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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努力装穷
作者：奶酪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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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奕舟一直以为景淑很穷，家在山沟沟里，勤奋好学赚着自己学费。
景淑一直以为萧奕舟很穷，家在垃圾站旁，勤奋好学追求自己梦想。
为了维护对方尊严，两个对物价有严重误会的人，每天不得不表面“装穷”，私下死命为对方花钱。

就是偶尔忍不住试探一下……
景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家里有矿。
萧奕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家里有岛。
景淑：呵呵。
萧奕舟：（笑）

等到两人被家里按头去相亲的那天，两个人打扮得光鲜亮丽，坐在三水阁内对视。
景淑面无表情：你看着好像我住垃圾站边上的秘密男友。
萧奕舟：……（笑）我就是。

#非典型装穷##不要讲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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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装穷就要开宝马

　　三水阁。
　　
　　亭台水榭、雕梁画栋，穿着汉服的男女服务生优雅守在他们负责的包厢前，脸上挂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唯有当菜品上来，或者包厢内喊人时，他们才会灵动起来，笑盈盈推开包厢门。
　　
　　透明的玻璃栈道下方，鹅卵石和水草中，锦鲤小鱼凑成了一整支队伍从这头游到那头，给这地方增添了新一番意蕴。
　　
　　不远处的小亭子中，长发女子轻微拨动着古琴的弦。悠扬的曲调在空中飘荡，隐隐传递到每个包厢内。
　　
　　在最深处的包厢内，景淑垂着眼，低头看自己杯中的茶叶。
　　
　　茶叶或竖起或横着，伴随时有时无的音乐声飘荡，偶尔不知道怎么就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涟漪，在杯中创造着小圈圈。
　　
　　景父和景母浅尝即止，互相对视一眼，最终将视线聚焦在景淑身边的兄长景谦身上。
　　
　　景谦穿着一身工整的黑色西装，衬衫纽扣封到最高，用领带束紧，整个人冷漠又禁欲。他感受到来自父母的视线，内心轻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先一步开口：“景淑，你满十八岁了。”
　　
　　景淑听到这话，微侧头，抬眼看向自己哥哥，给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她穿着优雅的白色柔软衣领的衬衣，看上去像是刚刚绽放的玉兰。那双漂亮的杏眼哪怕带上的是困惑，依旧纯净得让人不敢说任何欺瞒她的话，生怕将那双眼染上别的颜色。
　　
　　景谦哪怕习惯自己妹妹十八年，在这一刻依旧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往下开口：“你是景家人，也该考虑起以后做什么工作。景氏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景父听到这里，面上神情严肃，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合同：“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合同。你大学这几年可以不去参加董事会，但你既然回到国内念大学……”
　　
　　景父声音沉稳，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毕业后必须参与。”
　　
　　景母见自己儿子和丈夫态度都一本正经的，笑着打圆场，却也是劝说着的态度为主：“糯糯，我们约好的。学生时期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大学毕业之后再说别的事。”
　　
　　景淑应了一声。
　　
　　她能敏锐感受到在场三个人身上绷紧的情绪，接过了景父的合同，拿起了旁边的笔，简单看了两眼厚厚的合同，很快在尾页签上了自己名字。
　　
　　“景淑”两个大字签上，她放下笔：“我知道。”
　　
