆旁, 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 而后才缓缓道：“我喜欢你很久了, 从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起, 我就喜欢你了。”
　　
　　他说的很直白, 直白到唐舒玥不知道要如何接话。
　　
　　不过魏昱也没想给唐舒玥接话的时间, 继续说道：“可是我身份卑微, 我自知配不上你, 所以我只是将这个想法放在心里。”
　　
　　“那你为何...”唐舒玥想问, 那你为何今日要说出来？
　　
　　可话未说完，看到他那双眸子时，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魏昱与她对视，十分坦然：“我曾经想着，等有一日我站在足够的高度上了，你就会看到我。”
　　
　　“但是我现在发现我错了，若将什么事都埋在心底, 那只会将你推得更远。”
　　
　　“所以我想将所有的一切都与你坦白。”
　　
　　说到这，他伸手拿起一旁的枯枝，把玩了起来，“我当时知道你心悦我时，我好几日没睡好，可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接受你，我只能往上爬，爬到没人能掌控我的地位，我才能够站到你身边。”
　　
　　唐舒玥没听明白这句话，什么叫一些原因？掌控？他能被谁掌控？林珙吗？
　　
　　虽然心里疑惑但唐舒玥这次也没再打断他。
　　
　　“我不知道你这么怕我，也不知道我这些年对你的疏远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
　　
　　“登基之前，陛下曾找过我。”魏昱说着，视线挪到了唐舒玥脸上。
　　
　　唐舒玥心提了提。
　　
　　这是她不知道的事情。
　　
　　“陛下要我保证，登基后，必须要善待你，不得对栗州发难，要保护好你，要我发誓一定要做到。”
　　
　　魏昱视线直勾勾的对着她：“我以为我做到了，现在才知道我一样都没有做到。”
　　
　　唐舒玥张了张嘴，这些在她父皇离世那日也当着朝臣的面说过，但她没想到，父皇会提前找魏昱说。她想问一些问题，可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
　　
　　“陛下临走时，留下了几封书信。”
　　
　　听到书信，唐舒玥下意识脱口而出：“在哪？”
　　
　　魏昱见她这般紧张，脸上表情未变，垂眸掩下情绪。
　　
　　唐舒玥怕他误会，忙掩饰：“我的意思是说...”
　　
　　话没说完，魏昱便打断了她，开口道：“在靖安宫正殿的书架左侧楠木盒中。”
　　
　　他根本没有打算瞒着她。
　　
　　唐舒玥哑言。
　　
　　魏昱继续：“陛下说，待你做好准备，真的想离开了，那你便可自行去拿，不会有人阻止你，我也不会阻止你。”
　　
　　他说的真切，唐舒玥倒是有些尴尬，说到底，她还是不信任魏昱的。
　　
　　“那里面有三封信，你我各一封，还有一封便是让我整顿朝堂的。”
　　
　　“靖国兵权分散，各地藩王拥兵自重，若是不将土地兵权收回，若是打仗，后果不堪设想，所以陛下要求我务必早期收回兵权，集中管理。”
　　
　　“那日生辰宴，也是一个计，不过我没想过你会来，但，所幸在宴席中你提前离开了，才没让你看到那一幕。”
　　
　　魏昱说的自然是血腥的一幕。
　　
　　现在居留在京城的藩王很多，但是比之以前却少了不少，那场生辰宴上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
　　
　　“那封信里，有许多都是陛下生前已经调查清楚的，他们通敌，意图谋反。”
　　
　　唐舒玥一振，通敌？意图谋反？这...
　　
　　实在让她震撼。
　　
　　“许多证据确凿的，在那日都处理了，而其他的，便禁在京城中，缴了兵权，让他们在这颐养天年。”
　　
　　这倒是像她父皇会做的事情。
　　
　　“至于你。”魏昱看着她。
　　
　　“当时事急从权，为了怕那些藩王伤害到你，所以不得已将你关进了玉禾宫，并且诓骗了张之岩。”
　　
　　说到这里，他语速快了很多，似乎想要快速澄清：“可我是想待这件事处理完后再公之于众，但是没想到你联合廖逸明跑了。”
　　
　　“知道你心意已决，不想留在我身边，我也不好拦着你，便想着放你走。”
　　
　　这是事实，当时收到唐舒玥要走的消息，他思考了许久，后面还是任由她走了，并且一路派人保护她离开的边境，只不过没想到有人敢违背他的命令行事。
　　
　　“你说在陈国有人想要你的命，那是林珙。”
　　
　　“他确实抚养我长大，可他与我志向不相同，那次事情，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我承认，我当时没保护好你。我...”
　　
　　“我今日便与你道歉。”
　　
　　魏昱说的言辞恳切，唐舒玥一时觉得内心复杂无比。
　　
　　她其实不想摊开说的太明白，知道真相可能是个好事，也可能是个坏事。
　　
　　很多时候，真相都影响着一个人的意志，影响到她一直以来的决定，就像今日魏昱说的这些，若都是真的，那么就是在告诉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多想，都是自己的一意孤行，如果当初耐心等待，足够信任他，可能现在的结局就不一样了。
　　
　　而，这些真相也会让她一心一意想回到栗州显得可笑许多。
　　
　　世人皆知京城繁华，所有的好东西都在京城，试问若有人给你一个尊贵无比的身份，让你在京城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谁不心动？
　　
　　有人爱慕你，一心一意对你好，给你享不尽的荣华，而你却一直想离开，去另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这些事情若放出去，恐怕她只会被骂不知好歹。
　　
　　唐舒玥避开了魏昱的视线，她虽然听得感触，但并不是那种会一下便被情绪影响判断的人。
　　
　　何况当初那一年对她来说还是如同梦魇一样，魏昱将她日日囚禁，虽依旧好吃好喝待着，但从不许她出玉禾宫半步，不给她接触其他的人，她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魏昱来的时候也未和自己说过半点外面的消息。
　　
　　宫里所有人都认为她是魏昱的宠妃，对她极好，可谁又知道这样的生活她根本不想要？
　　
　　当初他未能及时与自己解释清楚，现在自己也没有资格替当时的自己原谅他。
　　
　　“后面，我本来...”魏昱说到这里，也不再看她，深吸口气，重新整理好心情才继续道：“我本来以为，放手的话对我们都好。”
　　
　　“但是等你走了我才发现错了。”
　　
　　直到她走后，他才发现，他根本离不开她。所以他才会一直寻找她的下落。
　　
　　“我发现我...我发现我是喜欢你的。”
　　
　　喜欢到无法自拔。
　　
　　“我怕你在外吃苦，所以我想将你找回来，直到听说你在陈国，我就去了陈国，只不过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回靖国。”
　　
　　“我不知道你在找解药，只以为你想回来拿东西，直到你拿到解药的时候，我才知道你中毒了。”
　　
　　“那个药我不放心，所以让太医看了，也试图研究出那个药的解药，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发现你的存在，所以我也没有告诉你，那个药，我也没动。”
　　
　　“你吃的解药是真的。”
　　
　　再后面的事情，双方都清楚了。
　　
　　多年的心结在今晚一次交代清楚，魏昱觉得自己此刻无比轻松。
　　
　　而唐舒玥却一时不知要如何面对，直觉告诉她，魏昱说的是真的，可是如果她选择了相信，也就是说，她这些年的坚持都是错的。
　　
　　她有些难以消化，也难以整理情绪。
　　
　　内心情绪翻滚，唐舒玥闭了闭眼，努力整理心情，不知过了多久，她重新望向魏昱，尽量保持着平和：“如果按照你说的，你都是为了我。”
　　
　　“那我想知道，林珙因为什么要刺杀我？”
　　
　　“他是从小养育你的人，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
　　
　　“既然你说你都是为了我，那林珙是因为你而杀我？”
　　
　　这是唐舒玥不理解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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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昱知道她会问到这个问题，他深深看了唐舒玥一眼，似乎在纠结着什么，沉默再三，最终还是决定道：“因为你是靖国公主。”
　　
　　“？”唐舒玥不明白他的意思。
　　
　　魏昱敛了敛眉，深知今日若不将她心底的种子都拔去，估计日后这种心平气和的场面也再难遇到了。
　　
　　于是他道：“因为他怕你威胁到我的位置。”
　　
　　最终，那个秘密他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还是怕。他怕她受到伤害，怕她不敢接受。
　　
　　“威胁到你的位置？”
　　
　　唐舒玥沉思了一会，这才明白过来他说的位置是什么位置。
　　
　　因为她是皇室唯一的血脉，所以没了她，魏昱才能高枕无忧。
　　
　　“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围猎过后，我会把他送去越京。”
　　
　　不得不说，唐舒玥在很多时候，总能提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魏昱刚说的这句话，她便迅速反应了过来，“围猎过后？”
　　
　　“所以这次围猎也是他要杀我？”
　　
　　这想法一出，唐舒玥就觉得自己的处境十分的危险。
　　
　　魏昱蹙眉，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解释。
　　
　　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沉默了一会，他冷静的道：“箭不是他射的。”
　　
　　“这次来的有两批人。”
　　
　　“后面那批是林珙，前面射箭的...”
　　
　　唐舒玥看着他，想听听他后面的话，结果，她只看到魏昱摇了摇头：“我还需回去调查清楚，现在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
　　
　　“......”
　　
　　一句话结束，彼此又恢复了安静。
　　
　　看着焰火暗下，唐舒玥想起身去找干柴，可起身时又忍不住抱怨了句：“为何他们还未找到？”
　　
　　魏昱没说话。
　　
　　“你为何今日出来没带侍卫？上次不是带的挺多么？”她还记得上次魏昱和一城墙的人抓她回去。
　　
　　听着这般记仇的话，魏昱一时哑言。
　　
　　他这次，其实是想放她走的。
　　
　　若她真的决心离开了，他不会再阻拦。
　　
　　不过她却又重新回来了，所以，他又不想放手了。
　　
　　张了张嘴，瞧着只剩星点火花的柴火，魏昱伸手望向唐舒玥：“我们回去吧？”
　　
　　这似乎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新的开始，魏昱望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唐舒玥。
　　
　　手臂悬在空中许久，久到魏昱以为唐舒玥会拒绝他。
　　
　　就在他内心被一点点的失落灌满时，在手将要收回的瞬间，他感受到了手掌传来的暖意，以及身旁少女悦耳的声音。
　　
　　“行吧，本公主好人做到底，再带你回去。”
　　
　　-




45.  第 45 章   回来

　　唐舒玥扶魏昱回去的时候已经亥时了, 自下午狩猎结束回来后便有人发现魏昱和唐舒玥不见了，当即也再没人有心情在狩猎了，一干人等兵荒马乱的找着人。
　　
　　结果搜寻了几个时辰, 都未找到两人。
　　
　　廖逸明站在营地处, 望着不远的林子，莫名有些紧张。
　　
　　他知道, 那个地方根本就出不去的, 按照时间推算, 这个时候唐舒玥应该回来了, 可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时辰, 不仅没看到唐舒玥，就连魏昱都没看到。
　　
　　这是为何？
　　
　　正在他以为是自己漏了什么地方没检查到时, 余光突然瞥到远处站着的几道人影, 廖逸明抬头望去, 瞧着那熟悉的面容, 原本心底的那点点担忧又被强行按了下去。
　　
　　他朝着那人颔首, 远远行了个礼。
　　
　　领头的人似乎朝他笑了一下, 意味不明。
　　
　　待人走后, 廖逸明内心突然‘咯噔’一下, 意识到了什么。
　　
　　他转身快步朝着马厩行去, 正欲亲自去林中寻找唐舒玥，可站定在自己马匹前，欲要接过缰绳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道浑厚的声音：“廖大人这是要去哪？”
　　
　　这声音让他下意识收回了手，转身看去，发现正是李藩王。
　　
　　廖逸明连忙行礼：“王爷。”
　　
　　李藩王打量着他，只见他刚才脸上的担忧已经消失殆尽, 眯了眯眼，“廖大人莫不是还想出去打猎吧？”
　　
　　廖逸明张了张嘴，缓缓道：“下官是过来喂马的。”
　　
　　李藩王似乎对他的答案没什么兴趣，只是提醒道：“如今夜深了，陛下与公主那边禁卫军已经在找了，廖大人还是好好守着岗，可别给他们添乱了。”
　　
　　廖逸明垂眸，“王爷教训的是。”
　　
　　“下官谨记王爷教诲。”
　　
　　李藩王还欲与他说点什么，可余光突然瞥到不远处出现的影子，又将后面的话语咽回了肚子里，他经过廖逸明身旁，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的道：“你还年轻，好好干，陛下自会重视你的。”
　　
　　廖逸明拱手：“是。”
　　
　　话说完，李藩王便走了。
　　
