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简单结个婚
作 者：薇景

又名：你也不会谈恋爱啊？

冷萤被妈妈安排了一场相亲，据说对方还是个香饽饽。
本来就是应付一下的事，结果人家竟然想继续接触下去，并提出了吃烤肉的邀约。
她挠挠头，颇有几分为难——
“我没想好诶，可以单纯吃个烤肉吗？”
对方抬起眼皮，上下扫她。
冷萤大大方方的任由打量。
半晌之后，对视结束。
对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冰冰凉凉地蹦出个“嗯”。

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冷淡话少的大少爷
搞物理的 VS 做汽车的
什么爱不爱的，过日子呗。

虚构，架空，当不得真。

【12.21入V】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甜甜

搜索关键字：主角：冷萤，辜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也不会谈恋爱啊？ 

立意：天作之合



1.  第1章   相亲去吧

　　今天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我要控制自己，不生气，不暴躁。
　　
　　保持美好，专注呼吸。
　　
　　嗯。
　　
　　呼——吸——
　　
　　呼——好冷——吸——
　　
　　呼——好冷！为什么这么冷！——吸——
　　
　　呼——这什么鬼地方啊？冻死人了！
　　
　　冷萤的每日清晨冥想，再次没两秒钟就开始走神。
　　
　　她悄悄睁开条缝，偷睨了眼旁边的柳“大师”。见她老人家已然入定入得宛如无我之境，肩膀一垮，刚才被迫挺直的背脊，偷偷弯下一半。
　　
　　“坐直。”闭着眼的“大师”对她了如指掌。
　　
　　“哦……”冷萤拖拖拉拉应声，极其敷衍地直了下腰杆，眼睛开始四处乱瞟。
　　
　　十一月中旬的燕城，荒山野岭上的农家小院里，一颗歪脖子花树下面，母女俩坐在棉垫子上冥想打坐。
　　
　　七天了，断网断电，断社交。肉不给吃，可乐不给喝，餐餐清汤寡水。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最要命的是一整天都要按时打坐、冥想。
　　
　　为什么呢？当然是为了折磨自己的亲闺女。
　　
　　亏您老人家找得到这种地方！
　　
　　冷萤忍着寒风刮脸，心里嘀嘀咕咕。幽怨之情迎上眉梢，让原本就生无可恋的脸，更加忧郁。风呼呼刮着，她早被吹了个透心凉，上下牙齿更是拼命想碰瓷对方。
　　
　　刚才确实不应该嘴硬说不冷的。
　　
　　她斜睨了眼柳“大师”，在“立刻回屋拿外套”跟“说话算话顶天立地”之间疯狂撕扯。
　　
　　扯了五秒，败给寒风，刚要挪动盘着的左腿，闭着眼睛的柳“大师”又开口了——
　　
　　“不准动。”
　　
　　“……”冷萤僵住，眉头一皱，口气又冲又怂：“我冷！”
　　
　　“大师”像没听见一样，静了几秒钟，以一种极其淡然地口吻问她：“不是不冷么？”
　　
　　冷萤：“……”
　　
　　柳“大师”又说：“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由因生果，因果历然。”
　　
　　又来了！冷萤一阵烦躁，闷不吭声。
　　
　　柳“大师”不放过她：“贪、嗔、痴，三毒残害身心，使人沉沦于生死轮回，为恶之根源。唯戒、定、慧可降。定当——”
　　
　　“妈！”冷萤捂住耳朵，灵魂出窍。一个搞逻辑学的，为了逼疯自己闺女，连佛学大师都装上了！
　　
　　柳“大师”缓缓睁开眼睛，侧身看过来。
　　
　　冷萤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来自亲妈那双鹰眼的逼视。不怒自威，加上柳女士颧骨有点高，看着确实吓人。
　　
　　“干、干嘛这么看我？”
　　
　　柳宁不说话，继续用眼神传达心意。那心意也非常明显，怒气中带着失望，失望中又夹杂着一丝无奈，往返几个回合后，最后全都化成了浓浓的担忧。
　　
　　正是这份担忧，让冷萤败下阵来。
　　
　　她挠挠头，憋了半天，才从嘴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蚊子叫：“我错了还不行吗？”
　　
　　柳宁没说话，盯着女儿泛红的鼻尖半晌，叹了口气。拿起一旁叠得方方正正的小毯子，展开往她身上披。毯子大小正好，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到底不舍得让她着凉。瞅见女儿被风刮乱的头发，还顺手理了理。跟着又搓搓手心，趁着热劲儿，贴到了她的脸颊跟耳朵上。
　　
　　冷萤是个顺毛驴，被妈妈这几下爱的抚慰弄得没了脾气。人被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个小脑袋，看上去非常无害。
　　
　　柳宁看了一会儿，又叹气。不过终于肯在治了亲闺女七天六夜之后，进入正题了。
　　
　　她口吻难以置信，一字一句，异常沉重：“不锈钢水杯砸到人家头上？俄、法、德、英，四种语言混合进行人身攻击？被强制退出项目返送回国之后，仍然不知悔改，宁可在回家呆着，也坚决不认错？”
　　
　　冷萤眉头拧成个疙瘩，一提起这个，感觉心里的火苗几乎又要被引燃了。她偷偷深吸口气，尽量控制着语气：“我没有不认错。我是说等死老头先道歉之后，我才会跟他说对不起。”
　　
　　柳宁一脸不认同地摇头。
　　
　　冷萤憋了会儿，还是破功，怒道：“是他骂我们黄猴子，我才扔他的！整天阴阳怪气不说人话！我忍他两年多了！而且，我也没一开始就动手啊！我说上到你们自觉高人一等的基督宗教三大支，下到那些血粼粼的强盗侵略史，想辩什么随便挑。结果他倒好，两句都没辩过，就开始胡搅蛮缠说听不懂我的英文！我说那好办，既然你听不懂英语，我换别的来总行吧。”
　　
　　柳宁叹气。
　　
　　冷萤裹紧身上的毯子，气呼呼地继续：“我受点气就算了，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贼胆，还妄想把我们踢出去！也不想想要是没了咱们，他们一帮废物能干成什么事！都什么时代了，还以为自己是洋大爷呢！”
　　
　　“行了。”柳宁板起脸来，“他的错误、愚昧、无知，通通不是你犯错的理由。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千万种，选择了最愚蠢的那一个，就是你的错误。想没想过动手的后果？他现在是肿了个包，要是真出点别的意外，你想过自己要承担什么责任吗？”
　　
　　冷萤张了张口，无力反驳。
　　
　　柳宁伸手按了下她皱起来的眉心，语重心长：“性子收敛一点，脾气也稍微改改。从你第一天参加工作，妈妈就千叮咛万嘱咐，自己说说都听到哪里去了？还皱眉？小小年纪皱什么眉？”
　　
　　冷萤抓下妈妈的手，改握住，嘴里“哎呦”一声，脑袋侧歪着。
　　
　　柳宁对她这种明明知道做错了，但就是不好意思承认，别别扭扭中又带着点娇憨的神态，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没变过。
　　
　　“萤萤啊，以后咱们稳一点，好不好？冲动的代价最终都是要你自己去承担的。努力了这么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妈妈是心疼你。”
　　
　　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计划，是现今规模最大、经费投入最多、影响最深远的重大国际科学工程之一。吸引了世界主要国家的顶尖科学家。当妈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破格进入，又眼瞅着她惹祸被开。
　　
　　冷萤忽然有点鼻酸，捏着妈妈的手，静了好大一会儿。不是没有一丁点后悔，但也不能违着心说下次不会这么干。唉，算了，反正都这样了，回来做研究也不赖。
　　
　　“爸爸……还生我的气吗？”她小声问道。
　　
　　柳宁掐掐她的脸，对女儿无奈，对宠女无底线的老公也没辙，“你爸爸什么时候真生过你的气？”
　　
　　冷萤皱皱鼻子，这才算稍微露出点笑。她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还带着那么点萌，怎么看也不像是暴怒之下会砸人脑袋的人。
　　
　　柳宁：“领导要求的检查抓紧写完，知道吗？”
　　
　　“……哦。”
　　
　　“认真写，马主任跟你爸爸通气了，说写完检查才好把你调到申城。”
　　
　　“哦。”冷萤不担心工作，眼下更在意这个：“妈……”
　　
　　柳宁瞥她一眼，“干嘛？”
　　
　　“我想吃肉。”
　　
　　柳宁：“……”
　　
　　“还想玩手机、上网、喝可乐。我不想修仙了！”冷萤一把搂住母亲大人，一改刚才的小暴脾气，语调听起来竟然有些温柔，态度更是万分殷勤：“我回家就立刻去写检查，以后一定好好上班，不惹事！冥想我也会天天做的，我一定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好不好？”七天真的已经到极限了，再待下去可就真疯了。
　　
　　柳宁目视前方不吭声，眼里隐隐含着笑。虽然心里决定饶了这丫头，但面上不能让她这么快如意。
　　
　　冷萤晃着妈妈，“怎么样啊？咱们回家吧？我调到申城之后，估计也只有节假日才能回家。咱们应该好好珍惜这短暂的相聚时光，是不是？”
　　
　　柳宁收回视线，瞅她。
　　
　　冷萤赶紧送上一个笑脸。
　　
　　柳宁眉梢动了动，“回家也行。”
　　
　　冷萤笑得更加灿烂，以为苦日子终于要结束了。自己脱离苦海，想起了远在市区的老父亲，一时感伤道：“唉……我爸这几天一个人在家一定很孤单。”
　　
　　“一个人确实是孤单了点儿。”柳宁附和着，把女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跟着极其自然地切换话题：“这一眨眼你都二十四了，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都已经结婚了。”
　　
　　冷萤一楞，不知道这是唱哪出。
　　
　　柳宁猜她也不明白，轻抚着她的小脑袋瓜温声道：“我直说吧，爸爸妈妈年纪大了，你哥哥姐姐也早成家立业了，我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的个人问题。”
　　
　　……
　　
　　哦——
　　
　　冷萤坐直身子，腾出只手抓了抓头发，整个人有点状况外。
　　
　　个人问题冷不丁被这么提起来，有点突然。因为她确实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而且爸妈之前也不跟她说这个。
　　
　　柳宁观察着女儿的表情，见她没多大反应，稍微放了点心。
　　
　　老半天，冷萤终于清了下喉咙，用特别小的声音咕哝了一句：“我……不急吧？”
　　
　　柳宁笑着点头：“不急。妈妈就是希望你把这个事情当成个事，跟男孩子接触接触。”
　　
　　“……哦。”
　　
　　“你身边应该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吧？”
　　
　　“……唔。”
　　
　　“那妈妈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一下，就当交个朋友，怎么样？”
　　
　　冷萤直觉不对劲，可一时又没想明白哪不对劲。
　　
　　柳宁把她的沉默当默许，直接拍板：“那就说定了。我尽快跟人敲定时间，你们先见个面接触一下。”
　　
　　冷萤慢半拍，直到瞥见妈妈嘴角那抹满意的笑容，这才清醒过来。
　　
　　她眉头一扬，立即弹起来大喊：“妈！你这是让我去相亲吗？！”




2.  第2章   多稳重啊

　　是的，就是相亲。
　　
　　六十岁的柳宁教授，对付自己的女儿非常有一手，她说：“你是学物理的，应该知道问题的关键在于，一定要算出那个X，而不是关注怎么算出来的。对吗？”
　　
　　“嗯。”
　　
　　“所以，如何认识的重要吗？关键是认识。”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冷萤吃亏就吃亏在完全没有涉及过情感问题，虽然直觉告诉她这是两回事，但又实在找不到任何理论跟实践支持。
　　
　　“对方是个特别优秀的小伙子，大你三岁，也在申城工作。以后你调过去，接触起来也方便。”柳宁语气极其柔和，那双鹰眼里也堆满了笑意。
　　
　　冷萤拧眉，极不情愿，裹着毯子在小院儿里走来走去。这是在思考对策。想找到柳教授的逻辑漏洞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接触一下，做个朋友。”柳宁跟着站了起来，收好两个棉垫子，看了刚刚升起的太阳，心情不错，轻声提议道：“今天早上喝粥？”
　　
　　“我不喝。”说了要吃肉的。
　　
　　柳宁来到她跟前，推着人往屋内走，笑：“行了臭丫头，收拾一下，妈妈带你下山。”
　　
　　冷萤走了两步顿住脚，狐疑地看向母亲大人：“下山的条件是答应相亲吗？”
　　
　　“不是。”
　　
　　“真的？”脚步开始挪动。
　　
　　柳宁瞪她一眼，率先走进屋内。
　　
　　母女俩的短暂修行就此结束，两人收拾好铺盖卷就开车往人间去也。
　　
　　车上，柳教授第一万次叮嘱冷萤：“你抓紧时间学个车，基本的生活技能都要学会，知道吗？”
　　
　　冷萤敷衍地“嗯”了一声，正埋着头对着重新回归的手机，来回拨弄。
　　
　　“干什么呢？”
　　
　　“跟我爸说一声咱们回家了。”
　　
　　柳宁点头，瞥了一眼闺女，改变策略，“上个月你王叔叔体检，查出癌症了。”
　　
　　“啊？”
　　
　　“早期，全家人吓得够呛。你爸爸嘴上没说，自己也悄悄筛查了一下。都是同龄人，又是老朋友，难免开始怀疑自己也出点儿毛病。爸爸妈妈是真老了，陪不了你一辈子。”柳宁这话虽然是说给女儿听的，但句句真心。岁月不饶人，这丫头生得晚，又被宠着长大，不找个靠谱的对象给她，实在不知道她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冷萤不喜欢听这种话，小声嘟囔了一句：“老什么老啊？” 整个人被拉进爸妈没了的想象当中，回家的喜悦消失得一干二净。
　　
　　柳宁瞅她，语气有点无奈：“你爸爸过两年就七十岁了。他最疼你，也最担心你。我们两个人都觉得不错的对象，你至少看上一眼，给个面子。好不好？”
　　
　　冷萤靠在椅背上低着个脑袋，盯着手机屏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宁猜这是在做思想斗争呢，于是耐心等着。
　　
　　果然没半分钟，就听这丫头用一种暴躁中带着不少委屈的语气，不耐烦地低喊道：“好了好了，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柳宁欣慰地笑了，空出一只手想拍拍小脑袋。
　　
　　冷萤眼尖地闪躲过去，不满道：“我还没说完呢！”
　　
　　柳宁：“好，你说。”
　　
　　冷萤：“我只保证见一面啊，见了不喜欢的话，你可不能说我。”
　　
　　“放心，妈妈很开明的。”
　　
　　“……”冷萤抿了下嘴，提要求：“他叫什么，干什么的，长什么样？见面之前总得让我了解一下吧。要是连照片都看不下去，那见面就免了。省得到时候尴尬。”
　　
　　柳宁点点头，拿出早准备好的说辞：“那孩子是妈妈以前学生的儿子，知根知底的。自己开公司，长得很端正。”
　　
　　冷萤皱眉：“27岁自己开公司？富二代啊？有钱人很麻烦的。有照片吗？”
　　
　　“不要没见到人之前就过于主观。”
　　
　　冷萤不满：“相亲还不能凭自己喜好吗？”
　　
　　“偷换概念。”
　　
　　冷萤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哪有”，还要再问些细节，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一看是爸爸的回复，她暂时放下相亲对象，开始专注修补父女关系。爸爸我错了，爸爸我改，爸爸想吃点什么吗，爸爸这几天好吗。一通问候下来，冷老同志连装生气都装不出来了。
　　
　　父女俩一路聊着微信，天南海北、上天入地，什么都聊。一会儿呵呵大笑，一会儿又因为观点不同吵架。柳宁一路听着，是既摇头又想笑。心里更加确信就是得给这丫头找个稳重点的。
　　
　　……
　　
　　稳重的男人，此刻正在申城。
　　
　　中式庭院方方正正，中间一颗银杏树正度过着她最美丽的时光。树下石桌旁，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一老一少，都是一身黑衣。
　　
　　老人白发苍苍，瘦到几乎脱相，面无表情地手持着一颗白色棋子，正要落下。
　　
　　坐在对面的青年，视线定在棋盘上，同样不动声色。他容貌俊朗，坐着也看得出身姿挺拔，就是眉眼间冷冷淡淡的，看上去有点严肃。
　　
　　老人轻轻落子，看了眼青年，虚弱地说：“那姑娘的情况，我了解过了，人是非常优秀的。”
　　
　　“是。”
　　
　　“你没有抵触情绪，爷爷很欣慰。”
　　
　　青年点了下头，没有言语。
　　
　　老人观察着他的神色，似乎也没看出来什么，瞅了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了一句：“一眨眼你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青年垂下眼，顺手落下一子。
　　
　　老人收回视线琢磨着棋局，低声问：“知道我为什么选那姑娘么？”
　　
　　“嗯。”
　　
　　“说来听听？”
　　
　　十一月中旬的申城傍晚，不冷不热，微风一吹，银杏树叶零星飘落，平添几分意境。
　　
　　辜沉抄起一颗黑色棋子捏在指间，语气很是平淡地给出答案：“聪明能干，家世清白。”
　　
　　辜元良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这小子不想说透。在棋盘上落子之后，看向西边快要消失的落日，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权钱是过眼云烟，真本事才是硬道理。你能明白这个，爷爷是真的不用替老辜家的将来担心了。”
　　
　　辜沉默默听着，似乎并没有因为老人的话有什么特殊反应，视线始终落在棋盘上。
　　
　　辜元良像是也习惯了这份沉默，缓缓地收回目光，转向自己的孙子，说了几句私话：“论外表，确实是关家那个姑娘和你更配。你们也算知根知底。你父亲选他们家，不全是算计。”
　　
　　辜沉依旧安静地听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辜元良看着他，突然长叹了口气，略显沉重地说：“不过我这儿子啊，终究还是太重利了些。盛极必衰，不替他收着些，必定大祸临头。就是，多少有些委屈你了。”
　　
　　辜沉落子的手一顿，抬眼，应了句：“不至于。”
　　
　　他嗓音低，明明情绪没什么起伏，听起来却颇为严肃认真。
　　
　　辜元良不言语，半晌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欣慰。
　　
　　辜沉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收回视线看向棋盘，夹在指间的黑子轻轻一下，利落地结束棋局。
　　
　　老爷子连忙定睛一看，眉头迅速皱起。
　　
　　辜沉微微颔首，很是平静。
　　
　　“啧。”爷爷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对输棋很不满。
　　
　　做孙子的，则一点也没有要安慰败者的意思，低头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我得回公司。”他说。
　　
　　老爷子一愣，“不留下吃晚饭了？”
　　
　　“没时间。”
　　
　　老人点了下头，“那行吧，路上注意安全。”说罢，还要起身送行。
　　
　　“您留步。”辜沉伸手制止，对旁边的警卫员示意了一下之后，迈步离开。
　　
　　这会儿的夕阳还剩个小角，光辉照在他身上，绘出一副完美的背影画。
　　
　　画中人肩宽背阔，身形修长，步子迈得极大，很有力量感。只是他没两下就出了院门，瞬间破坏掉这意境十足的画中景，莫名留下一抹淡淡的孤寂飘荡在空气中。
　　
　　辜元良站在银杏树下目送孙子离开，人走出去很久了，老人家还站在那里看着。




3.  第3章   你也热吧

　　燕城今年供暖早，单位附近这家书吧的暖气，更是大到能把人烤化。
　　
　　冷萤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手揪着打底毛衣的衣领扇风，一手划着冰可乐上的水雾解闷。微信消息音“嘟嘟”乱响，她假装没听见。不看也知道是老母亲的谆谆教诲。
　　
　　斯文点，不要小孩子气。
　　
　　婉转一些，说话不要那么直接。
　　
　　多微笑，不许皱眉。
　　
　　好好聊天，多认识认识一下。
　　
　　……
　　
　　从定下日期那天起，柳女士就开始了不厌其烦的唠叨。
　　
　　多大个事儿啊，至于说一个礼拜。
　　
　　冷萤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差15分钟十点。心想这人要是迟到，直接扣一百分。
　　
　　唉！
　　
　　为什么这么热啊！
　　
　　没提前来这鬼地方踩个点，确实是自己不够谨慎。
　　
　　她虚弱地半瘫在椅背上，把手机扔回桌面，懒洋洋地拧开可乐瓶盖灌下两口。
　　
　　今天降温，在老母亲的关爱下穿得确实有些厚了。本来薄羽绒服里一个T恤就够了的人，硬生生又加了件打底毛衣。
　　
　　要不把打底脱了？
　　
　　她眼睛四处张望，觉得可行。上午人少，正经人都在上班。书吧空荡荡，远处两个工作人员也沉浸在闲聊里头。
　　
　　冷萤拿定主意，立即行动。两臂交叉，两手抓住打底毛衣下缘，计划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掉束缚。可谁曾想，打底毛衣领口有点紧，这猛地一脱，根本没有一气呵成，而是硬生生在耳朵那里卡住了。
　　
　　她立即伸手撑了下衣领，耳朵这才顺利解放出来，眼见胜利就在前方。然而等她完成一切动作，重见光明的那一刻，发现眼前竟然站着个人。
　　
　　一个看过照片，知道名字，但万分陌生的男人。
　　
　　电光火石间，冷萤认出了对方。她下意识地清了下嗓子，露出一抹极其难看的微笑。
　　
　　“你好。”她说。声音透着生硬，人缓缓地起立。
　　
　　“你好。”辜沉低声回应，看上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握手。
　　
　　冷萤耳聪目明，立刻瞧出了对方的犹豫，连忙把手里的毛衣塞到座椅后面，强装镇定地伸出右手。
　　
　　一个很有礼貌的，男女半掌握手之姿。短暂，和谐。
　　
　　辜沉示意冷萤先入座，脱掉自己的黑色外套搭在椅背上之后，也正式落座。
　　
　　“我叫辜沉。”他率先自己我介绍。
　　
　　冷萤出于本能地“哦”了一声，人看上去还有点懵。耳朵被衣领刮得有点红，扎好的马尾辫也毛躁了不少，愣了一秒才回应道：“我叫冷萤。”说完，还补了句：“萤火虫的萤。”
　　
　　“我知道。”对方这么回，语气听起来好像还有点和善。
　　
　　冷萤忍不住眉头一皱，不明白自己为啥说这个。显得傻乎乎的。抬眼见对方已经伸手叫来了服务员，她这才拿起桌上的可乐，借着喝东西的空档，默默观察对方。
　　
　　辜沉，27岁。
　　
　　真人看着比妈妈给的照片要好看，五官很立体，眼睛不错，看人的时候很正，不飘忽。鼻子也不错，怪挺的。嗯，确实端正。
　　
　　就是……为什么这么严肃？
　　
　　穿一身儿黑？
　　
　　哦，衬衫是深蓝的。打领带干什么，用得着吗？
　　
　　27岁的人都这么老成？还是说做生意的人容易这样？
　　
　　“再点些别的？”辜沉询问。
　　
　　冷萤摇摇头，被迫收回思绪。她把可乐放回桌上，手指下意识地扣着瓶身，琢磨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辜沉点完咖啡，把菜单交给服务员，转过来问她：“你下周正式调到申城？”
　　
　　“……对。”
　　
　　“航班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
　　
　　辜沉点了下头，冷萤一脸茫然。
　　
　　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她悄悄摸到手机，想看看妈妈是不是还说了点别的什么，能作为指导来用。不过没等划开屏幕，对方就送来了问题。
　　
　　“你有什么想了解的？”
　　
　　冷萤抬眼，跟辜沉四目相对。看着看着，突然发觉这双眼睛，正归正，但是好像少了那么点人气儿。而且注视的时间稍长一点之后，竟然还有种说不出来的冷劲儿。
　　
　　什么意思？这是在用态度表明拒绝的意思？
　　
　　她捏不准。不确定对方本来就这样，还是故意跟她这儿耍冷酷。而且，她终于发现不对劲在哪里了。这人说话的时候，简直就跟领导视察一模一样。严肃正经，不说废话，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总感觉一个搞不好，下一秒就得挨骂。
　　
　　咦，扣三十分！
　　
　　冷萤心里撇嘴，但想起父母的耳提面命，以及自己答应过无论结果如何，全程一定礼貌微笑的话，只能干笑着来了句——
　　
　　“我妈只说你自己开公司的，没具体说。”
　　
　　辜沉解释道：“智能电动汽车行业，刚起步。”
　　
　　“哦。”冷萤点点头，对汽车完全不行，不但不会开，而且丝毫没有兴趣。
　　
　　辜沉似乎也看出来了，细细扫了她的眉眼一遍，说：“谈谈你对另一半的要求吧。”
　　
　　冷萤心里长长地“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会问这个，而且一直主动提问，结论更倾向于他不是在用态度拒绝相亲，而是本来就是那种冷调调的人。
　　
　　嗯，应该是这样。
　　
　　至于对另一半的要求？
　　
　　她对这个话题有所预期。这几天没少被家人灌输这方面的思想。众人的观点总结起来就是正直、善良，体贴有责任感。
　　
　　然而冷大小姐却觉得，这些都是做人最基本的要求。所以她想了好久，也只额外得出一条来。
　　
　　“不能啰嗦。”她说。
　　
　　辜沉估计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冷萤觉得自己隐约看见他扬了下眉梢。不过再定睛一看，对方依旧是一脸镇定。
　　
　　这人，好像有点无趣啊。
　　
　　她心里评价完，自动解释给人听：“我是我爸妈的老来女，从小被唠叨到大。爸妈说完，哥哥姐姐说，没有一分钟能让我清静一下下的。有段时间只要听见‘冷萤’这两个字，我就下意识得头皮发麻。”
　　
　　童年往事生动地闯入大脑，冷萤忍不住“唔”了一声，甩甩头，想晃掉那些惨不忍睹的经历。
　　
　　晃完，见辜沉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心里略微不满，迅速又扣掉他十分。
　　
　　这人还真是……闷啊。
　　
　　聊天都不会。
　　
　　话不能多，不代表没话啊。
　　
　　“你为什么相亲？”冷萤嘴里敷衍地问着，心里已经下了结论。长得再行，不会说话也讨不了女孩子欢心。
　　
　　“我想结婚。”辜沉说。
　　
　　“……哦”这答案，也不能说有毛病。
　　
　　服务员这时候恰巧送来咖啡。
　　
　　冷萤见辜沉主动接过杯子，低声道了句谢。心里点头：不错，说谢谢的时候，还跟服务人员有眼神交流。尊重，有节。这点可以加两分。
　　
　　咖啡是黑的，冰的。估计他也热吧，西装革履的来相亲！
　　
　　手真大，咖啡杯在他手里像小孩儿玩具。至少一米八五吧他。基因还不错。
　　
　　不过，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喝黑咖啡。明明又苦又酸的。
　　
　　她思维跳跃，胡思乱想。等到辜沉察觉到她的视线，投来目光之后，她才稍稍回神，接着突然蹦出一句：“好喝吗？”
　　
　　辜沉：“……还行。”
　　
　　“哦。”冷萤点点头，觉得这么坐着不行。又热又无聊，耐心眼看着就快被磨光了。
　　
　　“那个。”她直接开门见山，“相亲是我妈让我来的。”
　　
　　辜沉闻言放下咖啡，盯着她的眼睛。
　　
　　冷萤很是真诚地说：“我自己其实不着急。你要是急着结婚的话，我不合适你的。”
　　
　　说完，她也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人笑了。很短，很淡。可等她再一细瞧，又觉得的确是错觉。眼前这张脸的的确确还是冷冷淡淡的，帅是帅，就是感觉有点像……石膏？雕塑？
　　
　　两人互看着，直到冷萤开始觉得别扭，辜沉才开了口。
　　
　　“我也不急。”淡淡的一句话。
　　
　　“……”冷萤突然有点无语。
　　
　　这是啥意思？要跟她一直相亲下去？
　　
　　她战术性拿起可乐，喝了两口。拧好，放回去。暗自琢磨了一番，有些明白了。嗯，估计是被她那份闪瞎眼的简历给骗了。
　　
　　冷萤万分真诚：“我脾气不太好，毛病也特别多。你可不要被那些虚的东西给蒙蔽了。还有——”她顿了顿，挠了下头，彻底实话实说：“我这回被调到申城，其实是因为在法国闯祸了。”
　　
　　说完，她等着对方发问，可老半晌也没如愿。
　　
　　辜沉安静地喝着咖啡，看上去一点都不好奇。
　　
　　“……”冷萤狐疑，“这你也知道？”
　　
　　辜沉冲她点了下头。
　　
　　冷萤不满地撇撇嘴，最后绷着的一点儿淑女风范都没了，小声嘀咕道：“我妈怎么什么都说啊。”
　　
　　辜沉看着她，若有所思。
　　
　　“饿吗？”他突然问。
　　
　　“……还行。”
　　
　　“吃顿午饭吧，换个地方。”
　　
　　冷萤眨眨眼，四周看了一圈，干巴巴地说：“你也热吧。”
　　
　　“……”辜沉收回视线，这回是眼睛里是真有了笑意。很浅，转瞬即逝。
　　
　　冷萤看见了，突然有点窘，这笑是啥意思？
　　
　　她心情不佳，但毕竟是自己的决策失误，选了这么个大火炉。抬眼见对方还在等回话，于是清清喉咙，来了句：“我请你吧。”
　　
　　“烤肉怎么样？”
　　
　　冷萤眼睛一亮，觉得遇到同道中人了，“好啊！不过——”她一顿，脸色突然转为严肃，“我这个人呢，喜欢什么都说得清清楚楚。”
　　
　　辜沉“嗯”了一声，等她继续。
　　
　　冷萤开门见山：“所以，你是觉得我还不错，所以想换个地方继续接触下去吗？”
　　
　　“是。”
　　
　　“……”
　　
　　人家这么直接，她反而有些别扭了。
　　
　　不挑明之前是一顿饭，说明情况之后，可就不只是一顿饭了。
　　
　　其实吧，这人还行。至少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爱化妆的精致小男生，而且刚才分数加加减减，也已经及格了。
　　
　　但是吧，要这么跟他接触下去的话，又觉得有些别扭。
　　
　　挣扎了半天，她听见自己厚脸皮地吐露心里话：“我还没想好，可以单纯吃个烤肉吗？”
　　
　　辜沉眉头微扬，告诉她：“可以。”
　　
　　“不过呢？”看这表情应该还有后续。
　　
　　“我请你。”
　　
　　咳，还以为什么呢。“好，让你请。”冷萤稍稍放宽心，拿起可乐喝了两口压惊。
　　
　　可能是冰凉的感觉太惬意了，她突然福至心灵。我把他当朋友不就可以了嘛，省得捏不准怎么跟人家相处，别别扭扭的。
　　
　　于是，她眼睛亮晶晶地提议：“我们当朋友吧。”




4.  第4章   很刺激吗

　　一场相亲被冠上了“朋友”的名号。
　　
　　当事人根本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冷萤瘫在沙发上跟好友乔靓发微信，妈妈端着洗好的草莓过来给她吃。
　　
　　“小伙子人不错吧？”
　　
　　“嗯，挺好的。”
　　
　　柳教授很满意，“微信留了没？”
　　
　　“留了。”
　　
　　“以后常联系啊。小辜虽然是燕城人，但基本一直在申城工作。你过去之后，见个面什么的也方便一些。”
　　
　　“哦。”
　　
　　“午饭吃的什么？”
　　
　　“烤肉啊，下次带你跟我爸一起去吃，可好吃了！”
　　
　　柳宁笑着掐掐女儿的脸，对她真是疼到心窝窝里了，“下午抓紧把行李打包一下，衣服够不够？”
　　
　　“够。”
　　
　　“别老顾着发微信，列个清单想想都要带什么，赶快准备一下去。”
　　
　　“知道了，我又不是没出过远门。你就别管了。”冷萤挣扎着起身，挑了个草莓放进嘴里，趿拉着拖鞋挪回卧室。
　　
　　吃饱喝饱，还真有点困啊。
　　
　　她一屁股坐到床上，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微信里乔靓的灵魂拷问，一条条传来。她翻了个身，懒洋洋地看着。
　　
　　美丽极了：我便秘都会跟你说一声，你呢？良心痛不痛？！
　　
　　冷萤伸出一根手指打字：我也没不告诉你啊，我这不正说呢嘛。
　　
　　美丽极了：你这叫先斩后奏好不好！
　　
　　会发光：还好吧，是你说要闭关准备考试的诶，我这不是不好意思打扰你嘛。
　　
　　美丽极了：都是借口！我不听！
　　
　　跟着一连串大哭的表情包，不断冒泡。
　　
　　冷萤眼花缭乱，摁住语音键说：“好了好了，我请你吃饭当赔罪。”
　　
　　美丽极了：勉强接受。。。快跟我说说那人怎么样？帅嘛？干什么的呀？打字回复我，我正在上老秃驴的课。
　　
　　冷萤打了个哈欠，困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坚强地伸出手指点开输入框：长得还行，说是做电动汽车的。
　　
　　美丽极了：照片有没有？说说过程给我听嘛，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你相亲会是个什么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冷萤不想理她，打算制裁她两分钟。手机扔到一旁，闭目养神。
　　
　　话说，中午这顿烤肉是真不错啊。
　　
　　美滋滋的牛肉进入脑子里，一起吃饭的人自然也跟着进来。
　　
　　辜沉，这名字起得可真沉重。人呢，也挺沉重。不过奇怪的是，一顿饭下来竟然莫名其妙地合拍。不仅吃得舒服，还很安静。
　　
　　所有跟冷萤一起吃过饭的人，都嫌她事儿多。亲妈亲爸，亲哥亲姐，没有不数落她的。经常一顿饭下来，耳朵都能起茧。
　　
　　嗯，这点倒是不错。
　　
　　没得到回信的乔靓，微信噼里啪啦飞过来，手机嘟嘟嘟嘟响个不停。
　　
　　两分钟后，冷大小姐摸回手机划开屏幕，拿到唇边说：你好好上课吧。反正挺顺利的，现在已经是朋友了。
　　
　　美丽极了：啥！？相亲顺利跟成为朋友完全是两个概念啊！中间有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你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
　　
　　这很难理解吗？
　　
　　冷萤挤出最后一点耐心，懒洋洋地解释：“就是他觉得可以接触下去，我说没想好，做个朋友吧，他没反对。然后我们就去吃烤肉了的意思。”
　　
　　美丽极了：……
　　
　　美丽极了：棒。
　　
　　美丽极了：你太厉害了。
　　
　　美丽极了：你好牛。
　　
　　美丽极了：你怎么这么聪明。
　　
　　十几个类似“为何你如此优秀”的表情包铺天盖地砸过来，手机都快反应不过来了。
　　
　　冷萤隔空瞪了她一眼，又准备制裁她两分钟。
　　
　　乔靓继续疯狂发送——
　　
　　美丽极了：我们凡人呢，有个约定俗称的规则。就是在对方向你表达好感的时候，回应“做朋友”这三个字，意味着拒绝人家的意思。明白吗？我的大科学家。
　　
　　冷萤：……
　　
　　你这么表达，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是……
　　
　　我当时那个情况，不怎么一样吧？语境不同，人物不同，所以……结论不同。
　　
　　美丽极了：你这就是婉拒人家的意思！知道嘛？怎么？后来还跟人一起吃烤肉了？！不尴尬吗？对方付的钱呀？没有AA？
　　
　　冷萤：……
　　
　　这，不尴尬吧。都在正常吃饭。
　　
　　她仔细回想着整个过程，确实也没觉得异常啊。就是……吃呗。
　　
　　美丽极了：加微信了吗？要不把饭钱还给人家？解释解释，咱别落个坏名声。
　　
　　美丽极了：你在干嘛？傻了？回消息！
　　
　　冷萤摁住语音键，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很是平静地说：“无所谓，反正都过去了。”
　　
　　就算她因为缺少这方面的社交常识，在语言上造成了误会，但如果对方理解能力没问题的话，一定看得出来她是什么意思。况且，她也说了还没想清楚啊。所以不存在误会。
　　
　　美丽极了：啥？！
　　
　　美丽极了：你说啥？
　　
　　冷萤没好气地说：“哪那么多事啊！就相个亲、做个朋友而已。”
　　
　　美丽极了：……………………
　　
　　美丽极了：不是，你对人家有没有意思啊？有的话，最好还是赶紧解释一下的好。
　　
　　冷萤懒得说话，改成打字：好的，乔妈妈。
　　
　　美丽极了：滚！
　　
　　美丽极了：——诶！？不对！你这是对人家有意思的意思嘛？？？！！！
　　
　　会发光：不知道呢，总觉得怪别扭的。
　　
　　美丽极了：？？？哪儿别扭？他不帅？不礼貌？还是不来电？
　　
　　美丽极了：不对，你应该也不知道什么叫来电吧。。。
　　
　　美丽极了：嗯……我明白了，可能就是因为你不知道什么叫来电，所以觉得别扭吧？？？
　　
　　冷萤看着乔靓一条条信息冒出来，忍不住感叹这飞一般得打字速度。
　　
　　她换了个姿势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按下语音键，无精打采地说：“我困了。”
　　
　　美丽极了：少来这套！给我撑着！
　　
　　美丽极了：而且咱们都这么大了，你这方面的心理年龄也该发育了吧！
　　
　　美丽极了：还有，那人叫什么？我帮你查查他私生活怎么样。虽然你说是柳教授介绍的，但是长辈嘛，难保有同龄人知道的消息多。
　　
　　美丽极了：喂！别装看不见啊，回我！
　　
　　冷萤笑了，说：“我的好大姐，你不累吗？”
　　
　　美丽极了：少废话，性别、年龄、毕业院校还有照片啥的，都发给我。
　　
　　冷萤太了解乔靓的性子了，知道不满足她的要求，一定没完。于是点开输入框，把辜沉的基本信息发过去，另外附带了一张妈妈之前发过来的照片。
　　
　　搞定之后，准备静音睡觉，一垂眼发现对方“啊”了满屏。
　　
　　二十几个啊啊啊啊，要疯吗？
　　
　　美丽极了：辜沉？？？！！！
　　
　　美丽极了：卧槽！！！
　　
　　美丽极了：我滴个神！！！
　　
　　美丽极了：柳教授可以啊！！！咱妈妈什么出身？？？我可以让阿姨帮我找对象吗？！可以吗？可以吗？
　　
　　冷萤一头雾水，“怎么了，他很有名吗？”
　　
　　美丽极了：没名。
　　
　　那激动个什么劲儿？
　　
　　美丽极了：我稍稍冷静一下啊！
　　
　　美丽极了：诶！我突然觉得你还是自己上网查一下比较刺激。他爸是辜宏茂，他妈是于瑾华。他爷爷是谁我就先不跟你说了。
　　
　　冷萤很不满意，“哪有你这种话说一半的。”
　　
　　美丽极了：哈哈，留个惊喜给你嘛！总的来说呢，就是咱妈妈好牛啊！！！
　　
　　冷萤退出微信，立刻动手搜索起来。
　　
　　先输入他爸的名字，两秒之后，信息映入眼帘。
　　
　　嗯？
　　
　　哦……
　　
　　做汽车的啊。父子俩都做汽车的诶。
　　
　　叉掉网页，换输入他妈妈的名字。两秒之后，信息同样就位。这名字有重叠的，不过她还是第一眼就找到了。
　　
　　嗯……
　　
　　这个厉害。
　　
　　不是老妈的学生吗？怎么成公仆了。
　　
　　她撇撇嘴，叉掉网页，躺在床上呼叫老母亲：“妈——！”
　　
　　柳宁闻声赶来，一开门就拧眉，显然是对闺女这歪七扭八的挺尸式躺姿不满，“怎么了？”
　　
　　“辜沉的爷爷是谁啊？”冷萤支起脑袋发问。
　　
　　柳宁愣了一下，“问这个干嘛？”
　　
　　“不会是辜元山吧？”
　　
　　柳宁：“……”
　　
　　那就是了。
　　
　　冷萤“啧啧”两声，“妈妈，你这是想让我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柳宁瞪她一眼，来到她床边坐下。
　　
　　冷萤顺势抱住妈妈的腰，蠕动身子爬了两下，把头挪到她老人家的腿上枕着，懒洋洋地说：“这可不是普通的富二代啊。”
　　
　　“咱们家很差吗？”柳宁替女儿拢拢头发，嫌弃道：“又细又软，还卷。怎么就全遗传你爸了呢。”
　　
　　冷萤呵呵笑，满不在乎地补充道：“发际线也遗传了。”
　　
　　柳宁瞪她，发愁道：“怎么就这么不爱漂亮？你也去学学人家打扮打扮。别整天就那几件衣服！”
　　
　　“哎呦……”冷萤烦，扭动着身子抗议：“别唠叨了！”
　　
　　“臭丫头，妈妈还不是为了你好？”
　　
　　“我挺好的。”冷萤拽住妈妈的手，小声撒娇：“我不想搞对象，我也不想长大……”
　　
　　柳宁笑了，叹气：“净说些小孩儿话。”
　　
　　“不能跟你们在一起一辈子吗？”
　　
　　“怕是不能啊。”
　　
　　“我不管。”冷萤楼紧妈妈的腰，侧身把脸闷到老母亲的肚子上。
　　
　　柳宁气笑了，用手轻拍了下她的脑袋，无奈又疼惜地说：“真是把你宠坏了！”
　　
　　“总这么说……”冷萤闷着声抗议：“我也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好啊，天天宠坏了宠坏了，我哪儿坏了？”
　　
　　柳宁乐出声来，拽拽女儿的辫子，替她把皮筋松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发丝。
　　
　　“妈……”
　　
　　“嗯？”
　　
　　“你是势利眼吗？”
　　
　　“……”柳宁掐了她胳膊一下，笑骂道：“想什么呢？臭丫头。”
　　
　　冷萤露出脸来，看着妈妈，神色莫名认真：“我不想跟那个辜沉接触了。”
　　
　　“就因为家庭出身？”
　　
　　“……也不全是。”
　　
　　柳宁微微点点头，抚平女儿皱起来的眉头，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是在拒绝成长啊孩子。人哪有不长大的？再说活这一辈子，你就不想体验一下科学之外的乐趣么？天雷地火、奋不顾身，甚至是痛彻心扉。这些东西如果到死，对你来说都只是些形容词的话，妈妈会非常难过的。”
　　
　　“……妈。”
　　
　　“试试吧，实在不行就拉倒。不尝试就选择退缩，那是懦夫行径。我跟你爸爸不会生出懦夫的，对不对？”
　　
　　“……”真知道怎么对付我！
　　
　　柳宁笑了，温声对她解释道：“从概率上来说，那种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确实更优秀。妈妈也是考虑了很久才觉得可行的。你不要有压力，好不好？”
　　
　　“……”
　　
　　冷萤不吭声，躺直身子冲着房顶发呆。
　　
　　柳宁知道这又是在做思想斗争呢。也不催她，继续摸着小脑袋，耐心等着。
　　
　　很久之后，听见女儿清了清喉咙，用特别小的声音问叫她：“妈妈……”
　　
　　“嗯？”
　　
　　“天雷地火很刺激吗？”




5.  第5章   很平庸啊

　　天雷地火刺不刺激冷萤不知道，柳教授拒绝回答。丢下句自己体会之后，硬是把亲闺女从床上拉起来，奴役她去打包行李。
　　
　　冷萤本来还想睡个午觉，结果被硬生生地折磨了一下午。腰酸背疼，手上都磨出倒刺了。这才总算把该拿和不该拿的都准备妥当。五个大箱子，等她后天抵达申城之后，快递也会如约而至。
　　
　　这边忙忙碌碌，那边很久没有返回燕城的辜沉，则被发小兼好友闳承轩堵在家中，强迫接风。
　　
　　“知道你不爱热闹，我可谁都没透露消息。不但孤身前来，还自带酒水，够不够意思？”闳承轩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奔向厨房。
　　
　　把酒倒好，火腿、芝士等下酒小料弄全，跟着像个不及格的服务生似的，颤颤巍巍地端到吧台上。
　　
　　“怎么样？”眉头一挑，模样拽上天了。
　　
　　辜沉很不给面子：“不想喝。”
　　
　　闳承轩拧眉，上下打量好友，“兴致不高？我的珍藏可不是那么轻易拿出来的！”
　　
　　辜沉坐在吧台边的椅子上查看手机信息，头都没抬，“自己喝吧。”
　　
　　闳承轩翻翻白眼，开始醒酒，一边忍不住大放厥词：“不烟不酒不放荡，真是本世纪的绝种好男人。”放完，闻了闻酒，享受地点点头。
　　
　　“怎么样？相亲的事儿能说来听听么？”闳承轩眯眼观察辜沉，故意用特委屈的声音说：“外头都扒着我打听消息，我这可都快掉好几层皮了。愣是一个字儿都没吐露。”
　　
　　辜沉瞥了他一眼。
　　
　　闳承轩笑着解释：“我这不是关心你么。兄弟的终身大事，我不上点儿心怎么行？你说是不是？……那姑娘怎么样？”
　　
　　辜沉收回视线，继续回复消息，淡淡地来了句：“还行。”
　　
　　闳承轩点点头，观察了好友一会儿，突然有点感伤。“唉……”他喝了口酒，摇了摇头，叹道：“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想的。”
　　
　　他们这样的，找另一半是需要考虑很多。但绝大多数都还挺门当户对、两情相悦的。辜沉这个情况，就真得是让人大跌眼镜。
　　
　　“真不喝点儿？”闳承轩晃晃酒杯，拿起一块芝士开吃。
　　
　　辜沉摇摇头，把手机放到台面上，端起杯子喝水。
　　
　　闳承轩盯着他喝水的动作看，忍不住摸着自己的下巴，感慨道：“我觉得那姑娘大概上辈子修了不少福分。你说你这下颌线怎么长的啊？棱角这么分明！胸锁乳突肌也够带劲！”
　　
　　辜沉不搭理他，面无表情地叉起盘子的橄榄吃了一颗。
　　
　　闳承轩毫不介意，臭美地对着镜面观察自己，来了句：“我这阵子确实有点儿懒了，铁还是得继续举啊。”说完，他视线转回来，瞧着辜沉情绪不像不太好的样子，清清嗓子，犹豫着要不要八卦。
　　
　　辜沉：“有话就说。”
　　
　　闳承轩干笑两下，“其实也不是我想问的。就是您这突然就相亲了，对象还不是关傲薇。能不激起千层浪么？”他顿了顿，突然改小嗓门：“你到底怎么想的？是对家里完任务呢？还是真准备跟别人处对象？”
　　
　　辜沉瞅着他，毫无起伏地反问：“我需要完任务？”
　　
　　嚯，这气压。
　　
　　闳承轩秒怂，也秒懂，愣了半天才缓缓地开口：“那……你这意思是，真要跟那姑娘处对象啊。……能合适么，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
　　
　　他嘟囔着，暗自消化了一下，却还是忍不住吐槽：“那姑娘除了脑子灵之外，其他方面实在很平庸。一家子都是搞科研的，也没有什么别的背景。长得还特别一般。就我这种肉眼凡胎来看，她哪点都配不上你！”
　　
　　“酒喝多了？”
　　
　　“……”闳承轩翻翻白眼，“我这是替你不值。真搞不懂你们家老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叹了会儿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倏地靠过来，挑着眉小声问：“长那么一般，你确定你下得去手？”
　　
　　辜沉推开眼前的人头，给了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闳承轩狡辩：“我没别的意思，纯好奇。”
　　
　　“闭嘴吧。”
　　
　　“开句玩笑，开句玩笑。”闳承轩笑着求饶，“不过……你这一弄，老爷子是满意了。你爹呢？关家那边怎么弄？”
　　
　　“顺其自然。”
　　
　　辜沉面上没什么不同，但闳承轩还是看出来他不想谈这个，于是很识相地岔开话题，说起自己游戏公司的运作问题。
　　
　　这种话题一打开，焦点自然全部转移。
　　
　　商业社会里，仿佛只有奋斗才是正经事。其他的一切，都得为它绕道。
　　
　　两人在吧台呆了很久，久到闳承轩两瓶酒喝完，人都醉倒了。
　　
　　辜沉刚要拿出手机替他叫司机，父亲辜宏茂打来了电话。
　　
　　“回来了？”
　　
　　“嗯。”
　　
　　“不回家吃顿饭？”
　　
　　“不了。”
　　
　　辜宏茂那边沉默了两秒，直奔主题：“相亲去了？”
　　
　　“是。”
　　
　　“想清楚了？”
　　
　　“是。”
　　
　　“那行。”
　　
　　通话啪嗒一声挂断，全程费时十七秒。
　　
　　辜沉退出通话界面，调出通讯录，找到司机的电话后，让他上来弄走闳承轩。
　　
　　醉汉很快被清理出门，走得时候还直嚷嚷着：“我替你委屈啊，咱们什么天仙找不到啊！”
　　
　　辜沉面无表情地阖上门，视线对着吧台上的酒后残局，眉头皱起来。跟着他两步走到墙边，对着新风系统的按钮，按了几下，显然是对那些酒气不满。
　　
　　硕大的房子一片宁静，很快连味道也会回归清新。
　　
　　辜沉倒了杯水喝着，目光对着窗户外头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水喝完，他轻轻放下杯子，径直走进书房。公务，似乎永远比人情世故更让人省心。
　　
　　……
　　
　　周日下午，燕城风和日丽的，气温还突然回暖了。
　　
　　冷萤带着父母以及哥哥姐姐的叮嘱，踏上前往申城的路。
　　
　　顺利通过安检后，她推着自己的小行李箱朝候机室走着。一路上各种商店，她眼尖地瞅见一个熟招牌，快走两步后，驻足于奶茶店门口。
　　
　　内心还是有些挣扎的。是喝一杯，还是喝一杯？
　　
　　两秒之后，冷萤微笑着对服务员说：“一杯焦糖奶茶。三分甜，加奶盖、波霸和布丁。谢谢。”
　　
　　真是有一阵子没喝了。
　　
　　必须三分甜，必须加奶盖，必须加波霸，也必须有布丁。这才是完美组合。
　　
　　完美组合废了会儿功夫才到手。她捧着杯子，先是欣赏了一下，接着对准吸管，一大口奶盖瞬间被吸进嘴里……
　　
　　嗯……！奶味香醇。
　　
　　脂肪就是这么诱人。不单独喝一口，太对不起它了！
　　
　　搅搅奶茶，让奶盖跟茶混为一体，又是一番风味。
　　
　　完美。
　　
　　冷萤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奶茶，含住吸管细细地品尝。喝着喝着，感觉有点不对劲。右后方有个黑影好像站那儿一会儿了，干什么呢？
　　
　　她侧头查看，霎时目瞪口呆。一口茶卡在喉咙里，狠狠得被呛到。
　　
　　咳咳咳咳咳好一阵，脸都咳红了。
　　
　　“你——咳咳咳——真是——”
　　
　　辜沉站在她面前，神色难辨。看着像是要帮她，又不确定怎么下手才好。
　　
　　冷萤好一会儿才咳过劲儿。眼泪婆娑的，像刚经历了一场劫难。“你吓我一跳！”她摸着喉咙，虚弱地指责。
　　
　　辜沉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手里突然多了杯奶茶。
　　
　　“帮我拿一下。”冷萤说着，低头在包里翻出纸巾，擦擦泪、擦擦手，揉成一团扔回包内，跟着又一把拿回奶茶。动作一气呵成。
　　
　　“你怎么在这啊？”她问。
　　
　　辜沉瞥了眼那杯奶茶，说：“回申城。”
　　
　　哦。
　　
　　冷萤点着头，上下打量辜沉，一脸“原来如此”地开口道：“我就说我妈为什么突然要给我升舱。你升的，对不对？”
　　
　　“顺路。”
　　
　　“……谢谢啊。”冷萤扯出点笑，问他：“你是本来就准备今天回去的吗？”千万别说特地要跟我一起走的！千万不要啊！不然就真的……太那什么了。
　　
　　“是。”
　　
　　冷萤稍微松口气，喝了口茶压惊。压完之后，指指奶茶店，很有礼貌地问：“你要喝点儿什么吗？”
　　
　　“不用。”
　　
　　冷萤“哦”了一声，想起来人家是喝黑咖啡的主儿。悄悄撇撇嘴，抬头见对方率先迈步离开，这才慢吞吞地拉起行李箱跟上。




6.  第6章   我不行啊

　　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过程中，有两种人。
　　
　　一种是隐忍着自己的一切冲动，直接扛到终点站的人。一种是半点都不能委屈自己。一会儿喝水，一会儿上厕所，一会儿吃东西的人。
　　
　　冷萤显然是第二种。
　　
　　燕城飞申城，全程耗时两小时四十分钟。她就没有一个空档是闲着的。
　　
　　落座后，首先调整好坐姿，规规矩矩地系上安全带，然后从小背包里掏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奥特曼玩偶。
　　
　　她低头揉着奥特曼的脸，嘀咕了两句“该洗了”，跟着攥进手里，抬头坐直身子等待起飞。
　　
　　感受到一旁的目光，冷萤啊了一声，很坦然地来了句：“我的保命符。”
　　
　　辜沉收回视线，系上自己的安全带。
　　
　　飞机平稳起飞后，奥塔曼被送回包里的同时，冷萤又拿出了一包消毒纸巾。刺啦一声撕开包装，取出一片来擦手。擦着擦着，扭头问辜沉：“要么？”
　　
　　辜沉还没说要不要，她就拿了一片塞给他，小声说：“擦擦手吧，机场很脏的。”
　　
　　辜沉接了过去，撕开包装给自己的手消毒。
　　
　　“护手霜要么？”她掏着包。
　　
　　辜沉摇头。
　　
　　冷萤哦了一声，挤出护手霜开始涂手。涂抹均匀后，把手抬到鼻子边闻了闻，一脸满足地“嗯”了一下，嘴里感叹道：“香！”
　　
　　护手霜完成使命后也被扔回包里，跟着刺啦一声，又一片消毒纸巾被撕开。她开始给桌板消毒了。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桌板被擦得干干净净之后，抬头看向行李架。
　　
　　“要拿什么？”辜沉问。
　　
　　“笔记本。”冷萤答完，见对方解开安全带要替自己拿行李。她赶紧开口道谢，眼珠子也忍不住在人家身上打转。
　　
　　这人吧……真的还行。
　　
　　细想从相亲那天开始，他就挺照顾人的。吃饭的时候都是他烤肉，神奇的是，不用问就能看出来她不喜欢吃啥。今天在机场遇到之后，也一直挺绅士。帮忙拿这个拿那个的。最可贵的是，全程没有一句废话！这点真得太难得了。
　　
　　冷萤看着自己沉甸甸的小行李箱，被人轻而易举就拿了下来，笑得有点甜：“辛苦辛苦。”
　　
　　辜沉随意点了下头，站着等她。
　　
　　冷萤赶紧从里面翻出自己的笔记本跟平板，放到座位上，迅速阖上箱子盖，系好拉链。
　　
　　辜沉：“没有要拿的了？”
　　
　　冷萤想了下，摇摇头。
　　
　　辜沉一手拎起箱子，放上去，关上架门。刚坐回来，就见冷萤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变来的能量棒，说：“犒劳你的。”
　　
　　直接塞进他手里，笑得一脸天真。
　　
　　辜沉想说不需要，又觉得这话多余。
　　
　　冷萤收回视线，心满意足地开始摆弄笔记本跟平板。等两个设备都打开，要用的资料也都调出来之后，她又开始左右扭头。抬抬笔记本，挪挪平板，摸摸口袋，看看座椅。
　　
　　完了……触控笔掉出去了。
　　
　　一定是掉在行李箱里头了。
　　
　　她拧着眉，生自己的气。闷了会儿，忍不住拿眼睛瞥向旁边。
　　
　　“怎么了？”辜沉问。
　　
　　冷萤摇摇头，声音巨小：“没事……”
　　
　　再麻烦人家不太好。
　　
　　嗯，忍一忍。
　　
　　她把视线转回屏幕，逼自己转移注意力。
　　
　　但是吧，人就是这么奇怪。越想忽略一个东西的时候，大脑越不配合。本来她也没觉得多需要笔，可没有它之后，又觉得浑身不自在，有种抓耳挠腮似的心烦。
　　
　　眉头皱着，看眼前的题目都开始碍眼。
　　
　　突然--
　　
　　“啪嗒”一声，一根黑色的触控笔落到桌面。
　　
　　冷萤眼睛一亮，迅速侧头看过去。
　　
　　辜沉正把自己的黑色平板电脑放到一边。
　　
　　冷萤怔怔的，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温暖，“……谢谢啊。”把自己的笔借给我用。
　　
　　辜沉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嗯？
　　
　　什么眼神？
　　
　　冷萤觉得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不少东西，比如说无奈，比如说好笑？
　　
　　她清清喉咙，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不过尴尬归尴尬，笔还是要用的。
　　
　　心无旁骛之后，研究员冷萤正式上线。她先是定了个1小时30分的闹钟，跟着对着笔记本里的难题，开始在平板上演算。
　　
　　物理美吗？是的。
　　
　　它以极简单的有限定律，去描述了世界的简单规则。
　　
　　而正是这些简单的物理定律，驱动着一切。万物在此之上，开出无数绚烂的花。想拨开云雾见天日，想通过现象看到本质，不但需要超强大脑，更需要那么一点点运气。
　　
　　投入进工作中的冷萤，不太容易注意到别的事。这点好也不好，效率是高，但也常常耽误不少正事。久而久之，养成了定闹钟工作的习惯。
　　
　　省得解题解得发疯，忘了自己生活在人间。
　　
　　存在感极强的人突然安静起来，身边的人有点不习惯。
　　
　　辜沉愣是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始忙自己的事。
　　
　　中途空姐主动过来询问需求，冷萤听都没听见，只是换了个姿势，窝在椅子一角，皱着眉头勾勾画画。
　　
　　直到闹钟嗡嗡震动起来，她才宛如一只被唤醒的小妖兽似的，伸伸腰，抻抻腿，晃动着嘎吱乱响的脖子，四处张望。
　　
　　接下来的时间，她再次回到日常模式。短短三十分钟，上了一趟厕所，要了一次饮料，吃了两个能量棒，还玩了会儿游戏。
　　
　　终于在听到广播说即将降落的时候，才老老实实地收好东西。
　　
　　辜沉把冷萤的行李箱取下来，等她把笔记本跟平板放进去后，又重新放回架子上。坐回来的时候，再次被迫得到了一个能量棒。
　　
　　“这个味儿的好吃，抹茶的。”她这么说。
　　
　　辜沉沉默。
　　
　　“我穿这样冷不冷？”听广播里说完地面温度之后，冷萤有点小担心。
　　
　　柳教授说申城没暖气，湿冷，让她穿厚点。
　　
　　她当然没听。只穿了个单薄的卫衣，配了条牛仔裤，而且还非常敷衍地把外套塞进了行李箱。
　　
　　辜沉：“不冷。”
　　
　　冷萤点点头，突然留意到他穿得也挺薄的。休闲上衣和牛仔裤，虽然还是黑漆漆的，但至少不是西装革履。看着，好像也年轻了一点。
　　
　　飞机安全降落，申城用一场小雨迎接着他们。
　　
　　冷萤走在健步如飞的辜沉后头，看着窗外发愁。最讨厌雨天了，弄得哪儿都是湿的。
　　
　　“快到了么？”她问。
　　
　　车到底停在哪儿啊？走这么久还没到！
　　
　　辜沉慢下脚步，把她手里的行李箱接了过来，连同自己的一块儿，并排推着。
　　
　　冷萤在后头看着，突然觉得这手大就是优秀，拉两个行李箱都能这么自如。不能一手一个吗？另一只手空着干嘛？耍酷啊？
　　
　　……哦。
　　
　　打电话呢。
　　
　　听着辜沉跟司机确认位置，还让人到最近的出口来接，她心里暗暗点头。
　　
　　只是临近出口处的时候，一阵凉意突然袭来。
　　
　　冷萤瞬间被吹懵了，抬头看辜沉，表情很明显地在质问他：不是说不冷吗？
　　
　　好在司机的车就在两步之外，她很快被安排进后座，暖意让她恢复了礼仪，冲着坐进来的辜沉微微笑了一下，又对前方的司机师傅说了句“辛苦”。
　　
　　辜沉：“地址发给我。”
　　
　　“哦。”冷萤照做，跟着小声对他说：“谢谢你啊，不然我还真有点害怕自己叫车。你看新闻了吗？有个小姑娘就是自己从机场打车，然后被害了。”
　　
　　辜沉把地址发给司机，看了她一眼。
　　
　　冷萤接收到目光，以为他有兴趣，说：“好几起案件了都，多吓人啊。我们这个研究所又有点偏僻，我还是有些害怕的。”
　　
　　辜沉“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她又问：“申城雨多吗？”
　　
　　“多。”
　　
　　冷萤“哎呦”了一声，看着窗外发愁。
　　
　　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位于申城东区，跟机场正好处于对角线方向。她来之前查过地图，坐这么久的免费车有点不好意思，“要挺久才能到吧？”
　　
　　“嗯。”
　　
　　“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说着，她又要从包里掏什么东西。
　　
　　辜沉见状立刻制止：“不用给我零食。”
　　
　　冷萤手一顿，确实是准备给他点儿什么，不过这次是巧克力。听人这么说，她又缓缓地把露出来的包装盒放回去，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辜沉安静了一会儿，说：“我公司也在那附近。”
　　
　　“哦。”
　　
　　两个“哦”，情绪都极度外泄。莫名给人一种小孩儿高高兴兴来示好，却被大人一下打蔫了的感觉。
　　
　　空气安静如斯，氛围有些诡异。
　　
　　连前方一直在当隐形人的司机小王，都透过后视镜悄咪咪窥了一眼。
　　
　　“单位有宿舍？”辜沉主动开口。
　　
　　冷萤摸出手机开机，慢吞吞地答道：“有啊，不过我的级别需要跟别人共用一个宿舍。”
　　
　　辜沉点了下头。
　　
　　冷萤点开微信跟爸爸妈妈报完平安，思绪不由得转到了宿舍问题上。
　　
　　两居室，一个厨房，一个厕所。具体什么样她还没见过，不过应该还行。
　　
　　然而。
　　
　　一个半小时后，现实啪啪打脸。
　　
　　当冷萤填完各种手续，满怀欣喜地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走进306的时候，小脸瞬间僵化。
　　
　　……这、
　　
　　我恐怕不行啊……




7.  第7章   住哪好呢

　　九十年代的破案港剧里有一种单元房。进门就是餐桌，破破烂烂的小沙发必须有两个，中间还得摆上一个极其不相配的小茶几。窗户得有安全网，朝向也必须阴面，营造出一种谁住在里头谁都得死的氛围。
　　
　　总之，四四方方、阴阴森森。
　　
　　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十平方米的两居室待遇？
　　
　　冷萤不想迈进去，但热情的刘老师已经把她拉进来了。
　　
　　“快来快来！我可等你半天了！”刘老师四十多岁了，离异有子，人长得微胖，笑起来很是和蔼。
　　
　　“刘老师好。”冷萤干笑着打完招呼，站在门口一副不知道怎么下脚的样子。
　　
　　刘老师笑着解释道：“咱们这个是老楼，旧是旧了点，不过住起来还是挺方便的。”
　　
　　冷萤瞅着这满屋刚洗好的衣服，挪动了一下脚，不确定该不该直接走动。地面看着是不太干净，细看还有些水印子。但是她的拖鞋还在那五个大箱子里，就算想换也没得换。
　　
　　不过这个点儿快递也该到了吧，刚才在车上快递员就打过电话说派送了。
　　
　　冷萤纠结着，担心自己的箱子要放到哪儿去。满屋都是杂物，右边那是什么？沙袋吗？这位大姐还练功啊？为什么就能把屋子填得这么满呢？
　　
　　刘老师见她这样，估摸是受惊了，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地说：“今天下雨，衣服都晾在屋子里了。我明天就全都收好，不用担心的。”
　　
　　冷萤扯出点笑，指着一间黑漆漆的房间，虚弱地问：“那个是我的房间吗？”
　　
　　“对对对！我之前已经简单打扫过了。”刘老师走过去打开灯，脸上堆着笑，仰头看她。
　　
　　冷萤顿时有点感动，真诚地颔首致谢：“谢谢刘老师。”
　　
　　“不要这么客气，你年纪小嘛，照顾你一下也是应该的。”刘老师率先走进屋内。
　　
　　冷萤跟着进去，看清屋内情况的一瞬间，险些窒息。
　　
　　小房间，单人木板床，窗户连窗帘也没有。
　　
　　这些就算了，墙角那堆像山一样高的大箱子是怎么回事啊？满满当当一整排，上面还盖着块用旧了的花布床单。。。
　　
　　“呵呵……”刘老师干干地笑了两声，解释说：“实在是没地方放了。从得到消息开始我就忙着收拾，累得我呀，老胳膊老腿都快断了。之前我一个人住在这，东西难免有点多。小冷你不要介意啊。”
　　
　　冷萤……喉咙好干，说不出话。
　　
　　我是不介意，可我的箱子介意啊。
　　
　　它们还没来就被人欺负了。
　　
　　“你快点把行李箱提进来吧，拿这么少的东西啊？床单有吗？没有我先借你一套？”刘老师笑眯眯地询问，看着非常无害。
　　
　　冷萤眨眨眼，人特别木。
　　
　　“谢谢，我还有几个箱子--”她话没说完，国际歌就响了起来。
　　
　　熟悉的手机铃声带来了一些安慰，来电的也是意料中的快递员。
　　
　　还真是会挑选上门送货的时间啊。
　　
　　五个大箱子被快递小哥一一堆进客厅，每放下一个，刘老师的脸色就僵硬一分。
　　
　　冷萤送走小哥后，瞅着箱子发愁。
　　
　　“刘老师，得麻烦您把放在我房间的箱子挪一下了。”她说得直接，看人的眼神非常无辜。
　　
　　一个因为微胖脸圆显得和蔼，一个则因为白净文气显得天真。
　　
　　两个貌似无害的人，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理亏的刘老师先假笑了一下，找台阶道：“好的，那我明天看看还能不能再处理掉一些东西。”
　　
　　冷萤望着她，很不想点头。你明天弄，那我今晚怎么办？
　　
　　但是，大小姐又想起了柳教授的教诲，也觉得第一天就闹矛盾不太好。于是同样扯出了抹假笑，算是结束了这场不是很舒服的对视。
　　
　　诶，什么味儿啊？
　　
　　冷萤皱着眉四处查看。
　　
　　刘老师“哎呀”一声，一边喊道“我热着粥呢”，一边奔向厨房。
　　
　　冷萤心说跑也没用，八成是糊了。
　　
　　吐槽完，开始扒拉箱子，找到标记着“日用”跟“床上用品”的两个大箱子后，推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一屁股坐到床上，烦躁的望向天花板。真想拍张照片给爸妈看看！也让他们瞧瞧自己闺女过得这是什么日子！
　　
　　唉……
　　
　　烦。
　　
　　烦。
　　
　　烦了好大一会儿，觉得手黏糊糊的。低头一看，想起来进门之后好像还没洗手。于是唉声叹气地站起来，打开门，寻觅洗手间去了。
　　
　　洗手间……
　　
　　倒是还行。
　　
　　不过也可能是冲击太大，标准降低了。
　　
　　毕竟这里头没有乱七八糟的柜子，衣服什么的。
　　
　　虽然一进来就潮气扑面，洗水池上也都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一股子特别奇怪的味道。像极了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跟下水道返潮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恶心，但也不至于吐。
　　
　　而且新室友还非常好心的给她专门腾出了一个小角落，虽然看着只够放个牙刷杯和洗面奶，但至少人家努力了。
　　
　　嗯。
　　
　　干湿分明，这点还行。
　　
　　咦--碎头发都不收拾干净。
　　
　　马桶……一言难尽，透着一股久经沧桑的洗不净的感觉。
　　
　　她站到洗手池前，按了两下洗手液开始搓。泡沫很快丰富起来，她是越搓越心酸。冲着镜子里生无可恋的自己，苦笑了一下，骂道：“活该！”
　　
　　谁让你砸老头脑袋来着。
　　
　　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被虐蔫了，无精打采地回到房间，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铺床。
　　
　　一边铺，一边一把心酸泪唱响整个宇宙。
　　
　　本来她还有点儿冷，这一劳动，浑身都热起来了。换了身儿家居服后，趴在床上跟乔靓视频。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乔靓没心没肺地笑，一边涂着指甲，一边说：“这你能怨的了谁呢？”
　　
　　她人长得妖艳，说起话来也不省心。扎着个丸子头，穿着件吊带，看起来过得非常舒适。
　　
　　冷萤好生羡慕，可怜巴巴地说：“这地方没暖气的，你知道吗？”突然怀念起那些冬天里穿短袖的日子了。
　　
　　乔靓翻翻白眼：“呲，这是常识吧妹妹。你以为全国都有暖气呢？我还知道那地儿不仅没暖气，还老下雨呢。你那地方长霉了没有啊？”
　　
　　霉？
　　
　　冷萤四处看看，不是很确定地说：“应该没有吧。”
　　
　　“别应该啊，明天检查一下去。”说完，乔靓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摇头道：“算了，我看你也坚持不了几天的。不如趁现在包裹都没打开，直接搬走算了。你上网看看周围有房子没。”
　　
　　冷萤的灵魂猛烈震荡着，这念头在刚进门的时候就有了。
　　
　　但是吧--
　　
　　“我妈肯定又要说我了。而且我一个人出去住，家里不会放心的。”她蔫蔫地说。
　　
　　乔靓一脸“你怎么这么笨”地瞅着她，“你不会把住的情况跟柳教授实况转播一下嘛？再加点儿滤镜，现场弄得越惨越好。他们看着还能不心疼你？”
　　
　　冷萤微微动摇，纠结写了一脸。
　　
　　一个声音在心里说：就这么做吧。你长大了，难道还不能自己出去住吗？
　　
　　另一个却说：爸爸妈妈这么爱你，你对他们撒谎真的好吗？
　　
　　“唉，别纠结啦，听我的没错。而且你那个室友啊，绝对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不信咱们走着瞧。”乔靓吹着涂好的指甲，满意地欣赏了一下，突然冲着镜头笑得极其猥琐。
　　
　　“干嘛？”
　　
　　乔靓眉毛一挑，“怎么样？辜沉诶！你再细说说嘛，他真人怎么样？是不是特酷？”
　　
　　冷萤叹气，没心情谈论辜沉，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凄惨境遇。再次重新打量了小屋一圈，越来越倾向出去住了。
　　
　　“说话啊，你别不理我！”
　　
　　“就那样儿呗。”
　　
　　“那样儿是哪样？”
　　
　　冷萤瞪她，很随意地来了句：“还行呗，挺有礼貌的。”脑子里纠结的还是出去住的话，住哪儿好呢。
　　
　　查查去。
　　
　　掏出平板，开机。
　　
　　手机那头的乔靓还在不休止地问：“礼貌？怎么有礼貌，说具体点。听我表哥说他可厉害了！”
　　
　　冷萤的注意力都在查房子上头，开屏之后，余光一瞥，黑色触控笔进入视线。
　　
　　“没还给他呀。”她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乔靓耳尖地问：“什么？谁？还啥？”
　　
　　“笔，飞机上辜沉借我的。”冷萤随口回道，打开商店准备下载一个找房子的APP，结果还没输入文字，就听见手机里发出一声--
　　
　　“卧槽！”
　　
　　“你干嘛呀？”冷萤没好气地瞪人。
　　
　　乔靓摆摆手，很是激动：“你们俩一个飞机去的申城？他来真的啊？？？！！！真要跟你处对象吗？！”
　　
　　冷萤想了想，“应该是吧，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我靠！”
　　
　　“你至于吗？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
　　
　　乔靓摇头：“不不不，你之前说的是人家想接触下去，你说要做朋友的。我本来以为这事儿要黄，想八卦点细节听听。你倒好！藏着这个大个事儿不说！”
　　
　　冷萤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别废话了，我找房子去了。”
　　
　　“诶诶诶！别啊！我还想听听嘛，辜沉也在申城吗？那以后你们接触可太方便了，你这样，你就住--”
　　
　　“挂了。”冷萤冷酷地打断。
　　
　　“冷萤！”乔靓喊她大名抗议。
　　
　　可惜没多大用处，最后还是被多年恩爱的小姐妹，给无情挂断了。




8.  第8章   你想住哪

　　申城的夜是孤独的。
　　
　　糟糕的环境，让原本就破碎的心备受煎熬。
　　
　　冷萤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黑着灯，望着窗外无情的天，越想越觉得自己凄惨。
　　
　　我为科学事业做出的牺牲可真得不小啊。
　　
　　冷小萤，你就是太优秀了，才要吃这种苦啊。
　　
　　肚子咕噜噜叫，又饿又困。
　　
　　想吃零食，懒得动，而且吃完还得刷牙。
　　
　　睡吧，睡了就好了。
　　
　　她第一百次催眠自己，眼皮子已经打架了，脑子却非常亢奋。或许也不能说亢奋，可能就是单纯惊着了。
　　
　　睡吧，睡吧，我美丽的大脑。我搬，我明天就搬还不行吗。
　　
　　大脑大概是受到了安抚，又或者是真扛不住了。
　　
　　终于在夜里三点半的时候，小公主进入了梦乡。
　　
　　梦里，也极其疲惫。一会儿被怪兽追赶，一会儿又找不到家了。导致早晨闹钟吱哇乱叫的时候，她足足懵了一分钟，才明白自己身在何方。
　　
　　困到极致的时候，胸口会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冷萤闭着眼，根本不想睁开。心脏跳动得很奇怪，感觉有猝死的征兆。但这会儿已经八点了，九点上班，今天正式报道。她厌恶别人迟到，自己更不能犯。
　　
　　于是，她坚强地睁开眼睛，强撑起身体，告诉自己：你可以的！
　　
　　很可以的冷萤像丧失似的下了床，拿起洗漱工具，开门。
　　
　　腿刚要迈出去，“砰”的一声磕到个硬物。剧痛传来的同时，人也猛地向前载下去。幸亏她敏捷，两手不能一撑，扶助门槛堪堪站稳。但洗漱杯里的牙刷和洗面奶，却纷纷坠落。
　　
　　！！！
　　
　　什么鬼东西啊？？？！！！
　　
　　她揉着腿，定睛一看，竟然是箱子！
　　
　　昨晚她暂放在客厅的那些箱子，全部被搬到了房间门口，整整齐齐一排，堵着她的路，挡着她的视线。
　　
　　窒息--
　　
　　起床气，委屈，憋屈，瞬间揉成一团，疯狂在胸腔里叫嚣。
　　
　　困意立刻消失得无忧无踪，冷萤脸色铁青，眼冒火光。
　　
　　一、二、三，深呼吸！不气！不气！不气！别人生气我不气！别人生、气、我、不--
　　
　　“刘老师！”
　　
　　“刘老师！”
　　
　　冷萤闪电般地侧身从夹缝中冲出去，着火的眼睛敏锐地搜索着罪魁祸首，一圈之后，最终定格在开着灯的洗手间。
　　
　　“刘老师！”她当当敲门。
　　
　　“……啊？”刘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着又虚弱又痛苦：“我才刚进来，你先等等啊。我有点拉肚子--”
　　
　　话没说完，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噗--咚--哗--”，猛烈又连贯。
　　
　　冷萤：“……”
　　
　　怒火顿时变成了恶心，她迅速捏着鼻子逃离，生怕气味通过门缝粘到自己身上。
　　
　　这都什么事儿啊？？！！
　　
　　申城跟我相克！绝对相克！
　　
　　冷萤气呼呼地站坐在客厅中央，怒视那堆依旧没有收起来的衣服。够了！够够的了！
　　
　　她跑回房间拿出手机，把屋子当犯罪现场似的照了一遍，跟着调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滤镜。一连好几条朋友圈，每一条都配上一张可怕的图。
　　
　　凶宅，奇葩室友，长霉，铁窗，刚磕破的腿，被堵着的房门。
　　
　　图文并茂，仅亲友可见。
　　
　　搞完这一大套动作，洗手间的刘老师还没出来。冷萤本来就不打算跟她共用厕所了，所以只能暂用厨房的洗水池，把自己洗漱干净。
　　
　　正途着乳液，爸妈的视频通话就打来了。
　　
　　她都不用调整神态，直接按下接听键，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就出现在二老面前了。
　　
　　冷忠勉院士快七十了，一见女儿这样，简直心疼坏了，“怎么了这是？！”
　　
　　冷萤眼眶一红，委屈全来了，“爸爸，我受不了了……”
　　
　　“别哭别哭，跟爸爸说说怎么了。”冷忠勉推推眼镜，神情是既心疼又担忧的。
　　
　　柳宁在一旁哭笑不得，“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冷萤本来根本没想哭，也不觉得自己会哭出来。可是猛地一看见爸爸妈妈，还是什么都忍不住了。她瘪瘪嘴，硬生生得把眼泪逼回去后，可怜巴巴地开始描述自己的遭遇。
　　
　　她这个人不会什么华丽的辞藻，本来就把她捧在手心的父母，也不需要她会。
　　
　　每听她说一句，面色就凝重一分。
　　
　　说到最后，就连一向喜欢教育她需要锻炼一下，独立一点的柳教授，都叹了口气，说：“实在不行就出去住吧。”
　　
　　冷萤等的就是这句话。心里狂喜，思绪立刻飞到住哪儿合适上头了。至于妈妈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她都嗯嗯嗯直点头，压根儿没仔细听。
　　
　　“那行，回头你跟辜沉联系一下。”
　　
　　“啊？”她一愣，为什么要联系他。
　　
　　“啊什么？我跟你爸都不在，你自己搞得定房子？一个小姑娘家的也不安全，有点防范意识，知道吗？”
　　
　　“……哦。”
　　
　　“那行，挂了吧。上班别迟到。”
　　
　　“哦。”
　　
　　冷萤挂断视频，顿时觉得豁然开朗。瞅了眼时间，躲到一个从窗外看不见的角落里去换衣服。一边换，一边心里嘀咕：找房子也没有很难吧？不是有中介呢嘛。
　　
　　换好衣服，背起背包，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的小公主，飞奔离去。
　　
　　厕所里的刘老师，这才慢悠悠的开门出来。
　　
　　新工作环境，新领导，难免要互相介绍一下。
　　
　　当郭主任带着冷萤出现在物理研究室的时候，每一位脸上都挂着一种“原来就是你啊”的了然。
　　
　　可见名声之大。好的坏的八卦的，一定都不少。
　　
　　小公主不在意这些，倒是很惊喜地发现当时在法国的同事兼室友迟鸿飞也在！
　　
　　“你怎么也在这儿啊？”她太惊讶了。
　　
　　迟鸿飞大冷萤五岁，文质彬彬，带副眼镜，人瘦瘦高高的。他笑着说：“你回来之后，我就申请过来了。反正在那边呆着也没意思。”
　　
　　冷萤弯眼笑笑，对这位相处了两年多的旧同事还挺欣赏的。
　　
　　这应该算是来到申城之后的第一个好消息了。她心情不错地入座，环顾周围一圈之后，点了点头。办公环境挺好，两人一间，而且同屋的又是熟悉的人。舒心。
　　
　　她来这儿是搞研究，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住宿问题嘛，直接交给中介就好了。
　　
　　心中无事一身轻，心悸好了，也不觉得会猝死了。虽然还是困，但好在有浓茶，狂灌了两大杯之后，冷萤开起了工作模式。
　　
　　对接，开会，整理资料，接收任务。
　　
　　一整天下来，她是又累又充实。
　　
　　等过了下班时间，人都走光了，她才微微回神。一扔笔，瘫在椅子上发呆。揉揉脖子，捏捏眉骨，好饿啊！
　　
　　叫个什么外卖犒劳一下自己呢？炸鸡？烤鱼？还是炒菜？要不……汉堡？
　　
　　她想着想着，思绪突然胡乱一跳，缓缓地坐直身子，朝四周看了一圈。
　　
　　嗯，要不今天晚上就在办公室凑活一下？挺暖和的。反正那个可怕的“凶案现场”是一秒也呆不下去了！臭臭的刘老师，也不想再见面了！
　　
　　嗯，就这么定了。
　　
　　冷萤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手还没点开外卖APP，一条微信消息突然蹦了出来。
　　
　　辜沉：你想住哪儿？




9.  第9章   处对象呢

　　啊？
　　
　　会发光：？
　　
　　辜沉：不是要找房子么？
　　
　　……是啊。
　　
　　这么效率吗？
　　
　　冷萤挠了挠头发，想了一下，很虚心地打字求教：你觉得住哪儿好？我是觉得地方最好别太远，交通方便一点，安全要好，不能太贵。
　　
　　……
　　
　　辜沉没回。
　　
　　冷萤盯着手机。
　　
　　半天，才收到一个“嗯。”
　　
　　她皱皱眉，觉得跟这个人聊微信有点费尽。信息量太少了！
　　
　　会发光：你方便的话，我跟你语音。
　　
　　辜沉又没回，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说吧。”
　　
　　冷萤：“……哦，我是说我的要求就那些，你觉得住哪儿合适？你提供一个大致的区域给我就好了，其他的我自己搞定。”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冷萤不是很确定他这是在思考什么区域合适，还是不相信她有能力自己搞定。
　　
　　“我搞得定的。”她鬼使神差地补了这么一句，声音很小，对方还是听见了。
　　
　　因为，人家“嗯”了一声。
　　
　　这个“嗯”听着很敷衍，冷萤有点不想跟他说话。
　　
　　于是，沉默开始蔓延。
　　
　　蔓延了一会儿，那头先开口道：“吃饭了么？”
　　
　　“……没？”
　　
　　“你研究所附近有家烤鱼不错，想吃么？”
　　
　　烤鱼？！
　　
　　口水开始分泌，麻麻辣辣又香香的烤鱼啊！
　　
　　冷萤清了下嗓子，觉得不能显得很想吃，于是有点勉强地说：“还行。”
　　
　　“……”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在她准备挠头的时候，音筒里突然传来一句：“我大概三十分钟能到，你准备一下。”
　　
　　“……嗯。”
　　
　　通话结束得很干脆，冷萤看着手机，短暂怔愣了一会儿，之后满脑子就都是烤鱼了。
　　
　　晚上九点的申城好冷，而且这雨为什么能一直下个不停啊。从早到晚，忽大忽小。就不能痛痛快快来场暴雨，然后放晴吗！
　　
　　冷萤掐着时间出门，想说提前个五分钟就可以了。
　　
　　谁知道等她抻着脑袋寻觅之前送过她的那辆黑车时，旁边一辆停着的白色轿车，突然按了下喇叭。
　　
　　声音还挺大，吓人一跳。她弯腰想看看是谁，驾驶员忽然开门下来了。
　　
　　是辜沉。
　　
　　昏黄的路灯下面，雨水看上去又急又密，从车里出来的人没有打伞，光影落在他身上，伴随着走动，忽明忽暗的。
　　
　　他没几步就来到她跟前，接过她手里的伞，举高，然后弯腰打开副驾驶的门。
　　
　　冷萤迟钝地“哦”了两声，缓慢又乖巧地入座。
　　
　　辜沉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的途中收了伞，甩了两下上面的积雨。坐进来的同时，伞被投进后座的一个小桶内。
　　
　　做事好像一直挺麻利的。
　　
　　冷萤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视线瞄向后头，发现这车居然还有个专门放伞的地方。而且，内室是真干净！哪哪都干净。
　　
　　还有一股香味，是他身上那种不知道叫什么的香气。特别淡，挺好闻的，如果不是她有个好鼻子，估计都闻不太出来。
　　
　　这人应该很喜欢车吧，又是做车的，还挺对口。
　　
　　“等很久了吗？” 她收回思绪，系上安全带。
　　
　　“刚到。”
　　
　　“你来申城多久了？”突然有点好奇。
　　
　　“五年。”
　　
　　“那你已经完全习惯这边的天气了吧？”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同为燕城人，她想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适应。
　　
　　“没。”辜沉没给她留任何希望。
　　
　　“……”冷萤干巴巴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摇头：真得是一点都不会聊天啊。
　　
　　一路安静。
　　
　　十五分钟后，顺利抵达烤鱼店。说附近，还真就是非常附近。
　　
　　辜沉不会聊天归不会聊天，店找得还是相当不错的。一进门，冷萤就闻到了那种思念已久的香味。
　　
　　这会儿不是吃饭时间，餐厅依旧满满当当的。好在这家店的装修风格很粗犷，空间大挑高足，虽然烟火气十足，却不会让人产生拥挤的感觉。
　　
　　不错！
　　
　　冷萤很满意。而且极其幸运的是，刚好有空位！
　　
　　服务员领着他们入座后，她雀跃又小声嚷道：“快快快，我快饿死了！”
　　
　　辜沉看了她一眼，摊开菜单。
　　
　　冷萤立刻把头凑过去，视线全被好吃的吸引了，根本没留意到自己离别人多近。她长得白，眉毛瞳仁颜色都浅，头发也偏棕，就连嘴唇都是淡粉色的，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副没有完成上色的画。淡、素。
　　
　　未完成的画儿问：“黑鱼还是鲈鱼？我喜欢黑鱼。”
　　
　　“黑鱼。”
　　
　　“香辣的吗？我喜欢吃香辣的，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香辣。”
　　
　　“嗯嗯。”冷萤点着头，翻着菜单：“你要喝什么？可乐要不要？”
　　
　　“水。”
　　
　　“哦，纯水吗？”这么素！ 冷萤抬头看他，突然发现在烤鱼店的暖调灯光下，辜沉显得稍微“暖和”了点，多了点活人气息，瞧着没那么像石膏了。
　　
　　“嗯。”
　　
　　她收回视线，问服务员：“香辣里面可以放藤椒吗？”
　　
　　服务员微笑回应：“香辣里面是没有藤椒的，如果您喜欢吃藤椒，可以点招牌藤椒烤鱼。”
　　
　　冷萤不懂：“你们这儿就没有出现过喜欢吃香辣口味，但是又喜欢往里面加藤椒的顾客吗？”
　　
　　服务员微笑。
　　
　　冷萤沮丧：“加钱可以吗？”
　　
　　服务员：“这……我去问一下？”
　　
　　冷萤看了眼辜沉，见他没什么反应，点了点头。
　　
　　服务员离开后，她轻声解释道：“藤椒加进去别有风味，真的。而且如果单点藤椒口味的话，会没有香辣的那种浓厚感。我一直都这么吃的，你不讨厌藤椒吧？”
　　
　　辜沉摇头。
　　
　　冷萤放心了，抬眼正好瞥见服务员微笑着过来。
　　
　　“您好，后厨说可以加藤椒，也不需要您单独加钱。”
　　
　　如此美妙的回应入耳，冷萤心满意足地笑着道谢，跟着把菜单一推，看向辜沉：“你还要加点什么吗？”
　　
　　“不用。三斤鱼够么？”
　　
　　“够了够了，套餐诶，里面不少东西的。”我不是猪啊。
　　
　　辜沉没吭声，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一回头，眼前就是一片消毒湿巾。
　　
　　“擦手。”冷萤扬扬下巴，脸上还挂着那种点了大餐之后的满足笑意，眉眼弯弯，亮晶晶的。看着有点可爱。
　　
　　辜沉收回视线，撕开湿巾袋擦手。
　　
　　冷萤突然话锋一转：“诶，你觉得我住哪儿合适？”
　　
　　辜沉：“我帮你找。”
　　
　　冷萤摇头：“我觉得这有点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找的，你只要给我点建议就行。”
　　
　　辜沉把用过的湿巾放到一边，抬眸看她。
　　
　　？
　　
　　什么意思？
　　
　　沉默干什么？
　　
　　“hello？”冷萤伸手晃了晃，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来。
　　
　　辜沉倒了杯水给她，语调很平静地说：“不麻烦。”
　　
　　“？”
　　
　　不嫌麻烦？
　　
　　冷萤握住水杯，发现挺热的。正好手有点凉，于是一边暖着手，一边解释：“我就是觉得不好意思，怕自己太厚脸皮了，真打扰到你就不好了。”
　　
　　她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流露出类似孩子的语气。往往这么说话的人，容易让人觉得是在撒娇发嗲。但偏偏她嗓音清亮不尖，用词一点不扭捏，倒是平添了一有股子利落劲儿。这导致她听起来可爱又爽快。
　　
　　“不用不好意思。”辜沉这么说。
　　
　　冷萤歪了下脑袋，上下打量他。
　　
　　辜沉神色放松，任由她看着。他长着一双丹凤眼，瞳仁颜色很深，又是剑眉。即使神色放松，看上去依旧满脸写着：生人勿进。
　　
　　“诶……”冷萤突然往前靠了靠，神秘兮兮地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点。
　　
　　辜沉迟疑了一下，身子前倾。跟着，他就看见眼前的姑娘，以一种很稀奇的口吻，小声问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处对象吗？”
　　
　　辜沉：“……”
　　
　　“是吧？”冷萤退后坐好，不用他回答，自己已经有了答案。她支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然后悄悄对他说：“那还挺好的诶。”
　　
　　辜沉缓缓地扬起眉梢。
　　
　　冷萤“咳”了一声，自动解释：“有人照顾了呀，多好！还不用不好意思。你是这个意思吧？因为要跟我处对象，所以对我挺照顾的。”
　　
　　辜沉轻点了下头。
　　
　　冷萤又笑了。眉眼弯着，露出白白的牙齿。小白牙整整齐齐排列着，让她看起来有种不符合年龄的天真。
　　
　　辜沉看了她一会儿，垂眸喝了口水，眼尾也染上了点笑意。
　　
　　咦，笑了？
　　
　　这就对了嘛，干嘛总硬梆梆的。
　　
　　冷萤心里嘀咕完，眼神亮晶晶地问：“那……既然这样了，我真的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了吗？”
　　
　　“嗯。”
　　
　　“你可千万不要找太贵的啊，我没有那么多钱。……嗯，我估摸一下啊--”她想了想，“五千以内的可以吗？我不太懂这些。”
　　
　　“可以。”
　　
　　冷萤点点头，很满意了。感觉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心情好得不得了。看着对面的辜沉，越瞧越觉得他挺不错的。那么，这就算是……有对象了？
　　
　　虽然稀里糊涂的，但感觉也还不赖嘛。
　　
　　“诶，那既然处对象了。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她诚心发问。毕竟光享受别人的照顾也不太好，这种事应该是要礼尚往来的。
　　
　　辜沉摇头，“暂时没有。”
　　
　　“哦。”冷萤笑笑：“那以后有需要我做什么的，你直接跟我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帮忙。好不好？”
　　
　　辜沉微微颔首，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冷萤毫无察觉，注意力被包里的一阵响动吸引了。她转身掏着手机，服务员恰好过来摆盘。
　　
　　辜沉隔着服务人员的胳膊，看见她掏了半天才摸出手机，跟着划开屏幕，点来点去，眉头还皱了起来。
　　
　　“怎么了？”
　　
　　冷萤抬头：“我室友。”
　　
　　辜沉等着后续。
　　
　　冷萤轻轻叹气，大概是对刘老师还有点早上厕所的阴影，稍显虚弱地开口道：“我室友在婉转地提醒我，晚上回去的时候小点声，她睡觉轻。”
　　
　　说完，她撇撇嘴，按下语音键直接送给对方一句：“我晚上不回去了。”
　　
　　事儿多、邋遢，也不知道这刘老师在材料部件室怎么做事的。
　　
　　冷萤在心里吐槽完，抬眼一看，发现辜沉还在看自己，“怎么了？”
　　
　　辜沉：“你不回去住哪儿？”