　　景家在商界算是传统模范家庭。景老从自己父亲那儿接下来景氏，其后只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儿子一个继承家业，另一个则是开创了景氏集团的一个媒体新领域。
　　
　　大儿子就是景父。景父景母虽然是商业联姻，但两人事业心比较强，举案投眉，互相之间没有任何的绯闻八卦。下有一子一女，从小都极为优秀。景谦早早就进入景氏锻炼，一毕业更是直接身居高位，为景氏分分钟赚取无数钱。
　　
　　景淑是只有优秀的名字在外，却从来没有出席过景氏的任何一个公开场合，至今为止只接触过景氏的一个跨国项目，仅仅干了文件翻译的工作。
　　
　　哪怕是熟悉景氏一点的商业人士，都没能有幸看到一面景淑，连这位大小姐在哪家学校上学都不清楚。毕竟人都不在国内，谁能撞见她呢？
　　
　　签字结束，点的菜接一接二上来，每一份都是巨大的盘子，上面只摆放了两口就能吃完的东西。
　　
　　前汤黄澄澄暖了眼也暖了胃。
　　
　　景淑将做成樱桃状的鹅肝放入嘴中。入口即化，带着一点点腥甜的柔软味道确实对得起这个价格，就是不太对得起她的饥肠辘辘。
　　
　　一旦他们不说话，整个包厢就显得有点安静。
　　
　　景父景母等主菜上后，很快吃完，看了看时间就起身决定先一步离开了。房间里没一会儿就剩下景谦和景淑两兄妹。
　　
　　长辈一走，很多话就好说很多。
　　
　　景谦叫了一下服务员：“上两碗阳春面。”
　　
　　服务员笑容满面应声，出去下单。
　　
　　景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轻微皱起了眉头：“哥，我一直以来都读的是贵族学校。现在忽然回到国内读大学，会不太适应吧？”
　　
　　景谦心头一惊，立刻也拿起了杯子，很谨慎回答着自己妹妹的问题：“怎么会？你是正儿八经通过了国内高考的。和别的学生一样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怎么可能不适应？”
　　
　　景淑想了想。
　　
　　她现在回到国内，确实觉得大家生活条件都变得极好，日常便利度远超过国外。但财不外露，低调是福，还是不能太过张扬。
　　
　　“我觉得。”景淑斟酌了一下，“我觉得我得融入大众，就不能表现得太有钱。我上网查过了，现在还有贫困线这种说法，学校还有助学金，说明学生和我以前上的学校不一样，贫富差距大。”
　　
　　景谦：“？”
　　
　　景淑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扫了眼桌上的红酒：“罗曼尼·康帝就不应该出现在桌面上。国内大学学费才六千，这酒可以交多少次学费！而且中式餐厅喝什么红酒？”
　　
　　说着竟然是嫌弃了起来。
　　
　　罗曼尼·康帝酒园坐落在勃艮第，和拉菲齐名，是一座仅仅凭借自己，就能够将整个勃艮第提升到可以与拥有无数著名酒园的波尔多相媲美的酒园。这家酒园被称为天下第一酒园，其中罗曼尼·康帝这瓶代表酒更是有“百万富翁的酒，但亿万富翁才能消费得起的酒”这种说法。
　　
　　一瓶罗曼尼·康帝的价格零售的价格大约在十五到三十万之间，但想要拿到一瓶罗曼尼·康帝，得在康帝酒园买一定数量其他园区的酒才行。
　　
　　一年总共才几千瓶的酒，没想到因为比学费贵太多而惨遭嫌弃。
　　
　　景谦深深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妹妹想法不太对。他握着酒杯表示：“学费六千是因为国家补贴。而且这酒是拍卖拍下来的，一箱就一百多万，不贵。你从小习惯了，没必要突然换一种生活方式。”
　　
　　景淑皱眉：“不合群就会被排挤，被排挤就会……”
　　
　　景谦作为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碰上过无数习惯古怪，性情刁钻的商业伙伴，听到这里灵光一现：“啊，说起来，上次我听孟家的说，他们家女儿孟溪楚和你考在同一个学校。她在国内待得久，绝对很了解正常人生活水平。”
　　
　　景淑疑惑：“孟家孟溪楚？”
　　
　　景谦应了一声：“对，是做太阳能热水器的孟家。你们趁着开学前认识一下，开学可以一起去学校。”
　　
　　景淑思考了一下，答应了：“好。”
　　
　　景谦细看了两眼景淑，发现景淑听进去了自己的第一条建议，内心轻微松了口气。
　　
　　“但是孟溪楚对装穷有经验吗？”景淑拿出了手机，“要不我还是多查查网上的那种资料？开学要开什么车去学校？”
　　
　　景谦刚放下一些的心脏再次提起。
　　
　　这是对装穷有何等的执念？他每个月给景淑一百万的额度零花钱，难道是为了让自己妹妹过苦日子的吗？一百万能干点什么？几个包包几套衣服就没了。物价飞涨，他都打算提额了，结果现在景淑还要装穷！
　　
　　景谦掏出了自己手机，脸上不动声色：“这样，上回经济论坛，我们市内的小辈拉了个小群，就十来个人那种。我问问他们装穷的话，开什么车？”
　　
　　景淑自己的小姐妹都是开销巨大的，买辆车还都喜欢买那种五颜六色预定要几个月的车子。
　　
　　国内不少有钱人都喜欢搞低调，风俗不一样的。
　　
　　她重重点头：“好。”