　　廖逸明转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他今日过来与自己说的这番话目的何在，仔细思虑一番，仍有些想不通。
　　
　　他看了看身后的马驹，最后还是将那点冲动按了下去，正想离开，结果看到一旁不知何时多出的影子，廖逸明心中警惕，他手按住了佩剑，迅速朝着影子处行去，高喝一声：“谁？！”
　　
　　那藏着偷听的人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一时手忙脚乱，“是我，是我！”
　　
　　接着一旁的火把，廖逸明才看清了人，瞧着偷听之人有些出乎意料，“林大人？”
　　
　　“你为何在这？”
　　
　　林珙何时出现在这的？又看到，听到了多少？
　　
　　廖逸明抵着他脖子的手愈发紧了几分。
　　
　　若是被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林珙活了大半岁数，头一次被一个统领这般对待，一时脸色涨红，呵斥道：“放肆！”
　　
　　“本官是见马厩有人，看看是谁在这玩忽职守！没想到竟然是你！”
　　
　　这声音足够大，原本这块空地一下吸引了不少目光。
　　
　　廖逸明心沉了沉，知道此时不是动手的地方，后退一步，朝着他行礼道：“下官是想亲自去寻陛下和公主，见这突然多了个影子，还以为是贼人，没想到是林大人，还望林大人恕罪。”
　　
　　林珙才不管他的说了什么，感受到大家投过来的视线，知道廖逸明已经没机会下手了，连忙甩袖，一脸怒意的道：“我看你刚才那凶狠劲可是要致我于死地啊！”
　　
　　若不是他刚刚喘了一口气上来，指不定今日就要死在廖逸明手里了。
　　
　　想到刚才看到他与李藩王在一起，指不定这两人便是有些见不得人的关系在里面。
　　
　　陛下不回来他们不担心也便罢了，毕竟谁都知道他们是那个靖宝长公主的人，可如今靖宝长公主也不在，这两个却还和没事的人一样，实在是可疑。
　　
　　说不定陛下和那个公主就是被这两人设计的。
　　
　　想到这里，林珙眯了眯眼。
　　
　　廖逸明知道林珙今日是不肯轻易放过自己，于是忙道：“林大人误会，下官也是为了各位贵人的安危着想，这不声不响的出来个人，实在可疑。”
　　
　　林珙瞪大眼睛：“所以你便觉得我是贼人了？”
　　
　　廖逸明保持着谦卑的姿态，继续道：“不敢。”
　　
　　“对林大人动手，并非下官本意，下官这便给林大人道歉，还望领大人莫怪。”
　　
　　“哼！你莫要以为我动不了你！”
　　
　　廖逸明如今是直属魏昱，若是其他人这么和他说话，还对他动手，他早就收拾了，可廖逸明情况特殊，不仅是因为他以前的主是唐舒玥，更因为如今他的旧主和魏昱并不在场，若是自己擅自处置了廖逸明，会惹人非议。
　　
　　这种事，他还是做不了的。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外头突然有人高呼了声：“陛下和公主回来了！”
　　
　　“快，快让开！”
　　
　　这一道道声音顺利的将大家伙的视线都从这两人身上挪到了外头。
　　
　　只见唐舒玥扶着魏昱一路走到了魏昱的屋子里头，瞧着同时出现的两人，廖逸明和林珙脸色都忍不住一变，也没再管彼此，连忙朝着那出现的两人方向走去。
　　
　　唐舒玥扶着魏昱回来的时候只惊动了一些外围的侍卫，一些贵人早就进了各自的屋里，等到他们拿到消息要出来时，唐舒玥早就扶着魏昱回到了他的营帐里。
　　
　　待将他扶到床边，唐舒玥来不及听其他人问话，只是对着一旁的路烟道：“去，立刻宣太医过来！”
　　
　　狩猎是有随行太医的，目的就是怕这些贵人们在围猎时受伤。
　　
　　这次基本在唐舒玥扶魏昱进来时，那些太医就一窝蜂的走了进来，生怕慢了到时候被治罪。
　　
　　看着围在帐子里的一群王公大臣们，唐舒玥忍不住蹙眉。
　　
　　她只将几名太医往里带，吩咐了句：“他背部中箭了，你们仔细看看。”
　　
　　而后便立刻走了出来，瞧着那些侍卫们都拦不住的王公大臣，不悦道：“陛下平安归来，诸位大臣可以回去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不见这些人，如今将人扶进来了，倒是跑来的勤。
　　
　　这些人不管是真担心魏昱也好，想看热闹也罢，唐舒玥都不会让他们如愿。
　　
　　不说今日是魏昱救了她，就算他没救她，她也不会让这些苍蝇过来看热闹。
　　
　　一窝蜂的人，真是吵死了。
　　
　　“公主殿下，臣守了陛下一夜，还望公主殿下准许臣进去看看陛下吧。”
　　
　　有人带头，立马就有人附和，一群人忙点头应声，唐舒玥听着烦，她冷冷看着那名看着岁数已经不小的大臣，开口道：“陛下没空见你们，要见明日再来，现在，立刻给本宫出去。”
　　
　　“公主殿下，臣等就是担心陛下安危，陛下安危关乎国本，还望公主殿下莫要阻拦臣等！”
　　
　　“是啊！公主殿下您还是莫要干涉朝政啊！”
　　
　　“对啊。”
　　
　　“对。”
　　
　　一群人说个不停，唐舒玥掏了掏耳朵，只觉得可笑。
　　
　　她抬头看向一旁的路烟，路烟知道唐舒玥的意思，连忙将悬挂在一旁的佩剑递给了唐舒玥。
　　
　　唐舒玥伸手拔过，对着一旁的桌子便是一挥。
　　
　　寒光闪过，桌角掉落一块。
　　
　　一时间屋内一片安静。
　　
　　唐舒玥提着剑，看着身前那群大臣，开口道：“本宫久未回京，竟不知道如今京城已经没有本宫说话的位置了？”
　　
　　看着最开始起哄的大臣，唐舒玥脑海里找了一圈，突然想起来他是谁，于是道：“陈大人。”
　　
　　“本宫记得，本宫离京之前，你还不过是个四品官吧？如今魏昱登基，你爬的倒是挺快，如今都爬到了本宫头顶上撒野了！”
　　
　　见一言不合便拔剑的唐舒玥，最开始说话的陈大人突然一阵哆嗦，垂头扬声：“臣不敢，只是陛下龙体事关国本，殿下毕竟是女子，还是莫要干涉朝政了。”
　　
　　这话委实大胆，直接告诉了唐舒玥，如今靖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她可以呼风唤雨的地方了，她不过是一个封地的公主，顶上那位罩着她的人也换了，是叫她收敛些。
　　
　　唐舒玥冷哼声：“不敢？”
　　
　　“本宫看你是好大的胆子！”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本宫不管你现在是多大的官，今日本宫就站在这，你们若是识相点就滚出去，若是非要进去看，惹了本宫的不悦，那么就如同刚才那桌子一般。”
　　
　　“公主？”陈大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唐舒玥，提醒道：“公主可莫要忘了，如今可不是...”
　　
　　他话没说完，唐舒玥手上的剑便立刻落在了他肩膀上。
　　
　　唐舒玥脸色冷了下来，视线在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臣们身上扫了一圈，开口道：“你是要告诉我，靖国的主子换人了是吗？”
　　
　　“那你要不要猜一猜，本宫今日将你杀了后，你说魏昱会不会因为你怪罪本宫？”
　　
　　周围安静一片，陈大人也不敢再多言。
　　
　　他们倒是忘了，唐舒玥的本性。
　　
　　她自幼便是如此不安礼法，往日得罪过她的人，下场都极其惨烈，可却没有一个人敢怪罪她。
　　
　　“本宫不管朝廷如今换了多少人，京城中还有多少人认得本宫。”
　　
　　“但既然今日有人敢如此挑衅本宫，本宫也不妨和你们说一遍。”
　　
　　唐舒玥的剑缓缓贴近陈大人的脖颈，仿佛察觉不到他的害怕，幽幽开口：“本宫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小人，怎么？往日大声说一句话都不敢，如今知道魏昱伤了，倒是一个个过来看热闹？”
　　
　　“你们是不将君臣礼法放在眼里，还是当魏昱死了？”
　　
　　唐舒玥收了剑，目光冰冷的扫了他们一圈，又扬声道：“还是说，你们当本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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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46 章   关心

　　屋内沉默一片, 谁都不敢再说话。
　　
　　是这几年唐舒玥在栗州太过安分，而让他们忘了靖宝长公主这个名号到底怎么来的。
　　
　　往日先皇还在时，靖宝长公主还未有封号, 先皇特许公主过来朝堂听政, 明眼人都知道先皇这是要扶持公主，当时有人觉得不合礼法, 当即谏言, 结果就被贬到荒野了, 后来可不敢再有人议论, 不过当时公主听了几日便觉无聊, 也没再过来，先皇也未曾多言, 没多久, 陛下便拟了封号给公主, 便是叫靖宝公主, 有人曾大胆问过这名字寓意, 先皇当时便道：“靖宝, 靖国之宝, 也是朕心头宝, 朕的公主自然要享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当时这话可是震惊了整个朝堂, 而后更让人震惊的是先皇将国内最富庶的几块地合成了栗州，并且将栗州赐给了唐舒玥，没错，是赐，也就基本可以说是栗州是个小国，而唐舒玥就是那里头的主子。
　　
　　后面赏军队、兵权，更甚亲自去栗州替她部署府邸更让一众贵族们心里泛酸。
　　
　　那几年的举动大家都看在眼里, 谁都知道，若不是靖宝长公主不喜欢，恐怕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人可就是唐舒玥了。
　　
　　魏昱登基后，也只是在靖宝公主里头加了个长字，哪怕是削藩收地也未曾动过栗州分毫，大家都清楚，那是不可轻易动的地。
　　
　　不过这几年从栗州传回的消息都与往年无甚差别，靖宝长公主的消息更是少，所以几年未见，竟然忘了她往日那跋扈的脾性。
　　
　　想到往日得罪唐舒玥的人的下场，陈大人颤抖跪下，连忙道：“臣不敢。”
　　
　　唐舒玥冷笑。
　　
　　如今倒是知道不敢了，刚刚想要进去看热闹时可是积极的很。
　　
　　“那还不滚出去？”唐舒玥懒得与他们废话，若不是魏昱在里面，她早就要这帮人好看了。
　　
　　竟然敢欺负到她头上，怕不是活腻了。
　　
　　那些大臣互相看了几眼，察觉到唐舒玥的怒意渐升，也只好按捺住那点点骚动，连忙退了下去。
　　
　　就在大家往后退时，却又有两人拨开人群，朝着唐舒玥走了过来。
　　
　　看清来人，唐舒玥眯了眯眼：“林大人。”
　　
　　“魏昱不想见人，你还是请回吧。”
　　
　　林珙显然不将唐舒玥放在眼里，他瞥了唐舒玥一眼，就想直直往里走去，结果却被唐舒玥身后的一干宫婢拦了下来。
　　
　　路烟道：“林大人，我们公主说了，陛下今日不见人。”
　　
　　林珙冷哼声，看向唐舒玥：“公主殿下，我有要事与陛下相谈，这事可耽搁不起。”
　　
　　唐舒玥不耐，她拿着剑，转身望向林珙，神色不屑：“耽搁不起也给本宫耽搁着。”
　　
　　其实唐舒玥今日是不想管这么多的，他们知道魏昱伤的重不重与自己没什么关系，若不是在刚才魏昱昏迷之前，他与自己说要自己将这些大臣们都拦在外面，如今她早就收拾收拾歇息去了，哪用得着在这和这些人周旋？
　　
　　若不是今日停了魏昱一番话，又加上他确确实实替自己挡了一箭，她才不会管他的事情。
　　
　　不过能让魏昱叫自己拦着这些人，那也说明，如今朝堂上并不是一心，估计还有不少人蠢蠢欲动等着他下台，内忧外患，若是自己不帮一把，到时候内乱了，她栗州估计也不保。
　　
　　所以照着这两个原因，她才会这么拦着他们。
　　
　　“唐舒玥！”林珙最看不惯的便是唐舒玥，如今见她连自己也敢阻拦，顿时眉梢一竖，怒目直瞪。
　　
　　唐舒玥看着他：“放肆！林珙你好大的胆子！”
　　
　　“本宫的名讳是你这种人能叫的？”
　　
　　两人箭弩拔张，一时外头候着的禁军都涌了进来，看着两人这番模样，那群禁军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林珙阴鸷地看着她，低声道：“如今靖国已经不是你说的算了，我劝公主还是别插手不该管的事情了！”
　　
　　唐舒玥不怒反笑，见已经踩到自己头顶放肆的林珙，趁他没注意，伸脚便往他肚子上猛地一踹，在他倒地至极，利剑也抵在了他脖颈上。
　　
　　一旁禁军大部分认识林珙，见唐舒玥竟然如此对待林珙，连忙举剑对准了唐舒玥。
　　
　　“放肆！你们竟敢如此对待靖宝长公主！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路烟急忙呵斥。
　　
　　那群禁军左顾右看，有些动摇。
　　
　　唐舒玥知道自己如今声望不如前，也不恼，抬头看到一旁的出现的廖逸明，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瞬，而后望向了领头的禁军。
　　
　　“本宫今日心情不好，闲杂人等最好立刻给本宫滚出去，不然待会本宫可保不定会做出什么。”
　　
　　刚刚已经见识过唐舒玥手段的一群大臣，连忙弯腰往后退去，那些禁军却依旧摇摆不定。
　　
　　“怎么？如今本宫说话不好使了？”唐舒玥看着他们。
　　
　　禁军自然不敢与她对抗，他们的责任是保护魏昱，既然知道唐舒玥不会伤害魏昱后，便朝着她行了一礼，连忙退下。
　　
　　待外头的人散了干净，唐舒玥重新看向林珙，俯身道：“看到了吗？”
　　
　　“本宫才是这的主子，你算什么东西？”
　　
　　唐舒玥也不管他脸色难看，一脸不屑：“林大人怕是忘了，我父皇临终之前可是与天下宣布了，魏昱在位一日便要以往日规格对本宫好，要善待本宫，若是对本宫不好，那遗诏可是明白说了，再择明主。”
　　
　　这不是唐舒玥胡说，而是他父皇确确实实写了这么一封遗诏，并且还是在朝臣面前公布的。
　　
　　“你！”林珙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此刻就恨当初自己心慈手软，没能在陈国杀了唐舒玥，导致留下这么个祸害。
　　
　　然而唐舒玥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继续道：“本宫知道你再想什么，不过本宫劝你还是收收你那不该有的心思。”
　　
　　她起身，收了剑，继续道：“我不是傻子，在父皇离世之时我已经写好了密函，若是我不小心英年早逝，那个密函也会公之于众，到时候啊...”