10.  第10章   怪可怜的

　　“办公室啊。”
　　
　　“找到房子之前，一直住办公室？”
　　
　　“……”冷萤眨眨眼，没想那么多。她就是单纯不想回去，听辜沉这么问，难免开始认真考虑起来。
　　
　　“嗯……找房子大概需要多久啊？”
　　
　　“说不准。”
　　
　　“那……那我先住酒店好了。”冷萤自顾自地说完，点开手机解锁屏幕。
　　
　　辜沉瞅着她，等服务员把小菜上完之后，随口问了句：“一个人住酒店不害怕？”
　　
　　“……”冷萤缓缓地抬头，揉揉脸，苦恼又委屈地说：“那也没办法啊，反正我是不会回去住的。你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吗？”
　　
　　她抬抬腿，指给他看，“我膝盖都磕肿了！真得特别过分，一来就欺负我！”
　　
　　辜沉配合地看了眼她的裤子，拆开筷子递过去。
　　
　　“谢谢。”冷萤接过来顺手夹了个圣女果吃，斯斯文文嚼了两下，小脸突然一皱：“好酸啊！”
　　
　　辜沉把她的水杯推过去，冷萤摇头，“我的可乐呢？应该先上可乐的呀。”
　　
　　她嘀咕完，举手找服务员要可乐了。
　　
　　辜沉收回视线，想了一下，拿出手机安排事情。
　　
　　没过一会儿，冰可乐被端上桌，冷萤早就已经不觉得酸了，但还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手指忍不住在瓶身刮着水雾玩，一旁的手机突然蹦出一条消息，她瞥了眼，伸出小拇指滑开屏幕。
　　
　　辜沉：酒店入住信息--XXXX。
　　
　　“？”冷萤惊喜地抬头：“你帮我订的吗？！……谢谢！！你是我的大救星！真的！”
　　
　　“不至于。”
　　
　　“至于！太至于了！你是个好人！”冷萤无比真诚，“谢谢你，真的。酒店离研究所近吗？多少钱，我转给你。”
　　
　　辜沉没搭腔。
　　
　　冷萤：“亲兄弟还要明算账的，一码归一码。多少钱？”
　　
　　辜沉显然不习惯在这种问题上跟人纠缠，看了她半天，最后来了一句：“你就住吧。”
　　
　　“……你--”冷萤身子往前倾了倾，眨了下眼，小声问他：“你是不是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请客的那个人啊？不管干什么，只要你在，基本都是你花钱？”
　　
　　辜沉瞅着她。
　　
　　冷萤“咳”了一声，一脸“我就知道”地说：“下次不要这样了，你也学着让别人给你花花钱。烤鱼我请你，好不好？”
　　
　　辜沉没说好不好，倒是对她这种明明一脸幼相，偏偏要用一种长辈的口吻来说话的模样，印象深刻。眼底都染上笑了。
　　
　　冷萤看见了，以为这笑是同意，所以她也跟着唇角上扬。
　　
　　美味的香辣加藤椒烤鱼适时登场。香气霸道，体积甚大，把桌子撑得满满当当，让食客疯狂分泌口水。
　　
　　冷食客望着滋滋响的烤鱼，内心一阵感动，上菜员一撤退，她立刻双眼冒光的对辜沉说：“好香！是不是？”
　　
　　“嗯。”
　　
　　“开动开动！我好饿啊！”她夹起一片鱼肉，先是闻了闻，又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轻轻咀嚼。
　　
　　小公主吃饭有个特点--专心。
　　
　　她吃得斯文，速度不快不慢，食量属于正常范围。明明这种吃法怎么看都应该属于淑女那一类的，可偏偏她就是能吃出一种让人流口水的风格。
　　
　　或许是因为太投入了，又或许是咀嚼食物的时候，嘴唇肉嘟嘟的，再配合着微微鼓起来的脸颊，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嗯，外焦里嫩，入味了。”吃完一口，还给出了评语。
　　
　　其实不用任何言语，光看她的表情随着味蕾的变化慢慢丰富起来，就足以让人明白她此刻有多享受。
　　
　　辜沉收回视线，开动筷子。
　　
　　烤鱼入口，味道确实还行，跟着抬眼一看，发现眼前的姑娘正满脸笑意地盯着自己，眉毛微微上扬，眼睛发亮，一脸“好吃吗？好不好吃？好吃吧。”的模样。
　　
　　“好吃。”他说。
　　
　　冷萤立刻满意地笑了，扭动了两下肩膀，有点小得意。
　　
　　辜沉摇了摇头，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一顿烤鱼吃得有滋有味，美得不得了。以至于冷萤都吃多了，结账的时候人呆呆的，血糖升得有点猛，处于迟钝又快乐的傻瓜模式当中。
　　
　　两人穿过人群朝饭店门口走着。
　　
　　冷萤跟在辜沉身后，脚还没有踏出去，就被一股猛烈灌进来的寒风给吹得一激灵。
　　
　　“哇--！好冷！”她裹紧外套，抬头看天，“这雨怎么越下越大了？狂风吗这是？……不会是来台风了吧！”
　　
　　“是。”辜沉把手里的伞给冷萤，“你在这儿等着，我把车开过来。”
　　
　　“哦。”冷萤迟钝地握住伞，直到看见他朝对面奔走而去的背影，这才回神。
　　
　　等什么等啊？车不就在对面吗？
　　
　　她背好包，撑开伞，也跟着小跑了出去。
　　
　　狂风暴雨，被树荫遮挡的丁字路口，接触不良的昏暗路灯，再遇上一个粗心大意的司机。
　　
　　冷萤才刚迈出马路两步，就被侧面拐来的一辆汽车给撞倒了。
　　
　　刹车声“嘎吱”一下，响彻小路，与之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那是肉|体撞到车头的声音。
　　
　　辜沉闻声回头，看清冷萤那件浅绿色外衣的时，立刻冲了过来。
　　
　　中年女司机吓得窒息，哆哆嗦嗦地下车，颤颤巍巍地上前查看自己造的孽。
　　
　　还没等她看清人怎么样，旁边一阵旋风刮过，有人已经率先抵达了现场，冲她吼道：“叫救护车！”
　　
　　哦哦哦哦哦--救、救、救、救护车！对对对对！
　　
　　司机听话地返回去拿手机，慌慌张张地拨打120。
　　
　　冷萤晕晕乎乎，又疼又冷，直到耳朵边传来辜沉的声音，她才清醒过来。
　　
　　我这是被车撞了？！被撞了！！！？？？
　　
　　这、这这这是……传说中的临近死亡体验？！
　　
　　我的妈！
　　
　　我被撞了！
　　
　　妈妈--！！！
　　
　　呜呜呜呜--
　　
　　“你怎么样？”辜沉沉声询问。没看见血肉模糊的场景，算是万幸。见她人还算清醒，身上除了擦伤，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对劲，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开一些。
　　
　　冷萤愣愣的，眼眶鼻头都红了，惊慌失措地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腿，呜呜呜呜地哭了出来。
　　
　　“……”辜沉见这哭声底气十足，猜测应该是没有内脏问题。
　　
　　冷萤眼泪哗哗，抽着气，哽咽着拼出一句话：“我、我没有残疾吧？”
　　
　　“应该没有。”
　　
　　“那、为什么我的腿这么疼？还有我的胳膊，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
　　
　　冷萤眼泪婆娑地瞅着他，身子哭得一抽一抽，委委屈屈地说：“我得去医院……”
　　
　　“救护车就来了！就来了！”司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也急哭了，边哭边大喊：“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没事吧！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我开得很慢的！真的很慢的呀！我家里还有个读大学的女儿！还有个八十岁的老母亲！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冷萤被这喊叫弄傻了，眼泪也暂时吓停了。她皱皱眉，拽拽辜沉，有气无力地对他说：“你让她闭嘴好不好？”
　　
　　辜沉无能为力，他制止不了一个惊慌失措的中年妇女。
　　
　　幸好救护车来得快，这场马路上的“惨剧”才得以收场。
　　
　　一阵兵荒马乱，各种急诊检测过后，冷萤的伤势有了结果。
　　
　　身上多处软组织损伤，左臂尺骨跟左腿胫骨骨裂，好在没有别的内伤，脑袋也没有震荡。就是胳膊跟脚都要包上石膏，让她看起来有些凄惨。
　　
　　辜沉处理完肇事者之后，来到病房看她。
　　
　　冷萤坐在床上，神情略微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辜沉进来，她稍稍回神，转而开始盯着他看。
　　
　　辜沉：“怎么了？”
　　
　　冷萤突然很凝重，“那个人要是再开快点，说不定我就死了。”说着，她两眼一红，带着哭腔：“那我爸爸妈妈怎么办啊？他们会很伤心的！”
　　
　　辜沉叹了口气，“你没事。以后注意点就行。”
　　
　　“……嗯。”冷萤点着头，心有余悸。抬起手背想擦泪，脸颊却碰到左手上的擦伤，她“嘶”地倒吸口气，吸着吸着，突然就低下头不吭声了。
　　
　　她本来就瘦，现在又包着胳膊包着腿，小脸一垮，小头一低，看上去就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怪可怜的。
　　
　　“别哭了。”
　　
　　“我没哭。”
　　
　　“晚上想住医院？”
　　
　　“……不想。”
　　
　　“那走吧。”
　　
　　走？怎么走？走去哪儿？
　　
　　冷萤缓缓地抬起头，见辜沉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个轮椅，推到她跟前，下巴一抬，示意她入座。
　　
　　“哦，回酒店是吗？”她点点头，反正不要住院。
　　
　　辜沉靠过去，弯腰，绕开冷萤受伤的那只胳膊，使力的同时，低低地来了一句：“不是。”
　　
　　不是？
　　
　　冷萤后知后觉地被放到轮椅上，懵懵的，“不去酒店去哪儿啊？”




11.  第11章   你家好大

　　凌晨一点半，冷萤坐在沙发上半梦半醒。
　　
　　身上是肾上腺素下降之后的各种疼痛，脑子里是来到申城之后各种见鬼的遭遇。生理跟心理各忙各的，让小公主看起来有些呆滞。
　　
　　好在舒适的周遭环境带来了一些安慰，不然说不定又想哭鼻子了。
　　
　　“你家好大。”她呆了半天之后，第一句就是这个。
　　
　　辜沉端着杯温水过来，把医生开的止痛药放到她面前，没搭腔，直接告诉她：“吃了早点睡觉。”
　　
　　“谢谢。”冷萤用浑身仅剩的、没有擦伤的三根好手指接过玻璃杯，不是很情愿的把药放进嘴里，飞速灌下两口水后，艰难地吐槽：“药片做得也太大了，差一点就能噎死人。”
　　
　　辜沉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放到茶几上。
　　
　　“唉……你家好舒服啊。”冷萤用后背不怎么疼的地方倚在沙发上头，脑袋微微歪着，眼皮看上去要开始打架了，嘴里的话依旧不少：“好暖和啊……你家有暖气诶。真好……”
　　
　　辜沉：“一点半了。”
　　
　　“哦，那我该睡了。”话这么说，人却一点儿动弹的意思都没有。
　　
　　“……”
　　
　　小公主困得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依旧硬撑着表达心意：“我真得特别感谢你，真的。如果没有你在，我一定会更惨的。你对我很照顾，我都知道的。”
　　
　　“……”
　　
　　“谢谢！其实吧……我一开始觉得你挺无聊的。人有点闷。”冷萤说着，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跟着立刻补充道：“但是现在我才知道你是真正的好人！新时代的好男人！”
　　
　　“行了。”听着像醉话。
　　
　　“夸张了吗？”她想了想，“确实有点，不过我是真的很感谢你。你知道吗？”
　　
　　“嗯。”
　　
　　冷萤点点头，人轻轻趴到靠背上，小声咕哝：“那就好，我其实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就算将来咱们处对象失败，我也会永远记得你这份情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你这也不是一滴水。是吧？”
　　
　　“回屋睡去。”辜沉头大。
　　
　　冷萤感觉他语气中所剩的耐心不多了，立刻道：“好好好，我不说了。反正呢……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好不好？”
　　
　　“好了。”辜沉上前扶她。
　　
　　冷萤配合地站起来，被送进轮椅的同时，突然想起件事情，一把抓住辜沉的胳膊，仰脸道：“千万不要跟我妈妈说我出车祸了！谁都不要说，我怕他们担心。”
　　
　　辜沉点了下头，眼尾扫了下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
　　
　　“哇，你好暖和啊。”冷萤本能地感慨。感慨完，又突然一愣。
　　
　　屋里热，辜沉穿着短袖，她这么一抓，直接摸到了人家手臂上。热乎乎的。她慢半拍地意识到这是肌肤接触啊，于是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冲人家抱歉地笑了笑。
　　
　　辜沉直起腰，推她去客房。
　　
　　“我明天九点出门，有阿姨会来照顾你。”他说。
　　
　　“好。”冷萤点点头，扭头往后看，露出非常感激的笑容：“谢谢你。”
　　
　　白吃白住，还白白得到一个看护。真是理亏啊，不对人好点儿，态度不再诚恳一点，实在是说不过去的。小公主生平头一次体会到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感觉。心好虚。
　　
　　她收回视线，又低低地吐露心声：“虽然你在车上说，因为咱们这是在处对象，所以应该由你照顾我。但是吧，我还是觉得自己脸皮好厚啊。明明认识你也没多久，就这么占你的便宜。”
　　
　　辜沉打开客房门，把人推进去，转过轮椅跟她对视：“你对朋友也这么客气？”
　　
　　“那、那倒也不是。”冷萤有点捏不准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看着不像是高兴，也不像是不痛快，她下意识地摸摸后脖颈，说：“关键不是认识你的时间比较短嘛……”
　　
　　辜沉收回目光，来了句：“那就快点习惯。”
　　
　　“？”
　　
　　“习惯处对象这事儿。”说完，似乎也不打算听回应，径直把冷萤推到洗手间，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套洗漱用品放到洗水台上，转身问她：“自己能搞定么？”
　　
　　“当然了。”冷萤笑。洗个脸刷个牙而已，又不是真残疾了。不过，刚才他说让我快点习惯处对象这个事，是不耐烦我老一直说谢谢？还是别的意思？
　　
　　“那行。”辜沉点点头，扶她站起来后，把轮椅推出洗手间腾出空间。
　　
　　“早点睡。”他回头对冷萤说。
　　
　　冷萤含糊地“哦”了一声，专心调整着站姿，等走路声传进耳朵，这才扭头喊了一句：“明天见。”
　　
　　回应她的，是一声低沉的“嗯”。
　　
　　冷萤扭回身子，选择了一个很好的受力点站稳妥，低头看向台面上的洗漱用品。
　　
　　……嗯。
　　
　　都是新的，封都没拆。
　　
　　有点……难办啊。
　　
　　她不是残疾，但一只胳膊包着，另一只手的手心手背上都有伤，手指虽然是好的，但靠它独立完成撕包装、拆牙刷，开牙膏、挤牙膏的动作，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她用手指捏起纸盒，对准封口处，头探了两次，嘴巴张了两回，都没能成功下口。
　　
　　小公主是有洁癖的。
　　
　　但这洁癖非常独特。基本原理是：外头的一切都是脏的，自己的怎么样都干净。
　　
　　没有被她当做自己人的外人，不能摸她的任何东西。不能坐她的床，不能吃她的食物，动了就得洗，吃了就要扔。自己用得再脏，那也是自己的。别人就是不能乱碰。
　　
　　简言之，我有我的一套法则，你一来添乱就糟。
　　
　　所以面对包装盒，想到生产和销售的过程中有无数人触碰过，嘴就怎么也下不去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不下嘴，它就撕不开啊！
　　
　　她做了点心理建设，还是准备咬下去，牙齿都碰到盒子了，敲门声突然响起来。
　　
　　当当当，还伴随着辜沉的声音：“能进来么？”
　　
　　“嗯！”冷萤松开口：“进！”
　　
　　她扭头看向来人，“……有事吗？”
　　
　　辜沉径直来到洗水台边，接过她手里的牙刷，晃了一下：“忘了这个。”
　　
　　话音一落，“呲”一声后，包装盒被秒撕掉。撕完，抽出牙刷用水冲洗了一下，递给她。
　　
　　“哦。”
　　
　　冷萤呆愣愣的，看着辜沉又拿起牙膏拆封，然后拧开盖子刺穿封口，冲她一抬下巴，示意拿好牙刷。
　　
　　她乖乖照做，垂眼看人家往上头挤牙膏。
　　
　　从头到尾，完完整整一排。
　　
　　“……嗯，谢谢。”冷萤干巴巴地开口，不好意思看辜沉。刚才还说自己能搞定，一转眼就像个残疾人似的，连牙膏都得人家帮着挤。
　　
　　牙刷被放进嘴里，刷了两下，见这人还站着不动，忍不住抬头看他，满口泡沫、含含糊糊地问：“还有事吗？”
　　
　　辜沉没开口，视线绕着洗手间扫了一圈，像是在思考着还有什么地方可能对她造成不方便。
　　
　　冷萤看出来了，刚准备吐掉泡沫跟他说没有问题了。
　　
　　辜沉突然来了一句：“今天就别洗澡了。”
　　
　　说完，他眉头倏地一皱，像是没想到这种话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似的，沉默了好几秒，目光才缓缓地扫向她，硬梆梆地补充：“就那个意思。”
　　
　　“？”啥意思？
　　
　　辜沉没打算解释，看样子应该是不习惯这种啰嗦的活计。在确保她可以顺利完成接下来的洗脸活动之后，直接大步离开客房了。
　　
　　“……”冷萤一脸懵，对着镜子撇了下嘴，继续刷牙。
　　
　　接下来的洗脸简单不少，她不化妆，随便两下就把小脸搞得干干净净。
　　
　　然后一下又一下地蹦出洗手间，沿着墙，慢慢挪到床上。
　　
　　挣扎着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架着腿，支着胳膊，细细地数自己的伤口。虽然在医院的时候，护士已经都为她包扎处理过了，可这会儿待在私人空间内，她还是忍不住想再看看。
　　
　　疼是真疼，但是长这么大，连切菜切到手的痛苦都没经历过的小公主，对自己的伤口更多的是好奇。
　　
　　惊吓过后，就全剩下本性了。她慢慢撕开一点胶布，眯着眼看。
　　
　　咦，肿了。好红。哇，结痂了。好快！
　　
　　脑子里不自觉地出现各种细胞拼命工作的画面。暗叫精彩。从红细胞到白细胞，再到血小板跟巨噬细胞，每一个小可爱都各司其职，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忍不住要纪念一下这一刻。拿起手机对着伤口咔嚓几声之后，很无私的把照片分享给了睡梦中的乔靓。
　　
　　办完这事，她又重新回来看腿。
　　
　　边看，边叹道：多么自然而然，神奇又迅速呀。
　　
　　当然，除了骨裂的胳膊腿。……烦人啊，这个要很久才能养好诶。
　　
　　小公主粘好胶布，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躺进被窝。被子一盖，舒舒服服地“嗯”了一声，然后望着天花板发呆。
　　
　　唉……
　　
　　怎么跟做梦似的呢。这是什么人生啊？我为什么要受这种苦呢？
　　
　　还有，处对象就是这种感觉吗？
　　
　　迷迷瞪瞪的，觉得好像应该是这样，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至于具体哪儿不对劲，又没有任何头绪。
　　
　　唉……
　　
　　这难道就是长大的滋味？
　　
　　冷萤摇摇头，打了个哈欠，眼皮缓缓地塌了下来，带这个比量子力学更让人混乱的问题，缓缓地进入梦乡。




12.  第12章   为什么啊

　　客人睡得香喷喷，一墙之外的主人却清醒得很。
　　
　　书房内嵌灯亮着，暖光让这满屋子硬冷风格的装修，显得稍微柔和了一些。
　　
　　辜沉坐在电脑前头，处理着今天未完成的公务。屏幕泛出的蓝光印在他脸上，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像是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霜，莫名多了几分冷飕飕的味道。
　　
　　他扫着屏幕上的一份月度绩效报告，神情专注。手指不时拨动一下鼠标上的滚轮，页面向下滑动着。
　　
　　由于阅读速度快，没两分钟就到底了。
　　
　　他叉掉文件，原本没什么表情的俊脸看着更沉了。一看就很不满意这份报告。
　　
　　另一份报告颤颤巍巍等着被批阅，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辜沉眼尾扫了下屏幕，看到上面显示着“于老师”。他松开鼠标靠到椅背上，任由手机震了好大一会儿，才按下接听键。
　　
　　“还没睡吧。” 那头传来于瑾华女士略显疲惫的声音。
　　
　　“没。”
　　
　　“我刚忙完，想问问你跟冷家那小姑娘的情况。”
　　
　　“还行。”
　　
　　于瑾华沉默了两秒，语气特别无奈：“妈不是在逼你，具体什么情况你心里肯定有数。抓紧点儿，知道吗？”
　　
　　说完，得到一阵沉默的回应。
　　
　　于瑾华叹了口气，几乎用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怕你爷爷撑不到那时候！”
　　
　　辜沉听得眉头一皱，脸色铁青。
　　
　　于瑾华也不打算再废话，“行了，你早点睡吧。我明天再跟柳教授联系一下。”
　　
　　“不用。”
　　
　　“什么？”
　　
　　“这种私事您不要插手。”
　　
　　于瑾华停顿了一会儿，带着点商量的语气说：“妈懂你的坚持。我不会做什么无用功，就是再打听一下小姑娘的喜好。”
　　
　　“妈。”
　　
　　“嗯？”
　　
　　“过犹不及。”
　　
　　“……”于瑾华被堵得有点下不来台，安静了好一会儿，很感性地说出一句：“妈是关心则乱，惹你烦了。”
　　
　　辜沉垂下眼皮，不吭声。
　　
　　于瑾华又叹气，心里另有打算，嘴上却极其无奈地妥协道：“好吧，你自己有数就行。早点休息。”
　　
　　“嗯。”
　　
　　电话挂断，辜沉捏了捏太阳穴，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那堵墙。自己母亲的行事作风，他再清楚不过。所以整个人被一层极低气压笼罩着，任谁看见都不太敢靠近。
　　
　　……
　　
　　受伤后什么时候最疼？
　　
　　答案一定是止痛药过后的第二天早上。
　　
　　冷萤不到七点就被疼醒了，闹钟都还没叫，她就哎呦哎呦地着睁开眼了。没挨过疼的人，就是这样。屁大点儿伤都觉得分分钟致命。
　　
　　小公主茫然地眨眨眼，望着天花板都想哭了。
　　
　　小嘴委屈地瘪了瘪，疯狂地想对着爸爸妈妈哭诉一番。但是！她长大了，得自己处理这些事情了。疼得忍着，苦得受着，委屈也要学会憋着。
　　
　　冷小萤啊，冷小萤，你可真坚强！
　　
　　她在心里夸完自己，稍微好过了一点。虚弱地伸出胳膊摸到手机，解屏调出微信。她不是很喜欢聊微信，尤其是打字，但是没办法，假还是要请的啊。
　　
　　才上了一天班就这副模样，真可谓出师不利。
　　
　　不过，用什么名义请假呢？讲实情的话，跟领导一直通着气儿的爸爸一定会知道她出车祸了。可不说实话，用什么理由好呢？
　　
　　小公主作难，还没想出对策，膀胱就开始宣誓它需要被解放了。
　　
　　她艰难地起身，嘶嘶抽气，像个老太太似的颤颤巍巍扶着墙根，一步一步朝洗手间挪动。地板被踩得咚咚咚响，她好想哭，又好着急上厕所。
　　
　　好在这个卧室的面积没有太大，她快不行之前，终于看见了希望。
　　
　　二十四岁，年纪轻轻竟然落得如此下场。一场小小的车祸，竟然就生活不能自理了。生命到底是伟大，还是脆弱呢？
　　
　　她胡思乱想间解决完生理需求，挣扎着站起来洗手。镜子里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看上去非常生无可恋。室内温度高，她脸上带着点刚起床的红晕，未完成的画儿像被人上了点颜色似的，细细一看还挺可爱。
　　
　　只不过可爱归可爱，但是她肿啊。
　　
　　没睡够，又受伤，昨晚还吃得重口味烤鱼。多重因素作用下，她自己都觉得脸圆了一圈儿。心里忍不住纳闷：我也不是天仙啊，这个辜沉看上我什么呢？
　　
　　她歪着脑袋冲着玻璃眨眨眼，无解。最后分析，可能有些人就是喜欢所谓的天才吧。
　　
　　唉……都是名声所累啊。
　　
　　冷萤磕磕绊绊地洗完脸刷完牙，晃晃悠悠地走出洗手间。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盯着轮椅发愁。
　　
　　坐进去吧，腿是舒服了。可没办法转动轮子啊。一只胳膊包着，另一只虽然没坏，但只有三根手指头能用。完全使不上力。
　　
　　挣扎片刻，她决定放弃轮椅直接蹦到门口。
　　
　　咚咚咚咚一阵乱跳，兰花指刚把门打开，就看见辜沉从对面的房间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条浴巾，上半身光着，下半身穿着条黑色宽松运动裤。头发湿漉漉的，随意得很，眼睛竟然莫名其妙得……又黑又亮。
　　
　　冷萤靠在门板上，一脸呆滞。
　　
　　辜沉显然也没想到她能这么早起，怔愣过后，面无表情地退回房间。
　　
　　这……
　　
　　是干啥啊？
　　
　　她懵懵地站着，手指都没顾上从门把手上收回来，直觉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闻着也不全是刚洗完澡的香味，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她傻乎乎地看着人家关上的房门，迷惑了一大会儿。
　　
　　突然--
　　
　　哦！是尴尬吗？！嗯，是尴尬吧。对，就是尴尬。
　　
　　……
　　
　　唉。
　　
　　怎么办？好像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而且，似乎还看了人家好几眼。凭她几乎过目不忘的本事，任何细节极大可能性都尽收眼底了。
　　
　　这人看着瘦，没想到肌肉还挺健壮。而且，头发这么乱着看起来很年轻啊。为什么总弄得规规矩矩的？还有，腿是真得很长。啧啧。
　　
　　不行，冷小萤你不能这么看人家。意外，单纯一场意外。忘了！虽然说你们是在处对象，但怎么也得有个分寸。
　　
　　嗯。
　　
　　对面的门卡啦一声被拉开，冷萤险些被吓翻，一扭头--
　　
　　好家伙，果然是去穿T恤了。
　　
　　“……那个--”她朝前蹦了两下，犹豫着要不要道歉。
　　
　　辜沉却率先开口：“轮椅呢？”
　　
　　“……屋里。”冷萤回答着，极其委屈地展示了一下手指，“我推不动……”
　　
　　那轮椅可能是医院临时弄来的。老式轮椅，必须人力推它才行。她那区区三根手指没有这份力道。
　　
　　辜沉收回视线，下巴一指客房，“能进么？”
　　
　　“啊？可以啊。”
　　
　　他转身进了屋，跟着把轮椅径直推到她面前。
　　
　　“……谢谢。”冷萤乖巧地入座，抬头看人。脸上露出尴尬中带着一丝讨好的微笑，因为极少这么笑，所以表情稍显生硬。
　　
　　“想去哪儿？”声音从头顶上传过来。
　　
　　冷萤细细观察辜沉，“你……饿不饿啊？”
　　
　　“想吃什么？”
　　
　　“……”她清清嗓子，“我早上一般情况下会吃一个水煮蛋，一个火腿三明治，还有一小杯可可奶。……你呢？平时都吃什么？”
　　
　　“咖啡。”
　　
　　“……哦。”冷萤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扭回脑袋坐直，看着自己被推到餐厅，放到了中岛台旁边。接着，人家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开始做饭了。
　　
　　……
　　
　　什么性格啊这是？还真有这种多说一个字就牙疼的人？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手指从口袋捏出手机，开始盘算怎么请假。余光一瞥，留意到面前多了杯水。一抬头，就见已经转过身去做咖啡的人，冲自己来了句：“喝杯水。”
　　
　　“……”冷萤怔怔地看向辜沉的背影，突然就后悔刚刚吐槽他了。
　　
　　她这个人向来是个顺毛驴。人家对她好，她立刻就能化成一只小花猫。嘤嘤嘤不至于，但小爪子绝对瞬间就乖乖收起来了。
　　
　　而且平心而论，这才认识人家多久啊，就被人这么照顾。她现在算是有点看出来了，这人是挺闷，可他实在啊。最起码一直在努力跟自己处对象不是？
　　
　　“我问你个问题可以吗？”她说。
　　
　　“嗯。”辜沉随口应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做咖啡，煮鸡蛋，烤土司，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混乱的感觉。
　　
　　冷萤稍稍有点分神，心说挺厉害的，一看就不是那种厨房小白痴。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据目前的不仔细观察，人家这生活能力完完全全在她之上啊。
　　
　　大概是太久没听见问题，辜沉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冷萤立刻回神，回归到刚才的困惑当中，随口问道：“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想跟我处对象。”




13.  第13章   就是合适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吧，至少冷萤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问完，她直接喝起水来。温温的，初步判断60度左右。
　　
　　放下杯子，见对方还没回答，这才纳闷起来。
　　
　　“这问题很不好回答吗？”她问。
　　
　　辜沉微微侧转身体，视线朝冷萤望过去，两秒之后，蹦出一句“合适”。
　　
　　“……”冷萤用指尖敲着玻璃杯，发出微弱的叮叮响，咕哝道：“合适？性格吗？老实说我都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人。我哥我姐说我将来必须要找个圣人才行，普通人根本受不了我。虽然我也不太明白我哪儿不好了，但是他们总这么说，应该也有不少事实依据吧。”
　　
　　辜沉回身把火调大，不接话茬反问她：“你为什么同意处下去？”
　　
　　冷萤眨眨眼，叹气：“我妈要我学着长大，不要一直当小孩儿。还说你挺优秀的，我不试试就是懦夫了。我当然不想当懦夫啊。”
　　
　　“……”
　　
　　“而且，我发现你真挺好的。对我特别照顾不说，人还不啰嗦。我这要是在家里，耳朵肯定早就起茧了。什么娇气啦，自理能力差啦，事儿多呀，莽撞啊什么的，一堆一堆的话等着我。也不想想我为什么啥都不会，还不是因为他们惯得。”冷萤说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余光瞥见辜沉去取吐司，非常没来由地注意到他的后脑勺。
　　
　　“哇，你后脑勺长得真好诶。”
　　
　　辜沉手一顿，扭头看她。
　　
　　冷萤笑眯眯地说：“没睡扁啊，圆乎乎的，多立体。我的不行，有一点点扁。”她说着，用手指比了那么一丢丢的距离。
　　
　　辜沉：“……”
　　
　　冷萤哈哈笑，手指着他乐道：“哈，我发现你特别爱露出这种表情欸。就是那种有点无奈，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模样，还挺好玩的。”
　　
　　辜沉收回视线，去冰箱里拿火腿去了。
　　
　　冷萤眼珠子溜溜跟着他转，继续说：“我之前觉得你可能是喜欢所谓的天才，现在看来嘛，大概是生活太无聊了，需要点色彩。我这个人呢，在很多方面可能很一般。但有一点好，那就是绝对不无聊。”
　　
　　“嗯。”
　　
　　怎么听着有点敷衍啊。冷萤撇撇嘴，伸着脖子想看看他拿的什么火腿。
　　
　　“菜不要有水啊，火腿多放两片，芝士要一片。谢谢。”她提出要求。
　　
　　辜沉把需要的食材一一摆上中岛台，瞥了冷萤一眼。只有被宠着长大的人，才能像个孩子似的没有防备心，不看人脸色。随性，自在。
　　
　　“芝麻菜啊？”冷萤眼尖地发现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你家里没有生菜吗？”
　　
　　辜沉很冷酷的来了句，“没有。”
　　
　　冷萤“哦”了一声，还想再说话，手机突然嗡嗡响了两声。她随手一划点进微信，看见乔靓噼里啪啦发出一堆问题。
　　
　　想必是醒了之后被她的伤口照片吓到了，一堆问题。
　　
　　冷萤淡定地伸出一根手指，三言两语把出车祸的过程说了一遍。最后特别夸张地告诉人家自己浑身上下疼痛值爆表。
　　
　　解决完好友的困惑，余光瞥见王主任的微信。她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你说我用什么理由请假好呢？不能让爸妈知道，那就得瞒着王主任。瞒着人家，就得说点别的理由。唉……你说这些主任为什么要屈服于我爸呢？老跟他通什么消息啊，真是的！到底编个什么理由好啊？”
　　
　　辜沉把最顶上的吐司放上去，替她解了忧：“实话实说。”
　　
　　“啊？”
　　
　　“告诉那个主任你不希望父母担心，请他帮忙瞒着。”
　　
　　“……可行吗？万一他说了呢？”
　　
　　辜沉把三明治放进盘子，推到她面前：“那是你需要承受的风险。”
　　
　　“谢谢。”冷萤接过三明治，“我想想啊。”想了会儿，她缓缓地点点头：“……嗯，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这胳膊腿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好了的。”
　　
　　决定之后，冷萤立刻调出王主任的微信。事情原委、受伤情况，以及真心请求，一通全都发过去。来来回回拉扯好几条之后，对方终于答应了。
　　
　　小公主露出点胜利的微笑，收起手机，准备吃饭。
　　
　　三明治的香味早勾引出馋虫了，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来咬下一口。嗯嗯，美味。吐司香脆，芝士浓郁，火腿纯正，菜虽然不好吃，但是也没有水滋滋的。酱用的也好吃。嗯，几乎完美。
　　
　　“谢谢。”她眼睛亮亮的冲人道谢。
　　
　　辜沉面无表情地把水煮蛋跟牛奶放到她面前，说：“只有纯牛奶。”
　　
　　“哦哦，好好好。谢谢大厨！”她一脸满意，态度极其诚恳。
　　
　　辜沉端着煮好的咖啡坐到中岛台边的椅子上，喝了一口。另一只手取出水煮蛋滚了一圈，轻松剥掉皮，又放回盘子里给她。
　　
　　“谢谢，……你真的就只喝咖啡啊？”
　　
　　“嗯。”
　　
　　“……酷！”她莫名其妙地比了个大拇指。
　　
　　辜沉用眼尾扫了她一下，表情很清楚地写了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
　　
　　冷萤笑了，低头吃饭。吃着吃着瞥见自己裤子上的泥点，突然问道：“你说有阿姨来是吗？几点啊？”
　　
　　她需要换衣服，需要拿资料，需要工作。
　　
　　“十点。”
　　
　　“哦。那我的东西怎么办？我不能干坐着休息，上面的任务很重的。”
　　
　　“需要什么列个清单，让阿姨跟司机替你跑一趟。”
　　
　　“……好，谢谢啊。”冷萤感谢完，突然叹气：“好麻烦别人……”
　　
　　辜沉就算了，怎么也算有个名头。但是他的工作人员就真得是不熟。现在既需要人家帮忙，又不知道用什么还。唉，别别扭扭的，头有点大。
　　
　　她蔫蔫的，抓了下脑袋看着对面的人。
　　
　　辜沉眼皮都没抬，“快吃。”
　　
　　“……哦。”冷萤低头咬下三明治，细细嚼着。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余光一瞥，发现是母亲大人发来视频邀请。
　　
　　我的天！
　　
　　小公主差点呛到，立刻看向辜沉，“我妈！”
　　
　　“嗯。”
　　
　　“我、我这样怎么办啊？她能看见我包着胳膊的！”冷萤瞪大眼睛，万分焦急，左看看又瞧瞧，似乎在寻找着能躲的地方。
　　
　　她正着急，见唯一的同伴不但稳如泰山，竟然还优哉游哉地喝着咖啡，立刻不满道：“你帮帮我啊，你们家有能挡着我点儿的地方吗？得让我妈看不见我的胳膊才行。”
　　
　　辜沉摇头，告诉她：“拒接，换语音拨回去。”
　　
　　“啊？哦！哦！对对对！”冷萤听话地戳屏拒接，用语音拨回。
　　
　　那头几乎是秒接，冷萤还没开口叫妈妈，柳教授焦急声音就已经传出来了--
　　
　　“宝贝儿你怎么样啊？！严不严重？怎么就出车祸了呢？！为什么不跟妈妈说？！你说话--”
　　
　　“……”冷萤肩膀一垮，得，白折腾了。“妈，稍安勿躁。”
　　
　　“你怎么样了啊？快打视频过来，让妈妈看看！”
　　
　　冷萤叹了口气，跟辜沉对视着，无奈地“哦”了一声。
　　
　　视频接通后，柳教授焦急的身影旁边还多了冷院士，老人家在看到女儿精神如常之后，面色由担忧转为了生气。沉着张脸，严肃得很呐。
　　
　　“……爸爸。”
　　
　　“宝贝儿你确定全身上下只有骨裂，没有别的伤吗？”柳教授心疼得很。
　　
　　“没有没有，真的就只有骨裂而已。不要担心啊妈妈。……那个，爸爸……你也不要生气……”
　　
　　柳教授还是很忧心，看了眼丈夫，又看回镜头，“为什么瞒着家里？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多担心！”
　　
　　冷萤哎呦一声，“我就是不想让你们担心啊……王主任也真是的。”刚刚还答应的好好的。
　　
　　“王主任怎么了？”柳教授纳闷。
　　
　　“啊？”不是王主任说的！！“呃，没什么，那你们怎么知道的？”
　　
　　“乔靓啊。”
　　
　　“……”
　　
　　这死丫头！嘴还真快！冷萤无话可说。抬眼见爸爸的脸色还是没见好转，立刻软着声音认错：“爸爸……我下次不敢了。你别生气，我真得没事。”
　　
　　冷忠勉向来拿女儿没辙，再怎么担心生气，开口也没有责备的话，“都检查清楚了？”
　　
　　“嗯嗯，都查清楚了。没有大事，就是生活上有点不方便。骨裂养养就好了。”
　　
　　冷忠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疼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就像打开了委屈的大闸。冷萤身体里那个一直被压抑着的，小孩子心态的，怕疼怕累怕吃苦，又爱哭鼻子的宝宝，拼命地想往外跑。
　　
　　她瞬间就红了眼眶，鼻子也酸酸的。偏偏还知道这是在人家家里，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掉金豆子。
　　
　　“……还、还行。”她憋得脸通红，谎话都说不好，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这种要哭不哭的模样，让父母看着更心疼，二老立刻“哎呦”起来，转而开始安慰起她。
　　
　　辜沉在一旁静观了全程，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只有一个感觉--
　　
　　真是个被宠大的姑娘。
　　
　　小公主被爸爸妈妈安抚了半天，情绪稍稍稳定，跟着刚要喝口水润润嗓子，就听见妈妈问：“你这是在哪儿啊？看着也不像医院。”




14.  第14章   很活泼啊

　　“……套房！……医院套房！”冷萤胡说八道。
　　
　　“套房？”
　　
　　“嗯……辜沉……帮忙定的，一会儿就能出院！”小公主别扭地说着慌，任谁都看出来有问题，但她可能这方面信誉很好，以至于视频里的二老愣是没发现不对劲。
　　
　　“嗯，那好好谢谢人家。你这胳膊腿不方便，在那边也没个人照顾。”柳教授担心。
　　
　　“……没事，没什么大问题的。”
　　
　　柳教授叹气：“妈妈还有两个讲座，走不开。你爸爸就更不用说了。我们没办法过去照顾你，要不……你还是先回家住一段？”
　　
　　冷萤听着这话，有一瞬间确实动摇了，但想到自己下周也有安排，只能蔫蔫作罢。
　　
　　“太折腾了，过几天研究所有个活动必须参加。而且……”她瞥了眼辜沉，见他正专心喝着咖啡，扭过头来小声对父母说：“……有阿姨照顾我的，那个……辜沉、他请的……”
　　
　　“……”冷家二老集体安静了两秒，显然都有点意外。最后还是柳宁先笑了，说：“那你更得好好谢谢人家了。知道吗？”
　　
　　“哦。”
　　
　　柳宁继续叮嘱道：“也替爸爸妈妈跟人家道个谢，等他回燕城，我们请他吃顿饭。”
　　
　　“嗯。”
　　
　　柳宁笑得很慈祥，冷忠勉的表情却有点奇怪，看着像既感激对方，又有点不乐意宝贝闺女被人觊觎的样子。
　　
　　冷萤因为说谎小心脏正砰砰乱跳着，根本没留意到爸爸的表情，含含糊糊地哼道：“我饿了，正吃饭呢。你们也去忙吧。”
　　
　　“好好好，那妈妈晚上再跟你聊。好好养病啊。”
　　
　　“照顾好自己。”冷爸爸插了句。
　　
　　“嗯嗯，知道了，拜拜。”
　　
　　视频一挂断，冷萤“呼”地一声松了口气，三根手指拍了拍胸口，对辜沉说：“好险啊。”
　　
　　“险什么？”
　　
　　冷萤看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我不能跟我妈说我现在在你家啊！”
　　
　　辜沉微微扬起眉梢，眼里多了点类似意外的东西，低声问她：“为什么不能说？”
　　
　　“……”冷萤一愣。
　　
　　……诶？
　　
　　是啊，为什么不能说？
　　
　　正处着对象，又清清白白的。
　　
　　她望着辜沉，眨了下眼，总觉得他这表情怎么看着有点像那种“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的样子呢？她撇了下嘴，很小孩子气地来了一句：“不知道，反正觉得不太对。”
　　
　　辜沉收回视线，“吃饭。”
　　
　　“……哦，我都快不饿了。”话是这么说，但冷萤还是很有眼力见地拿起三明治。再怎么说也是人家亲手做的，吃不完总归不太好。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思想开始走神。
　　
　　一会儿想想后天的活动真烦，一会儿因为胳膊胀疼难受得皱眉，一会儿又注意到这中岛台真不错，又大又宽敞，有钱还是有点用的。
　　
　　胡思乱想间，三明治老老实实吃完，对面的人也已经准备要去上班了。把门锁密码之类该交代的都说完之后，辜沉很酷地出门了。
　　
　　冷萤坐在轮椅上看着这空荡荡的房子，顿时觉得冷清不少。生生愣了那么两分钟之后，她才蹦回房间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
　　
　　刚才请假的时候王主任说了，假可以准，会还是还要开的。
　　
　　十点的大会所有小组成员都要参加，集体研讨当前项目工程进展当中遇到的难点，谁都不能缺席。
　　
　　拜现代办公设备所赐，人就算被撞残疾了，也是照样可以工作的。霍金都能上班，她冷小萤还有什么理由不干活？
　　
　　小公主的正式身份是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员，兼任重大项目专项组的小组成员。一调来申城就被分配好了任务，负责参与解决提高低杂波与等离子体耦合效率问题。
　　
　　一堆人，一堆专家，天天讨论，天天算，天天实验。累吗？冷萤觉得还可以。毕竟这就是科研人员的日常生活。
　　
　　她这边趁着等待开会的空档，准备着需要阿姨帮忙收拾的东西清单。
　　
　　而另一边的辜沉，则正要经历着在以后看来，会被认为非常重要的历史时刻。
　　
　　景辉集团旗下的智能电动汽车品牌--诺弘，即将迎来新的篇章。
　　
　　它的首任CEO辜沉，将于一个月后正式离任，接任者为他的得力干将方圆。
　　
　　内部核心人员已经提前得到消息，今天属于正式对外宣布。可即便是这样，对于共同奋战了四年多的同事们来说，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难过。整个诺弘都弥漫着一种低迷的气氛。
　　
　　不过这种气氛，没过多久就被辜沉给打碎了。
　　
　　一场晨会，短短四十分钟。从市场部到财务部，再到研发部，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被冰刀刮过的眼神。
　　
　　他话不多，意思却表达的相当清楚：谁有时间伤春悲秋，谁就卷铺盖卷走人。
　　
　　打破矫情的，永远是痛痛快快的压力。
　　
　　这一个小会开下来，人人开始担心自己的乌纱帽，也就没空不舍老板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好友严星如约而至，而且还带了寿司。
　　
　　辜沉对寿司无感，倒是对他手里的文件很有兴趣。
　　
　　严星把文件递过去，径自摆好餐盘开吃。他人长得白胖高壮，心思却非常细腻，是个很稳健的人。大辜沉一岁。
　　
　　严星大口吃了个三文鱼寿司，点了点心慌，说：“我这头基本都搞定了，现在就看你那边了。”
　　
　　“嗯。”辜沉翻着文件，确保无误。
　　
　　严星又夹起一坨海胆放进嘴里，边吃边看辜沉，神色逐渐转为复杂。
　　
　　“把握大吗？”他忍不住问。
　　
　　辜沉轻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反而看着像是有点无奈，“五成。”
　　
　　严星叹气：“唉，我都可以预见到你爸暴怒的模样。”
　　
　　辜沉收起文件，“他不会。”
　　
　　严星怔愣片刻，想起辜家错综复杂的内部环境，顿时头都大了一圈，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你可真不容易啊。”
　　
　　辜沉瞥了他一眼，夹了片金枪鱼开吃。
　　
　　严星低声笑了，直言不讳道：“你们家那样的龙潭虎穴，凡人是没办法生存的。也不知道他们一个个的都上赶着干什么呢。”
　　
　　辜沉面无表情地嚼着鱼肉，不搭腔不回视。
　　
　　严星推了下眼镜框，很是无所谓地说：“权衡利弊，天天都是这些玩意。那天关翔宇都替她堂妹来我这儿探消息了，还搭上两瓶好酒。……怎么样，我能见见真人不？”
　　
　　“见完又能怎么样？”辜沉随口反问，夹了筷子蔬菜沙拉放进嘴里。
　　
　　严星无奈地笑：“我这不是喝人嘴软么。”
　　
　　“没必要。”
　　
　　“……”严星没好气地瞪他，过了一会儿才勉强道：“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辜家最香的这颗饽饽，预计很快就要退出那帮老家伙的最佳女婿候选人名单了。
　　
　　辜沉专心吃着饭，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发现是“会发光”发来的一条语音。碍于旁边有人，他没有打开。
　　
　　然而……“会发光”要么是耐心不足，要么就是真有事。
　　
　　嘟嘟嘟嘟嘟嘟--
　　
　　一条又一条，足足六条语音不间断地发过来。
　　
　　辜沉划开屏幕，进入微信界面，“会发光”那个卡通奥特曼头像，即使没有红点，在一排低调的联系人中也非常显眼。
　　
　　他点开语音准备看看病号想说什么--
　　
　　第一条：“我可以先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第二条：“我平板不听话了。可能是车祸的时候摔着它了，总死机。”
　　
　　第三条：“更魔怔的是我笔记本电脑也疯了！你能相信吗？阿姨给我拿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我就吃了个饭，它就突然打不开机了！这鬼地方是不是跟我有仇啊！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倒霉？”
　　
　　第四条：“嗯，所以我可以用你的电脑吗？可以吗？”
　　
　　第五条：“你在忙吗？”
　　
　　第六条：“hello？”
　　
　　……
　　
　　辜沉听语音的时候，是放在耳朵边的。但无奈说话的人情绪有些激动，所以邻座的严星被迫听了全程。
　　
　　辜沉低头回着微信，严星则一脸诧异地盯着他看，饭也不吃了。
　　
　　“吃你的饭。”辜沉把密码发给冷萤，头也没抬地说。
　　
　　严星有点目瞪口呆，缓了一会儿，“这--是哪位？……不会就是跟你相亲的那姑娘吧？”
　　
　　“嗯。”辜沉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吃饭。
　　
　　严星消化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进展挺快啊，这是在你家呢吧？听着……还挺有活力的。”
　　
　　辜沉扫了他一眼。
　　
　　严星绷不住了，轻轻乐道：“不是，这小科学家这种风格啊？不是说特别厉害么？又神童，又得奖的，还在弄什么人造太阳之类的。”
　　
　　“嗯。”
　　
　　严星瞧着好友这副就算泰山压顶都能面不改色的模样，再想想语音里那姑娘的活泼劲儿，险些笑出声来。
　　
　　他难掩自己的愉悦，清清嗓子，对挚友说：“也行，模样一般就一般吧，至少下一代智商有保证了，而且这以后你们辜家的家庭氛围，应该会挺热闹的。”
　　
　　辜沉一脸淡定地吃着鱼子，懒得理人。




15.  第15章   身材不错

　　骨裂至少需要休养三个月，否则很容易落下毛病。
　　
　　道理冷萤都懂，可偏偏就是不太能管得住自己。
　　
　　她在辜沉家已经住了一个礼拜了，每天都在惊叹自己的恢复能力。
　　
　　身上的擦伤几乎痊愈，胳膊腿不肿了，背上得淤青也不疼了。就连前几天辜沉给她新换的电动轮椅也时不时被抛到一旁，有事没事就试探一下左腿能承受多大的力度。
　　
　　此刻夜里十一点半，冷萤正靠在沙发上解题呢。
　　
　　平板换了新的，笔记本电脑也修好了。工具一顺手，工作效率每天都没的说。
　　
　　一开始，她的活动范围还只停留在客房。不方便，也不好意思出去乱晃。后来辜沉给换了个电动轮椅，这简直等于长了双新腿。于是，她的签字笔开始出现在客厅茶几上，尺子开始出现在餐桌上，奥特曼小玩偶也开始出现在了沙发缝隙里……
　　
　　大面上没什么不同，可又处处都是她的生活痕迹。
　　
　　这整整一个礼拜，小公主过得是相当得舒服。不冷不热，还有专人伺候。所以为了感激主人，她特地买了一堆礼物送他。
　　
　　筋膜枪，颈椎按摩仪，电动刮胡刀，保温杯，全自动泡脚盆……
　　
　　一天一个小礼物，每送一次，辜沉的脸就僵硬一分。
　　
　　第一天，“筋膜枪，缓解疲劳的。”
　　
　　第二天，“保温杯，我看你不怎么喝水啊。”
　　
　　第三天，“颈椎按摩仪，办公族的救星。”
　　
　　第四天，“泡脚的，很舒服的。”
　　
　　……
　　
　　还有一单智能平衡车，正在运输的路上。
　　
　　虽然辜沉很清楚地表达了自己不需要这些东西，但冷萤很有话说：“你帮我这么多，还给我换轮椅。而且问你多少钱，你又总是不说。我不这么回报你的话，还能怎么办啊？我这个人是不能欠别人的，不然良心会很不安。”
　　
　　辜沉张口要说什么。
　　
　　冷萤食指一伸，左右晃了晃：“不要说因为在处对象。就算是处对象也不能什么都让你买单啊。我没有那么厚脸皮的，在这儿住着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而且辜沉虽然没有表示什么，但她知道一个人如果单独住惯了，是不习惯看到其他活物的。她亲姐单身的时候就是这样。刚去她家玩儿一天，就被嫌弃得要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所以呢，以后我送你什么，你就直接说谢谢好了。”她拍拍他的肩膀，很愉快地结束了讨论。
　　
　　……
　　
　　大门在十一点五十分“咔嚓”一声开启，窝在沙发上的冷萤太沉浸于解题世界，压根没听见响动。
　　
　　辜沉换了鞋脱掉外套，顺着光亮一瞥，进入视线的就是高出沙发背的半颗脑袋。
　　
　　这颗脑袋上扎着个马尾辫，歪歪扭扭。灯光一照，发丝显得很凌乱。毛茸茸的，像一只主人回来都懒得瞅一眼的猫。
　　
　　辜沉回屋换掉西服，洗了澡，再出来的时候，沙发上已经没人影了。
　　
　　他转身去餐厅，一辆轮椅突然从拐角滑了出来。
　　
　　冷萤坐在上头冲他招手，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你吃饭没有？我刚想点花胶鸡汤，一起喝吧？”她快活地说着，还操控着轮椅绕着辜沉转圈。
　　
　　辜沉被她绕得眼晕，有种猫变成狗的错觉。
　　
　　他退出包围圈，朝厨房走着，问她：“你还没吃？”
　　
　　“我吃得太早了，阿姨走之前给我做了粥。”但是她不爱喝，所有只意思了一小碗。刚刚肚子咕噜噜叫了半天，这才从工作中回神。
　　
　　“我吃过了。”辜沉倒着水，一抬头发现冷萤开着轮椅跟了过来。她熟练地靠在中岛台旁边，还掉了个头才按下刹车。
　　
　　接着掏出手机开始点餐，一边低着头说：“鸡汤很好喝的，你待会儿可不要流口水啊。”
　　
　　“你自己喝吧。”辜沉喝了两口水，又朝吧台去了。
　　
　　冷萤余光瞥他一眼，立刻松开刹车按钮，操控着轮椅跟了过来，嘴里嘟囔着：“要不要单独加个卤蛋呢？”
　　
　　辜沉靠在吧台的柱子上看她。从头顶，到五官，再到不停乱翘的右脚趾。来回扫了两次，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她被手机亮光照着的脸上。
　　
　　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需求渴望毫不掩饰。单纯、干净。让人头疼。
　　
　　“你在法国的时候，一个人住？”
　　
　　冷萤抬头，“不是啊，我们跟两个同事一起住。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怕什么？”辜沉想起了她坐飞机时候的“保命符”。
　　
　　“被害啊。”冷萤收起手机，一脸还能是因为什么的模样，告诉他：“外头很乱的。我这个人其实很惜命。我爸爸妈妈生我生得晚，对我有点保护过度，导致我胆子不是很大。”
　　
　　她按下按钮，让轮椅离他近一些，抬起头看着人说：“我还怕黑，睡觉都要留灯的。”
　　
　　“嗯。”
　　
　　“我再跟你说个事吧。”
　　
　　“嗯。”
　　
　　“我还有个外号叫毒手小萤……”冷萤小声说完，看辜沉表情，见他确实露出了好奇的神情，这才满意地继续说：“我碰什么什么死。真的，一点都不夸张。只要是我养的东西，就没有一个活下来的。从小猫小狗，到草莓薄荷，仙人掌我都养不活。”
　　
　　她说着说着，想起了自己逝去的小宠物，神情突然就转为悲伤，眼眶还微微泛红，“唉……我哭了好久呢。也不知道我的小宝贝们在天上过得好不好。”
　　
　　“……”辜沉捏了下太阳穴，暗暗叹了口气。
　　
　　“对了，房子找得怎么样了？”冷萤吸完鼻子，思绪突然跳到这上头来了。住一个礼拜了，现在也不是不能自理，总不能一直住在别人家里啊。
　　
　　“养好伤再说。”
　　
　　“啊？”
　　
　　“不是说一个人住害怕么？”
　　
　　“哦，那、那是在外国。咱们这里治安好。我习惯习惯应该就不害怕了。”冷萤自己说着，其实心里并没有多少底，之前她一门心思就想着一定要出来住，宿舍太恐怖了！可现在回过神之后，也慢慢意识到一个人住真的行吗？
　　
　　“要不……你帮我找个有舍友的房子？”她想了想，觉得这个应该可行，“找个干净点的女孩子，不要脏的。可以吗？”
　　
　　辜沉看着她纠结的眉头，不答反问：“不是说把我当朋友么？”
　　
　　“……是啊。”
　　
　　“朋友，处着对象，又受着伤，暂时住我这儿没什么不妥。”
　　
　　冷萤缓缓地抬起眉毛，细细看着辜沉，从头到尾扫了一圈又回到眼睛，“你……这是在干嘛啊？”跟有读心术似的。
　　
　　“你觉得呢？”
　　
　　又是不答反问。冷萤歪着脑袋，说：“你不会是在对我示好吧？想让我答应跟你继续接触下去什么的？”
　　
　　辜沉看着她这副眯着眼，狐疑猜测的模样，眼底泛起一点笑，“嗯，就是在对你示好。”
　　
　　冷萤一脸“我就知道嘛”，也跟着笑了，“哎呦，你这样我很难做诶。我本来就懒得折腾，还有点害怕一个人出去住，你这简直就是在诱惑我嘛。”
　　
　　“是。”辜沉点头。
　　
　　冷萤叹叹气，靠在轮椅背上挠头，“烦啊……”她烦了一会儿，抠抠手指，戳戳轮椅坐垫，眼睛突然一亮：“诶，要不这样？”
　　
　　“嗯？”
　　
　　“我付你房租。我妈如果问起来的话，我也没说谎啊对不对，我这就是在跟人合租啊。反正他们近期也没时间来看我，到时候要是来了，你就先出去一下嘛。怎么样？这主意如何？”冷萤兴奋地说完，越想越觉得可行。
　　
　　辜沉点了下头：“不错。”
　　
　　“哈哈。”小公主满意地乐出声来，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充满了生活智慧，心情非常愉悦。
　　
　　她一愉悦就想哼歌，一首跑掉的，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只言片语的“我怎么这么好看”传了出来。不悠扬，但是欢快。
　　
　　辜沉沉默地喝水。
　　
　　幸好外卖鸡汤随后上门，这才解救了听众的耳朵。
　　
　　冷萤心满意足地喝着汤，讨论后续：“给你多少钱合适呢？你这房子这么贵，可我收入有限啊。”见他要张口，又抢着说：“不能说不用哦，合租就是合租。……嗯，要不……给你五千？”
　　
　　她闭着一只眼，睁着一只，有点不敢看辜沉，觉得自己提出的价钱太厚脸皮了。
　　
　　“五千多了。”
　　
　　“不不不，不多。”她睁开另一只眼，猛摇头。
　　
　　“三千吧。”
　　
　　“啊？可以吗？不会太厚脸皮了吗？”
　　
　　辜沉看着她摇了下头。
　　
　　冷萤腼腆地笑了，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声音轻轻地对他说：“谢谢啊……我会记下你的好的。你还想要什么礼--”
　　
　　“不需要。”
　　
　　抢什么答啊？
　　
　　小公主微微不满，但心里依旧很感激他，一口汤喂进嘴里，“诶，你真的不喝一口吗？”
　　
　　“不喝。”
　　
　　冷萤：“你在刻意保持身材吗？你身材不错啊。”还有腹肌。
　　
　　辜沉放下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扭头看她。




16.  第16章   不是同居

　　“怎么了？”白白净净的脸，单纯无比的眼神，一看就是真好奇对方为什么看自己。
　　
　　辜沉收回视线，一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沉默。他放下水杯，转身准备去书房。
　　
　　冷萤眼尖地叫住他：“你要睡了啊？”
　　
　　“嗯。”
　　
　　“那个，明天我们研究所有个活动，我必须参加。早上可以趁车吗？”冷萤乖巧地问。反正是一个方向，那么这位先生能不能顺路捎上她呢？
　　
　　“司机给你。”
　　
　　“啊？”
　　
　　“我明天出差。”
　　
　　“……哦。那就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叫车也一样。”冷萤说完继续喝汤，喝了一口，余光见对方还站着不动，于是又抬起头来。
　　
　　咳。
　　
　　怎么又是这种“你就听我的不就行了”的表情？这一个礼拜她见了无数回了。
　　
　　“诶，你是不是也不会处对象啊？”
　　
　　辜沉：“……”
　　
　　冷萤放下汤匙，伸出手数数：“不爱说话，不爱笑，示好的方式就是照顾人，要是被拒绝了好意，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不对？”
　　
　　她嘴里是疑问句，表情却是一副“我已经什么都明白了”的模样。
　　
　　辜沉看了她一会儿，说：“那你有什么建议？”
　　
　　冷萤笑了，“我哪知道啊，我只能说出自己观察到的现象。”
　　
　　辜沉把身子站正，靠回柱子边，细细地看着她，“既然我不会处对象，那你是不是能给点提示。”
　　
　　“提示什么？”
　　
　　辜沉：“比如怎么才能让你觉得我这个人还行。”
　　
　　冷萤：“你本来就不错啊。”
　　
　　辜沉低低地嗯了一声，“是想结婚的那种不错？还是觉得这人做朋友挺不错的。”
　　
　　“……”冷萤眨眨眼。这么会猜的啊，简直蛔虫啊这是。
　　
　　她呵呵笑了两声，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怎么处对象，我只会跟别人做朋友的。对于完全没有经验的事呢，我只能按照旧的生活模式去摸索，等发现哪些地方不对劲了，再慢慢修正就好。”
　　
　　辜沉点点头，很明确地告诉她：“现在就不对劲。”
　　
　　“？！”冷萤一脸惊讶，声音都变小了，探着上半身问：“哪儿不对劲啊？”
　　
　　“方向。”
　　
　　“？”小公主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辜沉：“没有目标的行动，毫无意义。”
　　
　　“……是。”
　　
　　“不想当懦夫，不能成为你跟我处对象的理由。”
　　
　　“……嗯？”
　　
　　辜沉：“这两天思考一下你到底想要什么。等我回来之后，咱们定个目标。”
　　
　　“……啊？”
　　
　　“把汤喝了。”
　　
　　“哦……？嗯？”冷萤回过神来，辜沉已经迈着步子走了。她扭着头看着他的背影，满脸疑惑。想张嘴叫人，又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
　　
　　小公主心不在焉地转过身喝汤，一勺一勺地想：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多了。大到搞明白宇宙起源，小到解开晚上没算完的题。
　　
　　我还想要立刻活蹦乱跳，买个无人机飞飞。
　　
　　我还想去沙漠看看，去海里潜个水。
　　
　　呲。
　　
　　她当然知道辜沉指的不是这些，可偏偏她就是从来没想过啊。这突如其来的，类似老师似的严肃，也不知道是想干什么。
　　
　　小公主喝完鸡汤也没弄明白，洗漱完毕躺进被窝里还是有点困扰，于是她摸出手机开始骚扰声称有过无数次恋爱经历的乔靓。
　　
　　会发光：靓靓，你想要什么。
　　
　　美丽极了秒回：你是谁？大半夜的想干嘛？（美女害怕）
　　
　　会发光：神经。
　　
　　会发光：辜沉问我的。
　　
　　美丽极了：？？？……他问你这个干什么？（坏笑）（坏笑）（坏笑）
　　
　　冷萤很多时候都不能理解乔靓的脑回路，不过出于对信息的渴望，她还是切换到语音，把刚才的事说了一下。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美丽极了：……哦。
　　
　　会发光：？
　　
　　美丽极了：他这是嫌弃你不开窍呢。
　　
　　会发光：？
　　
　　美丽极了：我一猜你就不明白。好，我问你。你知道处对象要干什么吗？
　　
　　会发光：处呗。你来我往什么的。
　　
　　美丽极了：嗯。你这回答乍一听没毛病，细细品就是假、大、空。
　　
　　会发光：……
　　
　　乔靓突然一个视频通话播了过来。
　　
　　“把灯开大一点。”她说。
　　
　　冷萤伸出胳膊把光调亮，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乔靓笑呵呵：“我都一个礼拜没看见你了，让我瞧瞧你的小脸儿先。”
　　
　　“别废--”
　　
　　“卧槽！你这床品是--寐牌？！！！！你住哪儿啊这是？！！！”
　　
　　冷萤被她喊得一愣，护住耳朵把手机放到被子上，离自己远点，“你叫什么啊？”
　　
　　乔靓表情严肃：“冷小萤，你把手机摁到你那套床上用品上头给我仔细看看，快点儿！”
　　
　　“不要。”
　　
　　乔靓一眯眼，隔着屏幕打量她：“你不对劲哦……眼睛乱瞟，扭扭捏捏，有事儿没跟我说吧你？！”
　　
　　冷萤托着脑袋，懒洋洋地说：“你怎么那么多戏啊？我困了，你不说正事我挂了啊。”
　　
　　“嗯--”乔靓露出一副正在思索的表情，点着头分析：“从你刚才的问题，结合现在的时间，以及这套你根本就不知道价值所在的床上用品。我判断你这会儿应该是在辜沉家！对不对？”
　　
　　“……”冷萤傻眼，“你学习为什么不好啊？”
　　
　　乔靓瞪她：“闭嘴！回答我的问题！”
　　
　　冷萤“咳”了一声，实话实说：“就是辜沉他家，我住在客房。我腿断了啊，他不是说跟我处对象呢嘛，所以挺照顾我的。”
　　
　　乔靓张着嘴，摇着头，一副“你根本不懂自己说了什么”的模样，“妹妹啊，你这话任谁听见都觉得你这是在炫耀啊。”
　　
　　“？！”什么鬼话。
　　
　　“算了算了--”乔靓叹了一口长长的气，眼睛一弯，口吻一换：“所以你现在跟辜沉在同居咯？”
　　
　　“！！！！”同居两字一进入耳朵，冷萤如同立刻被凿开了天灵盖，眼睛睁得巨大，猛摇头。
　　
　　“不是同居！是合租！”她严肃地纠正，故意坐直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更正派一点。
　　
　　乔靓翻翻白眼：“少来这套，人家那什么家庭，还需要跟你合租。你就直说这是你给自己下台阶的借口不就得了？”
　　
　　冷萤：“……不是很想跟你说话了。”
　　
　　乔靓：“不行，不能挂。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俩这也太迅速了。虽然我知道你很可能就是单纯想住个舒服点的地方，但是辜沉什么意思啊？他特别喜欢你吗？”
　　
　　“不知道。”冷萤想了想，“他说我跟他合适。”
　　
　　“啧啧。”乔靓摇头，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个辜沉的品味……挺独特的。”
　　
　　冷萤瞪她：“你什么意思？我很差吗？”
　　
　　“你不差，你是特别。”乔靓笑嘻嘻地说，看着屏幕里的冷萤，颇有几分“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意味，“妹妹，姐姐我能去看看你吗？你们住在哪啊？豪宅特别大吧？”
　　
　　冷萤很冷酷地拒绝：“不能。还有，你再不说点儿有用的我真挂了。”
　　
　　“别别别，咱们说到哪里了？……哦，对，辜沉问你想要什么。”
　　
　　“他是让我自己想明白要什么。”冷萤没好气地纠正，耐心快耗尽了。屋里暖气很足，她热得全推开被子，感受到一股很强烈的烦躁感。
　　
　　乔靓很有眼力见儿笑道：“别急嘛，我分析他这么说是因为你不开窍。”
　　
　　“……”
　　
　　“你想啊，辜沉会问你‘是想结婚的那种不错，还是当朋友的那种不错’，很明显是觉得你没有把他当结婚对象嘛。”乔靓一副最懂的模样，羡慕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能嫁给他，那以后就横着走吧你。谁还敢欺负你啊！”
　　
　　“……”冷萤微微皱起细眉，选择性截取信息，“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因为我没有把他成结婚对象，所以有点不开心，是这意思吗？”
　　
　　“嗯呐！”乔靓笑眯眯：“看样子他很喜欢你呢。”
　　
　　……有吗？
　　
　　冷萤认真思索。
　　
　　……嗯，可能诶。
　　
　　嗯，很有可能。
　　
　　想想之前他们会一起坐飞机来申城，极大概率就是他故意安排的。后来又是帮忙找房子，又是极力诱惑她住下来的。证据确实较为充分。
　　
　　嗯，貌似还真是喜欢我呢。
　　
　　……唉。
　　
　　要真是这样的话，我怎么弄？
　　
　　“你干嘛一脸为难啊？”乔靓纳闷。
　　
　　冷萤看她一眼，叹气：“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啊。”
　　
　　“……我靠。”乔靓大惊：“所以你的意思是--全部都是人家辜沉上赶着的咯？”
　　
　　“……”本来就是啊。干嘛一副我在说谎的样子。
　　
　　乔靓：“你看见他那张脸，那个身板，就一点都不心动？”
　　
　　“心动？”
　　
　　“嗯，就是小心脏砰砰砰砰乱跳，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冷萤认真想了想，“没有。”
　　
　　“……牛！”乔靓比了个大拇指，“果然是被神眷顾的孩子。”说完，她呵呵笑了一大会儿，突然很是困惑：“那你为什么同意跟人家交往啊？”
　　
　　冷萤叹气，抓了抓头发，“……嗯，可能是因为好奇吧。”
　　
　　“好奇？”
　　
　　“噢。因为不知道处对象什么滋味，所以想试试。再加上我妈又说我要是连尝试都不敢的话，那就是个懦夫。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最经不起别人激。”
　　
　　“……”乔靓摇头：“冷小萤啊冷小萤，你可真是命好啊！”
　　
　　“你好烦啊，你没话说我挂了啊。”冷萤算是看出来了，号称恋爱达人的人不见得能给出什么好的建议来。
　　
　　“别啊，我想去看你呢。”
　　
　　“你好好学习吧，再挂科我就告诉乔叔叔。”
　　
　　“喂！冷小萤你威胁我！”
　　
　　冷小萤不但威胁了，还真就无情地掐断了小姐妹的视频。
　　
　　她调暗灯光，躺回被窝，目视着天花板，思考着自己这二十四年当中可以被归类为情感方面的经历。
　　
　　幼儿园被旁边的小胖子偷亲过脸颊，后来被她揍了一顿。因为小胖子有鼻涕。小学二年级被同桌送过铅笔，说只想跟她一个人做好朋友。她说不行，我朋友很多的。十四岁进了大学读少年班，被同学约过去图书大厦看书。她没去，因为要回家看柯南。
　　
　　之后，周围的人渐渐都比她大，也几乎都把她当孩子对待。一路平安幸福，无忧无虑地长大到二十四岁。
　　
　　现在……好像又有人喜欢她了？
　　
　　小公主叹了口气，躁啊，暖气也太足了。胳膊腿露出来晾凉，内心发出最真挚的困惑--
　　
　　我真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魅力吗？




17.  第17章   很受欢迎

　　清晨七点，闹钟吱哇乱叫。一只白白嫩嫩的胳膊，从被窝里伸出来，左摸摸又探探，半天才抓到手机。细细的手指冲着屏幕点啊点啊点啊的，半天才摁对地方。
　　
　　恐怖的铃声止住，岁月顿时静好起来。
　　
　　冷萤蒙着被子，拿着手机，告诉自己再睡五分钟就好。
　　
　　于是……这五分钟变成十分钟，十分钟又变成了半小时。等她艰难地睁开眼皮，颤颤巍巍苏醒的时候，已经七点四十多了。
　　
　　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小公主坐在床中间，头低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这几天都是自然醒的，突然被这么硬生生得喊起来，实在太痛苦了。很容易猝死的。
　　
　　她伸伸懒腰，转转脑袋，唤醒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唤，一边不自觉地想起了昨晚睡觉前的困扰。捏着脖子的手忽然一顿，忍不住抬头朝门口看过去。
　　
　　……该起了吧？
　　
　　前两天她醒来的时候，辜沉已经上班了。今天时间还早，猜测对方应该正在外头忙。喝咖啡呢？还是刚洗完澡啊？
　　
　　冷萤收回胳膊，改抠指甲盖，一边抠一边想：我现在要出去跟他打个招呼吗？说你好啊，早上好。出差一路顺风？
　　
　　不行，太傻了。
　　
　　她摇摇头，一把掀开被子，一瘸一拐地蹦到洗手间。挤牙膏、刷牙，冲着镜子里头的姑娘眨眼。
　　
　　眼睛睡得有点肿啊，最近怎么老肿呢？吃咸了？……也没有啊，昨晚的汤很清淡诶。她凑近点看自己，正面瞅瞅，侧面看看。白倒是真得白。虽然也不知道白了有什么好的。
　　
　　唉……
　　
　　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与众不同呢？
　　
　　洗完脸，这个灵魂深处的困惑也没有得到答案。
　　
　　冷萤换好衣服坐进轮椅，熟练地滑到门口，竖起耳朵想听听外头有没有动静。
　　
　　一秒，两秒……一无所获。有时候这屋子隔音太好也是个问题。
　　
　　她清了下嗓子，做了点心理准备，轻轻地把门打开，一摁按钮把自己开出去了。
　　
　　……
　　
　　嗯？
　　
　　人呢？
　　
　　外头一片寂静，灯都没开。
　　
　　冷萤开着轮椅来回侦查，一会儿来到旁厅，一会儿进了餐厅，一会儿又移到会客的地方，所有她能去的公共场所都看了一遍。没人。
　　
　　嗯，房间门也紧闭着。大概率是已经走了。
　　
　　她悄悄松了口气，自在了不少。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东西，就是觉得轻微的有那么一点点尴尬。唉，这难道就是被喜欢的困扰？
　　
　　小公主无解地摇了摇头，喝水去了。清晨一杯水，健康一整天。
　　
　　刚健康了一点，司机小王就发来了微信。
　　
　　小王司机：辜先生让我负责接送您。另外再问一下您剩下的包裹是不是需要尽快搬完？
　　
　　冷萤啊了一声，先是想起自己还堆在宿舍的大箱子，之后才慢慢回味起小王司机的前半句话。看来她昨晚上的婉拒无效啊。本来也还没开始叫车，这下倒是省了。而且辜沉竟然还记得她的行李，挺细心的。
　　
　　冷萤礼貌地回复完小王司机，拿出一罐可可奶开喝。味蕾充满着可可的滋味，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其实辜沉这个人应该挺大男子主义的。不过，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她多少对自己还是有点了解的。独立生活能力不怎么强，习惯被人照顾。虽然有时候会烦，但也不是真得恼。
　　
　　嗯，现在有点明白妈妈为什么介绍他了。
　　
　　脑袋里突然蹦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辜沉问她对另一半的要求，她说什么来着？好像是……不啰嗦？
　　
　　啧啧，冷小萤啊冷小萤，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细算算也半个月了吧，她隐隐约约察觉到一种真实感。处朋友这三个字，好像真得一点一点在变得扎实。有点头大，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弄。
　　
　　虽然她是做研究的，最擅长对未知进行探索。可情感跟科学毕竟不大一样，操作起来手很硬啊。
　　
　　手硬小公主很快喝完了奶，吸管被她吸得咕噜噜空响，捏捏灌身，滑到垃圾桶边扔进去后，收拾东西上班去了。
　　
　　研究所今天十点钟有个活动，申城重点高中的孩子们要来参观受教育。
　　
　　冷萤作为从小就备受关注的门面人物，自然必须出席。即使她坐着轮椅，包着胳膊腿，丝毫不能撼动领导的决心。这关乎未来科研事业的发展，你应该尽一份力。
　　
　　这一句伟大的宣言压过来，她还能说什么。立刻不自觉地把腰杆挺直了一些。
　　
　　如今一有个什么事情，人们就喜欢搞个网络直播。研究所里新来的宣传负责人，更是迷恋这一套。说是要紧跟年轻人的脚步。
　　
　　于是……一场小众的，不太好懂的直播，进入了辜沉的视线里。
　　
　　飞机落地天海市之后，还需要行驶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才能抵达要考察的工厂。他正在后座闭目养神，闳承轩兴高采烈地发来一个连接，还留言：你那个相亲对象正直播呢。
　　
　　辜沉点进去查看，一群正在参观核聚变实验装置的高中生进入视线。
　　
　　一行十几人走走停停，还配有专门的解说。冷冷清清的视频直播，观看人数少得可怜。冷萤走在第一排很中间的位置，坐着轮椅受着伤，不能更显眼了。
　　
　　辜沉一眼就看见她了，上镜之后人也胖了点。
　　
　　这实验装置应该有不少不能曝光的地方，负责掌境的人挺有意思，只要遇到需要保密的地方，就直接把镜头怼到冷萤身上。
　　
　　背景音是学生对设备的赞叹声，银幕上却是她极其不高兴的脸。浑身上下几乎写满了“我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遭罪”的绝望。
　　
　　辜沉瞥了眼寥寥无几的弹幕，几乎都是说她的--
　　
　　这就是冷萤吗？那个给老外开瓢的冷萤？！哈哈哈哈哈！艹艹艹，各位保护好脑袋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有些无语地收回视线，带上蓝牙耳机。学生问得问题也因此更加清晰。
　　
　　“冷老师，这个真的可以做成线圈吗？”
　　
　　“冷老师，这个好厉害啊！”
　　
　　“冷老师，一定能成功吗？”
　　
　　……
　　
　　冷老师很受欢迎。
　　
　　画面不时切到她，她一会儿一个“可以”，一会儿一个“嗯”，一会儿一个“不知道”，语言极其简洁，回答得非常概括。一点都不热情。
　　
　　辜沉看着直播画面，突然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一边继续闭目养神，一边接受物理教育。
　　
　　车窗外是天海市雾蒙蒙的天气，车内则是一场热爱科学的讨论场。
　　
　　听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直播，好像进入了什么问答环节。
　　
　　各色各样的物理问题被学生们问出来，专家学者们回答得也都通俗易懂。
　　
　　突然一个公鸭嗓提问：“请问冷老师，理论物理研究的意义究竟在哪里？每年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就仅仅是为了满足“求知欲”吗？”
　　
　　辜沉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瘦弱的少年微笑着开口。
　　
　　被问的冷老师坐在最旁边的位置，在一群上了年纪的科学家当中最为突出。她人看着有点木，眉毛好像还抽动了一下。辜沉一眼就看出她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显然不怎么喜欢这个问题。
　　
　　她身子微微前倾，单手握住话筒，声音毫无起伏：“我先说明一下。理论物理的投入，相较于物理实验、化学、生物是九牛一毛，称不上巨大。至于你问理论物理研究的意义是不是仅仅为了求知欲？我想你自己也知道不是。”
　　
　　辜沉看着画面里的冷萤，有些意外。
　　
　　因为镜头一直对着她，只能听见那孩子回答：“我就是总感觉理论物理研究了半天，也没有什么进展。如果把投入的资金用在其他更迫切的地方，可能会更好一点。”
　　
　　冷萤垂眼看了会儿桌面，看着像是做了个深呼吸。
　　
　　辜沉有点好奇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带了几分兴致地看着。
　　
　　冷萤缓缓地抬起头，一字一句，认认真真：“没有早期理论物理对放射性物质和粒子结构的研究，不会有□□跟核反应堆。现代国际秩序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没有光电效应的发现，量子力学的研究，就没有半导体和大规模集成电路，互联网时代的到来和上万亿美元市值的互联网市场就是无稽之谈。没有相对论对时空的理论研究，GPS根本不可能投入实际应用。”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语气变得有点感慨：“我们这群做人造太阳的人，不也是在利用核聚变反应堆么？例子很多，我不想举了。想获得革命性的力量、财富、娱乐，就需要相应的技术。而这些技术，全都依赖各种前沿的理论物理研究，没有这些理论的突破，一切都不可能实现。”
　　
　　辜沉安静地听着，脸上那几分兴致变成了严肃。
　　
　　“我、我知道。但是……这几十年好像也没有研究出来什么有用的理论啊。投入跟产出太不对等了。” 提问题的声音有些结巴，态度倒还是很坚定。
　　
　　冷萤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做理论的人当中，有99%的几率会成为那99%的无实际回报的一类。这是残酷的现实。”
　　
　　她说完一顿：“但是，最终某一个点上的突破，会让掌握这些突破，以及延伸技术的人、团体、国家，获得相对整个世界指数级别的力量优势。这是压倒性的权力。因为科学，从来就是力量。没有就要挨打。单单是为了获得这些力量和财富可能性，就不得不去投入。”
　　
　　“……哦，谢谢冷老师。”镜头给了问题少年一眼，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说服。
　　
　　冷萤朝台下的学生们看过去，突然多了种不符合年纪的稳重，她说：“自从文明诞生的那一刻起，人类就致力于探索世界的客观规律。直到今天为止，我们仍然渴望知道自己从哪来，到哪去。求知欲非常可贵。它不应该是用‘仅仅’来形容。”
　　
　　她这一番话说完，现场鸦雀无声，但紧接着就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冷萤点点头，一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样子，伸出仅剩的一只好胳膊，做了个安静的动作。小脸上写满了“不必如此”。
　　
　　辜沉看着屏幕里的人，低低地笑了一声。确信台上的冷老师，就是住在他家里的，那个头发乱飞的姑娘。




18.  第18章   什么性格

　　“看了没？”直播还没结束，闳承轩就一个电话杀了过来，语气里都是笑：“这位冷大科学家很有气势啊！哈哈，我想跟她做朋友，你什么时候带她见见哥儿几个呗。”
　　
　　辜沉：“还不到时候。”
　　
　　“没劲！”闳承轩毫不留情面地吐槽，跟着八卦道：“这姑娘吧，外表看着挺一般的，人倒是挺正派。而且啊，绝对不好惹！说起话来那一套又一套的，头都大了。我要是--”
　　
　　“有事儿么？”
　　
　　闳承轩一听这语调，秒怂：“呵呵，开个玩笑乐乐。我是有个消息要跟你透一下。这会儿方便么？”
　　
　　“嗯。”
　　
　　闳承轩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辜嘉熙最近动作挺频繁的，应该是想追关傲薇。”
　　
　　“我知道。”
　　
　　“……”闳承轩一愣，随即自嘲地笑道：“咳！你说我这瞎操什么心呐，我都知道的事儿，你肯定早知道了。……不过啊，念在我是你发小的份上，还是得再多问一句--你真做好决定了？他要是真跟关傲薇好了，你爸心里的天平会不会歪掉？”
　　
　　辜沉看着车窗外头一座座一闪而过的村落，淡淡地回了一句：“无所谓。”
　　
　　闳承轩窒息：“瞧你这话说的。你家的事我不懂，但我觉得只要有老爷子跟你妈在一天，你爸应该就不会太过分。毕竟……是吧，你才是名正言顺的长子长孙。老辜家的产业怎么都得是你的。他辜嘉熙算个什么东西！”
　　
　　辜沉收回视线，捏了把太阳穴，并不打算回应这种话。
　　
　　闳承轩大概也明白，就此打住话题后，突然很是兴奋地嚷嚷：“对了，恭喜你升职！景辉汽车集团总经理，任重道远啊。”
　　
　　辜沉毫无起伏地说了句： “我谢谢你了。”
　　
　　闳承轩哈哈大笑，“不是，我怎么觉得你这句谢谢跟要弄我似的。哈哈哈，怎么了？总经理不香吗？你这一上任，多少老帮菜得吓得睡不着觉啊。我问句不该问的啊--你调回去，是老爷子安排的吧？”
　　
　　辜沉不回应。
　　
　　闳承轩却懂了，“那现在这算什么？父子斗法？唔，不对不对，应该是祖孙三代斗法！”
　　
　　“话密。”
　　
　　“哈哈哈哈，我压你赢！老爷子都站你这边了，辜嘉熙就算能得到关家的支持也挺悬的。你不应该去管汽车，应该直接杀进大总部。”闳承轩慷慨激昂地说着，跟着忽然话锋一转：“其实吧……你爹有时候真挺狠的。我爹跟他一比，简直就是个胖菩萨。”
　　
　　辜沉安静地听着，自始至终都没什么情绪。见对方话头不多之后，说了句：“挂了。”
　　
　　闳承轩嗯了一声：“那行，我也得开会去了。你生日的时候见吧，我去申城找你，咱弄个大趴。28了！明年要是步入婚姻殿堂，这就是你最后一个自由身了。是吧？”
　　
　　“闭嘴吧你。”辜沉摁掉通话，看了眼时间。
　　
　　前排一直装透明人的张助理立刻开口汇报：“大约还有三十分钟到。”
　　
　　辜沉点了下头，视线移回窗外。
　　
　　外头仍旧是一片飞驰的荒野，里头坐着的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向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上，流露出了几分疲惫。
　　
　　申城那边的冷萤，精神抖擞。
　　
　　领导很满意她的表现，并对她带病坚持工作的精神进行了表扬。冷萤不在乎什么表扬的，只求他们别时不时向她爸爸告状就行了。
　　
　　忙活了大半天之后，她被司机小王送回了辜沉家。一同回来的，还有她那五个大箱子。
　　
　　五个箱子，里面全是她的宝贝。一件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必须都拿出来。周阿姨生生忙活了一个下午，才帮她把房间归置好。
　　
　　冷萤坐着轮椅滑到卧室中间，环视了一整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话嘛……多有生活气息！
　　
　　正美着，准备下班的周阿姨探出半个身子，笑着对她说：“那小冷你先忙？”
　　
　　“嗯，好的！谢谢阿姨！阿姨你路上慢点啊。”冷萤笑眯眯地回应，一脸的真挚。
　　
　　不得不感谢啊，自从她来了之后，人家的工作量多了好几倍。周阿姨照顾病患那是体贴周到，特别专业。唯独一点，饭菜做得不怎么好吃。太清淡了。
　　
　　所以她很委婉地提出自己吃外卖。
　　
　　周阿姨笑着应了，但还是隔三差五给她炖骨头汤喝。
　　
　　冷萤看着阿姨离开的背影，心里琢磨着买点什么送给人家，小王司机也得送一个。
　　
　　送什么好呢？她边想，边开着轮椅到处溜达。卧室不够宽敞，又跑到客厅去了，嗖一下滑到这儿，嗖一下溜到那儿的。
　　
　　溜了好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硕大的房子……就我一个人在！一直一个人！晚上也是一个人！
　　
　　愉悦的心情瞬间down下来，小公主的肩膀渐渐往下垮，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辜沉说出差几天来着？两天？还是三天？她来回看着四周，理智上知道这房子很安全，但心里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挠痒痒了。
　　
　　这人要是小时候被吓得狠了，任凭你长大之后是物理学家，也没有任何用。心里阴影这种东西总是很轻易的伴随一生。
　　
　　冷萤小的时候父母工作特别忙，比她大很多的哥哥姐姐自然会被委以重任。
　　
　　小丫头从小就任性，哥哥姐姐没少治她。把她跟青蛙关在一个房间，把壁虎放进她被窝里，蚂蚱、蜘蛛、蟑螂，要什么有什么。还装神弄鬼学古代人唱戏，录好音之后，深更半夜放给她听。被迫告诉她各种世界级的凶杀案件，不听就用激将法，说她胆子小。
　　
　　小公主打小就受不了别人说她不行，就算内心害怕得要死，也得硬撑下去。而且她被吓到的表现手法非常单一，挥着幼小的胳膊腿揍人踢人。哥哥姐姐每次都会在得逞之后，哈哈大笑着主动挨她揍。
　　
　　这种生活持续到冷萤十岁，哥哥有一次失误差点把她给点着了。柳宁刚好突然回家，发现之后这一顿好打。兄妹俩的罪行，也因此彻底暴露。小公主自己也挨了骂，批评她不知道告状。
　　
　　小冷萤委委屈屈地抹泪，直说妈妈我下次一定告状，然后乖巧地躲进爸爸妈妈怀里，看哥哥姐姐挨罚，还不时冲他们做鬼脸。
　　
　　童年的这些经历对她来说不算太痛苦，可多少留下了一些阴影。比如怕黑、怕女人唱戏、还怕各种奇奇怪怪的动物。只要一独处，就会没有安全感。总觉得有人捏着坏要害她，下意识地总想防范点什么。
　　
　　再加上爸爸妈妈之后的过渡保护，不准她动这个碰那个，左一个危险，又一个小心的。小公主自然而然就变得越来越娇气，越来越胆小。可以说除了学术之外，什么都不行。
　　
　　没事，你已经长大了。
　　
　　冷萤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但还是滑到墙边把灯都打开了。傍晚的屋子最渗人，要黑不黑的。生活需要光明！
　　
　　光明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房子，给了她不少勇气，至少知道拿起手机去点餐了。她想着还是早点儿点餐比较好，大晚上一个人叫外卖很不安全。
　　
　　挑了半天，还是叫了最喜欢的炸鸡配可乐。谁让快乐从来就是如此得简单。当香喷喷的炸鸡到达的时候，她短暂的忘记了一个人住的事实。
　　
　　嗖的一下滑到餐厅，开启一边吃垃圾食品，一边看动画片的神仙时刻。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吃饱喝足，跟爸妈通完视频电话，澡也挣扎着洗完之后，剩下的就是一个人的闲暇时光。
　　
　　冷萤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埋头做题。有什么可以让一个人战胜恐惧？答案一定是知识。
　　
　　她写写算算，勾勾画画，想着解一夜题也行。等白天有人了再睡觉。不过可惜的是，凌晨一点钟的时候，幸运之神突然眷顾，困扰了小组两个多月的难关，被她平平淡淡地算出来了。
　　
　　伟大的时刻，总显得很平凡。
　　
　　可再怎么平凡，也掩盖不住它的意义。这绝对是件喜事，甚至可谓是大喜事。然而……暂时没了问题的小公主，一时间有些茫然和不安。
　　
　　她缓慢地挪到被窝里，盖好被子，乖巧地露出一颗脑袋。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眨了两下。
　　
　　“睡吧，冷小萤。”
　　
　　嘴里这么说着，脑袋却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起了辜沉让她思考的问题--到底要什么？
　　
　　这怎么回答呢？说自己也想结婚？可她没想那么远啊。说不想？好像也不是那么确定。唉……好烦啊。
　　
　　小手不自觉地摸出手机，进入微信页面。辜沉那个黑不溜秋，上面都是些绿色数字的头像，居然在最顶端。上面还有个红点点。
　　
　　什么时候发的消息啊？刚才忙着算题，关了通知。
　　
　　冷萤点进去一看，一个连接地址映入眼帘，下面还跟着一套用户名和密码。
　　
　　什么啊这是？
　　
　　这能打开吗？不会是木马吧？
　　
　　……唔，应该不会。有会自带用户名跟密码的木马吗？
　　
　　啥也不说，啥也没写。奇奇怪怪的。
　　
　　这是什么性格啊？
　　
　　冷萤挠头，手指头痒啊。。。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能让她生不如死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一定是其中分量最重的一位。
　　
　　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住连接，等着它自动跳转。两秒后，页面出现用户名和密码的输入框，她小心翼翼地打好字，然后--
　　
　　一个视频监控画面陡然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冷萤愣了一会儿，认出那是辜沉家大门外的长椅。
　　
　　嗯，没错。电梯门上的印花她认识。旁边的柜子她熟悉，上面放的花，还有那一排专供工作人员引用的瓶装水也毫不陌生。
　　
　　这是门口的监控啊。干嘛呢？
　　
　　她摸摸脖子，把食指戳进输入框，点啊点啊点的，挣扎了好大一会儿，最后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小手，轻轻巧巧地打出个“？”，按下发送。