　　
　　景谦将手机放在他和景淑之间，输入了一句：我妹要上大学了。她觉得要低调点，最好装穷一点，这样能更好融入别人。你们觉得开什么车上学比较合适？
　　
　　景淑在边上补充：“越穷越好。”
　　
　　景谦输入的手微微一颤，但还是输入了：越穷越好。
　　
　　消息一发出，群里飞快就有人冒了出来。
　　
　　【走开你们这些该死的金钱】：宝马啊，穷人不都是开宝马的吗？
　　
　　【手表又双叒放不下了】：一百多万那种确实差不多了。
　　
　　【你们买地吗】：奔驰也行吧，勉勉强强。
　　
　　景谦熟悉物价，熟悉市场，看到众人的答案，心头一松，唇角一勾，略带愉悦转述给景淑：“你看，他们给你选好了车牌。我明天就让张伯去带你买。颜色就……”
　　
　　景淑：“白色吧，普普通通一点。低调一点。”
　　
　　景谦心满意足：“好~”
　　
　　H市的另一头，萧奕舟将微长的头发往脑后一顺，坐在空旷新房子里内心惆怅。他扫视了一遍自己的新房，身子微微后仰：“老头子可真的是狠。为了让我学会做一个普通人，竟然说把我赶出来就赶了出来。”
　　
　　老头子是个狠人。年轻时觉得哪个学校都不配自己的天才儿子，于是专门找老师一对一给他上课。转头他刚成年，又说他现在脱离社会，根本不像个普通人，需要去打磨打磨。
　　
　　不打磨成功就别想回家门。
　　
　　他幽幽叹了一口沉重的气，打开了手机，看到前段时间陪着老头子去经济论坛，被强加的群里的“装穷”策略，心头一震。
　　
　　对啊。
　　
　　要当普通人的第一点，不就是要装穷么？
　　
　　明天就去买宝马。
　　
　　




2.  第 2 章   看来是个穷人

　　装穷得从细小处做起。
　　
　　超过百万的东西，是不可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
　　
　　景淑对比了一下平日接送自己车的价值，和自己日常首饰的价格。如果说开的车只有一百万，那么穿戴的首饰总价应该低于二十万。正常人日常是不会戴着价值一套车的首饰在身上的。
　　
　　她暂时将自己价格过高的项链、头饰、耳环全部封存，让人收好放好。这些首饰收好放好后，她再挑选出自己那些个看不太出牌子的饰品，塞到化妆间内小巧的展架上，决定作为开学后的日常饰品。
　　
　　至于衣服，Maison Margiela的衣服有不少通俗款不错，只要剪掉手缝的四角标签就可以。至于这家的鞋子，那分脚趾的靴子实在太好辨认，还是不穿为好。
　　
　　景淑就像这样，在脑中过滤了一下自己所有衣柜里的衣服鞋子和各种配饰，结果又由于记不太清楚自己具体有哪些而不得不去衣帽间翻看一下。
　　
　　身边跟着一块儿整理东西的保姆：“……”
　　
　　昨天晚上听说小姐要装穷，她还没什么概念，今天真的是开了眼。
　　
　　等等……
　　
　　“小姐，这件是去年的旧款了，我帮您收起来。”保姆上前一步。
　　
　　景淑盯着面前这件无袖木耳波浪的白衬衫，回忆了一下去年穿的衣服：“我……穿过这件么？”
　　
　　她去年只有寒暑假回来过，印象中似乎没有穿过这件。
　　
　　保姆看了眼衣服：“没有穿过。我们会将这件衣服处理好的。”
　　
　　景淑倒是不怎么追求新款旧款。主要是每年每个季度家里都会适度更新衣服，衣服也穿不过来。以前习惯了穿新衣服，现在既然要装穷：“旧款挺好的。留着。我今天就穿。”
　　
　　保姆：“……”
　　
　　一个小时后，景淑对着落地镜面前的自己，长呼一口气。
　　
　　衬衫三千，裤子两千，鞋子六千。
　　
　　差不多了。
　　
　　她从架子上取下墨镜，心情愉悦：“好~我可以去买车了。”
　　
　　…………
　　
　　H市最大的宝马4S店。
　　
　　店内今年销售业绩最高的销售经理穿上了自己最昂贵的一套西装，戴上自己最昂贵的一块手表，穿上自己最新的皮鞋，对着镜子摆弄了一下今天特意去理发店吹的发型，满意点了点头。
　　
　　手机铃声响起。
　　
　　销售经理快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堆起一个不算太谄媚，但绝对算殷勤的笑容，开口就是热情招呼：“喂您好，我是H市宝马4S店销售小陆。景先生您好，景小姐马上要过来了是吗？”
　　
　　对面说了两句话。
　　
　　这位销售经理应了两声后，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是是，绝对不会让低于一百万的车出现在小姐面前。昨天晚上我们连夜清了一下场。展示的都是一百万以上的。好，好。肯定，一定做好。”
　　
　　手机挂掉，销售经理走了两步，觉得脚步轻松，仿佛走在云端。
　　
　　这世上竟还有这种好事。
　　
　　景先生和景小姐这一对兄妹买家竟然主动提出要买一百万以上的车。这位景先生甚至还说折扣下来的钱全部可以当成是给他的奖金。因为要提早清场，并且布置现场，所以事成之后还会有一个大红包。
　　
　　一个金额堪比车价的大红包。
　　
　　见多识广的销售经理，觉得这简直是天上莫名其妙掉了钱，幸福程度堪比刚刚发现自己中了彩票。
　　
　　走路飘飘然，愉悦。