　　
　　唐舒玥说到这里没继续说下去，反而是看着他笑道：“啧啧啧，你猜我密函里写了什么？”
　　
　　林珙脸色变了几瞬。
　　
　　写了什么他自然不知道，但是可以知道的是绝对对魏昱不利，唐舒玥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告诉他，那就可以断定那个密函是确实存在的，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珙爬了起来，黑着脸道：“公主真是好算计。”
　　
　　唐舒玥将剑收回了剑鞘里，淡淡道：“比不得林大人在陈国对我的手段。”
　　
　　她抬眸看了过去，看到他眼底的震撼，随手将剑扔到了一旁，对着路烟使了个眼色。
　　
　　路烟等人上前一步，站在林珙面前，语气没见多恭敬，“林大人请回吧。”
　　
　　“哼！”林珙看着唐舒玥的背影，知道今日是见不成魏昱了，只好甩袖离去。
　　
　　唐舒玥原本是想着将这些烦人的苍蝇都赶走就回去的，但听到了太医说魏昱半夜恐怕会发烧，要有个人看护才行，仔细想了一圈，她又不知道哪个是魏昱信任的人，且又怕那个什么林珙贼心不死的跑回来，所以她也没打算离开了，自己守在了魏昱床边，等着他醒。
　　
　　这么一守便是一夜，魏昱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唐舒玥趴在自己床边，想到昨夜两人的一番长叹，内心感触许多。
　　
　　他动了动手，想要起身，但又怕吵到了唐舒玥，所以动作极其缓慢轻柔。
　　
　　本来魏昱的这番举动并不会打扰到唐舒玥的，可是一直在外面守着的婢子刚好进来，便看到了小心翼翼的魏昱，于是宫婢向着魏昱行礼道：“陛下。”
　　
　　这一声，让魏昱一时没掌握好力道，直接将唐舒玥给吵醒了。
　　
　　看着睡眼惺忪的唐舒玥，魏昱忙朝着那名婢子使了个眼色，见她离开后，魏昱这才松了口气。
　　
　　原以为唐舒玥会继续睡，没想到她却揉了揉眼，坐了起来，看着已经苏醒的魏昱，唐舒玥连忙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喃喃自语：“还好没烧起来。”
　　
　　太医说，若是没发烧，说明魏昱会好的快许多，若是发烧了，那就难办了。
　　
　　见如此关心自己的唐舒玥，魏昱心里一暖，开口道：“你守了我一夜？”
　　
　　唐舒玥坦然点头：“看不出来吗？”
　　
　　她不喜欢什么拐弯抹角，是自己做的就是自己做的。
　　
　　“昨日我还帮你将那帮朝臣赶走了。”
　　
　　说到这个，唐舒玥忍不住道：“难怪你昨日昏迷前叫我帮你赶人，我可算是见识到了，这些人肚子里都是坏水，看到你伤了，便一窝蜂过来看你热闹，估计是想着你最好病死，然后他们好拥立下一位新主吧。”
　　
　　唐舒玥丝毫没察觉出来自己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与心上人撒娇抱怨。
　　
　　她昨日算是认识到了这些人的不要脸，说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自己要砍人才离去，鬼知道他们是何居心。
　　
　　见魏昱没接话，唐舒玥还以为是他伤口疼，闭嘴关切地看去：“可是刚才起身的时候扯到伤口了？”
　　
　　刚才魏昱起身的动作委实不小，他伤的又是后背，这么大幅度，很容易就伤到的。
　　
　　魏昱原本想说自己没事，可看着难得这么关心自己的唐舒玥，他又昧着良心的点了个头：“是有些痛。”
　　
　　果不其然，唐舒玥立刻抚着他坐好，还十分贴心的将他后背垫了几个垫子。
　　
　　魏昱瞧着她的动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这次伤了也不亏。
　　
　　起码这次的伤让他把之前与唐舒玥的误会都说清了，还能让唐舒玥这么照顾自，实属难得。
　　
　　魏昱这点心思唐舒玥并不知道，她只是想着太医的嘱咐，说什么伤口不可碰水，不可用力，避免伤口重新拉扯开，难以愈合之类的话，所以她才会这么关心魏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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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 47 章   尴尬

　　“来人！”唐舒玥想了想, 还是十分不放心，若是刚刚真的让伤口裂开了怎么办？还是让太医来检查一遍才好。
　　
　　魏昱不解。
　　
　　待看到婢子来后，唐舒玥吩咐道：“去, 让太医过来。”
　　
　　婢子看了看唐舒玥, 又看了看魏昱，收到魏昱的眼色后, 朝着唐舒玥微微屈膝, 应道：“是。”
　　
　　唐舒玥没有察觉出异样, 仍然坐在他旁边, 检查了一番见他好似不是很严重, 于是那颗被吊着的心才稍稍回落了一些：“还好。”
　　
　　“阿玥。”魏昱伸手握住了唐舒玥的手。
　　
　　唐舒玥被这突然的举动吓得一懵，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结果却又被魏昱握紧。
　　
　　“你在关心我。”魏昱继续道。
　　
　　唐舒玥怎么听这话怎么别扭, 她脸色莫名有些尴尬, 但心里又多了几分怪异的感觉, 她眼神四瞟, 故意不看他, “废话。”
　　
　　“我这不是怕到时候别人说是我害的你吗？”唐舒玥解释道。
　　
　　魏昱知道她口是心非, 想到昨夜的长叹, 他忍不住道：“昨晚, 我们...”
　　
　　唐舒玥连忙打断他：“还好你背后的箭没有毒，不然恐怕我们到的时候你都没命了。”
　　
　　她不想谈昨夜的话题，特别是在魏昱虚弱的时候更不想谈。
　　
　　要是她看着如此虚弱的魏昱心软了怎么办？影响了她的判断怎么办？
　　
　　她昨日听完魏昱的话还没将那些事情捋完，要是魏昱待会问她一些有的没的，自己被诓进去了怎么办？
　　
　　所以最保险的方法还是扯开话题。
　　
　　魏昱看着她，知道她有意避开，也知道如今穷追猛打不是时候, 还是再等等，等到她彻底放下心结后，自己再问她。
　　
　　魏昱艰难的坐了起来，朝着唐舒玥扯了抹笑：“你也守了一晚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唐舒玥下意识便道：“你这样我不放心。”
　　
　　说完后唐舒玥便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会让魏昱误会，所以她又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你毕竟是因为我受伤的，我这么留你一个人在这不大好，所以还是等太医过来后我再回去吧。”
　　
　　一番说辞，唐舒玥认为自己解释的非常好，然而落在魏昱耳朵里却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他也没揭穿她，看着一直没有挣脱自己手的唐舒玥，他心底觉得暖暖的。
　　
　　本来他以为他和唐舒玥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说上话便已经很不容易，没想到这次因祸得福，还能让唐舒玥这么关心他。
　　
　　没等多久，太医便过来了。
　　
　　太医一进来便看到了握着手的两人，想起往日十分不和的两人此刻竟然这么融洽的坐在一起，他突然发现自己知道了了不得的秘密。
　　
　　难怪往日与陛下最不和的公主殿下竟然会那么替陛下说话，原来两人早就在一起了，估计没多久，这位公主便要改称呼为皇后了吧？
　　
　　太医以为自己知道了最大的八卦，他脸上顿时堆上了笑意，对着唐舒玥道：“殿下，可否容臣替陛下诊脉一二？”
　　
　　唐舒玥转头看着他，见他一脸暧昧的看着自己，莫名觉得奇怪，正想说可以，结果动了动，突然意识到她如今坐的位置极其尴尬。
　　
　　魏昱靠在床头，而她正坐在魏昱的旁边，两人手拉着手，互相对视着，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指不定以为他们两个是那种关系。
　　
　　瞧着已经误会了的太医，唐舒玥挣扎着想要抽回手，结果竟然挣不开，唐舒玥闹了个红脸，瞪着魏昱道：“放手。”
　　
　　魏昱乐于让他们误会，所以早就暗暗握紧了，这回见唐舒玥反应过来了，他想挣扎一番，“阿玥...我有点冷。”
　　
　　冷？
　　
　　唐舒玥蹙眉，正想检查一番，但感受到太医那八卦的目光更加明显后，不止脸，耳尖都红了。
　　
　　“松开，不然我日后不过来看你了。”
　　
　　这话像是威胁，又像是撒娇。
　　
　　唐舒玥暗暗懊悔，自己这是在说什么话？
　　
　　而魏昱却欣然松开手，看着唐舒玥像是个要糖吃的孩子，开口道：“我松开了，你可记得要过来。”
　　
　　唐舒玥看着他这幅模样，轻哼了声，不再敢多留，径直出去。
　　
　　再待在这里，估计就要尴尬死了。
　　
　　唐舒玥的屋子离魏昱的屋子很近，走两步基本就到了。
　　
　　而路烟一早就让人给唐舒玥放水了，她一回来便伺候她更衣梳洗，一番收拾后直接躺着休息，一觉便睡到了下午。
　　
　　其实若不是肚子饿了，估计唐舒玥还能继续睡下去，她艰难的睁开眼睛，坐起来醒了醒神。
　　
　　“路烟，现在什么时辰了？”唐舒玥揉了揉头发，感觉有点懵。
　　
　　路烟应声前来，替唐舒玥将幔帐撩起，而后才道：“殿下，已经酉时了，殿下现在起身，待会便可以用晚膳了。”
　　
　　唐舒玥肚子适时响起，路烟忍不住偷偷笑了笑，接着对着唐舒玥说道：“殿下，奴婢伺候您起身吧？”
　　
　　“嗯。”
　　
　　一番收拾，唐舒玥弄好后，刚好可以用晚膳，待吃饱喝足后她便出门消食，瞧着外头突然多了许多贵妇们，唐舒玥不解的道：“不是用膳了吗？怎么还这么多人？”
　　
　　路烟解释道：“殿下，是陛下说围猎停一日，明日再重新开始，由顾大人主持，所以今日许多的贵人们便都出来了。”
　　
　　见周围没什么人，路烟贴近唐舒玥耳边，开口道：“主要原因还是领着各自的儿女过来相看亲家。”
　　
　　唐舒玥挑眉，她倒是没想到。
　　
　　不过也是，每年能见面的日子就这么几个，若真要定亲事，像宫宴、狩猎这些大日子还是不能错过的，毕竟那些有权有势的王公大臣也不是想遇到就能遇到的。
　　
　　“公主...”路烟见唐舒玥了然于心的模样，又忍不住道。
　　
　　“嗯？”唐舒玥看向她。
　　
　　“其实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路烟道。
　　
　　“什么？”
　　
　　“奴婢打听到，不少人都想趁着这次李家倒台，往后宫送人呢。”
　　
　　“午间奴婢在膳房便听到了几个大臣的婢子说，本来是打算宴席时将人送来的，不过这次陛下受伤了，估计要等陛下伤好了才...”
　　
　　后面的话不用路烟说唐舒玥也懂了。
　　
　　每年狩猎总有些大臣会向皇帝送美人，以前他父皇在时就有过不少人送，可惜父皇心里只有母后，对这种行为呵斥后，再也没人敢送了。
　　
　　但魏昱...