19.  第19章   你挺好的

　　微信一发出去，冷萤就后悔了。这大晚上的，有点不太好啊。虽然辜沉可能还没睡，但是……总归还是打扰到他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撤回，可这一犹豫太久，已经无法操作了。小公主皱着眉，跟自己置了会儿气。
　　
　　好在不到一分钟后，对话框蹦出一条消息。
　　
　　辜沉：不是怕被害么？
　　
　　……
　　
　　哦，呵呵。
　　
　　冷萤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记得可真清楚啊。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谢谢啊，我心领了。附赠一个生无可恋的小橘猫表情。
　　
　　辜沉没有秒回，页面也没有显示“正在输入”。
　　
　　冷萤撇撇嘴，最讨厌这种回复消息慢的人了。虽然她自己也经常一整天都看不见消息，但对双标人来说，就是对方的错。
　　
　　好家伙，终于“对方正在输入”了。
　　
　　辜沉：嗯。
　　
　　？
　　
　　啊？
　　
　　就这个？
　　
　　会发光：你是在忙还是要睡觉了（胖红生气）
　　
　　对方正在输入……
　　
　　辜沉：睡觉。
　　
　　会发光：哦，那你睡吧，我还不困。
　　
　　打字还不够，又发过去一只可怜兮兮的小胖猫表情。
　　
　　辜沉又停了很久才显示“正在输入中”……
　　
　　冷萤很不满，耐心要用光了。回复终于蹦了出来，但有点让人无语。
　　
　　辜沉：不困还是不敢睡？
　　
　　会发光：……
　　
　　冷萤继续敲字：不要拆穿--
　　
　　打了四个，觉得有点费劲，侧躺着不舒服，胳膊有点难受，于是摁下语音键，用特别小的声音说：“你不要轻易拆穿别人嘛，这还怎么聊？”
　　
　　辜沉那头又是一大段无回应，信息久久才跳出来：想聊什么？
　　
　　冷萤干笑了一下，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什么都行，我只要感觉到有活人在就没问题……”
　　
　　辜沉那边没有出现“输入中”，小公主的眉头渐渐聚拢，刚要再发微信催，语音通话响了。
　　
　　是辜沉。
　　
　　冷萤笑着接通，语调很是欢快：“哇，你要是再慢一点，我就要催你了。”
　　
　　“……嗯。”
　　
　　冷萤哈哈一笑，声音里透着高兴：“谢谢你啊，我确实有点不敢睡觉……你明天几点起？”
　　
　　“八点。”
　　
　　“哦，那还行诶。你在哪儿啊？”
　　
　　“天海。”
　　
　　“噢，我小时候去过一次，是去参加珠心算比赛。然后那次我还吃多了，整个上午都饭后呆，昏昏欲睡的。”
　　
　　辜沉：“赢了么？”
　　
　　冷萤哈哈一笑，“当然！我冷小萤是谁？直到前年记录都还是我的。”
　　
　　“厉害。”
　　
　　“还行，我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冷萤谦虚地说着，脑子里浮现出自己不行的地方，突然叹了口气，蔫蔫地：“你昨天晚上说让我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嗯”
　　
　　“我不知道。”冷萤老实交代，闷了一会儿，声音超级小地问辜沉：“我可不可以走一步看一步啊？”
　　
　　“不行。”回应很直接。
　　
　　冷萤小脸一垮，哎呦抗议：“可我实在想不出来啊，一点头绪都没有……而且你还说要定目标。定什么目标啊？几月几号之前一定要完成什么事吗？是这种吗？”
　　
　　那头没回，沉默了一会儿，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气传了过来。
　　
　　“怎么了？”冷萤敏感地挑起眉梢，突然想起乔靓那天的话，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迟钝啊？”
　　
　　“为什么会这么问？”辜沉显然有点意外。
　　
　　冷萤听出来了，咕哝道：“我朋友说的，她在这方面比较聪明。所以你是真觉得我很迟钝，所以才直接点明主题，让我想明白自己要什么的，对吧？”
　　
　　辜沉：“你不迟钝。”
　　
　　“啊？”
　　
　　辜沉却像是不想替她解惑似的，低声问：“从来没想过结婚？”
　　
　　冷萤被问得一愣，稍微挣扎了两秒，就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嗯，我是真得没想过。别说结婚了，就连交男朋友的弦都没有动过。”
　　
　　辜沉：“现在呢？”
　　
　　“……我不知道……”冷萤声音很轻，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个被大人逼着问3乘以5等于多少的孩子。孩子安静了一会儿，问辜沉：“你呢？你为什么想结婚？”
　　
　　这一问，让那头静了很久。
　　
　　直到冷萤又快没有耐心的时候，对方才低低地传来一句：“我需要结婚。”
　　
　　“需要？”这什么回答？“有谁逼你结婚吗？”
　　
　　辜沉突然轻笑了一声：“责任而已。”
　　
　　“责任？”冷萤喃喃地重复，不能说一点点意外也没有。
　　
　　“嗯。”
　　
　　“哦……”那这么说的话，好像跟她参加相亲的理由有点相似，“其实……我答应我妈相亲，除了不想当懦夫之外，一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们岁数不小了，我不想让他们一直替我担心。”
　　
　　辜沉：“既然这样，为什么又说不知道想要什么？”
　　
　　“……”冷萤被问到了，哑口无言：“我可以继续厚脸皮地说我不知道吗？……你别看我表面上看起来很酷，但其实我这段时间的思维很混乱的。”
　　
　　一声低笑传来，“怎么个混乱法儿？”
　　
　　“唉，就是那种人类探索未知领域时候的迷茫混乱啊。不知道怎么下脚，下了也不知道对不对。”冷萤说着说着开始叹气，“而且吧，这个跟做研究还不一样。做研究错了大不了再来。可处对象的话，好像错了之后后果会比较严重，可能会影响到很多人。”
　　
　　感受到的人越真实，感受到的情绪越真实，很多空泛概念就会开始变得立体。她隐约开始察觉出，这条路并没有一开始想象得那么简单。
　　
　　“……我有点害怕。”她低低地咕哝。
　　
　　辜沉静了一会儿，直说：“害怕解决不了问题。”
　　
　　冷萤：“……我知道。”
　　
　　辜沉：“朋友跟结婚对象的考察标准完全不同。需要我跟你细说么？”
　　
　　冷萤下意识地摇头：“……不需要。”我又不是傻子。
　　
　　辜沉：“既然都不是为了要当朋友，那路线是不是需要及时调整？”
　　
　　冷萤：“……是。”
　　
　　辜沉：“以结婚为前提的处对象，是你考察这个人能不能过一辈子的最佳路径。有意见么？”
　　
　　“唔。”冷萤又傻乎乎地摇头。
　　
　　辜沉再来一击：“我不想做无用功。”
　　
　　冷萤“哦”了一声，嘟囔道：“我也不想啊。”但现在的问题是她连另一半应该怎么样，心里都没有一个特别完整的画像。
　　
　　“那……”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有点狡猾，但信息更重要，“嗯……你可以跟我说说，我该怎么考察你适不适合跟我过一辈子……好不好啊？”
　　
　　那头好像叹了一声气，很轻，冷萤不是很确定。
　　
　　辜沉：“自己想。”
　　
　　“……”小公主撇撇嘴，想偷懒没成功。通过刚才的对话，她意识到辜沉显然比自己在这种事情上思维清晰，那既然是这样的话，有现成的老师在，为什么不能用一用呢。。。
　　
　　不过老师显然不想帮忙，她扫兴地“哦”了一声。这一“哦”，让她听起来像个被欺负了的乖小孩。
　　
　　那头安静了好大一会儿，来了句：“你自己的喜好还需要我告诉？”
　　
　　冷萤一下抓住重点：“可以完全按喜好来吗？”她眼珠子一转，亮堂堂的，“那……我喜欢跟我爸爸一样的人！我说什么都好，我做错什么都没关系，他永远觉得我是最棒的！永远最爱我！……你要我以这个为标准来考察你吗？”
　　
　　辜沉：“……”
　　
　　冷萤：“为什么不说话？你自己说的啊。我这就是按喜好来的……”
　　
　　那头又是好一阵子沉默，半晌听筒里才传出声音：“可以。”
　　
　　这“可以”两个字，重音明显，语调随意，听着很有情绪。像是有点无奈，有点纵容，又有点不耐烦。
　　
　　冷萤“诶”了一声，不满地嘀咕：“你这个态度不太好哦。”
　　
　　“我以后可是要以我爸爸的标准来要求你的诶，态度很关键的，知道吗？”她嗓音清甜，还夹杂着笑。
　　
　　辜沉不回应。
　　
　　冷萤又不满了：“我爸爸就从来不会这样，他可好了，从来不会不回我的话……”
　　
　　辜沉：“……”
　　
　　冷萤憋了一会儿，嘻嘻笑：“好了好了，就饶你这一回吧。以后可不能这样啊。”
　　
　　辜沉突然问道：“不害怕了？”
　　
　　冷萤小脸一窒，语气立刻怂下去：“害怕……你、你要睡了吗？”
　　
　　“嗯。”
　　
　　“那……嗯，行吧，好，你睡吧。不过--”她一顿，可怜巴巴地说：“要是我爸爸的话，他肯定不会自己去睡，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害怕的。”
　　
　　辜沉：“……”
　　
　　冷萤补充：“哦，我就是说说而已，没别的意思的。”
　　
　　辜沉叹气：“等你睡着，行么？”
　　
　　“嗯！”冷萤瞬间笑开颜，还特别善解人意地说：“你别挂断就行，不用一直跟我说话的，我只要能感觉到有个活人在就可以。……好不好？”
　　
　　辜沉：“嗯。”
　　
　　冷萤可可爱爱地笑了一会儿，突然语调一软：“谢谢你啊……你真挺好的。”
　　
　　辜沉：“行了。”
　　
　　冷萤笑得很欢快：“真的，按结婚对象的标准来考察你的话，确实挺不赖的嘛。我为什么早没有想到呢？呵呵呵……”
　　
　　她呵呵了一会儿，突然礼貌起来：“哦，那你是不是也这么考察我的呀？我怎么样？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辜沉沉默片刻，来了句：“你挺好的。”
　　
　　……
　　
　　冷萤第一反应是笑，第二反应是理所当然。
　　
　　哎……
　　
　　看来他还真是挺喜欢我呢。




20.  第20章   挺可爱嘛

　　冷萤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这一觉睡得极其香甜，一个梦都没有。连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她都没印象了。
　　
　　睡得好，精神就好，心情自然也愉悦。
　　
　　她哼着小曲儿，慢慢悠悠地起床，悠悠闲闲地洗漱，跟着又快快乐乐地吃了个早午餐，等把自己都照顾妥当了，平板拿出来，轻轻松松把昨晚解出来的难题发给了王主任。
　　
　　然后……开始看柯南。
　　
　　一边看，一边疑惑：为什么我看这种凶杀案件的时候就不害怕呢？
　　
　　思绪有一搭没一搭地乱瞟，没瞟多久就遭到了王主任的兴奋攻击。
　　
　　冷萤确认问题得到了解决，王主任哈哈大笑两声，立刻集结众同事召开视频会议。说是视频会议，其实就是人家都坐在办公室，而她窝在自己的房间里跟人连线。
　　
　　会上大家都很兴奋，一会儿激动地询问详细思路，一会儿激烈地讨论实验方案，忙忙碌碌，热火朝天。冷萤说了好多话，到最后口干舌燥，面露菜色。
　　
　　这一讨论几乎就是一整天，周阿姨来了又走，冷萤只顾得上跟她打了个简单的招呼，其余时间一直闷在屋子里工作。
　　
　　等会议结束的时候，外头早已经全黑了。
　　
　　轮椅静悄悄地滑到客厅，跟着溜到餐厅，然后是厨房……每到一处，灯就会被啪地一下打开。一路灯火通明地抵达目的地，拿出杯子接水喝。
　　
　　生命之源被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冷萤才稍微活过来一点。一整天就吃了一顿像样的饭，这会儿肚子已经饿到不会咕噜咕噜叫了。
　　
　　现在晚上九点半，如果叫外卖的话，倒也不算太晚。可她迟迟没掏出手机，而是目视着前方思索更重要的事。
　　
　　辜沉说他明天才能回来，那意味着今天晚上她又是一个人住。怎么办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杯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叮声。眉头一点一点朝中心聚拢，面容逐渐忧愁起来。
　　
　　突然，脑袋里叮铃一下，一个声音说：傻啊你！不是有辜沉呢？他不是说让你好好考察他吗？你就彻彻底底地考察呗。
　　
　　……
　　
　　对啊，是他让我考察的。
　　
　　小公主缓慢地点着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眉心一点点散开，愁容也渐渐被笑颜替代。
　　
　　嗯，真不错。
　　
　　她一边给与自己充分的肯定，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点进外卖APP。安全问题解决，吃饭就比天大了。挑挑选选，决定吃寿司。感觉好久没吃了呢，再来个热汤吧。完美。
　　
　　下好单，她滑到玄关处的柜子边，平板往上面一放，开始看蜡笔小新。听说小新的爸爸最近死了，再想起作者之前也没了，她有点难过。也不知道故事里的小新以后会怎么样。
　　
　　情绪低落了好几分钟，很快就被剧情吸引了。
　　
　　虽然看过很多次了，但冷萤就是喜欢这种什么都知道的确定感、掌控感。工作已经充满了未知，休闲娱乐就绕过她吧。就是要知道你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喜欢身在其中，但又不愿意深陷其中。
　　
　　正被小新的色咪咪逗得哈哈笑，大门突然传来响动--嘀，咔嚓。
　　
　　冷萤猛地抬头盯住门口，大惊--谁啊？！这个时间？外卖员开不了门啊！
　　
　　“谁--？”
　　
　　随着她一声颤巍巍的“谁”从嘴里发出来，门被推开--
　　
　　辜沉从外头走进来，一抬眼就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会有人在玄关坐着，瞥了眼呆滞的冷萤，一边脱外套，一边来了句：“等外卖呢？”
　　
　　……呵。
　　
　　竟然如此了解我。
　　
　　冷萤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空想着，同时还处理好了心里的害怕、震惊，以及突然冒出来的喜悦。
　　
　　她清清喉咙，仰头轻快地说：“我以为你明天才能回来。”
　　
　　辜沉“嗯”了一声，朝屋里走着。
　　
　　冷萤满脸问号地摁着轮椅跟过来，什么意思？一个“嗯”是想表达什么？这性格真讨厌，虽然你后脑勺长得好看，但还是要扣十分。
　　
　　后脑勺很快消失在房间门口，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要换衣服洗澡去。预计需要十分钟，也不知道为什么男生洗个澡可以那么快！
　　
　　她开着轮椅在客厅瞎转了一会儿圈，又滑回了玄关，继续看动画片。
　　
　　门铃没多久响了起来，这次是外卖。
　　
　　冷萤欣喜地取好餐，抱着寿司跟平板电脑移动到餐厅。她一只胳膊不方便，动作奇慢地拆着外卖盒，一边拆，莫名的心思突然一动：诶？他不会是特地回来陪我的吧？！
　　
　　昨晚问他的时候，还说今天回不来……
　　
　　所以，是吧？
　　
　　是吗？
　　
　　她正想着，手里的塑料袋忽然被抽走了，扭头一看，辜沉已经接手拆开了一个包装盒。寿司被他一盘盘放到餐桌上，海鲜汤也被拆开，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动作极其流利，脸上面无表情。
　　
　　冷萤看着看着，突然有点想笑，然后……她真得笑了。声音不大，很悦耳，像风铃似的叮铃铃两声，透着愉悦。
　　
　　辜沉瞅她，依旧面无表情。
　　
　　冷萤笑嘻嘻地说：“谢谢啊……其实吧--你这性格挺吃亏的。虽然我妈总说我这种性格容易吃亏，但我觉得你也好不到哪去。是吧？”
　　
　　辜沉一脸“我不想回应这种话”的模样。
　　
　　冷萤不在意，拨了下额前跑出来的乱发，对他说：“你还没吃饭吧。我点了好多寿司，一起吃。”
　　
　　辜沉：“我吃过了。”
　　
　　冷萤：“那再吃点。”
　　
　　辜沉转身把热好的汤从微波炉里端出来，放到她面前，说：“自己吃吧。”然后一个侧身去冰箱里拿水喝。
　　
　　冷萤收回视线，一边开动筷子，一边慢悠悠地说：“我爸爸可是会陪着我吃饭的哦。”
　　
　　辜沉刚拧开瓶子灌下一口水，闻言手微微顿住，扭头看她，脸上清晰地写着：怎么这么矫情？
　　
　　“诶……”冷萤脑袋一歪，瞥他：“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辜沉没答，而是拿着冰水走了过来，在她对面站定，俯视道：“你爸自己不吃饭，也会这么站着看你吃？”
　　
　　冷萤一阵心虚，眼神闪烁，“嗯……那、那当--”
　　
　　“你撒不了慌。”辜沉无情地打断她，胳膊一抬又喝了口水。
　　
　　冷萤“哎呦”一声，知道自己确实说不来慌，于是极其直白地要求道：“我不想一个人吃饭，你坐这儿陪我吃吧。说会儿话，聊一下天。”
　　
　　辜沉把水瓶放到桌上，双手摁着桌面，俯瞰她。看表情像是在研究些什么，冷萤没看懂。
　　
　　“你快坐下来，我仰得脖子都酸了。”她语调很轻快，还夹杂着一丝小孩子的刁蛮。抗议完，看了眼酱油碟，抓起青芥末酱包递给辜沉，“谢谢……”
　　
　　辜沉瞥了眼芥末，看了眼冷萤。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气之后，一边入座，一边接过芥末挤到酱油碟里，推到她面前的时候，脸上写着：“行了么。”
　　
　　冷萤点点头，笑得极其满足，又带着点天真：“谢谢！给你加十分。”
　　
　　辜沉：“……”
　　
　　冷萤吃了个寿司，品了一大会儿，然后用一种淡淡的俏皮口吻说：“你也不要觉得我事儿多，是你自己说让我这么要求你的。记得吗？我可没乱来。”
　　
　　“……”
　　
　　“而且，我就是这种性格啊。我要是一直隐藏自己的需求和喜好的话，那还算什么考察，是不是？对你也很不公平的，对吧？”
　　
　　“嗯。”
　　
　　“你不要只‘嗯’。”
　　
　　辜沉看着她，淡淡地回应道：“我就是这种性格。”
　　
　　“……”冷萤张张嘴，被自己的话噎住了，“嗯……那、那你也得再稍微多一两个字吧。是不是？”
　　
　　辜沉点点头，又来一击：“谁的择偶标准是‘不能啰嗦’？”
　　
　　“……”冷萤眨眨眼，干巴巴地看他，用一种不满，但又不是很理直气壮的声音说：“你干嘛啊？”
　　
　　辜沉：“交流。”
　　
　　冷萤：“这种交流让我不是很愉快。”
　　
　　“嗯。”
　　
　　冷萤瞪他。
　　
　　辜沉：“快吃吧。”
　　
　　“……”冷萤不怎么情愿地低头喝汤，鲜味入口，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好喝！”她哇了一声，问他：“你还有事要处理吗？”抬眸见他不否认，立刻补充：“那你快点去忙吧，我逗你的，不用你陪我吃饭。我有动画片看。”
　　
　　辜沉顺着她的视线瞥了眼平板，收回来，看着她那颗发丝乱飞的脑袋，说：“吃你的饭吧。”
　　
　　“……哦。”冷萤慢半拍地把汤送进嘴里，眼睛忍不住细细打量辜沉。
　　
　　“怎么了？”
　　
　　冷萤摇摇头，垂下眼眸看汤，喝了一口之后，悠悠地来了一句：“我突然觉得你挺可爱的嘛……”




21.  第21章   你在笑我

　　辜沉看上去不是很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愣了那么一秒，缓缓地扬起一双剑眉，冷酷的俊脸审视着对方，无声地控诉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冷萤呵呵笑，眉眼弯弯的，喜庆又可爱，很坦然地告诉他：“实话啊。”
　　
　　乍一看挺酷的，可相处下来确实有点可爱啊。怎么还不让说了呢？她笑眯眯地喝着汤，夹起一片三文鱼放进一个新碟子里，推给他：“吃一口吧。”
　　
　　辜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漠地拒绝。
　　
　　冷萤不在意，一副好心情地问：“你小时候也这样吗？我还没见过你这种话少到这个地步的人诶。”
　　
　　“你话一直这么多？”
　　
　　冷萤大惊：“我话多？！”汤都不喝了，歪头逼视辜沉。
　　
　　她这模样很好笑，有点像网络名表情包黑人问号脸，又有点像一只生气的胖河豚，没毒，也不扎手。综合到一起，可可爱爱、咋咋呼呼。有点滑稽，还挺好玩儿的。
　　
　　辜沉对她这么大的反应有些意外，瞅着眼前这只胖河豚，眼底不自觉地染上笑意。
　　
　　冷萤可没心情探究他的眼底，依旧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我话多？”
　　
　　辜沉：“不多。”
　　
　　冷萤眼睛一眯，狐疑地扫他：“你在敷衍我吗？”
　　
　　辜沉看着她不说话。
　　
　　冷萤眉头一皱，不是很高兴地告诉他：“是你自己话少。我可是比普通人都不爱说话的，不信你出去打听一下。之前工作的时候，还有人说我高冷呢。”
　　
　　“嗯。”
　　
　　冷萤：“你在笑吗？我怎么觉得你在笑我。”
　　
　　“吃饭吧。”辜沉拿了张纸巾递给她，眼里确实有笑。
　　
　　冷萤接过去捏在手里，不知道擦哪儿，眼睛还在盯辜沉。
　　
　　辜沉指了下她嘴角的酱油，冷萤胡乱擦了一下，扔掉纸巾，非常不满地对他一锤定音：“是你自己话太少。”
　　
　　“嗯。”
　　
　　嗯什么嗯，就知道嗯。
　　
　　“你现在没那么可爱了。”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吃寿司。吃了两口，偷看一下辜沉，见他一副很无所谓，甚至细看好像还有点满意的模样，心里更不高兴了。
　　
　　扣二十分！
　　
　　小公主不愉快，都有点想赶他走了。但细细一想，这是人家的底盘，而且……是吧，刚才还是她要求人家陪饭的。算了算了，忍忍吧。
　　
　　话一少，吃饭的速度自然就上来了。
　　
　　她这脾气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吃着喝着，思绪就开始乱飞了。由于对数字的记忆力比较惊人，安静了很大一会儿之后，她突然“诶”了一声，“你是不是快生日了啊？”
　　
　　辜沉：“……嗯。”
　　
　　冷萤忍了忍他这个“嗯”，瞥他一眼：“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话一落音，没等人家回答，她又突然想起平衡车已经送过来了，于是立刻一脸兴奋地嚷道：“哦对！你快去试试那个平衡车！快快快！”
　　
　　辜沉置若罔闻，跟她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稳如泰山地坐在对面，还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冰水太凉，导致他说话的语调也冷冰冰的：“快吃你的。”
　　
　　冷萤险些被冻蔫，缓缓拧起细眉，语气中浸满了失望、惊讶以及一丝被压抑的暴躁：“你不喜欢平衡车？！”
　　
　　辜沉回视她，简单陈述了一个事实：“我28了。”
　　
　　“嗯，所以呢？”
　　
　　辜沉气笑了，“你让一个28岁的成年男人，大晚上踩平衡车玩儿？”
　　
　　“……”冷萤张了张口，又闭上，反复好几次，表情极其精彩。看得出来灵魂都在撕扯，在爆发跟控制之间，疯狂挣扎。还深呼吸呢。
　　
　　呼吸了一会儿，望着对面的罪魁祸首，表情忽然一变，竟然流露出一丝委屈出来。
　　
　　“你--”辜沉看出她不对劲，刚说出一个字，小公主就忍不住了--
　　
　　“你好过分啊！我明明是想到你上班的地方都是汽车，还有工厂什么的，肯定很大，所以我才想着给你买个平衡车代步的……你这个人怎么不领情呢？”她睁着大眼，哼声控诉。口吻与其说强硬，倒不如说满是那种孩子气的委屈。看上去竟然有股子天真无邪的劲儿，任谁看到都不怎么忍心伤害她。
　　
　　辜沉：“……”
　　
　　“你为什么这个表情？我很让人无语吗？”冷萤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满地抗议。
　　
　　辜沉：“没。”
　　
　　“那你干嘛这样。”冷萤瞪他，“我每一件礼物都是真心挑选的，你竟然没有一个喜欢的。就拿那个保温杯来说，我就是--”
　　
　　“我要。”辜沉听不下去了，“平衡车我明天就带到公司，行了么？”
　　
　　冷萤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这是在凶我吗？”
　　
　　“……”辜沉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疑问。
　　
　　瞧瞧！什么态度啊！
　　
　　冷萤生气：“扣一百分！”
　　
　　辜沉：“你给我打分？”
　　
　　“嗯。”这还用问啊？当然要给你打分了！
　　
　　辜沉笑了，在看了她很大一会儿之后，笑了。也不知道是气笑了，还是被逗笑了，反正是无声地、淡淡地笑了一下。
　　
　　“……笑什么？”冷萤狐疑。
　　
　　辜沉摇了下头，“谢谢你的礼物。”
　　
　　冷萤：“……真心的？”
　　
　　辜沉：“嗯。”
　　
　　“为什么突然这样？”估计有诈。
　　
　　辜沉来了句：“怕你给我打零分。”
　　
　　“……”冷萤放下筷子，靠到椅背上，歪着脑袋看他。看得特别仔细，从发丝到脸、脖子，再到黑色T恤上隐藏的字体。
　　
　　半晌之后，她非常老成地叹了口气，很酷地对辜沉说：“那要看你以后的表现。”
　　
　　“好。”辜沉点了下头。
　　
　　冷萤稍稍满意，继续瞅他，心说这种硬梆梆性格的人，确实不太好弄啊。但不管怎么样，人家都表示感谢了，所以……她也清了下喉咙，貌似很随意地来了句：“我不扣你一百分了。”
　　
　　辜沉怔了一下，看着她笑了。
　　
　　“……笑什么啊？”冷萤嘴里这么说着，自己眉眼也染上了笑。
　　
　　辜沉：“你确定24了？”
　　
　　冷萤下意识地“嗯”声，反应过来后，不满地推了他胳膊一下，“我知道你在说我幼稚，但是看在你就快生日的份上，我决定暂时原谅你一下。”
　　
　　说完，见辜沉眼里还有着笑意，她挑了下眉，转入正题：“你生日怎么过啊？是电视里演得阵仗很大的那种吗？”
　　
　　辜沉：“不是。”
　　
　　冷萤点点头：“那就好，我有个毛病，一到特别正式的场合就浑身不舒服，尤其是那种要规定穿什么衣服的场合。哦，对了，我可以去吗？我是说你看我这个样子。”她隔着餐桌指了下自己的腿。
　　
　　辜沉：“你想去么？”
　　
　　冷萤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嗯。我平时表现得很淡定，你可能看不出来，但其实我整个人已经快闷得长草了。我朋友说申城挺好玩的，可我来这么久了，还哪儿都没去过呢，除了单位就是在你家呆着。”
　　
　　辜沉点点头。
　　
　　冷萤：“不过我这个伤患要去的话，不会打扰你们吧？”
　　
　　“不会。”
　　
　　冷萤立刻展开笑颜，一脸兴奋：“是party吗？很大吗？哦，对了！有长辈没有？……有我就不去了。”
　　
　　辜沉：“没有。”
　　
　　“哦哦，那就好。”冷萤超级满意，笑眯眯地说：“我明天该去医院换固定器了，估计换个轻便点的我就不用坐轮椅了。是吧？”
　　
　　辜沉瞅着她，看样子不是很想搭腔。但问问题的人眼睛太干净，情绪太喜悦，所以只听一个很酷的声音说：“有必然联系么？”
　　
　　“啧，我说有就有，不要再跟我争辩嘛。……我爸爸可是从来都顺着我的。”冷萤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完又说：“我怎么感觉你一点这种自觉都没有呢？还说让我考察你呢……”扣分！
　　
　　辜沉：“又要扣分了？”
　　
　　“……！”冷萤呼吸一窒，觉得眼前的人就是会读心术，小嘴张了张，一时愣是没想出话回应。
　　
　　辜沉下巴一扬，“行了，快吃。”
　　
　　冷萤扫了眼桌面，感觉肚子已经饱了，小脸立刻堆满笑容，用特别亲切的口吻对辜沉说：“你帮我把这些放冰箱里吧，我明天吃。谢谢~”
　　
　　于是……被硬拉来陪着吃饭的辜沉，又把小公主没吃完的寿司重新封袋，跟着一个个放进冰箱冷藏。
　　
　　“可以了？”他站着，居高临下地问。
　　
　　“嗯，差不多吧。”小公主仰头看他，正在往轮椅上转移。
　　
　　辜沉刚要过来扶一把，她已经麻利地落座了，动作非常娴熟轻巧。一坐稳，还冲他挑了一下眉毛，整张脸上满是得意，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怎么样？厉害吧？
　　
　　辜沉：“……”




22.  第22章   生日聚会

　　12月15那天, 申城暴雨来袭，丝毫不在意谁要过生日，谁又要出席。
　　
　　景辉集团旗下的五星奢侈级酒店--申城江畔酒店的宴会厅内, 正上演着一场低调又奢华的生日晚宴。
　　
　　对于举办派对非常有激情的闳承轩, 主动承担了这次宴会的策划人。
　　
　　一来他了解辜沉的喜好，不会踩雷。二来, 他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就没有不知道的。不过即使他再厉害，由于寿星本人很沉闷，所以他根本也异想天开不到哪去。
　　
　　所以，这基本上是一场中规中矩的，以慈善为主题的，没收了一切录音拍摄设备的，严格实名制的生日晚宴。有广为人知的表演嘉宾, 有知名主持人串场。歌星、影星、笑星、明星, 管他什么星什么腕儿，在这个场合里，通通是用来愉悦台下这帮人的工具。
　　
　　里面的一切不会出来，外头的一切也进不去。没有入场券的人，连窥探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而进去的人，也不会冒然做什么让自己失去资格的事。
　　
　　因此，私密性绝佳。
　　
　　冷萤一被辜沉推进宴会厅，首先被这满场如画卷一般的布景给镇住了。
　　
　　好……厉害！
　　
　　蓝色跟黄色交错对撞，这背景墙大胆得很啊！怎么做的？这么明亮又一点都不刺眼。扫一眼周围，啧啧！灰绿，灰红，灰紫……好漂亮的颜色, 怎么调出来的？
　　
　　花也美诶！什么花啊？白白的，小小的，真干净！
　　
　　啊，舞台也好漂亮！上面弹钢琴的谁啊？……看着好眼熟，真好听！贝多芬的欢乐颂！哈哈，好玩儿。
　　
　　“哇塞……”冷萤扭头对辜沉感叹，一脸的新奇。生日搞得跟一台小型颁奖典礼似的，厉害！这大概有多少人啊？五六十？
　　
　　她兴高采烈地左顾右盼，很自然地接收到在场人员，朝她跟辜沉投过来的浓烈视线。
　　
　　视力好就是这点不妥，单用余光也知道刚才还在到处social的人，都不约同地朝他们走过来了。
　　
　　咦……
　　
　　不要，我可不想被围困。
　　
　　冷萤摁住轮椅按钮，下意识地想离辜沉远点。寿星被簇拥很正常，她可不愿意被这帮金光闪闪的人困住。
　　
　　然而……理想跟现实是有差距的。她明明摁了移动键，轮椅却没有向又走，抬头一眼，恰好跟辜沉对视，顺着目光一瞧，发现人家正控制着推手，把她牢牢地扣在原地呢。
　　
　　“……”干啥啊？她心里嘀咕着，刚要抬头对他说话，人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接着……
　　
　　冷大小姐见识到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打招呼。
　　
　　他们搞科学的人，打招呼都比较朴实。你好，我是谁谁谁，搞什么的。或者再说一句，我很赞同你的观点。
　　
　　有钱人似乎不喜欢这一套，他们……很讲究。
　　
　　根据亲疏关系、性别差异，分别有握手，击掌，握手碰肩，贴面，拥抱……眼花缭乱。幸好没有rapper还是黑人那种花里胡哨的招式。
　　
　　而且……这帮人对她不是普通好奇，而是极其好奇。是那种就算打完招呼，问了伤势，人都走掉之后，也得扭头看她两眼的好奇。
　　
　　辜沉竟然还淡淡地对一众友人说：“我女朋友，冷萤。”
　　
　　女朋友？？？！！！
　　
　　本人比围观群众震惊多了，眼睛睁得圆溜溜，扭头瞪人。
　　
　　辜沉像没看见似的，非常稳健地连人带轮椅一并往前推。
　　
　　突然，一阵轻风袭来。
　　
　　冷萤定睛一看，一个白白净净的男人杀到眼前，上来就推了把辜沉的胳膊，拧眉抱怨：“可以啊你，自己的生日宴都迟到！”
　　
　　辜沉没说话，这人好像也没打算听，话音都没落，就把视线视线转向她了。然后……瞬间上演变脸。作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含笑道：“久仰大名啊冷研究员！”
　　
　　“……”冷萤看着眼前的手，和这人眼里别的意味的笑，不是很想握。但她不能没礼貌，所以还是伸出了右手，小声回应：“你好。”
　　
　　“我看过你的直播，你挺酷的。”闳承轩对冷萤比了个拇指，笑着介绍自己：“我闳承轩，这家伙的发小儿，你叫我名字，或者轩哥都行，我比你大几岁。”
　　
　　“……我叫冷萤。”冷萤点点头，抬眼去看辜沉。见他好像确实对这个红什么的，有那么几分耐心。刚才别人打招呼的时候，他可没这么好脾气。一张酷脸，机械式的你好，嗯，是，谢谢。
　　
　　这会儿他虽然没吭声，人看去却是相当的放松。
　　
　　闳承轩：“我早想跟你认识一下了，这家伙一直不安排。”
　　
　　“哦。”冷萤不知道回应什么。再说个你好？
　　
　　“我坐那儿？”辜沉打断他。
　　
　　闳承轩“啧”了一声，拖着调子表达不满：“你让我说两句话啊……”
　　
　　他嘴里抗议着，还瞪了辜沉一眼，低头对冷萤笑了一下之后，才带着两人朝位置走去。
　　
　　冷萤就算再不精通所谓的社交规矩，也明白什么叫主桌主位。
　　
　　T形舞台两侧全是一桌又一桌金光闪闪的客人。能跟辜沉坐一桌的，大概都是他比较亲近的朋友，又或者是比较重要的朋友。
　　
　　三人刚靠近主桌，大家就都站起来了。三男一女，共四人。
　　
　　这桌人打招呼的方式明显随意多了。说一句“来了”，或者下巴一扬，就算是打招呼了。有一个连招呼都不用跟辜沉打，直接对冷萤说话：“这位就是冷小姐吧？严星，很高兴认识你。”
　　
　　这人高高胖胖，看上去有股子正派劲儿，笑得还特别和善。
　　
　　“你好。”冷萤礼貌地伸出右手，报上自己的姓名，对他印象不错。
　　
　　“真人漂亮多了。”严星说得极其自然。
　　
　　冷萤听得眉毛微扬，不自觉地去瞅辜沉。心说你这个朋友很会来事儿啊，看看人家。
　　
　　辜沉瞥了她一眼，一看就读懂了她的眼神，但他没接茬，而是示意大家入座，顺便把其余的四个人一一介绍了一下。
　　
　　冷萤统一微笑回应，气氛是一片祥和。她现在终于有点明白领导为什么总爱假笑了。脸都僵了，能不假么。
　　
　　“好累啊。”她刚一坐好，就忍不住对辜沉小声嘀咕。
　　
　　辜沉正在脱外套，闻言垂眼看她。表情很酷，冷萤没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不是吗？她无声地询问，单手去拽自己的牛仔外套，使劲儿脱着。见辜沉侧身来帮自己，立刻冲人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句：加十分。
　　
　　“……”辜沉冷酷地收回视线。
　　
　　冷萤偷偷撇了下嘴，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抬眼看向桌子中心，发现一道来自侧面的视线过于强烈了。她微微转头，看向视线中心--那个叫红什么的发小儿。
　　
　　她扬起眉毛，越过一旁的辜沉，无声询问对方：怎么了吗？
　　
　　闳承轩立刻摇头，嬉皮笑脸的，还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简直莫名其妙。
　　
　　冷萤嘴角抽搐了一下，特别想捏住他那根乱翘的手指头。这个人身上怎么有股子欠欠的劲儿呢？他真没挨过打吗？
　　
　　辜沉把两个人的外套交给一侧的服务人员，回头就看见身旁一左一右的两个人正在打眼仗。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淡定地收回视线，无视这两个人。
　　
　　严星目睹了一切，笑着挑起话头，问冷萤：“听说冷小姐在造人工太阳？”
　　
　　啊？突然被点名的冷萤愣了一下，然后冲人家嗯了一声：“是。”
　　
　　严星：“很了不起的工作！人类确实需要更多的清洁能源。”
　　
　　“是。”冷萤点点头。
　　
　　“人工太阳？”同桌唯二的女性挺好奇。
　　
　　严星笑着解释了一下冷萤的工作，对方哦了两下，表示震撼：“好厉害！冷小姐很了不起。”
　　
　　“是啊，这么年轻就能参与这么重大的项目，确实很厉害。”
　　
　　“嗯，年轻有为，这个人工太阳确实是造福人类的大事啊。现在的环境污染太严重了。”
　　
　　“是啊，这次的慈善捐款会用来种树。咱们能保护一点环境就保护一点吧。”
　　
　　“没错，尽一点绵薄之力吧。对了严星，你们那个海水淡化项目怎么样了？”
　　
　　“进展不错。最近刚有了一项技术突破，明年预计会有--”
　　
　　……
　　
　　冷萤看着这桌人如此自在地接话茬、切话题、谈论项目，顿时感受到了一种自己没有的能力。类似于成年人的那种游刃有余。这难道就是做大事的人？
　　
　　而且，就连旁边的向来不爱说话的辜沉，和那个欠欠的发小，也都很自然地参与其中。
　　
　　“那个可行，我已经入股了。不占个坑，将来红利到了我得气死。它要不是下一个风口，我输你一辆车。”那个发小儿说。
　　
　　“加长普尔曼。”对面另一个人补充。
　　
　　“成。”
　　
　　一场约定愉快的完成，冷萤听得一愣一愣。
　　
　　她不懂车，也不懂他们谈论的智能医疗风口。但她明白什么叫底气，这帮人有着绝对的安全感和自信度。
　　
　　“辜沉你不入？”对面一个人问。
　　
　　辜沉淡淡地一笑，摇了下头。
　　
　　冷萤瞅着他，发觉这种场合的辜沉有点陌生。笑容不少，但都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有点像一个假面扣在了脸上，感觉不太真实，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冷冰冰的模样好玩。
　　
　　但看这桌上的人好像都没什么反应，可能这个才是他本来的样子也说不定。
　　
　　“他向来不参与这些事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严星倒了杯酒给问话的人。
　　
　　对方受了，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容背后看着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深意。
　　
　　冷萤看不懂，也不想看。她有点无聊，视线悄悄转到台上，望着那个唱歌的女孩，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着：我要是以后真进了他家的门，也得过这种日子吗？
　　
　　咦……
　　
　　她本能地抗拒着，还摇了下头。这一乱动惹来了辜沉的目光，她回视着他，半遮住嘴不给另一边的人看见，用口型呐喊：我好无聊啊……
　　
　　辜沉瞅着冷萤，酷酷的，感觉又恢复了她熟悉的模样。
　　
　　他刚要开口，那个红什么的发小突然凑过来说了句话。冷萤耳朵再尖也没听清内容，只看见这两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朝左前方移了过去。




23.  第23章   简单回击

　　一个个子很高, 头发长到几乎都能扎起来的男人，正从左前方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这个人显然有点重要，服务人员在前领路, 周围一堆人冲他打招呼。他看上去挺有风度, 不时冲大家颔首、挥手，隐约有种要把别人的聚会弄成自己主场的架势。
　　
　　这人快来到跟前的时候, 身旁的辜沉和那个叫严星的人站了起来，其余的也陆续起身，最后一个站起来的是那个发小。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像便秘，不是很情愿的样子，起来的同时还跟行动不便的冷萤短暂对视了一下。
　　
　　冷萤：“……”
　　
　　“我以为你不来了。”严星第一个开口，显然跟对方很熟。
　　
　　这个人没看严星，反倒先跟辜沉对视、握手，祝生日快乐。一套程序搞完后, 倒也不忘回复严星：“刚下飞机。坐啊, 各位跟我客气什么。”
　　
　　辜沉瞥了眼对面的空位，下巴一扬示意他入座。
　　
　　这个人顺势看过去，不过没打算立刻过去，而是半弯下腰来，冲着坐在椅子上的冷萤，绅士地伸出手来：“你好冷小姐，我是关翔宇，辜沉的好朋友。”
　　
　　“……你好。”冷萤回着礼，本能得不喜欢这个人。
　　
　　身上也太香了！气味浓得跟进了寺庙一样！大男人弄个中分，留这么长的头发。近看还长了双桃花眼，看人的时候有意无意地乱放电。啧啧，腻死了。
　　
　　“久仰大名。”关翔宇微笑地说完, 直起身，上下审视了她好几秒后，意味深长地扬了下眉毛。
　　
　　什么东西？
　　
　　冷萤更讨厌他了，脸上的假笑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人言行举止看着没什么大问题，可她还是察觉到这个关什么来了之后的气氛变化。对面那三男一女尤其明显。之前的融洽、自在虽然没有消失得一干二净，但微妙的尴尬和紧绷，却也不怎么掩饰得住。
　　
　　冷萤纳闷地看辜沉。嗯，他倒还是一副爱谁谁的模样。再看一眼那个发小--
　　
　　嚯，好家伙！这个叫红什么的，能不能再明显一点，就差把“我讨厌这男的”写在脸上了。
　　
　　好在桌上有一个叫严星的，特别会来事。人家又起了个话头，这次是以这个关翔宇孩子的满月宴为切入口，自然而然地引导到下一代的教育问题。
　　
　　冷萤低着脑袋，摸着玻璃杯，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这些人高谈阔论。深感佩服，并同时暗下决心以后一定不来这种场合凑热闹了。太无聊了也！
　　
　　什么时候能结束啊？她扭头看辜沉，对上他的目光后，说：“我饿了，还不上菜吗？还是说是自助，得我自己去拿？”
　　
　　辜沉：“不是自助，快了。”
　　
　　“哦。”冷萤坐直，没乖两秒，又扭头过来，好奇地问他：“你以前也都是这么过生日的？”
　　
　　“嗯。”
　　
　　“从小到大？”她难以置信。
　　
　　“差不多。”
　　
　　我的天。冷萤稍稍掩住唇，靠近辜沉一点，悄悄问他：“你真的喜欢这种聚会吗？”
　　
　　辜沉看着她，没回答。
　　
　　冷萤觉得他看上去像是对这个问题有点陌生似的，眼睛里还闪过了一些什么东西，她不太懂。正努力思考呢，见辜沉突然举手招来了服务生，“上菜吧。”
　　
　　闳承轩耳尖，疑惑道：“不是，还没到点儿啊！”
　　
　　“嗯。”
　　
　　“……”闳承轩一脸吃了馊饭的模样，瞥了眼冷萤，不是很情愿地对服务生说：“行吧，你跟Lina说一声，让她开始安排。”
　　
　　他吩咐完，立刻靠过来对辜沉嘀咕：“这又是把小巧自助改成定制坐席，又是提前吩咐开饭的，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体贴呢。”
　　
　　辜沉没理他，冷萤却皱起了眉头。她都听见了。这个叫红什么的，说话声音一点都没有压低，还离得这么近，她自然把内容都听全了，而且很不赞同。
　　
　　这就叫体贴了？这是最基本的，好吧？
　　
　　所以，小公主很嫌弃地瞥了一眼闳承轩，然后傲傲骄骄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
　　
　　闳承轩注意到了，悄悄问辜沉：“诶，我怎么感觉这姑娘有点讨厌我呢。”
　　
　　辜沉闻言，侧头看了冷萤一眼，见她确实一副不是很开心的模样，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闳承轩纳闷又郁闷：“我怎么了？一直挺热情的啊。”他百思不得其解，还特地越过辜沉，试图引起冷萤的注意。见她在看舞台，立刻开始攀谈：“你也喜欢张XX啊？他唱歌确实还行，待会儿表演完让他过来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冷萤看他：“我随便看看。”
　　
　　“……啊。”闳承轩稍显尴尬地笑了一下，又找话题：“小冷你平时都有什么兴趣爱好？滑雪、潜水？还是什么？”
　　
　　“看动画片。”
　　
　　“……啊。”
　　
　　“不喜欢滑雪么？我有个度假村，回燕城之后，让辜沉带你去玩儿一下。滑滑雪，泡泡温泉什么的。”闳承轩很大方地说。
　　
　　冷萤：“……谢谢。”
　　
　　“你喜欢玩游戏吗？”
　　
　　“……不玩儿。”冷萤心虚地回应完，偷瞄了一眼辜沉，恰好跟他目光对上，顿时一阵尴尬。
　　
　　她爱玩，而且都是连连看、俄罗斯方块，虚拟养宠物那种上个世纪的老游戏。主要是空档时间拿来放松脑子的，基本只玩个五分钟，被辜沉撞见过好几回。
　　
　　闳承轩没发觉她的心虚，而是颇为扫兴地啊了一声。大概感觉两个人共同点太少了，渐渐歇了攀谈的意思。还偷偷冲辜沉摇了下头，那意思大概是我尽力了。
　　
　　冷萤百无聊赖地等着吃饭，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水喝。她对这桌人谈论的话题不感兴趣，对舞台表演也没什么热情，对一来就把自己当宇宙中心，坐在她正对面的那个姓关的，更是无视到底。她知道这个人会趁聊天的空档不时观察一下自己。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没被看过。风云人物一向如此，这算什么。
　　
　　饭菜没多久正式上场，冷萤的心情一下就好起来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回想起它握了多少人，立刻嫌弃地对辜沉说：“我去洗个手啊。”
　　
　　她要去洗手还得换轮椅，服务生特别靠谱，立刻把归置在一旁的轮椅展开，扶她过去坐好，跟着冲辜沉点头致意后，尽职地推冷萤洗手去了。
　　
　　这宴会厅很大，规划却相当合理，一离开中心区域没几步就到了洗手间。
　　
　　服务生是男孩子，冷萤请人家先行离开，自己开着轮椅滑了进去。心里想着吃的，洗手都洗得飞快。她抽出纸巾随意擦了两下，摁着按钮刚滑到门口，就听斜前方一个入口处，不知道谁在嚼舌根。
　　
　　声音还不小。她本来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可这几个人偏偏说了她的名字。
　　
　　“你再看看那个冷萤穿的都是什么呀！随便什么不好，非要穿毛衣！还有那个颜色哟，把她趁得那叫一个死白死白的。我都不忍心吐槽了。”
　　
　　“可不是嘛，我要是她绝对不好意思过来。胳膊腿都伤成那个德行了，就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待着不好吗？”
　　
　　“唉，谁知道辜沉是怎么想的啊？我看她一来还四处瞎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是……唉。”
　　
　　“我觉得啊，她就算看了也不明白。知道什么叫梵高主题吗？色彩对撞她懂么？那些搞科学的，都很无聊的。”
　　
　　“可不是嘛，上次我跟一个理工男约会，硬生生把我说困了。我觉得在他们那些人眼里啊，可能无论看什么都是一堆数字吧。有够无趣的。”
　　
　　“唉，想不通啊。”
　　
　　想不通姐妹花一拐进走廊，就被眼前的阵仗给弄懵了。
　　
　　左边是坐在轮椅上的无聊本体--冷萤。右边则是意外出现，并且不打算走的，靠在墙上看好戏的关翔宇。
　　
　　三姐妹显然跟关翔宇很熟，一看见他就小跑着靠了过去，一个个脸上都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短头发的姐妹花大胆一点，还瞄了眼冷萤。
　　
　　当事人冷萤脸涨得通红，像个即将爆炸的小火炉。皱着眉，深呼吸，默念我不生气，我不暴躁，生活如此美好，我要冷静。
　　
　　我要冷静--
　　
　　她冷静不了，气性太大，深呼吸根本没用。默念一二三也没用。
　　
　　只见小火炉哼了一声，伸出食指轻轻一摁，轮椅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杀到姐妹花面前。
　　
　　由于速度快，还带起了一点旋风。
　　
　　“你、你干嘛？”短发女生问。
　　
　　冷萤淡淡地笑了一下，注视着这讨人厌四人组，右手一拽，旁边装饰用的白玫瑰就被生生拔了下来。
　　
　　“好看吗？”她冷冷地问。
　　
　　姐妹花一脸狐疑，搞不懂她要干什么，特别谨慎。关翔宇扬了下眉，继续看好戏。
　　
　　“我本来不想理你们的--”冷萤越生气，说话的时候就越没有起伏，“但是我没忍住。”
　　
　　姐妹花相互看看，1号问：“你干什么呀？我们也没说什么啊。”
　　
　　冷萤笑：“是没说什么，不过是一些极其没有教养兼内容错误的闲言碎语罢了。”
　　
　　姐妹花2号：“你说谁没有教养呢？你怎么侮辱人啊？”
　　
　　冷萤扶额，看着白玫瑰摇头：“我不想降维打击的。你们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
　　
　　姐妹花3号冷笑：“你怎么这么狂啊？拐弯抹角侮辱我们智商低是吗？简直不可理喻！”
　　
　　冷萤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这么没有礼貌，那我也就不算是欺负人了。听好了哦，我会尽量挑你们明白的说，放心。”
　　
　　她闻了下玫瑰花，预备简单、礼貌、有气质地回击一小下，压根没留意到走廊拐角处，出现了辜沉跟闳承轩的身影。




24.  第24章   我喝醉了

　　冷科学家说：“你们刚才那一大段话, 概括起来分两个部分。第一，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第二，质疑我作为一个物理学家的有趣性。人身攻击那部分, 我不回应, 家教的事情不归我管。至于物理学家到底无不无聊，我简单作一下回应。”
　　
　　姐妹花集体拧眉, 看热闹的关翔宇，露出一种非常欠揍的笑容。
　　
　　冷萤无视，看了眼白玫瑰，往前拿了一下，不是要递给他们，纯粹展示一下，“看见这朵花了么？”
　　
　　四个人很难看不见。
　　
　　“你觉得我欣赏不来它的美吗？”冷萤问。
　　
　　问完也不是寻求回应。
　　
　　她又接着说：“你能看见它是白色的，花朵绽放得很漂亮, 闻得出味道很香。我有正常的五感, 同样能欣赏得来。宏观层面的东西，只要不瞎不傻，大致都能明白。这躲玫瑰花的美，不仅仅局限在这一厘米一厘米的尺度上，它一样存在于更小的微观层面上。”
　　
　　姐妹花一脸你到底要说什么的模样。
　　
　　冷萤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可以想象得出来它的内部结构，生长过程。细胞活动时候的样子，脑子里也是有画面的。还知道它聪明的为了吸引昆虫授粉而学会了生成颜色。哪，这就有点意思了。意味着昆虫可以看见色彩，进而又可以引出一个问题：审美意识会存在于更低级的生命形式中吗？”
　　
　　姐妹花愣住，关翔宇两挑眉毛同时扬起来了。
　　
　　冷萤轻抚了一下白玫瑰，接着说：“这就是我看见这朵花的时候，脑子里发生的事。我想象的出来它的内在世界, 也延伸的出有趣的问题。宏观上的审美，我不专业。没有你们懂得多，但这不代表我的世界，或者物理学家的世界是无趣的。”
　　
　　她叹了口气，其实刚才的气已经消了，而且越说越觉得跟这帮人纠缠没意思，“姑娘们，我饿了，不想说了。最后送你们一句话。对自己未知的东西，请保留那么一丁点的敬畏。毁灭人类的不是无知和弱小，而是傲慢。”
　　
　　她把白玫瑰拿到鼻子前闻了闻，扫了眼讨人厌四人组，跟着非常有风范地摁下按钮，朝一旁前进。
　　
　　障碍物一消失，视线里顿时多出两个人--辜沉，还有他那个发小。
　　
　　她摁着轮椅迎过去，在辜沉面前定住，人没有开口说话，却又什么都说了。瞧瞧你都交了些什么朋友啊？
　　
　　辜沉：“手洗完了？”
　　
　　“……嗯。”
　　
　　“走吧。”他一把接过轮椅，推着她往宴会厅走，留给走廊那头的四人组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闳承轩跟在一旁走着，安静得出奇。
　　
　　他目睹了一半过程，更加在心里笃定这小姑娘不好惹，不由得替自己兄弟捏了把汗。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小嘴这么能叭叭叭。
　　
　　冷萤向来气消得快，等回到座位的时候，已经完全不生气了。不仅如此，看见桌上的冷盘，还颇为感兴趣地研究起来。
　　
　　“哇，做的真漂亮！”她偷偷对辜沉说，“几片蘑菇跟笋就能做出这么多花来，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啊。寓意竹报平安是吗？”
　　
　　“嗯。”
　　
　　冷萤满意地点点头，瞅见服务生上来倒酒，立刻示意自己也来一杯。
　　
　　红酒入杯，她上前闻了一下，问辜沉：“度数高不高？”
　　
　　“一般。”
　　
　　“嗯嗯，那就行。”
　　
　　“你能喝么？”辜沉瞥了眼她的胳膊。
　　
　　冷萤呵呵笑，胡说八道：“活活血嘛，怎么不能喝了？我现在又没在吃什么药。”她边说，还学着别人晃了晃杯子，看了看颜色，然后斯斯文文地抿上一小口。
　　
　　……呃--
　　
　　好难喝。
　　
　　奇奇怪怪的，有葡萄的味，有酒精的味，还有点苦和涩，后劲儿还有点酸。什么东西啊这是！这就是所谓的好酒吗？
　　
　　冷萤默默把酒杯放下了，小脸皱成一团，敬谢不敏。
　　
　　辜沉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对他小声说：“好难喝啊。”
　　
　　辜沉：“别喝了，吃饭。”
　　
　　“哦。”冷萤筷子刚夹起一片松茸，严星突然笑着来了句：“来，碰个杯。虽然寿星不喜欢这样，但今天他的喜好不重要，是不是？”
　　
　　众人哈哈笑，隔空碰杯。那个讨人厌的姓关的这时候才姗姗来迟，脸上竟然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一入座就厚脸皮地加入碰杯。
　　
　　冷萤撇撇嘴，心说这男的每秒钟就让人多讨厌一分。
　　
　　碰完杯各位开吃，台上的表扬也换成了纯音乐演奏。舒缓悠扬，很适合吃饭。冷萤有点别扭，她觉得吃饭的时候，就不用人家忙活了吧。可看这一屋子的人，似乎都挺习以为常的。就连台上的几位演奏者也都万分投入，这让她不得不竖起拇指，赞一声敬业。
　　
　　这场宴会就吃得来说，没得挑。中西结合。
　　
　　冷盘完了是主菜，主菜之后是点心水果和甜品。道道美味、精致。即使她吃惯了重口味的垃圾食品，也不得不叹一句：完美。
　　
　　就连酒水，也被机敏的服务生换成了香槟。香槟比较好喝，她配着甜品足足喝了三杯。边喝还边觉得自己酒量好像还挺不错的嘛。自信感一来，连之前被嫌弃过的红酒也重新端了起来。
　　
　　抿上一口。嗯，还行。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喝了。于是……抿了一口又一口。
　　
　　不喝酒的人，往往会对自己和酒精的关系有很错误的认知。
　　
　　冷萤没多久就意识到了，头开始莫名其妙地晕眩，心情开始莫名其妙得舒畅，感觉大脑有点迟钝。可是单看外表的话，她还是非常正常的。脸也没红，眼睛也没有失焦，一举一动都极为合理。
　　
　　这是小公主人生中第二次喝酒，第一次喝醉。陌生的体验都有点吓人，她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丝毫不敢瞎看瞎动。辜沉之后交代什么，她都乖巧地哦，嗯，好。
　　
　　寿星一晚上忙得很，压根儿没有留意到她的异样。
　　
　　饭后是这帮人正式的社交时间。酒杯在手，来来去去。你好我好，哥俩好。再自诩非凡的人，也逃脱不了这种模式。
　　
　　冷萤只记得身边很多人来了又走，台上好像还拍卖什么来着，然后是零点，蛋糕，好大的蛋糕！大家似乎还欢呼生日快乐什么的。接着，她就完全不记得了。
　　
　　凌晨两点钟，喧嚣结束。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环路上。
　　
　　前排司机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丝毫没有窥探后座老板极其女朋友的意思。
　　
　　冷萤规规矩矩地坐在车上，双腿并拢，一只胳膊吊着，另一只则乖巧地与之相握。她神情专注，眼睛明亮，目视着前方座椅的皮质椅背。不知道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世界级难题。
　　
　　古人言：反常即为妖。
　　
　　一个话多，表情多，又非常好动的人，不可能安静到这个地步。
　　
　　辜沉收回审视冷萤的视线，确信这是醉了。
　　
　　这醉酒倒挺有特点，比清醒的时候好多了。他坐正身子，闭目养神，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酒店到住家只需要半个多小时，车子一停下，冷萤就非常配合地把自己的手交给了辜沉。小王从后备箱里拿出轮椅，辜沉扶她入座。
　　
　　一切搞定后，她非常有礼貌地对小王司机颔首：“谢谢。”声音极其真诚，脸上还挂着笑容。看上去非常正常，就只比平时多了那么一份认真劲儿。
　　
　　小王笑着回礼，忍不住看辜沉。
　　
　　辜沉冲他摇了下头，吩咐完注意安全之后，推着冷萤进了电梯。
　　
　　醉酒的人都很神奇。即使醉得再怎么站不起来，也能找到回家的路。然后偏偏又神奇地就在那一步之遥的地方，瘫倒在地。
　　
　　冷萤不同，她没有倒在那一步之遥的地方，硬生生撑到辜沉按下指纹锁，两人安全到家。
　　
　　大门刚阖上，辜沉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轮椅上的人发出一声类似于跑完马拉松式的疲惫，“哎哟……”
　　
　　他脱着外套，扭头看醉鬼。
　　
　　醉鬼很有自知之明，软绵绵地感叹了一句：“我好像醉了。”
　　
　　“嗯。”
　　
　　“我没有一丁点力气了。”
　　
　　“我头好晕啊。”
　　
　　“我腿都酸了，为什么酸啊？我胳膊也没劲儿了。”
　　
　　“哇……”
　　
　　“哇……喝醉酒就是这种滋味吗……”
　　
　　“好神奇啊！”
　　
　　辜沉推着自言自语的醉鬼来到客厅，淡淡地来了句：“明天你就不神奇了。”
　　
　　“啊？明天？为什么？”她仰头往后看，眼睛亮得能滴出水来。
　　
　　辜沉看了她一眼，不想回答。径直走进厨房，弄了杯蜂蜜水过来。
　　
　　“喝两口。”他递过去杯子，冷萤下意识地接住。
　　
　　“好暖和啊。”她呵呵笑，放到嘴边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下去一半，然后冲他甜甜地感叹道：“好甜啊！”
　　
　　辜沉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把杯子收走放到一旁的柜子上，“自己待会儿，别乱动。”
　　
　　“……哦。嗯？”
　　
　　他没解惑，直接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冷萤待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喃喃低语：“真漂亮啊，这个后脑勺。”
　　
　　漂亮的后脑勺以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发现醉鬼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眉头一皱，环顾四周。
　　
　　使用面积370平米的平层，找个飞来飞去的醉鬼需要花一点时间。
　　
　　好在醉鬼比较识相，没乱跑，而是乖乖进了自己的卧室。辜沉来到客卧，敲了下敞开的门，里面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 “进来”。
　　
　　他敲门的手顿在原处，迟疑了两秒才迈开步子。
　　
　　一进门，人就懵了。客卧他认识，不长这个样。装修风格跟整体非常统一，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模样。
　　
　　大大小小的奥特曼玩偶，五颜六色的收纳盒，卡通图案的床上用品，无数个奇形怪状的抱枕。就连深色木纹写字桌上，也铺了张不知道是什么动画人物的桌布。
　　
　　醉鬼不再任何肉眼可见的地方，辜沉收回视线，叹了口气，朝里面亮着灯的洗手间走过去。
　　
　　刚来到门口，一声啜泣入耳。
　　
　　他顺势看过去，发现坐在洗手台前面的醉鬼，正在冲着镜子抹泪。嘴里都是泡沫，手上还拿着牙刷，一副被全世界欺负了的模样。




25.  第25章   独此一份

　　洗手间的灯光很柔和, 空间也不算小，四周干净整洁，还不时传来淡淡的檀香味。两个人待着这种空间里, 不算太难受。
　　
　　但现在的问题是, 你哭什么？
　　
　　辜沉不用开口，单靠一张俊脸就表达得一清二楚。
　　
　　冷萤虽然醉了, 可感官一切正常，她看出来了，于是更加委屈地控诉道：“我正好好刷牙呢，然后就莫名其妙磕到嘴了。你看，都流血了！”
　　
　　她醉酒的时候，嗓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度，以前是清脆，现在就是软绵。再加上孩子气的腔调, 缓慢的语速, 听着不像是控诉，倒像是撒娇。
　　
　　只可惜辜沉是个冷血动物，瞥了眼牙刷上那点几乎不可见的粉红，非常没有情感地“嗯”了一声。
　　
　　“……”冷萤瞪大眼睛，指着镜子里的他，“你怎么回事？你再这么下去的话，我要扣你一百分了啊！”
　　
　　“嗯。”
　　
　　“嗯？你还嗯？”她气得转身，瞪真人。
　　
　　辜沉垂眼着身边这个小醉鬼，有点惊讶她这份口齿清晰、神色如常的本事，“行了，快点洗漱。”
　　
　　冷萤静默片刻，抬头盯住坏人, 眨眨眼，撇着嘴，眼圈迅速泛红，满脸写着控诉：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辜沉：“……”
　　
　　冷萤泪腺很发达，泪珠子吧嗒吧嗒地往外掉，身子一抽一抽。看上去是真难过，真伤心。
　　
　　辜沉被她看得，都觉得自己穷凶极恶。“……行了。”他僵硬地拍了下冷萤的肩膀，算是安慰了。
　　
　　但醉鬼显然没有被安慰到，她继续哭。室内热，她脸蛋渐渐开始变红，原本长得像一张未完成的画儿，现在染了点颜色，整个人看上去虽然惨兮兮的，但多了股鲜艳劲儿，显得又可爱又可笑。
　　
　　辜沉认输：“行，我错了。你别哭了行么。”
　　
　　冷萤止住泪，瞅着他，“啊？你说什么？”这一脸无辜，也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假装听不见。
　　
　　“我错了，你赶紧洗漱。”辜沉耐心所剩不多。
　　
　　冷醉鬼虽然醉了，但照样神奇地拥有眼力价，分寸拿捏的相当好。她先是看了辜沉一会儿，然后勉勉强强地“嗯”了一下，擦擦泪，扭过去身子，小声冲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你就别哭了，这个地方没人心疼你的。”
　　
　　“……”
　　
　　醉鬼一边劝自己，一边忍不住偷偷观察辜沉。小模样过于好笑，也过于幼稚。辜沉对上镜子里这个哀怨中又带着渴望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
　　
　　低低的一声，道尽无限感慨。
　　
　　“笑什么？”冷醉鬼不满。
　　
　　“笑我自己呢。”辜沉敷衍道。
　　
　　“不许笑！”
　　
　　“行。”继续敷衍。
　　
　　“哦对了，你来我房间干什么？”醉鬼慢半拍地想起了这个。
　　
　　辜沉替她把洗脸毛巾拿下来，说：“怕你有个意外，再伤着胳膊腿。”
　　
　　冷醉鬼大惊：“呸呸呸！”连连空口呸了三下，敲了三下桌面，“坏的不灵好的灵！冷小萤大吉大利！冷小萤大吉大利！”
　　
　　“……”
　　
　　辜沉服了，只剩下无奈的笑。
　　
　　冷醉鬼搞完迷信仪式，一边洗脸，一边批评他：“以后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辜沉：“物理学家也迷信？”
　　
　　“呵……”冷萤笑了一声，把洗面奶揉出泡沫，一脸严肃地指正：“这叫心理暗示。我才不迷信呢。”
　　
　　“真的？”
　　
　　“当然了。”泡沫糊到脸上，她一边揉搓，一边通过镜子看辜沉，见他不相信似的，啧了一声，“我可是个专门搞物理的科学家！”
　　
　　辜沉：“嗯。”
　　
　　冷萤瞥了他一眼，拿起毛巾把泡沫擦干，一边冲水，一边心情不错地上课：“这世界不过是一个不怎么讨喜的非线性系统，我们会出现在哪，会遇见谁，很有可能仅仅取决于今天早上的天气诶。”
　　
　　她脸洗得无比流畅，话说得极其自然，根本不像个醉鬼。辜沉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她清醒着。但下一秒，醉鬼就自己推翻了这个观点。
　　
　　她冲完水，擦好脸，冲着毛巾上的卡通图案来了个飞吻。
　　
　　“小丸子，可爱吧？”她指着毛巾让辜沉看。
　　
　　辜沉实在不想说话，冷醉鬼不满地哼了一声，拿出面霜开始涂抹。面霜用一只手别别扭扭抹完，才拿起爽肤水，倒了两下送到脸上，啪啪啪啪地打着。打完，意识到一点不对劲，然后又拿出面霜抹了一层。
　　
　　一抬头见辜沉看自己，问：“看什么？”
　　
　　辜沉没理她，而是直接推着人出了洗手间。
　　
　　“诶，你干嘛啊？我还要泡脚！”冷醉鬼不满地惊呼，“我今天有点醉了，就不洗澡了。但是脚我是一定要泡的！就是那个洗脚盆。”她转身指向洗水台右侧墙角的地方。
　　
　　辜沉站在洗手间门口，背脊僵直。
　　
　　“你把我推到沙发椅旁边吧，在那泡也行。”醉鬼指着那个被粉色毯子盖着的沙发椅，丝毫不知道头顶上的男人怎么了。
　　
　　等了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忍不住抬头催促。
　　
　　“哇……”她大惊。大惊过后是委屈，软绵绵地问：“你干嘛啊？让你帮我拿一下洗脚盆真的有这么过分吗？”
　　
　　过分。
　　
　　辜沉僵了好几秒，不知道怎么想通了，把醉鬼送到沙发椅之后，又把盛满水的洗脚盆端了过来，插上电，无声地看着她。
　　
　　冷醉鬼看着咕嘟咕嘟开始冒泡的洗脚盆，很是满意，欢快地说了声谢谢，开始脱鞋脱袜，拆固定，搞定一切后，开开心心地把脚放进去。
　　
　　她个子高，脚却不大，白白嫩嫩，还有点肉乎，看着像婴儿的脚。一进水里，人还舒服地“啊”了一声。
　　
　　舒服了一大会儿，感觉旁边的人好像气场不太对。抬头一看，好奇道：“怎么了呢？干嘛不开心？”
　　
　　辜沉没开口，而是坐到不远的木椅里，上下审视她。
　　
　　醉鬼劝道：“哎呦，等以后你喝醉了，我照顾你嘛。干嘛在乎这些琐碎的东西呢。”她也不知道是泡得的舒服了，还是酒多感性了起来。
　　
　　望着辜沉，特别认真地说：“你知道吗？我们其实都是繁星的儿女，百年后都是要成为尘土的。从蛋白质序列第一次排列成了自我复制的链条开始，到海洋中的生物，再到你和我--”她说着还指了下自己跟辜沉。
　　
　　“--其实都是一次抵抗墒增的伟大冒险。没有剧本，没有导演，没有彩排，全部真刀真枪，上来就一通生演，管他是死是活。所以啊……既然处处是冒险，我们又何必在意这些虚的东西呢？你说对不对？”
　　
　　辜沉累了，不想说话。
　　
　　醉鬼却以为自己劝动了他，很满意地笑了，她一笑就会变得比较可爱，人还带着点讨好的意思，歪着脑袋看辜沉。
　　
　　“诶？”她突然一脸兴奋。
　　
　　“嗯。”
　　
　　小醉鬼往前探着身子，掩着嘴，跟说悄悄话似的，“我是不是挺厉害的？你能看出来我喝醉了吗？”
　　
　　“……”
　　
　　辜沉看上去很不想理她，但醉鬼过于执着。不回应，她就一直盯着你看，还露出一副笑眯眯的可爱模样。
　　
　　于是没两秒钟，就见辜沉面无表情地摇了下头。
　　
　　小醉鬼立刻哈哈笑，满意极了。兀自高兴了一会儿，垂眼揉了下胳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似的，眉头皱起来，气呼呼地说：“今天那三个讨人厌的姐妹花竟然说我毛衣不好看！！！”
　　
　　她指着自己的毛衣，问辜沉：“不好看吗？脏粉色的，很趁我的肤色好不好？”
　　
　　“……”
　　
　　醉鬼愤愤不平：“这是我姐给我买的！她这个人虽然霸道不讲理，但是给我花钱还是很舍得的！品味也没得挑！我特地穿这个毛衣去的！那群姐妹花竟然嫌它难看？”
　　
　　醉鬼小脸皱成一团，“还有你那个姓关的什么朋友，也太讨厌了吧。身上香得我都要吐了。一出场就以为自己是宇宙中心，就差呐喊着让别人快去研究他了。”
　　
　　辜沉在听到宇宙中心的时候，眼里闪过一点笑意。
　　
　　“他们确实很没有礼貌。”他说。
　　
　　“哼。”小公主不是很领情，“还说我不懂梵高！我傻吗？我长得像傻子吗？”她指着自己的脸，还凑近了让辜沉看。
　　
　　辜沉叹气：“你聪明。”
　　
　　“哼。”小公主还有话讲：“我聪明不聪明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丁点都没看出那帮人是真心在祝你生日快乐。”她嫌弃地撇撇嘴，又突然自我纠正：“不对，除了那个叫红什么的，你发小，他虽然话多，但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你。其他人嘛，我看也就那么回事。你以后跟他们玩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留个心眼啊。”
　　
　　小公主哒哒哒哒说完，见辜沉没什么反应，只垂眼看着自己，立刻冲他挥了挥手：“hello？”
　　
　　辜沉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小醉鬼没看清，就听见他问自己：“你真醉了？”
　　
　　“？……应该是吧。”冷萤摸摸自己的头，特别神奇地笑：“我其实是晕的，你相信吗？但我还是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厉害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在炫耀，眉眼弯弯、神采飞扬，一脸的天真劲儿。
　　
　　辜沉：“厉害。”
　　
　　冷醉鬼得意地笑出声，美滋滋地泡着脚，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了泡脚盆里咕嘟咕嘟的泡泡上了。她哈哈笑了两声，抬头看辜沉。那眼里的意思很明显：这泡泡真好玩儿啊。
　　
　　辜沉：“……”
　　
　　好不容易等醉鬼泡脚结束，他把人扶到床上，撤了盆。一回来，见她正架着腿，艰难地安装固定器呢，脸都憋红了。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替她把固定器安好。
　　
　　“谢谢啊……”小醉鬼笑得像个孩子，声音甜甜的。
　　
　　辜沉“嗯”了一声，准备起身走人。
　　
　　醉鬼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神神秘秘地说：“等一下！我写字台的抽屉里有个小盒子，你去拿一下。”她满脸兴奋地指着前方，见辜沉不动，立刻催促道：“快快快！我保证你喜欢！快去！”
　　
　　辜沉架不住这种催法。三步来到写字台前打开抽屉，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礼盒映入眼帘。他不用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礼收得太多，心里自然有数。
　　
　　“快拆开啊！”后头传来小醉鬼兴奋的声音。
　　
　　辜沉拆开包装，果然是一只精美的镀金签字笔。
　　
　　“你过来！”醉鬼送礼的时候，喜欢看到当事人最直接的反应，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
　　
　　辜沉拿着笔转身，脸上写着：可以了么？
　　
　　冷萤笑眯眯地说：“你快看笔帽那边写的什么，认真看哦！”
　　
　　黑色笔帽的背面，用激光刻着一行字：要天天开心哦。外加一个笑脸符号。
　　
　　辜沉用拇指抚了一下那个笑脸，表情柔和了许多，冲醉鬼说了声：“谢谢。”
　　
　　“怎么样？喜欢吗？”醉鬼好开心，乐呵呵的，“我姐给我提的建议，她说你们男生都喜欢这种东西。但是我买回来之后，觉得不能光送这个，那多没有意思啊。所以呢，我把笔偷偷拿到研究所，找了台机器给你刻了几个字。怎么样？漂亮吧，这可都是我的真迹哦！”
　　
　　“谢了。”
　　
　　同类型的笔，辜沉有很多只。这种挂笑脸的，祝他天天开心的，独此一份。
　　
　　小醉鬼见寿星是真喜欢这个礼物，心里很满意，长出一口气后，不忘吐槽他：“你可不知道送你礼物有多难。这也不要，那也不用的。”
　　
　　说完，见辜沉看着自己不说话。
　　
　　她噗呲一下乐了，“好吧，看在你过生日的份上，今天就不说你了。生日快乐啊寿星！希望你的28岁，开开心心顺顺利利。好不好？”
　　
　　寿星看着眼前这个语调像孩子，模样像孩子，残着只胳膊还要伸手送上拥抱的醉鬼，无言以对。只能弯腰上前，接受了这个来自深夜的拥抱。
　　
　　“谢了。”他说。




26.  第26章   只能扛着

　　第二天上午, 冷萤是被渴醒的。
　　
　　口干舌燥，头疼，恶心。
　　
　　我的妈呀……
　　
　　她瘫在床上痛不欲生, 哎呦乱叫。恨自己的无知啊。
　　
　　酒精已经悄无声息干掉了这世界近10%的人口, 让他们沉迷于此，丧失斗志, 身心俱残。如此强大的威力，我为什么要视若无睹呢？
　　
　　冷小萤啊冷小萤，你真不成熟！
　　
　　这就是血粼粼的教训。
　　
　　她颤巍巍地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好，才九点半。看看，酒精连睡眠都能耽误。平时可以睡到十点多的。
　　
　　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直奔洗手间。一边解放一边使劲回忆着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她较为清晰的记忆只停在吃生日蛋糕那里，其余的都像被罩上了一层模糊滤镜。
　　
　　这很恐怖。酒精确实太可怕了，竟然能让一个好生生的大活人, 轻而易举地拥有失忆的体验。啧啧, 以后绝对不能碰它了。
　　
　　我干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小公主上完厕所，开始洗漱，一边努力找回记忆。或许是环境雷同，或许是清醒了不少，还真就硬让她从脑子里搜寻出了不少片段。有哭鼻子的，刷牙的，洗脸的，还有……洗脚的？
　　
　　呵呵。她冲镜子里的自己干笑了两下。有点无语。原来我喝醉是这种风格啊……
　　
　　不算太过分，也不算很正常。都是无知惹的祸呀。
　　
　　礼物送了吗？她使劲儿回想着--哦，送了。他还挺喜欢的好像。
　　
　　嗯，行吧。虽然有点混乱，但好歹什么都没有耽误。
　　
　　想通了这个, 心理上立刻轻松多了。
　　
　　快速洗涮完毕，备受摧残的身体也该被照顾一下了。
　　
　　冷萤熟练地操控着轮椅朝厨房飞去，刚杀到门口，就见里头站着个正在做咖啡的男人。
　　
　　“你没上班吗？”她下意识地问。
　　
　　“嗯。”辜沉扭头看她，像是在观察什么。
　　
　　冷萤没注意，她整个专注点都在我好渴上头。轮椅奔向直饮机，接了满满一大杯水。然后咕咚咕咚咕咚，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哇--！”她活了过来，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感叹。只不过这感叹没持续两秒钟，人很快就蔫下去了。
　　
　　头疼一直发作着，隐约有加重的趋势。她浑浑噩噩地瘫在轮椅上，脸色惨白，生无可恋。浑身上下写着五个大字：我难受死了。
　　
　　“……头好疼啊……”没扛多久，她拖着调子发出求救。
　　
　　辜沉正端着咖啡准备享用，闻言看过去，很客观地告诉她：“宿醉，只能扛着。”
　　
　　小公主不想扛，也抗不下住，哭丧着脸：“那怎么办啊？你难受吗？为什么你看着一点都不难受？”明明好像也喝了不少啊！
　　
　　辜沉喝了口咖啡，送给她一个非常意味深长的眼神。
　　
　　“怎么了？我不能跟你比是吗？”冷萤嘴上不满，但心里也明白自己确实不能跟这种身经百战的酒场老手比较。于是，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可怜兮兮地问：“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没有。”
　　
　　无情之言入耳，小公主又是一阵难受，歪在轮椅上，彻底得生无可恋。
　　
　　辜沉瞅了会儿她这副模样，端着咖啡离开厨房，没多久就又返了回来。
　　
　　“砰--”一瓶止疼药落在小公主面前的中岛台上。
　　
　　冷萤望过去，又看回来：“吃这个可以吗？”
　　
　　“嗯，先吃点东西。”
　　
　　“哦。”小公主看着辜沉，“可是我不饿啊。”见他瞥自己，立刻莫名其妙地改口道：“好好好，我吃。”
　　
　　她滑到冰箱，拿了盒可可奶出来，插上吸管，毫无感情地喝了起来。喝着喝着，想起辜沉做的三明治，于是露出个笑脸，“……那个，你有时间吗？”
　　
　　“怎么了？”
　　
　　“我想吃三明治。……现做的那种。”她可可爱爱地望着他，脸上有着求人办事的讨好和不好意思。
　　
　　辜沉垂眼盯了她足足三十秒，最后冷酷地摇了下头。
　　
　　冷萤小脸一垮，以为他这是拒绝。然后就见辜沉放下咖啡杯，走到冰箱前面，一一往外拿着食材。吐司，火腿，鸡蛋……
　　
　　嘻嘻。
　　
　　她腼腆地笑了，“谢谢啊……”
　　
　　辜沉抬眸，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冷萤呵呵笑，有点得意：“你再酷也得给我做饭，谁让你说让我考验你的。我爸爸可是会给我炖那种好几个小时的汤的！”
　　
　　辜沉收回视线，似乎觉得她无可救药，酷着张脸开始做三明治。
　　
　　冷萤笑了一会儿，突然啊了一声：“对了，今天才是你正式的生日诶。要在家休息吗？”
　　
　　“嗯。”
　　
　　冷萤眼睛一亮：“那你想做点什么吗？”
　　
　　“下午回家。”
　　
　　“哦。啊？”小公主纳闷：“回燕城吗？”
　　
　　“不是。”
　　
　　“你爸妈都在申城啊。嗯，也是，过生日肯定要跟家里吃个饭的。”冷萤理所当然地说着，“我一般过生日的时候都是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好朋友一起过的。吃吃喝喝，收收他们的礼物。哈哈。”
　　
　　她开心地说完，见辜沉望着自己不说话，神情看着若有所思。
　　
　　“怎么了吗？”她不解。
　　
　　辜沉：“愿意一起去么？”
　　
　　“啊？”
　　
　　这什么问题？
　　
　　“嗯……你是说晚上吗？”小公主咬着可可奶的吸管。
　　
　　“是。”
　　
　　“见你父母啊？”她很为难。
　　
　　辜沉摇头：“我爷爷。”
　　
　　“你是说晚上只有你爷爷？”冷萤确认着。
　　
　　“嗯。”
　　
　　“其实……”冷萤哼哼唧唧：“我小时候见过你爷爷一次。我爸爸那时候刚得了奖，上面特地接见了一下，我被爸爸抱着去了。那时候才三岁。”她说着，还伸出三根手指头。
　　
　　辜沉：“去么？”
　　
　　“……”冷萤瞪他一眼，这么没耐心干什么啊。“……我可以想五分钟吗？”
　　
　　“行。”极其没有灵魂的一声回应。
　　
　　冷萤咕噜噜吸光可可奶，捏着盒子玩，一边玩，一边偷偷观察辜沉。他正麻利地洗着小菠菜叶，神情却看上去颇有几分严肃劲儿。
　　
　　洗个菜这么认真？
　　
　　我是去还是不去呢？去，也不是不行。不去，也有不去的道理。既然他邀请了，那就说明想让我跟着去咯。
　　
　　偷偷再瞄一眼洗菜的家伙，……哼。
　　
　　看来他还真是挺喜欢我啊。
　　
　　唉，那行吧。
　　
　　“我陪你去。”五分钟没到，她就想通了，还展开一脸笑颜冲人家说。
　　
　　辜沉抬眼看她，轻点了下头，看样子也挺满意的。
　　
　　“你说我穿什么好呢？”冷萤开始发愁。
　　
　　辜沉：“随便。”
　　
　　“怎么能随便呢？毕竟是见家长，而且是你爷爷诶！我可不敢随便。”小公主开始思索自己仅有的衣橱里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想着想着，突然触发了糟心记忆，她眉头一皱：“诶，我昨天那件毛衣很难看吗？”
　　
　　辜沉取吐司的手一顿，扭头看她。大约是想起了昨天晚上醉鬼的吐槽。
　　
　　清醒了的醉鬼没等他回答，就自言自语道：“我好像还有个一件浅蓝色的打底。……但是我现在这个胳膊，穿太紧了不舒服的。嗯，你先做饭啊，我去房间看看。”
　　
　　冷萤飞快地滑出厨房直奔卧室，开放式衣橱她连一小半都没用完，一眼就扫到底了。冲着这几件颜色明亮的外套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件白色毛衣配浅蓝色的外套，再加条牛仔裤。
　　
　　行了。
　　
　　她满意地杀回厨房，吐司的香味已经飘散开来。
　　
　　“好香啊。”小公主呵呵笑，“你可真是太棒了！”
　　
　　辜沉：“……”
　　
　　“对了，我好像不应该让你在今天干活诶。寿星对不起啦，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她心情不错地开着玩笑，小脸俏皮地乐着。
　　
　　辜沉：“头不够疼是吧？”
　　
　　“……疼，很疼。”冷萤立刻撑住脑袋，哭丧起脸，见他递过来三明治，乖巧地伸手去接：“谢谢！我的救星……”
　　
　　救星显然不是很想理她，端起咖啡喝了两口，眉头一皱，也不知道在嫌弃什么。
　　
　　“怎么，不好喝啊？”冷萤眼尖，立刻一副什么都了解的模样，说他：“咖啡黑漆漆的，又苦又酸，本来就不好喝啊。你要不要喝我的可可奶？美味又营养。”
　　
　　“不用。”
　　
　　……呲，不喝拉倒。小公主撇了下嘴，低头瞅了下三明治，又抬起头：“分你一半好吗？我吃不完。”
　　
　　她眨了眨眼睛，用着央求父母时专用的乖巧甜美嗓音，还配上了无公害的天真笑容。
　　
　　辜沉看了她几秒，面无表情地接过三明治。一刀下去，一分为二。递回去的时候，眼神极其冷酷：可以了么？
　　
　　“嗯嗯，可以了。”小公主心满意足地拿起三明治，斯斯文文地咬下一口。一边嚼，一边还冲辜沉比了个大拇指。




27.  第27章   爷爷好啊

　　江山紫铜门, 屏山镜水，五重庭院。
　　
　　冷萤像极了被大人推着逛公园的小朋友，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 要去哪, 周围的一切都让她瞠目结舌。
　　
　　体面。这宅子才有资格称作“体面”。
　　
　　她背脊都不自觉地坐直了，庄重二字压在脑门上, 不敢乱动乱说话，最多只敢扭头跟身后的辜沉无声交流。生怕一旁的两个工作人员发觉自己哪里不恰当。
　　
　　还没到吗？小公主用眼神询问。
　　
　　辜沉：“快了。”
　　
　　“……”真是没默契，而且信息毫无用处。
　　
　　不过好在这个“快了”，是真的很快。没一分钟，一个拐弯过后，终于可以进入室内了。
　　
　　湿冷的南方空气拜拜，你好可爱的暖气。
　　
　　腿脚不便的情况下怎么让自己显得很有礼貌呢？冷萤琢磨了一路，决定先起立, 乖乖鞠躬问好, 然后看老人的反应行事。态度很和善，她就坐回轮椅。人很严肃的话，她就一直站着。想得非常好，可在见到辜元良的一瞬间，小公主的大脑宕机了。
　　
　　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她印象中的辜爷爷，是电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人物，跟眼前这个孱弱的白发苍苍的老人，完全对不上号。
　　
　　“……辜爷爷好。”冷萤愣是傻了两秒才开口问好。躬鞠到一半，老人笑着把她拉起来。
　　
　　“好了好了。”辜元良慈祥地看着冷萤，对辜沉说：“快把小丫头扶回轮椅上去。”
　　
　　冷萤腼腆地笑着，特别像一个被校长表达亲切的小孩儿，费尽全力地展现着自己的乖巧, 她小声向老人说明情况：“我不小心被撞了一下。”
　　
　　辜元良点着头：“我听说了，万事安全第一。”
　　
　　“是，我以后会小心的。”冷萤一脸受教的模样，就差往身上贴满“我特别听话”的字样了。
　　
　　连一旁扶她坐回轮椅的辜沉，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意外，像是在说小丫头竟然还有两副面孔。
　　
　　冷萤瞧出他的诧异来了，但这会儿没功夫理他，她微笑地望着辜爷爷，满脸都是“您接下来有什么吩咐”的期待和欣喜。
　　
　　辜元良笑着把两个孩子迎进门，对冷萤说：“听说你爱吃辣的？”
　　
　　“……是，我口味比较重。”小公主跟着辜元良身后，一边脱外套，一边对来帮她的辜沉比眼色：你爷爷消息好灵通，都是你说的？
　　
　　辜沉不懂她这些小动作，直接开口：“怎么了？”
　　
　　“……”冷萤见辜元良也扭头看她了，立刻笑着冲老人摇头，然后偷偷瞪辜沉：你好迟钝！我的意思多明显啊。
　　
　　辜沉没理她，而是过来扶着爷爷，三人一起来到客厅。
　　
　　晚饭还有段距离，先喝两口茶，说话家常。
　　
　　这本来是普通的活动，可一旦面对的人不普通，冷萤也就普通不起来。她有个毛病，对于自己真心敬佩的人，向来是万分恭敬，而且极其想让人家喜欢她。
　　
　　所以，她就会表现得非常乖巧听话懂事。张牙舞爪的一面一收，俨然一副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姑娘的模样。
　　
　　辜沉也看出来了。他沉默地喝着茶，听着身边这个装乖巧的人跟自己爷爷聊天。
　　
　　“爷爷原来是申城人啊，那您在这边养老是最合适了。哪里好都不如家乡好嘛。”
　　
　　“申城有这么多好吃的啊？那我以后一定要去试试。”
　　
　　“我？我不挑食的，什么都可以。”
　　
　　“真的呀？我还没去过。等伤好了，我一定要去好好参观一下。”
　　
　　“我还好，我就是做点研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贡献。”
　　
　　“对，爸爸妈妈都比较忙。”
　　
　　“没有没有，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才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啊！我们全家人都是您的粉丝！”
　　
　　……
　　
　　辜沉喝茶的手一顿，忍不住扭头看她。
　　
　　两人一对视，无声地交流着。
　　
　　辜沉：干嘛呢这是？
　　
　　冷萤：你别管。
　　
　　短暂的交流被辜元良看在眼里，他笑道：“辜沉没欺负你吧？”
　　
　　冷萤立刻扭头，露出一种人畜无害的笑脸：“没有没有，他特别照顾我！”
　　
　　辜元良点点头，指了下辜沉，对冷萤说：“这孩子小时候跟我和她奶奶住。我们老人话不多，导致他也不怎么爱说话。”
　　
　　“哪里哪里，您教育得很好！”冷萤赶紧摆手，一脸“他能跟您住是他的福气”。
　　
　　辜元良笑了，看了辜沉一眼。见他虽然看着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老样子，眉眼间却有种无奈和放松。心里有点意外。
　　
　　“其实……多数时候是我比较幼稚。辜沉他，挺迁就我的。” 冷萤老老实实地补充。做人应该实事求是，人家确实不赖。毛病不少，但也真的很照顾她。
　　
　　辜元良闻言笑得格外慈祥，看上去非常满意。
　　
　　冷萤自觉表现得不错，趁着辜爷爷跟保健人员说话的空档，偷偷跟辜沉说：“怎么样？我感觉你爷爷有点喜欢我诶。”
　　
　　辜沉瞅着她，看了半天。
　　
　　“干嘛？”冷萤摸摸脸，不满地说他：“你刚才怎么不说两句话，一直让我唱独角戏，多尴尬啊。”
　　
　　辜沉显然对她害怕尴尬这件事不怎么相信，眉头微微挑起，刚说出一个“你”字，辜爷爷恰好吩咐完工作人员回过头来。
　　
　　冷萤赶紧拍了下他的胳膊，那意思相当明显：安静安静，不要说话了。
　　
　　小公主腰背挺直，一脸乖巧地冲辜元良微笑。从头到尾的状态都不像是见对象的爷爷，而是在被敬爱的大领导接见。
　　
　　这种气氛一直维持到晚饭开始，美味可口的饭菜让她稍微忘了要拿捏气质。中午没吃，晚上宿醉后遗症没了，人自然胃口好。
　　
　　冷萤斯斯文文地吃着小点心，听辜爷爷跟辜沉对话。说的都是他们家里的闲事，倒是没把她当外人。叔叔姑姑，还有各种小辈，名字多，人多。
　　
　　小公主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他叔叔辜宏信也在为人民服务的大阵线当中，其余的亲戚一概不知道是谁。
　　
　　这家庭可真大。不像她，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全不在了。姑姑去年意外走了。现存的亲戚里，就只有一个舅舅了。老来女就这点不好，亲戚不多，同辈的也都比自己大不少，很难做到真正的亲近。
　　
　　不过说到亲近……
　　
　　冷萤偷瞄了一眼辜沉，他正听着辜爷爷说某个小辈的近况，表情虽然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没有半点不耐烦。这有点新奇，一直觉得他这种冷调调的人，应该不喜欢什么家长里短的。没想到他还真听得进去。
　　
　　可能是感受到了冷萤的目光，辜沉朝她看了过来。
　　
　　小公主一惊，下意识地躲开视线。怕偷窥被发现。可躲开之后，又有点莫名其妙。我躲他干什么，看看怎么了？于是，她又光明正大地看了回来。
　　
　　可惜辜沉已经把视线移了回去，小公主只能悻悻地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吃的上头。
　　
　　晚饭吃完才八点半，这时候离开有点过早。辜爷爷精心准备了录像带放映，内容是辜沉从小到大的成长片段。
　　
　　视频主人公在听到这个饭后活动的时候，眉头都拧了起来。
　　
　　冷萤则一脸兴奋地拍手叫好，乖巧地说：“好啊爷爷，我想看！”
　　
　　辜沉垂眼瞅她，冷萤笑眯眯地冲他耸耸肩，一副“我就是想看你能怎么办”的模样。
　　
　　辜沉不能怎么样，录像不仅放了，还用的超大屏幕。
　　
　　冷萤坐在下面不时偷笑。小时候的辜沉，还真跟现在一模一样。神奇，真神奇！模样小，很可爱，但照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酷劲儿，也不知道小小年纪有什么可烦的呢。
　　
　　她看得乐乐呵呵，旁边的人一副完全不享受其中的模样。
　　
　　“诶，你小时好可爱啊。”冷萤用肩膀撞了一下辜沉，小声告诉他。
　　
　　可爱本体没有丝毫愉悦，从始至终不看一眼屏幕，垂眼拨弄着手机回复着别人信息。被撞了一下，也只是抬起眼尾扫了她一下，又收回视线。
　　
　　冷萤撇撇嘴，觉得没劲，不理他继续回头看录像。
　　
　　辜爷爷是个称职的解说，每一个视频都说明了什么时候干了什么。出生的时候，一岁，两岁……上幼儿园，上学。得奖，比赛，毕业，居然一直记录到了去年生日。
　　
　　辜爷爷跟辜沉两个人坐在他们刚吃过饭的地方，爷孙俩谈话吹蜡烛的场景非常高清画质。
　　
　　“爷爷，那今年他生日怎么没有录啊？”冷萤非常好奇。
　　
　　辜爷爷笑着说：“现在就录，丫头你介意出境么？”
　　
　　冷萤顿了那么一秒，在老人期待的眼神中，不自觉地摇了下头。不介意……是不介意。但同意之后，又觉得好像挺奇怪的。
　　
　　有种要进入别人人生的感觉。而且一旦进去，好像就出不来了。她搞不清心里什么滋味，有点怪，但也不是那么怪。
　　
　　专门拍录像的是位叔叔，没多久就来了，手持机器对着看录像的他们一通拍摄。过程很自然，辜爷爷和辜沉更是当人家不存在似的，冷萤很快也就把刚才心里那点异样给忘了。
　　
　　能被精心记录下来的人生，说明是有人爱着的。辜爷爷和辜奶奶一定很爱他。
　　
　　这些影像很珍贵，很好看，可冷萤越看到后面越有种疑惑--为什么这么多影像里头，几乎没有他爸爸妈妈的身影出现？