　　
　　今天前来宝马4S店的客户，凡是买车价格低于一百万的，都被店内别的销售经理友情带到店老板的另一家店试车。别的销售经理肯这么做，是因为他们也见者有份，能拿到这位销售经理的小红包。
　　
　　当所有事情全部都准备好，销售经理直接走到门口，挂上自己对镜子今早苦练了一小时的笑容，衣冠楚楚站在那儿等候景淑到来。
　　
　　十点整。
　　
　　一辆看上去还算低调的黑色劳斯莱斯库里南行驶到宝马4S店前。
　　
　　销售经理的笑容微微一顿。
　　
　　面前这辆车可以买八辆一百万的宝马。
　　
　　驾驶位上走下来一个人，他年纪稍长，穿着工整的深灰色西装，恭敬走到副驾驶上打开车门，微欠身：“小姐，我们到了。”
　　
　　景淑踩着细钻闪亮的高跟鞋从车上走下来。她将自己的墨镜摘下，踩着高跟鞋朝着销售经理方向走过去。她身后的男子则是将车钥匙交给了旁人，请人帮忙泊车。
　　
　　高跟鞋在地上踩出了有节奏的哒哒声响。
　　
　　销售经理小陆微睁大了自己的双眼，有点没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面前人这样的气魄，那种从内而外的气质，他只有在电视电影里才见过。
　　
　　这是只有拥有大笔金钱和见过诸多大场面的人，才能够塑造出来的气质。
　　
　　她的长相明明并不是明艳的那种类型，可偏生那红颜的唇搭配上了她黝黑的双眸，就连一套白衬黑裙都显得极为亮眼。
　　
　　“您好，我是景淑。”景淑走到小陆面前，朝着他轻微颔首，“接下来要麻烦您陪我一起挑选一辆车了。”
　　
　　语气相当客气，相当官方。姿态落落大方，并不会让人觉得居高临下。
　　
　　小陆却不由自主就将自己放低了一个台阶，忙客气寒暄：“不麻烦不麻烦。”
　　
　　景淑点了头，语气十分恳切：“嗯，记得给我挑最便宜的。”
　　
　　小陆：“……”
　　
　　有钱人的爱好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鉴于今天店内最便宜的车也得七位数，小陆领着人往门内走，挂起笑：“我们这个牌子平时买的人很多的。今天店内最便宜的是一百刚出头的8系跑车。不过这款是去年老款，今年还在售。”
　　
　　小陆将人带到了一辆灰蓝色的跑车边上，热情介绍着这辆跑车：“840i，最开始出的限量款卖了140多万。这款四门的非敞篷运动系列比较适合一家人用，实用性比较高，所以只要107万。”
　　
　　景淑是不太懂车的，基本上就是知道一下自己小姐妹和家里人买的车。这群人买车花费的钱都不小，品牌又挑。尤其是她的小姐妹们，一个个刚成年，飞快去考出驾照，对于自己成年的第一辆正式车那是非常舍得花钱。
　　
　　她也刚考出了驾照，不过对车是真的挑不来。
　　
　　想象一下颜色，蓝灰色要是改成白色后……
　　
　　嗯……
　　
　　车是好看的，改成白色后可真丑啊。
　　
　　景淑轻微叹了口气：“果然是一分价格一分货。”蓝灰色是特殊喷漆，比白色贵。
　　
　　小陆一听这话，手当即一转，转到了不远处另外一辆车上：“M5，雷霆版，只要一百五十万！今年新款，绝对物有所值。这款比起19年款式，有了很大的改进。”
　　
　　小陆开口滔滔不绝讲起了M5的好处，但听到景淑耳朵里，完全就是从左耳进，转头就从右耳出，半点没有留下记忆。最终就勉强记下了一点实质性的内容，就是隔一段时间是需要维护车子的，配件价格也是不低的。
　　
　　一百五十万比一百万贵了好多。
　　
　　五十万呢。
　　
　　景淑看了眼M5，还是将视线转移回原本介绍的那辆跑车。
　　
　　跑车开去学校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不知道孟家的孟溪楚是开什么车的。
　　
　　销售经理小陆见景淑视线转回去，猜测景淑大约就是想买一百万出头的车，于是又介绍了起来：“M3也很不错的，比M5要小一点，即将上市的最新款呢，雷霆版要马力强一些，加速只要3.9秒。比起M5更适合景小姐。价格虽然现在还没正式出来，不过比M5价格低，而且特别漂亮。”
　　
　　他掏出平板就给景淑放出了图片：“这是最近内部的图，墨绿色，这个线条是不是特别漂亮？”
　　
　　景淑看了眼，只觉得眼前一亮。
　　
　　墨绿色确实是很漂亮。绿色不算特别亮眼，却又很吸睛。切削立体搭配上凹面浮雕，配上邪恶的天使之眼，仿佛邪神洛基。
　　
　　价格也很合适。
　　
　　“过两个月就上市了。”小陆用非常诱惑的口吻说着，“要是真喜欢，可以提前预定，然后稍微等一等嘛。实在要是需要车，也可以买一辆现车。今天我就能让您开走。”
　　
　　景淑迟疑。
　　
　　她要是有两辆车，岂不是显得自己又很有钱了？哪怕只是一百多万的车。
　　
　　她身边跟着的年长者，这时终于开口委婉提议：“小姐可以先买一辆现车。等回头新车到了，就将旧车给少爷就行。他上下班通勤，正好需要低调一些的车子。现在的小康之家，一家都不止一辆车的。”
　　
　　景淑犹疑看了眼身边人，又将视线投向了销售小陆。
　　
　　小陆飞快听懂暗示，立刻拍胸：“对，我家我妈我爸各有一辆车，我也有一辆，我老婆也有一辆。我们家四辆车！”