　　
　　瞧着他后宫那么多美人，估计是没少收的。
　　
　　不过如今后宫现在人少，原本赫赫有名的淑妃也因为李家倒台的事情而被贬，如今后宫里数过来的高位分嫔妃也就只有一个全嫔，而且全嫔也不受宠，这时候往后宫里面塞人是最好的。
　　
　　若是被魏昱看中了，那得了恩宠，全家都跟着享福了。
　　
　　唐舒玥自己盘算了一下，觉得怎么算怎么划算，若她是这些王公大臣，或者是这些贵女们，估计也是会想着进后宫的。
　　
　　毕竟魏昱不仅年轻，而且容貌即佳，后宫人又不多，说不定自己进宫就得宠了呢？
　　
　　但又换成自己的角度想，唐舒玥又觉得有点不爽。
　　
　　“公主可是身子不舒服？”路烟见唐舒玥突然不说话了，关切的问道。
　　
　　唐舒玥收回了神，脸色明摆着自己不悦。
　　
　　凭什么魏昱能有这么多人巴结奉承，自己却没人来送美男？
　　
　　想她以前好不容易选了一次驸马，结果还被拒了，如今拒了的这位驸马竟然这么多人巴结，而自己却还没找到驸马，这种心理落差就实属让她不爽到极点。
　　
　　“路烟你说，我是不是也该选个驸马了？”
　　
　　说实话她也不小了，前几年一直围着魏昱打转，后来这几年又和魏昱周旋，若早知道自己两年不能回栗州，估计第一年去栗州的时候她就扩充自己的府邸了。
　　
　　唐舒玥忍不住摇了摇头。
　　
　　可惜，太可惜了，那些当年在栗州看上的美男们估计都已经成家了吧？
　　
　　路烟瞧着唐舒玥这幅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忍不住道：“当年先皇可是给公主选了不少人，可公主偏偏看不上啊。”
　　
　　路烟说的是当初她将要及笄时，他父皇打算给她选驸马，不过她挑来挑去一个没看上，后面看上了魏昱，魏昱又不喜欢她，所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再后来她替了赵苒的名号去赵府的时候，赵二夫人也给她相看过不少人家，但是她当时压根不想嫁人，所以推脱着说想留在赵二夫人身边，就也没谈成。
　　
　　如今想想，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公主可到时候回了栗州再相看驸马也来得及，或者在京城中看看，若是看上了哪位公子，与他一并回栗州也是不错的。”路烟道。
　　
　　唐舒玥觉得她说的在理，想来自己和魏昱也说开了，到时候去与魏昱说一番，让他办选秀的时候也给自己瞧一瞧美男倒也不错。
　　
　　这般想着，唐舒玥便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唐舒玥正与路烟聊着如今京城中还有哪位公子未有婚配时，紫柳突然急匆匆行来，对着自己便道：“公主，安远侯府二夫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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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叙旧

　　唐舒玥知道这次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带家眷过来, 也知道赵津远会过来，但她没有料到的是，赵二夫人也跟着过来了, 而且还主动过来找她。
　　
　　自从上次与赵津远说开了以后, 唐舒玥便再没见到过赵津远，准确的说是, 她刻意避开了赵津远, 以及赵家的一切。
　　
　　甚至与佩兰, 她知道佩兰回了赵府后, 便也没再与他们联系。
　　
　　她不是心狠, 是当时怕被魏昱抓到自己的弱点，把柄, 所以不得已疏远他们, 如今知道魏昱对自己并没有那种念头后, 一时又开始纠结。
　　
　　她到底要不要去见赵二夫人？
　　
　　纠结再三, 唐舒玥还是去见了。
　　
　　不管如何, 她毕竟还当了自己一年的母亲, 那一年里也是真心实意的待自己的。
　　
　　唐舒玥回来的时候, 赵二夫人正站在屋前, 她屋前经过的人不少, 大部分都是京城里的贵妇，她们都认识赵二夫人，也知道她的来历，可毕竟赵二夫人并非安远侯的母亲，所以无论是明面还是私底下，都有些瞧不起他们二房。
　　
　　唐舒玥来时便见几个贵妇贵女们站在不远处嘀咕，侧耳倾听, 唐舒玥听到她们说道：“这赵家二房来了就来了，没想到还敢过来找公主殿下。”
　　
　　“前段时间不是听说陛下宫里有个颇为得宠的婢女么？”
　　
　　“就是住进了玉禾宫的那个。听说啊，那便是她女儿。”
　　
　　“公主回来后便没听过她女儿的消息了，估计啊，人不知道去哪了，这次她过来，可能是来替女儿求情的吧？”
　　
　　围着的人多了许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来去就围绕着赵苒、唐舒玥、赵家之类的讲。
　　
　　赵津远是灭了陈国的功臣，如今被封为安远侯这是众所周知的，原先不止京城，朝廷也有不少看他不顺眼的人，不过后面魏昱安排了几件大事让他做，都完成的十分漂亮，所以大家对他的议论也少了，不过私底下那些妇人的议论却没停。
　　
　　赵津远本来这个年纪早就应当娶亲了，他如今的官职加上他的容貌，想嫁给他的肯定不少，不过也因为他是陈国人的原因，那些京城里真正的大家却没有丝毫动静。
　　
　　一是因为他是陈国赵家的大房长子，但是却听说在陈国灭国时，亲手杀了自己父亲的继室以及那些有血缘的兄弟姊妹，只带了自己的父亲和赵家二房夫人过来。
　　
　　二是，前不久，他的父亲也去世了，结果葬礼却草草办了，丝毫不见悲痛，所以大家都猜疑是他干的。
　　
　　他一个陈国人，竟然替靖国灭了陈国，说不定下次又替别的国家灭了靖国呢？而且从这些弑父杀弟的传言中，听着也不像是什么好人，所以真正的贵族都不敢将自己的女儿送来。
　　
　　如今赵家当家的是赵津远，唯一的女眷是赵二夫人，她一个婶母竟然能活到现在，身份也不免引人猜疑，不少人都怀疑这个赵二夫人才是赵津远的母亲，还有人编出来说什么当初赵津远父亲抛弃了赵二夫人，然后导致赵津远替母杀父报仇之类的话。
　　
　　至于赵苒就不用多说了，赵苒一个小小婢女，竟然能在短短几个月里当上了靖安宫的一等婢女，又住进了玉禾宫，大家都觉得这女人本事不小，以此更觉得赵二夫人是个心机颇深的人。
　　
　　唐舒玥听着这些贵妇们一直在说赵二夫人，忍不住出声呵斥：“背地里嚼舌根，不想要舌头了本宫不介意替你们拔了！”
　　
　　传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周围那些夫人一懵，随即看向发声源，结果看到了唐舒玥冷着一张脸站在那看着他们，顿时大气不敢出。
　　
　　“臣妇参见公主殿下。”
　　
　　周围的人回过神，连忙跟着行礼，生怕迟了惹怒这位公主殿下。
　　
　　唐舒玥蹙眉，神色不善的盯着刚才说话的那群贵妇，见身旁还站着不少妆容精致的贵女，想到刚才听到路烟说这帮贵女们此次过来的主要目的，不由眯了眯眼。
　　
　　“围猎便围猎，打扮成这样给谁看？”
　　
　　虽不知道唐舒玥为何会针对自己，但那贵女却不敢吱声，任由唐舒玥数落。
　　
　　见没人搭话，唐舒玥轻嗤了声，“以后别让本宫看到你们在本宫屋前晃来晃去的。”
　　
　　“不然本宫就当你们是想随本宫去栗州伺候了。”
　　
　　说罢，她往前走了几步。
　　
　　赵二夫人听到唐舒玥的声音时早已望了过去，看着那张与赵苒截然不同的脸，她一时呆住了，可却又细细打量时，却发现那双眸子与赵苒十分相像，想到国破那日，自己派人寻了半天都未曾寻到赵苒，来了靖国后好不容易听到了赵苒的消息，结果母女两还未来得及见上一面人就没了，此事对她打击极大，后面若不是赵津远见她毫无生志，断不会告诉她赵苒与靖宝长公主的关系。
　　
　　瞧见唐舒玥过来，身旁的宫婢连忙提醒道：“赵夫人，见了公主还不快些行礼。”
　　
　　赵二夫人回过神，看着那天仙般的人正朝她走了过来，她眼微红，强行将内心的酸涩压下，作势便要向她行礼。
　　
　　是了，她是靖国高高在上的靖宝长公主，并不是那个会与自己撒娇的女儿了，如今两人地位不同，她自然是要向她行礼。
　　
　　赵二夫人收回目光，打算向她行礼。
　　
　　结果在弯腰之际，一道力度却将她扶了起来，耳边传来女儿熟悉的声音：“赵二夫人不必多礼。”
　　
　　熟悉的声音让赵二夫人眼眶瞬间红了，唐舒玥视线只在她身上落了一瞬，而后便避开，她收回了手，感受到那些贵妇还想留在这看热闹，便转身冷眼扫去：“怎么？还让本宫亲自送你们回去不成？还是说，你们觉得本宫要几个人去栗州你们家里那位会不肯？”
　　
　　她说话毫不留情，那些贵妇们原本对于唐舒玥这般温和的对赵二夫人便有些不解，听到她这番话顿时收了神，连忙道：“臣妇不敢。”
　　
　　“不敢还不快滚开？要本宫说几遍？！”
　　
　　如此凶悍，不过一瞬，那些贵妇们便散了。
　　
　　赵二夫人被唐舒玥领进了屋里。
　　
　　意识到两人身份已经不一样了，赵二夫人还是执意要向唐舒玥行礼，唐舒玥想要拦下，但看到她身后跟着过来的佩兰，最终也没再拦着。
　　
　　也是，本来他们关系就不是母女。
　　
　　“臣妇赵李氏，见过公主殿下。”按制度，这些归属靖国的他国臣子见到皇家是要行大礼的，但唐舒玥不忍，赵二夫人腰都没弯，唐舒玥便伸手制止住了她接下来的举动：“好了。”
　　
　　“够了。”她知道，赵二夫人肯定已经知道自己就是赵苒了。
　　
　　不然今日她不会过来找她。
　　
　　“您不必如此。”既然互相都知道，那也没必要拐弯抹角。
　　
　　她知道赵二夫人今日过来肯定是想问自己为何自己会假扮她女儿，她真正的女儿又在哪。
　　
　　“公主是君，臣妇向公主行礼是应该的。”赵二夫人道。
　　
　　唐舒玥闭了闭眼，整理好情绪后，重新看着赵二夫人：“我说可以了，您不用跪。”
　　
　　“......”屋内一时沉默，唐舒玥看着赵二夫人，挥手对着一旁的婢子道：“行了，除了路烟紫柳，你们都退下吧。”
　　
　　这些都是唐舒玥的婢女，所以听到唐舒玥的话后便迅速退了下去。
　　
　　待屋里只剩下几人后，唐舒玥对着仍然站在一旁的赵二夫人道：“二夫人不坐坐吗？”
　　
　　赵二夫人张了张嘴，还是坐到了唐舒玥旁边。
　　
　　她给她倒茶，静静等着赵二夫人问她问题。
　　
　　可等了许久，唐舒玥却只感受到赵二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没有等来她想要的问题。
　　
　　她重新看了过去，只见赵二夫人红了眼眶：“苒儿...”
　　
　　这熟悉的称呼让唐舒玥倒茶的动作一顿，她想到一年前，赵二夫人也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她温柔的带着自己去参加宫宴，去参加那些贵夫人们办的赏花宴，不允许别人说她的不是，亲自给她撑腰，自己若是受了委屈，也是她第一时间过来哄自己，为自己出气。
　　
　　说实话，唐舒玥从小到大没感受过的母爱都在赵二夫人身上感受到了。
　　
　　“夫人慎言。”紫柳提醒道。
　　
　　她不管之前他们公主与这位夫人有何关系，但此时她不是什么苒儿，她是唐舒玥，以前的身份是断不可以承认的。
　　
　　赵二夫人忍不住抹泪：“是臣妇失言。”
　　
　　“臣妇是看到公主想到了臣妇的女儿。”
　　
　　唐舒玥于心不忍：“无事。”
　　
　　“......”
　　
　　“夫人今日过来，是有问题想要问我吧？”唐舒玥将茶亲自端给她，“往日您在陈国便最喜欢这个茶，您试试我这次泡的与往日有何不同。”
　　
　　赵二夫人接过，看着明艳大方的唐舒玥，原本那些话语最终都咽了回去。
　　
　　她其实今日是想过来看看唐舒玥过的好不好，可她忘了，唐舒玥是一国公主，怎么会过的不好？
　　
　　“臣妇来到靖国以后，听闻公主名号，所以才想来拜访的，并无其他目的。”
　　
　　这倒是让唐舒玥接不住话了，她还以为她是要来问自己关于赵苒的事情。
　　
　　双方沉默了许久，还是赵二夫人率先道：“看到公主安好，臣妇也就放心了，臣妇不打扰公主了，先行告退。”
　　
　　唐舒玥下意识想要挽留，但是想了想，自己并没有什么挽留的身份，只好任她离去，可赵二夫人刚一起身，身旁的佩兰便忍不住了，她看着唐舒玥哽咽道：“夫人！您不是说想过来看看小姐吗？为何看到了小姐您又不说了？您这些日子为了小姐食不下咽，若不是公子与您说了...”
　　
　　话没说完就被赵二夫人打断：“好了！”
　　
　　她站起来将佩兰拉到了身后，对着唐舒玥就要请罪：“公主见谅，这丫头是胡说八道，不是故意要冲撞殿下的，海王殿下恕罪。”
　　
　　唐舒玥怎么可能怪罪，她喝了口茶，见两人如此，突然心中万般滋味。
　　
　　似乎下了什么决定，唐舒玥勾了抹笑，看着赵二夫人道：“我还以为今日夫人过来是想问我，当初在陈国为何顶替赵苒的身份，真正的赵苒又在哪呢。”
　　
　　“看来是我想多了。”
　　
　　既然他们不愿意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那么就由她来说。
　　
　　“殿下？”紫柳不解唐舒玥的做法。
　　
　　剩下的三人也都一脸吃惊。
　　
　　而唐舒玥却继续道：“娘亲不坐下来与女儿叙叙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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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义母

　　靖宝长公主与赵二夫人交好的事情不到一时辰便在围场里传开了, 原本还等着嘲笑赵二夫人的贵妇们都惨遭打脸，瞧着笑脸将赵二夫人送到她屋前的唐舒玥，两人之间哪有半点剑拔弩张的气势？
　　
　　周围一直悄悄打量着两人的人, 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
　　
　　这两人何时这么好了？按理说唐舒玥不应该狠狠将人羞辱一番才对吗？
　　
　　可这一脸母慈子孝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两个是亲母女呢！
　　
　　被议论的唐舒玥此时正将赵二夫人送到了她的屋前, 看着远远行来的赵津远，唐舒玥对着赵二夫人道：“天色不早了, 娘亲早些歇息, 若是有事, 尽可派人去寻我。”
　　
　　刚刚与赵二夫人长谈一番, 各自心结已解。
　　
　　她本以为赵二夫人会问她原本的赵苒去哪了, 没想到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假的了。
　　
　　赵二夫人只有一个孩子，而原本的赵苒在幼年便溺水身亡, 赵二爷不想让夫人伤心, 所以诓骗她走丢了, 后面也因为这件事赵二夫人一直郁郁寡欢, 最后病了, 赵二爷没有办法, 这才假装在外找寻赵苒, 而也是阴差阳错, 找到了个与赵苒年岁相似, 容貌也与赵二夫人有几分相似，且还是孤儿的赵苒，后面便是派人过来将赵苒接走了，但是唐舒玥与廖逸明刚好赶到，得知那赵苒不想去，便出了一笔钱，替了她的身份, 打发她离开这个地方。
　　
　　也是在找寻赵苒时，赵二爷不幸病逝，所以唐舒玥去到赵府时刚好举办完了葬礼，而也因此，赵二夫人对失而复得的女儿十分疼爱，几乎是整个人的念想都放在了唐舒玥身上。
　　
　　后面也因为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女儿，赵二夫人才有了活下去的盼头，也因为廖逸明的治疗，赵二夫人的病也好转了。
　　
　　其实在陈国国破时，赵二夫人就在赵二爷的书房里找到了以前的一些信件，里面讲述了许多的事情，包括赵苒已经死了的事实，可即使如此，一年的母女情却不是假的，所以她一直将这个事情埋在心底，知道唐舒玥还活着，更是一直想着找到她，见见他也好。
　　
　　这次过来见唐舒玥，便是想看看她过的好不好，可听到唐舒玥叫她娘亲的时候，还是红了眼。
　　
　　目送赵二夫人回去，唐舒玥转身看着远处看热闹的一群贵妇，蹙眉道：“看什么？”
　　
　　语气不善，那几人连忙散开。
　　
　　唐舒玥正想离开，原本跟着赵二夫人进了屋的佩兰却又跑了出来，她看着盛气凌人的唐舒玥，哽咽道：“小姐...”