28.  第28章   抱一下吧

　　除了辜沉出生的时候, 一家人团团圆圆出现过一次外，其余的重要时刻几乎都没有现身。幼儿园没有，毕业没有, 生日没有。
　　
　　不但如此, 随着辜沉年岁的增长，影像里出现的人也越来越少。不知道是他本人的选择, 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有点奇怪。
　　
　　这个奇怪一直伴随着两个人回到家，各自洗了澡，回了房。
　　
　　冷萤躺在床上晾干头发，手指在微信里乱划拉。回复了一圈消息，看了一堆好友动态。最终还是落到辜沉那个黑漆漆的头像上头，点了进去。
　　
　　说什么好呢？到底要不要问一问啊？
　　
　　回来的时候纠结了一路她都没能开口。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洗澡洗舒服了，还是没有当着面, 所以更自在了一些。
　　
　　冷萤点开输入框, 打着字：睡了吗？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不知道可不可以。。。
　　
　　咦，做作。她眉头一皱，一个个删了。认真思考半天，又开始重新打字：你爸爸妈妈离婚了？
　　
　　唔，不行不行，没礼貌。删！
　　
　　打打删删。纠结了好一会儿，感觉还是问妈妈比较好。她老人家自己介绍的人，应该知道一些情况的。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天不早了，柳教授应该早到梦香去了。
　　
　　唉，算了。自己的问题自己处理。
　　
　　小公主切出微信, 决定利用万能的互联网，搜索辜宏茂跟于瑾华的消息。
　　
　　她满怀期望地输入两个人的名字，得到的结果竟然是“抱歉没有找到与‘辜宏茂于瑾华’相关的网页”，并且人家还温馨提示她是不是输错了。
　　
　　？？？
　　
　　冷萤检查了一遍，没错。又搜了一次结果依然如上。这只能说明这方面的信息是被锁了的！
　　
　　厉害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挨个搜索单名。
　　
　　嗯，这个显示很正常。
　　
　　只不过于瑾华跟辜宏茂的基本信息，她以前就查过。现在再搜，也还是没有找到别的什么东西。都是些正事。连新闻都极少，更别提八卦了。
　　
　　她扫兴地退出搜索，盯着微信开始沉思。
　　
　　要不问问乔靓，她看起来知道得挺多。
　　
　　冷萤把手指伸到美丽极了的对话框，却迟迟点不下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事儿吧，向她扫听内幕不是很妥当。
　　
　　小公主“唉”了一声，决定还是做自己。
　　
　　于是，她点进辜沉的对话框，直接问人家：你睡了没？
　　
　　辜沉很久不出气儿。直到她揪着头发等得快抓狂了，一个语音打了过来。
　　
　　“怎么了？”略显疲惫，又有点不耐烦的声音。冷冷淡淡的。
　　
　　换做平时的话，冷萤会撇撇嘴，嫌弃。可今天她意外地觉察出点别的什么东西，比如孤独？
　　
　　……呃~
　　
　　她被自己稍微恶心了一下，好矫情啊。
　　
　　小公主迅速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声音很轻地说：“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
　　
　　“……”冷萤有点无语。怎么感觉他这个“嗯”，有点“你憋了一路终于肯问了”的质问感。
　　
　　她不太好意思地清了下喉咙，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讨好，轻轻地说：“我看录像的时候，觉得有点奇怪……”
　　
　　“嗯。”
　　
　　“就是……为什么你爸爸妈妈很少出现啊？”
　　
　　小公主问完之后，自己首先一阵尴尬。她没做过这种事。人情世故不太懂，复杂感情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总之就是一阵窒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事人很镇定。
　　
　　“他们很早就离婚了。”
　　
　　一句话，平淡得像“我吃过饭了”。
　　
　　“……哦。”冷萤尬住，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安慰？感觉不需要，他都这么大了。回一声我知道了，很明显是在废话。
　　
　　嗯，她纠结了一会儿，憋出个：“你爷爷奶奶很爱你啊。”
　　
　　那头很明显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表达，意外住了。很久，一声低沉的“哼”传了出来。
　　
　　冷萤：“……”
　　
　　他在笑我！绝对的！
　　
　　哼什么？笑出来的气声我都听见了！
　　
　　小公主一阵尴尬，扪心自问：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问他这个呢？以我的聪明才智，肯定猜得到啊！笑个鬼啊。
　　
　　既然当事人这么看得开，我又何必小心翼翼。
　　
　　于是，她心里话一不小心秃噜了出来：“我觉得你爸爸妈妈有点过分诶。虽然离婚了，但孩子总归是自己的吧？把你交给爷爷奶奶有点不太好。还有，他们真得有那么忙吗？你人生中的重要时刻，他们竟然一个都不参与。过分了。”
　　
　　小公主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己的人生，感慨道：“我去年过生日的时候，我爸妈特地飞到法国去看我。还专门给我包饺子吃。……唉，我好爱他们啊。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不爱说话了。换做我是你，我也不说话。”
　　
　　她笃笃笃感慨了一通，见那头没什么反应，纳闷：“怎么不说话？”
　　
　　辜沉淡淡的低低的嗓音传来：“你想听什么？”
　　
　　“……”真不会聊天。
　　
　　小公主不是很确定他什么意思，稍微琢磨了一下。难道是刚才的话过分了？于是，她稍微往回找补了一下，“那个……我就是发表一下感想啊，没有对你父母不尊敬的意思。”
　　
　　“嗯。”
　　
　　“嗯什么嗯。是嗯，我明白？还是嗯，我在意？”
　　
　　辜沉没回答那一堆关于“嗯”的问题，而是突然问她：“我家里的情况你完全不知道？”
　　
　　“父母离婚吗？不知道啊？”冷萤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妈妈只说你挺好的，说了一下你什么工作，年龄什么的，别的没有提。”
　　
　　那头沉默了很大一会儿，传来一句：“有什么想问的？”
　　
　　冷萤想了一下，“真的什么都能问？”
　　
　　辜沉：“嗯。”
　　
　　“百无禁忌？”
　　
　　“问不问？”
　　
　　“哎哟，问问问，怎么这么没耐心。”冷萤换了个姿势躺着，舒舒服服地“啊”了一声后，问他：“你学的是计算机，为什么要去做电动汽车啊？”
　　
　　“产业需要。”
　　
　　“啊？”这什么回答，小公主不理解：“所以，是哪里需要你，你就去哪里吗？”
　　
　　辜沉顿了一下，“差不多。”
　　
　　“哦……那你喜欢做这些东西吗？”冷萤望着天花板，眨了下眼，突然意识到辜沉好像很少表现出明确的喜恶。
　　
　　“问点有用的。”他居然这么回答。
　　
　　小公主拧起眉头，抗议道：“怎么没用，帮助我了解你啊。再说是你让我问的耶，快回答。”
　　
　　那头又沉默了，估计是在思考，又或者是不想说。
　　
　　小公主耐心非常有限，看不见人，也没法判断对方在干什么。她说话聊天的时候，特别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确保彼此都在状态，确保交流没有障碍。单纯的语音通话，让她觉得信息量不够。
　　
　　“我们去客厅聊吧，好不好？”冷萤突然提议。
　　
　　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气，紧接着是个“嗯”。这“嗯”很有水平，听着像无奈，又听着像不是很想理她。但不管像什么，它都是个“嗯”。
　　
　　于是，片刻后……
　　
　　冷萤穿着自己那件印有小丸子的睡衣睡裤，乖乖来到客厅。她把完好无损的右腿盘到沙发上，抱枕往腰后一塞，人一靠，看着对方笑。
　　
　　辜沉坐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暖色的内嵌灯映在身上，显得他头发特别好。又黑又亮，还很柔顺。小公主看着看着，走了神。发质真好啊！
　　
　　好羡慕。。。她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呃，毛茸茸。简直一言难尽。
　　
　　“啪！”一声响指叫醒了开小差的人。
　　
　　冷萤一激灵，赶紧把视线移到辜沉的眼睛上，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满脸乖巧地写着：对不起对不起。
　　
　　她这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忍心责备，所以辜沉也只是多瞅了她两眼。他靠在椅背上，神情放松，两条腿一只曲着，一只伸直出去。下巴一扬，冲冷萤说：“聊吧。”
　　
　　小公主忘了刚才说到哪了，回想了一下后，继续之前的不满：“你这个人为什么话这么少啊？”
　　
　　辜沉看着她，刚扬起眉梢。小公主立刻晃着食指打断：“诶诶诶，我知道你要说我喜欢不啰嗦的。呐，我现在改了，正式宣布我喜欢话多的，话里信息量超标的那种！”
　　
　　“……”
　　
　　冷萤瞧他一脸无语的样子，摇了摇头，以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苦口婆心：“我妈妈说，遇事只要沟通顺畅，再大的矛盾也能化小。我觉得这个道理可以类推到处对象上面。”
　　
　　“嗯。”
　　
　　“你看，我想知道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不就好了。非不吭声。或者你直接说这是你的私事，那我也就不问了。对不对？我很讲道理的。”冷萤拨了下乱跑出来的头发，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问他：“所以，为什么明明不喜欢还要去做汽车啊？”
　　
　　辜沉看着这个聪明绝顶的姑娘，慢条斯理地说出两个字：“责任。”
　　
　　责任？又是这个回答。“你有那么多责任要负啊？”小公主很不解。
　　
　　辜沉瞅了眼她被灯光几乎照透了的耳朵，说：“既得利益者，不能只享受不付出。”
　　
　　他口吻极其随意，神色更是无比轻松。可小公主却莫名听得心里一咯噔。既得利益者，他确实是。不过--
　　
　　“连自己的喜恶都要付出吗？”她小声问。
　　
　　辜沉笑了，眼眸一垂，看着她的眼睛。
　　
　　冷萤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看自己的时候，像在看个孩子，好像他的世界有多复杂似的，她什么都不懂。
　　
　　“怎么了？”她想知道。
　　
　　辜沉望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你刚才那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会变成高级的风凉话。”
　　
　　冷萤摸了下耳垂，“就因为你是既得利益者，所以连说一句‘我不喜欢’也不行吗？”
　　
　　“不是不能说不喜欢，是不能矫情。”
　　
　　冷萤大惊：“这就叫矫情了？”那我怎么办？照这个标准我好像更矫情一万倍啊！莫名有点心虚，眨眨眼，想确认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矫情。
　　
　　辜沉看着她这个样子，露出浅浅的一笑，低声告诉她：“既得利益者，不能一手享用着一切，一手又替自己委屈。没那个资格。”
　　
　　哦。
　　
　　冷萤点点头，上下看看他，“唉……突然觉得你好不容易啊。”她灵巧地挪了下地方，胳膊一伸，冲辜沉说：“来，抱一下吧。”




29.  第29章   不一般啊

　　“不需要。”
　　
　　辜沉冷漠地拒绝。
　　
　　冷萤才不接受他的拒绝, 一只胳膊轻轻一圈，拥抱就顺利奉上了。她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说：“真是的, 抱一下怎么了？你昨天晚上还不是一堆拥抱贴面礼什么的。”
　　
　　“好了。”辜沉下意识地一握, 想把她送回沙发。可真接触到她的腰时，才发觉自己碰到哪儿了。他明显怔愣了一下, 才把人托到沙发上。
　　
　　小公主对此毫无察觉，反而笑着问他：“我发现你跟你爷爷也没有什么亲近的举动诶。为什么啊？你们家人都不习惯肢体接触吗？”
　　
　　“嗯。”
　　
　　“哦。”她点点头，“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们一家人都比较亲近的。这么一想的话，我跟你确实有好多地方不一样啊。”
　　
　　说完，见辜沉一脸“你刚发现？”地看着自己。小公主呵呵笑了一下，“其实也挺好的。差异性提升生活乐趣，是不是？你没什么乐趣, 我乐趣多多, 多好啊。”
　　
　　辜沉无话可说，收回视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对了，吃饭的时候听辜爷爷说你要换地方工作了？”冷萤突然想起这件事来，“还在申城吧？”
　　
　　“在。”
　　
　　“地方远吗？什么时候去？无缝连接吗？”
　　
　　“……”辜沉瞅着她：“你想干什么，直说。”
　　
　　冷萤笑成了一朵花，腼腆地摸摸松散了的马尾，用特别乖巧的声音说：“我想去恐龙园玩儿！”
　　
　　？
　　
　　辜沉：“你几岁了？”
　　
　　“24。”理直气壮的24。
　　
　　辜沉不说话，瞅着她看，像是想让她自己明白这要求有多不合理。只可惜小公主就是小公主，她理由很多：“亚洲最大的恐龙园诶，这两天天气还特别好。我下礼拜就上班了，而且你又不是没有时间。你就说去不去吧, 不去我自己去。”
　　
　　她话是这么说，可整张小脸上都写着：你要敢说不去，我立刻扣你一百分！
　　
　　辜沉被她气笑了。
　　
　　冷萤明白这是妥协，立刻展开笑颜，轻轻脆脆地说：“明天去吧，好不好？我可得好好拍一点照片给我爸爸看，他也很喜欢恐龙的。你喜欢吗？”
　　
　　辜沉不想回答这种问题。不想在28岁的第一天，被人问喜不喜欢恐龙。
　　
　　冷萤撇撇嘴，嫌弃他：“没有童年啊你。那你一定也不喜欢奥特曼了？”
　　
　　“早点睡，明天带你去玩儿。”辜沉结束谈话，预备起身。
　　
　　冷萤一把拽住他，仰头不满道：“我还没说完话呢。我跟你说，你这个态度我可扣你分哦。是你自己说让我好好考察你的，记得吗？”
　　
　　光照在她认真的小脸上，连绒毛都一清二楚。她真是天赋异禀，吃喝不忌，皮肤却半点瑕疵没有。人清清亮亮，任谁看见都会不自觉地想起“干净”两个字。
　　
　　人干净，眼睛更是干净。
　　
　　就是这么一双眼睛，带着点天真跟骄纵地控诉着那些孩子般的话，任谁都不会讨厌，只会觉得她稚嫩，甚至是可爱。
　　
　　辜沉也是人，所以他叹了口气：“行了，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啊，我就是想让你开开心心地陪我去恐龙园啊。我们能掌握的永远只有当下。当下，懂吗？”冷萤眨了下眼睛，语调柔软得很，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辜沉看着她这副模样，“嗯”了一声。
　　
　　小公主稍稍满意，“那明天睡到自然醒，然后一起开开心心的去玩儿，好不好？”
　　
　　“行。”
　　
　　尽管他这声“行”，行得有点敷衍，但冷萤决定放他一马，“好了，散会吧。”
　　
　　她满意地扬了扬下巴，拽着眼前人的胳膊起身，见他似乎有点僵硬，笑道：“之前我怎么没发觉你这么不能接受身体接触啊？摸摸你胳膊怎么了？”说着，还多蹭了他两下，“我又没毒，人还很香。你嫌弃什么？”
　　
　　吐槽完辜沉，她利索地坐回轮椅，冲他摆了摆手，摁着按钮飞走了。
　　
　　辜沉站在原地，僵直的背脊稍微好了点。
　　
　　天才小公主根本不明白，她刚才不仅仅只是抓了抓人家的胳膊而已。她那个坐着的角度，跟正面站着的辜沉，形成了一副非常容易误会的画面，更别提她用力起身的时候，头还前倾了一下。零距离，好角度。
　　
　　……
　　
　　不可描述。
　　
　　……
　　
　　第二天，阳光明媚。
　　
　　冷萤自然醒的时候不到十点。这时间非常完美，洗漱一下，整理一下，预计十点半左右可以出门。摸到手机想叫辜沉一下，结果一打开微信，发现乔靓发了二十几条信息和三个视频邀请。
　　
　　美丽极了：我到申城啦！
　　
　　美丽极了：偷跑出来的！你快出来给我接风！！！快快快！！
　　
　　美丽极了：你还没醒啊？？？！！！
　　
　　美丽极了：猪吗？？？还在睡？！！
　　
　　美丽极了：冷小萤！冷小萤！！！！！接视频！接电话！
　　
　　美丽极了：你真得还在睡啊？？？
　　
　　美丽极了：猪！！！
　　
　　猪拿着手机靠在床头，正在进行灵魂撕扯。一边是好玩的，一边是亲密挚友。她艰难地揉了下眼皮，“哎呦”一声抱怨道：“为什么非得今天来啊！”
　　
　　美丽极了似乎听到了召唤，竟然又一个视频呼叫杀了过来。
　　
　　冷萤叹气，按下接听键。
　　
　　“你怎么才醒啊！！！”乔靓铿锵有力的质问，通过手机屏幕传了过来。
　　
　　“嗯，刚醒。”冷萤丝毫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你在酒店吗？”
　　
　　“是啊，不然呢！”乔靓白眼一翻，控诉：“我九点就是开始叫你，足足一个小时诶妹妹！早班机偷跑来的，晚上就得回去！”
　　
　　“哦，那你早点跟我说嘛。”冷萤慢半拍地说着，舒展了一下筋骨。
　　
　　乔靓：“别废话了，把地址发给我，我过去找你玩儿！”
　　
　　冷萤有点为难，实话实说：“我今天要去恐龙园诶，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恐龙园？！”
　　
　　“嗯。”
　　
　　“大冷天去那种地方玩儿？你有毛病啊妹妹？！也不看看自己的腿脚。”乔靓万分不能理解，“诶，不对，你说我们？？！！--谁们啊？”
　　
　　“我跟辜沉啊，还能有谁。”
　　
　　“嚯！真是好家伙！”乔靓冲她心服口服地拜了一下，抬头就瞪眼道：“大冷天你让人家陪你去那种地方？恐龙园！你几岁了！”
　　
　　“去不去吧？”冷萤拿着手机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洗漱去了。
　　
　　乔靓看着眼前突然晃起来的画面，拧眉道：“喂，你真要去啊？！”
　　
　　“嗯。”
　　
　　乔靓开始装委屈：“我不想去。我是千里迢迢来找你叙旧，看你住的豪宅的。我可不是来受冻的。再说，我一点都不想当你跟辜沉约会时候的第三者。”
　　
　　约会？！
　　
　　冷萤刚到洗手间，差点被她这两个字给绊倒。下意识地预备反驳，可又一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定义挺准确，搞对象的时候一起去一个地方玩，可不就是约会么。
　　
　　“你这是非逼着我做选择呢。”
　　
　　“是啊，你选谁？你的亲姐们儿，还是你不知道会不会有未来的对象。”
　　
　　冷萤把手机放到洗水池边上，调整了一下角度，“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选你嘛。不过豪宅你是看不了了，主人在家呢。你好意思来回瞎看吗？”
　　
　　乔靓：“啊？！你不会让他去上班吗？”
　　
　　冷萤：“不行，我们本来要去恐龙园的，忘了？”
　　
　　乔靓：“那怎么办？我可还真有点儿不敢见辜沉。”
　　
　　冷萤：“为什么？他有什么可怕的。”
　　
　　乔靓白了她一眼，“你不懂，就是那种……震慑力，你懂吗？”
　　
　　冷萤：“不懂。”
　　
　　乔靓叹气，组织了一会儿语言，“那，就是那种有点类似于面对领导的心情……懂了吧？”
　　
　　冷萤瞅了她两眼，挤出牙膏准备刷牙，“我不懂。你就说来不来吧，事儿好多啊你。”
　　
　　乔靓瞪她：“我这是事儿多吗？我是个正常人好嘛？我想想啊……”很久之后，“嗯，我觉得吧，这次就还是别见了。我真怕见了面我傻在那儿了，给你丢脸。”
　　
　　冷萤刷着牙，含糊不清地说：“至于吗你？”
　　
　　乔靓：“嗯，至于，真至于。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平时看着天不怕地不怕，但其实吧，瓤儿虚。一看见厉害的人物，就不自觉得紧张。”
　　
　　冷萤：“还不就是个人。”
　　
　　乔靓：“不一样，不一样。狠角色我都怕。”
　　
　　冷萤吐掉泡沫，漱了下口，说：“他怎么就是个狠角色了？挺随和的一个人，只是看着有点儿冷罢了。”
　　
　　乔靓呵呵了两下，“你那是不知道这哥们儿的丰功伟绩啊。我表哥你知道吧？”
　　
　　冷萤：“嗯，卖保险的。”
　　
　　乔靓：“啧，什么卖保险的？！人家是搞金融的，景辉金融的CFO呢，别瞎说。”
　　
　　冷萤敷衍地“嗯”了一声，“然后呢？”
　　
　　乔靓：“他是内部人士啊，所以消息比别人多。平时嘴很严的，也就是知道我跟你关系特别好，所以才多说了那么几嘴。”
　　
　　“几嘴什么？你不要跟挤牙膏似的。”冷萤挤着洗面奶，抽空瞥了眼屏幕。
　　
　　乔靓赏她一个白眼：“就是说他怎么搞势力盘旋，争夺家产之类的事。不过你放心，我哥特别看好他，说他不是一般人。另一个比不过的。”
　　
　　冷萤手一顿：“另一个？！哪一个？”
　　
　　乔靓：“辜嘉熙啊，辜沉同父异母的……哥哥。”




30.  第30章   沉甸甸的

　　恐龙园之行, 被突然到访的小姐妹给搅乱了。
　　
　　冷萤把这个消息告诉辜沉的时候，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解脱。她弯弯的细眉一拧，立刻就要表达不满。可话到嘴边, 想起了乔靓说的那些事, 就给生生噎住了。只跟他说了句“扣你十分”就出门了。
　　
　　在小王司机的护送下，小公主顺利抵达乔靓所在的酒店。
　　
　　姐妹俩一见面就相互拥抱。明明也没多久, 但嘴里直嚷嚷着：好久不见啊，好久不见。
　　
　　乔靓饶有兴致地围着冷萤的腿脚观看了半天，很没有良心地评价道：“你这也还好啊，没有想象中得惨嘛。”
　　
　　“你是想让我有多惨？终身残疾，还是壮烈牺牲？”冷萤像个大爷似的坐在轮椅里，任由乔靓帮忙脱着外套，“快，给我倒杯温水, 渴了。”
　　
　　乔靓收好她的外套, “我是你的佣人吗？”
　　
　　“嗯。”
　　
　　“厚脸皮！”乔靓嘴里骂着，人倒是很听话地去倒水去了。
　　
　　冷萤离开轮椅，蹦到沙发上去，解放自己的腿脚。
　　
　　“我中午订了餐厅，申城本地菜。本来车都约好了，谁知道你现在还自带专车啊！混得真不错！”乔靓把水端来，一边递给冷萤，一边揶揄她。
　　
　　冷萤接过水，吨吨吨吨喝了半杯，“这是伤员福利，你也想要啊？”
　　
　　乔靓坐到旁边，笑睨着她：“你这是身为辜沉对象的福利, 你以为是个伤员都有这种待遇吗？豪宅豪车，啧啧啧啧。我感觉你真要变凤凰了喔，我的好姐妹！”
　　
　　冷萤嫌弃瞥她：“我倒是感觉你满嘴的阶级思想。你家里什么情况我不知道？装什么呢。”
　　
　　乔靓“哟”了一声，呵呵大笑：“我们家就是个卖家具的，跟人家那种呼风唤雨的不能比。”
　　
　　“拉倒吧，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是说有什么辛密要说吗？”冷萤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背上，侧身看着乔靓。她感兴趣的是辜沉为什么还有个哥哥。
　　
　　乔靓上下扫扫她，一副还是很难以置信的模样，“不是我说你，这些八卦啊常识什么的，谁不知道啊？我以为你都明白呢，结果你倒好，完全就是白纸一张！神奇！”
　　
　　冷萤选择性忽略她的废话，直捣黄龙：“所以，辜沉他爸妈是彼此的原配、头婚。那为什么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爸爸婚前就出轨了？”
　　
　　乔靓咳了一下，“这不是很明显的嘛。虽然现在对外都说辜嘉熙是胡婉琴带过来的。哦，胡婉琴就是辜沉他爸后娶的那个。但是呢，谁都知道怎么回事嘛。而且辜家还让那个辜嘉熙用了‘嘉’这个字。”
　　
　　冷萤：“‘嘉’怎么了？”
　　
　　乔靓：“辜沉这一辈儿就是‘嘉’字辈啊，清一色的辜嘉X的。”
　　
　　冷萤：“辜沉没‘嘉’。”
　　
　　乔靓没好气地瞪她：“这我哪知道啊！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听说辜宏茂跟于瑾华离婚不到一年，胡婉琴就进门了。辜沉那时候好像才五岁多吧，辜嘉熙好像也就比辜沉大几个月。你说厉不厉害？！”
　　
　　“简直胡搞嘛！”冷萤撇撇嘴，有点生气。
　　
　　“谁说不是呢，这就是脸面都不要了的意思啊。听说他们家现在分两派，辜老爷子和辜沉是一派，剩下的一大堆是一派。景辉那么大的产业，能源、汽车、金融、地产、娱乐……谁都眼馋啊。辜宏茂倒是挺公平，两个亲儿子，一个管金融，一个管汽车。”
　　
　　乔靓说完，见冷萤不搭腔，伸手推了她一下：“傻了？”
　　
　　冷萤摇摇头，非常情绪化地蹦出一句：“他爸爸真讨厌。”
　　
　　乔靓哈哈大笑：“可不是嘛。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表哥虽然在景辉金融工作，按理说应该算辜嘉熙那派的，可连他自己都说他老板斗不过辜沉。而且，这不是还有老爷子呢嘛，有怹在谁还敢怎么样啊。”
　　
　　冷萤瞅着她，叹气：“我不知道说什么。”信息量有点大，情绪一大堆，一时还没能组织好文明的语言出来。
　　
　　乔靓笑了，“这本来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事啊。不过你妈妈会安排你跟他相亲，我倒是挺意外的。”
　　
　　冷萤烦躁地抓了下头发，想了会儿才说：“我妈是个很聪明的人，她知道什么人适合我。她说辜沉不错，一定有她的道理。”
　　
　　乔靓点点头，轻声解释道：“我没说辜沉不好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挺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而且咱不开玩笑的说，你家很差吗？他家是超级厉害，可你们老冷家那也是金光闪闪啊！”
　　
　　“行了，还金光闪闪。”冷萤瘫在沙发上，瞥了眼乔靓，“我见过他爷爷了。”
　　
　　“卧槽！”乔靓大惊失色： “真的？！！”
　　
　　“嗯。”
　　
　　“跟电视里一样吗？！严厉吗？”
　　
　　“老了很多，人特别和蔼可亲。”
　　
　　“卧槽！”乔靓捂着嘴，“你哆嗦了没有？”
　　
　　冷萤摇头：“我有点紧张，全程都非常做作。”
　　
　　乔靓哈哈大笑，“活该啊！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啦？不是吹牛说就算诺贝尔奖颁给你，都不带眨眼的嘛？哈哈哈哈哈！”
　　
　　冷萤不是很想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乔靓笑够了，突然斜睨着她，眉毛一挑：“怎么样？辜沉厉不厉害？”
　　
　　“什么厉害不厉害？”冷萤纳闷，知道这个表情不单纯，但又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所以持谨慎态度。
　　
　　“啧！”乔靓眨眨眼，“那个啊！没做吗？！”
　　
　　“做什么？”冷萤瞪着乔靓，一头雾水，直到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一丝色气出来，这才猛地倒吸一口气，大惊道：“你疯了！做什么做！你个色鬼！”
　　
　　乔靓被骂楞了，随即哈哈大笑：“咋了？这就色了！你别逗我了！”她哈哈半天，摇摇头：“啧，一看你们就是没做啊！辜沉这么逊的嘛？不是都住一起了，还瞎讲究什么东西。”
　　
　　“色胚！别说话！”冷萤面红耳赤，人很骄横：“什么叫住一起了？我们那是合租！合租！”
　　
　　“嗯嗯嗯，合租合租。”乔靓眯着眼哄她，敷衍得很，“没睡就没睡，不生气不生气啊。咱不是每个月都付给他房租了嘛。合租！就是合租！虽然那钱可能连水电费都不够交，不过付钱就是付钱了！对吧？”
　　
　　冷萤：“……”
　　
　　乔靓又是一阵大笑，肚子都快疼了，见冷萤一副想骂她，可是又因为理亏而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憋屈样儿，笑得哟：“哎哎哎，好了好了不说你了，我的大科学家！笑一个，来给我笑一个吧，你笑起来最可爱了！”
　　
　　“嗖”的一声，一个抱枕飞过去。
　　
　　乔靓笑着躲开，“好了好了，我现在知道你们很单纯了。不生气啊，咱们聊点正经的。”
　　
　　冷萤睨她。
　　
　　乔靓：“你看，你们俩现在这个进度，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冷萤：“有什么问题？”
　　
　　乔靓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凑过去认真分析：“你瞧啊，你们俩面上看着好像进展挺快的，都住一起了。可实际上呢，好像还真就是那种类似于舍友的关系。正常交往里那些该做的事儿，是不是一件也没做啊？牵过手吗？一定也还没接过吻吧？”
　　
　　“……”冷萤不是很自在地听着，在听到牵手、接吻的时候，小脸还皱了皱。
　　
　　乔靓瞅着她，笑：“你看你根本就还是个小孩儿，连我说牵手接吻你都别扭，而且还是那种小学生似的害羞、不舒服。你逗不逗啊？哈哈哈哈……”
　　
　　“你笑够没有？”冷萤拧着眉，伸手掐她。
　　
　　乔靓哎呦呦叫，尖声求饶：“好了好了，不敢了！我说真的，既然辜沉喜欢你，那你就快点儿成熟一些嘛。你不总说人家挺照顾你的？”
　　
　　“……嗯。”
　　
　　“那就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拿下他！”乔靓眨了下眼，细细看着冷萤，拽了一下她的马尾，“你平时没事也化个妆，别的不说，哪怕就涂个口红，立刻能把颜值提升好几个档次。长得多耐看啊，偏偏一副随他去吧的架势。你是长得像你爸，可千万别学了他老人家那种放荡不羁的自然风格啊。头发好好梳一梳！歪七扭八的。”
　　
　　冷萤捞回自己的头发，不想说话。
　　
　　乔靓一看她这个模样就知道没听进去，忍不住叹气：“妹妹啊，听姐姐一句劝--男人就没有一个不好色啊！辜沉也不会例外的。你稍打扮一下--”她嘻嘻笑着，突然偷袭了一下冷萤，惹得小公主倒抽口气，伸手过来打人。
　　
　　“错了错了！我错了！”乔靓哎哎哎地笑着求饶：“你看看，这胸不是挺大的嘛，干嘛老穿那种宽大的衣服挡着呢？”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走了啊。”小公主护着胸口，满脸通红地指着乔靓。
　　
　　乔靓高举双手认错：“好好好，我不说了！免费给你上一堂课嘛，急什么呀！”
　　
　　“哼。”小公主还在生气。
　　
　　乔靓笑了，“好吧，不逗你了。说点正经的。我是觉得辜爷爷毕竟岁数大了，你要是老这么迟钝，辜沉万一着急结婚的话，你行吗？你能接受吗？”
　　
　　能接受吗？
　　
　　冷萤看着乔靓，人有点茫然。
　　
　　乔靓叹气：“妹妹啊，辜沉这种货色很难得的。我表哥都没听到过他一丁点花边新闻，他们那种家庭出来的，有几个能这样？能拿下就立刻拿下！就算不为现实考虑，单单他这个人就很可以的。听见了没？”
　　
　　冷萤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点着头。
　　
　　脑子里想得都是“结婚”这两个字。按理说不该陌生的，相亲的下一步不就意味着这个吗。而且她也答应辜沉会以这个为标准来考察对方。可真当这两个字以实际的分量，压过来的时候，一切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沉甸甸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冷小萤，你真得想跟辜沉结婚吗？
　　
　　或者说，你真得想跟任何人结婚吗？




31.  第31章   怕耽误你

　　接下来的姐妹叙旧, 基本都是在冷萤的心不在焉当中进行的。申城菜她没吃出什么名堂，乔靓看上的帅哥她也没什么兴趣。两个人虽然照旧吃吃喝喝，笑笑闹闹, 可她总有种不怎么尽兴的感觉。
　　
　　一天结束, 把好姐妹送到机场之后，冷萤被小王司机送回了家。
　　
　　夜里九点半了, 屋里灯光没有全亮。冷萤滑着轮椅朝里走着，正准备看看辜沉在哪儿，隐约听见有说话的声音从餐厅传过来。
　　
　　她慢悠悠地朝那边滑着，不确定会不会打扰到人家，还特地在靠近餐厅的拐角处清了下嗓子，用以宣誓自己的到来。
　　
　　她这么明显的宣誓，辜沉很难听不见，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着什么, 他回了声“好”, 眼睛看向缓缓滑过来的冷萤。
　　
　　小公主这个人，心里有点什么都挂在脸上，即使她自觉掩饰得很好，却总能被人一眼看穿。
　　
　　她心里有事的时候，脸会不自觉得紧绷，看人的方式也会从原来的大大方方直视，变成带着点小心的窥视，要是被发现了，还会立刻躲闪起来，假装看别的什么风景。典型的此地无银。
　　
　　此时此刻，她正以自己那自认为非常自然的神态，迎接来自辜沉的目光。
　　
　　“我回来了。”她用唇语说着废话。
　　
　　辜沉点了下头, 视线从头到脚扫了她一遍后，下巴一指餐桌，看那意思是问她吃了没。
　　
　　冷萤慢半拍地继续用唇语回着“吃过了”，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桌上看。好家伙，过得真好，大晚上吃佛跳墙！
　　
　　……好香。
　　
　　她摁着轮椅靠近一些，想看看里边都放了些什么料。鲍鱼，花菇，蹄筋……那是什么？哦，瑶柱。完了，怎么又有点饿了呢？
　　
　　小公主偷偷朝一旁的人看过去，恰好对上人家的视线--嚯！离这么近干什么？她浑身一激灵，呵呵干笑，按着轮椅后退了两步。
　　
　　自始至终都没动过的辜沉，垂眼瞅着她，对那头的人说了声“有情况您随时联系我”之后，把电话挂了。
　　
　　冷萤摸摸脖子：“怎么了？”这么看我。
　　
　　辜沉没说话，而是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过来，重新入座，用眼神示意她开吃。
　　
　　“……”小公主有点尴尬，小声嘀咕：“我吃过了。”
　　
　　辜沉不理她，拿起筷子吃饭。
　　
　　小公主的脸色五彩缤纷，看看眼前的美食，再偷偷看看辜沉，见他一口咬下个鲍鱼，嘴里开始疯狂分泌口水。
　　
　　看了半晌，她终于忍不住了，悄悄地问人家：“好吃吗？”
　　
　　“嗯。”
　　
　　“……哦，你这么晚吃饭啊？”
　　
　　“嗯。”
　　
　　“鲍鱼……很好鲜吧？”
　　
　　辜沉顿住筷子抬眼看她，呲一声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小公主又是一阵尴尬。不过人家这一副“你就老老实实坐下吃吧”的架势，让她倒是不好意思矫情了。
　　
　　于是，她腼腆地冲辜沉晃了晃手，轻声告知：“我去洗个手啊。”然后以飞快的速度开到厨房，洗手、杀回来、脱外套、利落地挪到椅子上，动作一气呵成。
　　
　　小公主笑得像朵花，眉眼弯弯：“好香啊，我明明吃了饭的。”嘴里这么说着，筷子却已经朝坛子里的鲍鱼伸过去了。
　　
　　她吃起东西来总是又慢又香，平白能让食物多了几分滋味。
　　
　　“哇……”真好吃！冷萤忍不住冲辜沉比了个大拇指。
　　
　　辜沉瞥了眼她快伸到自己鼻尖的手，无语得很。
　　
　　“这是外卖吗？还有这么送的？”冷萤喝了口汤，细细看着这装食物的坛子，感觉不像是外卖用的那种包装。
　　
　　“爷爷送来的。”辜沉回答。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而且还没有什么起伏，总有本事把极其家常的聊天，弄成跟开例会似的。
　　
　　冷萤虽然已经有点习惯了，可看到他这一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酷劲儿，还是觉得有点好笑。她“噗呲”一声，笑得可开心了。像是把之前烦恼的东西都给抛到脑后了。
　　
　　辜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继续面无表情地吃饭。
　　
　　小公主笑够了，到底是想起了琢磨了一下午的事，喝了口汤，稍稍品了一下，“那个……爷爷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啊？看着比我印象中瘦了好多。”
　　
　　“胃癌。”
　　
　　“……”冷萤窒息。她知道可能是得了什么病，就是没敢往癌症上面想，小手捏着勺子，小脸布满愁云：“那、那怎么办啊？”
　　
　　“没办法。”
　　
　　“……那--”冷萤说不出话，盯着辜沉的侧脸憋了半天，小声咕哝了一句：“爷爷一定很疼吧，我听说癌症很疼的。”
　　
　　辜沉夹菜的手一顿，扭头看她。
　　
　　“怎么了？”冷萤摸摸自己的脸，又这么看我！
　　
　　她以为辜沉那眼神是觉得她什么都不懂，于是很小声地解释道：“我爸爸有个同事也得癌症了。我妈说他是早期，但是也可疼了。做手术，化疗什么的。可难受了。”
　　
　　辜沉收回视线，低低地“嗯”了一声。
　　
　　冷萤看着他：“诶。”
　　
　　“嗯？”
　　
　　“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决定相亲结婚的？”问完，她还碰了下辜沉的肩膀，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模样。
　　
　　辜沉眉头一扬，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侧身正对着冷萤。见她如常地眨着两个大眼睛，干干净净，充满了生命力地望过来。
　　
　　“差不多。”他说。
　　
　　冷萤点点头，“那你之前还说不着急结婚，明明就很急啊。”她右手揪着脑袋上的头发乱抓，左手指甲盖乱抠，“怎么办？万一到时候我不知道我想不想结婚呢？”
　　
　　辜沉瞥了眼那撮被她揪住的头发，忍了两秒，还是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把那撮头发给解救出来了。
　　
　　“啊？”冷萤懵懵的，“哦。”她乖乖地收回手，平放到桌上，小动作是管住了，表情却照旧一副不知道怎么办的模样。
　　
　　“你焦虑什么？”辜沉问。
　　
　　“我焦虑什么？我焦虑--”她张张嘴，发觉有点接不下去话，眉头一皱，蹦出一句：“我就是，就是万一到时候我不想结婚呢，你怎么办？”
　　
　　辜沉：“你为什么不想结婚？”
　　
　　“我没--”冷萤瞪他，耐着性子解释：“我是说，万一到时候你觉得需要结婚了，但我要是还没那个意思呢？你怎么办啊？我怕……怕耽误你啊。”
　　
　　辜沉眉头一扬：“耽误我？”
　　
　　“耽误你……你知道的。”她眨了下眼，一脸你懂的。
　　
　　辜沉：“我不知道。”
　　
　　“哎呦！”冷萤嫌弃地看着他，“就是那个啊……”她凑过去一点，几乎是咬着耳朵说了，“争家产啊。”
　　
　　声音巨小，跟气音似的。
　　
　　听得辜沉下意识地摸了下耳朵，“你听谁说的？”
　　
　　“我朋友啊。怎么？不对吗？”
　　
　　辜沉上下打量她，像是没想到她还会听八卦，眼里有着意外跟笑意。
　　
　　“怎么了？别不说话啊！”小公主耐性实在不够。
　　
　　辜沉叹了口气，“少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冷萤一怔，超级惊讶：“你的意思是那都是假的？那个辜嘉什么的，也是假的？”
　　
　　“辜嘉熙？”辜沉一脸你还知道他的意外。
　　
　　“嗯。还有你爸爸……出轨的事，我也知道。”小公主憋不住话，什么都抖搂了出来，“还说你们正争家产呢，辜爷爷能帮你好多忙。”
　　
　　辜沉瞧着她一脸认真的神色，这回是真笑了，低低的一声，带着点哑。
　　
　　“笑什么啊你？”冷萤不满地嗔他，“我这不是怕万一我帮不上忙，给你拖后腿怎么办嘛。”
　　
　　“你不生气？”辜沉问她。
　　
　　“生什么气？”
　　
　　“以你的脾气，如果被人当作棋子，会不生气？”
　　
　　“呵。”冷萤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我这么聪明的人，会生那种气吗？相亲本来就是摆条件。我来都来了，矫情这个做什么。再说，你我的本质也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如果这世界是一盘大棋局的话，谁又还不是颗小小的棋子呢？”
　　
　　辜沉细细地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起来。
　　
　　冷萤很老实地告诉他：“我的价值是什么我清楚得很，你看上我，跟我看上你，都离不开外部条件嘛。这又没什么，我不可能嫁给穷光蛋的，你也不可能找个对你不利的人啊。是不是？”
　　
　　“那为什么还说不想结婚？”辜沉一针见血。
　　
　　冷萤靠回椅背，叹气：“……我害怕啊。”小脸一哭丧，嘴一瘪，看着是真害怕。
　　
　　一秒钟，只需要一秒。刚才那个像是能参透世间大道的姑娘，立刻就变成了个孩子。
　　
　　辜沉：“怕什么？”
　　
　　“怕万一以后我处理不好跟你之间的关系怎么办？你要是跟你爸爸一样变坏了怎么办？我要是变坏了怎么办？我要是没话想跟你说了怎么办？还有，我以后需要生个孩子吗？我很怕疼的，到时候怎么办？万一有了孩子，我嫌她吵怎么办？万一我养不好她怎么办？！万一她很笨怎么办？我没有耐心教她做题的！我怎么办啊？！”
　　
　　一大串怎么办，还没把辜沉问倒，冷萤自己倒快哭了。每问一句，就产生一个画面，丰富的脑部活动非常配合地上演着各种精彩的剧情。她越说越怕，最后眼眶都快红了。
　　
　　辜沉：“别哭。”
　　
　　冷萤：“我没哭。我就是害怕，怕也不行了吗？”她说着，瞅着辜沉的模样，像是在控诉着：你看看，还没结婚你就已经变了。
　　
　　“……”辜沉一阵头疼。
　　
　　冷萤又说：“所以我才说不想耽误你啊。不管你是不是要争家产，我就怕万一到什么节骨眼上你需要结婚了，而我又还没有征服自己的恐惧，那不就坏事了嘛。你懂我的意思吧？”
　　
　　辜沉“嗯”了一声，问她：“你这是让我再另选一个？”




32.  第32章   露馅了吧

　　“另选一个？”冷萤傻乎乎地重复着, 看着辜沉陷入沉思。越沉思，眉头就越皱越深，瞥见对方想要开口, 她立刻伸出跟手指按上去：“先别说话, 让我想一会儿。”
　　
　　辜沉慢条斯理地挪开她的手指，靠在椅背上等着, 视线在她身上轻轻扫着，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半晌之后，他问：“怎么样了？”
　　
　　冷萤哭丧着脸，老老实实地说：“我没想出来。”
　　
　　说完，细细观察着辜沉的表情，见他还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老样子，小声问道：“那你呢, 你想再去找一个吗？”
　　
　　辜沉：“是我在问你。”
　　
　　“……哎呦--”冷萤开始耍赖：“你不要问我嘛, 我不知道！这个事要看你自己的紧迫性啊。不过如果你要是不想处了的话，可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哦，我好多东西要搬的，而且还得重新找住的地方。”
　　
　　她说着说着，眼神就开始飘了，像是在思考什么很严肃的问题，“嗯，最起码得提前半个月通知我。”自言自语完，她又肯定地点了点头，歪着脑袋问辜沉：“好不好？”
　　
　　辜沉把视线移到她那双天真的眼睛上，没回答，而是淡淡地问她：“真把我这儿当酒店了？”
　　
　　？
　　
　　！
　　
　　什么酒店？！
　　
　　冷萤惊得眼睛都忘了眨, 单手指着他：“什么酒店啊！我怎么听着你这个话像是在指责我呢？！我说什么很过分的话了吗？”
　　
　　小公主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身子自觉往前探，想看清楚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坐好。”辜沉把她按回去。
　　
　　冷萤才不理他，直接把凳子给挪过去了，紧挨着辜沉，仰着脸控诉他：“你什么意思嘛？我又没说你里这是酒店。酒店只要有钱的话，才不需要担心被撵出去。我是说如果你不想处对象了，提前通知我一声，这也算过分吗？再说，是你自己的原因诶。我又不着急，是你很急好不好？我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诶。……你不要欺负我。”
　　
　　辜沉：“……”
　　
　　嗯？不吭声？
　　
　　也不看我？
　　
　　冷萤伸手想转辜沉的脸过来，让他跟自己对视，无奈胳膊长度有限，刚试了一下，就被抓住了。
　　
　　“你生气了？”她被迫抬着只胳膊，也还要问：“你觉得我占你便宜了，是吗？”
　　
　　辜沉放开她的手腕，“你误会了。”
　　
　　“那你生什么气嘛？”冷萤怪委屈的，声音又轻又夹杂着一丝娇气，“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还想跟我处对象吗？”
　　
　　辜沉垂眼看她，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能扯到这上头来。
　　
　　“不想？”冷萤拧眉，瞪大眼睛。
　　
　　辜沉叹气：“行了。”说完帮她把椅子挪好，勺子塞进手里。
　　
　　冷萤傻乎乎地看着他这一系列举动，小声嘟囔：“什么行了？嘴好硬啊你。看你这个样子也不像是不想继续处下去的意思啊，干嘛不直说？”真是的。
　　
　　她心不在焉地喝了口汤，瞅着辜沉，见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摇头道：“我怎么突然觉得你脾气比我还不好呢？”
　　
　　辜沉垂眸看她。
　　
　　“看我？为什么又这么看我？你不要觉得自己长得帅，所以老这么拿眼皮瞅人，你这样搞不好会挨揍的，知道吗？”冷萤手痒，想捏他一下。脸够不着，胳膊总可以吧。
　　
　　于是她小手一伸，朝着辜沉的小臂就是一下。她捏着捏着，感觉不对劲，“咦，你胳膊好硬啊！竟然掐不起来肉诶！这个地方也能练这么紧实吗？”
　　
　　辜沉看着她作妖的手，再一次面无表情地挪开，“行了。”
　　
　　“……哦。”冷萤听出了话里的不耐烦，老老实实地拿起汤勺，小口小口继续喝汤，眼睛却不时地乱瞟向辜沉。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了，“诶，你很喜欢我吧？”
　　
　　辜沉正在喝水，闻言险些呛着。
　　
　　冷萤瞪他：“这么惊讶干什么？不喜欢我你为什么生气？我说让你提前通知我搬出去，你就质问我是不是把你这儿当酒店了。我是没谈过恋爱，但是智商我有啊。你不喜欢我，你干嘛这样啊？”
　　
　　辜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我错了，这页就算翻过去了。行么？”
　　
　　冷萤狐疑地看着他，“你有鬼哦，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嗯。”辜沉点头，表情很认真，口吻却随意：“所以你再考虑一下吧。”
　　
　　“考虑什么？”
　　
　　“到底要不要蹚这趟浑水。好好想，想清楚了告诉我决定。”
　　
　　冷萤皱眉：“我不懂你的问题。我不是已经蹚了嘛？”
　　
　　辜沉没说话，安静地看了她很大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嗯，是我说错话了。”
　　
　　冷萤不懂他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奇怪，只能呆呆地说：“哦，那你以后不要这么说了。”
　　
　　辜沉被这种类似于童言的幼稚弄笑了，看着她的小脸，突然抬手揉了一下毛茸茸的头顶。
　　
　　冷萤“哎呦”一声躲闪着，她不怎么喜欢被人摸脑袋，一把拉下他的手，小声抗议道：“别揉我，好不容易才梳好的。”
　　
　　辜沉没吭声，不动声色的抽走了被冷萤握住的手，抬眼看向她声称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发。这种造型，松松垮垮的一个小马尾，怎么看怎么像是随手弄起来的。
　　
　　冷萤看出他的表情来了，哼声道：“我是伤员，你一只手绑个头发给我看看。”
　　
　　她这话说的有点虚，手好生生的时候，照样是个歪七扭八的马尾，顶多扎个球球，仅此而已。不过辜沉不知道，唬他够用了。
　　
　　看他这样子估计是信了，“诶，我能摸摸你的头发吗？”她笑眯眯地问，脸上带着讨好。
　　
　　辜沉一脸问号。
　　
　　“你发质多好啊，又直又顺，还黑黑亮亮的。让我摸一下好不好？就一下。”冷萤说完，见辜沉一脸不为所动的模样，立刻生气：“诶，公平点，是你先摸我的诶，我还不能还一下了吗？”
　　
　　她说着，异常敏捷地直起身来，手朝着辜沉的头伸过去，见他没怎么往后仰，于是笑眯眯地望着对方，把手按了上去，揉了两下，还抓了一把，“哇……好顺滑。”
　　
　　小公主笑得好满足，呵呵呵的。
　　
　　辜沉生无可恋地把她拉回座椅上，“行了。”
　　
　　“行什么行啊？你一晚上说了几百次这两个字了。不要再说啦。” 冷萤笑他，见他又是一副拿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模样，乐道：“你这会儿有点可爱哟。来，抱一个。”
　　
　　说罢，又不等辜沉反应过来，直接起身给了他一个拥抱。虽然只能单手抱，但还是拍了拍人家的后背、后脑勺，叫道：“哇，你这后脑勺长得真好！”
　　
　　辜沉忍不了了，直接把她摁回座椅，手放在肩上控制住，“还吃吗？”
　　
　　“嗯，再吃一口。”小公主笑得可爱极了，瞧着辜沉好像还有点别扭的样子，说他：“你不是跟人家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嘛，怎么，被女朋友抱一下都不喜欢啊？你最好快点习惯我，男女朋友之间搂搂抱抱很正常的！再说，就算你只是我朋友，我也会对你搂搂抱抱的。我就是这么一个人！”
　　
　　辜沉：“你最好真明白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话。”
　　
　　“我怎么不懂，我又不傻。”冷萤说着，偷偷想起了乔靓跟她说得那些亲啊抱啊做啊什么的，脸蛋悄悄红了起来。有点心虚。
　　
　　“真懂？”辜沉看她。
　　
　　“……嗯。”这么看我干嘛？怪不好意思的。冷萤摸着脸，感觉热乎乎的，心虚写在眼睛里，眨了两下看着辜沉，“那个……”
　　
　　“嗯。”
　　
　　“我朋友说……说……”她好害羞，觉得说出来不太好，但是吧，又忍不住想说。
　　
　　“说什么？”
　　
　　“嗯，说，说我们进展的……比较缓慢，是、是这样吗？”冷萤捂着脸，露出双眼睛瞅着辜沉，跟刚才厚脸皮要去抱人的家伙，完全判若两人。
　　
　　辜沉都看乐了，“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还好吧。”小公主继续捂脸，跟分享秘密似的对他小声说：“我没谈过恋爱，我哪知道啊。是我朋友说我像个木头，说我反映迟钝，我才想要来问你的。我木头吗？”
　　
　　“……”辜沉选了个词，“你不是木头。”
　　
　　“但是你没说我不迟钝哦。”冷萤抓住了关键点，“看吧，你还笑，笑什么啊？你真的觉得我很迟钝嘛？……那，你会不会觉得每天都像是跟傻子在相处一样？”
　　
　　“你不傻。”
　　
　　“真的吗？”冷萤不是很相信，“我就不能跟迟钝的人一起工作，容易暴躁的。”
　　
　　辜沉看着她：“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实话啊，以后你遇到我迟钝的时候，就直接说出来，好不好？我看看能不能改改。”冷萤放下手，不捂脸了，笑得很是诚恳。
　　
　　辜沉瞅了她一会儿，“你挺可爱的。”
　　
　　冷萤咪起眼来，仔细研究他。半晌之后，突然哈哈笑了两声，单手一指：“还不承认喜欢我？看吧，露馅咯。”
　　
　　“……”
　　
　　辜沉摇了下头，拿她没办法。
　　
　　冷萤倒是挺满意，夹了块蹄筋放进嘴里小口小口嚼着，肩膀还晃了两下，美得很。
　　
　　辜沉看着她一脸享受的模样，垂眼喝了口水。脸上的笑意渐渐退了下去，眼底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33.  第33章   走吧走吧

　　恐龙园到底还是还没去成。
　　
　　辜沉临时要出差, 而且一去就是一个礼拜。突然得很。
　　
　　冷萤的反应从一开始的扫兴，变成了现实的担忧。那我晚上怎么办？
　　
　　辜沉给出了方案--打语音。
　　
　　小公主不是很满意，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不是三岁小孩, 知道大家都有很多事要忙，于是很是自觉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过好在她的病假也结束了, 每天上班下班的，也挺充实。虽然早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还是会有怨念。但谁让她已经是大人了呢，要学会说起就起，说睡就睡的本事。
　　
　　研究所最近忙得很，冷萤回到家常常已经十一点多了。洗漱之后，等着辜沉打语音过来，通常她说两句闲话就会睡着。第二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头挂没挂断, 非得看见“通话中”才能安心。
　　
　　天天如此, 一个星期过得也挺快。
　　
　　今天又是周六，小公主终于一觉睡到了自然醒。美滋滋地揉揉眼睛后，摸出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看辜沉挂断没有。
　　
　　嗯，好的，还通着。
　　
　　感觉外头天有点亮。她一看时间--我的天！十点了都。
　　
　　“喂……你在干嘛？”冷萤撑起脑袋，带着点刚起床的沙哑嗓音，懒洋洋地问辜沉。记得他说过今天要回来的，算算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到机场了吧。
　　
　　那头没回应，只能听见窸窣的响动，像是手机摩擦布料的声音。
　　
　　冷萤掐断通话，调出对话框开始打字。
　　
　　会发光：你说今天回来的, 是吧？
　　
　　飞速打完发送，也不打算等回应，直接拿着手机蹦去了洗手间。
　　
　　小公主这个人只要腿脚能稍好一点，就一定不会老实。这一个礼拜，在单位靠轮椅行动，一回到家基本就全是垫着脚走来走去。左胳膊上的固定也被医生撤掉了，虽然照旧不能拿重物，但这不妨碍她体会重获双臂的快乐。
　　
　　一曲跑掉的奥特曼之歌响彻洗手间，冷萤一边刷牙，一边瞎哼哼。洗漱完毕后，才发现辜沉回话了。
　　
　　辜沉：嗯。
　　
　　冷萤撇撇嘴，嫌他就知道嗯，按住语音键问：“几点能回来啊？要一起吃午饭吗？不然晚饭也行。”
　　
　　辜沉：两点左右，你不饿？
　　
　　“不饿，我想吃烤鱼，就是上次一起吃过的那家。好不好？”冷萤说完，靠在墙边等信儿。半天，那头才回了个“行”。
　　
　　她不高兴，一连串的表情包发过去，对辜沉进行轰炸。有小人儿挨打的，有搞笑求饶的，还有莫名其妙大笑的。
　　
　　辜沉服了，半晌之后语音她：“行了。”
　　
　　小公主听见他这种无奈中夹杂着妥协的嗓音，呵呵笑了。挪出洗手间坐到写字桌前，算算时间没准儿还能解出几个题来。于是，她连可可奶都没喝，就开始闷头工作了。
　　
　　专注是一种极其宝贵的能力。解题解嗨了，不吃不喝都察觉不出什么问题，反而相当亢奋。
　　
　　这一亢奋就亢奋到辜沉回来，敲了好几下她的房门，冷萤才猛得惊醒。
　　
　　“进来！”她笑着喊人，情绪看起来相当不错，人还一蹦一跳地去迎接房子主人。
　　
　　辜沉一打开房门，就见迎面扑过来一个大活人。
　　
　　他见惯了冷萤坐轮椅的模样，猛地一见人站着，下意识伸手去接。谁知道她突然灵巧地转个了圈，晃了下胳膊，“看！我失去的胳膊回来了！”说着上前两步，伸手就要搂人。
　　
　　“来嘛，抱一下。”
　　
　　“……”辜沉瞅着她看了一会儿，无奈地弯下腰。
　　
　　“欢迎回来啊！”冷萤搂着他，拍拍后背，一脸欣喜。
　　
　　“嗯。”
　　
　　又是嗯！
　　
　　小公主在心里吐槽，稍稍松开胳膊，仰着脸对他笑，笑着笑着--“咦，你看起来好累啊，没休息好吗？”
　　
　　“还行。”
　　
　　“还行是多行？”冷萤细细打量他：“黑眼圈哦，风尘仆仆的，跟赶了八百里路似的。”她瞅着辜沉，想了想，特别善解人意地说：“算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咱们改天再去吃烤鱼。”
　　
　　辜沉：“吃饭的劲儿还有。”
　　
　　真的吗？
　　
　　冷萤继续打量他，不太确定，“你也饿了是吧？那要不咱们随便叫点什么吃好了。”
　　
　　“走吧。”
　　
　　“那……要不咱们去楼下吃也行，我看马路对面也有家烤鱼的。怎么样？”冷萤轻声提议，一副你看我有多乖巧的架势。
　　
　　辜沉瞥了她一眼，“换衣服吧。”
　　
　　小公主笑开了颜，衣服换得飞快。
　　
　　不过临到出门，两人又在要不要坐轮椅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冷萤觉得这么近，我能走过去的。辜沉坚决不同意。最后为了能尽快吃上饭，她大度地妥协了，不怎么高兴地坐进轮椅里，一脸“行了么？”地看着辜沉。
　　
　　烤鱼店确实就在马路对面，不过小区绿化面积太大，单出个大门也得一会儿。冷萤一到楼下就觉得辜沉的坚持很有道理，平时坐车根本感觉不出来有多远。她仰头看向身后的人，笑着说：“幸亏你英明啊。”
　　
　　英明的人没理她，酷酷地推着伤员朝外头走着。
　　
　　午后阳光好，风也不大，即使是冬天也没有刺骨的感觉。冷萤头一次觉得申城的冬天也有可爱之处。
　　
　　她有点开心，“诶，你看那儿好不好看，停下来拍张照片。”她说着掏出手机，边调整摄像头，边说：“拍给我妈妈看看，她最喜欢梧桐树了。枯黄枯黄的，夹杂着其他树得绿色，还挺有味道的。是吧？”
　　
　　“嗯。”
　　
　　咔嚓--“敷衍。”
　　
　　咔嚓--“嗯，这张好看。”
　　
　　咔嚓--“好了，走吧。”
　　
　　轮椅继续前行，冷萤左看看又瞧瞧，“天气真好啊，难得。”她仰头寻求回应，突然发现一束光恰好映在辜沉的侧脸上，显得他特别干净，特别立体。
　　
　　“你别动！”她立刻摆好角度，朝着他的脸“咔嚓咔嚓”就是两张照片。拍完，拿过来欣赏，“哇……我拍得真好！你看看，好帅啊你。”
　　
　　辜沉垂眼看她。
　　
　　“怎么了？就是好看啊。虽然只是一个巨大的聚变体，投射过来的微弱的电磁场的震荡，但映在你脸上，就是好看啊！帅得很呢！”冷萤极其满意自己的杰作，“我发给你吧，当屏保。”
　　
　　“不需要。”
　　
　　“需要需要。”她才不接受拒绝，嗖嗖两声把照片传了过去，心满意足。
　　
　　两人半天才出了大门，冷萤把树叶图片修好，余光瞥见便利店，立刻拽着辜沉说：“待会儿回来的时候买个冰激凌吃吃。你记得提醒我啊。”
　　
　　辜沉不接茬，她伸手掐他，还没使劲，就见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怒气冲冲，目标明确，直直地奔着两个人过来。
　　
　　冷萤下意识地攥紧辜沉的胳膊，叫他。
　　
　　辜沉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步跨到轮椅面前。他目视着前方奔来的人，表情一点都不意外。他显然对这个人不陌生，也似乎知道人家为什么过来，不动声色地挡在前面像座山似的，等着对方开炮。
　　
　　冷萤悄悄地叹出个脑袋，想看热闹。能掐准点儿找上门的，应该都不是小人物。
　　
　　果然，那人西装革履，还带着个金丝边儿眼镜，人还没到跟前，脏话就先到了--“辜沉我X你大爷！”
　　
　　咦……小公主忍不住皱眉，太难听了。
　　
　　辜沉倒是一如往常般淡定，冷冰冰地来了句：“不嫌丢人是吧？”
　　
　　“丢人？！”那人显然是顾不得这些礼义廉耻了，领带一拽，像头野牛似的扑过来。
　　
　　冷萤麻利地往后一躲，只见辜沉胳膊一伸，单单一只手就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嚯……和着是一只纸老虎啊，假模假式的，还以为这头野牛多有劲儿呢。
　　
　　“我X你大爷！”这家伙很明显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根本没考虑自身能力，又要扑过来。
　　
　　辜沉这回没客气，一个使力，直接让人家来了个趔趄。
　　
　　“我X你妈！”这人险些吃了嘴泥，没站稳就开始喷粪，这回更难听了。他情绪控制显然非常有问题，明知道打不过，却还是硬要上来找揍。
　　
　　辜沉皱起眉头，送他两个字：“现眼。”
　　
　　男人瞪大眼睛，鼻孔出气，吼道：“我X你大爷！你他妈装什么孙子？！”
　　
　　冷萤赶紧看看周围，幸亏这个时间点附近人少，不然真丢不起这个人啊。到底是什么事儿能让一个看上去挺体面的成年人，当街破口大骂？
　　
　　这人很快给出答案，他咬牙切齿地指着辜沉：“是你自己先看不上关家！现在又来坏我的事儿？！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忍够你了我告诉你！关傲薇这事儿我跟你没完！你现在就打电话跟关家赔礼道歉，不然我饶不了你！”
　　
　　辜沉显然不怕他的威胁，气死人的来了句：“不可能。”
　　
　　唔……
　　
　　冷萤在一旁偷听着，都觉得辜沉欠揍。你这不是拱火呢嘛？
　　
　　对方显然被气得不轻，又要动手，后头不知道突然从哪儿赶来了三四个男的，看着像保镖，又看着像员工，反正来了几个人，一下就把这个生气骂娘的家伙给搂住了。
　　
　　“老板老板别冲动！别冲动啊！”一声声呼唤，相当情真意切。其中一个岁数大点的，还不忘趁乱对辜沉点了下头，赔着不是。
　　
　　辜沉收回视线转身，迈出条腿，余光瞥见冷萤歪着个脑袋，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手还拽着他的裤子。
　　
　　“松手。”他说。
　　
　　“啊？”她仰头，顺着看回来，“哦哦哦，不好意思。”
　　
　　“辜沉！你别装孙子！你听见没有--”被控制住的男人身体被束，嘴没被封，正威胁得起劲，突然瞥见辜沉身后的冷萤。先是一怔，跟着恍然大悟，以一种极其鄙视的眼光扫了她一圈，然后用更加鄙视的口吻对辜沉说：“就为了这种货色？”
　　
　　？？？
　　
　　！！！
　　
　　货色？？？！！！
　　
　　小公主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等人身攻击。上一个侮辱她人种的家伙，脑袋还包着布呢。
　　
　　辜沉顿住脚步，皱着眉转过身，刚要朝那男的走过去，就听旁边“嗖”的一阵旋风，黑色电动轮椅载着它上面的姑娘，以超快的速度，直直朝对方飞去。
　　
　　他动作再快，也晚了一步。
　　
　　铁的，遇到肉的，迎面撞击所要承受的力道，学物理的小公主再清楚不过了。她精明地保护好了自己的腿脚，蜷缩进保护架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硬生生地撞了那男的一下，跟着，又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倒退回安全距离。
　　
　　等那男的嗷嗷叫疼时，她已经在辜沉的保护范围之内了。
　　
　　而对方除了疼，就只能被一帮下属拦着，口里继续骂娘了。
　　
　　“蠢货！”冷萤露出个脑袋，小声回击。
　　
　　辜沉扭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老老实实地坐回轮椅，乖巧地对他说：“走吧走吧，我饿了。”




34.  第34章   心软了吗

　　烤鱼店, 冷冷清清。
　　
　　冷萤极其安分地坐在位置上，等待着烤鱼上桌。溜溜的大眼睛，不时偷看一下对面的男人。
　　
　　辜沉冷着张脸, 从刚才就没对她说过一句话, 任她怎么冲他笑，就是不给一个眼神。
　　
　　小公主有点懊恼, 憋了半天，终于还是熬不住了，小声嚷道：“哎呦，好了好了……我认错。我不该撞他的。行了吧？你别生气。”她垂眼说着，伸手拽了下辜沉的袖子，人看上去白白净净老老实实，特别能唬人。
　　
　　辜沉绷着脸，缓缓地抬起眼皮。
　　
　　冷萤挠挠头, 悄悄看他, 目光一触，突然有种被爸爸训斥的错觉，她忍不住替自己辩解：“是他先骂我的，我还不能反击了吗？”
　　
　　辩解完，见辜沉脸色不好，又皱着眉服软：“哎呦，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那不是看他不是你的对手嘛，而且不是还有人架着他呢，他又够不着我。别生气了，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辜沉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 说话的口吻也相当严肃，“知道他是谁么？”
　　
　　“他都骂得这么明白了，我还猜不出来吗？就是那个叫辜嘉什么的，跟你抢家产的坏蛋。”冷萤悄声哼着，表情纷纭变化，一想起辜嘉熙就撇嘴。
　　
　　辜沉：“知道是谁还这么冲动？”
　　
　　“谁让他用那么难听的字形容我来着，没打爆他的头就算好了。”冷萤说着还挥了下小拳头，抬眸见辜沉盯着自己的手，立刻收回来乖乖放好，一脸天真地冲他笑。态度非常良好。
　　
　　辜沉皱眉：“他心眼小--”说到一半，大概是不习惯说人坏话，于是摇头作罢。
　　
　　“说啊，怎么不说了？他很坏是不是？你怕他报复我啊？”冷萤觉得自己聪明绝顶，猜出了答案。但她随即露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极其理直气壮地说：“有你在我怕他干什么！你不保护我吗？”
　　
　　辜沉看着她，有点无语。半晌之后，带着些脾气地揉了下她毛茸茸的脑袋。
　　
　　“不要揉我的脑袋！”小公主哇哇抗议，一边瞪他，一边赶紧捋着头发，“乱了没？”
　　
　　“没。”极其昧良心的回答。她那颗脑袋明明就没有一刻是不乱的。
　　
　　小公主信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继续说：“那辜嘉什么真恶心人，你多整整他，看他以后还随便乱骂人。最好一分钱都不给他留。”
　　
　　辜沉瞅着她，“不好奇么？”
　　
　　“好奇什么？你怎么整他吗？”
　　
　　“不是。”
　　
　　不是？
　　
　　冷萤拧眉，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有点明白了，“哦，你是想问我好不好奇他说的那些话是吧？……他都说什么来着？”小公主回想了一下，“哦对，好像是什么嫌弃关家之类的。你之前跟别人相亲过吗？”
　　
　　辜沉摇头。
　　
　　“那不就得了。你为什么看不上别人，是你自己的事啊。而且，看上我也是应该的嘛，我其实真挺不错的。是吧？”小公主可自信了，仰着下巴看他。
　　
　　辜沉显然没遇过这么夸自己的人，对视了一会儿，笑着点了下头。
　　
　　“我吧，优点很多的。虽然毛病也不少，但绝对瑕不掩瑜，以后你就知道了。”她非常大言不惭地说着，还提要求：“你以后对我有点耐心，不要生我的气，这样你会更容易发现我的优点。”
　　
　　辜沉：“……”
　　
　　不说话？
　　
　　“慢慢你就知道了。”小公主哼了一声，余光瞥到辜沉的胳膊，突然笑了，“诶，你力气好大啊！刚才一下就把那家伙给推了个狗啃地，哈哈！”
　　
　　她眼珠一转，又笑嘻嘻地问：“你能一只手把我拎起来吗？就是那种像撑杆子似的拎起来。”说着，还双手合拢比划了一下，好奇得很。
　　
　　辜沉不想理她。
　　
　　“哈哈，你不要这个表情嘛。”冷萤瞧他这一脸的无语，揉了把自己的胳膊，说：“现在不行，我还没好彻底，等我痊愈了咱们试试啊。”
　　
　　辜沉沉默。
　　
　　但这不妨碍冷萤继续说：“你看着不像是个壮汉，怎么打起架来这么有气势啊！有点帅诶。”
　　
　　辜沉：“那就叫打架了？”
　　
　　“嗯，叫啊。对方找茬未遂才显示出你更厉害啊。”冷萤满脸笑意地说着，眼睛亮晶晶的。
　　
　　她这会儿热，脸蛋红扑扑，嘴唇也粉嘟嘟的，看上去不再像一副未上色的画了，反而像个误入世俗的小仙女。不妖艳，不惊人，却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散发出一种让人想亲近的纯净。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可可爱爱，嘴里还说着好听的话，石头都能捂热了。
　　
　　石头收回视线，低头喝水。
　　
　　烤鱼在这个时候火热登场，辜沉倒了杯水递过去给冷萤。
　　
　　小仙女开心地接住，冲他灿烂一笑--咦？
　　
　　她敏捷地握住他准备收回去的手，一翻面，发现手腕处果然有一道小口子。一看就是被抓出来的。红红的，轻微出血。
　　
　　“是那个坏蛋抓的吗？！”
　　
　　辜沉瞥了一眼，很无所谓地收回手，“没事。”
　　
　　冷萤拧着眉，看着他那道口子，有点气呼呼，又有点嫌弃地说：“打个疫苗吧，万一他有狂犬病呢？”
　　
　　辜沉拿着杯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她。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小公主扬起秀气的细眉，满脸写着“你要是敢说不对，立刻扣你一百分”。
　　
　　辜沉喉结滑动了一下，嗓子底发出一声轻响，低声问她：“你几岁了？”
　　
　　“24。”又是理直气壮的24。
　　
　　说罢，两人安安静静地对视，彼此的眼睛里都带着笑意。一个阳光明媚，一个低调内敛。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了进来，映衬出一番美好的景象。有温暖，有希望。
　　
　　这顿烤鱼吃得很不错。
　　
　　冷萤走出饭店的时候，人都困了。饭后呆好严重，直嚷嚷着要回去睡个午觉。辜沉把她送回去睡觉，算了下时间赶去另一个地方。
　　
　　于瑾华在申城没有房子，来了一般都住酒店。辜沉到她房间的时候，她正跟人在电话里讨论案子。眼神示意他随便坐后，电话一讲就是二十分钟。
　　
　　辜沉坐在沙发上，回复着严星信息。母子俩各忙各的，于瑾华抽空会看他一眼。突然有种回到以前的感觉。离异家庭的孩子，没有抚养权的母亲，只能在周六日把孩子接过来聚聚。那时候正直上升期，每次都是她在这头办公，孩子在那头写作业。
　　
　　一晃，竟然已经二十多年了。
　　
　　电话那头终于结束了，于瑾华收起手机，倒了杯水过来给辜沉。
　　
　　“怎么样？”她坐到对面的沙发里，开门见山。
　　
　　辜沉锁了手机屏，看向于瑾华。他神情有点冷淡，出口的话也不怎么热乎，“不怎么样。”
　　
　　于瑾华皱眉。她居高位已经很久了，除了被亲儿子噎，没别人了。她用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看了辜沉很久，才用比较柔和的口吻说：“我听说你跟小冷住一起了？什么时候能领证？”
　　
　　辜沉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又很快消失，沉默了两秒，反问于瑾华：“领证的作用能有多大？”
　　
　　这话虽然是问句，可他的口吻却没有一丝疑问，尽是些嘲讽和自嘲。
　　
　　于瑾华重重地叹气，满脸担忧：“救命稻草，有一根就要抓一根。有没有用到时候才能知道，不能打无准备的仗。怎么，心软了？”
　　
　　辜沉不吭声。
　　
　　于瑾华无奈，低声劝他：“你爸是铁了心的，拉不回来了。你现在这么做才是真正为他好。尽快搞定小冷，算妈求你了。没有这块敲门砖，我跟那一派的人搭不上话。”
　　
　　说着见辜沉脸色不好，她仰头摸了摸后脖颈，大概是气到了，生生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又苦口婆心地说：“我知道你讲究，但什么都要有个度！生死关头你就别跟我来这个了。你妈我这几个月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不知道哪天你爷爷一倒，咱们就全完了。你懂吗？”
　　
　　辜沉不接话，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完全说不通的人交流。
　　
　　“结个婚很难么？”于瑾华非常不解，皱着眉叹气：“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不想娶人家？”
　　
　　辜沉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于瑾华却以为自己猜中了，气得“哎呦”了一声，低吼道：“现在什么局面？！你喜欢好看的，妈不管你。结婚之后你爱干什么干什么！但是现在你必须先把小冷给搞定了，听见没有啊？”
　　
　　辜沉拨了下头发，抬起眼皮，直接了当地说：“我不觉得联姻能起到什么作用，敲门砖都谈不上。”
　　
　　“什么？”于瑾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震惊至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于瑾华瞪着辜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么个儿子，她难以置信：“棋都下一半了，你突然跟我说不想这么玩儿了？你想干什么啊你？”
　　
　　辜沉收回视线，对母亲所有的反应都有预期。他不想干什么，只是能看清事情的本质罢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您不用操心。”他淡淡地开口。
　　
　　“不用操心？！我怎么能不操心？”于瑾华气得眼圈都红了。
　　
　　辜沉暗暗叹了口气，低声告诉她：“如果真出了意外，我会把您摘干净的。”
　　
　　“你什么意思？！”于瑾华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怒视着辜沉，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极其敏感。
　　
　　辜沉也跟着起身，垂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字一句地说：“就是您不会受影响的意思。”
　　
　　“你--！”于瑾华显然被戳到了痛点，她红着眼，瞪了辜沉半晌，一脸的难过和难堪。“好好好……”她颓然地跌回沙发，摇着头感慨：“一步错步步错啊，这么多年你一定特别恨我吧？”
　　
　　“谈不上恨。”辜沉轻声回应，情绪平静得很。
　　
　　于瑾华不相信，看上去极其伤心，“我知道你怪我。可是你爸那时候连面子都不愿意做给我看了，你说我还怎么继续下去。我当初提离婚，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你爷爷被调查的事。”
　　
　　“嗯。”
　　
　　“……”于瑾华苦涩地笑了。她知道辜沉不信，换做她自己也不会信。毕竟当年抛夫弃子，一听到风声就迅速跑回娘家的人是她。
　　
　　二十年了，步步高升，却也一路荆棘。
　　
　　辜家当年平安无事，谁不笑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但是没关系。关系断了，血脉不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没人敢小看她。
　　
　　如今眼见西山落日，危机重重，怎么能不替自己的孩子筹划一番。
　　
　　只不过可悲的是……孩子并不领情。




35.  第35章   我要走了

　　时光荏苒, 转眼元旦假期到来。
　　
　　冷萤拆了腿上的固定，瞬间觉得自己可以健步如飞了。晚上辜沉一进门，她立刻奔到他面前, 给他展示自己的灵活度。
　　
　　“怎么样？”她围着辜沉团团转, 一脸的开心得意：“我已经好了。咱们明天去恐龙园吧？”
　　
　　辜沉脱着西服外套，看了眼她的左腿, “你不能走长路。”
　　
　　“能能能，医生都说只要不累着就行。”冷萤偷换着概念，笑得乖巧极了，想极力让对方不忍拒绝自己。
　　
　　可惜，成效不佳。辜沉不为所动。
　　
　　冷萤小脸一垮，骄横地说：“上次没去成诶，明天不打算我补偿一下吗？”
　　
　　辜沉换了鞋，朝客厅走着, 随口告诉她：“换个补偿。”
　　
　　“不换。”小公主干脆利落地拒绝, 拽住辜沉的胳膊，拖慢他走路的步伐，小声说：“我就想去恐龙园……”
　　
　　再没有别的需求了。
　　
　　你去不去，不去我扣分了。
　　
　　辜沉垂眼看她，“又扣分？”
　　
　　冷萤被他的读心术弄得噗呲一笑，轻轻“嗯”了一声之后，继续不满：“你不是说明天没事吗，为什么不能去啊。我看你是不想让我快乐了。”
　　
　　哼。辜沉眼里染上笑，摇着头揉了下她的脑袋。
　　
　　“啊！说了不要揉我头发的！又乱了！”冷萤反射性地保护自己的头，一只手赶紧摸摸乱没乱，另一只拽着辜沉胳膊的手，飞速滑到露肉的地方, 轻轻一掐。
　　
　　“我是不是开始脱发了？”小公主抬起头，凝重地发问。
　　
　　辜沉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配合地“嗯”了一声，胳膊立刻又传来一阵瘙痒，这次的力道比刚才那下重，但仍然跟挠痒似的。
　　
　　“那你赔吧，都是你给我揉脱发的。”她开始耍赖，机灵劲儿一上来，还装出很大方的模样，说：“新账旧账加在一起，就只让你陪我去一趟恐龙园，还不划算吗？”
　　
　　还不答应？
　　
　　快答应！
　　
　　快点！
　　
　　辜沉瞅着她脸上那明晃晃的渴求，瞥了自己的胳膊说：“松开就带你去。”
　　
　　啊？冷萤顺着看过去，发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肉呢。她呵呵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地安抚了一下那片肉，“疼了吗？对不起对不起……”
　　
　　见辜沉抬腿就走，她又立刻跟上，“呐，你答应了啊。我们明天早点去，早点回来。……我是不是得做一下攻略啊？看看先去哪些地方，然后规划好路线什么的。……嗯，是得先计划一下。诶，你有什么想玩儿的吗？”
　　
　　小公主边走边嘀咕，直到前面的人突然顿住脚，她直接撞了上去。
　　
　　“怎么了？”一抬头，发现到人家房间门口了，她立刻：“哦哦，你要去洗澡是吧？去吧去吧。”小手一挥，人扭头就往客厅走，边走边开始思索晚上想吃点什么好呢？
　　
　　今晚可是所谓的跨年夜，要不就吃个炸鸡庆祝一下？
　　
　　嗯，可行。
　　
　　小公主来到客厅，往沙发里一瘫，摸出手机开始找炸鸡。上次吃的那家味道中等，这次试一试别人家的。正哼着小曲儿划拉美食呢，屏幕上突然跳出通话邀请。亲爱的柳教授要跟自己的闺女视频。
　　
　　冷萤点击接受，屏幕一出现画面，她立刻亲亲热热地喊道：“妈妈！”
　　
　　柳教授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回哎，反而板着张脸，一言不发地盯着镜头。传说中的鹰眼逼视，又来了。
　　
　　冷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歪七扭八的身子也不自觉地坐直了，最怕这种眼神，“怎……怎么了吗？”
　　
　　柳教授表情严肃，口吻严厉：“你在哪儿？”
　　
　　完了。
　　
　　冷萤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打量妈妈的脸色，干巴巴地挑着词汇：“租、租的房子里……”
　　
　　她这么一回，柳教授的脸色更加难看，厉声质问道：“还学会说谎了？！”
　　
　　冷萤缩了下肩膀，吓得声音都快消失了，“……没有。”
　　
　　“没有？！”柳教授指着屏幕，气得不轻，眼睛都冒火了，“逼我现在过去抓你是不是？！”
　　
　　“抓……什么抓？我是犯人吗？”
　　
　　“还敢顶嘴？！”
　　
　　“……对不起。”
　　
　　“你在哪儿？说实话！”柳教授一脸“你再跟我胡扯一个字试试”的架势。
　　
　　冷萤哪敢再玩儿文字游戏啊，只得老老实实地交代：“……辜沉家。”
　　
　　“什么？大点儿声！”柳教授听不清她含在肚子里的话，暴躁得很啊。
　　
　　“辜沉家。”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还带着些“我错了饶了我吧”的渴求。
　　
　　柳教授不吃这套，继续鹰眼逼视：“我让你去处对象！你倒好，直接住人家里去了。你想干什么冷小萤！妈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妈。”柳教授是真怒了，冷小萤不敢吭声。只敢小声叫着妈妈求饶。
　　
　　“怪不得这些天跟你视频，总匆匆忙忙挂断的。你也知道不合适是么？”柳教授继续发功。
　　
　　冷萤节节败退，低着脑袋，垂着眼皮，用极小的声音替自己辩解：“……我给他钱了。”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柳教授火大得很，要不是隔着屏幕，估计就要上手掐人了。
　　
　　冷萤被她这么一吓，还哪敢说什么啊，只得猛摇头，可怜巴巴地说：“妈妈你不要生气……伤身体的。我错了，我真的就只是跟他合租而已。”说完，觉得证据不够，还莫名加了一句：“他让我住下来的。”
　　
　　柳教授满脸“他让你住你就住？！”的质问，摇着头瞪了亲闺女半晌，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养出这样的小傻子。
　　
　　“……唉--”她长长地叹一口气后，不再废话，直接下命令：“明天就给我搬出去！听见没？”
　　
　　“啊？明天？！”冷萤瞪大眼睛，满脸你杀了我吧，“我好多东西诶妈妈……还有，我腿脚也不怎么利索的。不能使劲儿……”
　　
　　柳教授毫不动摇：“要我过去亲自帮你搬吗？”
　　
　　“啊？不不不！不用不用！”吓人咯，柳教授来了那还得了，又要把她弄到山里修炼去了。
　　
　　小公主“哎呦”了一声，妥协道：“好了好了！别生气嘛，我明天搬出去总可以了吧。但是妈妈，我住哪儿啊？”
　　
　　“宿舍！我跟王主任通过电话了，他让人腾了间小点儿的房子，你一个人住绝对够了！明天就给我搬到宿舍去，听见没？”
　　
　　“……哦。”
　　
　　“不许再给我弄出任何幺蛾子！给我好好工作，按部就班地处对象！按部就班！听懂了没有？”柳教授非常严肃，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亲闺女，警告她：“这次我没跟你爸说，你要是再敢胡闹，我让他--”
　　
　　“好了好了好了！”冷萤打断妈妈，哭丧着脸求饶：“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跟爸爸说。不是说了明天就搬走嘛，干嘛还这样啊。”
　　
　　是你自己让我搞对象的，现在又来怪我，真是的。
　　
　　她心里悄悄嘀咕，面上却什么也不敢说。只敢扮着老实乖巧，希望妈妈快点消气。
　　
　　不过柳教授脾气大，直到掐断视频也没能消气，最后的画面还是定格在了她标志性的鹰眼逼视上头。
　　
　　……啊--！
　　
　　小公主像被人活剥了一顿似的，虚弱地瘫回沙发上，皱着眉发愁。
　　
　　烦人！
　　
　　恐龙园又去不成啦！
　　
　　妈妈怎么知道的？
　　
　　又是乔靓？
　　
　　……不对。
　　
　　诶，等等！宿舍小点儿，一个人住够了？！
　　
　　啊！！以后都是我一个人住诶！
　　
　　……哎呦--
　　
　　怎么办啊！
　　
　　她抄起一个抱枕盖到头上，呜啊乱叫，极度不想面对这个世界。
　　
　　黑暗请把我带走吧，我不想搬家，不想折腾，不想生活在一个没有暖气的屋子里，我很娇气的，很需要被保护的。黑暗请把我带--
　　
　　“干什么呢？”
　　
　　黑暗没把她带走，倒是带来了辜沉。他捞开抱枕，垂眼看她。
　　
　　“啊？”小公主如梦初醒，虚弱地坐起来，拽住他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我要走了。”
　　
　　辜沉一脸问号。
　　
　　“我妈知道我在你这儿住了，她很生气，要我明天就搬出去。明天！狠不狠？也不想想她亲闺女还受着伤呢……”冷萤哀怨地靠在那儿，无精打采地瞅着辜沉，几乎快生无可恋了。
　　
　　辜沉看了她一会儿，拨开她的手，坐到一旁掏出手机来。
　　
　　“你干嘛啊？”冷萤靠过去，见他在查找通讯录，“你要打给谁吗？不会是我妈吧？”
　　
　　“嗯。”
　　
　　“哇！你--你要干嘛？”阻拦她？留我住下来？冷萤胡思乱想着，紧盯着他看。
　　
　　电话很快接通，柳教授的声音从头传过来--
　　
　　“辜沉啊。”
　　
　　听着竟然一点都像不像生气的样子，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冷萤忍不住撇撇嘴，就会对自己女儿凶。
　　
　　“柳阿姨您好。”辜沉礼貌地问候完，接着看门见山：“冷萤住进来是我的意思。她受着伤，一个人住不方便。我照顾她一下也是应该的。很抱歉一开始没跟您说明白。”
　　
　　柳教授那头听着像笑了一声。
　　
　　冷萤没听清，不过这不是重点，她忍不住冲辜沉比了个拇指，小脸上写满了“你好会说啊”的崇拜。
　　
　　辜沉顾不上理她，对电话那头说：“您让她明天就搬走？”
　　
　　“是啊，这不是研究所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又正好假期，也有时间搬家。”柳教授如是说，口吻里却带着不容商讨的坚决。
　　
　　辜沉听明白了，点了下头：“好，您放心，我会帮她安排好的。”
　　
　　啊？
　　
　　就这？
　　
　　不要啊！
　　
　　冷萤在一旁猛冲辜沉使眼色，晃他的胳膊，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诉求，结果只听那头她妈妈说--
　　
　　“好，有你在阿姨很放心。”
　　
　　谎话！
　　
　　骗人精！
　　
　　小公主疯狂在心里吐槽自己的亲妈，哀怨爬满脸颊，泄气地瘫回沙发背，闭上眼睛再次不想面对这个世界。
　　
　　辜沉挂掉电话，瞅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36.  第36章   还可以诶

　　冷萤瘫了好大一会儿之后, 缓缓地睁开眼睛--
　　
　　“我饿了……”
　　
　　再怎么不愿意面对这世界，饭还是要吃的。
　　
　　“想吃炸鸡。”她睨着一旁的辜沉，用食指捅了捅他的肩膀, “你要跟我一起吃吗？就当散伙饭了。”
　　
　　小公主语调极其凄惨, 像是明天就要被送集中营了，可怜兮兮不说, 还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虚弱感，真得很像被抽了筋吸了血似的。
　　
　　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拒绝。
　　
　　所以不喜欢吃炸鸡的辜沉，“嗯”了一声应下了。
　　
　　“那好吧。”她虚虚弱弱地说着，掏出手机开始点餐，“每个口味的都要两个，好不好？”
　　
　　“嗯。”
　　
　　“可乐呢？哦对，你不喝。”她垂着眼，自言自语。神情相当低落, 手指却照旧划得飞速, 很快翻到饮料那栏，点了瓶可乐。
　　
　　付好款，一声叹息跟着出来。
　　
　　“唉……”她歪在沙发上，把腿盘上来，脑袋一歪，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窝在角落里。像极了一只孤独无助的小猫。
　　
　　小猫倒是话不少，“这沙发真舒服，我走了就坐不到了。唉……”她留恋地摸了摸靠背，难过得很。
　　
　　“这房子真舒服，以后怕是享受不了了。唉……”
　　
　　“真暖和啊，明天我就得穿棉衣在宿舍里了。唉……”
　　
　　“以后都不能泡澡了。唉……”
　　
　　“唉……”
　　
　　辜沉：“……”
　　
　　“对了，我晚上要是害怕的话, 可以继续打电话给你吧？”小公主撑起脑袋，问了个似乎很严重的问题。
　　
　　辜沉叹气：“你是搬到宿舍，不是去火星。”
　　
　　“……”冷萤扬起细眉，凑过来看他，不满地说：“你干嘛不直接说可以呢？非要拐弯抹角地说我。你再这样扣分了哦。”
　　
　　“嗯。”
　　
　　冷萤斜睨着他：“不要不当回事，我可是真会扣分的。你最好有点怕头。”
　　
　　“好。”
　　
　　“哼。”小公主不满：“我都要走了，你还不态度好点。”说着，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配上她蜷缩在一起的造型，非常有说服力。
　　
　　“好了。”辜沉认输。
　　
　　“不好。”小公主本来就很沮丧，这会儿更不好了，无精打采地瞅着辜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来了句：“你以后怎么办啊？我这一走，你多孤单啊……”
　　
　　辜沉：“……”
　　
　　“我妈妈也真是的。是她让我跟你处对象的诶，现在又来搅和……”她小声嘟囔着，还不忘寻求认同，“是吧？”
　　
　　辜沉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冷萤哼了一声，又缩回一团。小手伸出来揉揉自己的胳膊腿，整个人看起来可失落了。
　　
　　热闹惯了的人突然低落起来，会把整个空间都带得氛围不对劲。
　　
　　辜沉看了她好几眼，才从沙发上起身。他准备去书房，谁知道刚迈出去一步，就冷萤被拦住了。她拽住他的胳膊，仰着小脸问：“你干嘛去？”
　　
　　“书房。”
　　
　　“哦。”极其失落的一声哦，眼睫垂了下去，手却没松开。那意思很明显：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辜沉抬起右手，准备拨开她走人，可手到跟前却突然转了方向，冲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揉了几下。
　　
　　？！
　　
　　冷萤猛地抬头，小脸一哭丧道：“又来！”小手还不忘赶紧补救自己的头发。
　　
　　“烦人！”她骄横地说他，眼睛圆溜溜的。
　　
　　辜沉“嗯”了一声，眼底含着笑。
　　
　　小公主生气了，使劲儿掐了他胳膊一下，眯着眼问：“怎么样？疼不疼？”
　　
　　辜沉摇头。
　　
　　嗯？
　　
　　不疼？
　　
　　她又使了点力气，扬扬眉：“现在呢？”
　　
　　辜沉还是摇头。
　　
　　还不疼！？！？
　　
　　“骗人的吧。”她狐疑地看着他，摸了摸那块肉--硬邦邦的。“好吧，你不疼我还嫌累呢。”她骄傲地说着，松开手指。眼见辜沉那块被掐的皮肤一片红，偷偷瞄了他一眼，又心虚地揉了两下。
　　
　　“好了，就饶了你吧。看在你明天就没有我陪伴的份上，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小公主大度极了，一脸“你看看我多懂事”地瞅着辜沉，把他拉回了沙发。
　　
　　辜沉：“干什么？”
　　
　　“没事，炸鸡快到了。我不想动，你去开门吧。”冷萤毫不客气地提着要求，还解释道：“炸鸡要趁热吃的，你一去书房就得好长时间才能出来。先吃再忙，好不好？”
　　
　　辜沉没回答她好不好，不过也没再起身就是了。
　　
　　炸鸡果然很快就送到了，他取了餐，拆好袋，什么都准备妥当之后，小公主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餐厅。
　　
　　“可乐不冰诶。”她不满意得很。
　　
　　辜沉看了她一眼，去吧台边的冰箱取了几块冰石放进玻璃杯里，“砰”的一声放到她面前。
　　
　　“干嘛这么使劲儿啊。”小公主瞪他一眼，指挥道：“瓶盖帮我拧开嘛。”
　　
　　辜沉看着她不动，小公主毫无察觉，视线已经全部集中到炸鸡上头了。
　　
　　先吃哪个？
　　
　　甜辣的？
　　
　　嗯。
　　
　　她带好手套拿了个翅中出来，轻轻咬上一口，余光瞥见杯子还空着呢，一抬头，冲他说：“可乐呢？”
　　
　　辜沉拧开瓶盖，把可乐倒进杯子里，速度太快，导致气泡猛烈往外涌，眼看就要流出来。
　　
　　“诶诶诶--”小公主眼尖地把嘴凑上去，赶紧吸溜了两口，嘴里小声嘀咕：“真是的，别倒这么猛嘛。”
　　
　　抬眼见辜沉脸色不太好，她“哎呦”了一声，伸出两根还算干净的手指，把他拉到座椅上，说：“我明天就走了，你就不能照顾我一下吗？拧个可乐盖就不开心了？那以后我要是更需要你的话，怎么办？你还让不让我考察了？”
　　
　　？
　　
　　不说话？
　　
　　哼。
　　
　　“你真的是个少爷脾气诶。”冷萤摇着头，露出一副“我懂事，不跟你计较”的模样，“快吃吧，你拿一个，咱们来碰个翅。”
　　
　　她莫名其妙地说出这种话来，还一脸期盼地看着辜沉。
　　
　　辜沉像是放弃了跟她沟通似的，非常没有灵魂地拿了块翅根。冷萤立刻笑开颜，拿着自己的翅中跟他的轻轻碰了一下，“希望你明年好好的，希望辜爷爷能不要那么疼，希望我爸爸妈妈健健康康，希望我哥哥姐姐一切顺利，也希望我能不怕一个人住。”
　　
　　她小声说完，见辜沉看着自己，忍不住纳闷：“怎么了？跨年夜许愿很奇怪吗？”这么看我。
　　
　　辜沉没吭声，突然伸出没碰过炸鸡的左手，替她把额前那撮快掉下来的头发，挂到耳朵后边，硬邦邦地来了句：“吃嘴里了。”
　　
　　“……？”冷萤有点懵，愣愣的，声音极小：“我还以为你又要揉我的脑袋呢。”她说着，不太自在地用肩膀摩擦了两下耳朵，整个人看上去特别娇憨。
　　
　　辜沉缓缓地收回视线，吃了口并不想吃的炸鸡。
　　
　　……
　　
　　次日，天降暴雨。
　　
　　小公主一觉醒来，莫名觉得上天都在替她抱不平。
　　
　　看看表，才七点，人懒洋洋地趴在枕头上不想起来。辜沉说八点搬家公司会来打包行李，她计划着先把自己的贴身衣物整理一下，其余的就交给专业人士好了。时间充裕，不慌。
　　
　　……唉，
　　
　　也不知道宿舍长什么样子，之前的体验实在太恐怖了！
　　
　　唉……
　　
　　还是这里好啊。
　　
　　留个纪念吧。
　　
　　冷萤拿出手机对着房间“咔嚓咔嚓”照了好几张，跟着矫情地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别了好日子。
　　
　　获赞好几十个，问号更是一大堆，乔靓哈哈大笑，问她怎么了？
　　
　　冷萤无视一切，没有心情玩笑。
　　
　　之后，她洗漱洗得没有灵魂，早饭吃得没有思想，贴身衣物收拾得也毫无章法。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看着搬家公司的人，有条不紊地打包完所有的行李。
　　
　　辜沉载着她先行一步，其他人员随后。
　　
　　车上小公主一言不发，充满了对宿舍的担忧。惴惴不安地上了楼，拿了钥匙开了门，等看清里面的一切之后，她这才稍微吁出一口气。
　　
　　嗯……
　　
　　还行。
　　
　　干干净净，简单的家具都有。虽然有种五星酒店沦落到汽车招待所的感觉，但其实真的还可以。小一居，什么都有。我的好妈妈啊。
　　
　　她挠了挠头，对辜沉小声说：“还可以诶。”
　　
　　“嗯。”辜沉查看着屋内设施，视线最终定格在门锁上头。单锁一个，几乎一撬就开。
　　
　　冷萤顺着看了过去，问他：“你觉得锁需要换一个吗？”
　　
　　“嗯。”他说着话，已经拿起手机开始联系工人了。不但锁要换，还要装监控给她。
　　
　　冷萤在一旁看着，腼腆地笑了一下，拽拽他的衣袖，靠过去悄声说：“谢谢你啊。”
　　
　　辜沉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朝厨房去了。
　　
　　冷萤紧跟过去，看看他要干嘛。
　　
　　厨房基本家电都有，但是缺少碗筷和食材。吃饭可以靠外卖，不过基本的餐具还是要有一些。
　　
　　辜沉扫了一眼，开始打字。
　　
　　冷萤凑过去看，发现他在安排助理帮自己买各种生活用品。小脸瞬间笑开了怀，软绵绵地又来了句：“谢谢你啊……”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她呵呵笑着，看上去对他特别满意。
　　
　　辜沉大概早习惯了她的各种情绪起伏，只微微扫了她一眼，就继续检查屋子去了。
　　
　　全屋扫描完，搬家公司的人员陆续抵达。大箱子一个个搬进来、拆开，然后按照她的意愿进行归置和叠放。忙活了近四个小时，终于有了个小家的样子。
　　
　　锁换了，监控也装了。效率真是没的说。
　　
　　人员一撤退，小屋里就剩两个人了。
　　
　　冷萤坐在沙发上，看了眼表：“两点了耶，你饿了吧？我们叫外卖吃好不好？”
　　
　　辜沉：“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她回答得无比乖巧，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就差在全身上下写满“我对你超级满意”了。
　　
　　小公主心情有点好，人也恢复了一些活力，整个人像朵花似的看着他笑。
　　
　　“行了。”辜沉点着餐，头都没抬地说。
　　
　　“呵呵。”冷萤笑眯眯：“看也不能看啊？你又没少看我。”
　　
　　辜沉目不斜视地划着手机，左胳膊一伸，就听小公主“啊”了一声，娇声抗议道：“说了不要揉我的头！”
　　
　　一声低响从嗓子底发出，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又开始拢头发了。
　　
　　这回力道有点大，小公主拢了半天也没整理好，所幸把发圈一拽重新扎了一遍。弄完，扭头让他看，“怎么样？不歪吧？”
　　
　　“嗯。”歪七扭八。
　　
　　小公主还挺满意，侧回身子，眼珠一转，嘻嘻笑了一下。她悄悄伸出手，朝钟爱的后脑勺去了。礼尚往来嘛，不摸白不摸。
　　
　　“老实呆着。”辜沉付着款都知道她在干什么。
　　
　　冷萤才不会听话，稍微一顿，立刻贴了上去。冲着后脑勺轻拍了好几下，直到辜沉扭过头来看她，这才笑眯眯地收回手。
　　
　　当当当--
　　
　　敲门声突然响起来，拯救了冷萤的小脑袋。她一脸得逞地笑着去开门，门一打开，意外地扬起了眉毛。