　　
　　张伯微笑：“回头别人问起来，小姐您说都是少爷的车就行了。”
　　
　　景淑看看这两人，勉强：“那好吧。”
　　
　　小陆和张伯对视一眼，露出了一副“合作愉快”的表情。
　　
　　小陆知道景淑改成了要买两辆车，心情更加愉快，热情推销起了男女都适合的其他车型，反正只开两个月，反正是给哥哥的，价格也不需要特意卡在一百万这个档口。
　　
　　推销过程非常愉快，转眼时间就又过去了一会儿。
　　
　　4S店门口，有人匆匆从出租车上下来，略带磨蹭付完了钱，随后一脸懒散朝着店内走。
　　
　　听见了门响动的声音，景淑侧头，和这人四目相对。
　　
　　今天这家店不知道为什么，客户格外的少，反正景淑到现在为止，就看见了这一位。她在看见这人的瞬间，注意到了他抬手时手腕上的手表。
　　
　　啊，竟然是三万的劳力士入门款。
　　
　　看来是个来买宝马的穷人。
　　
　　




3.  第 3 章   家住垃圾站旁

　　进门来戴劳力士的穷人，眼眸微敛着狭长，修长的手指勾下大半口罩，露出他薄而色彩浅淡的唇。细碎的黑色短发尾梢微卷，那不经意透露出来的神情总让人觉得气势凌冽。
　　
　　是很有冲击感的长相，就像刚才那墨绿色的车一般。
　　
　　衣服和鞋子看不太出来是什么牌子。有点意大利的风格，但显然这个人并不像是有余钱可以穿高奢定制的。
　　
　　景淑朝着人微点头，很快收回了视线。
　　
　　盯着别人一直看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一位销售并没有因为来访者的穿戴而怠慢，热情迎接了上去：“先生您好，请问是要来买车的吗？我们可以到里面先大致了解一下我们品牌的车。”
　　
　　景淑就听那人淡淡开口，似乎是指了一辆车：“这多少钱？”
　　
　　那位销售回答了这个问题：“一百万出头一点，是我们今天展出车中性价比最高的一款。”
　　
　　景淑还想继续偷听，就见小陆已经在前头引路，试图带她另外一块区域去：“景小姐，我们可以再看看别的车。”
　　
　　她应了一声，抬脚准备离开。
　　
　　刚应完，就听那边的男人对销售的回应表示：“那就这款吧，需要分期么？”
　　
　　那位销售没想到出门随随便便就能遇到土豪，心头一喜，语气瞬间热切了起来：“当然当然，只要资料齐全，我们今天就能办妥。”
　　
　　景淑离开的脚步微顿：哎，竟然要分期，看起来是真的穷。
　　
　　她跟着销售小陆离开，考虑着直接刷卡买单。
　　
　　这边刚进门就拍板的萧奕舟，看了眼景淑的背影，对比了一下在家里整天把各种珠宝戴在身上，恨不得成为移动展示柜的一家之母——他亲爱的妈。他觉得景淑的打扮相当休闲，且低调顺眼。
　　
　　在萧家，他见到的人不是一年四季穿着黑色西装，就是像他妈一样整天花枝招展，除了买买买还是买买买的存在。当然，按照他妈的说法就是，钱是人赚来花的，不花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道理是很有道理，但这也导致他对普通事物的物价是真没什么概念。
　　
　　他自小跟在他爸身边，经手的项目全是十位数以上的项目。小数值对于他来说，就计算机编程里的0和1有点实质性意义。
　　
　　萧奕舟收回视线，继续问销售：“这辆车是这几辆车中最便宜的？”
　　
　　销售扫了眼全场必然一百多万的车，很肯定点了头：“是的。您要是想要买……”
　　
　　他“更便宜一点”的还没说出口，就听萧奕舟用一种参杂着微妙满意的语气肯定了自己的选择：“好，就这辆车了。”
　　
　　销售的话戛然而止，笑容在脸上维持着，卡顿了三秒才继续这个话题：“好！我这就帮您走流程，来这边请。”
　　
　　有钱不赚王八蛋。
　　
　　萧奕舟跟着销售上前，语气平淡，一副非常老练的样子，试探问了一声：“买两辆打折么？”
　　
　　销售心头一跳，侧头喜上眉梢：“打！当然打！”
　　
　　萧奕舟内心顿时感受到了极端的愉悦，但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嗯，那就买两辆。”
　　
　　他带着一点慵懒，迈开步子走在销售边上，心想：他果然不管在任何方面，都是个天才。
　　
　　同一时间，H市宝马4S店几乎同时卖出了四辆百万以上的车，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提交了各种流程。有钱能使动力足，销售员简直用了最快的速度，将这四辆车能提现车的尽快提了现车，不能提的赶紧下了订单。
　　
　　到双方分别的时候，莫名其妙卖了两辆车的销售依依不舍：“萧先生，我们店里过两个月还会上新款的车，性价比非常高，您到时候也可以来看一下。打折！”
　　
　　“打折”这个词真是充满了诱惑力。
　　
　　但萧奕舟毕竟是经历过讨价还价的：“那送的配套设施？”
　　
　　“该有的都有，福利待遇一定给您提到最高。我甚至可以用我的权限给您加上额外福利。包括全车保养工时费、全车贴膜、地毯、地垫……”销售倒豆子一样殷切说着。
　　
　　萧奕舟应了一声：“不错。”
　　
　　待遇可真是好啊。
　　