　　
　　唐舒玥转身看去，发现是刚才一直未怎么说话的佩兰。
　　
　　听到这称呼，紫柳原本想出声提醒，但是碍着唐舒玥，还是生生咽了下去。
　　
　　佩兰眨巴着眼看着唐舒玥：“奴婢还能在小姐身边伺候吗？”
　　
　　这话让唐舒玥有些意外，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如何决定。
　　
　　最后犹豫再三，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替她将额前的碎发捋到一旁，开口道：“我是要去栗州的。”
　　
　　佩兰抬头看着她：“小姐去哪奴婢便去哪。”
　　
　　唐舒玥其实是不忍的，她本来已经安排好了，让佩兰回了赵家，然后再给她安排一门体面的婚事，让她风风光光的嫁人，可听到她这番话，却又有些动摇。
　　
　　“殿下，佩兰姑娘毕竟也跟了您许久，正好殿下现在身边也缺人，不然便让佩兰姑娘跟着您吧。”路烟看得出来唐舒玥舍不得佩兰，她不知道唐舒玥的安排，只是站在她的立场道。
　　
　　“小姐，奴婢不会给您惹事的，奴婢是真心实意的想跟在您身边。”
　　
　　路烟见唐舒玥还在纠结，于是朝着一旁的紫柳使了个眼色。
　　
　　紫柳是个只认唐舒玥理的人，虽然不满他们对自己主子的称呼，但也能看出来他们是真心实意的对自己主子好，所以也跟着道：“是啊殿下，栗州那边正好还缺个管事的女官，奴婢看佩兰性子倒是挺适合的。”
　　
　　几人的再三劝说下，唐舒玥还是点了点头：“罢了，你既然执意跟着我，那这次狩猎结束后，你便从赵府收拾东西过来吧，这次狩猎你还是伺候好夫人。”
　　
　　听到唐舒玥肯收下她，佩兰满心欢喜的点了点头，正欲磕头谢恩，就被唐舒玥扶住了：“好了，跪来跪去的膝盖也不嫌疼。”
　　
　　几人一番谈话间，赵津远便已经走到了屋前。
　　
　　说实话，这还是唐舒玥第一次以真面目见赵津远。
　　
　　“臣见过公主殿下。”
　　
　　唐舒玥原想要避开赵津远，现在知道避不开，也干脆直接面对了，她看着赵津远，将刚才在屋里的打算与他说了：“侯爷不必客气，赵夫人毕竟是我义母，按照辈分，我还是要唤您一声兄长的。”
　　
　　唐舒玥这话刚说完，路烟便先惊讶地看着她：“公主？”
　　
　　义母？！
　　这貌似不合礼法吧？
　　
　　唐舒玥安抚伸手拍了拍她，安抚了一下。
　　
　　这是她刚才在屋里做的决定，赵二夫人对她的好她是知道的，为了能让赵二夫人来宫里看她方便，也是为了能以后带赵二夫人去栗州，所以她打算认赵二夫人为义母，这样也能让那帮贵妇们不敢得罪对赵二夫人。
　　
　　赵津远似乎并不意外，他直了直腰，看着唐舒玥，神色莫名。
　　
　　“公主殿下，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唐舒玥闻言，眉梢微挑，看了看一旁的人，点了个头：“好。”
　　
　　两人一路行至远处，赵津远才开口道：“公主殿下。”
　　
　　唐舒玥打断了他：“哥哥何必见外，即使如今换了张脸，但我们之间的情谊是不会变的，哥哥唤我阿玥便好。”
　　
　　赵津远坦然点头：“阿玥。”
　　
　　两人自从上次说开后，已经好一段时间没见了，他就这么望着唐舒玥，仔细打量着他，一直未曾开口。
　　
　　唐舒玥任由他打量。
　　
　　良久，两人走到了一处帐子前，唐舒玥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哥哥是没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赵津远收回了视线，深吸口气：“若是你...”
　　
　　话没说完，帐子前传来一阵骚动，几名打扮华贵的男人走了出来，赵津远拉着唐舒玥就躲在了一旁，下意识安静。
　　
　　唐舒玥不解，转头看去，发现竟然是自己认识的人，正想挣脱开赵津远，结果就被赵津远制止住了。
　　
　　只见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唐舒玥不解，那是李藩王，李藩王对她挺好的，有什么好藏的？
　　
　　正是疑惑，唐舒玥却突然听到他们说话了。
　　
　　只听到李藩王道：“这事还是不要让殿下知道的好。”
　　
　　有人接话：“为何？”
　　
　　那个人背对着唐舒玥，因没火把照着，唐舒玥看不清那人是谁，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一下就认出了，那个人是廖逸明。
　　
　　廖逸明和李藩王？
　　
　　他们两个为何会在这里？
　　
　　李藩王继续道：“此事关乎朝政，若公主知道了实情，影响了朝政该如何是好？”
　　
　　廖逸明：“可这毕竟是公主的事，不管如何，公主总配知道真相的。”
　　
　　“你以为本王想瞒着吗？！”李藩王的语气突然拔高，他看了一眼身前的廖逸明，视线却瞥到了帐子后面的人影，继续道：“魏昱狼子野心谁人不知？若是贸然将这件事告诉公主，让她知道先皇离世其实与魏昱有关，那魏昱若将公主害了该如何是好？”
　　
　　“本王义兄，可就这么一个女儿了，本王曾经发誓，一定要替他照看好阿玥，若贸然将这件事与她说了，她跑去与魏昱翻脸，以咱们现在的兵力，就是以卵击石！”
　　
　　唐舒玥听着十分糊涂。
　　
　　他们瞒着自己什么？为何不告诉自己？
　　
　　还有什么先皇离世？先皇离世和魏昱有关？
　　
　　难道她父皇的死是别人陷害的？
　　
　　唐舒玥想要冲出去问他们，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两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赵津远刚才也听到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唐舒玥，可是最后也只说了：“可能他们没调查清楚，胡说的。”
　　
　　“陛下...不是这种人。”
　　
　　其实在前几日，他也得知了一件关于他与唐舒玥的事情，也因为这件事，所以他没再想去找唐舒玥，而是想要自己冷静一下，可是今日见到唐舒玥时，还是忍不住过来，他想与她说说话，如今听到了这一番密事，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
　　
　　他们知道的消息好似相同，又好像不同。
　　
　　他其实有些难以面对唐舒玥，难以面对他们的兄妹情。
　　
　　赵津远看着她，见她唇瓣紧抿，便知道她十分迫切的想要知道结果。
　　
　　赵津远心里叹了口气，他开口道：“如果那个真相是你不想要的答案呢？”
　　
　　这话有些莫名其妙，唐舒玥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李藩王的话，于是道：“可是如果我知道了有问题却不去找真相，那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赵津远深知她性子，他看着唐舒玥，似乎下了什么决定：“廖逸明在那。”
　　
　　他指着刚刚廖逸明离去的地方，开口道：“既然你那么想知道真相，那我陪你去吧？”
　　
　　我陪你去找你想要的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不尽人意，但我也会陪着你。
　　
　　唐舒玥原本想要回绝，但却又不知道想到什么，还是点了个头：“好。”
　　
　　-




50.  第 50 章   陪着

　　夜幕降临, 唐舒玥与赵津远并行跟在廖逸明身后。
　　
　　似乎廖逸明早就察觉出后面两人的意图，所以刻意绕到了一片空旷的草坪上。
　　
　　不知一路跟了多久，身前的廖逸明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
　　
　　看到身后的唐舒玥他似乎并没有惊讶, 保持着往日的平和看着她：“殿下。”
　　
　　唐舒玥望着他，上前一步, “你和李藩王瞒着我什么？”
　　
　　廖逸明视线在唐舒玥身上落了一瞬, 而后又落到了她身旁的赵津远身上。
　　
　　赵津远明白他的意思, 看了唐舒玥一眼后, 转身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待周围只剩下了两人后, 廖逸明朝着唐舒玥鞠了一躬，而后才缓缓道：“公主刚才听到了多少？”
　　
　　听到了多少？
　　
　　唐舒玥垂眸, 仔细思考着他这个问题。
　　
　　难不成他们还瞒着她别的事情？
　　
　　思考一番, 唐舒玥直视廖逸明：“全部。”
　　
　　廖逸明缓缓抬头, 脸色却出奇的平静。
　　
　　“殿下想知道什么？”
　　
　　唐舒玥蹙眉, 看着他直了直腰, 唇角微勾：“本宫忘了, 你如今是廖统领了, 本宫是问不了你话了。”
　　
　　她讨厌这种被动的感觉, 特别是被自己曾经的属下再□□问。
　　
　　果然, 此话一出，廖逸明脸色变了一瞬，他看着唐舒玥，正欲如同往常请罪，结果就听到唐舒玥继续道：“本宫都不知道，廖统领如今是本宫的人还是陛下的人。”
　　
　　“亦或者说是藩王的人。”
　　
　　廖逸明连忙请罪：“殿下明鉴，属下对殿下忠心耿耿, 绝无二心。”
　　
　　唐舒玥唇角渐渐平直，眸光冷下，呵斥道：“那本宫问你你答话便是，若再敢多言，你也别再跟着本宫了！”
　　
　　“...是。”
　　
　　唐舒玥问道：“本宫问你，刚刚你在帐子那处与藩王说的事情，可与先皇有关？”
　　
　　廖逸明点头：“是。”
　　
　　唐舒玥继续：“是何事？”
　　
　　廖逸明不语。
　　
　　唐舒玥内心的疑惑愈发的深了，她上前一步，走到廖逸明面前，一字一句的道：“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是什么真相？他们瞒着她什么？或者说，他们知道魏昱什么事情？
　　
　　廖逸明神情闪躲，唐舒玥顿时明了，她目光死死盯着廖逸明，耐心告竭：“说！”
　　
　　廖逸明连忙跪地，行礼后，开口道：“公主恕罪。”
　　
　　“臣并非有意瞒着公主，只是此事关乎国本...”
　　
　　他话没说完，就被唐舒玥伸手打断，开口道：“你不过在李藩王那待了一会，怎么如今说话也与他一般了？”
　　
　　莫名其妙。
　　
　　明明刚刚他与李藩王说话时还说要告诉自己真相，如今自己来了，又不告诉她了？这玩的是什么把戏？欲情故纵？
　　
　　廖逸明犹豫再三，最终朝着唐舒玥叩首，开口道：“还请公主饶恕属下知而不报之罪。”
　　
　　唐舒玥不耐：“本宫饶你这一次，你快说。”
　　
　　廖逸明起身：“是。”
　　
　　原来三年多前，先帝逝世是个意外，而是被魏昱等同伙下毒杀害，先皇一直知道此事，但因为唐舒玥不喜朝政，所以就一直任由他们如此放肆，后面大限到来，先皇将他们召过来说的那番话，也是因为提前与魏昱商量好的，目的是为了让他放唐舒玥一条生路。
　　
　　而这次唐舒玥与魏昱失踪这么久，廖逸明过来找李藩王商量对策之时，听到了李藩王与其他藩王谈论到了此事，偷听到的。
　　
　　唐舒玥与赵津远当时听到的那番话便是廖逸明质问李藩王时的场景。
　　
　　唐舒玥听完廖逸明的一番陈述，眸中的光芒暗淡了几分，她看着廖逸明，缓缓垂下头，薄唇微动，抬眼时是满眼的不信：“你撒谎。”
　　
　　不可能。
　　
　　她父皇明明...明明没有任何中毒迹象。
　　
　　当时她问过了所有的太医，甚至找了许多民间的大夫过来，都说是旧伤，怎么可能是中毒？！
　　
　　廖逸明似乎早就料到了她这番模样，他叹了口气，低下头，态度诚恳：“殿下...”
　　
　　他似乎有丝犹豫，可这丝犹豫在看到不远处的人影时消失殆尽了。
　　
　　廖逸明将贴身放着的一张纸拿了出来，递给唐舒玥：“公主，这是李藩王当时给我的，您看看。”
　　
　　那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唐舒玥连忙接过，快速打开纸张。
　　
　　纸张边缘已经泛黄了，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唐舒玥几乎不带犹豫，快速展开，接着远处的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这些都是李藩王写的。
　　
　　写的时间是在四年前。
　　
　　上面说，他被先皇叫进了宫里，先皇与他说命不久矣，让他照顾好唐舒玥，然后又说魏昱给先皇下毒，联合了林珙等人谋害了陛下，还笼络了不少大臣，还计划逼迫先皇当众让位。
　　
　　唐舒玥看着那张已经泛黄的纸张，捏着纸的手渐渐攥紧，她抬头看着廖逸明，似乎在克制什么：“上面说的，都是真的？”
　　
　　“李藩王上面写的，确确实实都是发生过的？！”唐舒玥盯着他，似乎想要从廖逸明脸上看清真相。
　　
　　四目相对，廖逸明原想要避开她的视线，可她目光灼灼，身形朝他逼近，廖逸明无路可退，在那双好看的眸子中，点了头。
　　
　　“是。”
　　
　　廖逸明听到身前一声轻笑。
　　
　　他不解地看着唐舒玥，结果就见她快速的将手上的信纸直接合上，重新抬头看上他时眼眶已经泛了红。
　　
　　唐舒玥深吸一口气，她捏着那张纸，望着廖逸明抿了抿唇：“我不信。”
　　
　　说罢，她转头离开。
　　
　　廖逸明瞧着她的举动一愣，正想跟过去，但认出唐舒玥要走去的方向时，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不应该去拦着吗？”男人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冷意吹到他耳边，廖逸明抬头，看了过去。
　　
　　是刚才匿在一旁的赵津远。
　　
　　廖逸明脸上表情恢复一贯的平和，看着他，平淡道：“公主自有决断，我无权干涉公主的决定。”
　　
　　赵津远打量着他，忽地点了个头：“那你不会后悔？”
　　
　　这似乎并不是问的这个问题。
　　
　　廖逸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良久，看着越走越远的唐舒玥，手渐渐握成拳。
　　
　　可过了许久，他又缓缓松开，看着消失在帐子旁的唐舒玥道：“公主的决定，我做下属的遵守便好。”
　　
　　赵津远闻言，轻嗤了声，而后抬脚往唐舒玥刚才消失的方向走了去。
　　
　　“那你以后就不要后悔。”
　　
　　唐舒玥此刻正站在李藩王面前，她手里原本攥着的纸已经落到了李藩王手上。
　　
　　原本廖逸明说过的话又再次被重复，只不过这次却更加详细，也多了更多的消息。
　　
　　唐舒玥不知道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从李藩王的帐子里出来的，那张纸重新回了她手里。
　　
　　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到了空旷地，压抑许久的情绪一时间爆发了出来。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泣。
　　
　　她从来没想过，她父皇竟然是被魏昱毒害的。
　　
　　那魏昱之前和她坦白的那些话又算得了什么？都是骗她的？
　　
　　一层又一层的谎言，就为了将她这个孤女囚禁在皇宫，好安稳无忧的坐在皇帝的位置上？
　　
　　从一开始，魏昱接触她就是有目的的，连他的中箭，都是刻意安排的。
　　
　　是他早就安排好了人，他套到廖逸明的情报，知道她会逃跑，所以早早的就在那等她。
　　
　　如果她执意离开，那么那柄长箭会准确无误的射向她的心脏，而原本已经诓骗张之岩的事情也就会成真。
　　
　　如果她不离开，那么那柄箭也会将计就计的被他挡下，然后他再顺理成章的成了她的救命恩人，与她将这几年的事情一一‘坦白’清楚，解开她的心结，再让她愧疚。
　　
　　这次围猎所有一切筹谋都是为了她。
　　
　　从她以赵苒的身份，从陈国回来开始，这个局就开始慢慢谋划了。
　　
　　“呜呜呜...”