37.  第37章   一无所知

　　“你怎么在这儿啊？”冷萤有点惊喜。
　　
　　迟鸿飞笑了笑, 解释说：“我就住对面。刚听说你搬过来了，来看看你收拾得怎么样了。”
　　
　　“我刚收拾完，你也一个人住啊？”
　　
　　“不是, 跟微波技术的张教授一起。他不怎么长住, 偶尔过来应付一下。”迟鸿飞扶了下眼镜，说话的时候带着些理工人士专有的木讷劲儿。
　　
　　冷萤“哦”了一声, 高兴地说：“真好诶，你又住我隔壁了。突然感觉有点像回到法国那时候了。老室友你好啊，以后也请多多指教了。”
　　
　　迟鸿飞腼腆地笑着，还抓了抓头，“不用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你说一声就行。”
　　
　　冷萤：“嗯，好的，谢谢！”
　　
　　迟鸿飞点点头, 大概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尴尬了那么一两秒后，来了句：“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儿发微信啊。”
　　
　　“好，回见。”冷萤脆生生地回答着，还冲他摆了摆手。
　　
　　看着迟鸿飞走进隔壁，她关上门回屋，一脸兴奋地冲沙发上的辜沉说：“诶！我以前在法国的室友又住我对面诶！哈哈哈，太好了！”
　　
　　她坐回沙发来，满脸天真地说：“本来我还害怕晚上怎么办，一个人多可怕啊。哈哈，真是没想到天助我也！迟鸿飞居然也住宿舍！”
　　
　　辜沉扭头看她，“你还是一个人住。”
　　
　　“我知道啊, 但是隔着一堵墙有老熟人嘛！我只要知道有个认识的大活人在就行了。”小公主美滋滋地靠在沙发上，笑着说：“诶，以后你就解放了，不用被迫跟我连一夜线了。好不好？”
　　
　　辜沉收回视线，翻动手机里的信息查看着。
　　
　　冷萤撇撇嘴，“不理我？扣分了哦……”
　　
　　“嗯。”
　　
　　“不怕是吧？”她斜睨着他，不满地提要求：“以后你是不用跟我彻夜连线了，但你也要有点自觉，我还在考察你呢。千万不要怠慢我，不然我是真的会扣你分的哦。”
　　
　　“嗯。”
　　
　　“哼。”
　　
　　辜沉定的是简单的广式家常菜，陪冷萤吃了个午餐之后，宣告有事要走。小公主这么善解人意，即使不满意，也得放行。
　　
　　脸上那种依依不舍，让人看了很想揉一揉她的脑袋。
　　
　　辜沉这么做了，然后在小公主激烈的抗议声中快步走下楼梯。
　　
　　离开研究所后，他驱车前往老宅。
　　
　　暴雨已经转成了蒙蒙细雨，辜沉没打伞，直接大步进了屋子。
　　
　　辜元良一见他进来，就想从沙发上起来，可人终究还是太虚弱了一些，立刻被辜沉制止住。外人面前老人还能撑着些，可在自己孙子面前，他就实在没力气强装什么了。
　　
　　“怎么过来了？”老人问。
　　
　　“关家动了。”辜沉坐进对面的沙发里，低声告知。
　　
　　辜元良怔了一下，缓缓地点着头：“也该是时候了。”
　　
　　说完，老人观察着辜沉的脸色，沉思片刻后，严肃又郑重问他：“确定非走这一步？没有任何余地了？”
　　
　　“没有。”
　　
　　“唉……”辜元良阖上眼睛，虚弱地摆摆手：“你看着办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都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是。”
　　
　　辜元良缓缓地睁开眼，见孙子看着自己像是有话要说的模样，意外道：“怎么了，还有事？”
　　
　　辜沉点了下头，表情比刚才还要严肃，他回视着老人，开口道：“我不打算让冷家蹚这趟混水。”
　　
　　辜元良一顿，观察着他：“理由呢？”
　　
　　“不想为了一个可能，影响别人。”
　　
　　辜元良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做？”
　　
　　“实话实说。”
　　
　　“你对那丫头说过谎？”自己教出来的孩子，心里最清楚。不愿意回答的，顶多不吭声，绝对不会骗人。
　　
　　辜沉没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也只来了句：“我就跟您说一声。”
　　
　　“你啊……”辜元良一脸感慨地摇头：“心软了？”
　　
　　辜沉没吭声，整个人坐在那儿像块雕塑似的，硬邦邦的。
　　
　　辜元良看着他这副模样，也只能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突然问他：“怪爷爷么？”
　　
　　辜沉摇头：“我明白自己的责任。”
　　
　　责任。
　　
　　辜元良默默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亲孙子，心里沉甸甸的，半晌，他也只能说出一句：“委屈你了。”
　　
　　辜沉：“您言重了。”
　　
　　辜元良望着他，突然招了下手，示意过来。
　　
　　辜沉坐近一些，老人从上到下细细地看他，“爷爷也不知道还能再看你多久了。小时候圆乎乎的，这么大一点儿。现在都这么高了。……你是真长大了。”
　　
　　辜元良慈爱地看着心爱的孙子，虚弱地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辜家男人之间的亲近，永远只停留在肩膀。爷孙、父子，各个如此。
　　
　　“小冷是你母亲推荐给我的。她背后的用意，我觉得可行。敲不敲得开那扇门无所谓，至少可以向上面释放出一个信号。真要放弃？”
　　
　　“是。”
　　
　　辜元良看了他很久，眼里缓缓生出一丝骄傲，“生死关头能守住底线的人，没有多少。”
　　
　　辜沉沉默着。
　　
　　辜元良又拍了下他的肩膀，“罢了，好赖都是你自己承受。说到底，这都是我强加在你身上的。对你不公。”老人叹了口气，重新阖上眼睛，极其沉重地开口道：“切割吧……我日子不多了。”
　　
　　辜沉点点头，神情凝重地看着孱弱的爷爷，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才起身离开。
　　
　　一周后，景辉集团突然对方外宣布，出售旗下汽车集团和能源集团的所有业务资产，收购方为虎新科技和蓝天控股。交割将在三个月之内完成。
　　
　　消息一经发出，千层浪翻涌而至，股市震荡不已。
　　
　　明眼人都知道虎新和蓝天是辜沉自己的买卖。老子莫名其妙把根基最深的两个产业，卖给嫡亲儿子，然后让自己的集团面临危机。历史上就没有这么分家产的。操作过于窒息，股民人心惶惶。
　　
　　经过一番打探，终于挖到些许内幕消息。
　　
　　原来这是一出太子逼宫的戏码。辜太子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直接亮出底牌开出条件--汽车和能源归我，其他金融、房地产、娱乐这些你们随意。
　　
　　腥风血雨地斗了整整一周，老子还是扛不住了。两份出售协议顺利达成。至此，景辉集团的汽车和能源两大产业，正式落入辜沉手中。
　　
　　名字都被改了，听说老子气得都住院了。
　　
　　吃瓜人士不明不白，这么一弄，辜沉和辜嘉熙到底谁赢谁输？太子既然有能力逼宫，为什么不全拿走，竟然只要了汽车和能源。
　　
　　想不通。
　　
　　外面的人想不通，里面的人也不明白。晚上十点钟，冷萤躺在被窝里和辜沉打语音。
　　
　　“我不懂诶，你既然都可以搞定，为什么还不多整整那个辜嘉熙？”
　　
　　“这么讨厌他？”
　　
　　“嗯。我可小心眼了，所以你最好有点怕头。你这一个礼拜基本上都没怎么理我诶……”要不是看在他是真的在忙大事的份上，早扣掉两百分了。
　　
　　“我明天要去医院。”
　　
　　“啊？”冷萤一愣，稍稍起身靠在床头上小声问：“怎么了？是爷爷身体不好了吗？”
　　
　　“嗯。”
　　
　　“哦……那、那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吧。明天我正好休息。”冷萤下意识地挺直腰杆，开始担忧起来，想问问具体情况，又怕听到很可怕的答案，于是只敢安安静静地坐着。
　　
　　那头也静了很长时间，才说：“我明天来接你，九点。”
　　
　　“好，我给你准备早餐好不好？”
　　
　　“你会做？”
　　
　　“……”冷萤撇撇嘴，“非得自己做才叫心意吗？我不可以买吗？钱也是我自己赚的，都是我的心意。”
　　
　　那头传来一声笑，低低的。
　　
　　“又笑我。”小公主不满地嘟囔着，心里知道他一定因为爷爷的事不开心，所以很懂事的没再继续说什么。
　　
　　次日阳光明媚，辜沉一来到研究所门口，就看见冷萤从里面出来。她照旧穿得很明亮，帽子围巾手套一个都不少。似乎特别钟爱浅色的东西。
　　
　　走路的时候挺有风格。体态是抬头挺胸的军人范儿，步履却悠闲得像个老人，但又因为腿长，所以跨出去的每一步都不算小。整体行成一种又正又快又放松的奇特风格。
　　
　　腿脚明显没有完全康复，也不见她有什么顾及。
　　
　　视线一扫到辜沉的车，冷萤立刻笑开了颜，还想小跑着过来。刚跑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老老实实地改回走的。
　　
　　辜沉摇了下头，下车接她。
　　
　　“你来很久了吗？”小公主一脸灿烂地看着辜沉，神情特别欣喜。任谁都能看出来她很高兴见到他。
　　
　　“刚到。”
　　
　　“那就好。”冷萤笑眯眯地上车，近距离地观察他，“你好像瘦了耶，这几天很累吧？”
　　
　　“还行。”
　　
　　冷萤感觉的出来他情绪不是很高，于是很识相地系上安全带，从袋子里掏出早餐递过去：“三明治和黑咖啡。我在所里买的，挺好吃的。”
　　
　　辜沉接了过去，三明治和咖啡都带着温度。
　　
　　“你要现在吃吗？”
　　
　　“待会儿。”他把三明治放到保温箱里，喝了两口咖啡。瞅见冷萤拽下帽子，露出毛茸茸的小脑袋，手反射性地抬起，下一秒却又硬生生地收回。目光闪了一下，放下杯子发动引擎上路。
　　
　　小公主专心致志地撕着三明治外包装，对此一无所知。




38.  第38章   堵在心口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冷萤不会相信一个多星期之前还见过的人，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一个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方圆五里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老人带着呼吸机, 插着各种管,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各种监控的仪器滴滴作响, 一排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表情肃穆地站在一侧。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冷萤感受到了一种从来没遇到过的压迫感，闷闷的，压得她喘不上气。只能下意识地看向辜沉：“怎么办……”
　　
　　“没事。”辜沉拍了拍她的肩膀，让一旁的工作人员先出去了。
　　
　　外人一走，冷萤立刻靠过去小声问他：“辜爷爷睡着了吗？”
　　
　　“嗯。”辜沉回答着，俯身替辜元良清理了一下眼角留下来的粘液。
　　
　　天哪。
　　
　　冷萤有点呆住，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或做些什么。她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去世的时候, 她还小。根本没有什么记忆。姑姑走得太突然，她赶回国的时候，人已经准备入殓了。
　　
　　看着辜沉照顾辜爷爷的样子，心里有点难过，也有点陌生。
　　
　　他看起来情绪很稳定，跟之前没什么区别，但细细瞧的话，还是能分辨出来情绪很低落，人很疲惫。如果换成是她，一想到爸爸躺在那里--
　　
　　呸呸呸！
　　
　　她赶紧闭着眼猛摇了几下头，连那个画面都不敢想象。像个小懦夫，瞬间恐慌得不行。自我调节了好大一会儿, 才稍稍稳定下来。
　　
　　眼珠自始至终一直跟着辜沉转，见他一会儿检查一下辜爷爷的腿，一会儿看一下仪器，身体几乎都查看了一圈，才带着她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你还好吗？
　　
　　冷萤想问问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嘴巴跟被缝上了似的张不开，只会坐在那儿发呆。
　　
　　辜沉看了她两眼，见她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安放，安排好工作人员后，带着她去了隔壁套房。
　　
　　这套房长得像酒店房间似的，但从客厅的位置却可以看见病房里的一切。一看就是专门用来陪护的。
　　
　　冷萤进了这个屋，紧绷的神经才算稍微好了一些。
　　
　　“对不起啊……”她不好意思地对他老实交代：“我有点害怕。”
　　
　　辜沉“嗯”了一声，倒了杯温水给她。
　　
　　“谢谢。”确实渴了，她不爱喝咖啡，刚才只买了个三明治给自己。
　　
　　喝了小半杯水后，冷萤环顾一下四周，“你这几天都住这儿吗？”
　　
　　“嗯。”
　　
　　“其他人呢？为什么只有你啊。”他们家亲戚很多的。
　　
　　“时间段不同。”
　　
　　“哦……”分这么清楚啊。她兀自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可能跟分家产有关系。乔靓说他跟辜爷爷是一派的，其他人是一大派。
　　
　　既然脸都撕破了，分时间段过来探望倒也符合逻辑。
　　
　　“你饿不饿啊？先吃点东西吧？”冷萤询问着他，手伸进背包里开始掏：“你那个三明治我下车的时候放包里带来了，还有点温度。”
　　
　　她取出三明治递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明明人长得很显小，却露出一副大人模样，好像在对辜沉说：你要快点吃完才是好孩子。
　　
　　辜沉接过来，垂眼看了三明治一会儿，放下了。侧过身来望着冷萤，表情非常严肃。
　　
　　“……怎么了吗？”她被看得有点紧张。
　　
　　“有个事想说。”
　　
　　“哦，你说啊。”感觉很严重的样子，弄得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表情也跟着变严肃了。
　　
　　辜沉的目光落在冷萤的眼睛上，对视了一会儿，薄薄的眼皮突然垂了下去，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冷萤纳闷，怎么了吗？什么话不好开口吗？
　　
　　“那个……”她轻轻地问他：“你想结婚了？”
　　
　　辜沉眼眸一抬，视线定在她脸上。
　　
　　冷萤摸摸后脖颈，“不是吗？我以为你怕爷爷操心，所以想结婚了呢。”然后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所以人显得有点不正常。不是吗？
　　
　　辜沉摇头，想了会儿，才低沉地开口问道：“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只拿了汽车跟能源么？”
　　
　　“……嗯。”是有点不明白。
　　
　　辜沉：“我在进行切割。”
　　
　　“切割？跟你父亲吗？”
　　
　　“是。”
　　
　　冷萤迷迷糊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脑袋微微向左一歪，开始思考。所以这场所有人都看不明白的家产争斗，实际上是种切割行为。至于为什么切割，很明显要么是辜沉这一方即将出事，要么就是他父亲那一方会出事。
　　
　　就她个人的判断，辜沉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爸爸怎么了？”
　　
　　“贪婪。”
　　
　　嚯……
　　
　　冷萤悄悄倒抽一口气，头一次听见一个儿子这么评价自己的父亲。
　　
　　“北巢集团知道么？”辜沉问。
　　
　　“知、知道啊。”很大的互联网金融集团，听说最近要上市。
　　
　　“关家跟我父亲是实际控制人。”
　　
　　“哦，那个北巢有问题啊？”冷萤直觉这个事情不小，声音一下轻了很多。
　　
　　辜沉点了下头，似乎在想用什么话形容比较合适，片刻后总结出两句话：“危害性极大，会造成系统性风险。”
　　
　　“……你爸爸不缺钱吧？”
　　
　　辜沉笑了，嘲讽的意味相当浓厚，“权力。”
　　
　　冷萤一头雾水，“你爸爸他……也是既得利益者吧。。。”为什么还这么那什么啊？
　　
　　“因为我爷爷老了，他想上另一条船。”关家的背后是刘家，辜宏茂几乎已经俯首称臣了。
　　
　　“哦。所以你跟辜爷爷才开始要跟他切割是吗？”
　　
　　“是。”
　　
　　“哦。”冷萤点点头，不太明白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不是已经切割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切割不是我对外宣布完成，就结束了。我做的这些，都只是在表态。明白么？”辜沉低声解释着，希望她能参透背后的用意。
　　
　　“哦。”冷萤明白了，“你爸爸很危险吗？”
　　
　　“是。”
　　
　　“是不是只要辜爷爷离开，他就会被……那什么啊？”
　　
　　辜沉点头。
　　
　　冷萤抓抓头发，有点急：“那、那他自己知道吗？不能去认个错吗？主动求饶什么的？”
　　
　　辜沉摇头，太迟了。
　　
　　冷萤心里有点不舒服，悄声问他：“你是怕自己也出事，是吗？”
　　
　　辜沉看着她，不吭声。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那……怎么办啊？”冷萤拽住他的胳膊，开始发动所有脑细胞搜索解决办法。只可惜，半天也不见任何答案出来。她对这些涉及到权钱的事情不感兴趣，根本没有思路可以提供。
　　
　　辜沉垂眼看着她的手，半晌后轻轻挪开。
　　
　　冷萤一愣，不明白他要干嘛。
　　
　　“咱们俩的关系，需要暂停一段时间。”他低沉地开口，口吻没有丝毫起伏。
　　
　　冷萤听得眉头紧皱。
　　
　　什么意思？
　　
　　这是不跟我处对象的意思吗？
　　
　　“听明白了么？”他还问。
　　
　　小公主眉头皱得更紧，眼睛里都冒火了，“你……这是要跟我结束一切关系的意思？是吗？”
　　
　　“嗯。”
　　
　　嚯……
　　
　　冷萤扶助后脑勺，瞬间觉得血压飙升，双眼睁圆怒视着他：“不会就因为你觉得自己可能有危险，所有就决定不跟我处对象了吧？”
　　
　　辜沉张口想要说话。
　　
　　冷萤已经率先“哼”出来了。
　　
　　她很生气，伸出食指狂捅辜沉的胳膊：“你把我冷小萤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人家一有难我立刻往后退的人嘛？！”
　　
　　“你别激动。”辜沉握住她乱戳的手指。
　　
　　“我激动了吗？！”她抽不开手指，又换另一只手来戳他：“我哪儿激动了！”
　　
　　辜沉看着她这副火冒三丈的模样，叹了口气：“行了，你听我说完。”
　　
　　“说！”冷萤挑起细眉，倒是要听听他想说什么。
　　
　　辜沉有点无语，没想到她会这种反应，沉默了一会儿，表情严肃了很多，“知道我为什么跟你相亲么？”
　　
　　“门当户对呗。”冷萤瞅着他，心说你可不要拿些乱七八糟的借口来搪塞我，否则要你好看。
　　
　　辜沉目光暗了一下，直接捅破窗户纸：“为了向上面表态，我需要娶你回家。”
　　
　　？
　　
　　！
　　
　　“你等等！我们家这么特殊吗？”冷萤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自己家为什么跟他们这些权贵扯到一起了。
　　
　　辜沉叹气，不确定要怎么跟她解释，从她外祖母那一辈就开始的人际关系，最后只能告诉她：“上面对你们家很信任。”
　　
　　“……”冷萤依旧不太明白，但这不是重点。她在乎的是：“你不是来相亲的。你是势在必得，对吗？无论我是什么歪瓜裂枣，你都必须把我拿下，是这样吧？”
　　
　　辜沉噎了一下，欲言又止。
　　
　　冷萤看着他，感觉刚才的怒气，一下子变成了一种更沉重的东西，牢牢地堵在心口。
　　
　　明明不该不舒服的。她不傻，知道如果冷家对他没有益处的话，他们可能连认识的机会都不会有。这没什么，她都懂。可是这里存在着一个认知上的差异。
　　
　　她以为他们是在彼此都认可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处朋友的。毕竟相亲不都是这样吗。可现在看来，他是带着很明确的目标来跟她相处的。
　　
　　而且话说到这种丝毫不加掩饰的地步，实在让人堵得慌。
　　
　　她沉默了一会儿，揪出问题的关键，“那现在为什么不继续了？不是说不一定切割得清楚吗？”
　　
　　辜沉抬起眼皮看向她，说出一句非常现实的话，“联姻没用。”
　　
　　“……”
　　
　　啊。
　　
　　冷萤恍然大悟，缓缓地点着头，“没有用了，所以就不需要再继续下去了，是这个意思吗？”
　　
　　辜沉沉默不语。
　　
　　好。
　　
　　我明白了。
　　
　　冷萤低下头，安静了好大一会儿，突然低低地问他：“那你喜不喜欢我？”




39.  第39章   喜欢他吗

　　辜沉怔了一瞬, “你挺可爱的。”
　　
　　冷萤垂着脑袋抠手指，“呵”地笑了一下，小声咕哝：“我之前……好像有点自作多情了。对不住啊。”
　　
　　辜沉脊背一僵, 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 目光彻底暗了下来。
　　
　　“你很好。”他这么告诉她。
　　
　　冷萤耸了下肩膀，笑了一声, 满是自嘲：“我知道我很好，但这不是搞错了嘛……觉得有点丢人。我还以为你是被我的魅力给折服了，所以才对我这么好的。”
　　
　　辜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哎……”冷萤轻轻叹出口气，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辜沉，在跟他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有些尴尬，“那个, 还是要谢谢你跟我说实话。这段时间你真得很照顾我, 我心里有数的。”
　　
　　说完，见他一脸的沉重。她笑了一下，“哎呦，你这个表情好像我怎么你了一样。好聚好散嘛，反正咱们也没相处多长时间。”
　　
　　余光瞥见他手里的三明治，她低喊了一声：“喂！这三明治你吃不吃啊？感觉都要被你捏碎了。”
　　
　　辜沉顺着看过去，拆开包装，递给她。
　　
　　“我不饿！”冷萤瞪他一眼，“我不是猪，你自己吃吧。”
　　
　　辜沉显然没什么胃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一脸严肃。
　　
　　“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冷萤环顾四周一眼, 觉得再待下去不合适，毕竟已经没有理由和身份了。
　　
　　辜沉放下三明治，看着她：“我送你。”
　　
　　“不用了，你留下来陪辜爷爷吧。相亲失败的男女，就没必要再送来送去了。”她挤出点笑，站起身来，还没迈出腿就撤了回来，小声说：“那个……我帽子好像还在你车上。”
　　
　　辜沉从沙发上起身，“走吧，我送你。”
　　
　　冷萤摸摸头，那帽子是姐姐送的生日礼物，不能不要。于是只好别别扭扭地跟在他后头走着。
　　
　　医院的这个楼层人非常少，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鞋子撞击地面发来的声响。非常有节奏，每一下都让冷萤觉得是对自己发来的嘲笑。
　　
　　傻了吧。
　　
　　人家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啊。
　　
　　人家明明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合适。
　　
　　可爱！可爱怎么了？
　　
　　可爱有很多意思的。食堂大妈喂得那只三条腿的野狗，也挺可爱的。那是喜欢吗？
　　
　　呱呱呱呱呱。
　　
　　每走一步，就出来一个声音就在脑子里乱叫。
　　
　　她本来就难受，这下更郁闷了。进了电梯，余光瞥见镜面才发现自己脸色是真差劲。再悄悄瞅一眼前面的辜沉，发现他脸色也好不到哪去。而且还不是刚才在病房里的那种低落，就是纯粹的不高兴。
　　
　　呲--
　　
　　也不知道他在不爽个什么劲儿。
　　
　　是我受骗诶，好不好？！
　　
　　冷萤越想越难受，刚才强撑出来的大度，被胸腔里的委屈、尴尬，以及愤怒给淹没了。一路黑着脸走到停车场，拿起小白帽之后，酷酷地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辜沉看着她，缓缓地皱起眉头。
　　
　　冷萤迎着他的目光，很诚实地说：“我的教养只能坚持到这儿了。我怕待会儿会忍不住对你发脾气的，所以你还是先走吧。咱们就酷酷的、体面地说个再见，好不好？”
　　
　　辜沉看了她一会儿，作出让步：“我让司机送你。”
　　
　　冷萤忍不住叹气：“何必呢。什么都说明白了，你还这么照顾我干嘛。你现在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没有义务对我好的。”
　　
　　说完，见辜沉不吭声，她突然有点暴躁：“行行行，你想送就送，行了吧？”她一屁股坐进副驾驶，砰地一声关上门，身子朝向窗户那一侧，双臂抱胸，闭目养神。
　　
　　辜沉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俯身过去。
　　
　　冷萤感觉到一阵风动，疑惑地睁开眼睛--瞬间僵住。
　　
　　他的脸……好近！近到看不清面部全貌，进入视线的只有局部特写。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带着热量弥散在空气里，好香，却又分不出是谁身上的味道。
　　
　　她一动不动，呆呆地质问：“你干嘛？”
　　
　　辜沉偏了下身子，一把拽出安全带，“啪”地一声替她扣好。
　　
　　“……”
　　
　　冷萤酷酷地撇撇嘴，小声嘟囔：“我自己会扣。”
　　
　　辜沉看了她一眼，坐回驾驶座，直接发动引擎上路。
　　
　　说不清一股什么样的气氛在车内盘旋，两人一路都安静得可怕。
　　
　　这一来一回，短短两个多小时，车上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巨变。快到当事人自己都有点恍惚。
　　
　　冷萤的情绪随着路程渐渐稳定下来，车子一到研究所门口，她转过身跟辜沉礼貌地道完谢，跟着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她走路的时候，还是那个模样。悠闲，大步，抬头挺胸。一切看着跟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可辜沉知道这个小身板，在强撑着自己往大门里走。
　　
　　她越走越快，悠闲变成了急迫，大步也几乎成了小跑，每个毛孔都在表达着立刻远离他视线的渴望。
　　
　　辜沉垂下眼皮，在车边站了很久。冷风吹了好几茬，人稍微清醒一些之后才重新上路。
　　
　　冷萤一路匆匆忙忙，也不知道在慌什么。她就是不想被辜沉看见，不想待在外头，一心觉得只要能回到小窝就好了。
　　
　　房门一关，所有的防备立刻被卸下。
　　
　　她靠在门上，呆呆地望了天花板好大一会儿，才打起精神去换鞋脱外套。
　　
　　生气吗？
　　
　　是的。
　　
　　丢人吗？
　　
　　非常。
　　
　　难受吗？
　　
　　嗯。
　　
　　委屈吗？
　　
　　有点。
　　
　　怨吗？
　　
　　……好像没有。
　　
　　她打开空调暖风，人坐进沙发里头，双脚盘上来，盖上居家小毛毯，又开始发呆。
　　
　　根据已知条件可得出：辜沉跟他爷爷在某个时间点料到辜爸爸要出事，于是想出了一连串对策，我们家应该只是其中一小环（重要定有待确定），然后，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我妈同意相亲。初步推断是他妈妈跟我妈妈的师徒关系。
　　
　　接着他们打着相亲的名义，让他设法跟我结婚，好替自己在将来的变局中增加一些筹码。
　　
　　又现有结论是：一、他完成了其他切割。二、跟我结束关系。
　　
　　倒推他刚才话里的逻辑，因为完成了其他切割，发现仍然有很大风险，所以联姻没用，于是分手结束一切。顺理成章，合情合理。
　　
　　思路没错，结论也没问题。
　　
　　就是……让人非常不舒服。
　　
　　冷萤皱着眉头，轻声叹气，跟辜沉相处的点点滴滴总不由自主地往外跑。他说过的话也像电影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放映着。
　　
　　我需要结婚。
　　
　　因为责任。
　　
　　你挺好的。
　　
　　合适。
　　
　　到底要不要蹚这趟浑水。
　　
　　你好好想清楚。
　　
　　……
　　
　　他没说过谎，不是吗？
　　
　　是你自己太蠢啊冷小萤！
　　
　　太丢人了！
　　
　　每次都一副“你看你多喜欢我”的模样，对他要求这要求那的时候，他是不是都想杀了我啊？
　　
　　冷萤抱着头，哭丧着脸，哀嚎：“天啊，太丢人了！”
　　
　　让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天天纵容你这纵容你那的，真是……够够的了！
　　
　　唉……
　　
　　失败！冷小萤你太失败了！
　　
　　第一次体会到羞耻感为何物的小公主，在沙发上躺了一下午，不断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各种自作多情。头发都快抓秃了，脚指头尴尬得几乎要抽筋。
　　
　　羞耻之中，还夹杂着一点难过和委屈。
　　
　　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价值观也微微受损。需要好好吃一顿大餐，补补。毕竟补完了，还要跟爸爸妈妈说这个事。
　　
　　唉，怎么说呢？
　　
　　如果说实话，他们也会不舒服的。可不说实话，那说啥？感情不和？哼。哪有什么感情可言的。人家都是假的，就是单纯忍着我而已。
　　
　　哎……
　　
　　她瘫倒在沙发上，用毛毯把自己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每一个细胞都不想面对这个烦人的世界。
　　
　　只可惜，一连串难听的音乐响起，乔靓发来了视频邀请。
　　
　　冷萤艰难地撑起脑袋，盯着屏幕发呆--接还是不接。考虑片刻，还是友情获胜了。
　　
　　“干嘛？”她无精打采地问。
　　
　　乔靓笑呵呵的脸，一下楞住了，“怎么了这是？谁欠你钱了？”
　　
　　“没人。你有事吗？”
　　
　　“你这话说的，两天没跟你聊天了，不想我嘛？”乔靓说完她，眯起眼睛：“你到底怎么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冷小萤哦。”
　　
　　冷萤有气无力地回道：“没什么。我说个事，你需要保密。”
　　
　　“行，你说。”乔靓伸出三个手指来发誓，一脸严肃认真。
　　
　　冷萤云淡风轻：“我不处对象了。”
　　
　　“啊？！啥意思？为啥？”
　　
　　“字面的意思。我跟辜沉结束了，明白没有。不要让我再重复这个话了，我有点烦。”小公主一副朕很繁忙的样子。
　　
　　乔靓：“不是，为什么啊？！”
　　
　　冷萤叹了口气，用极其简短的语言把信息量压缩好，一起打包送了出去。
　　
　　乔靓接收信号慢，解压也慢，愣是硬生生消化了好大一会儿才“哦”了一声，“我的天啊……”
　　
　　冷萤点头，可不是嘛。
　　
　　乔靓：“那你还不得气炸了啊！！！”
　　
　　冷萤：“我风度还不错，算是很体面得结束了。”
　　
　　“我的天啊！”
　　
　　“嗯哼。”
　　
　　“冷小萤，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大嘴巴抽他的！什么人嘛！”
　　
　　“说这些没什么意义的。”
　　
　　乔靓用超级大的声音叹气，“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偶像。”
　　
　　“拉倒吧你。”
　　
　　“真的，我每次分手，哪次不是鬼哭狼嚎的。就算是我跟人家分的，那我也得难受好几天。你厉害，你比我厉害啊姐们儿。”乔靓抱拳致敬，致完敬，又开始看着冷萤纳闷：“诶，你就不难受吗？我看你除了生气，也没点别的什么感觉啊。”
　　
　　“怎么没有。”
　　
　　乔靓没看出来，狐疑地盯着她，突然来了句：“你喜欢辜沉吗？”
　　
　　“当--”
　　
　　当什么？
　　
　　冷萤愣住，脑门像被闪电击中一般。瞬间就噼里啪啦。
　　
　　是啊……
　　
　　我喜欢他吗？




40.  第40章   不要联系

　　“嗯, 大概吧。”她这么回答。
　　
　　乔靓黑人问号脸，“这什么意思啊？还需要想这么久吗？”
　　
　　冷萤扬扬细眉，“现在说个已经没意义了, 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我觉得你其实也没多喜欢他。既然感情不深，又连嘴都没亲过, 分就分了呗。对你没坏处。”乔靓说着一顿，特地压低声音：“而且他家要真出事的话，那才真得好好考虑一下了。毕竟这种人家一出事，那可就是天大的事。”
　　
　　冷萤吃惊地看着她：“靓靓，你可真现实啊。”
　　
　　“呵呵，我这叫真实。”
　　
　　“管他真实现实，反正现在都跟我没关系了。我比较发愁的是怎么跟我妈妈说。”冷萤发出求救的信号。
　　
　　乔靓咳了一声，“这还不好办, 直接性格不合呗。多万能的理由啊。”
　　
　　“嗯……可行。”
　　
　　“那当然。”
　　
　　“好吧, 谢谢拜拜。”
　　
　　“干嘛这就拜拜了？”
　　
　　“我要跟我妈妈报备了啊，回头跟你聊。”
　　
　　“哦。”
　　
　　小公主挂了视频，并没有立刻给妈妈发消息，而是窝回毯子里，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喜欢……应该是挺喜欢的吧？毕竟他还不赖，对我也好。虽然真假难辨，但是感觉是舒服的。
　　
　　唉……
　　
　　光顾着问他喜不喜欢我了，就没想过我喜不喜欢人家。
　　
　　啧啧。片面思维啊冷小萤。
　　
　　小公主反思精神很好，想了半天，觉得既然都谈不上什么喜欢，人家也没占到她什么便宜，那……之前在车上的时候, 是不是表现得有点幼稚了呢。
　　
　　好像还发了脾气？
　　
　　她抓抓头，突然开始生自己的闷气。怪不得大家都说你不成熟啊冷小萤！
　　
　　要不……跟他再说点什么？
　　
　　对不起？呸呸呸！不行，我又没对不起他。
　　
　　我刚才表现得不太好？啧啧，听着还是像检讨。我又不是理亏的那个人，不行不行。
　　
　　你还不错？
　　
　　呃……有点那什么诶。怪怪的。
　　
　　纠结了半天，小公主突然又不高兴了。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事情想这么老半天呢，到底谁才是有理的那个人啊。于是，她掏出手机进入微信界面，点开辜沉的对话框，发送了下面一段话--
　　
　　我现在已经不生你的气了，你就好好地处理家里的事情吧。不管真的假的，你这段时间对我确实还算不错，谢谢了。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联络。虽然我可能很忙，不回你消息。但是，我想说的是，我觉得你人还行，做个朋友应该是可以的。好了，祝你一切都好。再见。
　　
　　咻地一声响后，消息成功发送。
　　
　　小公主瞬间觉得心头事了了不少，胸口的石头小了一半。至于另一半剩下些什么，她没想明白。
　　
　　那头的辜沉刚跟医生谈完治疗方案，一回到病房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掏出查看，屏幕上蹦出的“会发光”三个字，让他怔愣片刻。
　　
　　食指点了下去，内容随即展现出来。
　　
　　一段可爱、直率，又透着善良的文字映入眼帘，让他有点懵。
　　
　　辜沉垂着眼，认真看着她打下的每一个字，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她说话时候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总能那么明媚。像天底下就没有过不去的事一样。
　　
　　明明被伤害到了，还是能积极正面地看待一切。
　　
　　他点进对话框，斟酌了很久，输入一段话。跟着看了半晌之后，又一个个删掉。最后只留下一句“谢谢”。
　　
　　呲--
　　
　　小公主看着这两个字，忍不住撇嘴。
　　
　　我不需要你感谢。
　　
　　她伸出食指，有点犹豫要不要回复。之前他话里的意思是，他自己可能也有危险。她问问具体什么情况，应该也是可以的吧？毕竟买卖不在情意在？
　　
　　但是吧……会不会有点太上赶着呢。
　　
　　食指在空中饶了个圈，最后还是乖乖地收了回来。算了，他就算真有危险，我也没办法啊。不是说了联姻没用嘛。我一个没有用的人了，干嘛还惹人烦呢。
　　
　　哼。
　　
　　又一个长长的叹气发出声来，冷萤把自己围成一小团缩在沙发上，突然有点空虚。感觉心里那个地方少了点什么，怪难受的。无精打采地点了吃的，也给妈妈发了微信问她在干嘛。
　　
　　此刻正在等餐跟等妈妈回复中。
　　
　　柳教授大概很忙，点的烧烤到了，微信还没有动静。
　　
　　烤串热乎乎的，可乐却一点都不冰。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既不舒爽又不美味，反而好腻。最爱的气泡也没有了魅力。
　　
　　冲着烧烤盒挑挑拣拣，决定先吃一口最爱的烤香菇。可谁知道签子刚送到嘴巴里，就突然莫名其妙扎到嘴了。她“哎呦”一声赶紧拿出来，却感觉口腔已经有一股腥甜味飘散开了。
　　
　　小公主皱着眉头舔舔伤口，“啪”的一下把香菇扔回盒子，抬头看天花板。
　　
　　为什么？！
　　
　　吃个饭也要跟我作对吗？！
　　
　　我做错什么了！！！
　　
　　她看看烧烤，瞅瞅可乐，再摸摸脸颊，越想越觉得委屈。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蜂拥而至，一滴又一滴，异常猛烈。
　　
　　她“哼”了一声，缩回沙发躺着，盖好毛毯开始猛哭。无声抽噎，瘦小无助，谁看见都要说一声真可怜啊。
　　
　　柳教授的视频偏偏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毛毯下的小公主瞬间被吓到。她擦擦泪，拿着手机疯狂纠结，身子一抽一抽的。
　　
　　接了视频，妈妈一看我这模样肯定要操心的。可是……我又想接诶。
　　
　　怎么办？
　　
　　苦恼了好半天，柳教授那头已经挂断了。
　　
　　“……”
　　
　　这么没耐心的嘛？！
　　
　　小公主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皱，开始生妈妈的气。自我调节了好半天，才勉强发了条微信过去，谎称自己正在忙，明天再联系。
　　
　　柳教授很酷地发了个OK，一点都不知道自己亲闺女此刻正在遭受什么样的摧残。
　　
　　她哼哼唧唧地坐好，擦擦泪，决定还是先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小公主生平头一次，遭受到了这等超大创伤，可惜无人能替她疗愈，只能靠自己坚强的胃把它一点一点吃好。
　　
　　……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辜元良没能挺过这个农历新年，在辜沉跟冷萤结束关系之后的第五天，宣告离世。丧礼还没举行，辜宏茂失联的消息就传了出来。景辉集团股票大跌，摇摇欲坠。老爷子一闭眼，长子立刻失联，次子迅速被调查，任谁看都觉得气数已尽。
　　
　　冷萤刚看到新闻没多久，柳教授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张口就是质问：“你跟辜沉分手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左右吧。”
　　
　　“五天你都没想起来要跟你妈我说一声？！”柳教授一声低吼。
　　
　　吓得冷萤缩了下脖子，“……我、这不是正准备说呢嘛。这两天我有点忙……”
　　
　　“住口！你能耐了是吧？还得让我从人家辜沉的嘴里得到消息是不是？！” 柳教授好生气。她一听到噩耗，立刻致电于瑾华。由于对方关机，这才联系到辜沉。原本预想的是安慰对方，结果却被当头来了一棒。
　　
　　一想起刚才打电话的情景，她老脸就没地方搁。但碍于这会儿人在外面，只能把声音压低，内心的暴躁无处发泄。
　　
　　冷萤隔着电话都能体会到老母亲的愤怒，她怂得很，立即乖乖认错：“对不起嘛，我没想到怎么跟你说……”
　　
　　“没想到怎么说？！很难开口吗？分手两个字说不出来？！”柳教授血压飙升，想起辜沉说的那些话，气得眼前一片漆黑，“现在是他们对不起我们！你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
　　
　　“……对不起嘛妈妈。”冷萤听起来可怜极了。
　　
　　“你--”柳教授话嘴边的话，生生噎了回来。
　　
　　女儿这软绵绵的劲儿，拔了她的气门芯。她对辜家的愤怒，不该拿孩子出气。辜沉那些话说得一句比一句诚恳，但也一句比一句扎心。
　　
　　“利用了您这份信任，我非常抱歉。”
　　
　　话说得好听，连让人训斥都没处下口。
　　
　　柳教授碍于教养没有直接发火，但话说得也是相当决绝。可即便再决绝，心里那团火也丝毫没有减小一丁点。
　　
　　“妈妈，你别生气了，反正我跟他已经不联系了。没什么的。”冷萤见妈妈好久不说话，以为她气性又大了，只得赶紧说着好话。
　　
　　“孩子。”柳教授叫她。
　　
　　“嗯？”
　　
　　“是妈妈没替你把好关。”
　　
　　“……哎呦，没事的，我又没损失什么。你不要气坏了身体嘛，真没什么的。”冷萤劝着妈妈，生怕她自责。
　　
　　柳教授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言语了。
　　
　　“妈妈你千万不要告诉爸爸，我怕他发火。他身体不好，要是一生气血压升上来了怎么办？搞不好真会找辜沉算账去的。……你就跟爸爸说，我跟辜沉性格不合，好不好？”冷萤小心翼翼地提议。
　　
　　柳教授听着女儿懂事的话语，心里更难受了。
　　
　　冷萤一直听不见回话，知道妈妈一定是在自责，于是继续哄道：“妈妈，其实辜沉对我真得挺不错的。一点都没欺负过我。你千万不要觉得不舒服，好不好？”
　　
　　柳教授听着，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抱抱自己的亲闺女，她慈爱地开口道：“宝贝。”
　　
　　“啊？”
　　
　　“难受吗？”
　　
　　冷萤一怔，干巴巴地笑了，“还好吧，也没有多难受。就是觉得自尊心有点受伤。”
　　
　　柳教授点着头，叹气：“等过年回来，让妈妈好好亲亲你抱抱你。”
　　
　　“哎呦……”冷萤不好意思地抗议：“我都多大了，还来这套。”
　　
　　柳教授带着些苦涩地笑了，“晚上妈妈跟你视频，先让我好好看看。”
　　
　　“哎呦……不要这么夸张嘛，不是昨天晚上才视频完吗？说得好像多久没见了似的。”冷萤也忍不住笑了。
　　
　　柳教授：“那不一样，我的宝贝闺女长大了，妈妈一定要好好看看。”
　　
　　冷萤低着脑袋不吭声，挠了会儿头，突然想起件事：“妈妈……哥哥姐姐那儿你也不要细说，好不好啊？”
　　
　　“为什么？”
　　
　　“有点丢人。”
　　
　　柳教授笑她：“跟哥哥姐姐还不好意思呢？”
　　
　　“嗯，反正你就不要说嘛。”
　　
　　柳教授没辙：“好。”
　　
　　冷萤挺满意，又问她：“那辜爷爷的葬礼，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吗？辜家真的出事了，是吗？”
　　
　　柳教授没立刻回答，停了好大一会儿才轻声告诉她：“这是大人的事，你不要操心。”
　　
　　“……哦。”
　　
　　“既然没关系了，就没必要再联络了。听到没有？”柳教授想起辜家做的那些事，还是很生气，语气又忍不住加重了。
　　
　　“……哦。”
　　
　　冷萤当然听得出来，哪敢再多言语什么，只得老老实实听话。




41.  第41章   你还好吧

　　电视里那场追悼仪式, 庄严肃穆。
　　
　　辜家后人纷纷身着黑衣，胸佩白花，并排一侧站立着, 迎接前来悼念的各界人士。
　　
　　老人的一生, 用简短的十几分钟就介绍完毕了。曾经的辉煌荣耀，如今已经成为过眼云烟。不那么重要了。
　　
　　辜宏茂和辜宏业意外现身葬礼的消息, 透过镜头传递了出来。虽然不知道过后会是什么结果，但至少此时此刻，是被允许送老父亲一程的。
　　
　　冷萤不懂这些弯弯道道，她没见过辜沉的爸爸和叔叔，只在镜头一扫而过的时候，认出了站在最里侧的辜沉。而且由于时间过短，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失去至亲的痛苦冷萤没有经历过，只凭想象她都觉得呼吸困难。
　　
　　这会儿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吃了饭洗了澡, 窝在沙发上看的新闻都是二手的。大幕已经落下，电视里的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栋宿舍楼是新盖的，可隔音依旧不怎么好。楼上张老师的小孩儿又在打篮球了，砰砰砰砰，震耳欲聋。晚上九点也不知道休息，而过不了三秒，绝对就是张老师太太的怒吼。
　　
　　老实说，怒吼跟拍篮球的声音比起来，一时还真分不清哪个更让人烦躁。
　　
　　电视里的新闻，已经进行到了下一则。她掏出手机准备去回复白天没来得及处理的消息。可一点进微信界面，竟然鬼使神差地看朋友圈去了。最上面那条新动态是乔靓的，展示自己新买的滑板鞋。
　　
　　冷萤毫无灵魂地点了个赞, 继续往下划。
　　
　　接着是迟鸿飞的，行业内部转发文章。她瞥了一眼，不想点赞。
　　
　　再划，竟然是辜沉的！
　　
　　万年不发一条朋友圈，即使不设置三天可见，也一共才有六七条动态的人，居然更新了。
　　
　　极其简短的一句话：感谢关心。
　　
　　……嗯，
　　
　　这应该是在回应各色人马的问候。顾不过来，所以就统一回复了。
　　
　　冷萤揪揪马尾，我是不是也该问问？毕竟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别的人都问了，我怎么说也白吃白住了他那么久，又声称能做朋友，现在问一声你怎么样，没什么问题的，是吧。
　　
　　嗯。
　　
　　她肯定完自己，退出朋友圈，点进辜沉的对话框，一个字一个字输入：你还好吗？
　　
　　这样可以吧？她斟酌着，觉得是不是有点简陋？再写个前因后果？我看见新闻了，blah，blah，blah……
　　
　　唔，不行，有点啰嗦。
　　
　　纠结片刻，还是觉得“你还好吗”比较妥当。
　　
　　小公主咻的一下发送出去，手指头下意识地迅速往回一收，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紧张。莫名其妙的。
　　
　　燕城，热闹的了一天的追悼会落下帷幕。
　　
　　辜沉在跟随行人员商讨明天火化的事宜，闳承轩和严星忙前忙后，帮他承担一些迎来送往的工作。按规格，其实还应该再办两天追悼会，可辜家情况特殊，所以一切从简。
　　
　　随着亲朋好友的陆续离开，流程事宜也商讨完毕。
　　
　　辜沉一回到灵堂，就被好友拦住了。
　　
　　“早点回去吧，明天还有一天硬仗。”严星忍不住劝他。
　　
　　闳承轩也附和道：“是啊，你可不能垮啊。身体第一。”
　　
　　辜沉“嗯”了一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表示感谢。患难见真情，千古定律。
　　
　　“那我们俩就先走了，你也抓紧时间回。”严星点点头，看了闳承轩一眼。
　　
　　闳承轩非得上前拥抱一下辜沉，才肯撒手离开。
　　
　　辜沉把两人送到门口，目送车子陆续驶出大院后，往回走着。今天空气不错，气温低风大，能见度非常好。这会儿看着天，发现还能见到星星。
　　
　　“你跟我都是繁星的女儿，宇宙的尘埃。”
　　
　　这句话莫名出现在脑子里，说这话的人，自然而然也浮现了。眼睛总像会发光似的，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善意和好奇，干净、明亮。
　　
　　辜沉低下头，眼底出现一些不合时宜的笑。发觉就算是在这种时候，她也有让人愉悦的本事。
　　
　　联想这东西很厉害，只要起了头，跟这个人相关的一切就会自动出现在脑子里。模样，声音，味道，甚至是温度。一样又一样，异常凶猛地袭过来。
　　
　　辜沉深吸口气，逼收回自己这些莫名其妙的思绪，一步步朝灵堂走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他随手摸出来查看，在视线定格在那句“你还好吗？”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夜晚的殡仪馆很渗人，即使灯火通明，照旧让人能体会到一种阴阳两隔的寒意。不知道哪来的乌鸦，还不时呱呱叫上两声助兴。
　　
　　辜沉站在院子一旁的石狮边，垂首看着那条微信。
　　
　　或许是天冷了，也或许是人糊涂了，他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拨了语音回去。等那头传来冷萤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喂？说话啊。”
　　
　　辜沉回神，清了下嗓子，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喂？信号不好吗？网不行？”那头传来她轻轻脆脆的嗓音，还透着股迷糊劲儿。
　　
　　辜沉眼里染上笑意，“吃过饭了？”他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啊？……嗯，我吃过了。”冷萤愣了两秒，小声问他：“那个……你怎么样啊？”
　　
　　“我很好。”
　　
　　“……哦。”
　　
　　……
　　
　　？
　　
　　沉默突然开始蔓延，两个人像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通常是冷萤负责没完没了地问啊说啊的，现在她一安静，气氛立刻微妙起来。
　　
　　“那个……你家里的事，怎么样了？”她憋了半天，问了这个。
　　
　　“还行。”
　　
　　“你呢？有危险吗？”
　　
　　“暂时没有。”
　　
　　“哦。”
　　
　　然后，沉默又开始蔓延。
　　
　　冷萤在那头小声叹了口气，说：“那……你先忙吧。我没事，就是问问你怎么样了。”
　　
　　辜沉听着，张了张口，却发现没有能说的话。他缓缓地皱起眉头，头一次发觉自己有点废。
　　
　　他半天不吭声，那头突然“哎呦”了一声。
　　
　　“为什么现在跟你说话这么别扭呢？”小公主的小声嘟囔传了过来，又软乎乎地问：“你也别扭吧？”
　　
　　辜沉怔了那么一秒，随即无声地笑了。
　　
　　冷萤叹气：“我刚才话少是觉得别扭，可没有在生你的气哦。我早已经不生气了。说了可以做朋友的，我说话算话。”
　　
　　辜沉靠在石狮子上，揉了下太阳穴，嘴角持续上扬，低低地说了声“好”。
　　
　　“唉，好复杂啊……”小公主听起来很郁闷，“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了。虽然以后也没什么交集了，但是还是觉得别扭。”
　　
　　“按以前来就行。”辜沉这么告诉她。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狐疑道：“我为什么觉得你今天说话的语气有点不一样呢。”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一样。”
　　
　　“……”辜沉不知道回她什么。
　　
　　小公主也不强求，蔫蔫地接回话题：“不能按以前的来啊。以前你是对象，现在只是朋友。不一样的。”
　　
　　辜沉一顿，垂下眼皮看着地面上的青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闷。安静了很久，听到那头来了句：“你忙吧，我挂了。”
　　
　　她嗓音带了太多的低落，让人不舒服，辜沉下意识地制止她：“等等。”
　　
　　“啊？”
　　
　　“你怎么样？”
　　
　　“我？我还行啊，上班下班而已。”
　　
　　“腿呢？”
　　
　　“基本已经没事了。哦对了，你买的电动轮椅还在我这儿，要不要抽空让人拿回去啊？”
　　
　　“不用。”
　　
　　“……哦。”
　　
　　诡异的沉默又开始蔓延，小公主那头倏地来了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啊？感觉你不怎么想挂断诶。”
　　
　　辜沉：“……”
　　
　　“我理解错了？”她疑惑着，停了一大会儿，特地压低了声音问他：“你是不是心里难过，想找个人聊天啊？”
　　
　　辜沉没吭声。
　　
　　小公主以为自己猜对了，轻轻“唉”了一声，说：“难过就直接说出来嘛，其实你已经很坚强了，如果换做是我的话，可能连站都站不直了。……你很棒的。”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一字一句震动着耳膜，莫名其妙传进心脏。她听起来很柔软，带着稚气，像个极力想安慰大人的孩子，有种……奶乎乎的可爱。
　　
　　辜沉的眼底不自觉地泛出笑意，声音却有点僵硬，他说：“谢谢。”
　　
　　小公主“唔”了一声，“你不用谢我。我也不会安慰人，反正你要是觉得难受，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哭，或者……看个电影之类的，转移一下注意力。总之不要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好不好？”
　　
　　“好。”
　　
　　“那……你需要我一直跟你通电话吗？”冷萤说完，可能就觉得不妥，又赶紧解释：“你别误会哦，我可没有自作多情觉得你需要我干什么的。……哎，那个，就是我之前害怕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你不也一直跟我连线来着嘛。所以……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打电话的。”
　　
　　“谢--”
　　
　　“诶！不行不行！对不起啊，我收回刚才的话。差点把自己绕进去。之前你跟我连线的时候，咱们那不是还处着对象呢嘛。现在只是朋友，就不能这样了。算了算了，反正你要想开一点，好不好？”
　　
　　辜沉听着，半晌都没回答，只是在那头即将要再次开口的时候，突然问她：“你为什么选择物理？”
　　
　　“……？啊？”小公主的疑惑声非常大。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才缓缓地开口：“因为我爸爸啊，他从小就天天逗我。总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什么萤萤知道人为什么能站着吗？知道什么是太阳吗？知道飞机为什么能上天吗？天天问，然后我每说一个答案，他就会给我另一种答案。时间久了之后，我就开始按照他那样看世界了。”
　　
　　辜沉安静的听着，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她小时候的模样，唇角不断上扬。
　　
　　“你问这个干嘛？”她问。
　　
　　“想知道。”
　　
　　“哦。”她哦完，停顿了很久之后，突然来了句：“我要准备睡了，明天一整天的工作。”
　　
　　“好。”
　　
　　“那你照顾好自己啊。”
　　
　　“好。”
　　
　　语音挂断得很利索，完全不见之前每次都要啰啰嗦嗦一大堆话的模样。
　　
　　辜沉握着手机低头看了一会儿界面，体会到了一种从七岁开始就没再出现过的失落感。




42.  第42章   我想养猫

　　小公主挂掉语音之后, 抱着手机瘫回沙发。
　　
　　空调嗡嗡作响，制造出暖风维持室温。无雾加湿器呼呼输送着湿气，确保着她那张小脸不会干掉。电视被关了音量, 只见画面, 不闻人声。
　　
　　倒是也不寂寞，楼上张老师的小孩儿和太太, 不知道又在争执着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吼，热闹得很。
　　
　　小公主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长的“唉”。
　　
　　怎么觉得刚才他好像有点……怎么说呢？……嗯……舍不得我？
　　
　　这个危险的小苗头，刚才通话的时候就冒出来了，但立刻遭到理智神经的疯狂鞭打。骂她别臭美了，又开始自作多情了。
　　
　　可是吧，怎么说呢, 她就是觉得他不太正常。
　　
　　虽然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也没多久, 但毕竟是住过一个屋檐下的，对方有一点什么变化还是能感觉得出来。
　　
　　但是又可是呢，毕竟吃过一次亏了，历史的经验告诉她，千万别自作多情。所以回答完他那个无聊的，有点像是在没话找话的“为什么选物理”之后，她就必须挂断了。
　　
　　脑子不清楚的时候，还是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万一又会错意，那多讨人嫌啊。
　　
　　唉……
　　
　　哎……
　　
　　她皱起眉头，发自肺腑地哀嚎：“人生真得好复杂啊……”
　　
　　都怪妈妈！我以前多快乐啊！工作一完，就是各种吃喝玩乐, 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去哪去哪，真是的。非要让我去相亲。现在好了吧？你女儿不快乐了！
　　
　　小公主在心里埋怨了柳教授好大一会儿，准备趟下来歇一歇，无意间一瞥电视，瞬间就被里面的猫粮广告吸引了注意力。
　　
　　一直白白胖胖的小猫咪，扭着身子走来走去，嫌弃着猫粮不好吃。小表情那叫一个拟人化。
　　
　　我的妈呀……
　　
　　小公主小嘴微张，人立刻精神起来，背脊也不自觉挺直了。
　　
　　苍天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好可爱的小猫咪？？？？
　　
　　为什么？
　　
　　白白胖胖，眼睛圆溜溜，小爪子粉粉嫩嫩，而且！它还靠过来搂男主人的脖子！！！
　　
　　搂我！搂我！
　　
　　小公主内心疯狂呐喊，表情却逐渐凝重。
　　
　　……
　　
　　完！
　　
　　完了！
　　
　　好想养猫啊--！！！
　　
　　通常情况下，当这种想法冒出来的时候，理智就会立刻蹦出来骂她：想想你的那些小土豆、大飞、妞妞！它们在天上看着你呢！你有资格养宠物吗？！没有！你没有！
　　
　　但是--
　　
　　今天情况不一样，理智它老人家已经出来骂过她一次了，叫她别自作多情。她乖乖照做了。所以，也不知道是岁月的无情，还是暖风的忧郁，给了她迷一般的自信，竟然开始觉得……嗯，这次我或许能养好呢？是吧？我岁数大了呀！又不是小孩子了。是不是？谁能一辈子不进步呢？
　　
　　再说，我不处对象了，还不能养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安慰一下自己吗？听说别人都这么做的。乔靓每次都大买特买，我养个小猫咪有什么过分的嘛？
　　
　　没有！
　　
　　嗯！绝对没有！
　　
　　冷萤充分地肯定完自己之后，拿起手机开始动手。先在朋友圈发布一条求猫的信息，仅好友可见。屏蔽一切知道她老底的家人，尤其是柳教授。不然又会被她念叨了。自己都养不好，还养猫？！
　　
　　哼。
　　
　　小公主微微不满，决定第一步先从朋友入手。不行再去找领养机构。听说人家需要考察领养人资质，她有点怕自己通不过考核。
　　
　　那可是条生命，必须认真负责啊。
　　
　　养猫的事占据了绝大部分注意力之后，冷萤也就没空想别的了。连晚上做梦都是在思考如何科学养猫。
　　
　　只可惜老老实实用了一个多礼拜的功夫，众多友人中，也没人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给她。不是不养猫，就是没有小猫咪，居然还有质疑她能力的。总之，就是没能如愿得到一只小猫。
　　
　　所以周六一大早，冷萤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决定今天亲自去宠物救助中心看一下。见见世面，问问情况。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领养一只回去。
　　
　　洗漱完毕，穿好衣服，正弯腰换鞋呢，门边柜上放着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她仰头瞥了一眼，蹦出来的信息居然是辜沉发的--
　　
　　你养猫了？
　　
　　冷萤系鞋带的手停了下来，站直身子，看着手机发呆。
　　
　　那天通过语音之后，两个人就没再联系了。她只从网上知道辜爷爷火化后被带回了申城安葬，至于他爸爸和叔叔什么情况，她完全不知道。
　　
　　这周组里在解决线圈的问题，工作任务重。为数不多的空闲时刻，她又满脑子想着小猫咪。猛地收到他的微信，一时间还真有点恍惚。
　　
　　恍惚，但是不陌生。瞬间还被勾出很多被下意识隐藏起来的情绪，立刻进入了另一种状态里。
　　
　　浑身上下都不高兴。她其实也不太懂自己怎么了，感觉有点像七岁那年跟爸爸妈妈在莫斯科住的时候，好不容易跟一个叫波琳娜的小朋友玩熟了，但是爸爸结束工作，他们要回国，跟波琳娜建立起来的友谊，也就这么硬生生得被掰断了。
　　
　　当时好像还哭了好几天，越洋电话也打过几次。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冷萤心情有点低落，突然不想打字了，按下语音键说：“我是准备养，但是还没有找到小猫。……你这几天怎么样？”
　　
　　辜沉回复得很快，也很简单：还行。
　　
　　“哦，那你要好好儿的啊。”
　　
　　辜沉发了个嗯，紧跟着居然是张图片--一只灰色的小奶猫。
　　
　　可爱至极！
　　
　　辜沉：养不养？
　　
　　冷萤盯着屏幕，双眼直冒红心。养不养？竟然问这种问题！这种致命的可爱，谁能拒绝？！
　　
　　“养！”她说。
　　
　　“我养我养！”她又说。
　　
　　“好可爱啊这个小猫！你从哪儿弄的？！”她激动毁了，两只脚相互一蹬，穿好的鞋瞬间被抛到门垫上。趿拉上棉拖，脱下外套，一边奔着空调遥控器去，一边又按下语音键说：“什么时候能养？现在可以吗？可以吗？”
　　
　　辜沉：这会儿？
　　
　　“嗯！可以吗？你在申城吗？我可以过去拿吗？”冷萤兴奋地捏着遥控器，都忘了打开空调，傻乎乎地站在客厅中间等消息。
　　
　　那头过了会儿才回。
　　
　　辜沉：我给你送过去。
　　
　　“啊！好好好！现在就过来是吗？那我在宿舍等你啊！需要我做点什么吗？猫窝？猫粮？猫砂？”小公主高兴地语无伦次。
　　
　　辜沉：不用，我十一点左右到。
　　
　　“哦哦！好好好！谢谢谢谢！等你哦！”
　　
　　哇塞！哇塞！
　　
　　小公主握着手机高兴地手舞足蹈，要不是胳膊腿没完全痊愈，立刻能舞上一曲。她来回在屋里踱步，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我要有猫啦！
　　
　　小奶猫诶！
　　
　　哇哇哇！
　　
　　呵呵！
　　
　　她傻乐着，重新打开小猫咪的图片看。放大起来细细研究着，嘴里不停嚷嚷着可爱，真是这儿也可爱，那儿也可爱的。小奶猫几乎每根毛要被她分析漏了，要不是身体开始觉得冷了，都还没意识到自己没开空调。
　　
　　这一冷，她才傻乎乎地回神。扭扭僵硬的脖子，打开暖风。瞥了眼时间，还不到十点。还得一个小时才能来呢。今天周六，他也起这么早吗？也不知道他刚才回答这几天还行，是真行，还是假行。
　　
　　唉……
　　
　　不过，有功夫问我养不养猫……是不是代表他本人没什么危险了啊？
　　
　　小公主抓抓头发，迎接小猫的激动心情受到一些干扰。注意力从奶猫转到了辜沉身上。一会儿好奇他为什么会有小猫，一会儿又担心现在辜爷爷不在了，他是不是就没有什么亲近的了？不是说人家其他人是一大派吗？那他现在是不是有点孤独啊。
　　
　　怪不得那天想跟我聊天呢。唉……
　　
　　胡思乱想了很多东西，直到敲门声当当响起，她才手忙脚乱地冲去开门。
　　
　　门一开，竟然不是辜沉。
　　
　　迟鸿飞站在门外，神色有点紧张，推推眼镜皱巴巴地说：“那个，我来问问你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冷萤一愣，“我没时间诶，你准备去吃什么啊？”
　　
　　“火锅。”
　　
　　“嗯，一个人吃火锅是有点尴尬啊。可是我今天没空，改天可以吗？”
　　
　　迟鸿飞僵硬地点着头，挤出点笑容，像是鼓起了十分勇气，小声问道：“那明天呢？你有空吗？”
　　
　　“明天？”冷萤想了两秒，“嗯，应该可以吧。”
　　
　　“那一起吃火锅吧？不远，就是门口那家店，听王主任说很好吃。”
　　
　　“很好吃是吗？嗯……”冷萤思索着，点了点头，“那行。”
　　
　　迟鸿飞彻底笑开了，点头的频率都不自觉加快了，直说：“好好，那、那明天见！”
　　
　　“好，明天见。”冷萤确实有点想吃火锅了，笑着冲迟鸿飞摆手告别。
　　
　　电梯门突然在这个时候开启，已经有些日子没见的人，出现在里头。他一只手提着猫咪外出箱，一只手拎着个行李箱，视线朝正在挥手微笑的冷萤看过来。




43.  第43章   舍不得我

　　“哇！”冷萤大惊, 立刻上前迎人。
　　
　　“快来快来！”她一边把辜沉拽出电梯，一边弯下腰来稀奇地盯猫箱，嘴里还叫着：“哇塞！”
　　
　　“先进去。”辜沉看了她一眼, 冲站在门口还没离开的迟鸿飞颔首示意。
　　
　　迟鸿飞也礼貌地点头回应, 眼神不自觉地上下打量辜沉。
　　
　　冷萤“哦哦”两声，毫无灵魂地冲迟鸿飞说了句“拜拜”后, 打开大门，迎接自己的小猫咪。
　　
　　门一关，她立刻拿出双拖鞋放到地上，“给。”
　　
　　然后自己蹲下来，透过箱子透气的地方使劲往里面看。可惜里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看到。“好黑啊，它冷不冷啊？是公的还是母的啊？多大了？”
　　
　　辜沉一边换鞋，一边回答她机关枪似的问题, “三个多月, 母猫。”
　　
　　“哇！”冷萤还在蹲着使劲往里看，“你可以打开吗？我想看看它。冷不冷，房间温度可以吗？要不要再开大点暖风？”
　　
　　辜沉把她拉起来，提着猫离开门口，“温度可以，你急什么？”
　　
　　“啊？我急了吗？”冷萤傻乎乎地挠挠头，笑了一下，“我这是兴奋--”她像是突然想起了社交礼仪，“那个……你怎么样啊？”上下看看辜沉，觉得他好像瘦了不少。尤其是脸。
　　
　　“还行。”辜沉依旧是这句话，他把猫箱放下，示意要去洗手。
　　
　　冷萤哦了一声, 把人领到洗手间，靠在门口看他，“你真的没事吗？我觉得你好像瘦了不少诶。”
　　
　　“之前有点忙。”
　　
　　“哦。”冷萤点点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辜沉擦干手，看她，从头到脚浏览了一遍之后，说了句：“你也瘦了。”
　　
　　“我吗？我瘦了？”冷萤惊讶地摸摸脸，挪到镜子前看自己--细细地看，看得可分明了。明明还是这张脸啊，没怎么变吧。她扭头看他：“你觉得我瘦了？”
　　
　　“嗯。”
　　
　　“但是我吃的都挺好的。心情是有点不太好，但是吃得不错。”
　　
　　“为什么心情不好？”
　　
　　“还不是--”冷萤突然一顿，“反正就是不太好呗。”她囫囵过去，不再对着镜子里的辜沉看，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辜沉随后走出去，见她竟然跪在地上看猫。脑袋歪着，马尾辫已经拖地了，人还毫无察觉。他走过去，伸手扶了她一把，“坐好。”
　　
　　“哦。”冷萤拍拍膝盖，见他要开箱子，立刻乖乖蹲好，等着迎接小可爱。
　　
　　小可爱是只英短蓝猫，橙色的眼睛，蓝灰色的毛，颤巍巍地一脸惊恐状。它才刚一露出头，冷萤心都化了，低声向辜沉求救：“怎么办？它好害怕啊，怎么办呢？”
　　
　　辜沉把猫放进她手里，把行李箱内的猫家当一件件拿出来。猫窝猫粮猫砂等等等等，所有冷萤想得到和想不到的，里面全都有。
　　
　　她双手举着小猫，生怕自己伤着它，一会儿看猫，一会儿看辜沉拿出来的东西。目不暇接。
　　
　　“它老乱动怎么办？”小公主用超级小的声音求救，生怕自己说话音量吓到手里的小可爱。
　　
　　“正常，让它熟悉一下环境。”辜沉把猫接过来放到地上。
　　
　　“哦。”冷萤看着小奶猫一落地就钻到墙角去了，整个人立刻跟着靠过去，扭头问他：“我能跟它玩儿吗？”
　　
　　辜沉“嗯”了一声，继续掏着猫家当。
　　
　　冷萤根据自己在网上学的那些养猫知识，伸出一只手来，凑到小灰猫跟前，想让它先闻闻自己。可惜小奶猫实在太害怕了，一直乱躲。
　　
　　“它不闻我。”她扭头告状，一脸的失落。
　　
　　辜沉正在整理猫窝，闻声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让它先自己待会儿。”
　　
　　“……哦。”冷萤摸了下小猫，不是很情愿地走了回来，在辜沉身边一蹲，看他忙东忙西，“它断奶了吗？”
　　
　　“嗯。”
　　
　　“疫苗呢？”
　　
　　“打过。”
　　
　　“哦。我看网上说得先驱虫，是不是啊？”
　　
　　“嗯。”
　　
　　“你为什么会有猫呢？你养过猫吗？”冷萤超级好奇，双眼盯着他看，一只手还闲不住地摆弄着猫盆玩儿。
　　
　　辜沉看了她一眼，只回答了后半部分：“养过。”
　　
　　“哦。”冷萤歪着脑袋，上下观察他，张了好几次口，满脸的欲言又止。
　　
　　辜沉把掏出来的猫家当一一分类归好，眼皮都没抬地问她：“想说什么？”
　　
　　呵呵。
　　
　　小公主干笑了两下，再次觉得他有透视眼，她别扭了那么一秒，清了下嗓子，说：“我是有话要问你，但是我又怕问出来之后，你会觉得我自作多情。”
　　
　　辜沉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她：“问吧。”
　　
　　小公主稍稍犹豫了一瞬，就憋不住了，声音又清脆又可爱：“你是不是故意拿小猫咪当借口……好来找我的啊？”
　　
　　“……”
　　
　　辜沉有点噎。显然被这种问题问住了，尤其她双直接到不带任何杂质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像是非要探究出个一二三来。
　　
　　“你觉得呢？”他狡猾地反问。
　　
　　冷萤不满地哼了一声，说他：“这套不管用的。你不否认，我就当你承认了。你现在又没有对我好的理由。而且，你那天还不想挂电话呢，是不是？我说的对吧？”
　　
　　辜沉跟她对视着，眼底不自觉地染上笑，有点无奈，又有点尴尬。
　　
　　小公主也有那么一丝丝想笑，但是硬生生忍住了，“对不对啊？”
　　
　　辜沉不说话。
　　
　　小公主不满，眯起眼来观察他，观察了好大一会儿之后，突然更加直接地来了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
　　
　　辜沉顿了会儿，正准备回答，冷萤提前伸出手指打断。
　　
　　“诶！你可不要再说什么‘你很可爱’之类的话敷衍我哦。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很难吗？”
　　
　　他摇头。
　　
　　“那怎么样？喜欢还是不喜欢？”
　　
　　她问这话的口吻，有点像小孩子耍横。明明人娇娇俏俏，嗓音还有点甜，偏偏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江湖气息十足。
　　
　　辜沉看着她这副模样，是真的笑出来了，无声，无奈。
　　
　　“为什么总这么直接。”他低声问。
　　
　　小公主挠挠头，小声嘟囔：“我就是这样啊。在我的认知里，你对我好，就是喜欢我嘛。我对你好，也是喜欢你啊。你现在既然没有理由跟我在一起，但是又表现出对我好的模样，那我肯定理所当然地推理出你是喜欢我的嘛。我分析的不对吗？”
　　
　　辜沉叹了口气，根本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你叹气干嘛？”冷萤瞅着他，表情突然有点失落，“我这个人很直接的，不懂你们那些弯弯道道。在我看来，想跟一个人见面，想跟一个人一起玩儿，就是喜欢他的意思。我之前其实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这几天我有时候吃饭的空档也会偷偷思考一下，什么叫喜欢？我觉得我就是挺喜欢你的，我想跟你做朋友，不想因为处不成对象就不跟你见面了。我一想到要是以后都见不到你的话，心里还是有点难过的……”
　　
　　她说着说着突然揪了下马尾，“唉……我也不知道我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辜沉看着她垂下的脑袋，照旧跟之前一样毛茸茸的，乱七八糟。他想都没想就伸出手来，轻轻抚了两下。
　　
　　冷萤一怔，缓缓地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特别确定地说：“你就是舍不得我，对吧？”
　　
　　辜沉笑了，望着她这双干净无比的眼睛，轻轻颔首。
　　
　　“哼。”小公主瞬间笑开了颜，得意坏了，“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嘛！跟我接触过的人，还没有谁不喜欢我呢。”
　　
　　辜沉垂下眼低笑了一声，知道她根本分不明白男女之间的喜欢，跟普通朋友的喜欢，有什么区别。其实不仅她不明白，就连他自己也没想过什么喜欢和爱。那些东西重要么？似乎都没有在一块儿待着自在要紧。
　　
　　“真是的，你早点说嘛。害我难过了还几天呢。”冷萤推了下他的肩膀，不满地瞪人。
　　
　　她眼睛圆，瞳仁颜色不深，瞪人的时候不但没有威慑感，反而尽是惹人喜欢的娇憨。
　　
　　辜沉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就是一只可爱的猫。毛茸茸，懒洋洋的，你在的时候万分热情，不在的时候，她也能照顾好自己。只要稍微撒点娇，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人会不动容。
　　
　　“那我们以后可以好好相处了吗？就是很亲近的那种朋友？对象处不成，总不能不让一起玩儿吧？”小公主天真地问着。
　　
　　辜沉怔了一下，看了她一会儿之后，来了句：“你开心就行。”
　　
　　“啧啧，怎么能叫我开心就行呢？你就不开心嘛？你也喜欢我的，我都知道。”她一副“我多聪明”的架势，自信心非常之充足。
　　
　　辜沉笑了，用不算轻的力道，在她毛茸茸的脑袋揉了两下。
　　
　　“啊！”小公主立刻抗议，“不要揉！会乱的！”说着，又开始胡乱整理头发了。
　　
　　辜沉看着她这个熟悉的模样，觉得绷了一段时间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似乎也找到了一个小出口。有些人就是有这种本事，只做她自己，就能让人无比放松。
　　
　　冷萤蹲累了，拽了个垫子坐上去，仰头看着他说：“那现在我们和好了，能跟我说说你家里的情况吗？我有点担心你诶。”




44.  第44章   孤不孤单

　　“你想知道什么？”辜沉问。
　　
　　“你有危险吗？你爸爸妈妈都还好吗？你家里的亲戚是不是都不理你了啊？一个人在家孤不孤单？” 冷萤又跟开机关枪似的问出一串问题。
　　
　　问完, 还一脸真诚担忧。
　　
　　看得辜沉是既欣慰，又有点无语。
　　
　　“我没危险。父亲的事……结局不算坏。母亲没有影响。亲戚也都正常往来。”
　　
　　“那就好那就好。”冷萤安心地点着头，突然一眯眼：“你没有回答孤不孤单哦。”
　　
　　“……”
　　
　　“怎么了？”
　　
　　“不想答。”
　　
　　“呲。”就是不想承认孤单呗。唉……男生都是这个样子吗？“你放心, 以后有我陪你肯定就不孤单了。虽然我不是你对象了, 但是呢，我还是你的好朋友啊, 对不对？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好不好？”
　　
　　辜沉“嗯”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像敷衍。
　　
　　小公主有点怀疑，凑过去观察他，从眉毛到眼睛，再到鼻梁和嘴唇，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离人家有多近。
　　
　　“行了。”他把她按回坐垫，继续替猫收拾家当。
　　
　　冷萤看着他, 突然有点伤感地说：“爷爷的事……你真得要想开一点啊。”
　　
　　辜沉点头, “我有心理准备。”
　　
　　“准备是准备，可真发生了还是不一样的。我觉得你特别了不起。一个人要处理这么多事，什么都得自己扛着。而且你到现在都没垮，我其实很佩服你的。”
　　
　　“……”辜沉不知道说什么。
　　
　　冷萤看出来了，真诚地注视着他，一股脑地表达自己：“你以后要是突然觉得难过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陪你聊天，不会再挂你电话了。”
　　
　　辜沉微微扬眉：“不是说只有处对象才能通宵连线？”
　　
　　“……”冷萤哎呦一声，推了他一把，“干嘛呀，我那不是……好吧，我那个时候其实还是有点生你的气的。但是现在咱们不是和好了嘛。不处对象也可以聊天啊, 想聊多久都可以。我跟乔靓就经常瞎聊天。乔靓是我的好朋友，你也是我的好朋友。她有的特权，你也有。这样行不行？”
　　
　　辜沉低低地笑了，随她开心。
　　
　　小公主瞧着他情绪似乎真的还行，于是放心大胆地把注意力全都转到了小猫咪上头，“你说我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啊？小可爱是母猫，就叫……美美？”
　　
　　辜沉眼角抽了一下，很显然觉得这名字难听。
　　
　　小公主撇撇嘴，换了一个：“丽丽？”
　　
　　“……”
　　
　　“还不行是吗？”她挠挠头，掏出手机，搜出取名大典开始选择起来。
　　
　　“茉莉？唔……好清新。静姝？咦……好文静啊！这什么网站，怎么都是这种名字！就没有一个可爱点的吗？”
　　
　　辜沉瞥了她一眼，很想告诉她，你用给人取名的网站去给宠物取名，自然找不到合适的。
　　
　　“嗯……马莉？玛莉？啊！！！玛丽好不好？玛丽·居里，我喜欢她诶。”冷萤眼睛放光，但立刻就多了份迟疑：“嗯，我喜欢的人跟我的猫一个名字，合适吗？”
　　
　　辜沉：“她死得早。”
　　
　　“……！”冷萤瞪他：“你干嘛？你不说出来我还想不到这茬！现在这名字不能用了！那你自己说小可爱叫什么好？你负责取名！”
　　
　　“萤萤。”
　　
　　“！！！”萤萤本人大眼圆睁，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鬼话，她伸手过来掐辜沉，冲着他的胳膊就是一下，“疼不疼？”
　　
　　辜沉摇头。
　　
　　“哼。”萤萤还在生气，但也没继续动手，反而大度地说：“这次就饶了你，以后可不会了啊。”
　　
　　辜沉非常配合地点了下头，问她：“这些东西放哪儿？”
　　
　　冷萤看向这满屋子的宠物家当，发愁：“要不先放右边那个墙角吧。可以吗？”
　　
　　辜沉看了看，觉得可行。挨个把东西挪过去，没多会儿就构成了一小片猫乐园。
　　
　　“哇……我怎么感觉它过的日子比我还好呢？”冷萤有点羡慕。
　　
　　辜沉把猫从墙角拿过来，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看看我这屋子，再看看它的地盘。”小公主凑过去想抱猫，发现这个小可爱在辜沉手里可乖了，虽然还是有些抖，但至少没有乱扭动。
　　
　　“它是不是认识你啊？”
　　
　　“不认识。”
　　
　　“那它为什么喜欢你，不喜欢我呢？让我抱。”她伸出双手，想把猫要过来。
　　
　　辜沉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把猫递过去，握住她的手教道：“这么拿。”
　　
　　“哦哦。”她笨拙地摸着小猫咪的头，见果然有效，于是仰头冲辜沉笑，那表情可明显了，“管用诶！”
　　
　　“嗯。”
　　
　　“哇……你的手是真大！”她突然发出感慨，视线定格在自己被他握住的手上，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好像还有茧，热乎乎的，“你温度好高啊。”
　　
　　“……”
　　
　　辜沉瞥着冷萤，准备收回手，却被她反手抓住了，“来！比比。看看你的手到底有多大。”
　　
　　辜沉无奈地任她比着，又任由她高兴地惊呼哇塞，翻来覆去研究自己的手。
　　
　　“你手心这些茧，是健身房弄出来的吧。”
　　
　　“嗯。”
　　
　　“哇，这么凶残啊。”
　　
　　“……”
　　
　　“你为什么总这么热乎乎的呢？你不怕冷吗？”
　　
　　辜沉摇头。
　　
　　小公主点点头，突然想起了那些奢侈的岁月，“诶，住在你家的时候，我也挺暖和的。穿个T恤就可以了。你看看我现在。穿这么厚不说，还必须时时刻刻开空调。我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干的喉咙都要出血了。我试过在卧室开加湿器睡觉，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风，第二天起来头还老疼。你说我惨不惨？”
　　
　　“嗯。”
　　
　　“你就会嗯啊？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
　　
　　辜沉瞅着她哭丧着小脸，来了句：“可以继续住我那儿。”
　　
　　“啊！？！”小公主惊讶不已，见他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蔫蔫地说：“我说说而已。真要是再住你家的话，我妈妈可能会飞过来打我的。虽然我也觉得你家很舒服，但是吧，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又不是你对象，是吧，不合适的。”
　　
　　“不是说好朋友么？”
　　
　　小公主叹气：“是好朋友啊，但这不是男女有别嘛。我妈妈可厉害了，你是不知道，她要是凶起来，我们全家没有人敢大喘气的，包括我爸爸。”
　　
　　“……”
　　
　　“诶~”她突然笑了，眨眨眼，小声问他：“我怎么感觉你很想让我跟你一起住呢？老实说你就是觉得孤单了是吧？那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是挺无聊的。没有我的陪伴，是不是挺不适应的？尤其现在这个时期。我说得对不对？”
　　
　　辜沉沉默不语，看了眼自己被握了半天的手。
　　
　　冷萤顺着视线瞅过去，立刻松开他，干笑道：“不好意思，忘了。”说罢，还拍了拍辜沉的手，以示安慰，“好了好了，别打岔嘛，我说得对不对？”
　　
　　辜沉没回答对不对，视线甚至都不在她脸上，看着她手上的猫，挺无奈地来了句：“行了。”
　　
　　“行什么行？”冷萤瞅着他笑，“我发现你这个人的嘴是真硬啊。”嘴里这么吐槽，倒是也没再说什么，小脸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辜沉岔开话题：“知道怎么养猫么？”
　　
　　“大概知道。它现在得吃羊奶粉吧，我看你都带了。还有什么奶糕粮、幼猫粮、营养膏的，真全乎。比我吃得都好。”小公主微微嘟嘴，十分羡慕。
　　
　　辜沉又气又想笑：“你跟它比什么？”
　　
　　“我就是羡慕一下而已。”
　　
　　辜沉摇头。
　　
　　“其实吧……我确实挺想去你家住的。但是呢，我也是真得很怕柳教授发火。”她摸摸小奶猫，惋惜地叹着气。
　　
　　“你24了。”
　　
　　“我知道啊。……你说这个干嘛？”小公主不解。
　　
　　辜沉看着她，口吻非常温和：“你是成年人，可以自己做决定。”
　　
　　“……我没有自己做决定吗？”冷萤疑惑得很，思考了一下之后，点头承认：“好吧，我在生活方面确实比较幼稚。基本都是我爸爸妈妈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他们不允许的，我基本不敢去做。虽然有时候也会有点小小的出格，但是大体上我还是非常听话的。……所以，你觉得我之所以不成熟，是因为我爸爸妈妈太爱我了？”
　　
　　辜沉没回答，反问她：“你想长大么？”
　　
　　呵。
　　
　　真是个深奥的问题。答案却非常简单。我不想诶。一点都不想长大。但是这么说的话，多幼稚啊。所以她只回答了一个“嗯”。
　　
　　简直聪明又机智。
　　
　　辜沉显然更机智，一眼就看出她的口是心非了，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小公主顿时有那么点尴尬，“你干嘛笑啊？”
　　
　　“笑你可爱。”他回答得非常敷衍，语调里都透着你开心就行的意思。
　　
　　小公主不满：“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懂。你是想让我自己做决定，而不是因为我妈妈不想我干什么我就违背自己的意愿。我懂，我都懂。但是我确实也觉得这样不太好啊。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就纵容自己不是。人不能太贪心的。”
　　
　　辜沉瞅着她，点了点头，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大概要表达的意思是：我明白了。
　　
　　小公主也不知道他是真明白了还是假明白了，正当她准备低头逗小猫咪的时候，怀里的小可爱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一个使劲儿，竟然给它挣脱出去了。
　　
　　两个人一个在毯子上坐着，一个在垫子上坐着，距地面都不算高，可对于小奶猫来说也不矮了，冷萤瞬间就吓出一身冷汗。
　　
　　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接，好险一个猛扑之后，小猫咪安稳地被她抓住。见小可爱没事，她当即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完，就察觉出不对劲。
　　
　　热乎乎的，还有起伏。硬邦邦的还。
　　
　　完。
　　
　　完了。
　　
　　她缓缓地低头，果不其然恰好对上辜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45.  第45章   暂时不想

　　呃……
　　
　　那个……
　　
　　哇……
　　
　　怎么办？！
　　
　　天, 他看起来好严肃！
　　
　　“对不起对不起！”冷萤双手举着小猫咪，匆匆道歉。胳膊没办法使劲，只能整个人往外侧翻, 好别再继续压着人家。
　　
　　“别乱动。”辜沉拦住她。
　　
　　“哦哦。”冷萤立刻乖乖冻住, 低头看他。
　　
　　哇塞。
　　
　　好近啊！
　　
　　皮肤真好诶！
　　
　　唔，我的天！
　　
　　还没看够, 就感觉自己被举了起来，平安落到一侧。
　　
　　辜沉跟着撑起胳膊坐好，上下查看她：“磕着没有？”
　　
　　“啊？”冷萤愣愣的，以为他是在问猫，看着手里的小灰猫，嘟囔着：“应该没有吧，我接住它了。不过它好像更害怕了，怎么办？”
　　
　　辜沉接过她手里的猫, 说：“我问的是你。”
　　
　　“哦, 我没事。”她笑眯眯的，还挥动了一下胳膊表示自己非常得好。丝毫没察觉到本来就松松垮垮的马尾，彻底散了架子。
　　
　　辜沉一只手握着猫，一只手伸了过去。
　　
　　“干嘛？”小公主好呆。
　　
　　“乱了。”他一边说，一边把她散下来的几缕头发别到耳朵后面。
　　
　　“……哦。”小公主有点不好意思，别别扭扭地歪了下脑袋，总觉得这个动作有点那个。她还假模假式地清了下喉咙，也不知道在尴尬个什么劲儿。
　　
　　辜沉也注意到了，她好像对这个理头发的动作格外敏感。上次是，这回更明显。眼底突然染上些笑意，心说也不完全是块木头。就是点比较奇特，难捉摸。
　　
　　小公主重新绑着头发, 好奇地问他：“你能举起多重的铁啊？”
　　
　　“……”
　　
　　“80kg？”
　　
　　辜沉瞅着她，来了句：“两个你。”
　　
　　“哇！”她大惊，信以为真，迅速比出一个钦佩的大拇指。
　　
　　辜沉摇头，低笑出声。
　　
　　“笑什么？”小公主不明就里，但不妨碍她跟着笑，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可爱中带着些别的味道。不是单纯的漂亮，更像是“美好”这个有点抽象的词。
　　
　　“笑你可爱。”辜沉说。
　　
　　“哼，你就敷衍我吧。”小公主不信，但不打算深究，她注意力转移到猫咪上头，想起名字正取到一半呢，“你帮我想想它叫什么好？不许说萤萤！”
　　
　　“……”
　　
　　“胖胖？希望它健健康康，胖乎乎的。”冷萤提议。
　　
　　辜沉看着她不说话。
　　
　　“不行是吗？”她发愁，“那……小灰？还是灰灰？会会？不行啊，都不怎么好叫诶。哎呦……请名字好难啊！亏我小时候还总嫌弃我爸妈给我起的名字呢。现在才知道，他们是真是不容易啊。”
　　
　　“为什么嫌弃名字？”辜沉问。
　　
　　小公主说：“不看字的话，单听起来特别普通。我喜欢自己特殊一点。”说着，还带着点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
　　
　　辜沉看着她，目光非常柔和。
　　
　　小公主被看得有点别扭，问他：“你为什么叫辜沉？不是说你们家这一辈都是辜嘉X的。”
　　
　　辜沉不是第一次被问了，唯独这次是真心想回答，“五行缺水，骨轻，需要压一压。”
　　
　　“哇！好迷信啊！”小公主眯眼看他，觉得不像诶。
　　
　　“我奶奶信这些。”他说。
　　
　　“哦……”冷萤点点头，“你奶奶一定很爱你吧。”之前的视频里，总能可以看见一个慈祥的老人围着他转。
　　
　　辜沉微微颔首，想起了以前的时光。
　　
　　老人是知识分子，参加过战斗的人。对待孩子不是那种嘘寒问暖型的。她很严厉，也很慈爱。
　　
　　可以因为一件小事让年仅五岁的辜沉罚站七八个小时。也可以为了他，把自己的亲生儿子，以及他后组成的那一家人，通通撵出家门，一辈子没有给过任何眼神。
　　
　　老人的爱很深沉、很珍贵。唯独短了些。辜沉十七岁那年，老人就与世长辞了。只留下一句话给辜元良：好好照顾孙子。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小公主突然开口。
　　
　　辜沉看着她，不明白缘由。
　　
　　“你看上去特别需要拥抱。”她说完，见他只知道看着自己不动，耍性子道：“要不要嘛？”
　　
　　辜沉拿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刚张口，就感觉有人扑过来了。
　　
　　她把辜沉连同小猫一起抱住了，拍拍他的后背，说：“我现在是你的好朋友了，你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我说。我会纵容你的。好不好？”
　　
　　“纵容？”
　　
　　“嗯。当然了，这是我给你的特权。我好不好？”小公主一脸自豪。
　　
　　辜沉看着她笑了，伸手捏了下她的脸蛋。
　　
　　“诶！”小公主又抗议：“脸不能捏！”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不行！”
　　
　　“好。”
　　
　　哼。冷萤狐疑地看着辜沉，觉得他不像是听进去的模样。
　　
　　“行了，不是要给猫起名字？”
　　
　　“哦对，你不要打岔。”她还怨起别人来了，“你帮我想几个，我脑子里没有这些东西。要可爱点的，好叫的，没有什么不好寓意的。”
　　
　　“灰球。”他淡淡地说出两个字。
　　
　　冷萤皱眉，伸手打他：“太难听了！什么嘛！”
　　
　　辜沉笑：“奥特曼。”
　　
　　“啊！”她低声咆哮！本来想发火打人，但眼珠一转，竟然觉得可行，“诶？……可以诶，光之国公主尤莉安奥特曼！叫小可爱尤莉安好不好？”
　　
　　“随你高兴。”
　　
　　“什么叫随我高兴，它是你的猫，你也有决定权的。尤莉安·冷，好不好听？”冷小萤好兴奋，双眼放着光芒，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告诉她实话。
　　
　　“好听。”
　　
　　“哇……我真厉害呀。尤莉安宝贝，你有名字了诶。希望你以后健健康康长大，好不好啊？”小公主伸出一只手指，满脸期待地去逗小猫咪。可惜刚被命名的尤莉安一点都不给面子，她手指刚一伸过来，小脑袋就躲开了。
　　
　　小公主肩膀一塌，小嘴一嘟，满脸被拒绝后的沮丧，冲着辜沉无声地告状：它不理我。
　　
　　可怜兮兮，又可可爱爱。
　　
　　辜沉看了眼她委屈到弯了的手指，说：“以后就好了。”
　　
　　小公主哼了一声，指着小猫咪开始恐吓它：“尤莉安，你以后就得跟我过了，最好识相点。我很凶的。来，给我抱抱你。不然有你好看的。”
　　
　　她把猫接过来，轻轻闻着它：“它不臭诶。”
　　
　　“它为什么要臭？”
　　
　　“网上说的，有些猫看着很可爱，实际嘴臭，爪子也臭。”冷萤用自己浅薄的养猫知识，进行交流。
　　
　　辜沉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冷萤突然想起了什么，捂住尤莉安的耳朵，神神秘秘地问：“它什么时候可以去绝育啊？”
　　
　　“第一次发情之后。”
　　
　　“哦。那我怎么知道它发情没有？”
　　
　　“……”辜沉看着她那双好奇的眼睛，斟酌怎么形容，半天也只来了句：“到时候就知道了。6到8个月不等。”
　　
　　“哦。真神奇诶，动物会定期发情，人好像时时刻刻都能发情诶。是不是？”她把辜沉当百科全书了，什么都敢问。
　　
　　辜沉有点无语，知道她没别的意思，就是纯好奇，只能选择了一个恰当的说辞：“高等动物的进化优势。”
　　
　　“嗯，也是，不然少了这个优势，我们也很难登上食物链顶端啊。”冷萤深以为然地点着头，突然眉头一皱，担忧起来，“你看现在的出生率，唉，我真是有点担心啊。”
　　
　　“……”辜沉笑了。真是什么心都操。
　　
　　“你以后会帮我吧，我要是养不好的话，你得帮帮我，怎么样？”
　　
　　“好。”
　　
　　“呵呵。”小公主开心地笑了，喜滋滋地看着辜沉。她一高兴就喜欢这么看人，会让对方产生一种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的错觉。
　　
　　辜沉被看得有点别扭，“行了。饿不饿？”
　　
　　“饿！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冷萤把猫递给他，立刻摸出手机。
　　
　　“你看着办。”
　　
　　“哈哈，你可真有意思。”她笑得可开心了，低头划拉着页面，小声吐槽：“炸鸡你不喜欢吃，寿司你也一般，火锅麻辣烫什么的，你更不爱。你这个人吧，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我发现啊，毛病可一点都不少呢。你其实最喜欢吃广东菜了。清清淡淡，营养很丰富的那种。”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还眨了眨：“对不对？”
　　
　　见辜沉不回答，冷萤呲了一声：“我就跟你不一样了。我喜欢就是喜欢，不爱吃就是不爱吃。葱姜蒜生的不吃，熟了无所谓。不吃胡萝卜，不吃芹菜，不吃香菜。但是呢，如果你能做的让我吃不出来，那我也接受。”
　　
　　“很有原则。”
　　
　　“哼。”小公主笑着瞪他，“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这是在讽刺我呢。不过啊，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她低头继续划拉手机，嘴里嘟嘟囔囔：“其实我还真点想吃火锅诶。”
　　
　　“点。”
　　
　　“不行，我明天要跟迟鸿飞去吃。”
　　
　　“那个邻居？”
　　
　　“嗯。邻居兼同事兼前室友。”小公主挑了家广东菜点进去，突然抬头看他：“对了！我可以留尤莉安一个人在家吗？我是说我要是出去一会儿的话，它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把它放笼子里可以吧？”
　　
　　“嗯。”
　　
　　“我怕它刚来不适应，然后我一离开它会更害怕什么的。”
　　
　　“没事。”
　　
　　“那就好。”小公主拍拍胸脯，表情莫名有点凝重，“哇……我突然觉得压力好大啊。以后我得为尤莉安负责了诶。走到哪儿都想着它，替它操心。”
　　
　　“没那么--”
　　
　　“哇……”辜沉话没说完，她突然又笑了，“诶，我是不是成熟了？你觉得对不对？我竟然想要为另一个生命负责了耶？呵呵。”
　　
　　“……”辜沉无语，按住她的手机，引回正题：“点你爱吃的。”
　　
　　“啊？”小公主后知后觉，“哦，广东菜很好吃啊。我也爱吃。”说完见他不信，呵呵笑道：“没那么爱吃，但是也不讨厌。你放心，我不会亏待自己的。”
　　
　　她傻乎乎地说着，还拍了拍辜沉的手，一副让他安心的模样。也不知道这些动作都是从哪学来的。
　　
　　“要个猪肚鸡？”冷萤低头继续点餐。
　　
　　辜沉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一起来看看嘛。”她发出抗议，把人拽过来一起看手机。
　　
　　正头挤头看着要吃什么呢，屏幕上突然蹦出一条信息。
　　
　　柳教授：这个人怎么样？你先看看，不行妈妈再给你找。
　　
　　小公主眉头一皱，饭也不点了，直接冲进对话框，按下语音键朝妈妈吼：“要我说几次啊！我不搞对象！不想！bu，xiang！No Way！нехотеть ！”
　　
　　真是！
　　
　　小公主气呼呼的，超级想发火，但又怕吓着尤莉安。只能生生憋住，自己劝自己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她只顾着舒缓自己的情绪，压根没留意到一旁的辜沉，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很大一会儿之后，冷萤才缓过劲儿来，叹了口气，冲辜沉诉苦：“我妈妈是不是有问题啊？我才刚不跟你处对象，她就开始替我物色人选了。我前天已经跟她说过我不想找对象了。她居然装听不懂诶！”
　　
　　“为什么不处对象？”辜沉问。
　　
　　冷萤眉头一拧，“烦。觉得还是做朋友比较好，处对象好烦的。上次的体验不太好。”说完见辜沉脸色不佳，又赶紧说：“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怎么样。我就是觉得自己处理不好那方面的事，心智也确实没有成熟到可以跟别人谈婚论嫁的地步。吃一堑长一智，我以后要慎重。”
　　
　　辜沉没吭声，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冷萤开始觉得不自在，他才低声开口：“我确实做得不好。”
　　
　　冷萤有点意外他会这么说，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紧绷感，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呦，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和好了嘛？再说……我们也确实不合适啊。”
　　
　　“你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
　　
　　“……”冷萤有点被问住了，想了会儿，只能告诉他：“感觉吧，反正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不要问我哪不对劲，我也不知道。而且现在说这个也没有意义了啊，我近期都不打算处对象了。歇一歇，好好理一理人生方向。”
　　
　　辜沉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冷萤莫名有点想躲，“好了好了，不说不开心的事了。看看吃什么吧。”她低下头，继续点餐。感觉脑袋顶上有道视线看了很久，才终于肯移到手机上来。