　　萧奕舟今天没打算提车：“那我明天来提车。”
　　
　　销售愉悦：“那我帮您叫个出租车。”
　　
　　双方到门口又是一顿商业寒暄，最后销售殷切帮萧奕舟送上了出租车，连打车费都从口袋里掏出了八百年没出现的现金，直接交给了司机：“那么萧先生明天见！”
　　
　　萧奕舟靠在依有点破旧的出租车椅背上，微微颔首。
　　
　　现金啊。
　　
　　果然是穷人出行的必备物。
　　
　　了不起。
　　
　　景淑走出4S店，就看到刚才出现来买车的男生乘坐出租车扬长而去。
　　
　　出租车啊。
　　
　　她知道，骑自行车和坐公共交通的都是环保人士，只有实在没车的人才会选择坐出租车。
　　
　　景淑多看了两眼那略带破旧的出租车，没想到这个男生也没买现车。
　　
　　小陆依依不舍：“景小姐，以后您再来我们店里买车，我们一律给您打折，真的，打大折扣，我能给您拉到最大权限。其实有不少车款式是很不错的，就是预定需要一点时间，我都能给您预定到。颜色也可以自己挑选。”
　　
　　他在这短短时间内早摸清楚景淑根本不懂什么排量之类的问题，只说款式和好看以及便捷度。
　　
　　哎，这种有钱人，真希望能来一打。
　　
　　景淑听多了各种“买这个要在我们店里买等值的东西”、“拍卖价格只会更高”、“要vvvvvip才能预定这一款”，这回听了一句“打折”，更加觉得这车是不太值钱了。
　　
　　她当然不会将这种话说出来，不再关注离开的出租车，配合着小陆：“好的，下次一定来。”
　　
　　遥遥无期的下次，就和有空一起吃饭一样，虚无缥缈。
　　
　　张伯将劳斯莱斯开过来，再度打开车门，邀请景淑上车。
　　
　　景淑坐上了车，朝着小陆再客套笑了笑：“那么下次有机会再见。”
　　
　　小陆愉悦挥手：“景小姐，下次有机会见！”
　　
　　车门关上，张伯坐在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小姐，现在要直接回家么？”
　　
　　景淑应了一声。
　　
　　张伯打开导航，搜索了一下路线。
　　
　　4S店基本上都不会开在闹市，距离市中心都有点点的距离。张伯一搜这个路线，发现他们原本过来的路线上正好出现了交通事故。他不过一个转念，就决定换一条线路走。
　　
　　景淑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国内这几年基建确实发达到了让人震惊的程度。一个建筑物只需要极短的时间就可以建成。这不是金钱可以决定的事情。很多时候钱确实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很多时候有钱也没用。
　　
　　她回想起自己旅游去过的某个国家，几年都没建好的某条铁路，失笑。
　　
　　车窗外从人迹罕至，到逐渐车来人往。
　　
　　人多了起来，自然就有各式各样的人。比起海外一旦开车到偏远的地方，堪比装修工地或者荒山野岭的街道和道路，现在这里可太让景淑喜欢了。
　　
　　也不知道张伯开到了哪里，景淑看到了一个敞开的铁门。
　　
　　一辆巨型大车开进了这敞开的铁门，上面还贴着什么“垃圾分类”一类的字。
　　
　　景淑想起前段时间听说的事情：“到处都在实行垃圾分类了。”
　　
　　张伯听到这句话，含笑应了一声：“是的小姐，垃圾分类有利于资源循环利用。不然过多的垃圾处理起来也需要花费大量的财力物力。”
　　
　　景淑应了一声。
　　
　　垃圾分类实行确实是利大于弊的事情，不过人多比较难管理，短时间内想要有所成效还是个比较困难的事情，只能靠着循序渐进。
　　
　　她视线扫到了路边的人，愣怔了一下。
　　
　　是之前在宝马4S店的男生。
　　
　　这个男生单手拎着一大个塑料袋，直接往垃圾站里走了进去。最让她震惊的是，这个男生竟然从塑料袋里掏出了一根不知道什么东西，拆了包装，放到嘴边姿态懒散直接叼了起来。
　　
　　是可以吃的！
　　
　　拿着一袋吃的，走进垃圾站！
　　
　　景淑转过头，将人指给张伯看：“张伯，你看这个人！他之前就在店内买车的，现在拿着一袋吃的走进了垃圾站！”
　　
　　张伯看了眼导航地图，发现前面有个小区正好这段时间小区门口在修路。这个垃圾站的门估计能直通那个小区，进出比较方便。
　　
　　他言简意赅解释了一下：“他应该就住在垃圾站边上。”
　　
　　景淑这下更加震惊：“住在垃圾站边上？”
　　
　　她来买车前，其实对她哥还是抱有怀疑的。小康家庭买一百多万的车，总觉得和她搜出来的资料有点误差。可现在呢？一个住在垃圾站隔壁的人，都能戴劳力士，买宝马。
　　
　　太可怕了。
　　
　　现在的人都太富有了。
　　
　　原来不是她哥哄骗她，是她查出来的资料落伍了。时代在变化，国内日新月异，早已经不是前几年数据上的样子了。
　　
　　景淑看向男生的眼神带上了隐隐的同情。
　　
　　唉，好穷哦。
　　
　　日子过得挺不容易的。
　　
　　希望他以后能够赚到足够搬家的钱。
　　




4.  第 4 章   有钱人的烦恼真的好累啊……

　　萧奕舟并不知道自己走个近路就会被人误解。
　　
　　他提着一大袋的食物，穿过整个垃圾站，走到了自己居住的小区。