　　
　　在今晚将这件事问清后，唐舒玥现在从震撼，不可置信，再到欺骗，然后是现在的委屈。
　　
　　委屈，前所未有的委屈。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设计、利用过。
　　
　　不管魏昱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利用设计她，她都可以接受，但是唯一不能接受的是，他毒害了她的父皇。
　　
　　唐舒玥抹了抹眼泪，她抬头看着远处正在巡逻的士兵们，深吸口气。
　　
　　她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缓缓从草坪上站了起来。
　　
　　“想哭便哭。”身后突然的声音让唐舒玥心神一震。
　　
　　唐舒玥转身看了过去。
　　
　　赵津远不知道何时站在自己身后。
　　
　　见唐舒玥哭红的眼，赵津远心疼不已，他不由伸手替她抹了抹泪，开口道：“哥哥在这，遇到了事，哥哥永远站在你身后。”
　　
　　唐舒玥望着他，深吸口气，艰难的扯了一抹笑：“哥哥会一直站在我身后陪着我吗？”
　　
　　赵津远看着她，“会的。”
　　
　　唐舒玥内心酸涩，似乎有些自欺欺人的询问着：“如果让哥哥做一些有违君臣道义的事情呢？”
　　
　　唐舒玥直勾勾地望着赵津远，她眼睛一瞬不眨，似乎怕错过赵津远的答案。
　　
　　赵津远收回了手，垂眸一瞬，而后笑着看着她，正欲开口答话，一旁急匆匆赶来的丫鬟便将他要说的话打断。
　　
　　只见那宫女行到唐舒玥面前，开口道：“殿下，陛下想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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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 51 章   不去

　　唐舒玥并没有跟着那宫婢去见魏昱。
　　
　　如果不是赵津远在, 恐怕她就要发脾气了，怎么还会保持着平和的心回绝那宫婢。
　　
　　听到唐舒玥不去，宫婢有些着急, 还继续劝着她：“公主, 陛下醒后一直想见您，您就过去看看吧, 如今陛下药也喝不进了, 若再这样, 病情说不定就会加重。”
　　
　　唐舒玥觉得额头青筋直冒, 挥手看着她, 毫不客气的道：“他自己找死管我什么事？！”
　　
　　“怎么？如今你一个小小婢女也过来威胁我了是吧？！”
　　
　　唐舒玥本就心情不佳，如今听到这婢女的话更是不悦, 那点点被抑制的怒火开始往上涨。
　　
　　宫婢不知道唐舒玥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明明昨日唐舒玥还为了魏昱要砍那帮大臣, 怎么今日就变了样子？
　　
　　虽然心里疑惑, 但是宫婢不敢问, 只能朝着唐舒玥颔首, 战战巍巍地离开了。
　　
　　赵津远劝道：“陛下说不定是有急事召见你。”
　　
　　唐舒玥抬眸看着他：“什么事情？他能有什么急事？！”
　　
　　若是她过去了, 说不定自己会忍不住往魏昱身上捅一刀, 泄愤。
　　
　　赵津远摇了摇头, 宽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苦，不妨你说与我听听。”
　　
　　“......”唐舒玥没吭声。
　　
　　赵津远往前一步，大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你若是想哭便大声哭出来，不管你是赵苒也好，靖国公主也罢, 当初与我相识的是你这个人，所以我永远都是你哥哥。”
　　
　　他抱着唐舒玥，喃喃道：“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若是你想哭，哥哥在这，这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这一番话，瞬间让唐舒玥原本制止住的泪水再次落了下来，她眼眶再次泛红，那点点委屈再次被放大。
　　
　　怀中的咽呜声渐渐放大，草坪上只站着相拥的两人，以及远处观望的几道身影。
　　
　　“陛下，夜里风大，咱们还是回去吧？”一内侍看着走到一半突然停住脚步的魏昱劝道。
　　
　　刚才婢子传来消息说公主殿下发了大火，所以魏昱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本来是着急忙慌地走过来，但走到一半就突然停住了。
　　
　　内侍见他不理会，抬头顺着他的视线往远处望去。
　　
　　只隐隐看到一男一女相拥在一起，看着颇为亲密。
　　
　　魏昱手渐渐攥紧，他想要往前，可刚抬脚时，余光之处感受到一旁的身影，又顿住了。
　　
　　他看了过去，仔细辨认一番，发现是廖逸明。
　　
　　垂眸思考，最终魏昱冷着一张脸，站在原地没再动。
　　
　　-
　　
　　唐舒玥不知道哭了多久，哭的眼睛都肿了才停下来。
　　
　　她看着赵津远肩上一片湿漉，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我...”
　　
　　赵津远却不大在意，见着心情好了不少的唐舒玥，伸手替她抹了抹泪珠，开口道：“没事。”
　　
　　“心情好了？”
　　
　　唐舒玥迟疑的点了点头：“嗯。”
　　
　　赵津远坐了下来，看着璀璨的星空，缓缓开口道：“其实很多事情也不一定是你见到，或者你听到的那样。”
　　
　　唐舒玥一懵，有些没缓过神来。
　　
　　“什么？”
　　
　　赵津远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星，继续道：“很多很多的事情。”
　　
　　唐舒玥还是没懂。
　　
　　她坐到了赵津远旁边，跟着他看向天空，过了一会，她好像突然明白了过来，心底那点点柔软被隐藏了起来，她有些警惕的道：“你都知道什么？”
　　
　　唐舒玥听到赵津远轻轻笑了，他转头望着唐舒玥，神色温柔：“你觉得我都知道什么？”
　　
　　唐舒玥哑口无言。
　　
　　是她太敏感了吧？
　　
　　赵津远他能知道什么？
　　
　　相继沉默一瞬，唐舒玥又听到赵津远继续道：“其实，我知道的还是挺多的。”
　　
　　“比如说陛下，比如说你。”
　　
　　这似答非答的话让唐舒玥的脑袋飞快转动着，她其实是想问赵津远，他是不是也知道了她父皇被魏昱毒害的消息，可是她又知道，这个问题没有办法问出来。
　　
　　“我...”
　　
　　赵津远打断了她：“你不用问什么。”
　　
　　“其实，我本来也有一个难以抉择的决定，但是今天看到你，我突然明白了怎么做。”
　　
　　他今天本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的，但是一路跟着唐舒玥过来，看了一路，突然明白自己应该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我就想告诉你。”赵津远望着她，神色颇为认真：“朝廷势力错综复杂，别看如今陛下坐在那个位置上，可实际上听从他话的是少数的。”
　　
　　唐舒玥沉默。
　　
　　她感觉赵津远好像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
　　
　　赵津远继续道：“多数人，特别是先皇的曾经的部下，绝大多数都是想要将他拉下位。”
　　
　　“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虽然先皇是亲口传位给他，但是他如今的所作所为早就将其他人得罪了，特别是那些藩王，更是一心想将他拉下台，然后自己上去。”
　　
　　唐舒玥眸光变了几顺，她看着赵津远，开口道：“你是魏昱那边的人吧。”
　　
　　这话是肯定的。
　　
　　赵津远就是因为魏昱所以才会来来到靖国。
　　
　　赵津远知道她这番冷漠的语气是因为什么，他也不恼，沉吟一会，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继续道：“我如今只是靖国的臣子。”
　　
　　唐舒玥冷笑：“是吗？”
　　
　　是靖国的臣子，还是魏昱的臣子。
　　
　　“阿玥。”赵津远试图唤醒她：“你怎么知道那番话不是藩王让你故意听到的？”
　　
　　“......”这话直击唐舒玥的心底。
　　
　　是啊，谁知道藩王不是故意让她听到的话？
　　
　　可这个想法不过出来一瞬，唐舒玥就抛到了脑后，她抿了抿唇，神色认真的道：“李藩王，是跟着我父皇一路打下的江山，他一直忠心耿耿，不可能会背叛我父皇。”
　　
　　也自然不会背叛她。
　　
　　“廖逸明，是我的幕僚，我认识他许多年，我父皇在世时他便跟着我了，他们二人，不可能故意设计我。”
　　
　　唐舒玥是不可能相信这两个人会背叛她的。
　　
　　赵津远知道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一时会改变唐舒玥的心态，于是只好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这么讨厌陛下？”
　　
　　唐舒玥觉得这个问题可笑，她道：“我为什么讨厌他？”
　　
　　“他欺我，瞒我，囚我，派人杀我，你说我为什么讨厌他？”
　　
　　唐舒玥直直看着赵津远，再三思考一番，还是继续道：“而且他还毒杀我父皇。”
　　
　　说到这个，他心情又低落了不少，深吸口气，她继续道：“你和魏昱的交情我不知道有多深，但是魏昱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甚至为了皇位不折手段的杀害了我父皇。”
　　
　　“你觉得我如何不能讨厌他？”
　　
　　“我不是讨厌他，我是恨他，恨不得他快些去死！”唐舒玥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子的杀意。
　　
　　赵津远哑言，他刚刚听李藩王他们在那说的话也往比较伤害唐舒玥的方向想了一下，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魏昱杀了先皇？
　　
　　他是不信的。
　　
　　魏昱就算为了唐舒玥也不可能这么做，如果这么做了，他和唐舒玥根本就没有结果了。
　　
　　照着他这么多天的观察来看，魏昱是喜欢唐舒玥的，而且还喜欢了很多年，他没伤害过唐舒玥身边的人，所以更不可能会做出毒杀先皇的事情来。
　　
　　这个消息简直离谱。
　　
　　李藩王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竟然让唐舒玥相信了这件事。
　　
　　思考一番，赵津远道：“说不定是他们故意诓骗你呢？”
　　
　　这话一出，唐舒玥原本还觉得赵津远可以信任的心情一下就冷了下来，瞬间将他排除在自己可信任的范围外。
　　
　　唐舒玥：“故意诓骗我？为了什么？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我看兄长是与魏昱共事太久，根本没有我的位置了吧。”
　　
　　赵津远见她一时激动起来，仍然耐心劝着：“我没有站在谁的立场上，就事论事。”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这次围猎，所有事情都这么凑巧发生？”
　　
　　“你出去围猎，为何会碰到陛下？为何又有人知道你们的行踪？为何你经过时会能恰巧听到那番话？”
　　
　　一个个问题倒是将唐舒玥问倒了一下，不过随即她又反应过来了，她将怀里的那张纸递给赵津远，一副不想听他多言的模样：“兄长不妨看看，这个是否也是作假？”
　　
　　那是刚才她在廖逸明那拿到的纸，是李藩王的忏悔书。
　　
　　赵津远看了一眼，脸色渐渐变了。
　　
　　他看完，将纸重新叠好递给了唐舒玥，沉默一会，轻声道：“可能，是李藩王看错了呢？”
　　
　　那张纸明显是有一段时间了，不可能是做旧或者近期写的，所以能肯定当时的日期是没错的。
　　
　　可是让他以上面的信息就认为魏昱是那种人，他实在是做不到。
　　
　　魏昱不可能是会毒杀先皇的人，他确信。
　　
　　唐舒玥转身问他：“看错了？兄长不如说是魏昱下毒用错了药。”
　　
　　知道她听不进自己的话，赵津远收了心，重新捋了捋这几日的信息。
　　
　　他总觉得，这事情不是他看到的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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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 52 章   事情

　　“先皇传位给陛下时我不在场, 我也不知道先皇当时的状态，但是阿玥你应当是清楚的，若是毒害的话, 先皇面色应该看得出来, 或者先皇会告知与你，亦或是做些什么防备, 不可能会轻易放过魏昱的才是。”