46.  第46章   住我那儿

　　辜沉多了个好朋友。
　　
　　每天有事没事都要问候个七八遍的朋友。
　　
　　早上一遍, 中午一遍，晚上五六遍。睡觉、吃饭、洗完澡、只要有空档，就能接到这位好朋友发来的消息。不是求救, 就是分享生活。
　　
　　简直比住在一起的时候还要热闹。
　　
　　北巢集团接受调查, 景辉金融撤资，辜宏业被记过的消息被陆续公布出来。如果说辜家在这场风暴中是被狠狠剥了层皮的话, 那关家就是被剔骨了。
　　
　　圈内看了整场戏的老人们，由衷地叹一句：上面清明，辜老爷子英明，辜沉能干。
　　
　　态度和手腕同等重要。汽车、能源牢牢握在手里，根基半点没丢，震荡过后能安稳着陆才是真本事。其余的，都是些锦上添花的事，丢就丢吧。辜宏茂和辜宏信两兄弟, 受这点教训也是应该的。妄想能只手遮天的关家一脉, 算是真栽了。
　　
　　冷萤因为这些新闻，特地在上班时间跟辜沉通了个语音。
　　
　　“我有个同事特别懂这些，他说你可厉害了，搞定了一大堆人。那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吗？忙不忙啊？”
　　
　　“还行。”
　　
　　“还行是多忙？”小公主喜欢具体的答案，讨厌这种含糊的说辞。
　　
　　“有时间跟你联系。”
　　
　　“……哦。”她嘻嘻笑了一下，有点开心，“你看了尤莉安的视频没？可不可爱？它太可爱了！但是它为什么不粘我啊？总感觉它有点不喜欢我……”
　　
　　辜沉正在办公桌前改文件，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滑动鼠标，低声告诉她：“有些猫是这种性格。”
　　
　　“哦。我喜欢很爱我、很需要我的那种猫。尤莉安会不会太独立了一点啊？一点小猫咪的自觉都没有。”
　　
　　“嫌弃它？”
　　
　　“我才没有！我就跟你说说，偷偷说。它在宿舍，才听不见呢。”
　　
　　辜沉笑了, “这会儿不忙？”
　　
　　“忙，我偷溜出来的。王主任废话可多了，你都不知道，一个十分钟的事情，他能说上四十分钟。我一听他说话就爱犯困，出来醒醒神。”小公主呵呵笑，高兴得很。
　　
　　“柳教授没逼你相亲？”
　　
　　“哼！”提起这个，冷萤又来气了，“逼啊！不但她天天逼我，我姐也跟着瞎起哄！以前也没见她这么爱我啊！多关心一下自己孩子的学习好不好？一天到晚就知道说我！”
　　
　　“顶得住吗？”
　　
　　“暂时没问题，就怕回家过年。你可不知道--唉……算了不说了。总之呢，我一定会被揪到小板凳上，遭受狂风暴雨般的群体攻击的。我家就是这么可怕！”
　　
　　辜沉逗她：“别回去了。”
　　
　　“那怎么可能！”小公主顿了一会儿，实话实说：“我有点想家。我爸爸妈妈很想我的，我妈妈虽然逼我相亲，但她也是为我好嘛。家还是要回的。你呢？你回不回去？”
　　
　　“回。”
　　
　　“什么时候？一起坐飞机啊？”
　　
　　“后天。”
　　
　　“那一起啊！你来接我，然后一起走好不好？”
　　
　　“嗯。”
　　
　　“你要跟家里人一起过年吗？”
　　
　　“不了。”
　　
　　“哦。”冷萤突然有点难过，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悄悄问他：“你跟你爸爸还没和好呢？你帮了他这么多诶。”不然辜宏茂那个坏蛋肯定得彻底玩蛋。
　　
　　辜沉笑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半晌只能淡淡地来了句：“有些裂痕是不需要被修补的。”
　　
　　“……哦。”冷萤没听懂，但这不妨碍她讨厌辜宏茂，“那你要一个人过年吗？”
　　
　　“我有朋友。”
　　
　　“哦，我忘了。”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放假？”
　　
　　“明天下午。”
　　
　　“我后天上午去接你，猫要托运。”
　　
　　“哦哦，好好好，不过……”小公主有点难为情。
　　
　　“说。”
　　
　　“呵呵。”她讨好地笑了两声，“那个……能不能把尤莉安带到你家啊？我爸妈不知道我养猫了，他们要是知道了，我一定立马多出一条罪责。你行行好，收留尤莉安几天，好不好？”
　　
　　辜沉“嗯”了一声，语调带着一点无奈和笑意。
　　
　　小公主立刻乐开怀，声音特别清脆：“谢谢！你最好了！你晚上来找我吧？我请你吃烤鱼。”
　　
　　“想吃烤鱼了？”
　　
　　“呵呵。”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轻轻“嗯”了一声，听见辜沉在那头低低地笑了一下，她眼睛都乐得眯成一条缝了，还故意装得特别正经：“你就说来不来吧？”
　　
　　“这两天忙。”
　　
　　“……哦，那好吧。”小公主有点失落，“你去忙吧。”
　　
　　“……明天晚上吧。”
　　
　　“明天晚上我可能就不想吃烤鱼了。”她故意这么说，想听听他什么反应，见果然跟预期的一样沉默不语，她呵呵呵地乐了，“我逗你的，那明天见哦。”
　　
　　“好。”
　　
　　大年二十九下午五点钟，研究所正式放假。冷萤踩着点打完卡，人嗖的一下就飞奔回宿舍了。小跑得有点猛，到家的时候，腿都有点疼了。
　　
　　高贵又独立的尤莉安，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继续趴着不动了。
　　
　　哼。
　　
　　小公主有点气，做了个鬼脸威胁尤莉安：“你等着。”冲进洗手间洗了个手，又迅速返回，朝着小可爱奔过去了。
　　
　　小可爱一点都不怕她，任她抱起来，胡乱摸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什么表情啊你？”冷萤握着尤莉安的小爪子，来回交叉着玩儿，絮絮叨叨说着废话：吃好了吗，睡好了吗，喝好了吗？拉粑粑了吗？
　　
　　一个人能唱一台戏。
　　
　　这一唱就唱到辜沉来，之前说了要吃烤鱼去的。可小公主又突然不想动了，半躺在沙发上，对辜沉说：“我腿疼。”
　　
　　辜沉放下热情的尤莉安，坐过去看她，动了动她的左腿，“你又干什么了？”
　　
　　“就小跑了两步。”冷萤瞪着尤莉安，嫌弃她两幅面孔，回答完没听见辜沉吭声，抬眼看他。嚯，好严肃的雕塑。
　　
　　“哎呦，不是很严重。就是有点不舒服，不想走路了。”她笑着说。
　　
　　辜沉冻着张脸，看了她好大一会儿，轻描淡写的来了句：“养不好以后就废了。”
　　
　　啊？
　　
　　“不至于吧，我就是有点疼诶。”冷萤拍拍小心脏，“你不要吓我，我可是很爱自己的。”
　　
　　辜沉不吭声，脸色没有一丁点好转。
　　
　　小公主撑了两秒就不行了，“哎呦，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以后不跑了。”她拽着辜沉的胳膊，掏出手机，笑眯眯地说：“快点吧，我饿了。你今天累不累？想吃点什么？”
　　
　　辜沉：“……”
　　
　　呵呵。
　　
　　冷萤见他又是一脸不知道拿自己怎么办的模样，笑得可开心了，还小声说：“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你为什么总用这种吓唬人的话来关心人呢？我真怀疑你长这么大有没有说过一句软话诶。”
　　
　　辜沉摸了下尤莉安的头，直接告诉她：“不用怀疑。”
　　
　　“哈哈。”冷萤乐出声来，宽慰他：“没关系，以后你跟我玩儿得久了，就慢慢学会了。”
　　
　　辜沉扬起一挑眉毛。
　　
　　冷萤突然觉得好新奇，“啊！你会一条眉毛动诶！”
　　
　　“……”
　　
　　“我就不行！我只能两条一起动。你看看--”她扬了扬眉，小模样有点可爱。
　　
　　辜沉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没绷住，“行了。”
　　
　　“哈哈！”冷萤笑出声来，真有点像银铃，叮铃铃得很好听，再配上她这张天真无邪的脸蛋，可谓赏心悦目。
　　
　　辜沉突然想捏捏她的脸蛋，手也真这么做了。
　　
　　果不其然，又是一声啊的抗议。
　　
　　“不要捏我的脸！你可以摸，但不能捏！”小公主气呼呼地声明，话音一落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立刻：“呸呸呸，我说错了，不能摸不能摸。”
　　
　　辜沉笑：“为什么？”
　　
　　为什么？！
　　
　　小公主歪着脑袋看他，像看外星人一样，“你说为什么啊？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辜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着头。
　　
　　哼。
　　
　　“我们现在只是朋友诶，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胡乱摸脸你知不知道？”冷萤像个小老师似的，对他进行教导。一副“我为你操碎了心”的架势。
　　
　　辜沉看乐了。不清楚她内心男女授受不亲的标准在哪儿，估计连她自己也搞不明白吧。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啊。”她不忘以告诫收尾。
　　
　　“好。”
　　
　　嗯，这还差不多。
　　
　　小公主挺满意的，揉了下被捏的脸，心里还残留着一点别扭。不疼，就是觉得吧……嗯，说不上来。不想了！不许想！
　　
　　她在心里喝止完自己，注意力转移到窝在辜沉胳膊里特别乖巧的尤莉安上头来了，指着它的小脑袋瓜说：“重色轻友诶你，我对你这么好，你一天到晚对我爱答不理的。你看看你现在那个样子，像话吗？”
　　
　　“不像话。”她捏着嗓子，自己回答。
　　
　　辜沉笑了，“你啊。”
　　
　　冷萤微微嘟着嘴，抬头看他，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自己也跟着乐了，还冲他嚷：“不许笑！”
　　
　　她当然管不住辜沉笑，就连她自己也傻乎乎地乐了半天。
　　
　　“哦，对了，尤莉安托运的话需要办什么手续吗？”闹了很久才想起点正事。
　　
　　“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已经办了。”
　　
　　冷萤立刻竖起大拇指，夸他：“你简直不要太棒了！”
　　
　　“行了。”
　　
　　小公主哈哈笑：“我发现你特别爱说行了诶，只要你一拿我没办法，就会用上这两个字诶。呵呵，真好玩儿。”
　　
　　“……”
　　
　　“要不就是沉默。”她笑眯眯地说着，突然改了频道，问他：“你明天几点来接我？咱们几点的飞机啊？”
　　
　　“十一点起飞。”
　　
　　“哦。那得九点半到吧？还得托运猫什么的。”冷萤思考片刻，“你几点来接我合适啊？八点？”研究所离机场比他家离机场远。
　　
　　“嗯。”
　　
　　“哦。”
　　
　　莫名的沉默突然降临，冷萤看着尤莉安不知道在想什么。
　　
　　辜沉收回挂在她身上的视线，瞥了眼远方，非常随意地来了句：“晚上住我那儿？”
　　
　　啊？
　　
　　她仰起头看他，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方便。”辜沉硬邦邦地补充。
　　
　　“哦。”小公主傻乎乎地应声，考虑了片刻，小声嘀咕：“这可不是同居，就是图个方便，是吧。明天还要一起坐飞机呢，是吧？效率第一，是不是？”
　　
　　“嗯。”
　　
　　“柳教授不会有意见的，对吧？”
　　
　　“嗯。”
　　
　　小公主乖巧地笑了，脆生生地说：“那好吧，就去你家住吧。”




47.  第47章   仙气十足

　　一个小时后, 辜沉带着冷萤和尤莉安回了家。
　　
　　大包小包，像搬家似的。
　　
　　“哇……”小公主熟门熟路地换了鞋，双臂一伸, “让我拥抱一下有暖气的生活吧！”
　　
　　辜沉一边安置着猫, 一边扭头看她，“悠着点儿走。”
　　
　　“嗯嗯。”冷萤敷衍地哼声, 东瞧瞧西看看，“没变化嘛，过年了诶，一点装饰品都没有。”……不过今年对他来说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庆祝的。
　　
　　“吃什么？”辜沉问她，把人按到沙发上坐好。
　　
　　“昨天想吃烤鱼，今天暂时还没想出来。”小公主听话地坐好，像回答老师问题似的乖巧应答。“你累吗？”
　　
　　“你想干什么？”
　　
　　她呵呵一笑：“做碗面来吃吧，你会做面食的对不对？”
　　
　　辜沉看着她, 眼底带着笑。
　　
　　小公主就知道他不会拒绝, 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做完我送你一份礼物哦。新年礼物！”
　　
　　“……”
　　
　　“干嘛这副表情？你不期待我的礼物？”
　　
　　“期待。”
　　
　　呲，毫无灵魂的一句“期待”。小公主撇撇嘴，“你要是不愿意做，那点外卖好了。”
　　
　　辜沉瞅着她这一脸的口是心非，笑了，“吃什么面？”
　　
　　“葱油面。”
　　
　　辜沉点点头，就知道不会是什么清口儿的面，“加个煎蛋？”
　　
　　“嗯！”小公主立刻送上一个大拇指，满脸的敬佩之情。
　　
　　傻子。
　　
　　辜大厨换了身衣服后，开始做面。冷萤强行抱着尤莉安加入观看的阵营。美其名曰：我学学。
　　
　　小青葱才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大厨还没开始清洗，对讲门铃突然响了。
　　
　　辜沉走过去查看, 冷萤也紧跟在后头。
　　
　　保安出现在画面里头，一身制服，面带微笑。
　　
　　辜沉接通电话，那头立刻说：“辜先生您好，有位关小姐来找您。我们核实一下情况。”
　　
　　关小姐？
　　
　　冷萤有点纳闷。大脑迅速转动，立刻搜索到一批有用的信息。那个“宇宙中心”姓关，还老听他们说关家关家的。那个辜嘉熙也说过他看不上关家……
　　
　　莫非……
　　
　　嗯，应该是。
　　
　　她点着头，听见辜沉让保安放行。
　　
　　“是那个没被你看上的关家大小姐啊？”小公主聪明伶俐地开口问道。
　　
　　辜沉看了她一眼，嗓子底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在笑她。
　　
　　“干嘛？不是吗？”
　　
　　“是。”
　　
　　“那你笑什么？”
　　
　　“笑你聪明。”
　　
　　哼。又是这种敷衍的话。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我需要回避一下吗？我站在合适吗？”
　　
　　“为什么不合适？”
　　
　　“不知道，就是问问。”冷萤实话实说。
　　
　　辜沉拍了拍她的脑袋，语调很温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哦。”小公主应了一声，抱着尤莉安站在玄关准备看热闹。是他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我看看怎么了。
　　
　　关傲薇大概也没想到辜沉家里还有别人。
　　
　　一进门，人就僵住了。
　　
　　跟她一起僵住的，还有看戏的冷萤。
　　
　　我的妈妈呀……好漂亮的人！
　　
　　不不不，不能说漂亮，应该称之为美！简直美呆了！活了24年，冷萤敢发誓，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活人。以她非常贫瘠的词汇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仙气十足。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嘴巴不大不小，红扑扑的。头发又浓又密，那叫一个柔顺。发际线也好看！啧啧，完全没有毛病啊这个人。
　　
　　真会长诶！
　　
　　“我不知道你有客人在。”关傲薇有点尴尬地开口，眼睛看着辜沉，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哇。美人犯难都这么好看！我见犹怜的。
　　
　　“没事。”辜沉这么回答。
　　
　　呵。
　　
　　小公主偷偷瞥他一眼，真是会聊天啊。
　　
　　“关傲薇，冷萤。”
　　
　　嚯，他连介绍别人认识都这么省略。
　　
　　两个女生很快“你好你好”了两下，还彼此握了握手。从玄关移动到客厅的路上，关傲薇轻声问：“能借一步说话吗？”
　　
　　辜沉点了点头，看了眼抱着猫的冷萤，领着人去了书房。
　　
　　小公主的好奇心没得到半点满足，反而增加了好多疑惑。站在客厅来回踱步，问尤莉安：“你看见了吧，这女孩子好漂亮啊！比你都好看！”
　　
　　“喵。”尤莉安想下去了。
　　
　　小公主不为所动，“你也觉得是吧。说话声音也好听，细细的。跟马上就要哭了似的。我听了都不忍心啊。”
　　
　　“喵喵。”
　　
　　“嗯，那个长头发的宇宙中心，竟然有这种妹妹？真不敢相信。”她喃喃自语，抱着尤莉安来到以前住的客房，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瞎照。
　　
　　左看看，右看看。
　　
　　唉，没法比啊。人家那是完美，我嘛……是特色。对，有特色，有味道。
　　
　　嗯。
　　
　　冷小萤啊冷小萤，你要知足。上天给了你足够的聪明才智，总要给别人一点什么东西。是吧。
　　
　　嗯。
　　
　　她摸摸脸，头一次动了是不是化点妆就能有些不一样的念头？眉毛加点颜色，嘴巴搞红一点。嗯……可以吗？她开始脑补化完妆后的画面，但由于实在毫无经验，半天也没补出来。
　　
　　算了，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小公主放弃照镜子之后，抱着尤莉安来到了床上，趴在上头跟它玩了好大一会儿。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书房那边好像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她悄悄摸出手机，想发个微信给辜沉，都点进对话框了，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不是很礼貌的样子。小爪子缓缓地缩回来，落到尤莉安身上。
　　
　　温柔地摸了它两下，肉嘟嘟的，“你还真是健壮啊！这才多久了啊，就胖了这么多。胆子也越来越大了！这么大个屋子你不害怕吗？”
　　
　　“喵。”
　　
　　“哼，就会对我不耐烦。”小公主委屈巴巴，说着说着，眼皮已经开始有点沉了，小脸贴到枕头上面，一动不想动。尤莉安换了新环境也不适应，虽然平时很嫌弃主人，但这会儿竟然也跟着窝到冷萤身边，直往她怀里钻。
　　
　　“好好。”小公主半眯着眼给它滕了个地方，还不忘拍两下身子。
　　
　　书房那头很久才结束。
　　
　　辜沉送走关傲薇后，找了一圈才来到客卧门口。
　　
　　敲了几声房门，里头没有一丁点动静。联想到她今天腿疼，以为又出什么岔子了，几乎想都没想就打开房门进去了。
　　
　　预想中的意外场景并没出现，反而是一副让人身心愉悦的画面。
　　
　　一人一猫蜷缩在一起，睡得那叫一个香。人白白净净，脸都睡红了。猫轻轻打着呼噜，还搂着主人的胳膊。两个小家伙连呼吸频率都有点接近，都奶乎乎的。
　　
　　辜沉低声地笑了，觉得这画面有点可爱。
　　
　　想拿出手机拍下来，摄像头都调好了，忽然意识到自己像个变态，于是立刻退出界面。多看了冷萤两眼，给这一人一猫盖上个毯子之后，安静地离开了。
　　
　　厨房的小青葱还等着被处理，面也等着下锅。
　　
　　葱油面不难，但辜沉没做过，他搜出网上的步骤扫了一眼，很快胸有成竹。正有条不紊地炸着葱油，身后传来了响动。
　　
　　冷科学家走路的声音很容易辨认，一拖一拖，悠闲得很。
　　
　　“我饿了……”果不其然，人没到，声音先至。她刚睡醒的时候，嗓音软糯，还带着股迷糊劲儿，倒是这出口的话，向来这么直白。
　　
　　辜沉笑了，扭头看她。
　　
　　小公主披散着头发，人一看就没睡醒，直直奔着锅子来，像条小狗似的，俯身闻啊闻，“好香啊……”她感叹着，冲辜沉单纯地笑。
　　
　　“快了。”他说。
　　
　　“哦，我要饿死了……”小公主有气无力地靠在橱柜边上，揉着眼睛。放了好几秒空，才像是活了似的，瞅着辜沉说：“我等了很长时间诶，你在书房待的时间也太久了吧。”
　　
　　她口吻里有种藏都藏不住的委屈，跟以往小孩子气的委屈还不太一样。
　　
　　辜沉有点意外，看了她一会儿，说：“先垫下肚子。”
　　
　　“我不要。”
　　
　　“不是饿了？”
　　
　　“非得吃葱油面才行。我等了它这么久，不能让其他零食得逞。”她奇奇怪怪的理论一堆。
　　
　　辜沉笑道：“行，我抓紧。”
　　
　　“嗯，必须抓紧。”说完这个，小公主看着还是有点不怎么满意，歪着脑袋瞧辜沉忙活，灵活的眼珠子上下来回打量。表情看着像欲言又止，又有点像“我不开口，就等着你来问我的”架势。
　　
　　辜沉炸好葱油，把面下进沸水锅里，一边开始煎蛋，一边问她：“看够了没？”
　　
　　“没。”
　　
　　“那继续。”
　　
　　哼。
　　
　　竟然不主动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小公主不满，但她也确实憋不了太久，于是--哼哼唧唧地开口问道：“那个天仙来请你帮忙啊。”
　　
　　辜沉显然对这个措辞有点纳闷，看着煎蛋，随口来了句：“不是能猜到么？两面煎？”
　　
　　“嗯，两面都煎，焦焦脆脆的那种。”她先回答完吃的，探头看了锅子两眼，才又说：“我聪明伶俐，况且这种事根本不用想好嘛。你之前拒绝过人家吧，现在还哪有不打招呼就登门拜访的人呢。一定是你一直不理人家。”
　　
　　“这么聪明？”
　　
　　“哼。”小公主瞪他一眼，“我好奇的是天仙亲自登门有没有用？”
　　
　　“没用。”
　　
　　小公主一怔，随即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辜沉把鸡蛋翻面，看她：“不问问为什么？”
　　
　　冷萤摇头，视线集中在煎蛋上头，一边感叹着：“好香啊……”，一边拿出皮筋来扎头发。麻利地弄了个歪七扭八的小揪揪，又洗了下手，在中岛台边一落座，笑眯眯地看着大厨说：“我准备好了。”
　　 
　　辜沉无奈地看着她，把面捞出来，浇上葱油，铺好煎蛋，又撒了些小青葱点缀。
　　
　　“哇塞……”食客满意极了，还没开吃，眼睛就笑成一条缝了。拌了两下，送进嘴里一尝，“哇--！你太有天赋了！”
　　
　　大拇指再次奉上，小脑袋还满意地晃了两下，简直要得意坏了。一碗葱油面而已，不要太捧场。
　　
　　辜大厨觉得她夸张，但嘴角也不断地往上翘。
　　
　　“好好吃啊！”小公主又说。
　　
　　“至于么？”
　　
　　“至于。”她呵呵笑着，突然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感叹道：“诶，那个天仙好漂亮啊！我要是也能长这么美就好了。”
　　
　　辜沉意外地看着她，想说审美这种东西很私人化。可见她一脸单纯的羡慕，又觉得有点儿多此一举。
　　
　　果然，没到一秒钟，就听小公主说--
　　
　　“其实吧，我也挺不赖的，很有自己的风格，是吧？”
　　
　　“嗯。”
　　
　　“呵呵。”小公主看着挺满意，连笑容都甜了几分。




48.  第48章   珍惜我吧

　　飞机落地燕城之后, 冷萤见到了自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她兴奋地拽着辜沉说：“这是欢迎我们呢！看见没？”
　　
　　辜沉不懂这种脑回路，伸手帮她把散下来的围巾重新绕上去。
　　
　　小公主哈哈笑了一下，“好体贴啊你。”
　　
　　“……”
　　
　　前来接机的王司机看着眼前的场景, 有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过去, 不过还好老板眼尖，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王司机迎上前, 笑着说：“辜先生好，冷小姐好，行李就这些吗？”
　　
　　“嗯，东西带了？”
　　
　　“是的，全部都备齐了。”
　　
　　辜沉点点头，领着一旁还在仰头看天的冷萤上了车。
　　
　　“先送你回家。”
　　
　　“哦好，谢谢啊。”小公主扯掉围巾帽子，热了, “这车好舒服啊, 又宽敞又干净。”
　　
　　伸手摸摸这自动加热的座椅，满意极了，掏出手机跟爸爸妈妈报平安。报着报着，像是突然想了什么，头一抬，说：“你把我送到我家旁边的便利店门口就行了，我自己进小区。”
　　
　　“为什么？”
　　
　　“我妈不让我跟你玩儿。”
　　
　　“……”
　　
　　报完平安见辜沉不说话，她挑挑眉：“这也不能怨我妈妈啊，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不清楚嘛？”
　　
　　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才无话可说。
　　
　　“我要是现在就跟我妈妈说你是我的好朋友，她非揍我不可！她可厉害了，你是不知道。”冷萤小声说着，还拍了拍辜沉的肩膀, “你放心，过段时间我就告诉她。放心。”
　　
　　辜沉想跟她解释一些事，司机恰好这时候上车。他一键按下隔板，后座立刻成了个密闭空间。小公主新奇地“哇”了一声，凑过来跟他说：“我第一次坐这种车诶。”
　　
　　“……”辜沉被这么一打岔，要说的话也憋了回去。
　　
　　小公主的注意力转移到航空箱里的尤莉安身上，弯下腰看着里面说：“小可爱你要不要出来啊？”
　　
　　“让它好好待着。”
　　
　　“哦。”小公主坐直身子，扭头看辜沉，见他垂着视线看着前头，脸色不是很好，“诶，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生气呢。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嚯！你看看你的脸色，我又没有做错事，你干嘛凶我？”小公主突然委屈巴巴，声音也可可怜怜：“你自己说不处对象的，还特别直白地跟我说联姻没用，而且还让我妈妈知道了。现在我大人不记小人过，都跟你做好朋友了，你还生气？！你气什么？！”
　　
　　小公主越说越忍不住，脾气开始轻微暴躁，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
　　
　　“我已经很善良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这种事如果换到别人身上，有谁能跟我似的，这么大度？”她气呼呼地，又不敢大声说话，怕隔音不好被外人听见。
　　
　　“你干嘛不说话？我说得不对？让你送到便利店门口就委屈你了吗？你这是什么脾气啊？！”
　　
　　“我家小区是家属楼，邻居全都认识我。连看门的保安都见过我小时候哭鼻子的样子。我要是让你把我送到家门口，不出一分钟，整个小区就全知道了！到时候我怎么跟我妈妈解释？她可厉害了！一定会揍我的！你忍心看见我挨揍嘛？”
　　
　　辜沉侧着身子看她，脸上真是风云变化。
　　
　　“我没--”
　　
　　“你这是没生气的样子吗？我知道你生气什么样子！别想懵我！”小公主说完瞪他一眼，身子一侧，看向窗外不理人了，嘴里还不忘重重地“哼”上一声。
　　
　　辜沉有点懵，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再看看这气到起伏的小肩膀，哭笑不得。
　　
　　“我真没生你的气。”他低声说。
　　
　　小公主不知道信没信，只淡淡地来了句：“你给我五分钟清静一下，我需要缓缓情绪……脾气，有点上来了。”
　　
　　“……”
　　
　　辜沉很配合地给了她五分钟，谁知道五分钟后，她又说：“不行，还要五分钟。”
　　
　　辜沉叹了口气，觉得有些事确实需要跟她好好聊聊，但这会儿在车上不是时候，只能等着。
　　
　　小公主又用了五分钟，总算调整好了情绪，身子扭了过来，人看着也没那么生气了，但是整张脸上充满了迷茫，她咕哝着：“我可能有点什么东西没有想通。不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就生气了，好敏感的……”
　　
　　辜沉轻抚了一下她的发丝。
　　
　　冷萤看着他，突然委屈极了，“我脑子有点乱，没怎么弄明白……”她声音里透着无助，人下意识地揪着头发，看上去特别需要帮助。
　　
　　辜沉把那只小手拿了下来，“抓乱了。”他说，还把顺带把碎发别到耳朵后面。
　　
　　小公主果然又不自在地去摸耳朵去了，脸上开始出现不好意思的神态，这回居然还说：“有点痒。”声音小极了，像说悄悄话似的。
　　
　　辜沉眼底染上笑，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你以后最好都这么对我。”小公主提要求。
　　
　　“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不能对我臭脸，我是你好朋友，你得好好珍惜我！”小公主大概是想开了，不再跟自己过不去之后，人立刻娇蛮起来，特别理直气壮。
　　
　　辜沉“嗯”了一声，看着她笑了。
　　
　　小公主见他这样，勉为其难地笑了一下。不大，微笑而已。
　　
　　辜沉按她的要求，让司机在便利店门口把车停下。冷萤把自己那份准备好的新年礼物塞给他之后，跟尤莉安告完别，特别酷地下车了。
　　
　　见辜沉也跟着下来，她不解：“你上车吧，我走回去。”
　　
　　“给你点儿东西。”辜沉给了她一把伞，把后备箱打开。里面有好几大箱年货。酒、水果、还有几箱看不出什么东西，倒是有一个能认出包装，那是她爱吃的零食品牌。
　　
　　小公主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尴尬，“你还给我准备了这个啊。”
　　
　　“我让司机帮你送过去。”
　　
　　“……谢谢你……”她有点心软了，觉得刚才发火发得好像更莫名其妙了。偷偷瞧瞧四周，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辜沉。
　　
　　“行了。”辜沉拍拍她的后背，清了下帽子上落下的雪，“赶紧回家，外面冷。”
　　
　　“嗯。”小公主整理好帽子围巾，笑着冲他挥手：“注意安全哦，你快点上车。”说完，看着他点头之后，才跟着司机大叔一步一步朝小区门口走去，边走还边一步三回头，不断地拜拜着。
　　
　　拜了一路，根本没看见便利店门口，冷院士的患癌朋友王教授的儿媳妇，眼睛瞪得跟什么似的，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
　　
　　冷家这片家属院，进出非常严格。小公主的家是最里侧那排独栋的第一户。这排房子年代久远，很有上个世纪的风范，乍一看非常阴森，实际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冬暖夏凉，极其舒适。
　　
　　小公主刚绕过大松树，就看见老父亲站在院子门口等她了。
　　
　　“爸爸！”她高兴地呼唤亲爹，拖着箱子打着伞，飞奔而去。扔下一旁推着一堆年货的司机叔叔，独自走在寒风中。
　　
　　冷忠勉马上七十了，人非常高瘦，长得极其精神，简直就是小公主的男版、成熟版，任谁一看就知道是亲父女。他闻声朝右侧看过去，一见是自己的宝贝闺女，立刻哈哈大笑起来，打着伞就迎了出来。
　　
　　“慢慢跑，别摔了。”
　　
　　“爸爸我好想你啊！”小公主伞一扔，直接飞扑进老父亲的怀里，撒娇地抱住爸爸不松手。
　　
　　冷忠勉心满意足地拍拍她的小脑袋瓜，“好了好了，先进门。”
　　
　　“嗯嗯。我妈妈呢？”
　　
　　“包饺子呢。”
　　
　　“是我最喜欢吃的牛肉水饺吗？”
　　
　　“当然了。”
　　
　　冷萤开心极了，嘻嘻笑着，余光瞥见司机叔叔，这才想起了人家来。她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说：“谢谢叔叔，您放门口就可以了。”
　　
　　老王司机满口应是，“我帮您搬进去吧？这有推车，方便点儿。”
　　
　　“那麻烦您了。”冷萤满怀诚意地对人家鞠了个躬，转过身来小声对自己爸爸撒谎：“司机师傅，很热心的。这些都是年货。”
　　
　　“你买的？”
　　
　　“……您就别管从哪弄的了。反正特别好！走走走！快进去吧！”小公主糊弄这个跟她在人情世故上面一样单纯的亲爹容易，进门之后面对柳教授的审讯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好在她多多少少练出一些本事，缠着妈妈直说：我好想你，我饿了，我好冷，我腿有点疼……一通找事儿，这才把年货的事给糊弄过去。
　　
　　“我哥呢？”她脱掉了全部束缚，换上轻便的家居服，瘫在沙发上，任由老母亲挨个儿检查着胳膊腿。
　　
　　“麦麦还有个补习班要上，他们晚点儿过来。”柳宁细细查看着女儿骨裂的地方，见确实看不出什么之后，才彻底安心，摸着她的小脸，捏了捏，“怎么还瘦了呢？在那吃不好？”
　　
　　“吃好了。”小公主把妈妈的手扒拉掉，捏了个大草莓来吃，哼哼唧唧：“麦麦就不是学习的材料，写个作业都困难，也不知道我嫂子每天逼迫他干什么。”
　　
　　柳宁笑着替她捋了捋头发，一脸的慈爱：“就你懂得多。”
　　
　　“哼。”
　　
　　“待会儿来了可别瞎说。”
　　
　　“我知道，我又不傻。麦麦可喜欢我了，我还给他买礼物了呢。”小公主懒洋洋地吃着草莓，摸出手机开始跟辜沉发微信：到家了吗？你送的草莓可好吃了！（爱心）
　　
　　“妈妈给你介绍的那个人怎么样？”柳宁笑着问她，一副很随意的样子。
　　
　　小公主瞬间炸毛，浑身上下每根毛孔都支棱开了，警惕地盯着柳女士：“妈妈，上飞机前你可才答应我的。过年不说这个事情了，现在是要反悔嘛？”
　　
　　柳宁笑着拍她的腿，“行了，我问一下怎么了。”
　　
　　“问问也不行，我不想听。”小公主幼稚地捂住耳朵，“我聋了。”颇有几分再问我就装死的架势。
　　
　　“臭丫头！”柳宁拿她没辙，笑着瞪了她一眼之后，钻进厨房跟保姆一起准备年夜饭去了。
　　
　　小公主得逞之后，瞥了眼假装在看电视的爸爸，哼声：“爸爸你也不说说妈妈，她最近越来越过分了。”
　　
　　“我可不敢。”冷院士很没骨气地说。
　　
　　“哼。”冷萤还想再吐槽几句，手机突然震了。是辜沉，回复特别简单：刚到家，你喜欢就行。
　　
　　……
　　
　　好平淡的人啊。
　　
　　他应该是一个人过年三十吧，就算有朋友，人家也得跟自己家人团聚啊。唉……怎么办，有点难过诶。
　　
　　手指戳进输入框，写道：我送的新年礼物你拆开了没有？
　　
　　谁知道还没等来回复，就见柳教授一阵风似的杀到客厅，手里还拿着擀面杖，一双鹰眼怒视着自己的亲闺女，厉声吼道：“刚才谁送你回来的？！”
　　




49.  第49章   那种喜欢

　　“……司、司机啊……”小公主怂得话都说不利索, 人也不敢瘫着了，腰板挺得巨直。眼神闪闪烁烁，任谁看都知道有鬼。更何况是生她的人。
　　
　　“再说一遍！”柳教授怒吼出声, 气势非常之强。
　　
　　一旁蒙在鼓里的冷忠勉都吓到了, 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但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只能来回看着这母女俩。
　　
　　“是司机啊……”冷萤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地步，人是又怂又倔。
　　
　　“你非要让我揍你是不是？！”柳宁两步跨到她跟前，自上而下地逼视着亲闺女，怒火已经中烧了，颇有几分“你敢再说一句废话，老娘今天就让你好好哭一顿”的架势。
　　
　　冷萤好怂好怂，堪称瑟瑟发抖，在友情和挨打之间做着最后的挣扎。
　　
　　柳教授耐心非常不够, 伸手就过来掐她的胳膊, 边掐边吼：“本事了你！大门口就给我搂搂抱抱！搞什么呢你！啊？！还敢撒谎！司机司机！懵我？！年货也是他送的吧！都给我扔出去！”
　　
　　“搂搂抱抱？！”冷忠勉震惊，难以置信地看向女儿。
　　
　　小公主这会儿顾不得亲爹，来回拼命躲闪着妈妈的猛烈攻击，每被掐一下，就疼得倒抽口气。挨了好大一会儿虐待，她脾气也上来了，又疼又生气：“干嘛打我？！我都多大了还不能交朋友了嘛？朋友之间告别的时候拥抱一下怎么了？又是哪个大嘴巴告诉你的？！我非凑他一顿不可！”
　　
　　“揍？！你还敢揍别人？！”柳教授大吼，气得不掐她了，开始打人，朝着她的后背啪啪就是两下。
　　
　　小公主嘶啊抽气，嘴里是一点都不服软：“我怎么了？为什么不能揍？不知道又是哪个长舌妇害我挨揍，我还不能还手了？！”
　　
　　“你--！”柳宁啪啪又是两下, 声音巨响。小公主穿得薄，每一下打到肉上了。
　　
　　冷忠勉也顾不得震惊了，立刻来劝：“行了行了，别真打啊！大过年的，孩子多疼啊！”
　　
　　“疼？不疼我还不打呢！”柳宁瞪了丈夫一眼，气得头疼，“你看看她有半点知错的样子吗？！”
　　
　　“我没错！”小公主也吼，“我怎么了？我不处对象你说我，处了你也说，分手了跟人家做朋友，你还说我！我怎么了？！交朋友的权力都没有了吗？他要真这么烂，你当初为什么要介绍给我认识啊！我就不信你真觉得他是个大坏蛋！”
　　
　　“你--！”
　　
　　“我怎么啦！我自己后来分析过了，他完全没必要提前告诉我实话，直接制造一种要联姻成功的假象不是对他更有利吗？但是他没这么做，他跟我说实话了！”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是你不想让我活！”
　　
　　“行了行了，你们母女俩都消消气。”冷忠勉拦在这两位女士中间，听得一头雾水，生怕家庭大战上演。
　　
　　“你让开！”柳宁气疯了，隔着丈夫就伸手去揍冷萤。
　　
　　冷萤灵巧地一躲，嘴里还不忘拱火：“总说我暴躁，也不看看我跟谁学的！动不动就治我！我都多大了你还这么揍我！我交个朋友你也有意见，我又没跟他处对象！你要学会放手，给我自由！”
　　
　　“呵！”柳宁气笑了，摸着后脑勺，做着深呼吸猛调整自己的怒火。只可惜这怒火越调越大，大到她一把推开自己的丈夫，对着亲闺女就是一通掐、拧、拍。
　　
　　冷萤这回没躲掉，只能被按着受刑，她从小到大有个毛病，越挨揍越不卖惨，越被打疼了越能忍，气呼呼得硬挺着不够，嘴巴还特别不饶人：“柳教授你不要恼羞成怒！你可以摧毁我的身体，但是你控制不住我的灵魂！”
　　
　　“灵魂？！我让你灵魂！”柳教授啪啪又是两下。
　　
　　“冷院士！你看看你老婆！”
　　
　　“行了行了，别真打疼了！孩子什么样你不知道？”冷忠勉拦住柳宁这只手，那只手就伸了过来，好不容易两只手都拦住了，人还被老婆狠狠地瞪了一眼。
　　
　　“把她给我锁屋里，以后不许跟辜沉见面！”柳教授发号施令。
　　
　　冷忠勉很为难，他站着没动，觉得此举不妥。
　　
　　“不去是吧？我来！”柳教授身体很好，上前就去拽冷萤。
　　
　　“我胳膊脱臼了啊！”小公主立刻发出警告，并趁着老母亲迟疑的空档，逃脱出去，躲到沙发后头撂狠话：“辜沉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锁不住我的！”
　　
　　柳教授那叫一个气啊，手指着她，鹰眼直接可以当激光使用，扫射了亲闺女好大一会儿，她突然“哎呦”一声叹气，听着像是累了。
　　
　　冷萤站在原地，静观其变，怕妈妈来阴的。
　　
　　柳教授大概是真打累了，又或者是气糊涂的理智稍稍回炉了，她缓缓地坐进单人沙发里，突然沉默起来。
　　
　　……？
　　
　　这是哪出？
　　
　　小公主很谨慎地盯着妈妈看，以防忽然被袭。
　　
　　柳教授是真改了路子，先是重重地叹气，然后用非常沉重的目光看向冷萤：“孩子，你陷进去了是不是？”
　　
　　“……？”
　　
　　柳宁见她一脸懵懵的迷糊状，又忍不住叹气了，“你就没想想你气性这么大个人，为什么会同意继续跟他做朋友？这也需要妈妈教么？”
　　
　　“……妈妈，你想说什么啊？”小公主咕哝出声。
　　
　　“朋友是借口。明白了么？”
　　
　　“！”
　　
　　！！！
　　
　　冷萤瞬间触电，天灵盖像被打通了似的，人顿时僵在原地。之前脑子里那些想不通的，被隐藏起来的东西，刚才在辜沉车上突然生气的理由，以及胸口那块有时候会莫名其妙不舒服的地方，好像在一瞬间全都串联在了一起。
　　
　　天！
　　
　　我的天！
　　
　　我喜欢他我知道，但是……原来我是那种喜欢啊？？？！！！！！！！！！！！！
　　
　　我的妈！！！
　　
　　“妈妈！”小公主不在沙发后头躲着了，来到妈妈跟前，坐到沙发把手上，附到母亲耳朵边上悄悄说：“不要告诉爸爸！”
　　
　　柳教授纳闷。
　　
　　“反正你就不要说！”她娇蛮地耍赖，声音特别小，还带着点儿害羞劲儿。
　　
　　柳宁看明白了，瞅着她开始发愁。
　　
　　“干嘛这么看我？”小公主伸手捂妈妈的眼睛。
　　
　　柳宁一把拽开女儿的手，握住不放，从头到脚看了她好大一会儿，无奈地感慨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孩子？”
　　
　　“我可不傻。我在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之前，就知道先下手了，我傻吗？”小公主忍不住反驳，想想自己这个小脑袋瓜可真厉害啊。意识没弄明白呢，潜意识就行动了。
　　
　　柳教授瞪她，直接熄灭她内心的小火苗：“我不会同意的，我先告诉你。”
　　
　　“妈妈你想得太远了，我都不知道人家对我什么态度呢。他是挺喜欢我的，但我估计也不是那种喜欢。”小公主趴在妈妈耳朵边，偷偷告诉她。
　　
　　“他敢！”
　　
　　“呵呵，妈妈你好矛盾啊。”小公主笑得有点落寞。
　　
　　柳宁看着这个让她操碎了心的孩子，哭笑不得。希望她长大，但是又看不得她受一丁点委屈。即使明白成长必定会伴随疼痛，但为人父母的，还是希望自己能替孩子把疼痛减到最低。
　　
　　既是奢望，也是自大。
　　
　　“妈妈，我该怎么办啊？”小公主好迷茫，这么一弄，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辜沉相处了。
　　
　　“不怎么办。以后别联系，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不可能？”
　　
　　“我不会让他有可能的。”
　　
　　“哼！”
　　
　　“哼我也没用。”
　　
　　冷忠勉十分纳闷，刚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母女俩，这会儿又亲亲密密地搂在一起咬耳朵了。他不确定这是和好了，还是没和好，迟疑地坐到沙发里，缓缓地开口道：“你们俩刚才到底因为什么吵架，说给我听听吧。”
　　
　　母女俩一怔，互相对视一眼。
　　
　　“没事儿。”小公主说。
　　
　　“嗯。”柳教授勉为其难地附和。
　　
　　冷院士直觉这事不简单，肯定跟闺女之前处的那个辜沉有关系，刚要继续追问，门铃突然响了。
　　
　　儿子冷辉领着儿媳张凌雪，外加刚满八岁的亲孙子麦麦登门了。大包小包的礼物，一通搬运，大家也没工夫在纠结别的了，过年要紧。
　　
　　辜沉给的年货，柳教授一丁点都不动。
　　
　　倒是麦麦吃着大大的车厘子，高兴地直晃脑袋。冷萤跟他一起晃脑袋，晃完，还送上一个大侄子最爱的迪迦奥特曼。
　　
　　屋内顿时又是一阵惊呼，两个钟爱奥特曼的人，兴奋不已。你高兴，我也替你高兴。
　　
　　麦麦抱着迪迦说：“小姑姑，我祝你早点嫁出去！”
　　
　　“这什么话？你爸爸教你的？”
　　
　　“不是，我自己想的。他们说你有男朋友了。”
　　
　　“我现在没了。”
　　
　　“啊？那你难不难过？”
　　
　　“还行。”
　　
　　“哦，那你就是爱得不深。”
　　
　　“嚯！”冷萤对这胖乎乎的小侄子刮目相看，“你好懂啊。”
　　
　　“哈哈，还好吧。偷偷告诉你，我有女朋友了哦。”
　　
　　“哇塞！真的吗？”冷萤一脸震惊，忍不住逗他：“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麦麦看她一眼，“当然了！就是每天想看见她，每天都想跟她在一起，想起她就觉得开心，有了什么好东西都想跟她分享。这就是喜欢啊！”
　　
　　“……”冷萤听着听着，自愧不如，“原来这就是那种喜欢啊……”
　　
　　“嗯呐。小姑姑你以后会遇见更好的！你可漂亮了！”
　　
　　“哈哈，谢谢你啊，我还有个盖亚，我现在给你拿过来！”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小姑姑！”
　　
　　姑侄俩的沟通每次都这么愉快，彼此欣赏实在是件很美好的事。直到大侄子他爸前来扫兴。
　　
　　“你跟那个辜沉分手了？”冷辉快四十了，对待冷萤的方式比他亲爹还像亲爹。
　　
　　“无可奉告。”
　　
　　冷辉眉毛一竖，“好好说话。”
　　
　　“你好烦啊。”小公主站起来想走人。
　　
　　冷辉一把拽住她，“分了最好。我单位有个小伙子跟他们家认识，说这小子之前有女朋友，为了跟你相亲，竟然直接把人家姑娘给甩了。渣男一个，你以后别跟他有任何联系了。听见没？”
　　
　　“你听谁说的？”
　　
　　“你别问这么多，别搭理他就行了。”冷辉说完，还不忘用眼神狠狠地警告亲妹妹。
　　
　　冷萤从小就跟哥哥不对付，瞪着他的后脑勺直撇嘴，讨厌死了，干嘛背后嚼舌根啊。女朋友？什么女朋友？我怎么没听说过！




50.  第50章   当孩子呢

　　辜沉拆开了冷萤的新年礼物。
　　
　　两件短袖T恤, 一白一黑，上面都印着尤莉安的大头像。可爱，幼稚。T恤底下还藏着一个红包, 他以为是钱, 结果打开一看，是个护身符。
　　
　　申城一座著名的寺庙里贩售的护身符, 声称开过光，很灵验。
　　
　　辜沉看着上头那四个“平安顺利”的大字，低声笑了。她像个小太阳，光芒万丈，暖呼呼的。如果分寸拿捏不好，靠得过近，会轻易把人灼伤。可一但离远了，又觉得浑身凉飕飕。
　　
　　尤其是他这种比较冷漠的人, 其实不该靠近她的。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没谁能预料到会遇见谁, 更没人能预知彼此会产生什么样的交集。
　　
　　辜沉掏出手机告诉她：礼物收到了，谢谢。
　　
　　按照平时的模式，很快就能收到回复，今天却特别例外，等了几乎快两个小时，那头依然安安静静。年三十大家都忙，她大概也在忙着跟家人团聚吧。
　　
　　往年春节辜沉都会跟辜元良一起过，两个人吃点饺子，喝上一杯，然后一起看联欢晚会。很平淡，也很真实。今年只剩下一个人了，各路亲戚为了利益和面子, 自然纷纷表达出了额外的关心。
　　
　　特别是母亲大人，一会儿还要亲自瞪门来送饺子。推都推不掉。
　　
　　七点钟，于瑾华准时赶来。风尘仆仆，提着一大堆东西，声称都是自己做的。辜沉对她的厨艺稍微有些了解，这些精美的点心和饺子，绝对不会出自她的手。
　　
　　“谢谢。”他只能这么说。
　　
　　于瑾华笑了笑，看着特别慈祥，一点都没有前阵子的气急败坏，特别温和对儿子说：“你应该跟我一起过年的。”
　　
　　“没关系。”辜沉倒了杯热茶给她。
　　
　　于瑾华接了过去，突然很是感慨：“我知道你不愿意看见你陆叔叔他们，我也就不勉强你了。”
　　
　　“您严重了。”辜沉坐到对面，对付这些带着套路性质的礼节，他一向游刃有余。
　　
　　于瑾华似乎也察觉出了儿子的不同，笑着说：“你爷爷出事以后，妈妈还没好好跟你聊过。……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
　　
　　“嗯，那就好。”于瑾华点着头，看上去特别欣慰，“之前的事，还是你比我想得周全。”
　　
　　辜沉没搭腔，只是礼貌性地扬了下嘴角。都过去了，再谈也没有意思。如果能选择，没人愿意整天生活在算计里。即使里面充满了所谓的糖衣，他也不想踏进去半步。
　　
　　“你什么时候跟那几位处的关系？”于瑾华还是没憋住，她努力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发现还没自己儿子埋得深。
　　
　　辜沉扬了下眉：“这些还重要么？”
　　
　　“……”于瑾华有些尴尬，吃了个软钉子，心里自然不痛快，但她是带着重新修补母子关系的目的来的，只能佯装什么事多没发生似的笑笑，轻声转换话题：“既然跟冷家那姑娘不可能了，终身大事要不要提上日程啊？”
　　
　　“再说吧。”
　　
　　于瑾华见儿子脸色不算难看，乘胜追击：“我有个人选，特别好的一个姑娘。比你小两岁，长得特别漂亮。南加州--”
　　
　　“不麻烦您了。”辜沉打断她的话，眼睛里清清楚楚的写着：我知道您想干什么。
　　
　　于瑾华有点下不来台，脸上的笑也僵住了，沉默地看着自己生的亲儿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倒是辜沉突然开口宽慰她：“您做自己就行了，不用变成另一个人。再怎么说您都是我妈。”
　　
　　“……”得，于瑾华这下是彻底下不来台了。
　　
　　她确实有私心，辜家现在基本都是她儿子的了。未来儿媳妇跟她的亲近程度相当重要，不提前打算，要是被其他别有用心的人抢了先，以后恐怕只能越走越远。
　　
　　可难就难在她有个厉害儿子，什么都想得明明白白，倒叫她这张老脸不知道往哪搁了。
　　
　　母子俩这顿温情戏唱得不顺利，于瑾华走的时候也只能叮嘱他好好吃饭，别的再说点什么都显得多余。
　　
　　饺子和那些点心大概率是于瑾华的现任丈夫做的，辜沉是不会有兴趣的，他扫都没扫那堆东西，直接坐回沙发打开了电视。过年还是要有点过年的意思，春晚不能少。
　　
　　就算冲当背景音，也能莫名多出几分喜庆来。
　　
　　他喝着茶看了会儿电视，心情还行。微信里不断冒出信息，通通是社交性质的祝福，往年他会在这一天关掉手机，但这会儿没收到冷萤的回复，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小公主家的年夜饭一直很温馨，虽然之前刚发生了一场母女大战，但丝毫不影响大家对这桌年夜饭的期待。满满当当，全是大伙儿爱吃的。
　　
　　麦麦超级开心，吃得可高兴了。而坐在他身旁的小姑姑，却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螃蟹都吃得毫无灵魂，连最好吃的蟹黄都漏掉了。
　　
　　冷萤敷衍地吃了几口，开始拨弄手机玩儿。她每年都会挨个跟亲朋好友问候新年，从不敷衍群发。每个人的祝福都不同，诚意十足。
　　
　　祝福了一圈，又在朋友圈看了一堆年夜饭之后，最后还是没管住自己那双手，点进了辜沉的对话框。
　　
　　【礼物收到了，谢谢。】
　　
　　这句话她看了五六十遍，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
　　
　　小公主试图根据蛛丝马迹，来寻找辜沉是否对自己有那方面意思的证据。可惜，她既不是专业刑侦人员出身，又不是情感专家。半天下来一无所获。想找个咨询对象，这满屋子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乔靓这会儿已经开喝了，根本顾不上她。其他人也不能说这么细，简直要烦透了。桌上爸爸跟哥哥在聊着彼此的行业新闻，妈妈跟嫂子在闲话家常，麦麦吃得不亦乐乎。就她一个人没办法好好享受这一家团员的幸福时刻。
　　
　　她没忍住向上翻着跟辜沉的聊天记录，以前没觉得有任何问题，现在却是越看越想挠头。真的--好幼稚啊。。。地缝在哪？她想钻进去躲躲。
　　
　　“小姑姑你不饿吗？”麦麦拿了个大虾放进冷萤盘子里，小声邀功：“我都给你剥好了。”
　　
　　冷萤笑开了花，捏捏他的小脸，亲上一口：“小宝贝，你可真甜！谢谢你给我剥虾！你好厉害啊！这么大点儿就会剥虾了？”
　　
　　麦麦乐呵呵地说：“这没什么，我会得可多了！”
　　
　　“嗯嗯！你真棒！”冷萤揉了揉大侄子的小脑袋，把虾放进嘴里开吃，正美滋滋地嚼着，突然瞳孔一震，脑袋轰隆一声。
　　
　　天。
　　
　　天呐。
　　
　　原来他对我就跟我对我侄子似的……那种喜欢啊。一觉得可爱就捏脸揉头什么的。
　　
　　唉……
　　
　　小公主有点心如死灰，心里的小火苗灭得七七八八。
　　
　　他对我都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朋友应该是那种在一块儿很舒服，然后每天有来有往欢快聊天的模式。他跟我说的话好像真得不多诶。
　　
　　相反他会照顾我，纵容我，满足我的各种要求！这完全就是我对我侄子的那种好啊！
　　
　　我的妈！他是把我当孩子了！
　　
　　……
　　
　　完了。
　　
　　完。
　　
　　……唉，聪明伶俐有时候也不是好事。我的逻辑为什么要这么清晰呢？糊涂点不好嘛，笨点我还能跟以前一样装作什么不知道得继续胡搅蛮缠。
　　
　　现在想明白了，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哎……
　　
　　冷萤在心里猛叹气，叹着叹着，余光瞥见微信对话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条消息。
　　
　　一条写着：新年快乐，另一条是个红包提醒。
　　
　　！！！
　　
　　哼！看吧，还给我发红包！这一瞧就是对待小孩儿的方式嘛！
　　
　　哎呦喂……
　　
　　“啊！”小公主失声低叫，胳膊上一阵疼痛，不用看就知道是另一侧老母亲干的。她气呼呼地扭脸声讨：“干嘛！”
　　
　　“手机给我！”柳教授压低嗓音，板着脸伸出手。
　　
　　“不给，我又不是小孩儿。”冷萤把手机拿远点，脸靠近妈妈的耳朵，悄声说：“你看得了我一时，看得了我一辈子嘛？干嘛做这种无用功？”
　　
　　“少废话。”柳教授直接上手，抽走手机之后，淡淡地回了她一句：“能看一会儿是一会儿。”
　　
　　“……妈！”
　　
　　“吃饭！”
　　
　　本来就满是心事的小公主，这下算是彻底没了胃口。整个年夜饭都在跟亲妈讨要手机，各种方式都用上了，柳教授依然不为所动。
　　
　　末了还得被多管闲事的大哥骂上一通不懂事！
　　
　　没有比这个年过得更让人糟心的了。小公主气呼呼地回到自己房间，抱着个小丸子娃娃躺到床上生闷气。回个信息也不行，真是霸道！真没礼貌！
　　
　　她忍不住回想着自己这二十四年以来的生活，越回忆越觉得难过。我的妈妈为什么这么霸道呢？温柔体贴不会学一学吗？
　　
　　她哼哼唧唧扭来扭去烦躁了好一阵子，突然一个小天使悄悄推开了她的房门。
　　
　　“小姑姑……”麦麦探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叫着她。
　　
　　“嗯？”冷萤艰难地看了他一眼，心情依旧十分低落。
　　
　　麦麦悄悄靠近床边，小胖手从兜里露出来，里面握着的居然是冷萤的手机！
　　
　　“哇塞！！！”小公主立刻来了精神，感激之情如滔滔江水，一把搂住了大侄子，狠狠亲了他两口。
　　
　　麦麦哎呦一声，催她：“小姑姑你快点儿用，我趁奶奶喝酒的时候给你拿过来的。待会儿还要放回去的，你快点儿啊。”
　　
　　“好好好！”小公主立刻解锁屏幕，进入微信界面打字。输了几个之后，觉得效率好低，要用文字说清楚现在的局面有点慢。
　　
　　于是她笑着看向大侄子，“宝贝，你先出去一下。姑姑打个电话好不好？”
　　
　　麦麦点点头，不放心地交代：“那你要快啊，我怕奶奶发现。”
　　
　　“好好好，就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你就进来拿手机。”
　　
　　“好。”
　　
　　小家伙出了房间，冷萤抓抓脑袋，按下语音请求。一边等着辜沉接听，一边愁啊。我这种水平的演技，能装得跟以前一样吗？
　　
　　能继续保持自自然然、可可爱爱吗？




51.  第51章   别动我啊

　　语音很快接通, 聪明伶俐的小公主颇有几分急智，辜沉的声音一传进耳朵，她立刻来了句：“尤莉安还好吗？”
　　
　　那头愣了一下, 听着好像是笑了, 回道：“睡着了。”
　　
　　“哦。”小公主点点头，手抓着脑袋, 莫名其妙好紧张，慢吞吞地“嗯”了一声，做作地说：“……那个……新年快乐啊。”
　　
　　辜沉显然能察觉出来她的变化，“你怎么了？”
　　
　　好家伙。小公主默默叹气，她知道自己演技不行，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差，只能干笑着，咕哝地说：“没什么, 就是有点儿累……”
　　
　　“说实话。”
　　
　　“……”天！读心术！
　　
　　小公主又挠头, 挣扎了半秒，决定出卖亲妈。她哀哀怨怨：“柳教授发现我跟你做朋友的事了。她特别生气，不让我跟你玩儿了……”
　　
　　那头听着，没说话。
　　
　　小公主补充；“她把我的手机收走了，这会儿我小侄子偷偷拿过来让我用的，只有五分钟时间。这个假期她是不打算让我好过了，说要一直看着我……”
　　
　　冷萤陈述完，就支着耳朵等辜沉回复，可好几秒了也不见那头有声音出来。她清了下嗓子，主动开口：“那个……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这个年我估计是摸不到手机了。咱们……年后再联系吧。”
　　
　　“能出来么？”
　　
　　小公主一愣，有点沮丧：“应该不能。”
　　
　　那头好像叹了口气, 她不是很确定，小声告诉辜沉：“到申城再联系吧，我妈妈这个人很生猛的……我先把她搞定了再说。”
　　
　　“……嗯。”
　　
　　多不情愿的一个“嗯”啊。
　　
　　小公主听出来了，莫名其妙好慌。一慌就开始吱吱呜呜：“那、过完年见吧，拜拜。”
　　
　　拜拜完，立刻就觉得这么挂了好可惜。但是她又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人不自觉地静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一停顿，就是好一大会儿。那头传来窸窣的响动声，她知道他也没挂断，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突然有点说不出来的温暖。
　　
　　“新年快乐啊……”她用又小又温柔的声音说给辜沉听。
　　
　　那头又停了一下，才传来一句：“照顾好自己。”语调极其温和，甚至都有点温柔了。
　　
　　小公主又是一阵紧张，“……那、那拜拜了？”
　　
　　“好。”
　　
　　她有点不舍地挂断语音，可称职小监督员麦麦，却已经迫不及待地从门缝中露出小脑袋了。
　　
　　“小姑姑你好了吗？”
　　
　　冷萤点点头，默默叹了口气，把手机递过去。
　　
　　麦麦拿到手机，二话不说就跑出去了，然后又一阵旋风式的回来。他拿着自己的迪迦，坐到冷萤旁边，说：“小姑姑你去跟奶奶认个错，她说不定就让你玩儿手机了。我妈妈就是这样的，她生气的时候，总说以后一分钟动画片也不给我看。我不还是都看了？你要学会认错啊小姑姑。”
　　
　　“……”
　　
　　“等奶奶消气就好了。”
　　
　　“哦。”
　　
　　“那我今年的压岁钱，你怎么给啊？”
　　
　　“……”冷萤笑了，掐掐他的脸：“少不了你的！今年给你包个大的！”
　　
　　“比小蜜蜂的多？”麦麦一脸兴奋。
　　
　　冷萤摇头，“我要是敢区别对待，我姐你大姑，非得杀了我不可。都大，你们俩个都来个大大的红包，好不好？”
　　
　　“……那好吧。”麦麦有点扫兴。
　　
　　冷萤看不得小宝贝不开心，立刻把自己柜子里的奥特曼家族成员展示出来，“挑！看上哪个就给你哪个！”
　　
　　“哇塞！真的嘛小姑姑？！”麦麦兴奋地大叫。
　　
　　“那当然了！”
　　
　　“哇！我好爱你啊小姑姑！”
　　
　　小公主被激动的大侄子抱着亲了好几口，满脸含笑地看他选着礼物，余光无意间瞥见柜子玻璃门上自己的模样，心情倏地就低落起来。小脸一垮，再次确定辜沉就是把她当孩子了。
　　
　　因为他对着自己的时候，笑容跟玻璃中的这个人没什么区别。
　　
　　……
　　
　　烦。
　　
　　我这是失恋了吗？
　　
　　是吧？
　　
　　嗯，就是。
　　
　　小公主在自定义下的失恋状态中，迎来了新的一年。初一举家出去吃饭，吃完饭又各种逛庙会、看电影、逛街。初二，迎接姐姐一家上门。热热闹闹又是一天。初三，去看舅舅。初四到初六，一直在家呆着。
　　
　　柳教授贯彻了自己能看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宗旨，从头到尾把亲闺女都盯得死死的。
　　
　　冷萤生无可恋。这一个年，她被妈妈打了一顿，被哥哥姐姐挨个说了一通，失了个恋不提，最后连人身自由也失去了。
　　
　　本世纪最凄惨的春节假期，没有之一。
　　
　　初七上午，二老负责把她送到机场，柳教授第一百次骂她：“赶紧给我考个驾照去！一把年纪了还得让爸爸妈妈开车接送！”
　　
　　“我可以自己打车的，是你不放心我！”小公主坐在后座，气呼呼地反击。马上要上飞机了，居然还不还我手机！！
　　
　　“你看看她！”柳教授冲自己老公说。
　　
　　冷院士呵呵笑：“行了行了，马上就飞走了，都少说两句啊。”
　　
　　母女俩都不太服，但毕竟马上就要分别了。即使现在交通工具发达，可再怎么说也是相隔千里，不能说去就去。下次见，估计又得是个长假了。
　　
　　二老每次送机，只要有时间，就必须把孩子送到不能送为止。
　　
　　柳教授极其不情愿地把手机还给冷萤，还用眼神叮嘱她“你给我小心点”。然而治她归治她，爱孩子的心却是半点都不含杂质的。
　　
　　看着女儿傻乎乎的模样，她忍不住伸手替孩子拢了下头发，整理了整理帽子围巾。
　　
　　小公主特别容易被顺毛捋，立刻就不计前嫌了，一把抱住妈妈亲了亲，小声告诉她：“妈妈，我会想你的。以后不要打我了。”
　　
　　柳教授哭笑不得，心疼地摸着孩子的背，“疼吗？”
　　
　　“嗯。”小公主撒着娇，见妈妈一脸的内疚，她又立刻笑着说：“我开玩笑的！”边说还又亲了妈妈一口。
　　
　　冷爸爸在一旁站着，特别不甘寂寞地挤了进来，一边加入拥抱，一边叮嘱女儿：“宝贝儿你得照顾好自己的生活，知道么？”
　　
　　“嗯嗯。”小公主给爸爸的脸颊也来了一口。
　　
　　三个人在机场依依不舍地拥抱着，好大一会儿才分开。柳宁看着这个傻丫头一步步往里走着，内心是真复杂，不放心不舍得。
　　
　　冷忠勉拍了拍她的肩膀，二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放手是不容易的，但不放手，孩子就永远也学不会走路。他们再怎么操心，路也还是要她自己一步步走的。
　　
　　小公主拿回手机之后，并没有很喜悦，反而整个飞行都沉浸在要离开爸爸妈妈的不愉快当中度过了。申城今天超级冷，她一下飞机就想哭了。
　　
　　太冷了！想起自己那个没有暖气的宿舍，人就非常低落。她无精打采地摸出手机叫车，电话非常适时地响了起来。一看清屏幕上“辜沉”这两个大字，她头皮嗖的一下麻了。
　　
　　人瞬间就有点不正常。像个炸毛的猫，一碰就能跳得老高。
　　
　　冷萤清清嗓子，小心脏砰砰砰--“喂？”
　　
　　“落地了？”
　　
　　“……嗯。”要接我吗？小公主拖着行李四处乱看。
　　
　　“我在12出口。”
　　
　　她忍不住抿嘴一笑，有点开心，声音却装得非常稳健：“那我马上过去啊。”
　　
　　“不急。”
　　
　　“哦。”呵呵。小公主不停地傻笑着，快步走出两步之后，忽然意识到不行，不能开心。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骂：人家这是把你当孩子，你高兴什么劲儿？
　　
　　另一个有点不服：可是他对我很好啊。
　　
　　好什么？你对你侄子不好么？那是一回事吗？
　　
　　可是他确实对我很好啊？我不能开心吗？
　　
　　不能。开心之后呢？
　　
　　不知道，我想一直开心。
　　
　　清醒一点！
　　
　　哼！
　　
　　心里两个小人打了会儿架，尚未分出胜负，12出口很快就到了。冷萤还没走出大门，一眼就穿过人群看见了辜沉。
　　
　　他站在车边打着电话，神情看上去不是很愉快。身上那个大衣好帅啊，深蓝色的，他好像很喜欢这个颜色啊。鼻子真挺诶，侧着真好看呐！唔，不对，正面也好看，就是不笑得时候会有点……严肃。
　　
　　唉……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帅呢！是他变好看了？还是我疯了？
　　
　　唉……
　　
　　这么好的人，我居然不能拥有。
　　
　　唉……
　　
　　之前跟他处对象的时候，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小公主收敛心神，悄悄来到辜沉身后，伸出食指捅了捅他的背，露出自认为非常自然可爱的微笑，等着对方回头。
　　
　　辜沉一转身就看见这么一张小脸，白白净净，带着微笑，被浅蓝色的帽子和围巾，裹得严严实实。人仰着头，脸上满是期待。
　　
　　期待什么很明显，就像小孩儿躲着吓人的时候，期待被吓者的反应一样。
　　
　　他笑了，伸手拍着她的小脑袋，挂断了手机。
　　
　　“冷不冷？”
　　
　　“……冷。”心冷。干嘛又拍我的脑袋啊？我有这么可爱吗？小公主不是很高兴，眼神一下就暗了。
　　
　　辜沉正接过她的行李箱，见她突然这样，有点纳闷：“怎么了？”
　　
　　“……没什么。”
　　
　　一句没什么说得像世界末日一样，一听就知道事情大了。
　　
　　“风大，先上车。”辜沉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谢谢。”小公主礼貌地入座，乖巧地带上安全带。车内很温暖，暖风很给力，她透过玻璃看着辜沉替自己放好行李，然后上车。
　　
　　他一上来手就往后座伸，像变魔术似的拿出一瓶可可奶，递到她面前：“饿不饿？”
　　
　　小公主迟疑地摇头，接过奶，小声说了句：“谢谢。”
　　
　　辜沉看了她两眼，系上安全带，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说：“饿不饿都不知道了？”
　　
　　他说话的时候通常非常正经，咬字发音一点都不含糊、不泄松，口吻也不会有什么过多的情绪。但这会儿，音调里明显带调侃的意思，而且还藏着笑。
　　
　　“我不饿。”小公主干巴巴地回完，叼着吸管咕噜噜喝奶，眼睛目视前方，一副不是很想理人的模样。
　　
　　辜沉驶出车道，见她把帽子拽了下来，静电把那头原本就毛茸茸的发丝，弄得更加狂野。他眼里含着笑，伸手过去就揉了一把。
　　
　　“啊！”小公主瞬间炸毛，“别动我！”




52.  第52章   你真坏啊

　　她以前抗议的时候, 都是压低声音吼，今天这个显然没压住。
　　
　　这么一吼完，连冷萤自己都吓着了, 更别说辜沉了。撸她头发的那只手还僵在半空, 生生停了那么半秒才重新放回方向盘。
　　
　　“怎么了这是？”他一边兼顾前方路况，一边找空隙看她。
　　
　　冷萤不敢回视, 憋了半天，悻悻地来了句：“……静电。”说完，人突然好低落，垂眸喝了会儿可可奶，用特别小的声音说：“我不是故意吼你的……对不起……”
　　
　　辜沉见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冲自己道歉，心里不舒服，“是我不对，你道什么歉？”
　　
　　“……我太敏感了。”她低着个脑袋, 可怜兮兮的。
　　
　　“你不对劲, 咱们待会儿聊。”辜沉说着，本能地想拍拍她的小脑袋瓜安慰一下，但鉴于刚才激烈的反应，他生生让手改了道，落到她肩膀上拍了拍。
　　
　　冷萤偷偷用余光看到了他这一系列动作，突然觉得肩膀上那两下好沉重。
　　
　　……还不如揉头呢。揉头，像是对待喜爱的孩子。拍肩膀，就有点像交情不够的朋友了。
　　
　　真烦。
　　
　　小公主闷了一路，一点都没留意到辜沉把车直接开回了家。车子进了地下车库，她才回神。
　　
　　“怎么来你家了？”
　　
　　“把猫忘了？”
　　
　　“……哦。”是没怎么顾得上，对不起啊亲爱的尤莉安。
　　
　　尤莉安被安置在旁厅，一个像孩子乐园似的围栏里, 空间不小，里面什么都有。
　　
　　“为什么把它关起来啊？”小公主跨进围栏，去抱尤莉安。
　　
　　“乱跑。”
　　
　　“哦。”这么大个屋子好多地方可以藏，确实需要框起来。
　　
　　冷萤对尤莉安伸出手，它凑过来闻了一下，跟着立刻别开头想跑。小公主一哼，直接强制性地把它搂进怀里，点着小鼻子抗议：“你真是没有良心啊你，这么快就把我忘了？亏我还挺想你的呢。”
　　
　　“喵！”尤莉安激烈地想逃脱出去，四肢并用，牙都露出来了，好凶。
　　
　　小公主有点沮丧，手轻轻松开一些，尤莉安立刻就溜走了。她闷闷地看着它，咕哝：“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声音又轻又可怜，还带着一种全世界都不爱她的意思。
　　
　　辜沉心里有点不舒服，尤其是她那个垂下去的小脑袋，看得他只想把人捞起来好好安慰一下。但是他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反应激烈地抗议。
　　
　　于是只能硬邦邦地来了句：“想吃什么？”
　　
　　“都行。”冷萤无精打采地说着，从猫乐园里起身跨了出来。见辜沉一直盯着自己看，人有些不自在，清清嗓子：“干嘛？”
　　
　　辜沉没吭声，继续垂着眼看她。
　　
　　小公主有点扛不住这种眼神。有点像审视，有点像询问，又有点像……关爱，反正不管是哪种，她就是扛不住。匆匆收回自己的视线，朝客厅逃。
　　
　　“炸鸡？”后头传来辜沉的声音。
　　
　　她摇摇头。
　　
　　“烤鱼？”
　　
　　她继续摇头。
　　
　　“烤肉？”
　　
　　她还是摇头，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抱着抱枕垂着眼皮，用特别小的声音说：“你看着办吧，我都可以。”
　　
　　整个人是又蔫又乖巧，一看就有心事。
　　
　　辜沉叹了口气，坐到她旁边，“你怎么了？”
　　
　　“……没怎么。”
　　
　　“说实话。”
　　
　　“……不想说。”小公主抠着抱枕的一角，视线落在布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特有的孩子气的任性。
　　
　　辜沉没辙：“你不说我怎么帮你解决？”
　　
　　没的解决。
　　
　　除非你爱上我。但你又不爱我，把我当孩子，能解决什么呢？
　　
　　小公主在心里叹气，越想越觉得悲哀。一礼拜没有人身自由的假期，跟父母分别的不开心，没暖气的宿舍，不爱自己的猫，把她当孩子的辜沉，就没有一样让人心里痛快的事情。
　　
　　她好难过，活了二十四年，属现在最难受了。
　　
　　鼻子不受控制得发酸，眼泪嗖一下就出来了。抱枕是灰色的，泪打在上面特别明显。她赶紧用手捂住那片泪渍，觉得好丢脸。
　　
　　不想哭的，但就是控制不住。头越垂越低，眼泪也越流越凶，落在手背上吧嗒吧嗒响。
　　
　　冷萤正拼命控制着自己，感觉下巴突然多了只手，轻轻抬着她的脑袋往上。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双手拦住他的胳膊，猛摇头。
　　
　　“为什么哭？”他没再用力，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
　　
　　冷萤闷闷地哭着，不想回答。头顶的抚摸让她有点难过，又有点快乐，整个人像疯了似的，只知道傻哭。
　　
　　辜沉胸口有点堵，见不得她这样，一侧身，抱枕一抽，一把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给搂进了怀里。
　　
　　“别哭了。”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萤懵懵的，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两人目光交汇，她顿时觉得心脏得病了，砰砰砰砰乱跳个不停，把哭都忘了。好近，好好看。
　　
　　“为什么哭？”他低声问她，眼底都是担忧。
　　
　　冷萤垂下眼眸，不想回答。被他抱住的感觉真好，好温暖，可惜它永远不可能属于我。想起这个悲伤的事实，泪水就又止不住了。比刚才流得还凶。
　　
　　辜沉见她又痛哭起来，一个头两个大，“怎么了这是？跟我说实话。”
　　
　　冷萤瞅见他变严肃的神情，忍不住哭得越来越猛，他好关心我啊！他这么好，为什么就不能把我当大人呢！呜呜呜……
　　
　　“我……没什么……”她哽咽着说。
　　
　　“没什么哭成这样？”辜沉一点都不信，直勾勾地盯着她。
　　
　　冷萤擦擦泪，抽抽泣泣：“真没什么……好丢脸的……”
　　
　　“说给我听。”
　　
　　“我……”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发现真得难以启齿，憋了半天，呜的一声爆哭，头埋进他怀里，闷声来了句：“我妈打我了！”
　　
　　“……”辜沉完全没料到这种回答。
　　
　　他拍着怀里痛哭的人，张了张口，发现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把人搂紧一点，安抚着她的情绪。
　　
　　半晌，他听见怀里的人说--
　　
　　“我妈打我打得可狠了。”她稍稍离开他的怀抱，一撸袖子把自己的胳膊露出来给他看。
　　
　　白花花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很吓人。
　　
　　辜沉脸立刻黑了。
　　
　　冷萤擦擦泪，可怜兮兮地继续：“我背上也都是……”说着就想指给他看，余光瞥见他一脸担忧，脸色好难看，于是下意识地补了一句：“不过现在已经差不多好了……”
　　
　　辜沉没说话，盯着她胳膊好大一会儿，伸手把袖子放下来。人重新搂回怀里，大手在小脑袋瓜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脸色依旧很难看。
　　
　　冷萤只觉得胸口又开始砰砰砰了，眨了下眼，不敢乱动。
　　
　　“你……干嘛不说话啊。”被搂了很大一会儿之后，她忍不住抬头看他。
　　
　　辜沉垂着眼跟冷萤对视，她睫毛上还带着泪花，鼻子眼睛非常红，神情很脆弱。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总觉得一堆话说不出口，最后只能问了句最想知道的废话：“疼么？”
　　
　　啪嗒--
　　
　　小公主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瞬间滑落，整个人莫名其妙就委屈得不行，小脸猛地窝进他胸口，哭哭啼啼可可怜怜地说：“疼……”
　　
　　小手悄悄地搂住辜沉的腰，整个人得寸进尺地贴着人家，搂得紧紧的，眼睛还闭上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样好舒服，但是心里又好难过。
　　
　　一个声音在心里偷偷骂她：真不知道害臊啊冷小萤……啧啧。狡猾奸诈。啧啧。
　　
　　呜--
　　
　　别骂了。。。
　　
　　她哭得那叫一个难过。难过中含着委屈，委屈中夹着心酸。人虚虚的，懵懵的。
　　
　　她这么一弄，让本来就很自责的辜沉更不知道怎么办了，只会抱着她拍拍拍摸摸摸的。
　　
　　“别哭了。”要不就是这句。
　　
　　“行么？”哭到后来他都这么说了，冷萤才点点头，强迫自己止住泪。但是呢，整个人还不想从怀里起来，耍赖似的抱着人家，假装自己情绪还没恢复。
　　
　　她想说你好暖和啊，你真香啊，你好结实啊，你好帅啊……
　　
　　你喜欢我好不好？那种喜欢。
　　
　　但是她没种，只能偷偷摸摸地抱着人家，贪恋着人家的温暖。
　　
　　唉……
　　
　　冷萤正伤心难过着，突然觉得头顶传来一点热气，紧接着就是一股小小的压力。
　　
　　！！！！！
　　
　　我的妈--！
　　
　　他他他是亲我了吗？？？？亲我的头了？？？？？！！！！！！！！！！！
　　
　　哇--------！
　　
　　我我我，那那那那那，我洗头了吗？？？？
　　
　　！！！！！
　　
　　你早上洗澡了！
　　
　　哦哦哦，对对对！！！
　　
　　我的妈！怎么办？我该装不知道？还是……把脸送过去？！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
　　
　　“饿不饿？”辜沉的声音突然传进耳朵，听着好温和。
　　
　　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啊？！！！！他中邪了吗？？？
　　
　　“嗯？”
　　
　　哦哦哦。她立刻回神，搂着人家的腰，不自觉地就想撒娇：“我可以吃个清汤面吗？”
　　
　　“可以。”
　　
　　“你做给我好不好？”
　　
　　“好。”
　　
　　呵呵。她有点开心，把脸埋在人家胸口，不敢抬头。心里那个正义之士又出来骂人了：好不要face啊冷小萤！你可真坏呀！居然利用人家的好心肠。啧啧。
　　
　　另一个声音不服：哼。我怎么了？是他先搂我的诶，而且他还亲我的头呢！我怎么了？抱一下怎么了？让他给我做个饭怎么了？撒个娇怎么了？哼。
　　
　　正哼着，感觉辜沉松了胳膊，她仰头看他，满脸疑惑。
　　
　　“不是饿了？”辜沉轻声回答着，眼神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
　　
　　小公主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哦。”她不舍地松开手，从人家怀里起来坐直身子。好好的体恤都被她抓皱了，好像也哭湿了，顿时有点尴尬，“对不起啊……”
　　
　　辜沉拍了拍她的小脸，“想在这儿坐着等，还是跟我去厨房？”
　　
　　“厨房。”小公主立刻表态，胳膊一抬还做了个举手的动作。
　　
　　辜沉不自觉地染上些笑，对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视线缓缓地挪到她光滑的额头上，跟着到白皙的脸颊，最后又落到粉嘟嘟的嘴唇上头。
　　
　　扫了一圈，见她眼睛越瞪越大，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干什么，人顿时有点尴尬，垂眼清了下嗓子，“走吧。”
　　
　　？？？
　　
　　！！！
　　
　　小公主傻乎乎地跟着他起身，走在后头。人非常懵圈。他……刚才是想亲我的脸吗？
　　
　　……
　　
　　哇、塞！
　　
　　她震惊无比，偷偷看着前头的人。自己暗暗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后，灰溜溜地摇头。
　　
　　唉……就算他想亲你的脸，也就跟你想亲侄子侄女一样。因为可爱，因为他们哭，你才想抱抱他们，亲亲他们的。
　　
　　唉……不能忘记教训，不能再自作多情啊冷小萤。你已经很坏了，就不要再蠢了。好不好？
　　
　　他如果对你真有那种意思，肯定早就行动了。
　　
　　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能再被打脸了！知道吗！
　　
　　……
　　
　　哦。




53.  第53章   跟我结婚

　　厨房还是那个厨房, 人还是那个人，可为什么单看着这个背影，我就觉得心里暖呼呼的呢？
　　
　　那种喜欢, 真得有这么神奇吗？
　　
　　小公主坐在中岛台边上, 支着下巴看着辜沉烧水，脑子里可精彩了。想想东想想西, 一刻都不停歇。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辜沉做饭了，但今天就是感觉不一样。他每一个动作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潇洒。而且，他的背好宽啊，特别适合抱上去。。。后脑勺也是真得好好看，头发好像长长了一点，真是柔顺呀。怎么就突然间特别帅了呢？
　　
　　啊……
　　
　　谁来打我一顿吧，我一定是疯了。
　　
　　小公主挠着头，一不小心叹出了声, 抬眼见辜沉扭头看自己, 她立刻摆摆手：“没事没事。”
　　
　　辜沉显然不信，把青菜拿到中岛台上，两手往岸上一扶，俯身看她。
　　
　　黑溜溜的瞳孔，黑白分明，瞅人的时候总感觉像在审问犯人。犯人冷小萤有点紧张，怕被看出藏在心里的罪行。
　　
　　“干嘛这么看我？”她小声问，心里虚虚的。
　　
　　“叹什么气？”辜沉不答反问。
　　
　　小公主抿抿嘴，不满地嘟囔：“是我先问你的，每次都这样……”
　　
　　“不想说？”
　　
　　“……没有。”
　　
　　“刚才真是因为挨打哭的？”辜沉问。
　　
　　小公主眼睛睁得大大的，哑口无言。这是没懵住他的意思吗？
　　
　　她聪明的大脑飞速运转，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她的好朋友了, 他彻底变成了辜警官，好像今天不交代出个所以然就没完了。
　　
　　“我可以不说吗？”她轻轻地问，态度非常好。
　　
　　“不行。”
　　
　　哼。
　　
　　小公主藏住心里的不满，开始瞎编：“我妈妈……她不让我跟你接触，还一直给我介绍男朋友。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去见见别人……”
　　
　　吱吱呜呜说完，她心里就开始唾弃自己了。真狡诈啊，居然开始说谎了。。。还学会试探人家了。。。啧啧。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话呢？直勾勾地看着我什么意思？信还是不信啊？
　　
　　“不是说不想处对象了？”半天，辜沉问了这么一句。
　　
　　小公主捏不准他的表情，更读不出他话里是不是藏着情绪，只能很保守地回答道：“唉……我、是不想，但是也不能一辈子单身啊。我爸爸妈妈岁数不小了……”
　　
　　她说得很诚恳，神情也像是真在为这个苦恼。
　　
　　辜沉没接话，只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小公主瞅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瞬间哇凉哇凉。
　　
　　这就是不喜欢我的意思了。完完全全不喜欢。一丁点那个意思都没有。什么表情都没有，什么话也不说，还能有条不紊地去洗菜！
　　
　　小心脏好难受，鼻子酸酸的，直觉自己要哭，她立刻垂下脑袋调整呼吸。心里默念：我没事，我没事，嗯，我会没事的。
　　
　　水声哗哗响着，余光里辜沉还在继续洗着菜。头一次体会到失恋滋味的小姑娘，正埋头傻乎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好几剂强心针下去之后，她终于平静了不少。
　　
　　既然已经确定人家不喜欢你了，就别再瞎搞那些小动作了。做好朋友就可以了。就算人家把你当孩子那样亲近，你也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思想，耍小聪明占人家便宜这种事，不要再做了。
　　
　　嗯。
　　
　　我知道了。
　　
　　水声突然停止，冷萤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没想到直接迎上辜沉的目光。她心里一惊：他刚才一直在看我吗？
　　
　　“你准备去相亲？”他低声问。
　　
　　冷萤迟疑了一下，悄声说：“应该会去。”迟早都要给自己找个伴儿吧，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啊。你不喜欢我，别人可能会喜欢的。
　　
　　辜沉看着她，神色不明，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在半晌之后突然来了一句：“我上你们家黑名单了，对么？”
　　
　　“……”冷萤干巴巴地扯了下嘴角，点点头。岂止是黑名单啊，我还为你挨了顿打呢。
　　
　　辜沉叹了口气，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盯着冷萤的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冷萤被看得好不自在，小声问他：“你干嘛呀？”
　　
　　辜沉回神，挺沉重地说：“我在想怎么道歉。”
　　
　　哦。小公主叹气：“没用的。我妈不吃那一套，她认定的事不太能改变的了。”
　　
　　辜沉沉默不语。
　　
　　小公主瞧了他两眼，跳下座椅来到一旁，特别懂事地说：“你不用太担心的，我在申城她又管不到我。我还是可以跟你做朋友的……”
　　
　　厨房的灯很亮，照在冷萤头顶，让她看起来像个被圣光普照的小仙女。干净、纯洁。尤其当仙女一脸担心地看着你的时候，没人好意思用世俗的事去污染她。
　　
　　辜沉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她脸上的绒毛他都看得一清二楚。白嫩，香甜。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干净到这种程度。脑子里不停地蹦出一句话：我不去污染她，别人更不配。
　　
　　辜沉点点头，想捏捏这个可爱的脸蛋，但手一伸过去，就鬼使神差地改了路径，替她把耳朵边那点几乎不存在的头发给挂到了耳朵后边。
　　
　　小公主果不其然又不自在了，动了下肩膀，摸了摸耳朵。
　　
　　辜沉笑了，看着她垂下去的小脑袋，有点发愁。
　　
　　“以后要见什么人，我替你把关。”他来了这么一句，说完按下水龙头，若无其事地继续洗菜。
　　
　　小公主的心再次哇凉哇凉，眼神也不由自主地暗了下去。好难过。
　　
　　她低着头抠着手，半天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辜沉的视线一直集中在手里的活上头，但耳朵几乎是支棱着的，听见她这么回应，忍不住抬头看人。她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声音却有点奇怪。
　　
　　他不确定地侧头观察她，小公主很配合地仰起脸来给他瞧。
　　
　　“生气了？”辜沉问。
　　
　　“没有。”她声音极其自然，神情没有任何不妥。
　　
　　“你刚才有点儿怪。”
　　
　　“哦。”
　　
　　“哦什么？”
　　
　　“就是哦的意思啊。”小公主眨了下眼，开始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演戏的天分了。我刚才很想哭，可是我没哭诶。现在还能这么自然，我真得有点棒。
　　
　　“不想说？”辜沉关掉水龙头，拿出一旁的毛巾擦干手，转身正对着她。
　　
　　小公主摇头，望着他的眼睛，小声解释：“我没生气。就是觉得……长大之后事情好多，有点儿烦。”
　　
　　她说得非常诚恳，辜沉信了，还轻声叹了口气。
　　
　　“你可以不长大。”他说。
　　
　　小公主笑了一下，“可是他们都说我需要长大啊。……那我就努力长大一点吧。恋爱结婚生小孩，然后活很久之后，再慢慢生老病死什么的。大家好像都是这样的。”
　　
　　“你不一样。”
　　
　　“我哪不一样？我就是比较聪明而已，哪儿不同了？”她奶乎乎地反问完，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还是照样要挨打嘛。”
　　
　　辜沉的脸色一下就暗了，握住她的胳膊，想重新撸起袖子看看。
　　
　　小公主察觉出他的动作，笑着躲开：“没事儿的，就是看着比较恐怖。我长得白嘛，有一点黑青就特别明显。”
　　
　　“后背呢？”
　　
　　“也没事儿，我妈妈也是气坏了。”
　　
　　辜沉没接话，突然问她：“你想结婚么？”
　　
　　冷萤愣了愣，“……不知道。”如果换成是你，我可能会吧。其他人的话，我还不知道呢。
　　
　　辜沉叹气：“不知道就决定相亲？”
　　
　　“……”小公主不敢吭声，相亲是她用来骗人的，这会儿当然不知道该拿什么来辩驳。
　　
　　辜沉见她不说话，以为小丫头脑袋糊涂了，忍不住开口道：“你得想明白自己要什么，不能因为任何人的意愿就随便将就。明白么？”
　　
　　“……哦。”
　　
　　“不想结婚就不要相亲，不想恋爱就别给其他人机会。行动不能草率，知道么？”
　　
　　“嗯。”
　　
　　“阿姨介绍的人，怎么样？”
　　
　　“还……行吧。”谁知道呢？我又没看。
　　
　　“还行？”辜沉眉头一扬，有点意外她这么评价别人，“标准是什么？”
　　
　　“就……还行啊。”别问了！我求求你了！我编不下去啦！
　　
　　辜沉见她一脸懵懂，摇头叹气：“你太单纯了，人不能只看表面。”
　　
　　“哦。”
　　
　　辜沉一点都不放心，她就算哦一万次，他也知道她不可能全明白。他盯着眼前的小姑娘，神情相当认真。
　　
　　小公主摆摆手，“你怎么了？”这么严肃干嘛？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辜沉说。
　　
　　“什么话？”
　　
　　“替你把关那句。”
　　
　　“……哦。”为什么啊？奇奇怪怪的。
　　
　　“你要真想结婚，就跟我结。”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明明语调很轻声，表情却严肃得像是要跟人谈论领土问题一样。
　　
　　小公主惊呆了，嘴巴微微张着，人完全不能动弹了。
　　
　　“说句话。”他盯着她的眼睛，等待答复。
　　
　　冷萤很久都回不了神，仰着头望着眼前的人，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嗯……你、你是想……嗯……那个--”
　　
　　“跟你结婚。”辜沉替她说完整了。
　　
　　“……嗯，不是，为什么啊？”小公主极其不解。不是不需要结婚了吗？又不喜欢我，干嘛还这样啊？
　　
　　辜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告诉她：“不放心。”
　　
　　？？？
　　
　　！！！
　　
　　“不放心？”冷萤难以置信。
　　
　　“是。”
　　
　　“呵！”她气笑了，小脸涨得通红，怒视着辜沉，口吻相当严厉：“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责任，你胡搞什么啊？！”
　　
　　“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小公主好气，又气又难过，“我没觉得我比别人差。凭什么人家结婚是因为相亲相爱，我就得因为你不放心去结婚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辜沉头大。
　　
　　冷萤哼声：“我管你什么意思，你让我不舒服啦！”
　　
　　“……”辜沉没话说，不希望她难过，伸手准备摸摸她的头，被小公主啪地一下打歪了。
　　
　　“别碰我！”冷萤气呼呼，指着他骂：“刚才还要我别勉强自己！别将就！现在突然就不放心了？！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这么喜欢负责？？？！！！我是哪里不能自理吗？”
　　
　　咕噜噜噜噜--
　　
　　身后那锅水，像是专门为了打她的脸似的，偏偏在这个时候烧开了。动静那叫一个大，瞬间转移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冷萤瞪着那锅水，觉得它完全在跟自己作对。
　　
　　你说你能自理是吗？为什么吃个面还让人家给你煮？下飞机还得人家接？猫也得人家帮忙照顾？请问，你哪一点可以自理了？
　　
　　证据啪啪啪打脸，小公主心里的怒火稍稍被心虚浇灭了一些。
　　
　　但是，她还是要硬挺着气给他看的。
　　
　　“你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你不要--”她要求提了一半，人突然就蔫了，只觉得这样好没意思，于是特别老实地告诉他：“你是我的好朋友，你不要让我难过好不好？我不喜欢你说那种话的……”
　　
　　“……我没那个意思。”辜沉心里也不好受，低声解释着。
　　
　　“我知道。”她悄声回答，“我就是不喜欢那样。”
　　
　　“行。”他点点头，张开双臂看着她。那意思很明显：抱一下？
　　
　　小公主悄悄撇了下嘴，迎着他的目光，犹豫了一秒后，还是靠过去了。胸膛很宽阔，热乎乎的。又在摸我的头发了，就这么喜欢这个动作吗？也没见他多喜欢撸猫啊。
　　
　　真是奇怪。
　　
　　居然还想用那种理由跟我结婚。
　　
　　哼。