　　
　　作为一个常年脱离社会的人，接触社会必然是要逐步接触的。好在他还拥有一个发小，在这种关键时刻并没有抛弃他，前段时间特意给他塞了一张银行卡。
　　
　　不是他不想用自己的卡，而是黑卡如果刷卡金额太小，会被银行找上门，确保卡片没有失窃。
　　
　　他家老头子觉得他脱离社会，他觉得银行的比他还脱离社会。
　　
　　由于刷的不是自己的卡，萧奕舟进的又是那种根本没几个看得清标价的街头小超市，根本不知道物价。他只觉得这袋子吃的肯定不便宜。对此，对于自己的这位发小感激情绪更重。
　　
　　萧奕舟叼着冰凉甜滋滋的冻痴，回想了一下两辆宝马的钱，觉得自己今天装穷的经验值已经超标了。
　　
　　他漫不经心思考着即将开学迎来的新生活，内心是隐隐有点期待的。
　　
　　不过由于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都告诉他不能将情感太过外露，容易在谈判场合暴露自己的情绪，所以他就这么十分淡然走到了自己居住的房子楼下。
　　
　　他微仰头，看了眼这小区自己所住的那一层。
　　
　　新家很小，就一百多平，该有的陈设都有。不过他不会做饭，每天的饭菜基本得管家送过来。
　　
　　一阵夏日的热风吹过，萧奕舟身边冒出了一个小老头。
　　
　　小老头比萧奕舟矮很多，衣服穿得极为朴素，鞋子是老旧的布鞋，普通到挤入人堆根本不会被辨认出来。他脸上皱纹不少，头发半黑半灰，精神极好。
　　
　　他跟着仰头看整一栋房：“哎，这房子是真的不错，对吧？”
　　
　　萧奕舟低下头，侧看向小老头：“嗯。不错。”有他家卧室加书房的大小了。
　　
　　小老头感受到视线，回望向萧奕舟，嘿笑和萧奕舟招呼：“我就前面管垃圾站的。小同学是新搬来的对吧？平时记得垃圾分类啊。硬板纸、塑料瓶垃圾站都收的。一个瓶子三分钱。”
　　
　　三分钱？
　　
　　萧奕舟一下子怔住。“分”这个罕见的金钱量词，几乎只在他童年时期教学关卡中出现过。如果他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分”已经退出了市场交易，且过度到了“藏品”阶段。
　　
　　他的一位经济学私人老师就有货币收藏的爱好，曾经告诉过他，53年版本的一分钱的纸币，如今一张价值超过了一百，也就是说，是实际价值的一万倍以上。
　　
　　一个瓶子是真的三分钱的意思，还是说要三百元以上的意思？
　　
　　萧奕舟一时间无法判断。
　　
　　小老头并不知道萧奕舟在走神发愣。他这个年纪看到不管谁都喜欢絮絮叨叨说点什么：“别人都说这里太靠近垃圾站了，那我觉得也不算差啊。学区也好，旁边该有的都有。我和老婆子住在这边，不要太舒服哦。”
　　
　　很富有烟火气息的话。
　　
　　萧奕舟感觉手里的冻痴化开，回过神放到嘴边一口气吃完。
　　
　　小老头见萧奕舟不回话，问了他两声：“这几天也没见小同学你身边有跟着家长。一个人住啊？平时有事情处理不了可以找我。我换锁修水管都会的。”
　　
　　小老头态度热情，显然是觉得萧奕舟是那种父母不陪在身边，独自一个人生活的小可怜。
　　
　　萧奕舟听着小老头的话，知道这个小老头属于社会基层，一个会各种生活技能的垃圾站管理员。
　　
　　他自己没有这种生活技能，对小老头客气点了头：“好的，谢谢。”
　　
　　小老头乐呵呵笑着摆手：“不谢不谢。哎呀，我反正平时也没什么事情的，就收收垃圾，收收房租。”
　　
　　萧奕舟对于收房租还是知道的。
　　
　　他妈在市区有一整条街。平日里零用钱都是用那些房租钱。他妈时常抱怨说收房租是个累人的活，以此来“明示”他爸该做点什么让她开心的事情。
　　
　　比如说陪同逛街买衣服。
　　
　　萧奕舟顺着这话应了一声：“挺累的。有好多套要收吧？”
　　
　　小老头谦虚：“没有没有，也就七套，都拆迁来的。”
　　
　　萧奕舟：“……”
　　
　　萧奕舟自己都没有七套房子！他家里老头子整天把他是社会顶层尖端含金钥匙这种话放在嘴边，结果呢？他只有三套房子，一套江景一套海外一套这里。人垃圾站管理员都比他房子多！
　　
　　人家有七套房子！影分身都睡不过来！
　　
　　萧奕舟精神有些许恍惚，再度仰头看自己那层新房子时，觉得现在的自己不是单纯在装穷了，这都达到社会基层水平了。
　　
　　不，社会基层房子比他多。
　　
　　他连社会基层都不配。难道未来他连当垃圾站管理员都当不了么？
　　
　　他有这么一瞬间很怀疑自己身边的老头是在忽悠自己。
　　
　　“老陈啊！”楼上忽然窗口探出了一个脑袋，一个中年妇女朝下喊了一声，笑着招呼，“听声音就知道是你在下面讲话。我闺女最近快递买多了，全是硬板纸，你什么时候方便来收一下啊？”
　　
　　小老头堆着笑：“现在就有空，你等下啊！我去把三轮车开过来！我停地下车库呢！”
　　
　　那中年妇女连连应声。
　　
　　萧奕舟听着这对话再度陷入沉默。
　　
　　不是老头在忽悠自己。再怎么忽悠，这群人也不可能联动忽悠。他身边的小老头真的是一个拥有七套房的垃圾站管理员。
　　
　　萧奕舟精神受过了冲击，觉得自己就算买五辆宝马也完全没关系了。H市这地段的一套房可比一辆宝马贵。