　　
　　“可是阿玥你想想, 那段时间里, 先皇可有对陛下有半点其他的举动？或者是叫你去跟前时可有暗示你什么？”赵津远问道。
　　
　　即使唐舒玥如今将赵津远规在了魏昱的阵营里, 但是唐舒玥还是愿意听他的话的。
　　
　　不为别的, 就因为那一年，他确确实实将自己当成妹妹, 哪怕是刚刚, 他对自己的好也没有变过。
　　
　　唐舒玥想了想, 然后说道：“...没有。”
　　
　　她脑子里搜寻了一圈, 也没有想到她父皇临终前有对自己说什么奇怪的话, 哪怕在临终那一个月, 也没有其他什么举动, 甚至都没有怎么召见过魏昱。
　　
　　“那你怎么能断定这张纸上说的就是真的？”赵津远问道。
　　
　　唐舒玥并不想听他说大道理, 冷声道：“所以兄长你是觉得李藩王和廖逸明他们联合起来骗我？”
　　
　　瞧着又激动的唐舒玥, 赵津远哑言。
　　
　　还是继续提醒着她：“阿玥。”
　　
　　“我没有站在谁的立场上，我就这么与你直说。”
　　
　　“如今朝政上不稳，那些藩王是有反叛之心的，你大可抛开自己与他们的情分，仔细想一想，他们若是要上位，会如何做？应当怎么做？你的位置便摆在那, 他们会利用你吗？为何会，又怎么利用？”
　　
　　事实证明，这一番开导对唐舒玥来说还是很有用的，她如今只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不可能那么轻易听得进另一个反驳的人的话。所以最好是抛给她一个引子，让她自己去想，自己去挖，这样才是最靠谱的。
　　
　　双方沉默良久，赵津远率先站了起来，开口道：“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唐舒玥抽了抽鼻子，跟着站起身。
　　
　　“阿玥。”
　　
　　转身之际，唐舒玥听到赵津远说道：“不管你最后如何做决定，我永远都是你兄长，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
　　
　　唐舒玥唇角动了动，最终没说话，只是点了个头。
　　
　　-
　　
　　直到返京，唐舒玥都没有再去见魏昱。
　　
　　旁边伺候的一干婢子们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敢问，只有路烟与紫柳大致知道一点内情。
　　
　　几日没回宫，宫里并没有什么变化，唐舒玥只是每日窝在自己的宫殿里，不管是谁叫，都不出门。
　　
　　“殿下，今个天好，还是出去转转吧？”佩兰小步行到唐舒玥旁边，开口提议道。
　　
　　自回宫以后，佩兰便又再次入宫，并且当了玉禾宫的一等宫女。
　　
　　唐舒玥翻看着手上的本子，不带思考的拒绝了：“不了。”
　　
　　她不想出去，她如今只想安安分分的在宫里待着，等到张之岩的到来。
　　
　　“殿下。”路烟行来。
　　
　　她看了看四周，开口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屋内伺候的人鱼贯而出，瞧着只剩佩兰，路烟再次开口道：“佩兰，你也先下去，我有事与公主商议。”
　　
　　佩兰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是最后还是颔首，打算离开。
　　
　　这段时间一直这样，虽然她重新回了唐舒玥身旁，甚至当了玉禾宫的一等婢女，但是明显可以看出，唐舒玥更多的事情是让路烟他们办的，也更加顺手叫他们。
　　
　　她心里有点点失落，就像是自己被主子打入了冷宫一样，不再受宠了。
　　
　　唐舒玥合上书，瞧见佩兰一脸委屈的模样，开口道：“佩兰也留下吧。”
　　
　　路烟不解：“殿下？”
　　
　　这事情可与佩兰这个陈国女没有关系。
　　
　　唐舒玥见着佩兰一脸惊讶的表情，笑了笑，解释道：“佩兰如今也是玉禾宫的人，以后也会和我们去栗州，没什么必要瞒着她。”
　　
　　她是真心将佩兰当做自己人的。
　　
　　闻言，路烟也不好再说什么，微微屈膝，开口继续道：“殿下，张大人后日便会顺利抵京。”
　　
　　唐舒玥：“当真？”
　　
　　从狩猎回来已经差不多十日了，唐舒玥每日都在等着张之岩过来，如今听到他即将抵京的消息，如何能不高兴。
　　
　　后日，待后日见到张之岩，她便可知道她想知道的一切了。
　　
　　这段时日，唐舒玥一直没有动静，就是因为在等张之岩。
　　
　　“这是廖统领让奴婢给您的。”路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唐舒玥。
　　
　　听到廖统领这三个字，唐舒玥神色变了一瞬，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不过一瞬，脸色已经黑了。
　　
　　“公主？”
　　
　　唐舒玥收了信，摇头：“无事。”
　　
　　“上次我让你调查的事情可都调查清楚了？”
　　
　　上次唐舒玥让路烟调查了一下廖逸明和李藩王之间的联系，好几日了，还未收到结果。
　　
　　路烟颔首：“已经调查清楚了。”
　　
　　“噢？”唐舒玥看向她，想要从她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他们两个，应当是今年才联系的吧？”唐舒玥问道。
　　
　　她心里抱着一丝侥幸。
　　
　　路烟犹豫了一会，摇头道：“公主，奴婢只查出，廖统领很早之前便在李藩王的府邸出现过，不过只出现过几次，后面便没有消息了。”
　　
　　“这些还是奴婢在外头采买时无意间遇到李藩王府邸曾经的管家才知道的。”
　　
　　说完，路烟又补充道：“说不定是廖统领是想投靠李藩王，但是被拒了...”
　　
　　唐舒玥捏着那张纸，抬眸看着她：“你觉得可能吗？”
　　
　　以廖逸明的本事和身手，李藩王只要不是个傻子都会要。
　　
　　路烟不敢答话。
　　
　　唐舒玥继续问：“多久前？”
　　
　　路烟思考了一会，而后才说道：“好似是六年前。”
　　
　　六年前。
　　
　　唐舒玥听到这个数字挑了挑眉。
　　
　　六年前廖逸明可还没来自己的府邸。
　　
　　“那管家可查干净了？”
　　
　　路烟颔首：“已经查清楚了，身世清白，也确实在李藩王府邸干过一段时间，但是后面李藩王去了封地，便留他在府里了，只偶尔藩王回京的时候才见上几面，并不是什么心腹。”
　　
　　闻言，唐舒玥这才放心了些。
　　
　　她怕就怕这一切都是别人算计的。
　　
　　既然知道了廖逸明曾经投靠过李藩王，那么后面这许多事情都有待调查。
　　
　　见说完话，路烟想了想，还是将刚才廖逸明给的药瓶递了过去：“公主，这是廖统领刚才一并给的药。”
　　
　　“说是近期公主梦魇几率低了，所以更要稳定服用才好。”
　　
　　唐舒玥伸手接过，摩搓着。
　　
　　这个药，若是不说，她都不记得这回事了。
　　
　　自魏昱受伤后，她就忘了吃那个药，也没做过梦了，所以药自然而然的也停了，如今又送了这个过来...
　　
　　唐舒玥倒出来一粒，递给路烟：“去查查。别让别人知道。”
　　
　　路烟颔首：“是。”
　　
　　一个怀疑的引子出来，那么以前那个人所做的一切都值得她怀疑。
　　
　　唐舒玥握着那药瓶，仔细思考了起来。
　　
　　说起来，自己梦魇和这个药到底有没有关系还未可知，但是如今她知道了廖逸明六年前曾在李藩王府邸出现过，那么之前他与自己说的话，乃至他到自己身边来，都是有所图谋的了。
　　
　　说实话，她无论如何都是不想怀疑到廖逸明已经李藩王身上的，毕竟他们其中一个跟随了自己六年，期间对自己忠心耿耿，甚至帮助自己逃离靖国，找到解药。
　　
　　而另一个则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叔伯，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应该不会伤害自己，自己也不会与他们有隔阂才是。
　　
　　但，自从回了宫以后，她便将自己关在玉禾宫好几日，无论来的人是谁都不曾见过，待将脑子彻底放空，将赵津远说的那番话都一一过脑，往日种种画面都在脑海里过翻转，她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每个人出发的目的好似都不对。
　　
　　抛开魏昱不说，李藩王与廖逸明之间极为奇怪。
　　
　　往日廖逸明在自己身边时她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但是自从她隐瞒身份回了靖国，进了宫以后，许多事就变得十分奇怪。
　　
　　例如，在自己身份未恢复之前，廖逸明为何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与自己相谈？他既然知道自己的解药所在为何直到最后几个月才告知自己，并且引导自己回宫寻找？
　　
　　他看似一直为自己的解药操劳，但除了必要时给了自己稳定心神的丹药，并未提供太实际的用处，特别是当时逃出宫，他当日来的比约定的时辰要晚一些，而且说好的打点了，可实际守门却不知情，自己被魏昱抓到后，他似乎也格外的淡定，好似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控中。
　　
　　他与李藩王之间也并不像是不熟，他貌似十分清楚如何联系李藩王，那次谈话虽是自己第一次撞见，但在这之前，她也偶尔听见有人碰到他与李藩王相见。
　　
　　若是之前，她可能会认为廖逸明是为了自己要出宫而与李藩王谋划如何逃开魏昱的掌控，可张之岩要来京的消息她早就让人与廖逸明说了，他还有什么理由与借口与李藩王谋划？
　　
　　唐舒玥有些想不明白。
　　
　　这两人似乎瞒着她一件事情。
　　
　　可到底是什么？
　　
　　她不自觉拨弄起手上的镯子，沉思半晌，突然想起赵津远曾经与她说过的话，突然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她脑海里。
　　
　　唐舒玥连忙喊道：“紫柳！”
　　
　　她需要去查一件事情，一件很重要，并且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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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 53 章   弹劾

　　张之岩的到来在京城中掀起了一阵热议。
　　
　　本身靖宝长公主归京也是会掀起波澜的, 但是这次的波澜却十分的大，大到朝廷有人弹劾了靖宝长公主。
　　
　　大家谈论的原因有两点。
　　
　　第一是唐舒玥早就到了京城，但是栗州的人不仅没有跟随前往, 而且大家还是在路烟等人进宫时才知道的, 这说明唐舒玥可能比他们知道的还要早到的，也因为这次唐舒玥出现的太过突然, 有些不怀好意的人猜测唐舒玥可能从几年前到京后就一直没离开过, 可能是被魏昱囚禁在了皇宫里, 这次若不是路烟等人突然进宫, 说不定唐舒玥都不可能会出现在大家眼里。
　　
　　第二则是因为张之岩。张之岩并不是一个人返京的, 他也不是只带了栗州官员，而是直接浩浩荡荡带了一支军队, 明目张胆的去了公主府, 还将另一批人留在了京城外, 嚣张至极。
　　
　　这贸然返京, 擅自带军队且擅自养私兵, 还目无君臣礼法的态度让一群言官恼了, 可碍着他的身份也生生忍了下来, 可一忍几日, 见他不仅未去皇宫面圣且还大肆修缮公主府, 还将公主府前的整条街都派侍卫巡逻了起来，那架势比陛下出游都要大，一帮人商量一番，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在第日一封封折子告到了皇帝那里。
　　
　　“陛下，虽说栗州是长公主封地，可养府兵, 但张之岩带来的人明显不是在那府兵人数范围啊！”朝堂之上，一穿着官服的男人上前说道。
　　
　　有人打头阵，剩下的立马附和：“是啊陛下，他们身上的刀剑可不是府兵配置，还有那张之岩，来京当日竟然不进宫述职，还让那些人把守着公主府整条街，未免也太过嚣张！”
　　
　　“公主殿下早就在宫里了，这张之岩现在才到，还带了这么多人，臣看这张之岩怕不是将栗州当做自己的封地了，恐有不臣之心啊！”
　　
　　这罪名可大了，说什么张之岩，张之岩是靖宝长公主在栗州的属下，若是要调动军队也是得了公主的命令，不然别人凭什么听他的？所以这话虽然是在说张之岩，实际却在说靖宝长公主，说她有谋反之心，想要造反。
　　
　　这些说话的都是谏言的都是这几年才上来的新臣，而一些经历了两朝的臣子们只互相看了看，未有半点动静。
　　
　　如今情况不明，不说公主那边情况如何，就陛下这边也未曾表明态度，谁知道陛下这是默许的还是已经想办法铲除公主了？贸然谏言恐有不妥。
　　
　　魏昱期间一直未曾发话，最先打头阵的官员与同伙对视一眼，又扬声道：“陛下！张之岩此举怕是背后有人授意，这明显是不将朝廷，不将陛下放在眼里啊！若容忍他们这般下去，只怕...”