54.  第54章   想嫁给他

　　人很奇怪的。
　　
　　夜深人静, 当冷萤躺在宿舍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之时，心里是有点后悔的。
　　
　　我其实也可以接受的。对吧？
　　
　　我喜欢他, 他喜欢我, 虽然不是那种喜欢，但至少他能光明正大地属于我。不是吗？我为什么要反对啊。
　　
　　蠢死了。。。
　　
　　哎呦……烦。
　　
　　嫁给他之后再慢慢磨不就好了？时间久了, 还愁他不爱我吗？我又不是永远不长大了。
　　
　　唉……失策啊。
　　
　　我为什么这么蠢呢？
　　
　　……
　　
　　小公主的后悔来得有点迟，如果现在改口说愿意，那面子里子可就全部掉一地了。小手不自觉地摸出手机，想跟乔靓求救。但是想到小姐妹这会儿还在热带小岛度假，打扰别人的心情就歇了。
　　
　　万能的互联网告诉她，有事你找我。
　　
　　于是她又切进APP，乖巧地输入问题：怎么才能让一个男生喜欢上你？那种喜欢。
　　
　　跟着小手指一戳，页面哗哗哗的全都出来了。
　　
　　小公主往下翻着, 用做研究的精神, 浏览了二十几篇排名较高的页面，花费了近半个小时后，得出一个结论--这都是些什么垃圾？
　　
　　文不对题。虚张声势。看似有理有据，实则生搬硬套。情感界这么乱吗？敢支招儿给别人的“老师”也太多了吧。
　　
　　要温柔体贴？哼，什么东西。
　　
　　要大方得体？废话。
　　
　　要美，要性感，要聪明……通通都是废话。只会名词堆砌，还不举例说明。难得出现个例，一看就是作者现编的。
　　
　　冷科学家失望地退出APP，开始自己琢磨。互联网跟乔靓相比，那还是好朋友可靠一些。她说我应该打扮打扮，男人都好色。我妈也说我应该捯饬捯饬, 我姐我哥也都这么说。嗯，既然大家的建议都是这个，那我确实应该先从这方面入手。
　　
　　可问题是--怎么化妆呢？
　　
　　小公主很快又进入了另一个未知领域。拿着手机搜了半天，叹为观止。化妆确实好神奇！她收藏了好几个视频，还从网上买了一堆博主推荐的彩妆品。心里想着：那些人不化妆是真不好看，我要是能稍微学到一分本事，那一定可以惊为天人。
　　
　　搞定之一切之后，小公主总算累了。抱着因为嫌冷而钻进她被窝的尤莉安，呼呼大睡起来。
　　
　　次日是工作日，任务紧责任重，变美这件事在这些面前似乎不那么重要了。冷萤在办公室忙活了一整天，饭都没功夫吃，全靠小零食拯救血糖。
　　
　　这会儿接近九点了，同办公室的迟鸿飞看了眼还在埋头演算的冷萤，说：“我点了饭，先吃点再忙吧。”
　　
　　“啊？”冷萤从题里头回过神来，懵呼呼的，“哦，好啊，我还真有点饿了。几点了？”
　　
　　“九点。”
　　
　　“哇塞！”小公主惊呼一声，立刻开始寻找不知道被扔到哪儿的手机。她的办公桌面积很大，可杂物实在太多，翻了半天才在一堆资料下面见到小宝贝。
　　
　　果不其然，上头的提示灯是亮着的。
　　
　　妈妈半个小时前问她吃饭没有，小公主速速回复。辜沉的微信更是七点钟就发过来了--“下班没有？”
　　
　　冷萤赶紧按下语音键告诉他：“我刚看见微信，还在加班呢。”
　　
　　说完手一松，盯着手机页面开始等回复。肚子不断发来求救信号，直说说我饿了。她仰头问迟鸿飞：“你叫的什么饭啊？”
　　
　　“牛肉饭。”
　　
　　“哦。”不喜欢吃诶。“谢谢啊，你还想吃别的吗？我来点。”
　　
　　迟鸿飞连连摆手，“够了够了，我点得不少。”
　　
　　“嗯，那好吧，下次我请你。”
　　
　　“……不用这么客气。”
　　
　　“礼尚往来，应该的嘛。”
　　
　　迟鸿飞笑得有点干，小公主埋头刷着手机，一点没发现对方的小心思。她突然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辜沉啊，居然不秒回我消息。他这么晚也没下班吗？
　　
　　会发光：你在干嘛？很忙吗？
　　
　　一分钟后，那头终于蹦出三个字：等会儿。
　　
　　……真在忙啊。小公主点点头，乖巧地放下手机等饭。
　　
　　送牛肉饭的外卖员很快就到了，虽然她不是很喜欢吃这个，但是饿了嘛。
　　
　　“哇……这家很贵诶。”冷萤看清包装袋上的店名后，惊讶地看向迟鸿飞。
　　
　　迟鸿飞腼腆地笑笑：“还可以，这家比较好吃。”
　　
　　冷萤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大气！我只吃过一次他们家的牛肉。好吃是好吃，但是价格很离谱。”
　　
　　迟鸿飞见她好像挺喜欢的，心里很高兴，偷偷嘀咕了一句：“你喜欢吃就好。”
　　
　　“啊？”小公主注意力都在牛肉上，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迟鸿飞摇摇头，示意她快点吃。
　　
　　“嗯嗯，我明天请你吃顿好的。”冷萤拆开筷子，盯着牛肉看，俯身闻了闻，眼睛亮晶晶地笑道：“这才叫牛肉啊！”
　　
　　“呵呵呵。”迟鸿飞笑得像个傻子。
　　
　　两个傻子对视地笑着，丝毫没看见敞开的门口多了个人。
　　
　　这个人很高大，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脸色不怎么好，西装革履的，看上去酷得很呐。
　　
　　还是迟鸿飞先发现了异常，他顺着余光看过去，一下就愣住了。冷萤正准备吃饭，见他有异样，也跟着扭头朝后面看过去。
　　
　　“哇！”她一看清来人，立刻惊呼出身，放下筷子就飞奔到门口，“你怎么来了啊？手里拿的什么？给我吃的？”
　　
　　辜沉“嗯”了一声，看着她眼里的惊喜，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我同事刚叫了牛肉饭，来来来，你们还不认识吧？”小公主笑眯眯地把辜沉拉进办公室，指着站起来的迟鸿飞说：“我以前的室友现在的邻居--迟鸿飞。我好朋友--辜沉。”
　　
　　说完，她跟个中老年干部似的，仰头看着俩人打招呼。
　　
　　迟鸿飞比辜沉稍微矮一点，瘦弱一点，两人握手的时候，他明显非常拘谨，笑容也有点僵硬。小公主看出来了，有点纳闷：“你紧张什么啊？”
　　
　　“没、没什么。有点不习惯。”迟鸿飞被她这么一问，心里更慌了。
　　
　　冷萤以为他是被辜沉吓着了，笑着解释：“他只是看起来比较凶，其实人很好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迟鸿飞先是摇头，跟着又开始点头，看上去是挺莫名其妙的。
　　
　　“你笑一个。”冷萤用肩膀撞了一下辜沉，让他亲切给自己的同事看。
　　
　　辜沉垂眼看着她，并不想配合。
　　
　　两人眼神交锋了半晌，一旁的迟鸿飞忍不住插话：“那个……真没事，快吃饭吧……”
　　
　　小公主勉强收回视线，冲迟鸿飞笑了一下，注意力转到辜沉带的保温桶上头，“你给我带什么了？”她接过桶拧着盖子，瞅着他问：“你吃饭没有？”
　　
　　“吃了。”
　　
　　冷萤点点头，盖子一打开，她立刻惊喜地“哇塞”一声，“佛跳墙诶！阿姨做的吗？”
　　
　　“嗯。”
　　
　　“好香啊！”她笑弯了眼睛，拽着辜沉的胳膊晃了两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谢谢啊……”
　　
　　辜沉看着她不吭声，表情却非常明显：不需要我笑一个了？
　　
　　小公主带着些讨好地嘻嘻笑了两声，冲他眨了下眼，可爱得很。“再一起吃点吧？”她拉着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从门后搬了个小凳子，一旁的迟鸿飞立刻把办公室的临时小桌支了起来，顿时形成一个小饭局。
　　
　　小公主坐在中间的位置上，一边往碗里盛佛跳墙，一边对迟鸿飞说：“这个可好吃了，先给你一碗。”
　　
　　“谢谢谢谢。”迟鸿飞赶紧接过去，把自己点的那一堆牛肉饭和烤牛肉使劲儿往中间推，“一起吃一起吃。”
　　
　　“嗯嗯。”冷萤点着头，还要继续盛，辜沉按住了她的手，接过汤匙替她盛了满满一碗，“快吃。”
　　
　　“哦。”小公主冲他笑笑，立刻开动。美味的鲍鱼一入口，眼睛就又眯成一条缝了，“好吃！迟鸿飞你快吃啊！”
　　
　　“我、我吃着呢。”迟鸿飞干笑着，连忙喝了口汤，略带尴尬地看着冷萤：“那个……牛肉--”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很饿的，都能吃完！”冷萤说着用筷子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立刻眼睛一亮，冲迟鸿飞比了个大拇指：“太棒了这牛肉！”
　　
　　迟鸿飞见她喜欢，傻呵呵地笑了，对一旁的辜沉说：“辜先生一起吃一起吃。”
　　
　　辜沉颔首回应，没动筷子，却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一盒可可奶，插上吸管放到冷萤面前。
　　
　　小公主眼睛瞪得好圆，连忙把嘴凑过去，喝了一口之后，甜甜地冲他一笑。
　　
　　辜沉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眸光也带着些笑。
　　
　　一旁被迫观赏了这一幕的迟鸿飞，险些被呛着。眼角不自觉地抽了两下，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顿时牛肉不是牛肉味，鲍鱼也不是鲍鱼味儿了。只知道拿起水杯狂喝起来。
　　
　　不知道是他灌水灌了太久，还是人过于安静了。冷萤察觉到不对劲，纳闷地看迟鸿飞：“你怎么了？”
　　
　　“没有没有。”小迟摆摆手，继续吃饭，忍不住偷偷打量辜沉。可能他从来没干过偷瞄别人的事吧，总之就是动作太明显了。
　　
　　冷萤以为他不时瞄一眼辜沉的模样，是因为紧张，她偷偷叹了口气，悄声靠过去对迟鸿飞说：“你是不是有点怕他啊？你今天不太对劲。”
　　
　　迟鸿飞推推眼镜，尴尬得很，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回道：“没有没有，我就是不太习惯跟外人吃饭。”
　　
　　冷萤顿时特别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没注意到这点，那……我跟他先回去吃好了。”
　　
　　迟鸿飞立刻猛摇头：“不用不用！真没事的。”
　　
　　冷萤将信将疑，上下打量他。
　　
　　迟鸿飞任她看着，就差举手发誓了，整个人尴尬到窒息。旁边那道跟X光射线似的目光，实在太明显了。扫射的他浑身都不自在，只好低头狂吃饭。
　　
　　“吃饭。”耳朵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打断了冷萤的打量。她扭过头来看辜沉，发现他冻着张脸，每个毛孔都散发着不爽。她凑过来小声问：“你又怎么了？”
　　
　　辜沉没回答，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头低到饭盒里的迟鸿飞。
　　
　　小公主抓抓脑袋，一头雾水。
　　
　　这是她吃得最别扭的一顿饭了，牛肉没吃好，佛跳墙也没品仔细。一放下筷子就跟着辜沉离开了，迟鸿飞则说要再留下改个东西。
　　
　　“我同事今天真奇怪。”小公主一出门就忍不住对辜沉说。
　　
　　“他不是奇怪。”辜沉替她把围巾掖好，低声来了句：“他是在追你。”
　　
　　？？？
　　
　　！！！
　　
　　小公主震惊地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辜沉笑了，把她拉到自己右边没有车流的那一侧，边走先说：“他不行。”
　　
　　“……”小公主迷迷瞪瞪，“不是，你说什么呢？……他哪儿不行了？”
　　
　　辜沉似乎没打算跟她继续这个话题，“不是说要学车么？”
　　
　　“啊？我是啊，但是我现在不是在说这个诶。你不要打岔。你为什么说人家迟鸿飞不行？还有！你是怎么看出来他在追我的？”小公主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这么快。
　　
　　“周四休息是吧，我接你去个地方。”辜沉答非所问。
　　
　　小公主掐他：“你奇奇怪怪的！你怎么知道迟鸿飞在追我？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辜沉低头看她：“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我哪儿高兴了？”小公主摸摸脸，觉得他莫名其妙，“我这是好奇！”
　　
　　辜沉不跟她掰扯这些，胳膊放到她肩膀上，搂着往前走，“不用好奇，他不行。”
　　
　　“呲。”小公主抗议，“不要这么说人家。他人很好的。”
　　
　　“好也不行。”
　　
　　“哼。”你又不喜欢我，还不让别人喜欢了！
　　
　　“哼什么？”辜沉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触感非常好，就是有点凉，他把她的围巾拽过来一些，直接将小脸围得严严实实。
　　
　　“我喘不上气了！”小公主抗议地扒拉出一个小口，让自己呼吸。
　　
　　辜沉看着她傻乎乎的模样，没绷住笑出声来。
　　
　　低低的一下，很悦耳。今晚的月亮很亮，风超级大，两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亲亲密密的。任谁看都像是一对正在恋爱中的情侣。
　　
　　“谢谢你特地来给我送吃的。”小公主被他的笑声感染了，人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我来看猫。”辜沉逗她。
　　
　　“哼。”小公主撇撇嘴，掐他的手背，“嘴硬！……手更硬！”
　　
　　辜沉没搭腔，只是一把攥住了她的小手，握在手心没松开。
　　
　　小公主的心脏，瞬间开始砰砰砰砰地乱跳。他好热啊，手掌好大，怎么办怎么办？她好慌。虽然面上还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看路面，心里却早已经炸开锅了。
　　
　　没走两步，她终于还是憋不住了，抽着自己的手，连对视都不敢地小声嘟囔：“不太好。”
　　
　　辜沉握紧她的手，垂眼看她：“哪儿不好？”
　　
　　“？！”小公主突然就生气了，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骄横地来了句：“就是不好！”
　　
　　辜沉看着她垂下去的脑袋，说：“你得给我列个单子。”
　　
　　“……什么单子？”
　　
　　“哪儿能碰，哪儿不能碰。”
　　
　　“……”小公主眉头一皱，更气了，挣脱着他的肩膀，死活不让搂着了。
　　
　　“气什么？”辜沉扣着她，没打算松手。
　　
　　小公主哼声：“你管我呢！我回宿舍了，你也赶紧回家吧，拜拜！”
　　
　　辜沉怎么可能让她走，把人捞回怀里，一边往前走着，一边换了别的话题：“为什么想学车？”
　　
　　“……我不想跟你说话。”小公主还在生气呢。
　　
　　“那就不说了。”
　　
　　“……”可是她又有点想说诶。
　　
　　“说吧。”他笑了。
　　
　　“不许笑！”小公主恼羞成怒，又开始掐他的手背。
　　
　　辜沉任由她掐着，眼底都是笑意，表情也像是在说：你开心就好。
　　
　　小公主顿时就不自在了，清了清嗓子，佯装若无其事的模样大步朝前走着。
　　
　　边走，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我是中邪了吗？为什么只要他在身边，我就觉得好快乐。哪怕只是简单的斗嘴、闹别扭，我也觉得好快乐。
　　
　　唉。
　　
　　要完。
　　
　　我有点想嫁给他诶。




55.  第55章   想干什么

　　小公主的美妆突击教程进展得……一言难尽。
　　
　　在经历过十几个惨烈的妆面之后, 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不是万能的。看明白跟学会是两件事。摒弃一系列繁琐的程序之后，她只保留了涂口红和刷眉胶两个步骤。
　　
　　简单方便，效果居然还挺不错的。
　　
　　今天休息, 辜沉要来接她去学车。想学车这个事, 完全是因为柳教授每天催命似的说她。感觉要是不会开个车，人就不能独立行走了一样。
　　
　　她刚回申城那天无意间对辜沉说了那么一嘴, 没想到他还当真了。
　　
　　于是一大早，小公主穿上一身轻便的装束，画上口红和眉毛，背上自己的小挎包，坐在门口乖巧地等人。
　　
　　辜沉一看见她就发现不一样了。
　　
　　他系着安全带，视线挂在她脸上，“为什么化妆？”
　　
　　小公主笑容一僵，口气横得很：“怎么了？不好看吗？！”
　　
　　“嗯。”
　　
　　？？？
　　
　　！！！
　　
　　小公主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气呼呼地冲他嚷：“哪儿不好看了！乔靓跟我姐姐都说好看！你为什么说不好看？”
　　
　　辜沉收回视线, 发动车子上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视线扫了眼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盒，“里头有早饭。”
　　
　　“……”小公主撇嘴，什么人啊！瞪着他的侧脸看了半晌，“哼”出一声之后，才伸手去拿早饭。早饭还是热乎乎的，两个奶黄包，还有一瓶可可奶。都是她爱吃的。
　　
　　真是的，这样还怎么让她生气啊。
　　
　　“……谢谢了。”小公主小声说着，不敢看人，咬了口奶黄包, 喝了口奶，垂着眼憋了一会儿后，问他：“我化妆真得不好看吗？”
　　
　　辜沉扭头看她，白白净净眸光垂着，尤其在太阳的照射下头，显得人格外透亮，一点杂质都没有。好看，怎么能不好看呢。像油画里的小仙女，让人挪不开眼球。
　　
　　“好看。”他说了实话。
　　
　　小公主缓缓地抬起头，细细打量他，见神情不像是假的，才哼声道：“算你有一点点审美……”她说着，还用小拇指比划了那么一点点距离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可爱至极。
　　
　　辜沉笑了，没忍住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
　　
　　“不许拍，好好开车。”小公主捋捋头发，面上没什么，心里却偷偷开心起来。低头喝着可可奶，开始问东问西。你带我去哪儿啊，真要去驾校吗？我可以先试试吗？
　　
　　问了一路，辜沉也没给出答案。
　　
　　直到他们来到景辉汽车厂的室内检测场地，小公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辜家是做汽车的。
　　
　　大冬天的，竟然有个专属于她的室内练车场。小公主呵呵傻笑，摸摸崭新的汽车，挑挑眉毛喜滋滋地对辜教练说：“好奢侈呀！谢谢你……”
　　
　　辜教练一本正经：“先试试，不行就别学了。”
　　
　　小公主抗议：“我觉得我一定行，不就是练车吗？”
　　
　　然而这句话说完没二十分钟，冷科学家就遭受到了出生以来的最大挑战。自信心严重受挫。控制住手，脚就不听使唤，脚记得轻轻慢慢地踩油门和刹车之后，手又开始做怪。十迈的龟速，愣是把她浑身都惊出汗了。
　　
　　虚脱至极，瘫在椅背上，冲辜教练说：“我不学了，我好累啊……我妈说我是小废物就小废物吧。学车太难了！你这个是什么弯道啊？为什么不弄成直的！”
　　
　　冷小废物生气了，开始怨起路来。鼻尖都热出汗了，小脸也通红通红的。
　　
　　辜沉看乐了，“真不学了？”
　　
　　“唔。”小废物猛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辜教练，“再练我就要哭了……”
　　
　　辜沉笑她：“行了，跟上刑似的。”
　　
　　“嗯，就是酷刑。”小废物认输，拽着他的胳膊晃：“你带我去别的地方看看吧，我想看看你的办公室，可以吗？”
　　
　　说完，见辜沉又露出那种拿她没办法的表情，小公主也忍不住偷偷笑了。
　　
　　“你办公室大不大？”她特别好奇，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一点儿练车的疲惫都没了。
　　
　　辜沉低笑两声，替她解开安全带。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这么可爱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就没再对她说过“不”了。
　　
　　他的办公室不大，至少没大到让人惊讶的地步。
　　
　　可这丫头一进去就开始哇塞哇塞地叫着，直嚷嚷着“好气派”，辜沉没看出哪气派了，但见她这么开心，他也不自觉地唇角上扬。
　　
　　“好多汽车方面的书啊！”小公主站在书墙前面，叹为观止，“我可以看看吗？”
　　
　　“嗯。”
　　
　　冷萤拿出一本汽车设计的书，翻开一看，上面居然还有做笔记的痕迹，“哇塞！这些你真看过诶。”
　　
　　“……”
　　
　　冷萤嘻嘻一笑：“你是学计算机的吧，汽车设计也要懂啊？”
　　
　　“略懂。”
　　
　　“少来，你这本书很深的。我看得懂英文好嘛？”小公主拿着书走到辜沉面前，仰脸看他，从眉眼到鼻子，然后是嘴唇和下巴，来来回回扫了一圈，特别认真地开口：“你真得很优秀诶。事业做得好，人也长得好。还不爱说三道四，也不喜欢炫耀自己。”
　　
　　辜沉笑了，“我为什么要说三道四？”
　　
　　“就是个形容嘛。”小公主笑眯眯的说着，心里突然就软乎了起来。他应该非常忙的，但是还总愿意抽出时间来陪自己。而且只要她要求什么，他基本都会答应。简直快要比亲爹都对她好了。
　　
　　唉……
　　
　　真是的，为什么要这么好啊，我又想嫁给你了！
　　
　　她怕自己绷不住情绪露馅，赶紧转移话题：“我听说大公司的食堂都很豪华。中午可以去食堂吃饭吗？”
　　
　　“可以。”
　　
　　“我看他们都坐那种小车来回行动，我能坐吗？”
　　
　　“嗯。”
　　
　　“呵呵，那个应该挺好操作的。我待会儿试试。”
　　
　　“……”
　　
　　“你干嘛这个表情？”小公主娇声抗议，伸手打人。
　　
　　辜沉笑着握住这只小手，垂首看她。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眼里都藏着说不出来的情绪，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种紧绷的张力，让人呼吸都变得小心了。
　　
　　冷萤在辜沉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好像……确实有点漂亮诶，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小心脏又开始砰砰砰乱跳了。脸蛋应该也红了，热乎乎的。
　　
　　怎么办？想躲诶。他眼神有点不太对劲，怎么突然有点严肃了呢，还……烫烫的。
　　
　　砰砰砰砰……
　　
　　小心脏疯了。
　　
　　喉咙有点干。
　　
　　怎么办？
　　
　　当当当--
　　
　　敲门声在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辜沉眉头一皱，看上去不是很爽，松开握住冷萤的那只手，冻着脸让门外的人进来。
　　
　　敲门的是张助理，但意外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闳承轩。
　　
　　辜沉见是他，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嚯--！你干嘛呢？这副脸色！”闳承轩纳闷地上下扫了扫发小后，冲一旁的冷萤礼貌地伸出手来：“好久不见啊冷科学家。”
　　
　　“……你好。”冷萤慢半拍地回礼，整个人懵懵的。她忍不住偷偷瞄辜沉，小心脏还没从刚才的砰砰乱跳中恢复。突然遇见外人闯进来，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慌乱。
　　
　　辜沉示意闳承轩入座，自己则拉着傻站在一旁的冷萤坐到了对面。
　　
　　闳承轩眼尖的很，盯着辜沉的手，眉头挑得巨高。表情跟抽了筋似的，使劲儿冲好友使眼色：怎么会回事啊你们？不是分了么？
　　
　　辜沉显然不想接收闳承轩的信号，直接问他：“你怎么来了？”
　　
　　“啧！你这话说的。我给你发微信了大少爷，你不理我，我只好求救张助理了。”闳承轩嘴里回着话，眼睛却一直在冷萤身上。
　　
　　小公主这会儿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视线微垂，盯着手发呆呢。根本没发现自己被人看着。
　　
　　“什么事儿说。”辜沉没好气地开口。
　　
　　闳承轩眨了下眼，一脸坏笑：“没什么，主要过来借个车。再顺便说件小事儿。”
　　
　　“……”辜沉真是不想理他。
　　
　　冷萤稍稍回神，听出来这是不方便自己听的意思，“那个……我先出去一下。”说着，就要从沙发上起身。
　　
　　辜沉拦住她，指了下旁边的小门，“去里面休息会儿。”
　　
　　“不用了，我去外面看看。”小公主笑了一下，留下办公室给两个需要谈事的人。
　　
　　辜沉的办公室楼层不高，但是偏。位于一个大的拐角里，采光非常好。阳光透过玻璃洒进走廊里，让墙上那些跟车有关的装饰画，顿时显得温暖了起来。
　　
　　她靠在柱子后头，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翻着朋友圈看。注意力根本没办法集中，点赞都点得毫无灵魂。脑子里想的都是辜沉，点点滴滴，他的每一个眼神、动作，都跟过电影似的，不断地出来干扰她。
　　
　　他刚才……到底想干嘛啊？离我这么近……还那么热。
　　
　　哎呦，好烦啊！
　　
　　他是要--亲我吗？
　　
　　啊--
　　
　　奇奇怪怪的！
　　
　　我该怎么办啊！简直要疯啦！
　　
　　疯了的小公主挠头挠了有二十分钟，那边的门终于开了。辜沉送闳承轩出来，两人朝电梯间走着。
　　
　　“冷科学家好像变漂亮了，今天开始化妆了是吧？”闳承轩按下电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显然没发觉柱子后头有人。
　　
　　“闭嘴吧。”
　　
　　“实话实说也不行？她是比以前好看了啊，虽然跟关傲薇比还是差--”
　　
　　辜沉“啪”的一声拍向他的后脑勺。
　　
　　“我X？”闳承轩疼得嘶哈乱叫，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你打我干什么！疯了？抛开别的别谈，人关傲薇多好一姑娘啊。要不是你们双方家里那些事，你肯定就选她了吧。”
　　
　　辜沉眉头拧了起来，脸色超级难看。
　　
　　闳承轩不明所以，但是瞬间秒怂，双手抱拳一鞠躬：“得得得，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嘴贱！”
　　
　　辜沉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非常清晰：“以后别让我听见你这么说冷萤。”
　　
　　“……”闳承轩咽了口唾沫，有点怕。毕竟是从小到大的友谊，知道辜沉什么时候是真生气了，他怂怂地拍了自己嘴巴两下，举手发誓：“以后兄弟再多一句嘴，单身一辈子，行不行？”
　　
　　辜沉懒得理他，“滚吧你。”
　　
　　闳承轩陪着笑：“好好好，我这就滚啊。您老先回去吧，别送了。”
　　
　　叮--
　　
　　电梯拯救了他，闳承轩逃命似的奔进里头，飞速干笑着拜拜。
　　
　　辜沉转过身来往办公室走着，刚迈出两步，脚突然顿住了，余光里出现一个身影，他抬眼一看，果然是那个傻乎乎的姑娘。




56.  第56章   两情相悦

　　“过来。”他冲她招手。
　　
　　冷萤站着没动, 小脸上写满了茫然，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个小可怜似的站在柱子旁边。
　　
　　辜沉暗暗叹了口气, 朝她走过去。
　　
　　“冷不冷？”站定之后, 他低声问。
　　
　　冷萤摇摇头，没有吭声。她垂下眼不跟辜沉对视, 睫毛在光线的作用下留下一排影子，一颤一颤的。看上去有点蔫。
　　
　　辜沉心里不舒服，看了她一会儿后，搂住她的肩膀，连反抗余地都不留得把人带回了办公室。
　　
　　门咔嚓一关，他把冷萤摆正对着自己，下巴抬了起来。
　　
　　“不开心了？”他低声问她，视线牢牢锁在她的脸上, 不放过任何表情。
　　
　　冷萤被盯得不自在, 垂着眼，小声“嗯”了一下，并不是很想跟他沟通的样子。
　　
　　辜沉叹气道：“闳承轩在胡说八道。”
　　
　　冷萤不搭腔，嘴巴下意识地抿了一下，伸出手背狠狠地擦着口红。一下两下，力道非常使劲。
　　
　　辜沉一把抓住她的手，“行了。你理他干什么？”
　　
　　“你不要管我……”她低低地开口，嗓子有点哑。
　　
　　“不能不管，嘴都被你蹭破皮了。”辜沉用拇指抚上她的唇，轻轻摩擦两下，目光暗了一度，“你很漂亮。”他低低地开口, 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脸了。
　　
　　“……你、远一点。”冷萤睫毛颤了颤，气都不敢大喘，心脏疯狂到要蹦出来了，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小手来到他的胸口，试图把人往外推。
　　 
　　推了好几下，辜沉始终牢牢地站在原地。
　　
　　“我不喜欢你这样……”她蔫蔫地开口，后几个字几乎是气声了，小脑袋往下一垂，人看上去特别难过。
　　
　　辜沉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
　　
　　“我不想看。”小公主话里带着哭腔，委屈极了。
　　
　　辜沉捧着她的脸，轻抚着，像哄孩子似的问她：“为什么不看？”
　　
　　小公主一直在努力控制情绪，被他这么一摸，满腔的委屈和难过再也忍不住了，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说我不好看！呜呜呜呜--”
　　
　　辜沉替她抹着泪，“他瞎了。”
　　
　　“他还、还说你跟关傲薇更配！呜呜--”
　　
　　辜沉把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后背，低低地来了一句：“我跟关傲薇不熟。”
　　
　　“……”小公主哭声一顿，仰头看他，“啊？”
　　
　　“真不熟。”
　　
　　“那、那他还说你们要在一起的……”
　　
　　辜沉无奈地笑了，“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她很漂亮的。”比我好看多了。
　　
　　辜沉轻抚掉她落下的泪珠，神情突然变得无比认真，“你为什么在意她？不是说只把我当朋友？”
　　
　　“……”小公主眼泪婆娑地怔在原地，眉头缓缓地拧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逃避。
　　
　　辜沉捧着她的小脸，不让她得逞，“别躲了，你长大了。”
　　
　　小公主眨眨眼，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辜沉用拇指替她擦干净泪，眼底泛起一丝笑，“闭上眼。”他说得无比温柔。
　　
　　小公主僵在原地，小心脏砰砰砰乱跳，呼吸都快不能自主了。他眼睛里有着光，让根本她没办法思考，只知道本能地照做。
　　
　　砰砰砰--
　　
　　温热的感觉从唇上传来，伴随着他的呼吸，很轻的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
　　
　　冷萤缓缓地睁开眼睛，望进他深色的瞳孔，小脸上都是困惑，可爱得让人想把她浑身上下都亲个遍。
　　
　　他摸着她的脸，轻声解释道：“你太紧张了。”
　　
　　“……哦。”她傻乎乎地点点头，“那……你再、再……”
　　
　　“再怎么样？”他笑得有点坏，摸着她发烫的脸颊，头一偏，再度靠了过去。
　　
　　这次没有试探，直接本能地含住她的唇，一下又一下。交错的鼻息中，充满了彼此的轻颤，青涩、迷乱。他吻着她，搂着她，安静又炙热地跟她一起体会心动的滋味。
　　
　　阳光穿过玻璃照在两人身上，积成的倒影映在墙边，形成一幅完美的恋人图。亲密、缠绵。
　　
　　小公主的心要炸了。
　　
　　砰砰砰已经不足以形容，他吻了她好久好久。嘴唇都有点麻了，她才拽了拽他腰上的衣服。
　　
　　“嗯？”
　　
　　她摇摇头，不好意思说自己嘴麻了，窝进他怀里，把人搂得紧紧的，不让他继续亲下去。
　　
　　辜沉笑了，亲了下她的头顶，“累了？”
　　
　　“嗯。”
　　
　　他把人带到沙发上，亲密地搂着，摸摸她滚烫的小脸，理理耳朵边的头发，“饿不饿？”
　　
　　“不饿。”小公主靠在他身上，说话的声音都变了，甜丝丝的，轻飘飘的。撒着娇，搂着人，不想动弹。感觉好幸福，又好不真实。
　　
　　辜沉垂眼看着她，轻抚着她的唇。有点肿了，红扑扑的，很软。他看着看着，头就又低了下来。这次没再使劲，只是轻轻地亲了一下。
　　
　　冷萤脸好红，一只手抱着他的腰，一只手捏着他的手指，娇滴滴地表达不满：“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你喜欢我……”害我难过了这么久。
　　
　　辜沉有点无奈：“我说了，还说想娶你。你记得你怎么回答的？”
　　
　　“……”小公主回想了一会儿，腼腆地笑了，软绵绵地说：“我以为你把我当小孩子来喜欢了。”
　　
　　辜沉笑她：“小傻子一个。”
　　
　　小傻子不承认，揪住他的衣服，亲昵地说：“我才不傻呢，反正你以后得对我特别特别好才行……”
　　
　　“怎么叫特别好？”
　　
　　小公主想了想，轻轻告诉他：“让我幸福。”
　　
　　“好。”辜沉宠溺地应声，忍不住低头吻她。
　　
　　小公主乖乖地闭上眼睛，笨拙地学着响应。感觉到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搂得更紧了一些，呼吸也更重了一点，小脸蛋倏地一下爆红，小心脏砰砰砰的。他好像很喜欢我这样诶。……嘻嘻。
　　
　　“笑什么？”
　　
　　“唔。”她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笑得不能再甜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总得问问你心路历程嘛。
　　
　　辜沉头大，不知道怎么回答。
　　
　　“很难说嘛？”小公主仰着头，好奇得很。
　　
　　“不是。”辜沉摸着她毛茸茸的头发，实话实说：“没有具体时间。”
　　
　　“……哦。”小公主思考了一下，笑着问：“那就是一点一点喜欢上我的，对吗？”
　　
　　辜沉点点头，夸她：“真聪明。”
　　
　　“切。”小公主不领情，娇滴滴地说：“我是看你憋得慌，才替你说出来的。你这个人我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嘴硬着呢，让你说点心里话，好像能要命似的。”
　　
　　她轻轻地说完，忍不住伸出手抚上辜沉的脸，摸摸鼻梁，描描眉毛，点点嘴唇，然后突然娇憨地傻笑起来，“你真好啊……”
　　
　　“……”辜沉被她逗乐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注视着她含笑的眼睛，温柔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小公主好快乐，一仰头，迅速亲了他脸颊一口，然后害羞地捂住嘴巴，露出两个笑眯眯眼睛望着他。
　　
　　辜沉惊喜地看着眼前的姑娘，楞了一下之后，笑出声来，跟着一个俯身又含住了她的唇。
　　
　　两人吻了很久，直到气喘吁吁，不能再往下进行为止。
　　
　　小公主在他怀里撒娇：“你以后要一直对我这么好，这么温柔，好不好？”
　　
　　“好。”
　　
　　“我也会好好对你的。”
　　
　　“嗯。”
　　
　　“你真觉得我很漂亮吗？”
　　
　　“嗯。”
　　
　　“比关傲薇还漂亮？”
　　
　　辜沉笑了，捏着她的小脸，低声问：“你知道人类是怎么择偶的么？”
　　
　　“啊？”为什么转到这上面来了？
　　
　　辜沉揉揉她的小脑袋，继续解释：“为了更好的延续物种，人类在求偶的时候会最大限度的选择跟自己不同的人，用来弥补基因缺陷。”
　　
　　“……嗯。”
　　
　　“在没有现代DNA检测工具的帮助下，人只能靠外表来判别对方的基因跟自己是否合适。”吸引力是基因设定好的本能选择，在审美的大框架下面，五官跟自己越不像，越有吸引力。
　　
　　“……你说这个干嘛？”小公主纳闷。
　　
　　辜沉戳戳她的脸，笑道：“这种择偶原理造就了为什么有些人你知道她不丑，但就是没感觉的原因。”
　　
　　“……哦。”小公主恍然大悟，“那你的意思是，你对关傲薇没感觉，她再好看，你也没有感觉对吗？”
　　
　　辜沉点点头，“她对我没有吸引力可言。”
　　
　　“哦。”小公主很满意，瞬间笑成一朵花，“那……我对你是不是很有吸引力啊？”
　　
　　辜沉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啊。”
　　
　　“我怎么了嘛？”小公主自恋地笑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觉得我有点好看啊？”
　　
　　辜沉抚摸着她的眉眼，神情认真了起来。
　　
　　不是有点。
　　
　　第一眼就觉得这姑娘长得好，几乎每一寸都长在了他的点上。就是性格……有些古怪。
　　
　　小公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又不好意思说出心里话了，于是她大方地摆摆手，“好啦好啦，不逼你了。我知道你觉得我很漂亮就好了。我都知道的。”
　　
　　说完，她还学着辜沉经常替她捋头发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感慨道：“你幸亏是遇见我了呢，不然你可怎么办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表达，只会闷在心里。以后你要学着跟我说你很喜欢我，超喜欢我的，好不好？”
　　
　　辜沉笑着点了点头，“好。”什么都满足你。
　　
　　“嗯！”小公主高兴地眯起眼睛，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抱抱。”
　　
　　辜沉把她搂进怀里，胳膊一圈，紧得密不透风。
　　
　　她附到他耳朵边，悄悄地告诉他：“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也觉得你好帅的……”
　　
　　辜沉听着，一下就笑了，摇了摇头，有点承受不住这种甜度。
　　
　　旱久了的人，猛得收到这种甜蜜暴击，很难一下适应。不过他倒是也有点明白恋爱让人着迷的地方了。两情相悦的滋味……确实不赖。




57.  第57章   初恋滋味

　　身在天堂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呀？
　　
　　轻飘飘的, 像踩在棉花上，眼睛时刻跟着对方转，每一次对视都好甜好甜, 心砰砰乱跳, 脸好红，整个人是沸腾着的。
　　
　　有了爱情滋润的冷小萤, 温顺极了，乖乖地靠在辜沉怀里，看着他的下颌骨，眼睛直冒心心，“你好帅啊。” 她傻乎乎地感叹着，声音都透着甜丝丝的味道，眼睛更是弯成了月牙。
　　
　　辜沉笑着摇头，被她弄得挺无奈的。没遇过这么直接的人, 心里想什么, 嘴上就会不假思索地说出来。他这种连喜欢两个字都张不开嘴的人，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只能说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两点了，你饿不饿？”
　　
　　冷萤摇头，甜甜地说：“我看你就饱了。”
　　
　　“……”辜沉有点不好意思，清了下嗓子，“行了，不能不吃饭。”
　　
　　“那你说我吃什么好，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她乖得不得了，一副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的模样。
　　
　　辜沉揉了下脸，觉得自己这会儿一定像个傻子, 这辈子都没笑过这么多次。
　　
　　小公主看出他的别扭了，特别贴心地说：“你想笑就笑嘛，你都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好看。”她说着还张开双臂比划了一大段距离，那意思是你有还这么好看！
　　
　　“……”唉。辜沉看着她那双真诚无比的眼睛，除了笑，根本做不出别的反应，揉揉这个可爱的小脑袋瓜，“够了啊。”
　　
　　“唔。”小公主摇头，捏着他的手指，交叉着瞎玩，“我才不要憋着呢。我喜欢上什么，都是很喜欢很喜欢的，要么就一点都不喜欢。你选一个。”
　　
　　辜沉留意到她神情中的俏皮，没辙地摇了摇头。
　　
　　小公主满意地笑了，故意娇蛮地提要求：“你也得很喜欢我才行哦。很喜欢很喜欢，宇宙第一喜欢。”
　　
　　辜沉摸摸她的眉眼，抬起手亲了下她的手背，几乎可见地点了下头。
　　
　　“哈哈。”小公主开心极了，捧着辜沉的脸，用自己的鼻尖轻碰着他的，超小声地说：“奖励你一口亲亲。”跟着笨拙地对上他的唇，轻轻脆脆地亲了一口，娇滴滴地问：“我好不好？”
　　
　　辜沉摇头。
　　
　　啊？
　　
　　小公主震惊。刚要抗议就被困住了手，接着是脸，然后是唇。
　　
　　……
　　
　　半晌之后，她飘飘然，眼睛迷离着，胸口砰砰砰砰跳得吓人，眼前搂着她的人，好像也没有好到哪去，她拽拽他的衣袖，“诶。”
　　
　　“嗯？”
　　
　　“你好厉害呀……”她脸蛋红扑扑的，自己说着都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到不能再小了。
　　
　　辜沉捏捏她的脸颊，除了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你亲过别人没有？”小公主突然眉头一皱，嘟起嘴来，一想到他跟别人也这么亲密过，瞬间超级伤心。
　　
　　辜沉对她这种情绪的转变不能适应，“乱想什么呢？”
　　
　　小公主撇撇嘴，占有欲极强地搂住他的脖子，娇滴滴地看着他：“你只能是我的，听到没有？”
　　
　　辜沉哭笑不得，摸摸她的小脸，扶平她皱起来的眉心，“没别人。”
　　
　　“……真的？”
　　
　　“嗯。”
　　
　　这还差不多。小公主笑了，变脸的速度超级快。辜沉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把自己的脸贴到他的脖颈间了，傻乎乎地笑着，撒着娇：“你最好了。”
　　
　　“……”辜沉不明白怎么就最好了。
　　
　　“你没遇到我之前，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个事啊？”小公主以己推人。
　　
　　辜沉点了下头。即使他再不愿意承认原生家庭的影响，也终究是个普通人。看多了那些勾当，真觉得男男女女那些事挺没劲的。激素作乱而已。
　　
　　“那我魅力真是不小啊。”小公主得意地笑着，奶乎乎的。
　　
　　“你啊。”辜沉揉了下她的小脑袋瓜，乐出声来。
　　
　　“我怎么了嘛。”小公主明知故问，俏皮亲了他脸颊一口，“我香不香？”
　　
　　“……”
　　
　　“你好好闻的。”她吸着他衣服的味道，像只小狗似的，眼睛亮晶晶的，脑袋毛茸茸的，“我有点饿了。”
　　
　　“去食堂？”刚才嚷着要去见识食堂的。
　　
　　“唔。”小公主摇头，“我想跟你待着，就我们俩。”
　　
　　辜沉笑了，拿出手机点餐，“想吃什么？”
　　
　　“广东菜好不好？你最喜欢吃了。”
　　
　　辜沉手一顿，侧头看她，“别这么甜。”
　　
　　“不行，就对你甜。”真是的，明明很喜欢，偏偏要装得人模狗样的。呵呵，好可爱啊。“宝贝……”
　　
　　咳--
　　
　　辜沉几乎岔气，“你叫我什么？”
　　
　　“宝贝。你不能是我的宝贝吗？”小公主仰着脸，一副“你敢说不可以，我立刻哭给你看”的架势，不满地问他：“不叫你宝贝叫你什么？”
　　
　　“名字。”
　　
　　“我不要。”她勒住他的脖子，撒娇：“我就要叫你宝贝，你也得叫我宝贝，快点，叫我。”
　　
　　辜沉被她勒得头往下栽，瞅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只能无奈地照做：“行了，……宝贝儿。”
　　
　　一声“宝贝儿”叫得那叫一个僵硬，小公主都听乐了，哈哈大笑：“宝贝你干什么呀，这有什么的，有这么难说出口嘛？”她把脸伸到他跟前，眨着眼，甜甜地指着自己：“是我诶，我，冷小萤，你对我什么都能说的。”
　　
　　辜沉一怔，感觉心里某个点被碰到了，眼神一软，笑着摸了摸冷萤的小脸，“好了。”
　　
　　“那好吧，宝贝你快点儿叫外卖吧，我饿了。”小公主满意地窝在他怀里，笑眯眯地晃了两下脑袋，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鼓捣。
　　
　　“我要发个朋友圈。”呵呵。
　　
　　“你不问我发什么吗？”
　　
　　辜沉一只手点着餐，毫无灵魂地配合：“发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神神秘秘地一笑，埋头打字。一边打，一边幸福地乐着。
　　
　　辜沉没忍住亲了下她的小脑袋瓜，跟着把她爱吃的那几样菜都加进去，快速下了单。一抬头，眼前出现她的手机。
　　
　　冷小萤挑着眉，满脸得意，那意思非常明显：你快看看我发的什么。
　　
　　辜沉把视线转移到手机屏幕上，一行醒目的黑体字进入眼帘--
　　
　　202X年，2月10日，下午2点45分，我最快乐的时刻，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冷小萤
　　
　　“怎么样？”小公主见辜沉一直看着手机不吭声，忍不住用膝盖撞了一下他的腿，“说句话嘛，不要只顾着自己感动，不理我啊。”
　　
　　辜沉笑了，抬眼看她：“我怎么就感动了？”
　　
　　“呲，我还不知道你嘛？你有点内心的感受，就开始不说话了，对不对？”她露出一副“我已经对你了如指掌”的模样，还拍了拍他的头。
　　
　　辜沉把她的手捞下来，逗她：“用给你点个赞么？”
　　
　　“嗯！”小公主开心地点点头，乖巧极了。
　　
　　不知道别人谈起恋爱来什么样，反正她是飘了。吃饭飘，走路飘，连辜沉把她送回宿舍之后，人也在飘。
　　
　　“拜拜。”这是她不知道第多少次说再见了。
　　
　　嘴里这么说着，人却一丁点都没有要动弹的意思，两个人站在门边已经抱了很大一会儿了。
　　
　　“你还没走我就想你了……”小公主抱着辜沉的腰，仰着脸撒娇。
　　
　　辜沉不擅长这种话，只能拍拍她的脑袋，“早点儿睡。”时间确实不早了。
　　
　　“哦。”
　　
　　“明天来看你。”
　　
　　“嗯。”
　　
　　“松手。”
　　
　　“好。”
　　
　　答应得好好的，就是不做。不仅她不照做，辜沉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人对视着，一个笑得像个小傻子，一个极力让自己别再笑了。
　　
　　“柳教授真讨厌，为什么非要让我搬出来啊。”小公主连自己亲妈都怨上了，典型的有了男人忘了妈。
　　
　　辜沉亲了亲她的额头，“行了。”再说下去，我怎么登门。现在已经困难重重了。
　　
　　小公主没有读心术，继续吐槽妈妈：“她那天打我打得可狠了……我背上有个地方现在还没好呢，青紫色的一大片，可疼了。”
　　
　　她娇滴滴地撒着娇，小脸上写满了“你快亲亲我，我就不疼了”的诉求。
　　
　　辜沉怎么可能受得了她这样，轻抚着她的后背，头一低就亲了过去。
　　
　　小小的一居室，没开暖气有点凉，他抱着眼前这个一片赤诚的姑娘，觉得冰封在某个不知道什么角落里的一些东西，渐渐融化了。
　　
　　悄无声息地化了，没有一丁点挣扎。
　　
　　没有谁不想被爱，也没有哪个人不想去爱。
　　
　　他把人抱到身上，贴在墙边吻着，彼此交换着气息，炙热迷乱。不想走，甚至想直接把人拐回去。被强烈压抑住的本能全出来了，像猛兽一样，他自己都有点惊着了。
　　
　　可这才第一天。她的一切，都值得被好好珍惜。不能一个好地方没去过，一个电影都没看过，就全搞定了。
　　
　　他逼自己缓了下来，看着她迷茫的眼睛，努力克制着：“我得走了。”
　　
　　“……嗯。”她点点头，红着脸埋进他脖颈里。
　　
　　“好了。”他把人放了下来，替她理着头发。
　　
　　她抓住他的手，撒娇：“明天早点来哦。”
　　
　　“好。”
　　
　　“晚上要想我。”
　　
　　“嗯。”
　　
　　“到家之后要告诉我哦。”
　　
　　“好。”
　　
　　再怎么依依不舍，也有分离的时刻。
　　
　　冷小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洗漱的，又是怎么躺到床上的，更不知道尤莉安是怎么钻进她被窝的。她像是失了智，只知道傻笑，只知道哼哼唧唧，想着他就觉得心里软乎乎的，看不见他又酸酸的。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亢奋地回味着各种细节。
　　
　　初恋的滋味就这样一点一点刺激着她的小心脏，砰砰砰砰睡不着啊。




58.  第58章   他好着呢

　　会发光：醒着么？
　　
　　美丽极了：嗯呐, 咋了？
　　
　　会发光：我恋爱了。
　　
　　一秒过后，语音通话的呼叫声响彻整个卧室。小公主被震得一激灵，赶紧伸手掐断了。
　　
　　会发光：打字, 我不想说话。
　　
　　美丽极了：卧槽啊妹妹！跟谁啊？！！！！
　　
　　会发光：辜沉。
　　
　　美丽极了：？？？
　　
　　会发光：我们亲了, 他说他喜欢我，那种喜欢。
　　
　　美丽极了：……
　　
　　美丽极了：亲了？？？！！！
　　
　　美丽极了：不是, 他不是，你们不是分了吗？！！！
　　
　　美丽极了：他疯了？？？？
　　
　　会发光：你才疯了，他好着呢。
　　
　　美丽极了：啧啧啧，见色忘友啊。辜沉给你下什么迷药了？
　　
　　会发光：不许说他坏话。
　　
　　美丽极了：这就叫坏话了？
　　
　　会发光：嗯。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有男朋友了，你替我开心开心。
　　
　　美丽极了：好好好，祝你们百年好合。行么？
　　
　　美丽极了：诶，就光亲了亲吗？别的没干？摸摸什么的，也没有吗？
　　
　　会发光：大色胚！！！
　　
　　美丽极了哈哈大笑了一屏幕, 接着还扔出一连串带颜色的搞笑图片。
　　
　　会发光小眉头皱得哟, 直接开吼：“闭嘴！不准发图！”
　　
　　美丽极了：“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妹妹，但是说真的，你得学会保护自己，做的时候要他带套，知道么？”
　　
　　会发光倒抽一口气：“拜拜大色胚！”
　　
　　刚体会到纯纯爱恋的冷小萤，还没准备好进入成年人的世界。面红耳赤地收回手机，偷偷回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细节。他的拥抱，他的吻，他的味道。没有一样不让她的小心脏砰砰乱跳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新奇的，美好得让她不知所措。
　　
　　第二天被闹钟叫醒的时候, 冷萤的第一感觉是小心脏真不行了。有要猝死的先兆。恶心，心悸。皱着眉头按掉手机闹钟，看到提示灯亮了。心里有预感会是辜沉，果然一打开微信就是他发来的消息。
　　
　　辜沉：今天降温，多穿点儿。
　　
　　“哎呦……”冷小萤矫情地叫了一声，揉着眼在床上傻笑，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味着。真好啊我的宝贝。她伸出手指，乖巧地输入：我知道啦，你准备上班了吗？
　　
　　辜沉：在路上。
　　
　　会发光：好棒啊你，我不想起床……
　　
　　辜沉：你希望我说什么？
　　
　　？？？
　　
　　什么嘛。
　　
　　小公主噗呲笑了，人彻底苏醒，摸摸一旁还在呼呼大睡的尤莉安，按住语音键：“你不用说什么，我就是想你了。”
　　
　　一大早就这么乖巧甜蜜，那头正坐在汽车后座的辜沉，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
　　
　　辜沉：行了。
　　
　　小公主发来语音：“你是不是又不好意思了啊？”她声音里藏着笑，甜滋滋的。
　　
　　辜沉摇了下头，按着太阳穴笑了。
　　
　　那头又发来消息：“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啦。晚上早点过来，六点好不好？”
　　
　　辜沉：嗯。
　　
　　冷萤：“那我要去洗漱了，不然该迟到了。”
　　
　　辜沉：去吧。
　　
　　冷萤：“好的，记得想我啊宝贝~”
　　
　　辜沉浑身一僵，带着耳机的那只耳朵有点痒。“宝贝”这两个字，实在别扭。他憋了半天，才勉强回了一个“嗯”。
　　
　　小公主立刻又发来一条语音，点开之后，满是她欢乐的笑声。笑得过于开心了，弄得辜沉有点哭笑不得，脑子里都是她眉眼弯弯的模样。
　　
　　这愉悦的氛围太明显，以至于尽职尽责的司机小张忍不住偷偷窥视了老板两眼。感觉这个时候的老板，跟十分钟前的老板不是同一个人。
　　
　　辜沉没留意到司机的眼神，开始着手精简今天的工作安排。大局没有定之前，他处于一种表面上看着轻松，实际每天都在刀尖上生活的状态。现在则完全相反。貌似压力和胆子重了，但实际心里是轻松的。
　　
　　开始有精力去思考一些没想过的问题。比如怎么谈恋爱，怎么对一个人好。
　　
　　今天虽然温度下降，但阳光明媚，带她出去应该挺不错的。可惜成年人的世界，永远有责任这一说。一切都需要等到下班之后。
　　
　　下午六点整，忍了一天的相思之情的冷萤，背上自己的小挎包朝大门口跑去。小公主迎着风，逆着夕阳，脚踩着研究所的水泥地，嗖一下就出现在了辜沉面前。
　　
　　“啊！”她双脚站定，扬起小脑袋，又开心又有些小失望地抗议：“你怎么站在外头啊，我说了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诶。”本来想给他的个惊喜，故意说晚点出来的，这下倒好。。。
　　
　　辜沉想摸摸她的小脸，但手有点凉，只笑着打开副驾驶的门，“先上车。”
　　
　　“哦。”冷萤乖乖地入座，眼睛一直挂在他身上，“想我没有？”她软绵绵地开口，整个人跟过去的娇蛮完全不一样，从神态到话语，通通温柔了好几个维度。
　　
　　辜沉转过头来，垂眸看着她，说不出“想”，一个“嗯”已经是极限了。
　　
　　好在冷萤了解他，满足地笑着，把手伸了过来，突然一撇小嘴，可怜兮兮地问他：“你都不想抱抱我吗？”
　　
　　辜沉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她的小手，“我手凉。”身上也都是寒气。
　　
　　“我跑得有点热，给你暖暖。”小公主两只小手一翻，捂住辜沉的右手开始给他保暖，低头呵着哈气：“你站了多久啊？” 平时明明跟个火炉似的，无意间碰到都觉得好热的，现在手指的温度确实比体温低不少。
　　
　　“没多久。”辜沉僵得跟个雕塑似的，明显不习惯被人这么对待。他想抽出手，冷萤“唔”的一声抗议，小手抓得牢牢的。还拿眼睛威胁他，那意思是你就老老实实被我温暖吧。
　　
　　辜沉含着笑，扫过她的眼睛，又往下一落了一点。
　　
　　砰砰砰砰……
　　
　　冷萤嗖的一下满脸涨红，小心脏瞬间乱跳起来，人有那么一点点紧张……和期待。
　　
　　辜沉从她的唇角移开视线，瞥了眼车外的人流，“先吃饭。”跟着趁她分神，抽出自己的手，摸了下她的小脑袋瓜后，开车上路。
　　
　　小公主：“……”
　　
　　“想吃什么？”
　　
　　冷萤不是很想理他，乖乖地系上安全带，目视前方。
　　
　　辜沉扭头了她一眼，想了下，还是解释道：“大白天的，这是在外头。”接吻这种事，应该关起门来做。
　　
　　冷萤缓缓地回头，盯着他的侧脸瞧。黄金比例，完美侧脸，拿去给人家做整容模板都够用了。就是为什么这么……古板呢？明明也没有多大啊。难道跟爷爷奶奶长大的人，都是这么正经？诶不对！这么说好像我有多不正经似的。呸呸呸，收回收回。
　　
　　她自己演了一出戏，对上辜沉疑惑的目光，清了下嗓子，带着些娇蛮地说：“那我给你记下来。”
　　
　　“记什么？”
　　
　　“你欠我的抱抱……”和亲亲。
　　
　　辜沉低低地笑了，目光在她的唇角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冷萤微微侧了下脸，偷偷笑了。好了好了，知道你很想亲我就可以啦。她哄好自己之后，立刻侧回身子开始看他。眼神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弄得辜沉无奈地笑了好几次。
　　
　　“行了，快说想吃什么。八点之前搞定，之后带你去个地方。”
　　
　　冷萤眼睛一亮，“去哪儿？”
　　
　　“先吃饭。”
　　
　　“……”呵呵，还想给我个惊喜啊。她笑得眯眯眼，特别乖巧地说：“椰子鸡好不好，就在前面那条街。”想赶紧糊弄糊弄随便吃点饭的意思，不能更明显了。
　　
　　辜沉被逗笑了，揉了揉小脑袋瓜，出发带她去吃椰子鸡。
　　
　　椰子鸡好不好吃，冷萤不在乎，她慌慌张张地吃着，好几次都烫着了。
　　
　　辜沉没辙，只得板着脸说：“再烫一下活动取消。”
　　
　　小公主睁大眼睛抗议：“不行！大不了我慢点儿吃嘛。”她吹吹鸡肉，娇滴滴地替自己找借口：“我好奇心就是这么大啊，不然怎么搞物理呢？你说带我去个地方，又一点线索都不给我。我当然就得想出另一条解决方案了。”
　　
　　“就是把自己烫破皮？”
　　
　　“……也没有烫破皮，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烫。”她用小拇指比了个指甲盖大小的距离，用特别软的语气狡辩着。
　　
　　辜沉看着她这副模样，根本说不出别的话来，板脸更是做不到。只想过去亲一下，好让她老实一会儿。
　　
　　小公主是不可能老实的，原本慢吞吞又极其享受的吃饭模式，变成了一边哈气一边往嘴里送肉的赶路模式。
　　
　　两人走出餐馆的时候，才七点半。天色倒是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昏黄昏黄的。小公主坐进车里，乖巧地系好安全带，面带笑容地瞅着辜沉，满脸“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快带我去玩吧”的期待。
　　
　　辜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大一会儿，瞥了眼车前方，关于“接吻应该关起门来做”的想法瞬间抛到脑后，密闭空间，没人看得见的车上也行。于是，他一个俯身靠过去，吻住了她的唇。
　　
　　冷萤愣在原地，傻乎乎的。直到感觉他顿了一下，她才稍稍回神，微微张开唇学着回应他。
　　
　　两人吻得很克制，他只含着她亲了一小会儿，就放开了。
　　
　　冷萤懵懵地靠在他身上，借着路灯看见他凸起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她甜甜地一笑，垂着眼抓着他的手指捏着玩儿。有点甜，有点慌，又有点意犹未尽。
　　
　　他伸出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抚摸着她的小脸，低声说：“先出发，不然来不及了。”
　　
　　“……哦。”




59.  第59章   心理准备

　　四十分钟之后, 冷萤站在恐龙园门口，失声高呼！
　　
　　“哇塞--！哇塞哇塞--！”她高兴疯了，完全顾不得一旁还有园区的工作人员, 直接飞扑到辜沉的身上, 双腿一锁他的腰，勾着他的脖子哇哇叫。
　　
　　“行了行了。”辜沉反射性地抱住她的双腿, 清了下喉咙，低声告诉她：“冷静点儿。”
　　
　　“嗯嗯！”冷萤极其乖巧地点头，迅速从他身上跳下来，冲一旁的工作人员笑笑：“可以进去了吗？”
　　
　　工作人员极其专业地微笑回应，领着两个人从偏门入园。
　　
　　恐龙园正常营业时间是早九点到晚六点。此刻接近晚上九点钟，硕大的恐龙园只为一个人开放。
　　
　　恐龙园分室内和室外的两个部分。由于园区不进行夜间开放，所以室外整个灯光的设置，基本是用来照明使用的。但偏偏就是这种让人看不清整体的光效, 给硕大的恐龙增加增添了一份神秘和恐怖的气息。
　　
　　工作人员把巡逻车开过来, 交到辜沉手里，叮嘱道：“如果有事，您只需要按下对讲机就可以了，室内馆我们也都准备妥当了。祝您二位玩得愉快。”
　　
　　“好，多谢。”辜沉颔首致意，等工作人员离开后，把一旁左顾右盼地冷萤拉到面前，系好她的围巾，戴好帽子，手套也检查了一下，“好了，上车。”
　　
　　小公主嗯嗯着, 迅速听话地上车，兴奋和快乐从身体的每个毛孔里往外溢，满脸爱意地看着辜沉，“来。”她伸出胳膊，把自己送到他面前，搂住他的脖子，娇滴滴地说：“我开心得都要发疯了，你看出来了吗？”
　　
　　“嗯。”
　　
　　她感动地仰起头，亲了他脸颊一口：“谢谢你……”
　　
　　辜沉唇角上扬，心里热乎乎的，嘴上却说：“坐好，出发了。室外简单逛一下，天冷。”
　　
　　“嗯！”小公主笑眯眯地点头，满脸一副“你说了算”的乖巧。
　　
　　辜沉没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神采飞扬地在冬日夜里，开着四面透风的巡逻车，带着个傻乎乎地姑娘逛恐龙园。
　　
　　“哇塞！你快看！霸王龙诶！！！！”
　　
　　“嗯。”
　　
　　“我的天啊！！！好威猛！！！不愧是吃肉的恐龙啊！”
　　
　　“哇哇哇！！！”她拽拽辜沉，指着远处大喊：“是地震龙诶！！！！好大啊！！！哇塞！！这个恐龙园真舍得！！！快快快，我要去看地震龙！！！”
　　
　　地震龙又名“使大地震动的蜥蜴”，三十多米，三十多吨！简直吓死人！然而这么个庞然大物，居然是吃草的！
　　
　　辜沉刚把巡逻车开到地震龙的石塑区域，冷萤就震撼地说不出话来了。实物尺寸，只有离这么近才能真切感受到它的威力。
　　
　　她走下车，拽着辜沉一起来到地震龙的脚前，竖立仰望着。
　　
　　“厉害不厉害？”她问。
　　
　　“嗯。”
　　
　　“你想象一下它生活着的那个世界。”
　　
　　“侏罗纪晚期。”
　　
　　小公主惊讶地扭头看他：“你知道！”
　　
　　“……”男孩儿没有不喜欢恐龙的，他只是不想在这个岁数谈论恐龙而已。
　　
　　冷萤懂了，眯着眼笑他：“那我之前让你陪我来恐龙园玩儿，你还一副很不愿意的样子。明明心里也喜欢的，干嘛这么别扭啊？”
　　
　　辜沉不想解释。
　　
　　小公主娇滴滴地哼了一声，继续仰头惊叹：“你说它这么小的脑袋，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自己吗？”
　　
　　辜沉垂眼看她，“它这种块头，谁敢欺负它？”
　　
　　“哈哈，也是啊。”冷萤乐呵呵的，下一秒突然感慨道：“如果它们不灭绝，哪有我们什么事啊。”
　　
　　辜沉点了点头，完全赞同。
　　
　　“所以说一切像是既定好的，一切又像是偶然的。” 郎朗星空，寒风肆起，跨越了两亿多年的相遇，怎么能不迷人。
　　
　　“从黑暗开始，从黑暗结束。”辜沉淡淡地说着，把冷萤搂进怀里。
　　
　　“嗯。”她把脸贴到他胸前，突然有些感伤。
　　
　　不可想象的漫长岁月之后，随着最后一个黑洞蒸发，宇宙变成光子的海洋。之后随着膨胀，光子也冷却到了绝对零度。待万物达到相同的温度之时，宇宙的故事就此终结。
　　
　　什么都没了意义。
　　
　　“这么一想，我的工作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小公主有点蔫。
　　
　　辜沉低头看她，笑了。
　　
　　“你的工作会影响到未来数千年的世界，这是很了不起的成就。整个人类纪在宇宙当中，都不到眨眼的功夫，价值这个东西不能往深了去挖。”他说。
　　
　　冷萤想了想，乖乖地点点头，柔柔地开口道：“我有你，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好多喜欢我的人。这就够了……”
　　
　　“乖。”他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想捏脸，怕自己手凉忍住了。
　　
　　小公主又说：“而且我们再怎么样也比它们容易。至少不用担心走在路上会被突然咬死吃掉。”
　　
　　辜沉嗯了一声，看了眼恐龙，“任何一个物种在这个世界上都只有一个目的--活下去。我们爬得高一点儿，还希望自己能活好、活精彩。”
　　
　　“你活得精彩吗？”
　　
　　“还行。”
　　
　　冷萤看着他，眼睛亮晶晶地说：“我活得很精彩。”
　　
　　辜沉瞅着她的小模样，笑了，嘴里逗她：“看出来了。”
　　
　　小公主很配合地眯着眼睛，哼哼唧唧：“怎么了，我不精彩嘛？”
　　
　　“精彩。精彩完要抓紧了，太晚回去你不够睡。”辜沉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一见面就发现黑眼圈了，长这么白，只要睡眠稍微不足，就特别明显。
　　
　　昨晚上不可能睡得好，今天应该让她休息的。但又想见面，想让她开心。恐龙园明天开始会闭关维修一周，他下周开始要回燕城一段时间。想了想，还是定了今天晚上。
　　
　　“好好好，我再看两分钟好不好？”她听话地点头，拉着辜沉，“走，咱们绕到地震龙的尾巴那边去看看。”
　　
　　辜沉领着她去看了尾巴。小公主拿出手机来来回回拍了好多张照片之后，心满意足地上车。辜沉朝着前方的恐龙基因研究中心开过去，冷萤则一路指着各色恐龙石雕惊叹不已，兴奋地拿着手机拍个不停。
　　
　　她调出微信，嘴里咕哝着：“照片都发给我爸爸，让他见见世面。我这个拍照技术，配上这种黑漆漆的灯光效果，简直就是恐怖电影啊。哈哈。”
　　
　　辜沉笑着把车停好，等她发完消息。
　　
　　冷萤笑眯眯地震撼完爸爸，正要下车，微信视频呼叫突然响了起来。她以为是爸爸，结果屏幕上柳教授这三个字，让她浑身皮一紧，下意识地看向辜沉。
　　
　　“怎么了？”他问。
　　
　　“我妈妈。”
　　
　　辜沉怔了一下，低声对她说：“接吧。”
　　
　　冷萤看看屏幕，又看看他，手指就是摁不下去，“我、我怕她发现。”
　　
　　辜沉的手滑到她背上，轻拍着，神色认真地安抚道：“你实话实说，其他的都交给我。”
　　
　　冷萤犹豫了半秒，最后还是在他坚定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视频一接通，那头就是柳教授的纳闷。
　　
　　“你在哪儿呢？这么黑。”
　　
　　“我在外头玩儿。”小公主乖巧地告知，人有点紧张。
　　
　　“这么晚还在外头？跟谁？”柳教授的脸色突变，估计已经猜到什么了。
　　
　　冷萤润了下嗓子，看了眼辜沉，握着手机的那只胳膊往外挪了一下，两人同时入镜。
　　
　　昏黄的灯光下，一对挨在一起的青年男女等候着屏幕那头的反应。
　　
　　“……”
　　
　　柳教授的脸色，非常精彩。愤怒中夹杂着果然，果然中又伴随着无奈。三个人隔着屏幕对视着，静寂突然来袭。
　　
　　“阿姨您好。”辜沉率先打破沉默。
　　
　　柳宁很客气地颔首，整个人看上去很冷漠。不愿意跟辜沉交流的信息，传达得不能更明显了。
　　
　　小公主皱起眉头，不喜欢妈妈这样，直截了当地宣告：“妈妈，我们在一起了。你不要这么--”
　　
　　辜沉拍了拍她的肩膀，制止了她，跟着态度非常诚恳看向镜头，说：“阿姨哪天方便，我想登门拜访一下您二位。”
　　
　　柳宁用那双鹰眼盯了他一会儿，淡淡地拒绝：“没有这个必要。我的态度很明确，我不希望我女儿跟你们家再有任何瓜葛。”
　　
　　“妈！”冷萤急得耍脾气。
　　
　　辜沉冲她摇头，低声告诉她：“都交给我。”
　　
　　“可是我妈--”
　　
　　“我来处理。”
　　
　　“……”小公主被他的目光打败了，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非常不满地瞅着镜头里的妈妈。真是的，这么冷干什么啊。他哪里不好了？
　　
　　“之前的事完全是我的责任，不敢奢望得到您的原谅。我跟小萤是认真的，希望以后可以有向您证明的机会。”辜沉说。
　　
　　柳宁神色严肃：“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她是成年人了，说到底我也不能拴住她，不让你们好。但我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这一点很难改变。”
　　
　　小公主一听又急了，手机都拿不稳了。
　　
　　辜沉握住她的手，扶稳镜头，顿了一下，对柳宁说：“我完全理解您的立场。我今天说这个，不是为了替自己开脱。只是想向您表明我的态度。”他说着对冷萤笑了一下，跟着看回镜头，一字一句，非常郑重地对柳宁承诺：“我很喜欢她。以后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呜呜。”冷萤感动坏了，仰起脸看着辜沉，小声叫他：“宝贝……”
　　
　　柳教授脑仁疼，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一副不愿意再谈的模样，隔着镜头对亲闺女下命令：“你给我早点回家，听到没有？一个小时之后我打视频过去，你要是不在宿舍的话，我让你爸单独跟你聊聊。”
　　
　　“！！！妈！”小公主一张小脸皱成一团，非常不满。
　　
　　柳教授不管这些，非常酷地掐断视频，留给两个小年轻一块黑屏。
　　
　　“哎呦！”小公主肩膀一垮，把头磕到辜沉的胸口，烦躁得很。
　　
　　辜沉摸摸她的毛线帽，替她掖了掖被风吹乱的头发，安抚道：“没什么，慢慢儿来。”
　　
　　“我妈妈怎么这样啊！”小公主气呼呼的，觉得自己妈妈不可理喻。
　　
　　辜沉笑了，低声解释道：“阿姨是在考察我。”
　　
　　“……”小公主抬头看他，“考察你？！我怎么没看出来？！”
　　
　　辜沉垂着眼，眼神带着笑，像是在说“你迷迷糊糊的，能看出来什么”。
　　
　　小公主读出了他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是关心则乱嘛。”
　　
　　“嗯。”辜沉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好了，进去简单看一圈儿，时间应该赶得及。”
　　
　　“哼。我妈妈真讨厌，就会用爸爸威胁我。”
　　
　　“下车了。”辜沉把冷萤接下巡逻车，领着她往室内馆走。
　　
　　说到底，是他自己辜负了那份的信任，不管挣回信任的路上有多少障碍，也是他应该受的。拿猫来找她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60.  第60章   两地分居

　　冷萤不明白谈个恋爱,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像青少年早恋似的，见不得人。
　　
　　研究所处处都是柳教授的眼线，有点什么风吹草动, 她老人家绝对第一时间知道。
　　
　　辜沉又来了？为什么待这么久？天天见面干什么？姑娘家家的注意点儿影响！不是说了不同意？！
　　
　　简直分分钟都不让她好过。
　　
　　更过分的是, 每天晚上十点钟，她还必须打视频证明自己在家！！！
　　
　　疯狂不疯狂？
　　
　　二十一世纪啊这是。
　　
　　当初非逼着她去搞对象的是谁啊？！
　　
　　好不容易扛到周六, 冷萤是一秒都不想在宿舍待着了。一大早，辜沉冒着大雨把她跟尤莉安接到了家里。原本约好要逛一下申城那些名胜古迹的，可天气预报说台风即将登陆。昨晚就开始下雨了，淅沥沥下个不停。去哪里都不方便。
　　
　　一进到辜沉家里，她就像个老大爷似的抱着猫，悠闲地巡视环境。东看看，西瞅瞅。整个屋子转了一圈儿，尤莉安的耐性到达了极限, 拱着扭着非要下来。
　　
　　“好啦！好啦！”冷萤把它放到猫乐园, 转身抱住辜沉的腰，“我要去看你的卧室。”她仰着脸，笑眯眯地提要求。
　　
　　以前是不好意思看，现在……他都是她的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看得呢。
　　
　　辜沉捏捏她的小脸，下巴一扬，让她随意。
　　
　　小公主开心地笑着，垫起脚尖想亲他。她原本只想亲一下下，可嘴唇一碰到他，就没忍住多亲了几下。轻轻碰触，浅尝辄止，等她觉得够了, 想松开的时候，人却突然被抱起来了。
　　
　　小公主吓得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人被抬得这么高，双腿下意识地圈住他的腰来保持稳定。
　　
　　她垂着眼，脸蛋红扑扑地瞅他：“你干嘛呀。”
　　
　　辜沉没吭声，目光扫过她的眼尾，跟着划过鼻梁，嘴唇。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冷萤不懂这到底是什么魔力，每次被他这么看得时候，心脏就开始砰砰乱跳，紧张到手心都会冒汗，什么都没办法思考。
　　
　　明明已经亲过好多次了。
　　
　　“闭上眼。”他在她耳朵边说。
　　
　　她乖乖听话，感觉到他热烘烘的气息笼罩着自己。嘴唇被含住，大腿……被兜着，腰也被他搂着……紧紧的，有点喘不过气。
　　
　　舌根……有点发麻。彼此没有任何呼吸的空间，她想要用鼻子吸气，效果甚微，本能地交织在一起，耗尽最后一丝氧气。她的指甲陷入他脖颈中，掐着他。真的不行了。
　　
　　他稍稍放开她，鼻尖碰着彼此，唇畔依旧紧贴着。迷乱的气息开始流动，笼罩着两人。
　　
　　她没有回神，他也一样。不想思考，不想动弹。
　　
　　慢慢的，她喘了会儿气，抬起眼睫看他。而他，则一直在盯着她看，唇角微微上扬，眼神很热。
　　
　　她好害羞，把脸埋进他脖子里，喃喃地说：“好累……”
　　
　　“嗯。”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左手沿着脊柱，轻轻抚着她的背。
　　
　　她敏感地扭动了一下，发出“唔”的一声。
　　
　　他低低地笑了，抱着她朝厨房走。
　　
　　“去哪儿啊？”冷萤懵懵的，还没缓过劲儿。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软乎得像只小猫咪。
　　
　　“吃早饭。”辜沉笑着回答。得好好做顿饭给她吃，刚才有点失控，需要冷静一下。分寸这种事确实挺难把握。一不留神就会过线，有点像泄洪。过猛了点儿。
　　
　　“我不饿诶。”小公主娇滴滴说着，搂着他的脖子，心安理得地被这么抱着，小声提醒他：“我本来是要去看你房间的。”
　　
　　“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她纳闷。
　　
　　他顿住脚，垂眼看她，见她一脸的天真。直白的话就没办法说出口，只能把她整个人往下挪了挪……
　　
　　小公主人有点后知后觉，身体却异常敏感。
　　
　　脸蛋唰的一下爆红，看都不敢看他，把脸重新埋进他脖子里，胡乱“嗯嗯”两声。意思是知道啦知道啦，快去厨房去厨房。
　　
　　辜沉眼底染上笑，把她往上抱了抱，继续朝厨房走，“想吃什么？”
　　
　　“……”她不知道啊，但是又不能不知道，“嗯……你想吃什么呀？”
　　
　　辜沉喉结一动，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她这么问着，却不自觉地眉眼弯弯。
　　
　　辜沉摇头，“笑你可爱。”
　　
　　哎呦……
　　
　　小公主抿着嘴笑，有点害羞，小脸上满是“你干嘛呀”的可爱劲儿。
　　
　　辜沉没忍住，低头又亲了她两口。
　　
　　她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幸福地脚指头都翘了起来，超小声地对他说：“宝贝，我好喜欢你啊。”
　　
　　辜沉瞅着她，满眼都是笑。有个这么甜的姑娘，没人能不像个傻子似的咧嘴笑。他把她放到中岛台上，胳膊一伸，将人困到中间，俯身对着她。
　　
　　冷萤仰起头，伸手摸他的脸，满是爱意的眼睛里，突然多了心疼，“你瘦了诶，最近很累吗？”
　　
　　辜沉摇头。
　　
　　“就知道摇头。”她心疼坏了，搂住他不撒手，“不要做饭了，饿了就点餐。你想吃什么？我叫给你吃。”
　　
　　“我不饿。”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无比温柔。
　　
　　“宝贝……”她有点不会说话了，只知道锁着他的腰，搂着他蹭他。他的好，真得只有她自己明白。
　　
　　“干什么呢？”辜沉轻捏着她的脸，承受不住这种折磨。
　　
　　她摇头，闷着声说：“不干什么，我们去睡个回笼觉好不好？”
　　
　　辜沉看着她的小脑袋瓜，在做思考。去与不去都是折磨。不过想到她最近也累得够呛--
　　
　　“去嘛！”小家伙先不耐烦了，晃着他撒娇。
　　
　　“好。”辜沉把她从中岛台上抱起来，原路返回，绕过长廊走进房间。
　　
　　冷萤对他房间的好奇，一秒钟就满足了。好空的屋子，跟外头没什么区别。她双脚一竖，两只拖鞋“吧嗒”落地，想上床睡觉的动作不能更明显了。
　　
　　辜沉笑了，有点无奈地瞅着她。
　　
　　她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脸，此地无银地拽住他的袖子，娇滴滴地：“就是睡觉嘛。”
　　
　　辜沉没吭声，眼里始终含着笑，抱着她一起到了床上。
　　
　　他穿着短袖和棉质运动裤，她穿着一件长袖打底衫和阔腿裤，亲密地贴在一起。
　　
　　砰砰砰……砰砰砰……
　　
　　完了。
　　
　　好亲密啊。。。
　　
　　她的本意真的是睡觉的。
　　
　　可是，当跟他真这么搂在一起躺到床上的时候，她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她进房间。。。
　　
　　薄薄的衣服根本抵挡不住这种热度，他身体的各个部分她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肌肉，弧度，甚至是软硬度。她有点害怕，但是更多的是想靠近他，贴近他。
　　
　　“放松。”辜沉摸着她的背，很难察觉不出她这会儿的僵硬，低声告诉她：“不做别的。”
　　
　　冷萤脖子都热红了，不敢看他，埋在他胸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她绝对相信他，她就是有点儿对未知的恐惧。可又不全是恐惧。
　　
　　还有着极其浓厚的好奇。
　　
　　她静了会儿，小手偷偷抚上他的手臂，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悄悄滑到后背，抚摸着那里的肌肉，刚想往下移动一寸，手突然被抓住了。
　　
　　辜沉垂眼望着她，目光炯炯，“别乱动。”
　　
　　“哦。”她老老实实的，用蚊子一般的声音替自己辩解：“我……好奇。”
　　
　　辜沉靠过来吻她，一下一下，气息灼热，“我这会儿意志力不行。”
　　
　　“……”她爆红着脸点头，不敢再动一下，小手抓着他的T恤，被亲得软绵绵的。像在飘，总也不着地。
　　
　　不知道所有的恋爱是不是都是这样的，慌乱、兴奋，让人着迷。
　　
　　辜沉缓缓地抬起头，深吸了口气，不敢再亲下去了，故意转移话题：“我后天得回燕城。”
　　
　　“啊？”冷萤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惊讶过后，满脸不舍地冲他“哦”了一声。
　　
　　“去一个半月。”
　　
　　“什么？！”她瞪大眼睛，简直难以置信。可怜巴巴地望着辜沉，整张小脸上写满了“你不要走，我舍不得你”。
　　
　　“不能去短一点时间吗？”她带着哭腔，眼眶都红了，情感极其丰富。四肢紧紧地攀到他身上，身体力行地表达着不舍和难过。
　　
　　“……”
　　
　　辜沉没料到她会哭。知道会不舍得，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景辉重组，需要我过去看看。”他捋着她额前的头发，解释给她听。希望她能明白。
　　
　　小公主点点头，乖乖地说：“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你。我想跟你一起回去……”她说着说着哭腔更重了，语气也开始孩子气起来，“我不想上班了……”
　　
　　辜沉笑了，亲了亲她的额头，一侧身，把人抱到身上安抚。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摸着她的脑袋。
　　
　　“我怎么办？”她头枕在他的胸口上，泪珠都出来了，“一个半月呢。”
　　
　　“抽空回来看你。”他叹气，只能这么保证。那边的事确实不能再往后延期了。
　　
　　“抽空是多久？”她支起脑袋问，眼泪婆娑，可怜得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辜沉本来就不想她难过，自责地摸摸小脸，保证道：“至少一周一次。”
　　
　　“一周一次？”小公主斟酌着，心里还是觉得久，可看着他脸上的内疚和心疼，她又超级不忍心。满是依恋地看了他很久之后，终于还是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每天视频。”他吻着她，低声保证着。
　　
　　小公主不想回应，又舍不得，亲了会儿之后，气喘吁吁地小声咕哝：“视频、是最基本的……你得每时每刻都想我才行。”
　　
　　辜沉看着她的小脸，笑得无比宠溺。
　　
　　小公主有点欣慰，但还是忍不住发号施令：“不要光笑，说‘好’。”
　　
　　“好。”辜沉低笑出声，把她的小脑袋重新按回怀里。
　　
　　小公主抱着自己的男人，唉声叹气。这叫什么日子啊，还没怎么开始呢，就要两地分居。
　　
　　真是的。
　　
　　回笼觉是没心情睡了。
　　
　　她沉浸在即将跟爱人分离的痛苦之中，情绪非常低落。
　　
　　微信视频呼叫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冷萤眉头一皱不是很想接。耗尽浑身力气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清是谁之后，立刻烦躁起来。
　　
　　柳教授的大名不断闪烁，她气呼呼地摁掉。
　　
　　辜沉靠向床头，看她。
　　
　　“我妈。”小公主瓮声说着，眼神又可怜又焦躁。
　　
　　辜沉刚要说话，呼叫声又来了。
　　
　　她再次摁掉。烦死了。来来回回，五次较量之后，呼叫声没了，信息开始往外冒。
　　




61.  第61章   结婚好吗

　　冷萤摁住语音, 差点气哭：“我正正常常谈个恋爱怎么了？干嘛要管我！我是大人了，让我自己做主好不好啊？！”
　　
　　柳教授一条信息杀过来：不行！
　　
　　小公主真生气了，调出声音直接摁到静音, 屏幕一锁, 手机咣当一下被扔到枕头边上。
　　
　　“我妈怎么这样啊？”她抱住辜沉，各种情绪交织在胸口, 想哭。
　　
　　辜沉低头亲她，知道这是难过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可这个阶段，他能做的实在有限。柳教授的担心他明白，但是没办法直接表态说我什么都不会做。不是实话，也毫无意义。
　　
　　他摸着她的头发，低声提议：“睡会儿吧。”缓缓情绪。
　　
　　冷萤仰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乖巧地点点头。
　　
　　辜沉重新躺了回去，把冷萤搂进怀里。她头枕着他的胸口, 握住他的手, 用自己的小手，一根一根地摩挲着。他的掌心、指腹，都是粗糙的。摸起来有种奇怪的感觉。有点舒服。又有点别的。
　　
　　肌肤相触，轻柔、敏感。像根火柴似的，呲一划，辜沉心里刚刚熄灭的火就被重新点燃了。他心里啧了一声，觉得这东西确实挺疯狂的。
　　
　　立刻收紧手掌，制止了她无意识的动作。
　　
　　冷萤仰头看他，“怎么了？”
　　
　　辜沉摇头，把人往上拉了一下，让她不要贴那么近。可惜再怎么往上，空间也有限, 不但没达到他想冷静的效果，反而助长火势。
　　
　　冷萤眨眨眼，瞬间面红耳赤，刚想开口，他突然默不作声地吻了过来。
　　
　　又是一场耗尽氧气的亲吻。像是要让她忘了所有的不痛快。
　　
　　她浑身战栗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得搂住了他，四肢都软了。
　　
　　疯狂的初恋。一切都是本能，对彼此的喜爱，渴望，好奇。简直折磨死人。
　　
　　她恍恍惚惚喘着气，说胡话：“结婚是不是就都好了，也不用分开了？”
　　
　　他怔了一下，亲着她的脖子，骗她：“是。”
　　
　　她心满意足，搂着心爱的人，小声说：“那我们结婚好不好？”
　　
　　辜沉抬起头，看她的眼睛，“认真的？”
　　
　　“嗯。”
　　
　　“不害怕了？”
　　
　　她想了想，“嗯，是你我就不害怕了。”好像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没有问题了一样。
　　
　　辜沉望着她，目光炙热、温柔，“你打断我计划了。”
　　
　　“什么计划？”
　　
　　“把你拐回家的计划。”他靠过去吻她，手指插进她毛茸茸的发丝中，轻抚着。
　　
　　冷萤舒服得像只小猫，轻喘了一会儿，娇滴滴地问：“那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开心。”不仅是开心，还有幸福。成年之后，他就没体会过什么纯粹的欣喜了。
　　
　　过了二十八年压抑的人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句话，早已经刻在骨子里了。没告诉任何人的是，在很多个瞬间，甚至出现过一切都没什么意思的想法。离开这个世界也没什么。
　　
　　直到她出现之后，生活好像多了种颜色。一开始是昏黄不清，后来……就是多姿多彩。
　　
　　“你很爱我对不对？”冷萤伸出小手抚上他的脸，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切。眼眶突然红了起来，整个人飘飘的。
　　
　　辜沉垂眸笑了，低低的一声，藏着无尽的含义。他握住她的手，拿到嘴边亲了一下，认真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冷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想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鼻子好酸，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看到了那个从四五岁开始就绷着张脸的小男孩，他冲自己张开双臂，笑了起来。
　　
　　“宝贝……”她按住他替自己抹泪的手，柔柔的，带着哽咽地表白：“我也很爱你哦。虽然、我在这方面，还有很多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弄，但是……我这么聪明，以后一定很优秀的。我会让你像我这么幸福似的幸福。永远幸福下去。好不好？”
　　
　　辜沉看着她无比认真的小脸，轻点着头。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一个字也开不了口。只会擦着她的泪，让她别哭了。
　　
　　冷萤乖乖地听话，硬止住自己的泪水，抱着他撒娇：“我是不是很粘人？”
　　
　　“不粘。”
　　
　　她破涕为笑，却不大信，“我姐姐以前跟我说，‘不谈恋爱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我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我是个粘人精啊。”她理直气壮地搂着自己心爱的男人，粘得更紧。
　　
　　辜沉紧绷着身体，苦笑着提醒她：“我受不了这种折磨。”
　　
　　小公主不好意思地笑笑，红着脸小声说：“知道啦。”手脚稍微松开一些，不再像个八爪鱼似的了。
　　
　　辜沉稍微松了口气，想到很快就见不到这张小脸，心里一阵不痛快。他想了一下，说：“结婚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说我家里那边是吗？”她问。
　　
　　辜沉点头，“你只需要保持情绪稳定，其他的交给我就行。”
　　
　　“可是我怕我妈妈为难你，她可厉害了！我爸爸那边应该还好，他以为我们之前是因为性格不合才不处对象了。只要我妈不说，应该就没问题。”
　　
　　“我倒觉得你父亲那边更难。”
　　
　　“……不会吧。”冷萤说着，也有点捏不准。
　　
　　冷院士这个人，平时是没什么事儿，也不爱发火。可一但他真动怒，那就是超级大的事件。姐姐小时候搞对象的事，他就怒过。哥哥为了晋升请客的事，他也怒过。对她倒是一直没有真生过气。就连被调回国，也只是表面气了一阵儿。
　　
　　“他应该不会的，我又没做什么错事。你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而且也是为了不连累我嘛。”她得出结论。
　　
　　辜沉摇头：“你忽略了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尤其是老来女。
　　
　　小公主听到这个，笑了，“这个好办，我爸爸最怕我撒娇。大不了最后我就软磨硬泡嘛。再说，我结婚有什么不好的。他们不是一直希望我结婚的嘛。”
　　
　　辜沉眼里染上笑，不讨论了。既然想要，那再大的拦路虎也必须闯过去。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开始点餐。一点睡意都没有，再这么躺下去，难保不提前把一切程序走完。
　　
　　“想吃什么？”他问。
　　
　　冷萤这会儿有那么一点点饿了，想了想：“寿司。”
　　
　　辜沉点好寿司，刚准备把手机扔回去，它就嗡嗡震动了起来。
　　
　　他垂眼一看来电人，情绪明显不一样了。不到烦躁的地步，就是纯粹得不开心。
　　
　　“谁啊？”冷萤见他不接，支起脑袋问。
　　
　　辜沉没回答，手在她腰上用力一按，她胳膊没撑住，直接扑回他胸膛上。他按了接听，那头说话了。
　　
　　她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
　　
　　上了点年纪的男声，低沉得很，上来就指责：“非得我亲自上门请你回来是不是？”
　　
　　“后天回。”辜沉的声音有点冷。
　　
　　冷萤看着他，有点纳闷，两人的眼神交织在一起，他冲她点点头，示意没事，还握住了她的手。
　　
　　那头估计被噎着了，沉默了一会儿，来了句：“我对你非常失望。”
　　
　　辜沉眉头一挑，“嗯”了一声之后，直接挂断。
　　
　　冷萤有点傻眼，晃晃他的手，小声问：“你爸爸吗？”
　　
　　“嗯。”
　　
　　哇……
　　
　　好冷漠的坏蛋。
　　
　　“他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啊？”小公主不满。
　　
　　辜沉被她的眼神逗乐了，想了下，总结给她听：“他只是不能接受，被自己不待见的儿子打败了而已。”
　　
　　“呲。”冷萤撇撇嘴，“不喜欢干嘛结婚，干嘛生小孩儿？自己犯错还要怨孩子，因果关系都没学明白！学白上了！”
　　
　　小公主气呼呼，说完，突然想起件事，大眼睛一瞪，生生从他身上起来。
　　
　　“怎么了这是？”辜沉跟着靠在床头上。
　　
　　“结婚以后，我是不是也要叫他爸爸啊？”小公主后知后觉地惊恐。
　　
　　“理论上是。”
　　
　　“还有你爸爸后娶的那个人，还有被你揍得那家伙，我要跟他们成为亲戚了？！”
　　
　　辜沉拍拍她害怕的小脸，笑了，“几百年不见一面，无所谓。”
　　
　　“……真的？”
　　
　　“嗯。”
　　
　　那就好，那就好，冷萤拍拍心口，“不然我肯定忍不住要凶他们的。”
　　
　　辜沉笑出声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被安抚住的冷萤，抓着他的手，撒娇：“你背着我去外头吧，我想看电影，边吃饭边看电影。”
　　
　　“好。”
　　
　　辜沉宠溺地说完，立刻行动。
　　
　　小公主长大之后就没被人背过了，她兴奋地半跪起来，扑到辜沉的后背，搂住脖子，亲亲脸，小声在他耳边说：“我要是能缩小就好了，你把我装进衣服兜里，到哪儿都带上我。”
　　
　　辜沉只知道低头笑，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种直白得像童言童语的表达方式，他还在适应当中。
　　
　　“等一下。”她突然松开他，爬过去拿起手机，又回到他背上，“我跟我妈妈说句话。”
　　
　　辜沉起身背着她走出房门，“说什么？”
　　
　　“反正不是结婚。说了交给你，就一定交给你。”她亲了他后脑勺一口，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保持平衡，一只手灵活地打了好几行字，嗖的一下发送。
　　
　　远在燕城的柳教授，看着手里这条信息，直叹气。
　　
　　宝贝女儿：妈妈你不要乱想，他很有分寸的。他后天要回燕城，去很久的。我想尽可能的跟他多待待，你不要逼我了，我就是喜欢他。像你喜欢爸爸那么喜欢。还有啊，我刚刚不是故意气你的，你不要真生我的气。我非常非常爱你和爸爸！（爱心）
　　
　　……
　　
　　唉。
　　
　　儿女就是上辈子的债。
　　
　　怎么还都不够。




62.  第62章   剑拔弩张

　　冷萤非常大胆地留宿了。
　　
　　她发了那条微信之后, 柳教授也没再发任何恐吓消息过来。她强行认为这是一种态度软化的标志。所以胆子一肥，就不想走了。
　　
　　马上就要分隔两地了，还不能多待一会儿吗。我们是要结婚的, 睡在一起怎么了？而且还是纯睡！
　　
　　两天两夜, 看了四个电影，吃了五顿饭, 其余时间几乎都在亲热。好像永远也不够，只想更多疯。光是亲亲，摸摸，就让她迷乱得不知道今夕何夕。
　　
　　时间就这样一分分流逝，总会到点的。
　　
　　周一清晨八点半，她被辜沉送回了宿舍。九点上班，现在还有时间放猫猫，换衣服。而他, 则要直接去机场了。
　　
　　台风过去了, 雨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屋内，洒在站在门口的两个人身上。暖呼呼的。
　　
　　“你到了告诉我一声。”她抱住他的腰，依依不舍。
　　
　　辜沉点点头，收紧了手臂。
　　
　　“你走吧，要迟到了。”她轻声说着，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鼻头酸酸的，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脑子有些短路。
　　
　　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该嘱咐的这两天早说完了。
　　
　　她就是……纯舍不得。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分钟，他看了眼时间，拍拍她的背, 该走了。
　　
　　冷萤点点头，松开了手。
　　
　　辜沉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低头亲了下她的唇，叮嘱她：“要乖。”
　　
　　“嗯。”她听话地点点头，超级想哭。
　　
　　辜沉心口有点沉，深吸了口气，开门离开。
　　
　　冷萤知道他是走楼梯下的楼。他的步子她能听出来了，一下又一下，是他特有的频率。直到没了声音，她迅速跑到窗台边，拉开窗户朝下张望，等着他走出楼栋。
　　
　　果然，没半分钟，他的身影就出现了。
　　
　　黑色的大衣，好高的个子，步子也很大，走起路来特别有力量感。她想叫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大早上的，同事来来往往，不好看。
　　
　　然而就跟心有灵犀似的，他突然顿住脚步，转身朝这边看了过来。
　　
　　非常准确地捕捉到站在窗口的姑娘后，辜沉笑了。看着她傻乎乎地冲自己摆手再见，他心里又无奈，又不是滋味。粘人是粘人了点儿，但实在太招人疼了。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关上窗户。天冷，风也不小，再着凉了。
　　
　　她听话地关上窗，不肯离开窗边。
　　
　　他没辙，只能由她。摆了摆手后，转回身继续往大门走。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像做了什么坏事，对不起身后那双眼睛。走到最后他都笑了，觉得有点儿荒唐。明明就出个差。
　　
　　冷萤不知道辜沉是怎么想的，她站在窗口看着他拐过路口，不见了踪影，失落感瞬间填满胸口。空落落的，好难过。尤莉安都察觉出来了，跑到她脚边，小脑袋蹭啊蹭的。
　　
　　小公主伤心地抱起猫，撸了撸它的头，“只有你陪我了呢。”
　　
　　“喵。”
　　
　　“舒服吗？”
　　
　　“应该舒服吧。”她自问自答，叹着气，撸了会儿猫，换了件衣服就上班去了。
　　
　　伤心的时候，只有热爱的事业能拯救她。人一但忙碌起来，矫情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了。项目又到了新的突破口，整个组的人都需要紧绷起来才行。
　　
　　……
　　
　　景辉被迫重组的事进展得不顺。监管部门各种刁难，辜宏茂一辈子没受过这种气。血压一直降不下来。能源跟汽车两大块，已经被辜沉收走了，那两部分的根基本来就在申城，所以他几乎不回燕城。如今喊他过来，无非是让他出面摆平重组的事。
　　
　　辜沉倒是不想来，但“辜”字压顶，爷爷坟头的土也没平。责任这两个字，还在他身上重重地压着。
　　
　　一个月前辜宏茂就端着一副父亲的架子，冲他放话‘只要你还姓辜，就给我回来’。父与子，永恒的话题。亲近没有，客套不会，只剩下赤|裸裸的直接。
　　
　　辜沉一落地燕城就去了景辉总部。
　　
　　也不知道是为了迎接他的到来，还是要给他什么下马威看，辜宏茂跟辜嘉熙两父子，很早就等在公司了。他一进门，两个人的脸色都有点怪。乍一看是不开心，可不开心中又带着些不自在，不自在中还藏着点安心。总之，相当怪异。
　　
　　辜宏茂五十八岁的人了，面临这么大的变故，除了人瘦了点儿，精神头看起来居然相当不错，说他四十几也有人信。倒是一旁的辜嘉熙，人垮了不少，过去那个梳油头，意气风发的少爷，现在有点儿像被人蹂|躏了一顿还没缓过劲儿的小鸡仔。见到辜沉，眼神本能地闪躲，跟着又硬生生地扳过来，像是在逼自己直视。
　　
　　辜宏茂坐在办公桌前，对面是辜嘉熙，辜嘉熙旁边还有个椅子。看样子是给辜沉留的。
　　
　　他一来，两人除了脸色有点变化，别的任何动作都没有，招呼也没打，只有眼神交锋。
　　
　　辜沉没有兴趣交这种锋，接过助理手里的文件后，示意人退下去。他几步来到另一侧的沙发旁入座，单刀直入：“到底是哪块不同意放手？”
　　
　　重组这种事，无非是力量的较量。监管希望你老老实实听话，而你作为生意人，自然不可能乖乖就范。即便是被拿捏过的生意人，风头过后，也不可能完完全全老实。
　　
　　辜宏茂黑着脸，看着特地坐到房间那头的辜沉。眉头跳了几下，忍了又忍。座位都摆好了，直接走那么远，就是不想给他面子。
　　
　　辜嘉熙的脸色同样精彩，眉都皱起来了。
　　
　　这向来高高在上的父子俩，内心的憋屈可想而知。
　　
　　“你过来说！”辜宏茂最终还是没忍住，父亲的威严不允许他向儿子低头。
　　
　　辜沉抬起眼皮，朝两人看了过去，表情一贯冷漠，眼神却有点意外，像是在说：计较这个干什么？分不清重点？
　　
　　沉默每延长一秒，气氛就紧张一分。辜宏茂很冥想处于爆发的边缘，辜沉则并不想理会。辜嘉熙在一旁看着，喉结紧张地滑动了两下。他从小到大都弄不明白，为什么辜沉能做到不怕父亲。
　　
　　以前不怕，现在就更不可能怕了。
　　
　　败下阵来的永远是那个有求于人的，即便是父子。
　　
　　辜宏茂喘着粗气，用尽自己最后一丝教养才没吼出来，他气得用手指点着辜沉，“好！好！”这就是我的好儿子。
　　
　　辜沉的眼底露出一丝烦躁，比起正事，这种过浓的情绪让他头大。自从辜宏茂辜宏信两兄弟被他弄出来以后，辜家就出现了一种新局面。即使他再不愿意参与这些事，亲戚、股东们的态度却说明了一切。
　　
　　这对辜宏茂来说是天大的屈辱。有几分老皇帝气数将近前的愤怒劲儿。自负被亲儿子暴虐，换谁都要缓一缓。更何况是辜宏茂。
　　
　　但是，辜沉是回来完任务的，不是来上演家庭伦理大戏的。他重新拉回正题：“那头给的方案是要您伤筋动骨，您的方案不可行。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去动摇原则性的东西。我现在需要知道您真正的底线。”
　　
　　辜宏茂再怎么生气，也记得喊辜沉回来是干什么的。
　　
　　他憋了那么四五秒钟，冲辜嘉熙下巴一扬，让他把文件递给辜沉。
　　
　　辜嘉熙不是很情愿地走了过去，在离茶几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啪”的一声，把文件夹扔到了辜沉面前。
　　
　　辜沉抬头看他，眼神冷峻。
　　
　　辜嘉熙被那双眼睛盯得有点儿心慌，明明是他居高临下，现在居然有点怯。
　　
　　辜沉上下扫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拿起文件翻阅起来，看上去并不意这种幼稚的示威。
　　
　　辜嘉熙突然更不爽了，眉头皱成一团，恶狠狠地瞪着辜沉的头顶，颇为愤怒地走回座位。
　　
　　父子三人，就在这种别别扭扭的气氛中，开始投入正事。讨论，争辩，控制情绪，一整个下午都忙得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辜沉看了眼时间后准备结束。
　　
　　“晚上一起吃饭。”辜宏茂制止了他，也不看辜沉，盯着文件，貌似很随意地补充道：“回家吃，大家都在等你。”
　　
　　“我约人了。”辜沉想都没想地拒绝。
　　
　　“啪”的一声闷响，一只黑色钢笔飞了出来，恰巧砸到办公桌边缘，咕噜噜朝下滚动。
　　
　　辜宏茂憋了一下午的气，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指着辜沉怒吼：“你还是不是我儿子？！啊？叔叔姑姑，一堆人等你回去吃饭，你倒好！张口就约人了！年纪轻轻不要太狂妄了！”
　　
　　辜沉瞥了眼那支滑落到地上的钢笔，缓缓地朝辜宏茂看过去--
　　
　　父子俩眼神交锋，一个暴怒，一个冰冷。
　　
　　片刻后，辜沉率先收回视线，不带一丝温度的来了句：“我先走了。”说完，不顾辜宏茂的暴怒，直接拿起文件迈步走人。
　　
　　辜宏茂两步跨出办公桌，挡到路中间。仰头怒视着辜沉，看上去是既愤怒又心碎。
　　
　　辜沉缓缓地皱起眉头，瞅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不少的人，内心没有半点波澜。原本只想解决完问题就回去。现在看来，有些话不说明白，他老人家可能还活在什么别的美梦里。
　　
　　辜沉后退一步，留出社交距离，一字一句地告诉辜宏茂：“我这个辜姓，是辜元良的辜。我回来，也是因为怹老人家希望辜家好。我没兴趣参与您家里的任何活动。”
　　
　　辜宏茂怒睁着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脸色涨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胸腔里像噎了一块大石头，堵得他喘不过气。
　　
　　辜嘉熙见父亲状态不对，立刻过去搀扶，担忧地吼道：“爸您千万别动气！辜沉你疯了？！说得那叫什么话！你还是不是人？！”
　　
　　辜沉置若罔闻，说完要说的，腿一侧，绕开这父子俩直接开门走人。
　　
　　他知道辜宏茂想干什么，更知道那所谓的饭局上面，一定还有谁谁家的姑娘。这种打算，他那位精明的母亲已经尝试过了。
　　
　　形势所迫，必须要缓和关系，但又明白父子之间裂痕很深，能做的可不就只有替他找个称心的老婆么。
　　
　　功利、势力、精明、细致。唯独没有做人最基本的原则。
　　
　　辜沉一路朝电梯走着，张助理小跑着赶了过来，悄悄打量老板的脸色，见没什么异常，才稍微有点安心。小王秘书刚才打电话准备叫救护车，弄得张助理有点慌。老板这才刚开始接手，一个下午就到这种地步了吗。
　　
　　“东西找好了？”辜沉问。
　　
　　小张赶紧回神，“是，都放您车上了。”
　　
　　辜沉微微颔首，轻叹了口气。
　　
　　冷家二老不好突破，冷辉这个未来大舅子，自然成为了第一个攻破目标。




63.  第63章   惊喜失败

　　两地分居的生活就此展开。
　　
　　冷萤每天都会发一些非常有规律的微信。
　　
　　从早上起床就开始汇报, 今天要干点什么，吃点什么，做点什么。等下班之后, 又会开始另一翻结果汇报, 今天工作进展如何如何，整体是顺利还是烦躁, 心情怎么样，晚饭要吃什么，猫又怎么了，等等等等。
　　
　　汇报完，自然总是那一句话，问他今天几点视频。
　　
　　辜沉说了时间之后，她就会回到宿舍，一边陪尤莉安玩, 一边等。时间晚的话, 会先睡个回笼觉，再爬起来跟他聊天。每天几乎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但只要是对方，就算傻看着不说什么，也丝毫不觉得是在浪费生命。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直到周五晚上，他带来了坏消息。
　　
　　“这周应该回不去了。”
　　
　　冷萤像遭受了晴天霹雳，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原本靠在床头跟他说话，人嗖一下就坐直了，“真的吗？”
　　
　　“约了人，对方明天才有空。周末要去临市。”两天都占满了。
　　
　　冷萤失望地冻在原地，人超级蔫。
　　
　　辜沉看着她这样, 心里不是滋味，只能保证道：“我抓紧搞定重组的事。”
　　
　　好半天之后，她“嗯”了一声，乖巧地点点头，看起来像个被人抛弃了的小可怜。
　　
　　辜沉有点没辙，不知道该怎么哄她。紧盯着屏幕里的人，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冷萤消化了一会儿噩耗，稍稍回神，瞥见镜头里辜沉一脸担忧的模样，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懂事了。她露出点微笑，软软地说：“宝贝，我没有很难过，就是……想你了。我自己缓缓就好了。”
　　
　　她说得越真诚，辜沉就越不是滋味。尤其是她强装坚强的模样，让他胸口压了块东西。沉甸甸的。
　　
　　“你在自责吗？”冷萤觉得他看起来一脸的内疚，忍不住把手机往前拿了拿，想看清楚。
　　
　　嗯，就是在自责诶。她心软极了，好感动：“宝贝，你真老实啊。明明是我不懂事，可是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觉得是你自己对我不好，是吗？”
　　
　　辜沉没吭声，看起来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小公主甜甜地笑了，一脸“我就知道”的感动，娇滴滴地说：“我爸爸都没这么惯我诶……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好爱你啊……”她笑成了一朵花，大眼睛俏皮地眨了眨。
　　
　　辜沉被她弄得没辙，眼底染上笑，想探进镜头去摸摸这张小脸。
　　
　　冷萤靠回床头，开始撒娇：“想抱着你睡觉诶……”
　　
　　“……”
　　
　　“你不想吗？”
　　
　　辜沉扶着额头笑了，扒了两下头发，提醒她：“你该睡觉了。”
　　
　　“切。”小公主欢乐地笑出声，银铃一般悦耳，眯着眼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害羞啊。”
　　
　　辜沉不觉得害羞这两个字跟他有关系，但为了避免她继续说些其他的胡话，他还是保持了沉默。
　　
　　两个人每天都要聊到她困到不行才会挂断视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头。亢奋，像是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次日，冷萤一大早就醒来了。没定表，纯粹的自然醒。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发了好大一会儿呆。然后整个人突然一激灵，脑子里闪现出一句：我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这句话像命令似的，唰的一起下启动开关。
　　
　　小公主飞一般地冲进卫生间，一边开始猛刷牙，一边划拉着手机查询最快的航班。
　　
　　等洗漱完毕，机票也搞定了。
　　
　　跟着，她叫了车，带好尤莉安，把它送到辜沉家，让阿姨帮忙照料之后，自己踏上了寻男友之路。
　　
　　一切都顺利无比，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航班准时抵达。辜沉的地址，她从留在申城的司机小王那儿拿到了。就连约好的车，也提前找到了她。简直完美。只除了她没留意到汽车开走的那一瞬间，亲姐姐冷薇用着跟柳教授一样的鹰眼，准确无误地在来来往往的车流中，看见了自己的亲妹妹。
　　
　　浑然不知这一切的冷萤，没多久之后，站在辜沉家小区门口发愁。
　　
　　给他惊喜实在太难了。这种地方，不通报主人，访客根本就进不去。她本来想着他燕城家的密码应该跟申城的一样，这么一来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等他了。
　　
　　可谁知道保安太严了，就算她说自己是辜沉的女朋友也不行。
　　
　　折腾了半天，还是老老实实拨通了辜沉的电话。
　　
　　那头好大一会儿才接听，“怎么了？”他的声音传过来，有些担忧。她平时基本只发微信，突然打电话过来，确实有点异常。
　　
　　“我在你家门口，保安大哥非让我通知你才能进去。”她蔫蔫地说着，满腔都是不能给他惊喜的遗憾。
　　
　　辜沉愣了，“你在燕城？”
　　
　　“嗯，你跟人家说一声吧。”冷萤把手机递给安保人员。
　　
　　尽职的保安大哥态度非常专业，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回道：“好的，是，应该的。”
　　
　　一连串标准话术之后，手机又回到冷萤手里。她人立即被放了进来，还得到了保安的贴心带路。
　　
　　手机那头没挂断，辜沉对她说：“密码你知道。先进去休息，我争取早点回去。”
　　
　　“好……不着急，你慢慢来。”小公主跟在保安后头，小声回答着。惊喜没给成，但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心里就甜滋滋的。
　　
　　辜沉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半天才说出一句：“等我。”
　　
　　小公主娇滴滴地“嗯”着，被他这两个字击中心窝，悄声地告诉他：“等你回家，爱你哦……”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跟着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冷萤笑眯眯地收起手机，想象得出他独特的硬邦邦的别扭劲儿。明明很感动，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她甜滋滋的进入辜沉家里，站在玄关就愣了。
　　
　　这……
　　
　　她脱了鞋，进屋绕了一大圈后，哈哈大笑。真是够了这个人。
　　
　　这完全就是申城嘛。
　　
　　两边的房子，简直一模一样！装修风格，格局安排，基本没有什么不同。她原本还想着要好好看看他的家，这下倒好，除了多了个大露台，根本没有区别！
　　
　　她哈哈笑着，洗洗手，换上了家居服。熟门熟路地摸到冰箱，想看看有什么吃的。结果一打开，里头除了一打鸡蛋，就是几瓶苏打水，别的什么都没有。
　　
　　好空……
　　
　　这得天天忙成什么样啊。申城的冰箱里可是什么都有的，还有她爱喝的可可奶。
　　
　　哎，我的宝贝真可怜。
　　
　　她站在冰箱前面难过了一小会儿，突然爱多得没处使，竟然生出要给辜沉顿饭的主意。这会儿已经要中午了，他应该不会回来了。
　　
　　那就晚饭吧，叫点食材过来，亲自下厨做给他吃！
　　
　　小公主摸出手机来，刚划开屏幕，发现两条微信消息未读。都来自亲姐。
　　
　　女魔头：你回来燕城了？
　　
　　女魔头：是你吧？
　　
　　冷萤大惊失色，吓得一下捂住胸口，咬住嘴唇发呆。
　　
　　这消息是十点四十发的，那时候她还在机场。完了，难道被女魔头看见了？？？！！！
　　
　　冷萤压了会儿惊，决定惊悚地试探一下。
　　
　　会发光：没有啊……（可爱）
　　
　　那头静悄悄。
　　
　　女魔头回微信的方式基本都是秒回。她给你发信息，要求你必须迅速有效的跟她进行沟通，不给你和她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只要你回复慢那么一秒，她立刻一个电话杀过来。除非她中途被别的事耽搁，不然谁都别想喘气。
　　
　　嗯，现在应该是在忙。
　　
　　她小心翼翼地退出微信，点开APP，还是买菜要紧。女魔头厉害归厉害，有一点好，那就是不爱告状。只要爸爸妈妈不知道，其他的……就先随便吧。
　　
　　她拿出一根能量棒吃着，一边滑动手机开始选菜。选了会儿意识到进入了知识盲区，于是暂退出来，开始搜索“第一次做饭应该做什么”。
　　
　　互联网给的答案很简单：咖喱饭。
　　
　　嗯，可行。咖喱块买，土豆买，胡萝卜买……照着食谱下了好了单，又叫了一堆爱吃的零食后，小公主心满意足。
　　
　　科学家都是严谨的。
　　
　　正要做一件事，那必定是极其认真的。食材一到，冷科学家就一脸严肃地进了厨房。
　　
　　从洗，到切，再到开火正式烹制。全程每分每秒都卡得极为精准，食谱说几分钟就几分钟，食谱说几毫升，就几毫升。食谱让干嘛，她就干嘛。
　　
　　认真到鼓捣了好几个小时，辜沉都进了门，她还没察觉出来。低着头，神情严肃地盯着锅子，像是在进行什么危险的科学实验。
　　
　　辜沉一进门就闻到了咖喱香气。他寻着味道找到餐厅，进入厨房，看见冷萤的那一刻，意外地扬了扬眉，瞳仁深处有种什么东西轻微闪烁了一下，转瞬即逝。
　　
　　以为她叫的餐，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在做。
　　
　　他靠在门框边，单手插兜，看她。小家伙手不忙，脚不乱，动作非常笨拙，整个人无比可爱。陌生，又美好。
　　
　　认真的冷科学家半天都没察觉多不对劲，直到辜沉打了个响指，她才惊觉地回头，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惊喜溢出眼眶，扔下勺子就朝他飞扑过来。
　　
　　“宝贝！”她兴奋地叫着，整个人跳到他身上，高兴疯了。
　　
　　辜沉牢牢托住她的腿，笑了。这还哪有一点儿刚才的沉着认真，完全就是个小傻子。他低头找到她的唇，轻轻地吻了上去。
　　
　　一开始只是思念，后来变成了别的。越吻越深，氧气耗尽，又是一场没有任何余地的热吻。迷乱、动人。
　　
　　她喘着气，搂着他歇了会儿，开始挣扎着要下来。
　　
　　“怎么了？”他低声问。
　　
　　“咖喱。”小公主心系自己的实验成果，急着要过去查看。
　　
　　辜沉把她放到地上，跟着来到锅边。
　　
　　冷萤一脸担忧地搅了搅咖喱，见它们十分乖巧的没有糊掉，立刻安心地疏了口气，扭头冲他笑：“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她眯眼的模样极其可爱，每个小表情都生动有趣。辜沉轻抚着她的小脑袋瓜，几乎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
　　
　　小公主这会儿有点顾不上他，看了眼时间，关掉火，探头闻了闻咖喱，满意的不得了。她得意坏了，仰着小脸冲他说：“可好吃了！我简直就是个小厨神啊！哈哈。”
　　
　　辜沉被逗乐了，捏捏脸，“是啊，厨神。”
　　
　　谁知道小厨神上一秒开心，下一秒就啊的变脸，惊恐万分。
　　
　　“怎么了？”
　　
　　厨神抓抓头，崩溃地低喊：“我没做米饭！啊--！怎么办怎么办？”
　　
　　“你想做我恐怕也没米。”辜沉安慰她。
　　
　　厨神一愣，“你真没米吗？”
　　
　　辜沉不确定，他常年定居申城，回来也只是小住几天。家里一般不会储存这些东西。
　　
　　“叫两份饭上来。”他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
　　
　　小厨神迎着他的目光，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呵呵两声，透着俏皮。
　　
　　“怎么了？”辜沉好奇。
　　
　　她摇摇头，双手搂住他，小声咕哝道：“就是觉得有点滑稽。傻乎乎的。”
　　
　　辜沉笑着亲了下她的小脑袋瓜，刚想开口，她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熟悉的国际歌震彻厨房，小公主拿出来一看，头立刻大了--
　　
　　柳教授激情呼叫中。




64.  第64章   登门拜访

　　小公主在铃声中犹豫着。
　　
　　心里隐隐觉得, 该不会是姐姐告诉妈妈我回来了吧？她手指轻轻一划，切出呼叫页面，准备再次试探一下女魔头。谁知道还没开始, 对方竟然先发来一条微信--
　　
　　女魔头：臭丫头接电话！你发什么疯呢？竟然敢自己跑回来！
　　
　　？？？
　　
　　！！！
　　
　　完了。
　　
　　冷小萤面如死灰, 蔫蔫地把手机递给辜沉。
　　
　　辜沉看了眼上面的内容，视线移到她脸上, 说：“接吧，告诉阿姨咱们待会儿过去。”
　　
　　“过去？！去我家啊？！”
　　
　　“嗯。”
　　
　　“你、你准备好了吗？”
　　
　　辜沉俯过身去亲了她一下，笑着逗她：“时刻准备着。”
　　
　　“哎呦……”小公主被他说得有点想笑，但是又很担心，拽着他的衣角，哼哼唧唧：“我怕我爸爸妈妈刁难你诶。我姐姐看样子也在家，那就更麻烦了，她可霸道了！凶得很呢！”
　　
　　“没事。”
　　
　　真没事吗？唉……“我们家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好脾气的人呢？”
　　
　　“放心, 都交给我。你只要保持情绪稳定就行。”辜沉捋捋她的头发, 示意她接电话。
　　
　　柳教授执着的第二次呼叫已经开始了。为了避免挨骂，还是赶紧接听的好。
　　
　　小公主听话地按下通话键，那头柳教授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壮着胆子抢占先机：“妈妈，我跟辜沉一会儿回家。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吧。”
　　
　　柳教授大概没料到她来这个，满腔的怒火被憋得死死的，窒息了半天，极其隐忍地吼了句：“不用！你现在就给我回来！”
　　
　　小公主向来吃软不吃硬，柳教授这么一说，她立刻就来气了，“妈妈你这个人--”
　　
　　乖乖。
　　
　　辜沉赶紧伸手把电话拿了过来，一只胳膊搂住小丫头安抚着她的情绪, 一边对电话那头说：“阿姨您好，我是辜沉。”
　　
　　“……”阿姨很显然不想跟他说话。
　　
　　辜沉只好主动重复：“我跟萤萤一会儿过去跟您说明一下情况。”
　　
　　“不需要，让她自己回来就行。”
　　
　　“哼！”被搂在怀里的小公主，非常幼稚地冲着手机抗议。什么妈妈，这么狠心！
　　
　　辜沉态度非常良好地回道：“好，我这就送她回去。”
　　
　　“让她自己回来！”柳教授听见那声“哼”了，她没好气地说完，立刻挂断手机，完全不留任何讨论的余地。
　　
　　“什么嘛！”小公主极其不满，皱着眉头看辜沉：“怎么办？我觉得我妈好像更生气了。。。”
　　
　　辜沉摸着她的脸，把眉心抚平，轻声让她去换衣服，自己拿起勺子，尝了口咖喱。
　　
　　冷萤站在原地看他，一边好奇他的反应，一边又忍不住担心待会儿怎么办。
　　
　　“好吃。”辜沉点点头，冲她比了个拇指。
　　
　　小厨神腼腆地笑着，转移了注意力，得意地问他：“我是不是很天分啊？”
　　
　　“非常。”
　　
　　“哈哈。”她笑得像个孩子，清脆可爱。见辜沉弯腰从橱柜里拿了个锅出来，纳闷道：“你干嘛？”
　　
　　“保温。”
　　
　　“哦。”
　　
　　“换衣服去，别耽搁了。”
　　
　　“哦。”小公主应着，却一步三回头。虽然没能让心爱的人立刻品尝自己做的菜，是挺遗憾的，可是看着他这么小心翼翼地盛着咖喱保存它的样子，又觉得甜甜的。
　　
　　只是这甜甜的小日子，为什么非要被打断呢。又没伤天害理！真是的！
　　
　　冷萤磨磨蹭蹭换好衣服后，两人正式出发。
　　
　　“你哪来的这么多礼啊？”她看着后座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忍不住发问。
　　
　　辜沉笑了，边开车边告诉她：“不是说过时刻准备着？”
　　
　　小公主脑袋一歪，上下打量他：“你心情不错嘛，待会儿我妈要是不让你进门怎么办啊？”
　　
　　“等。”
　　
　　“等？”
　　
　　“嗯。”
　　
　　一个小时后，辜沉如愿以偿地站在院中等了起来。
　　
　　他的车进了小区，就停在冷家大门旁，但人和那些礼品并不受欢迎。
　　
　　此刻晚上七点整，冷家客厅内，凑齐了一家人。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重点批|斗对象--冷小萤。
　　
　　其他人都坐在沙发上，唯独她一个人被安排在一个小板凳上。还没开始会谈，地位就极其不平等了。辜沉路上交代的一系列事情，早被她抛到脑后了。什么控制情绪，所有事情交给我，通通都忘记啦。
　　
　　在柳教授阐述她千里寻夫的“罪行”之时，脑袋一热，气呼呼地反抗道：“我们要结婚的！我回来看他怎么啦？！”
　　
　　“结婚？！”冷忠勉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不已。短短的四十五分钟，他经历了被老婆叫回家，知道女儿跟辜沉重新交往，还不顾反对的偷跑回家私会，以及现在居然闹着要结婚的事实。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冷院士需要缓缓。
　　
　　“爸爸，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的。我们已经说好要结婚了。”冷小萤红着眼眶对爸爸解释，全屋的人就指望爸爸疼爱她了。其他人都是坏蛋。
　　
　　“外面特别冷的！你先让他进来吧，好不好？”她可怜兮兮地说着，看着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冷忠勉颇有点不知所措。他的上一个认知是：孩子相亲失败，要跟人家继续做朋友，老婆反对，孩子挨了顿打。过年的时候他问过老伴怎么回事，得到的回答是：傻孩子纠缠不清，她会亲自处理。
　　
　　结果……
　　
　　这就是处理之后的场面？
　　
　　“爸爸……让辜沉先进来吧，今天外面可冷了……”冷小萤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可怜可爱令人疼惜，小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挺像回事，更何况是原本就把她捧在手心的老父亲。
　　
　　冷忠勉心软了。
　　
　　柳教授看出来了，立刻喝止：“不行！”
　　
　　小公主火冒三丈，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浑身上下每个毛孔瞬间炸开：“妈妈！你为什么这么霸道？！”
　　
　　“你想干什么？”柳宁单手一指，鹰眼一瞪，谁都要怂一怂。
　　
　　可惜生气的小公主没有理智，横得很，回呛道：“我干什么？！我就是想让他进来啊！我犯什么滔天大罪了吗？你自己去看看，他还在门口站着呢！像话吗你们？”
　　
　　柳宁气笑了，露出腕表，恶狠狠地点给她看：“十五分钟！一共才站了十五分钟！能冻成什么样儿？！”
　　
　　“我不管！”
　　
　　“你是不是想挨揍？！”
　　
　　“揍吧揍吧！又不是没揍过！一天天就知道打我！我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呜呜呜呜呜--”
　　
　　柳教授的火呀，蹭蹭蹭得往外冒，眼看就到了临界点。
　　
　　“那个……”冷辉突然清了下嗓子，轻声对亲妈说：“您消消气，别气坏身体。她就这个臭脾气，打是打不改的。这样……”他一顿，看了眼院子，貌似很理智地说：“咱们今天是解决问题的。把人晾在外头也不是个事儿，这也考验不出什么人品。依我看，还是把人叫进来，一起看看情况再说。您觉得怎么样？”
　　
　　柳宁还在气，没开口说话。
　　
　　倒是冷忠勉点了点头，沧桑地来了句：“叫进来吧。”
　　
　　冷辉得令，起身前往院子。
　　
　　辜沉正站在院内的石墩旁，耐心地候着，看见门一打开，立刻迎了上前。
　　
　　冷辉冲他笑了一下，“进去吧，那丫头情绪不稳定。”
　　
　　“谢了。”辜沉颔首致谢。
　　
　　冷辉摇了摇头，“你对她好就行。”
　　
　　“一定。”
　　
　　冷辉再次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内心忍不住点头称赞。接触得越久，越开始有种自己妹子凭什么配得上人家的错觉。
　　
　　两人进到屋内，辜沉瞬间成了全场焦点。外头确实冷，他一进来，身上的寒气迎面扑来。
　　
　　冷萤心疼坏了，满脸焦急。辜沉简单安抚了她一眼后，收回视线，再次对长辈们打着招呼。得到的反响，自然是极其冷淡。
　　
　　“来，坐这儿。”冷辉把他安排到了自己旁边。
　　
　　辜沉礼貌入坐，直视着前方二老。
　　
　　“这丫头说你们要结婚？”柳宁沉着脸，很严肃地发问。浑身上下写满了，只要你敢说一个“是”字，我就要你好看的架势。
　　
　　辜沉是真没想到小丫头这么沉不住气，怔了一瞬后，迎着柳教授的目光，很郑重地点头：“是，我想娶她。”
　　
　　他人帅，长得又高，还一脸正气，说出这种想娶她的话时，几乎没什么人不会被动容。就连一旁不说话的冷薇，都挑了下眉毛。
　　
　　小公主的眼眶已经红了，眨着大眼睛瞅着爸爸，希望他开口答应。冷院士内心有无数个不解之谜，故意狠心忽略女儿的请求。
　　
　　柳教授一如既往的冷酷：“我之前说过了，我的态度不会变的。”
　　
　　辜沉点头，神情无比诚恳：“我明白您的意思。想娶她，是我的态度。我知道自己离达成目标，还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他这话说得非常有分寸，态度还这么谦逊。
　　
　　柳教授一时还真没找到话回他。
　　
　　气氛凝固了那么两秒钟，当事人冷小萤没忍住，带着感动的哭腔来了句：“我想嫁给他……”
　　
　　她这话不说还好，可怜兮兮的一开口，柳宁的鹰眼立刻扫了过来：“你给我闭嘴！”
　　
　　“我不！”
　　
　　“臭丫头！你疯什么--”
　　
　　“停。”冷忠勉伸手制止这母女俩，跟着缓缓地扭头，看向柳宁，问出自己发自肺腑的疑问--
　　
　　“你为什么不同意这俩孩子在一块儿？”
　　
　　柳宁脸色微变，对上臭丫头惊恐的眼神，噎了一下，深吸了口气，硬邦邦地来了句：“性格不合，家境复杂。”
　　
　　冷院士皱眉，摇着头，慢条斯理地说： “逻辑不通。人是你介绍的，知根知底，而且这俩孩子显然是愿意的，性格不合也不成立。说实话，到底因为什么？”




65.  第65章   冷家风范

　　到底因为什么？
　　
　　在场不知道怎么回事的, 只有冷忠勉和冷薇。冷辉也是这些天跟辜沉接触的时候才知道了全貌，他基本判定母亲就是为了考验一下这个未来女婿，而不是真不同意。不然这事儿全家早知道了。
　　
　　冷忠勉猛得这么一问, 一时间还真让人不好回答。
　　
　　柳宁别看眼, 不跟丈夫对视，余光瞥见女儿发来求救的信号, 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气氛瞬间变得奇怪起来，全场鸦雀无声。
　　
　　“因为我辜负了阿姨的信任。” 辜沉突然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冷忠勉，如实把相亲和分手的经过叙述了一遍。真真切切，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不管事情结果如何，都是我辜负了您二老的信任。”
　　
　　冷忠勉听完，扭头问柳宁：“真是这样？”
　　
　　柳宁叹着气, 点了点头。
　　
　　冷忠勉收回视线, 看向坐在小板凳上的冷萤。父女俩对视着，一个可怜兮兮满脸请求，一个则有点茫然。半晌之后，他问孩子：“你想嫁人了？”
　　
　　“嗯。”小公主吸吸鼻子，泪珠唰地一下掉了下来，也不知道在委屈什么。
　　
　　冷忠勉又问：“就算爸爸妈妈反对，也要嫁？”
　　
　　冷萤抹着泪，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爸爸，吱吱呜呜半天：“我、我不希望你们反对，……就、就不能也喜欢他吗？他真的特别好，超级好的……”
　　
　　她说着这种孩子气的话，又老老实实地并腿坐在小板凳上, 眼泪婆娑，可可怜怜。让在场所有冷家的人，瞬间回到了她小时候。每回犯了错，都要先闹上一顿，打罚都挨过之后，才能好好说话。一张嘴，还都是这种天真到可爱的话。莫名让人心疼，跟着开始后悔打了她。
　　
　　柳宁默默叹了口气，看了眼身旁的丈夫--
　　
　　得。
　　
　　光看表情就知道已经心软了。
　　
　　果不其然，冷忠勉下一句就是：“有多好？”
　　
　　问得莫名其妙，醋劲十足。
　　
　　小公主一愣，眨眨眼，“嗯……很好？”她不确定地说着，看看妈妈，又看看辜沉。见辜沉冲自己摇头，她更是一头雾水，想了想，还对老父亲补充了一句：“就是超级好的那种好！”
　　
　　她一脸的认真严肃，生怕爸爸不相信。
　　
　　冷忠勉则僵硬如石。
　　
　　“噗--”右侧单人沙发上的冷薇，没忍住笑了出来。见众人朝自己看过来，她眉头一皱，手一挥，很是不耐烦：“行了！这臭丫头就是要跟人家好啊。你们同意不就完了？她的路让她自己走，好坏都是她自己兜着。多大个人了，还把她当小孩儿！”
　　
　　冷薇，三十五岁，生物工程研究所研究员。说话永远像在训人，声音很细，个头很高。模样是柳教授的年轻翻版，眉宇间更是比自己亲妈还多了份狠劲儿。人送外号“女魔头”。
　　
　　以女魔头的性格，这种事是不会参与的。但谁让今天这一出的始作俑者是她自己呢。机场接个人，结果偶遇亲妹。忙活了半天，准备去父母家吃个便饭，突然发现臭丫头没回家。再一翻微信，发现小样儿还敢撒谎。撒谎必有大事，本着姐姐的职责，她自然得问问老母亲。
　　
　　于是，就这样了。
　　
　　女魔头口气非常冲地说完这一番话，现场再次鸦雀无声。
　　
　　柳宁瞪她：“闭嘴。”
　　
　　女魔头翻了个白眼，两指一捏，在自己嘴边比了个“闭嘴”的动作。
　　
　　小公主有点感动地看向冷薇，小声叫她：“姐姐……”谢谢你啊。
　　
　　冷薇瞧出她那个小表情的意思了，非常冷酷地白了她一眼。小傻子一个。
　　
　　小傻子不介意被白眼，继续对爸爸下手：“爸爸……”她娇滴滴地轻喊着，像个孩子。本来声音就悦耳，再这么一软，老父亲根本不可能是对手。更不要说小傻子这会儿的模样有多可怜了。
　　
　　冷忠勉的内心非常矛盾。
　　
　　辜家人是不地道，可这事儿归根到底他跟老伴也有责任，没有把好关。加上以辜沉后续的处理情况来看，可以得出这孩子本性不坏的结论。
　　
　　有能力，有底线。人品基本没有问题。
　　
　　只是……这明白归明白，心里到底还是不舒服。再加上这傻丫头一副恨不得立刻跟人走的模样，他就更难受了有一种宝贝疙瘩长大了、留不住了的酸楚劲儿。
　　
　　“爸爸……”小公主看出爸爸有点不对劲了，想起身靠过来。
　　
　　柳教授眼尖地喝住了她，“待着别动！”
　　
　　“妈！”
　　
　　“一天到晚就你不省心！”
　　
　　“我怎么不省心了？！”
　　
　　“你还敢--”
　　
　　“那个……”冷辉出来打圆场，故意看了眼墙上的表，“时间不早了，我看刘阿姨都从厨房往这儿看了半天了。要不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他提议完，没人吭声。小公主不敢说话，柳宁在看丈夫。辜沉嘛，这会儿没有发言的权利。
　　
　　最后还是女魔头说：“行了，我饿了，先吃饭！”
　　
　　冷家通常的晚饭只有老两口的。刘阿姨住得近，每天都会过来做饭打扫。今天一看来了这多人，晚饭自然丰盛一些。八道菜，像团圆饭似的。
　　
　　大家依次入座后，一场批判大会瞬间变了氛围，莫名温馨起来。
　　
　　辜沉被安排在冷忠勉和冷辉中间，小公主则夹在妈妈和姐姐之间，两个人隔着餐桌相望，无声交流。
　　
　　冷萤很担忧，光看还不能表达情感。她悄悄摸出手机，趁妈妈不注意的时候打了几个字--
　　
　　会发光：你还好吗？
　　
　　辜沉腿上一震，低头看了眼屏幕，刚准备回复，冷忠勉恰好看了过来。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装回裤兜，对冷萤点了下头。
　　
　　哦。小公主无声应着，小嘴噘了起来。好好的假期，想待在一起都不可以。非要过来受这种折磨。真是的。
　　
　　这饭，吃起来极其别扭。
　　
　　冷辉作为主要的润滑剂，负责不让场面尴尬到窒息。倒不是他能力不行，主要是在场的人都不配合。冷薇不管闲事，只知道吃。母亲负责监督冷萤，父亲大概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整个人非常低落。至于辜沉，目前还没有他说话的空间。
　　
　　冷辉只介绍了一下家常菜，询问了一下口味禁忌什么的，就闭嘴了。过多的话轮不到他说，说多了，还容易暴露。
　　
　　倒是冷萤吃了两口菜之后，替老父亲剥了只虾，殷勤地放进他碗里，一脸的讨好：“爸爸，吃虾。”
　　
　　然后又拨了一只放进姐姐碗里，“姐姐，吃虾。”
　　
　　跟着，是哥哥的。
　　
　　最后，才是妈妈的。而且没有说话，就只是放进碗里。
　　
　　柳教授用眼尾瞥她，小公主装没看见，低头吃饭。小脾气发得可可爱爱，柳教授都差点气笑了。
　　
　　冷薇是真笑了，揉了冷小萤后脑勺一下，来了句“神经”。
　　
　　神经就神经。
　　
　　冷萤不在乎，她冲爸爸笑笑：“好吃吗爸爸？我再给你剥一个吧。”说完，也不等冷忠勉回应，直接夹了只虾开剥。
　　
　　辜沉低头喝水，眼底也染上些笑。这么招人喜欢，换谁都不忍心拒绝她。
　　
　　冷爸爸吃着女儿剥得虾，佯装无事地瞥了眼辜沉空空如也的碗，内心稍微得到一点安慰。
　　
　　冷静之后的小公主，是极其聪明的。她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猜到爸爸可能是觉得她有了别人就不爱他了，于是整顿饭的重心都放在了向老父亲表达爱意上头。
　　
　　一会儿爸爸你吃这个，一会儿爸爸你这两天累不累，讲座不要排这么多啊，天气不好就不要去晨跑了，我那天给你发的恐龙照片你看见了吧，下次你去申城我们再一起去看好不好……
　　
　　冷忠勉被心爱的小棉袄，收治得服服帖帖。
　　
　　柳教授在一旁看着，直摇头。真是没用！
　　
　　“恶心死我了，快吃！”冷薇忍无可忍，伸手掐了一下冷小萤的胳膊。
　　
　　“啊！你掐我干什么？”小公主疼痛地惊呼，捂着胳膊瞪人。
　　
　　“闭嘴吃饭。”
　　
　　“我不。”
　　
　　女魔头夹菜地筷子一停，扭头瞅她--
　　
　　鹰眼嗖嗖开始发射，小公主也不虚，姐妹俩瞬间进入对峙状态，危机一触即发。
　　
　　“啪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几乎同时从两人的后脑勺发出。
　　
　　柳教授黑着脸，压着气，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都给我闭嘴吃饭。”
　　
　　姐妹俩摸着后脑勺，极不情愿地收回战斗状态。
　　
　　柳教授气得毫无胃口。两个死丫头丢人永远不分场合。
　　
　　她考察计划想得再周到，也抵不住上来就是一堆拆她台的人。她是越想越气，瞪着正津津有味吃虾的丈夫，胸中那团火更是越烧越旺，嘴角硬生生抽了两下，脸色黑得吓人。
　　
　　察觉到视线的冷忠勉，一抬头，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他稍微想了想，把宝贝疙瘩夹过来的螃蟹，递给了妻子。
　　
　　柳宁不接，瞥着螃蟹，气得想把碗砸了。
　　
　　冷忠勉浑然不知，手架在半空，还跟那儿等着。
　　
　　看了全程的冷辉，伸手把父亲的碗接住，放回原位，并且用眼神暗示他：别乱动。
　　
　　冷忠勉接收到信号，恍然大悟，连忙双手合十，拜了拜。这是他做错事时的常用动作，也不知道是在拜什么东西。
　　
　　柳宁气过了劲儿，颇有几分生无可恋地仰头望天。
　　
　　一桌子人，没有一个省心的。两个傻，一个莽，另一个……一看就被收买了。
　　
　　“阿姨。”沉默了一顿饭的辜沉，突然开口。
　　
　　柳宁朝他看过去，鹰眼看着非常不善。
　　
　　辜沉直视着对方，眼神坚定，态度诚恳：“我想娶萤萤。但是如果通不过您的考验，那我也不配娶她。希望您能同意我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开始跟大家接触。”




66.  第66章   血压偏高

　　嗯嗯嗯。
　　
　　说得多好。
　　
　　就是这样！
　　
　　小公主猛点头, 殷切地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满脸写着：你们就快同意吧, 你看他多好啊……
　　
　　柳教授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被这丫头给吸引了注意力。最看不得她什么样，她就偏给你来什么, “你给我老实呆着。”
　　
　　“……”冷萤老老实实坐好，关键时刻不敢造次。
　　
　　柳宁坐直身子，目光落到冷忠勉身上。老两口对视了那么一两秒，她就把视线收回去了。不用看了，那模样明摆着已经完全妥协了。
　　
　　她老人家叹了口气，看向还在等待回答的辜沉。
　　
　　“孩子……”柳教授突然语重心长。
　　
　　“……是。”
　　
　　“这丫头生得晚--”柳教授说着，拍了拍冷萤的胳膊，整个人非常感慨：“我们宠她宠得有点儿过头了。她现在这个小德行, 估计到老也不会变……”说到这儿, 她老人家特地瞥了眼丈夫，那意思非常明显：你旁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不要指望他们会成熟起来。
　　
　　辜沉心里明白，但不方便附和。
　　
　　柳教授继续：“你家的情况，我以前不是特别清楚。这次深入了解之后，可以说挺难接受的。不是因为离异，是因为三观。你父亲你母亲，甚至你爷爷……总之，我们这种家庭其实很难从你们的视角去看问题，去理解你们。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担忧。”
　　
　　“是，我明白。”
　　
　　“我们家这个丫头呢，本质上就是个小傻子。而你们家又实在过于复杂了。与其说我在考验你, 不如说是想让你们俩可以多点儿时间相处，不要急晃晃地往下走，好好想想到底合不合适。”
　　
　　“是。”
　　
　　“阿姨知道你很优秀，长到现在，一定经过很多自我挣扎和修复。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我非常心疼你，孩子……”
　　
　　辜沉听着，知道这话要朝哪个走向去，一股陌生的情绪从身体里流淌而过，温暖中又带着点刺痛。
　　
　　柳宁轻轻叹气：“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尤其是这个傻丫头的母亲，我还有更多的心要操。人格，性情，都是我需要考虑的范畴。你明白吗孩子。”
　　
　　“是，我懂。”
　　
　　“妈妈……”冷萤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拽拽亲妈的衣服，神色极其认真地看着她老人家，非常严肃地说：“辜沉性格很好，人格更没有问题。你不要这么说他，我不喜欢听。”
　　
　　柳教授难得没有生气，看了冷萤一会儿，摸了摸她的头，带着点安抚地说：“我们并没有那么了解他，说这些，更是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说着，她又转过头来看辜沉，语气非常温和：“接触……没有问题。但是要约法三章。”
　　
　　诶？
　　
　　冷萤眼睛一亮，一秒钟就从不高兴过渡到惊喜，傻乎乎地看看妈妈，又看看辜沉。
　　
　　辜沉被她这满脸的欣喜感染了，眼底也泛出一丝喜悦，整个人瞬间变得可亲很多，他对柳宁颔首致意：“是，您请说。”
　　
　　人长得好，确实占便宜。眼里有光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亮的。尤其当这俩孩子满怀期待地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柳宁一时之间有点悟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担忧，更多的是来自内心的焦虑，而不是对现实的反应。颇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思。
　　
　　可能……确实有些反应过渡了吧。
　　
　　于是，柳教授轻轻叹了口气，温和地对辜沉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你们就先按部就班地处着，不要着急。”给我们老两口一个缓冲的时间。别这头刚放手让孩子自己走路，下一秒她就想去开飞机了。转变太快，吓得老人心肝儿颤。
　　
　　其实说到底，这都是做父母的自身的问题。只是要承认这点，多少需要花些功夫。
　　
　　“是。”辜沉低低地开口，整个人郑重到不行。就差站起来鞠躬了。从来就不会花言巧语，越是想要的，在乎的，往往越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了，吃饭。”柳宁一锤定音，宣告此事就此告一段落。
　　
　　小公主笑开了花，冲辜沉眯了眯眼，飞速剥了只虾，喂到妈妈嘴边：“妈妈，吃虾。”
　　
　　柳教授瞥着喂到嘴边的大虾，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后，还是张开了嘴。
　　
　　“好吃吧？”小公主歪着脑袋，笑得天真无邪。
　　
　　柳教授不想理她，拍了下她的后背，“坐好吃饭！”
　　
　　“好好好。”冷萤好脾气地应着，听话地坐直身子，开始吃饭。她一边吃一边看辜沉，满脸的爱意不用开口就已经泛滥了。
　　
　　“冷小萤，你再笑一下，我今天就让你哭得柳教授都认不出来。”冷薇忍无可忍，一边认真拆着螃蟹，一边毫无起伏地说着狠话。
　　
　　冷小萤心情好，不跟她一般见识，瞪了她一眼之后，人稍微老实了一点。
　　
　　吃完了晚饭，还有水果和茶。
　　
　　冷薇急着回家，先走一步。冷辉留在客厅，充当父亲和辜沉之前的缓冲剂。他不断把话头递给辜沉，以便让老父亲对未来女婿多一些了解。
　　
　　冷忠勉一开始对辜沉还有点父亲对未来女婿的敌意，可话题引到他自己的研究领域，发现辜沉居然了解得这么透彻之后，改观就开始了。
　　
　　有些人，就怕你了解他。越了解，越要竖起大拇指的。
　　
　　厨房里，柳教授还在洗着水果。冷萤站在一旁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就是凑热闹，她拿起个刚洗好的草莓，一边吃一边说：“妈妈，我会做咖喱诶，下次做给你吃好不好？”
　　
　　“你会做饭？”
　　
　　“嗯，可好吃了。”
　　
　　柳教授瞪她。
　　
　　“干嘛？”
　　
　　“做给辜沉的？”
　　
　　“……”冷萤稍稍愣了一下，瞬间就理智气壮：“是啊，平时都是他做饭给我吃，我做一次怎么了？妈妈你知道吗，他什么都会做诶！可神奇了！下次让他下厨做给你们吃，好不好？”
　　
　　柳教授挺意外：“他还会做饭？”
　　
　　“嗯！”小公主睁大眼睛，开始疯狂安利：“他真的什么都会做！中餐西餐全部都难不倒他！他还会开飞机呢妈妈！可酷了！生活能力也特别强！我在他家住的时候，都是他照顾我的！他出差，我晚上害怕睡不着觉，他就跟我打了一晚上电话……”
　　
　　冷萤从一旁抱住妈妈，脸贴着脸撒娇：“我不傻的，我知道谁对我好。连你们整天都说我毛病多，可是他一点都不嫌弃，我想干什么他就让我干什么，我说的话他都记得。妈妈……你说我又没有金矿，他干嘛对我这么好啊？”
　　
　　柳教授瞪她：“什么金矿不金矿的。”
　　
　　冷萤呵呵笑：“比喻嘛，反正我就是知道他很好，而且不会有人比他更好了。”她说着亲了下柳教授的脸，轻轻来了句：“谢谢妈妈。”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他带到我身边啊。”她笑得像个小天使，幸福得让人不忍心破坏。
　　
　　柳教授叹气：“行了，肉麻不肉麻。”
　　
　　小天使笑着摇头：“不肉麻。”
　　
　　柳教授把草莓盘塞到她手里，“快端出去，别在这儿烦我了。”
　　
　　“遵命！”小公主乖巧应着，笑着跑了出去。
　　
　　柳教授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吃草莓！”冷萤把草莓放到茶几上，非常自然地挨着辜沉坐了过去，刚想跟他说句悄悄话，就感觉到一股视线朝自己扫了过来。
　　
　　她扭过头一看，正是老父亲。
　　
　　他老人家的目光没盯着女儿的脸，而是放在她握着辜沉胳膊的那只手上。
　　
　　“……”
　　
　　小公主吓得赶紧收手，尴尬地挠了挠头，咕哝着说：“爸爸……吃草莓。”
　　
　　爸爸显然不想吃，看眼神，好像还有点伤心了。
　　
　　冷萤头大，赶紧坐了过去，挨着爸爸，把草莓放到他嘴边，“吃吧，可好吃了。”
　　
　　冷院士不是很情愿，但他不能太小气心眼儿，于是很有骨气的用手接过草莓，拒绝被撒娇喂食。
　　
　　“……”小公主有点想笑，看了辜沉一眼，又看了亲哥一眼。
　　
　　冷辉无声指责她：你就不会注意点儿！像什么样子！
　　
　　辜沉则垂下眼皮，唇角微微上扬。这父女俩不仅长得像，脾气性格也极其相似。冷院士身上除了没有这丫头的骄纵之外，别的……是真像。就连一些说话时候的小动作，都跟复制似的。
　　
　　看得辜沉一阵亲切。
　　
　　这是一个跟辜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家庭。或许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才能培育出这么多位优秀的科学家。单纯、直接。不管再怎么耍脾气，最终也会回归到实事求是的层面。
　　
　　这是非常亲密的一家人。没有隔阂。
　　
　　家庭的模样，似乎就应该是这样的。
　　
　　“爸爸，你知道我最近又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吗？”小公主开始找话题，亲仰着小脸求表扬。
　　
　　冷忠勉听说了，也很开心，但是此刻他不开心，于是他淡淡地瞥了孩子一眼，只轻微“嗯”了一声。
　　
　　小公主满脸失望，肩膀都垮了下来。
　　
　　柳教授恰好端着切好的西瓜过来，上来就说她：“噘什么嘴？”
　　
　　冷萤不吭声，故意瞥了眼冷院士。
　　
　　冷院士也不说话，假装没看见。
　　
　　柳教授一阵无语，懒得理这俩人，招呼辜沉和儿子吃水果。自己喝了口茶之后，转过头来问冷萤：“明天几点回去？”
　　
　　“……还没买票。”小公主被这么一问，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今天晚上不能抱着辜沉睡觉了！！！！！母亲大人一定不会让她跟辜沉回去的！
　　
　　真是的，我为什么这么惨啊？
　　
　　苍天！
　　
　　她耷拉着眼皮，瞬间生无可恋。
　　
　　“你干嘛呢？”柳教授见她一副要死似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回去的票都不买好就敢跑回来！还不赶紧去买票！”
　　
　　被骂了的小公主正要摸手机，就听辜沉说：“已经买好了。”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
　　
　　哎呦……
　　
　　小公主甜滋滋地看着辜沉，傻乎乎地笑了，“谢谢宝--”
　　
　　“咳。”辜沉清了下喉咙，防止她说秃噜嘴。未来岳父明显已经吃醋了，就别再火上浇油了。
　　
　　小公主也反应过来了，尴尬地抓抓脑袋，小声对妈妈说：“他买了。”
　　
　　柳教授简直不想理她，小废物一个。
　　
　　冷院士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刚才这丫头是要喊“宝贝儿”么？
　　
　　不行不行，血压计在哪儿？怎么感觉血压有点高。




67.  第67章   时光荏苒

　　第一次正式见面, 持续到晚上十点半。
　　
　　冷萤送辜沉出门的时候，才有机会好好跟他说两句话。
　　
　　天冷，他把她带进车里。
　　
　　门一关, 她立刻歪着脑袋, 笑眯眯地看着辜沉，满脸的爱意：“我现在好开心, 但是又有那么一点难过。你知道为什么嘛？”
　　
　　“明天要分开。”辜沉抚摸着她的脸，想亲她。
　　
　　小公主感觉到了，笑着靠近他，乖巧地“嗯”了一声，说着傻话：“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辜沉笑了，亲了下她的唇。
　　
　　冷萤抱住他，脸埋进他颈窝里，不想说话, 只想抱着。一会儿不黏在一起, 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相思了一个礼拜，才刚刚见到一会儿就来面圣了。明天上午十一点又得赶去机场，时间实在太少了。
　　
　　“明天我来接你。”辜沉说。
　　
　　冷萤仰头看他，“你不是要出差吗？”
　　
　　“改时间了。”
　　
　　冷萤心里一软，摸着他的耳朵撒娇：“宝贝，你以后是不是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啊？”
　　
　　“这就叫好了？”
　　
　　“嗯。”
　　
　　“傻子。”他嘴里这么说着，却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口。
　　
　　冷萤揪住他胸前的衣扣，突然有点担心：“我妈刚才跟我说，再好的情侣过了蜜月期也会吵架的。所以……以后我要是做错事了，或者脾气上来了，你可不可以别生我的气，让着我, 哄哄我。你顺着我的话，我就会发现自己的问题，然后道歉认错的。你要是跟我硬着来，我可能会更气……”
　　
　　辜沉捏了她脸颊一下，宠溺地问：“还有别的要求吗？”
　　
　　冷萤摸摸脸，甜滋滋地说：“没有，我就是想让你永远这么好。”
　　
　　辜沉低低地笑了，颔首答应她。瞅着这张天真的小脸，怎么看怎么觉得好。
　　
　　小公主超级受用，特别喜欢他这么看着自己，心里软软的，暖呼呼的，幸福地让人直想叹气。
　　
　　辜沉侧过头来吻她，吻一下，换一个地方。从额头到耳后，直到她发出一声“嘤嗯”，他才稍微放开她一点。这是车里，她家门口，二老恐怕还在窗口看着。他当然不会放肆。就是有点想她了。
　　
　　冷萤的下巴磕着他的锁骨，闻着他的味道，人有点飘，有点难受，静了一会儿后，喃喃着：“我该回去了，我妈妈只让我出来十分钟。”
　　
　　“好。”他低头又亲了她一下。
　　
　　她不舍地说：“你回去的时候慢点儿，注意安全，到家发微信给我。”
　　
　　“好。”
　　
　　“明天不要赶时间，困就多睡一会儿，好不好？”她柔声叮嘱着。
　　
　　辜沉笑了，揉揉她的小脑袋瓜，“我有分寸。”
　　
　　“那……我走了啊。”她稍稍离开他，表情极度不愿意，最后硬生生又冲过来抱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下车。
　　
　　辜沉跟着下去，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往院子里走。等人彻底不见了身影，才开车上路。
　　
　　夜晚的燕城霓虹璀璨，二月天依旧冷飕飕的。车流不再拥堵，却依旧一辆接着一辆驰骋在环路上。大家都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看上去没有一丝犹豫。
　　
　　辜沉捏了捏太阳穴，稍微有点疲惫。
　　
　　非常忙碌的一天。先是跟人谈判，接着收到惊喜，再来是一场考验。
　　
　　第一次见家长比他想象中顺利很多。心里除了感恩，还有些愧疚。总感觉什么都没做，好像就这么把人给弄到手了。不太真实。
　　
　　习惯了处处算计，习惯了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的生活，猛得面对这种真情实感、不求任何汇报，只希望你对我女儿好的父母时，他是笨拙的。
　　
　　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有表明态度，试图把内心真正的想法说出来。说了，就一定要做到。
　　
　　第二天把她送到机场之后，小丫头又是一阵舍不得。一直问着什么时候能结束，什么时候回去，不要累着，一堆话说不完。
　　
　　为了多待一会儿，辜沉买了张票陪她过了安检，一起待在候机室。准备等她顺利起飞后再回去。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能多见一会儿是一会儿。陪她简单吃了个午饭，买了她爱喝的奶茶，逛了她喜欢的玩具店，买了个粉色的HelloKitty，笑得可开心了。
　　
　　再开心，也是分离。有到点的那一刻。
　　
　　“下飞机记得开手机，小王会去接你。”他叮嘱着。
　　
　　“嗯。”
　　
　　“到宿舍给我微信。”
　　
　　“好。”
　　
　　“申城下周都有雨，宿舍太潮的话，就去我那儿住。”
　　
　　“嗯。”
　　
　　“好了。”他把怀里的人松开，垂眼看她。
　　
　　冷萤搂着他的腰，不舍得撒手，小脸可怜兮兮的，眼圈都红了。明明就一个礼拜，搞得像多久不能见一样。
　　
　　“你早点儿回来啊。”她不得不走了。
　　
　　“好。”辜沉拍了拍小脑袋瓜，看着她慢吞吞地消失在登机口的长廊处。
　　
　　几个月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你会对一个姑娘好到什么事都愿意为她做，什么东西都想买给她，见不得她有一丁点不开心的程度。他会觉得那人疯了。
　　
　　现在看来，人生还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无趣。自己也不全然是他以为的那个自己。
　　
　　……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冷家的人，很快就体会到了辜沉嘴里的接触是什么意思了。
　　
　　冷辉发现自己老婆升职了，待遇高了，人反而清闲了。冷薇发现老公最近生意好到给她换了辆新车，还总无意间都露出辜沉有多优秀的信息。
　　
　　冷家二老的体会……就更深切了。
　　
　　整个家都快被他找人重新修正一番了。一开始，先送了一套净水设备。理由是公司出的新品，他看房子的设备旧了，怕影响健康。接着，是更换监控设备。理由又是公司有。一样儿一样儿的换，冷家这住了几十年的房子，几乎要跟新的差不多了。
　　
　　辜沉非常会找时机。专挑冷院士一个人自家的时候，让人上门。未来岳父跟那丫头一样单纯，对于他说的话，老人家几乎从来不会考虑背后的意思。为此，自然是经常被未来岳母骂。
　　
　　除了房子，两位老人的常规保健和体检，他也全全包办。
　　
　　事无巨细，比贴身助理还周到。人虽然不在燕城，可处处都是他的贴心。
　　
　　小半年下来，整个冷家人的态度从一开始的考察状态，转变成了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姑娘、妹妹配不上人家。一天到晚对冷萤耳提面命，对人家辜沉好点儿，别作！
　　
　　小公主委屈，一见面就对辜沉告状：“我妈妈又说我作，我哪儿作了？”
　　
　　辜沉笑着打开车门让她上车，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从冬天到夏天，这头毛茸茸的头发已经快到腰了。自带波浪卷，披散着的时候，让她看起来像个娃娃。
　　
　　娃娃热疯了，一上车就让空调风口冲着自己直吹，揪着连衣裙的衣领扇风。怕冷怕热怕疼怕苦。就没有她不怕的东西。
　　
　　辜沉把风调小了一点，冷萤神神秘秘地把手里的袋子，献宝似的递到辜沉面前。
　　
　　“什么？”
　　
　　“你看看嘛……”她眨眨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辜沉接过白色纸袋，打开一看，还真愣住了。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毛线编织的，单纯看上去不像是手工编织，可瞧她这一脸的期待，那就一定是出自她的手。
　　
　　辜沉拿出围巾，展开看着，眼里都是笑，“你知道现在几度吧。”
　　
　　“哎呦……”小公主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冬天买的毛线，但是从学会到织好，是需要时间的嘛。喜不喜欢？是你最爱的颜色哦。”
　　
　　辜沉亲了下她的小脑袋瓜，“喜欢。”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小公主美滋滋地摸着围巾，自恋地问他：“你说我是不是很有天分啊？第一次织哦，就织得这么好！”
　　
　　辜沉乐了，围巾织得确实好，人也确实不知道什么叫谦虚。他想了想，把围巾系到脖子上，给她看。
　　
　　“哎呀！快取下来啊，多热啊。”冷萤赶紧把围巾拆下来，一边收着，一边笑着说他：“没有让你现在系啊，今天很热诶。”
　　
　　她收好围巾，看了眼外头，趁这会儿正好没人路过，轻轻一探身子，迅速亲了他一下，小声撒着娇：“我今天要吃两个冰激凌，一个抹茶的，一个巧克力的。你不许说不行哦。”
　　
　　辜沉侧头看她，目光灼灼。
　　
　　小姑娘被瞧得不好意思了，“走嘛走嘛，快点快点！”她主动系上安全带，一脸乖巧地看着辜沉，等他带自己回家去。
　　
　　明天是周六，她做好了留宿的准备。虽然柳教授禁止这样，但是……她老人家这会儿又不在。而且……后天是她生日诶。
　　
　　“宝贝，你准备给我什么生日礼物啊？”她从上个月开始就忍不住了，不断地提醒他：我要过生日了，你准备什么了吗？
　　
　　辜沉第一万次地回答她：“到时候就知道了。”
　　
　　“哎呦，你先透露一下好不好？”
　　
　　辜沉摇头，发动引擎准备上路。车子驶入主路，他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捏了下她滑嫩的小脸蛋。
　　
　　不能告诉她，只要稍微说一点，这丫头就能顺着线索找到答案。这种根据蛛丝马迹寻找真相的能力太强了。
　　
　　平时一点耐心都没有，可一但做起事儿来，却又特别认真仔细。一点一点抠得极细。小到做饭织围巾，大到做研究搞理论。
　　
　　除了开车，就没有她做不好的事。




68.  第68章   绚烂人生

　　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的时候, 冷科学家的毛病非常明显。
　　
　　正吃着饭，她非要喂辜沉一口，顺便问一句：“所以我生日你准备了干什么呀？”
　　
　　看着电影, 她偷偷过来亲他一口, 再小声问一句：“你到底准备送我什么惊喜啊？”
　　
　　躺着聊天，她眼珠一转, “那我可以不要惊喜嘛？我想现在就过生日……”
　　
　　每一件事她都做得心不在焉，见缝插针就想攻破他的防线。
　　
　　辜沉被缠得没脾气，也不知道是在给她惊喜，还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他一侧身，压了过去。找到她的唇，慢慢吻着。
　　
　　冷萤一只手搁在他胸膛，一只手抱着他的背，气喘吁吁, 浑身都烫红了, 悄悄问他：“我们……进展到哪里了？”
　　
　　辜沉没说话，手绕到她的腰下，往上一抬，望着她的眼睛，目光炙热。
　　
　　冷萤倒抽口气，慌乱地点头，对他耳语：“知道了……”
　　
　　我干嘛要问这个呢。。。
　　
　　她抱紧他，好害羞。灯光很暗，但就是觉得不好意思。悄悄看着他的喉结、下巴，小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他是真有耐心，也是真……不害臊。每一周，都要往下进展一点点, 简直……不可描述。
　　
　　“亲我。”他握住她放在自己胸膛的手腕往下带，不让她走神。
　　
　　她每次都像着了魔似的，乖乖照做，仰头去吻他的唇，手被被他握着移动。心脏砰砰砰狂跳，热得像着火了一样。
　　
　　很久之后，她瘫在他怀里，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大脑木了足足有一分钟，眼神瞟到他身上，胡乱想着：把你自己当生日礼物送给我就可以。嘻嘻。
　　
　　想完，她又忍不住骂自己：
　　
　　冷小萤啊冷小萤，你可真是不害臊啊。大色胚一个。
　　
　　一开始看人家光个上身就慌乱得像个小鸡仔的是谁啊？
　　
　　呵呵。是我自己。
　　
　　她突然偷笑起来，回想起自己之前的傻样。真是有够单纯的。跟他在一起之后好开眼啊，原来不那个，也有很多事可以做诶。。。
　　
　　“笑什么呢？”辜沉垂眼看她。
　　
　　小公主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紧抱着他不撒手。
　　
　　辜沉亲着她，附到她耳朵边问：“现在熟悉一点儿了？”
　　
　　“……”她窘得满脸通红，把头埋进他脖颈处，禁止他说话。
　　
　　辜沉笑了，亲了下她的小脑袋瓜，轻抚着她的背：“睡吧。”
　　
　　小公主“嗯”了一声，已经没精力去猜他要带自己去哪儿了。
　　
　　第二天晴空万里。
　　
　　一早，冷萤就被辜沉带到了机场。她整个人彻底懵了。
　　
　　“我护照……”嗯，上次去日本的时候，交给他保管就没要回来。
　　
　　“我们这是去哪儿啊？”她懵懵地被他牵着走，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不是平时的登机路径，忍不住小声问他：“好怪啊今天……你要带我去哪儿嘛？”
　　
　　辜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冷萤不满地掐他的胳膊，迷迷糊糊地登上飞机，眼睛瞬间瞪得圆溜溜大--
　　
　　哇塞！私人飞机！！！
　　
　　“啊--！”她兴奋地冲辜沉笑，嘴都合不拢了。好神奇！
　　
　　机组服务人员一离开，她立刻上前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哇塞哇塞地感叹着--
　　
　　“哇！好宽敞！”
　　
　　“哇塞！可以好好睡觉诶！”
　　
　　“哇塞！这什么材料啊？”
　　
　　“哈哈，好奢侈啊！”她坐进沙发里，小脑袋左右摇摆，两条腿来回晃动，兴奋的心情溢于言表。
　　
　　“宝贝……”她把辜沉拉到旁边坐，亲了他脸颊一口，甜甜地说：“你真有钱啊……”
　　
　　辜沉瞅着她那副憨憨的小模样，无语得很，揉了下脑袋，把人拉到座椅上系好安全带，“起飞后再玩儿。”
　　
　　“嗯。”小公主乖巧得很，眯着眼冲他笑，满脸写着：你怎么这么棒呀！
　　
　　每次只要一高兴，她表达欣喜的方式就让他没辙。无语，想笑，又暖呼呼的，“困不困？”来的路上一直打哈欠。
　　
　　冷萤摇头，“我不困了，我们要去哪儿啊？国外吗？”
　　
　　辜沉笑了笑，就是不打算告诉她。
　　
　　小公主各种抗议撒娇都毫无效果，最后自己分析：“肯定是国外，应该不会太远，但是也不会太近，航线比较复杂，所以坐私人飞机。我猜的对不对？”
　　
　　“好好补一觉，到了叫你不行么？”
　　
　　“不行嘛，我想知道……”
　　
　　辜沉不理她娇滴滴的抗议，笑得非常神秘。
　　
　　十个小时之后，冷萤再次傻眼。
　　
　　这……是哪儿啊？仔细望了眼显示屏上的经纬度，脑袋一阵发懵。
　　
　　“哪个国家啊？这是在西太平洋吧。”
　　
　　“嗯。”
　　
　　辜沉从她包里掏出帽子，扣在了她的小脑袋上。机舱门一开，她惊讶地下巴都要掉了。
　　
　　一眼望去是无边的蔚蓝色海洋，白色的沙滩像条绸带似的渲染着天色。海平面的那头，太阳才要刚刚露头。微风徐徐，吹动着岸边的棕榈树，远处是一大栋结构复杂白色房屋。幽静洁净，好一出人间天堂。
　　
　　这什么地方啊？机场张这个样子吗？
　　
　　“哇塞--！这到底是哪里啊？！”她一蹦一跳地走下飞机，整个人沉浸在这优美的自然风光里，满脸的陶醉。
　　
　　辜沉牵着她坐上工作人员开过来的小型摆渡车，指了下机场路边的一个指示牌。
　　
　　冷萤看了过去，瞬间目瞪口呆--
　　
　　LengYing’s Wonderland
　　
　　LengYing？！我诶！
　　
　　我--的--妈--呀！
　　
　　“啊--！”她兴奋地尖叫，又赶紧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无比温柔的男人，“你--你，你给我弄的？！！！”
　　
　　辜沉点点头，低声告诉她：“你的岛。”
　　
　　“我的岛！！！！这一整个岛吗？！！！！”她欣喜若狂，也不管两人前面开车的工作人员，直接扑到辜沉怀里，勒住他脖子，狂吻他：“宝贝！你买给我的岛？！！！！”
　　
　　辜沉被她勒得人都坐不稳了，“行了行了……”
　　
　　“不行！”她高兴疯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给过我买过这么贵的东西呢！！！你掐我一下，快，让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辜沉哭笑不得，把她搂进怀里，防止她再乱动了，“乖。”
　　
　　小公主被搂得紧紧的，心里被蜜糖灌满了，每个毛孔都散发着爱意，疯狂朝他涌过来。
　　
　　“宝贝……”她小声叫他，偷看了眼司机师傅之后，伸手摸上他的脸，眼眶突然红了，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偏偏大脑一片空白。
　　
　　兴奋、快乐、感动，各种情绪疯狂交织在一起，一激动……眼泪就这么出来了。
　　
　　“别哭啊。”辜沉头大，一边替她擦着泪，一边把她的帽子扣好。这地方晒，太阳只要一出来，紫外线就够呛。她又细皮嫩肉的，受不了这个。原本过来的最佳季节不是这个时候，但她就生在九月。只能多做点儿防范了。
　　
　　车子很快开到房子门前的水泥路上，工作人员率先把两人的行李放进屋内。
　　
　　冷萤拽着辜沉站在房子面前感叹：“好漂亮的房子！这才是豪宅啊！”
　　
　　刚才离得远，只能看个大概，现在占到跟前才真切体会到这个房子有多大！我的天啊！她又想哭了，揉揉眼，开始胡说八道：“我现在是不是成富婆了？”
　　
　　辜沉笑出声来，“你啊。”
　　
　　“我说得不对吗？”她又哭又笑的，抓着他的手开始往房子里冲。
　　
　　大门一开，惊呼立即开始。每到一处，她都无比兴奋--
　　
　　“哇塞！好凉快！好宽敞！”
　　
　　“好美的窗户！”
　　
　　“哇！游泳池诶！”
　　
　　“哇！这儿能看见天空诶！”
　　
　　“天！好美的花啊！”
　　
　　“哇塞！”她扑进大床里，开心地来回打滚，“我像不像个小公主，生活在梦幻王国的小公主？”她把他也拉上了床，搂着不放手，“现在这边才六点多，我这生日要怎么算啊？”
　　
　　“按咱们的时间。”
　　
　　“我看看啊。”她爬起来从包里摸出手机，一瞧，笑了，“八点了哦，还有四个小时就过零点了。”
　　
　　他把人扣在床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着问：“饿么？”
　　
　　“唔。”她摇摇头，小声说：“想抱着你躺一会儿。”
　　
　　辜沉笑了，躺平身子，让她抱得更舒服一点。
　　
　　“嗯……”小公主忍不住发出幸福的叹息，整个人飘了。小脑袋才安稳了一会儿，就开始东看看西瞧瞧，有十万个问题想知道。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这岛一共多大啊？”
　　
　　“上面有老虎吗？”
　　
　　“我看那边还有山诶！可以爬吗？是火山吗？”
　　
　　“我能去海里玩儿吗？”
　　
　　“潜水可以吗？”
　　
　　……
　　
　　辜沉一个个耐心回答着，最后停在潜水这儿，“暂时不行。”
　　
　　“哦。”她倒也不是真想潜水，笑眯眯地说：“以后带我爸爸妈妈他们来，哈哈哈！我好开心啊！我现在是岛主了诶！”
　　
　　辜沉瞧着她可爱至极，忍不住亲了一下。忙活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让她开心。每一次送惊喜给她，她给出的反应都超出预期。更开心，更甜，更让人欢畅。只想一次又一次得让她这么快乐下去。
　　
　　“睡会儿吧。”他轻抚着她的胳膊，上下滑动。喜欢她皮肤的触感，连关节处都很柔嫩。
　　
　　她稍微侧了侧身，仰头看他：“我太兴奋了，睡不着。”
　　
　　两人眼神交织在一起，呼吸也彼此交融，电光火石间，神色变了样。笑容收敛起来，只剩下炙热和冲动。
　　
　　他过去吻了她。
　　
　　她抱住他的脖子，回吻着。
　　
　　他原本想卡个点的，让她以后想起来，能有个完美的回忆。可这种事一但松了弦，就紧不上了。差几个小时就差几个小时吧。
　　
　　他起身把房门上了锁，窗帘都阖上，一边脱着上衣，一边压到了床上。
　　
　　……
　　
　　冷萤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
　　
　　再醒来，是被辜沉亲醒的。
　　
　　她艰难地睁开眼，一时之间分不清今夕何夕，也忘了自己岛主的身份。浑身酸软，浑身紧贴在一起的感觉让她陌生，但是他的味道……好熟悉。
　　
　　她眯着眼笑了，抱住他撒娇：“我累了……”
　　
　　“生日快乐。”他亲着她，在她耳边低语。
　　
　　“嗯，谢谢。”她柔声说着，搂着他的腰傻笑：“你是这个地球上最棒的男朋友……”
　　
　　辜沉低低地笑了，嫌她夸张。
　　
　　“就是嘛。”冷萤深情地望着他，抚摸着他的眉眼，鼻梁，下巴，“好帅啊……我头都晕晕的。我觉得我这辈子大概都会爱死你了。”
　　
　　辜沉对她的这种形容没辙，只有笑的份儿。
　　
　　“我爱你。”她轻声告着白，抬头主动亲了他一口。
　　
　　辜沉垂眼望着她，胸口一阵异样。每次她这么说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会流过一股暖流，直击心脏。不管她是以什么口吻说出的这句话，他都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拿住了一样，逃不掉，也不想逃，像个罩门，让他死心塌地。
　　
　　“呵呵！”她突然笑了，温柔地亲了他好几口，捋着他的头发说：“干嘛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啊？我又没让你说爱我，我不需要啊，我知道你很爱我的。”
　　
　　她还在亲他，边亲边说：“我说是因为我想说嘛，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什么都要说出来。你本来就不擅长这些啊，不要有负担宝贝……我知道你爱我，我很聪明的。”
　　
　　辜沉垂着眼，目光灼热。爱情确实伟大。它让一个身穿铠甲的人，一点一点地学会了被爱。让一个从小就没了家的人，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它让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但是……这些话他就是说不出口。说一个字，都像是要了亲命似的，浑身不自在到极点。他嫌弃自己这点，可她说不在乎，她说她聪明。但他知道这是贴心，是爱。
　　
　　他俯身下去，捧住她的小脸，吻住了她的唇。只有在这种时候，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些话才比较容易说出口。
　　
　　“我爱你，宝贝。”
　　
　　“嗯……”她恍恍惚惚，全情沉浸在另一番热情里，只顾得上简单回应他。
　　
　　这就够了，再多，他又要不自在了。
　　
　　结束之后，辜沉要抱冷萤去洗澡。她还没做好这种面对面洗自己的准备，害羞地遮住他的眼，用浴巾围住自己进了浴室。一边冲澡，一边傻笑。
　　
　　这个真的好亲密啊。虽然一开始有点疼，还很累，但是……
　　
　　呵呵，想想就脸红心跳。好热呀。
　　
　　幸福到极点的小公主，没想到的是还有一场大的惊喜等着她。
　　
　　两人洗完澡，吃了饭，辜沉开着车带着冷岛主在小岛上视察产业。每到一处，她都要拍照留念，兴奋得不能行。这个地方好，那个地方酷，以后一定要带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侄子外甥女来。
　　
　　忙活了一下午，又看了日落。
　　
　　冷萤刚要问晚餐吃什么的时候，他把她领到了海边。伸手冲身后打了个响指，远处海滩边瞬间燃起了烟火。一发发直冲天际，五颜六色，绚烂夺目。
　　
　　“你--”她目瞪口呆地仰望夜空，真有种生活在童话世界里的感觉，好不真实，她带着哭腔叫他：“你戳戳我……”
　　
　　辜沉笑得神采飞扬，让她继续看烟花。
　　
　　突然，一颗颗心形烟火开始在空中绽放，美得让人只想落泪，当冷萤正沉浸在这份美好之中的时候，最后一排烟火轰隆隆齐发，赫然呈现出一排英文字母--
　　
　　WILL YOU MARRY ME
　　
　　？？？
　　
　　！！！
　　
　　冷萤泪如雨下，捂住嘴巴看向旁边的男人--
　　
　　他左膝一弯，一边跪着，一边掏出红丝绒小盒。
　　
　　她哭得稀里哗啦，各种情绪涌在心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你、你……”
　　
　　辜沉打开盒子，掏出钻戒，仰头望着她--
　　
　　“嫁给我。”他说。
　　
　　她疯狂点着头，根本不用思考，哽咽着去扶他的胳膊：“你、你、你快站起来，快，不要跪了……我愿意！我超级愿意！”
　　
　　辜沉笑了，单膝下跪，握住她的手，把钻戒套到了无名指上，亲吻着她的手背，轻声对她承诺：“一辈子对你好。”
　　
　　她不停地点着头，哭得像个小傻子，一把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膛大哭了起来。
　　
　　辜沉拍着她的背，亲着她的头顶，不停安抚着：“好了好了……”
　　
　　“我太感动了！”她带着哭腔在他怀里嗡嗡说着。
　　
　　“我要上天了！”
　　
　　“我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
　　
　　“我要打电话告诉所有人！”
　　
　　“我订婚了！”
　　
　　“我要嫁人了！”
　　
　　“怎么办怎么办？！”
　　
　　“我好爱你啊！”
　　
　　“呜呜……让我哭一会儿。”
　　
　　辜沉听着她毫无逻辑的话，忍不住仰头大笑。幸福牢牢地锁在怀里，人生……确实不赖。
　　
　　海岛的夜晚宁静浪漫，星空见证了地球这颗行星上的温馨一幕。
　　
　　我们确实都将化作尘埃，一切都会回归虚无，但至少在那些有限的岁月里，我们真正的绚烂过。
　　
　　足矣。




69. 第69章   幸福美满

　　窗外是二月天, 申城难得迎来了一场大雪。
　　
　　一个五岁的小丫头，正窝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做作业。旁边她三岁的弟弟，一直在捣乱。
　　
　　“你再拿我的橡皮, 我就揍你了啊！”姐姐绑着两个牛角辫, 白嫩的小手指着弟弟，眼睛圆溜溜的, 看样子是真想打人了。
　　
　　弟弟也生的白白胖胖，见姐姐一怒，他立刻露出个笑脸：“对不起姐姐。”
　　
　　姐姐“哼”了一声，问他：“你名字写好了吗？”
　　
　　“嗯。”
　　
　　“我看看。”姐姐把作业本拿过来，看了一眼之后，小眉头就皱起来了，“不对，是这么写。”她拿起铅笔, 一笔一划地教着弟弟。写完, 扭头瞪他：“会了吗？”
　　
　　“会了。”弟弟乖乖地点头，一笔一划地学着写，边写边问：“姐姐，我写完你能陪我玩一会儿奥特曼吗？”
　　
　　“我不想跟你玩儿。”
　　
　　“为什么？”
　　
　　“我不喜欢奥特曼。”
　　
　　弟弟乌溜溜的眼珠瞬间睁得更圆，嘴一瘪：“为什么啊？！”
　　
　　“太丑了。”姐姐非常平静地指出事实。
　　
　　弟弟气呼呼地争辩：“奥特曼才不丑呢！你去问妈妈！妈妈说迪迦是最帅的！”
　　
　　姐姐小大人似的摇摇头，指着自己T恤上粉色HelloKitty，“这个才叫漂亮。”
　　
　　“不是！”
　　
　　“就是。”
　　
　　“就不是！”
　　
　　“就是。”
　　
　　两个小孩子在客厅吵得十分热闹。
　　
　　旁厅里正枕着老公的腿，瘫在上发上看电影的冷萤，置若罔闻。
　　
　　“这个人真坏啊！”她指着屏幕上的那个男人说。
　　
　　辜沉“嗯”了一声，望着那头吵不过姐姐就开始大哭的弟弟，不厚道地笑了。
　　
　　“又哭了？”
　　
　　“嗯。”
　　
　　“他为什么这么爱哭呢？你小时候不爱哭吧？”她问。
　　
　　辜沉摇头。他小时候何止不爱哭，还不爱说, 不爱笑。这小家伙一看就随了他妈妈。
　　
　　冷萤瞧出这眼神什么意思了，掐他的胳膊抗议：“我小时候也没有他这么爱哭的。”
　　
　　“真的？”
　　
　　“嗯。你不要笑嘛？”她从他腿上起来，整个人窝进他怀里，让他抱着。
　　
　　辜沉亲了她一口，逗她：“刚怀孕的时候，吓得哭了一天的是谁？”
　　
　　小公主一怔，立即撒娇地“哎呦”出声，“我那不是没有经验嘛，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妈妈啊。怀弟弟的时候，我不就没哭嘛？”她眉眼弯弯，看起来乖巧可爱，一点都不像两个孩子的妈。
　　
　　辜沉笑着摇头，想起那段哄她的日子。
　　
　　孕期任何不适的反应几乎都没有，只除了每天都要怀疑一下自己能不能做个好妈妈。等孩子一出来，她更是各种慌乱，心里眼里完全装不下其他了。
　　
　　“老公……”她小声叫他，抚上他的脸，捋着他的头发，满脸爱意：“我生完孩子的那段时间，没有不爱你哦……我只是顾不过来。”
　　
　　她说着，主动亲了他一口。脸贴到脖颈处，心里非常内疚，“你永远是我的宝贝，最重要的宝贝。”
　　
　　辜沉笑出声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啊……”
　　
　　“怎么了嘛，孩子长大以后有他们自己的人生，我们有我们的人生。我只需要你，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她说得真心实意，还把他搂紧了点儿，身体力行地表达着他的重要性。
　　
　　辜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总是被她安抚得毫无办法，只会低声逗她：“多大了？说这种话。”
　　
　　“二十四。”她笑着，轻轻地说着情话：“我永远二十四岁。爱上你的那年，我就决定不长大了。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辜沉能说什么，宠溺地捏捏她的小脸，轻声来了句“好”。
　　
　　小公主满意地点着头，亲了下他的唇，脸贴着他的心脏，感谢全宇宙。小的时候，她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妈妈，长大谈恋爱之后，又有了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前阵子因为申城连续降雨，她忍不住向乔靓抱怨了几句，结果得到一通数落。
　　
　　乔靓说：妹妹你真欠揍。姐姐我闪婚闪离，现在仍然在寻找爱情的路上奔波。你吃喝不愁，爱□□业双丰收，一儿一女乖巧听话，还没有公公婆婆给气受，所以闲出屁来了，跟我这儿抱怨下雨是么？
　　
　　她吓得立刻闭嘴，不敢再说话了。
　　
　　人幸福惯了，确实会娇气很多。
　　
　　就像现在，他抱着她，她都觉得不够，“你亲亲我。”
　　
　　辜沉亲了她一口，笑着看她，不知道突然这是怎么了。
　　
　　“不够。”她小声撒娇。
　　
　　辜沉靠到她耳边，“孩子在。”
　　
　　她红着脸推他：“不是那个意思，纯亲。”
　　
　　辜沉乐了，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纯亲是不可能的。
　　
　　可惜，
　　
　　咚咚咚咚--
　　
　　小脚丫急速奔跑的声音传了过来，由远及近。
　　
　　她吓得赶紧推开他，调整着呼吸，“别乱来。”
　　
　　他笑笑不说话。
　　
　　“妈妈！姐姐说奥特曼不好看！”弟弟抹着泪来告状了，看见爸爸搂着妈妈，他皱着小眉头，上前把亲爹拉开，挤进两个人中间，“妈妈！你抱抱我！姐姐说奥特曼不好看！”
　　
　　冷萤把他抱进怀里，亲着小脸，说他：“不好看就不好看呗，你觉得好看不就行了。”
　　
　　“不行！你说过迪迦是最帅的！”弟弟好难过。
　　
　　冷萤跟辜沉对视，超级无语。
　　
　　辜沉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瓜，“行了，这也值得哭？”
　　
　　“嗯！”
　　
　　辜沉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
　　
　　弟弟搂住妈妈的脖子，撒娇：“妈妈你说说姐姐，让她跟我一块儿玩，让她说奥特曼好看，好不好？”
　　
　　冷萤笑了，“你好聪明啊。”都知道利用妈妈压迫姐姐了。
　　
　　“妈妈！弟弟又说我坏话了？！”姐姐清脆的小奶声也传了过来，又是一阵咚咚咚咚的奔跑声。不知道小孩子为什么总喜欢光脚乱跑，还跑得这么扎实。
　　
　　姐姐来到爸爸妈妈跟前站定，凶巴巴地瞪了弟弟一眼，钻进爸爸怀里，非常不解：“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哭啊？还总爱告状！”
　　
　　“他没告状。”冷萤握住女儿的小嫩手，亲了她一下。
　　
　　姐姐不相信，仰头问爸爸：“真的嘛？”
　　
　　辜沉点点头，姐姐这才相信，“好吧，那你不要哭嘛。他一哭我就想揍他，妈妈，怎么办？”
　　
　　冷萤一脸黑线，无奈地笑道：“忍住。”
　　
　　“哼。”
　　
　　“不要哼我！”弟弟小脸一皱，开始发脾气。
　　
　　姐姐毫不示弱：“我就哼。”
　　
　　冷萤一阵头大，求救地看向辜沉。
　　
　　辜沉笑了，随即板起脸，“辜绮璇，辜睿思。”
　　
　　两个孩子一听到爸爸这么喊自己，瞬间住嘴，同时抬头朝爸爸看过去--
　　
　　辜沉：“作业写完了？”
　　
　　姐姐小声咕哝：“没有。”
　　
　　“唔。”弟弟也瘪着嘴摇头。
　　
　　辜沉一指客厅，俩孩子就老老实实从怀里下去了。一前一后地朝客厅走着。
　　
　　“妈妈，我很快写完了。”弟弟扭头对冷萤说。
　　
　　“才不是。”姐姐无情地拆穿他，抬着头挺着胸，迈着跟妈妈极其相似的步子，骄傲地写作业去了。
　　
　　弟弟追着姐姐，嘴里不饶：“我很快写完了！”
　　
　　“才不是。”
　　
　　“就是！”
　　
　　“就不是。”
　　
　　……
　　
　　冷萤看着这姐弟俩的小模样，无奈地笑了，侧身搂住辜沉的腰，仰起脸看他，眼里直冒红心：“老公，你板着脸的时候好帅啊……”
　　
　　她说得甜滋滋的，还透着股崇拜劲儿。
　　
　　辜沉笑出声来，揉了下她的小脑袋，“行了，你也差不多点儿。”
　　
　　“怎么啦？”小公主笑了。
　　
　　辜沉把她按进自己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荧幕上的电影还在继续，坏人被打受伤了，奄奄一息。主人公浑身是血地爬了起来，望着变成废墟的家园，留下了两行男儿泪。
　　
　　背景音宏伟壮阔，怀里的人却有点困了，他轻拍着她的背，把声音调低了一些。
　　
　　两个小孩子嬉闹的声音，隐约从客厅传了过来。
　　
　　辜沉笑了，看着窗外的大雪，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毛衣困在她脑袋上脱不下来的画面。生动，可爱。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一晃七年，小姑娘给了他一个家，一个有儿有女，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家。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会比这个更奇妙了。
　　
　　荧幕中的电影，缓缓出现“The End”的字样。
　　
　　现实世界的他们，还将继续生活。
　　
　　为爱，为希望。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