　　
　　他话没说完，前排一老臣走了出来打断了他：“陈大人！”
　　
　　老臣朝着魏昱弯了弯腰，而后对着刚才说话的陈大人道：“陈大人此话此话差矣，长公主乃先皇嫡出血脉，那军队也是先皇在世时亲自为公主训练，先皇在世时对公主的宠爱全京城谁人不知？”
　　
　　这位是先皇在世时颇为信赖的大臣，魏昱上位后也十分勤恳辅佐，本以为不会参与此话题，没想到今日竟然会主动替唐舒玥说话。
　　
　　陈大人自魏昱登基后，自己的官途爬的也格外顺畅，往日谏言也颇得魏昱赏识，在朝廷里也算是十分有名望的，这几年养出了一股子的傲气，甫一听有人反驳他的话，顿时心里不满，抬头看去，发现是先皇的老臣，往日也不得圣宠，不过是仗着先皇的颜面才能在朝廷立一席之地，自然是不屑的。
　　
　　他当即道：“孙大人，先皇已逝，如今是陛下掌权，长公主虽身份尊贵，但越制了便是越制了。”
　　
　　“陛下遵从先皇遗志，各处封地皆被收回，藩王们都被安置在京城，长公主既在京城有府邸，岂能例外？”
　　
　　这话是要将唐舒玥和那些外姓藩王归为一类了，说白了是要收回长公主特权，收回封地，架空她的权势。
　　
　　以孙大人为首的一些先皇老臣虽如今在魏昱手下做事，但难免还是偏心旧主的，这回听到他们要针对先皇唯一的血脉心里顿时来气，立刻有人反驳道：“陈大人岂能将长公主与那些外姓藩王列为一块？长公主乃皇室唯一血脉，身份尊贵岂是那些藩王能比的？！”
　　
　　“臣附言，长公主这些年在封地可是规规矩矩的，岂能说收回封地便收回？！”
　　
　　魏昱不发言，以陈大人为首的其他人默认魏昱是认可他们的行事，也跟着冒头：“长公主在栗州第一年便奢靡无度，日日流连花楼，此等行径可是一国公主所为？”
　　
　　“再说栗州，长公主在栗州三年，都未曾向朝廷缴纳过税收，朝廷派去的官员也都打发到不知什么乡县里了，更是大胆的在栗州征兵，购买军马，此等行径可不止是越制了！明摆着不将朝廷、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天下人知道的明白栗州是靖国的国土，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长公主的后院呢！”
　　
　　这帽子越扣越大，起先还在说张之岩，而后又说越制，现在更是直接点名靖宝长公主，又句句将她往反臣的心思上引了。
　　
　　被怼的大臣怒瞪刚才的大臣，开口道：“靖国皆知栗州乃先皇赐予靖宝长公主的封地，封地直属长公主管辖，朝廷不得插手，王大人可不是忘了先皇旨意？！”
　　
　　王大人被先皇旧旨怼了一下，脑中飞快转动，正欲反驳，结果刚才的大臣又继续道：“再说税收之事，先皇弥留之际可是召集了我等在床前听旨，先皇可特意叮嘱了，不可为难靖宝长公主，更不可插手栗州之事，且陛下登基之前也下旨免收栗州税务，怎的？王大人你不知道？”
　　
　　王大人一哽，李大人瞧着前面出头的陈大人要替他接话，嘲讽声随即落下：“倒是忘了，王大人毕竟是这两年才入仕，自然未见过先皇。”
　　
　　当初先皇逝世，确实召集了一干心腹大臣到床前听旨，大致都是叫他们好好辅佐魏昱，要他们不可起异心，要将魏昱当做他的血脉来辅佐，而到后面才说唐舒玥的事情，便是叫他们照顾好唐舒玥，以及让魏昱发誓有生之年不可针对栗州，更不可伤害唐舒玥半分，后面便将他们赶了出去，独留魏昱一人在里。
　　
　　先皇和魏昱到底说了什么他们不知，但是刚才李大人说的那些话可没有半分掺假，只要站准了这个理，别说陈大人，就是魏昱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发作。
　　
　　李大人的话不止是在讽刺王大人，更是打了陈大人为首一干人的脸，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他们，他们资历不够么？
　　
　　陈大人内心羞恼，见着得意的孙大人一行人，又咬牙道：“即使如此，那张之岩不过是一臣子，他不仅未曾在进京第一时间进宫面圣，更是未曾与朝廷上报带兵返京的消息，臣听闻张之岩归京后可是直奔公主府，大肆修缮不说，还让人把守了整条街。”
　　
　　“他这作势可是一臣子所为？”
　　
　　原本他们只要不扯到唐舒玥身上，淡单单弹劾张之岩的话，孙大人一行人也不会与他们争论，可如今此事明明可以结束，他们还这么不依不饶的转到张之岩身上，李大人顿时也不肯停了，接话道：“陈大人怎知此事并非奉了公主之意？”
　　
　　孙大人等的便是李大人这句话，他内心嗤笑了声，面不改色的继续道：“即使是奉了公主的意思，可不管如何，这不是在栗州，这是在京城，既然进了京城自然要按照京城的规矩，李大人刚才说了，先皇准许长公主管辖栗州，可毕竟公主如今在皇宫不是？”
　　
　　“......”李大人语塞，这厮竟然将他刚才说的话来怼自己，而且自己这站点好像还不稳。
　　
　　陈大人这番话其实有几分道理，唐舒玥在栗州封地如何都行，但如今来了京城，若再以栗州行径恐怕是不妥，就算她是长公主，但这么嚣张，终究是会惹了天下议论，站不住脚，要非说唐舒玥有特权自然也可，但如今唐舒玥就在皇宫中，张之岩又是如何奉命的？
　　
　　一众人不由想到在京城中的另一则关于唐舒玥的传言，一时不知道是否还要接话。
　　
　　好不容易占据了上风，陈大人怎么可能罢休，他又接着道：“再者说，臣听闻长公主可是在皇宫中待了好几月，张之岩为首的栗州队伍与公主抵京时间差了这么多，可想而知他们并不知公主在皇宫，且此次张之岩不仅未来皇宫面见圣上，连长公主所居的玉禾宫都未曾去过，臣不知这张之岩是奉了谁的令敢擅自带军队进京？”
　　
　　一时间原本还争执的热火朝天的两派人都安静了。
　　
　　朝廷内鸦雀无声，孙大人等老臣一番对视后选择了暂时沉默。
　　
　　陈大人口中的这事情可大可小，但结合他们所听到的传闻，一定是大的，所以只要锅没甩到唐舒玥身上，那么他们自然也不会管太宽。
　　
　　张之岩没有甩到唐舒玥身上，那么他们大可袖手旁观，就算到时候真将大罪名扣了下来，他们也会将唐舒玥摘个干净。
　　
　　而陈大人一行人脸上的得意却险些绷不住，既然拉不下长公主，那么能拉下张之岩他们也满意了，毕竟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便是张之岩。
　　
　　只是他这番话落下没多久，最前排的顾以安却将视线从他们身上落到了上首的魏昱身上。
　　
　　果然，就在陈大人以为这件事将会以自己这方的胜利告竭时，一直未曾在此事发表意见的魏昱却突然开口了。
　　
　　只见魏昱视线落到了中间的陈大人身上，声音低沉，眸中情绪翻涌：“谁告诉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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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 54 章   清楚

　　突然的声音蓦地落在安静的朝堂上, 原本两方争执不休的队伍也随着魏昱声音出现了一瞬的安静。
　　
　　朝堂上的双方纷纷望向魏昱，只见魏昱目光落在了刚才与王大人争辩不休的陈大人身上。
　　
　　见无人答话，魏昱看着陈大人, 重复了刚才的话：“谁告诉你的消息？”
　　
　　陈大人感受到上方魏昱投过来的目光, 原本内心的洋洋得意也瞬间被背后的冷汗浸醒，他颤颤巍巍的抬头, 在将要与他对视上的那刻又瞬间垂下脑袋。
　　
　　他动作极快, 周围人还未反应过来陈大人便已经跪下, 成匍匐状, 颤声道：“臣一时失言, 还望陛下恕罪！”
　　
　　原本还争执不休的双方被这一幕弄的一愣，只有刚才与他争吵的几名老臣在看到魏昱面色时才明白为何陈大人会为何突然跪下。
　　
　　魏昱能够成功上位不止因为他出色的能力, 还有他那令人胆颤的手段, 这些年靖国扩大的如此快魏昱道功劳可谓是第一的, 虽然他年轻, 但是对待一些有过的人, 手段简直残忍。
　　
　　刚登基时, 曾有人当场给魏昱脸色, 后来没两天, 朝廷中所有人都在同一天收到了一封那名大臣被人在路上分尸的信件, 而在收到信件第二天，他们府上便被人递了折子，上面清楚写着他贪污受贿的罪证，最终整个府邸家族都被流放。
　　
　　这件事是谁做的不言而喻，也自那以后，朝堂中即使有人对魏昱不满也只敢藏在心里。
　　
　　这次陈大人明显是嚣张过了头，魏昱与靖宝长公主的关系本身就敏感, 这还将京城中的谣言搬到朝堂上说给魏昱听，这不是明摆着想吸引魏昱道注意吗？
　　
　　几名老臣互相对视一眼，皆明白此事他们不必再掺合了。
　　于是几人弯了弯腰，各自回了自己原本站的位置上。
　　
　　“朕再问你一遍，谁与你说长公主在皇宫中待了好几月的？”
　　
　　唐舒玥以靖宝长公主的身份才在京城中出现一个多月，之前可是一直戴着面皮的，且没有他的授意，谁会知道靖宝长公主早就出现在皇宫里了？
　　
　　这明摆着就有人提前放了消息出去。
　　
　　但是会是谁？
　　
　　唐舒玥？不会是她，她如今在皇宫中，虽说栗州来了人，可栗州的权势毕竟不在京城，他们手也伸不到京城来，张岩之到现在都没有来到皇宫，他派去的人日夜盯着公主府的那条街，若是他离开，自己是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的，既然没有，那么一定是其他人放出的消息。
　　
　　但是知道实情的人不多，会是谁放出的消息？
　　
　　魏昱的视线在朝堂中扫了一圈，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了匍匐在地的陈大人身上。
　　
　　他这几日倒是忘了还有一些蠢蠢欲动的人。
　　
　　“既然无话可说，那——”
　　
　　魏昱不是个喜欢拖拉的人，见他一直不说话，便也不再想与他废话这么多，眉眼低垂间懒洋洋的声音随之响起，话还未说完，陈大人的声音便连忙响起。
　　
　　“陛下！”
　　
　　魏昱看向他。
　　
　　陈大人抬头望向魏昱，见他脸色喜怒不明，只得大着胆子道：“陛下，陛下，是前几日京城中突然有人传出消息，说，说是靖宝长公主早就在皇城里了，只不过时机不到，所以才一直没现身，他们说，说靖宝长公主突然出现在皇城中其实与您……”
　　
　　陈大人声音莫名弱了下去，紧接着又道：“而此次张岩之等人如此高调回来，便是为了接长公主回去的，他们还说，其实这些年，栗州实际做主的都并非靖宝长公主，而是……而是其他人……”
　　
　　其他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栗州现在做主的，能调动这么多人马的人如今已经高调的进了皇城，住进了公主府里，知道的清楚他是靖宝长公主的家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前朝太子，如此嚣张行径压根不将朝廷放在眼里。
　　
　　但其实陈大人还是藏着私心的，他还有许多没有说，比如，外头传的最多的其实是靖宝长公主被魏昱囚禁了许多年，而张岩之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将他们的公主拯救出来的。
　　
　　外头百姓们的风声大多偏向于张岩之，以及栗州，而魏昱如今却隐隐被冠上了暴君的帽子。
　　
　　甚至有人造谣出他来位不正，还有人将先皇逝世的事情强加在魏昱身上，总之现在外面已经将魏昱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
　　
　　好的基本上都偏向栗州的靖宝长公主，而坏的全撒在了魏昱身上。
　　
　　陈大人不想说，也不敢说，虽然他们说的可能有几分真实，但这是在朝堂上，他若是说了，那么一个不好，他就要掉脑袋了。
　　
　　这种事情，他可做不来。
　　
　　话说完，陈大人抬头看了一眼魏昱，见他没什么表情，又再次垂下脑袋。
　　
　　朝堂上随着陈大人的声音落下，大家再次恢复了安静，魏昱不说话，也没人敢开口，静的只剩下大家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魏昱手半握，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手上的玉扳指，他视线落在陈大人身上，见他身形颤抖，知他也没那个胆量说慌，现在朝堂中人多，他也不敢真将实情说出，于是魏昱收了手。
　　
　　他往后靠了靠，肌肤触碰到身下冰冷的龙椅，视线缓缓挪到一旁顾以安身上，两人视线在空中对视，仿佛看出彼此的意思，魏昱握紧了手，开口道：“若是无事便退朝。”
　　
　　未见意料中的发火，蓦地听到‘退朝’二字，朝堂上一群人还有些不敢相信，一群人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向魏昱，见自己确实没听错，于是连忙朝着魏昱行礼，而后快速离开。
　　
　　如此劲爆的事情，魏昱竟然没有发火？实在是稀奇。
　　
　　陈大人原以为自己也将逃过一劫，却不了自己刚从地上爬起来，刚转身走了没两步，便听到身后传出的声音——
　　
　　“陈爱卿留下。”
　　
　　陈大人身子一僵，身子缓慢转起，一脸苦笑道看着上方的魏昱：“陛下……？”
　　
　　周围的人听到魏昱的话后，原本还剩的几人脚步更快了，不一会朝堂上只剩下了陈大人与顾以安，以及上座的魏昱。
　　
　　魏昱站起身，缓缓走向陈大人，漫不经心的道：“朕与顾爱卿倒是对你那些没说完的话格外的有兴趣。爱卿不妨仔细将听到的消息都说个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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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最新] 第 55 章   结局

　　靖安宫正殿
　　
　　唐舒玥来的时候只有几名内侍在外头候着, 见着是唐舒玥，几人只互相看了几眼，原本垂着的头更低了几分, 低声请着安, 也不敢阻拦她前进的步伐。
　　
　　唐舒玥今日过来是为了拿上次魏昱说的，她父皇留下的信。
　　
　　殿内一片安静, 她没有带婢女, 一个人目标准确的往内殿走去, 往里走着, 看到一旁的书架, 唐舒玥停住了脚步，照着脑海里的回忆, 极其准确的走到书架旁。
　　
　　扫视一圈, 唐舒玥在满架的书籍中终于看到了放在一侧的匣子, 环顾左右, 她连忙搬来一个椅子, 小心踩上, 伸手够了够, 十分顺利的拿到。
　　
　　唐舒玥连忙打开一看, 果然在里面看到一道圣旨和两封信函。
　　
　　将里头的东西拿出, 唐舒玥将一封写着自己名字的信函收起，而另一封纠结再三还是放了回去，目光落在桌面上放着的圣旨，唐舒玥最终还是选择了打开，她动作极快，几乎在展开的一瞬就看到了上头落着的印章。
　　
　　那是她父皇的章子。
　　
　　展开仔细观察，在看到完整的内容后, 唐舒玥原本平静的表情有了一丝动容。
　　
　　——那是她父皇亲手写下的传位诏书。
　　
　　虽然知道这是真的，但是第一次见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在将圣旨放回原位后，唐舒玥在合上匣盒的一瞬，瞥到那封已经被拆开的信纸，唐舒玥抿了抿唇，在看与不看之间纠结。
　　
　　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决定看。
　　
　　信纸被迅速打开，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唐舒玥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仔细从头看起，在确认这确实是自己父皇写下的信后，唐舒玥心情一时难以平复。
　　
　　正想再次查看清楚，可内殿传来的声音让唐舒玥回过神，仔细听去，传回男人的对话却让她再次愣住。
　　
　　-
　　
　　十二月二十五日。
　　
　　原本在京城中安分无事的李藩王一干人被禁卫军抓捕入狱，同日其造反证据被公之于众，涉及谋反事件其一百二十三人全部被流放，首目被斩首。
　　
　　而十二月二十六日，原本在京城中极其张扬的张岩之进京面圣，而后以靖宝长公主为首的一干人等从玉禾宫陆续行出，陆续前往京城公主府。
　　
　　十二月三十一日。
　　
　　一个月未曾主动理会过魏昱的唐舒玥主动前往皇宫向其辞行，同日，栗州军队离开京城。
　　
　　隔年三月，靖国皇帝魏昱重整国内上下，各地派下心腹重新整顿，唯独绕开栗州，且在后颁布的十条法律中，都将栗州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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