　　
　　他朝着小老头点了头，走向他这栋楼的电梯间。
　　
　　萧奕舟出门一趟，发现自己确实面临一个难题：要如何装穷，才能精准装穷，不至于装过头反而暴露自己呢？每天花两千会不会太少了一点？要不五千吧？正常人一天能赚到五千吗？他能吗？
　　
　　恍惚间，萧奕舟忽然清醒感知到：离开了萧家，我确实什么都不是。
　　
　　萧家，萧父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物价产生了极端偏离，却又得出了一个自己想要儿子得出的人生感悟。
　　
　　他此刻正端坐在桌前，交代萧奕舟的发小傅深染一些事情。
　　
　　傅深染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浑身上下充满了书卷气。他身着黑色西装，在日常生活中从来都不是一个特别强势的人。唯有在他喜欢的法律领域，才会陡然变成另一个人，用自己的学识去碾压别人。
　　
　　冷酷无情，全用一条条律法来说话。
　　
　　他和萧奕舟能成为发小，实在是因为萧奕舟的童年太过无趣，缺少了童年玩伴。而他父亲作为萧家的首席律师，将他带到了公司。
　　
　　他安安静静不吵不闹，被萧董看中后，就成为了萧奕舟的发小。两个人一起学习各种精英必修知识的那种发小关系。
　　
　　提出萧奕舟太过脱离社会的人也正是他。
　　
　　傅深染端着茶杯，听着自己面前这个终于醒悟到太过禁锢宠溺儿子，却因为狗屎运没有将儿子教坏的商业一代奇才说话。
　　
　　萧父态度恳切：“小染你也知道，以后奕舟肯定处理的还是萧家的事物，所以这段时间他需要的仅仅是对外界有一个正常的认知。但这个正确的认知又不是要让他过得特别苦，你懂吧？”
　　
　　傅深染应了一声：“我懂。”
　　
　　“我也没禁他的卡，就是让他妈收敛一点，不要太夸张出门去找他。”萧父这人也没经历过多少苦日子，“普通人开销不大，现在公司里新进员工月薪才一万，去掉五险一金和房租日常过得都不阔绰。”
　　
　　傅深染点头。
　　
　　这确实是。
　　
　　“他要是觉得那样的生活才正常，以后再处理事情，金钱观就会产生误差，谈生意就会束手束脚。一个一个月只花几千块的人，要怎么才能用平常心来处理好上亿的项目？”萧父很现实提出了这一点。
　　
　　傅深染听着这话，意识到这确实是个问题。
　　
　　萧父身体微后仰：“所以，你给他的那张银行卡，我每个月会打三百万进去。尽量去花完。这是你的任务。但你不能透露给他。”
　　
　　傅深染：“……？？？”
　　
　　不，这任务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每个月三百万这还能有正常的社会认知吗？
　　
　　他正要说点什么，就听楼上传来熟悉的萧母声音：“你在跟小染说什么呢？是不是奕舟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不习惯啊？何必要受这个苦头呢？多看点纪录片不就好了吗？”
　　
　　萧父一听这话，脸色陡变，语气瞬间强硬了起来：“就是因为我太心软，你太宠溺。现在要小辈提点，我们才发现不对！你看看这都什么事情！”
　　
　　萧父气势太强，傅深染话到嘴边不敢开口了。
　　
　　“你怪我？你怎么不怪你自己！”萧母提高了声音，“要不是你要一对一精英教育，他至于到现在都没几个朋友吗？上次加了个群，你问小染，奕舟在里面说过话吗？”
　　
　　两个长辈转眼就吵起来。
　　
　　傅深染试图安慰一下，准备换个话开口。
　　
　　萧父却情绪高昂，见傅深染身体前倾了一点，试图开口的样子，高声：“行了。小染你可以回去了。每个月不让奕舟花到三百万，就不要过来见我！”
　　
　　傅深染：“……”
　　
　　他看了下现场这个情况，深深觉得自己是插不上嘴了，只能咽下自己的话，站起身来，萧瑟离开萧家。
　　
　　所以，要怎么样才能每个月都成功花掉三百万呢？
　　
　　有钱人的烦恼，真的好累啊。
　　
　　




5.  第 5 章   军训就是要送水呀

　　新学期开学。
　　
　　第一天报到，第二天军训。
　　
　　军训时长两周，由于学校所在的地理位置比较好，所以将会有摸枪试射击的机会。当然相对的，军训整个过程会比一般学校要更严格。
　　
　　张伯将景淑上学报到需要的东西全部整理好，确定孟家孟溪楚小姐会在今天下午两点赶到，再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正好是午休结束时间。
　　
　　他亲自去厨房叮嘱了一下，要了两份下午茶，这才重新出来，让人去叫景淑起床。
　　
　　景淑在闹钟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双眼。
　　
　　她下床后快速洗漱，换上了自己特意买的一些轻奢牌子，确保自己身上的每一件服饰都不会上五位数。好在护肤品化妆品上脸根本看不出来价，不然她又要绞尽脑汁去想怎么装穷了。
　　
　　车已经在车库，上牌等一系列后续事情，基本上都有张伯处理了。
　　
　　景淑下楼走到客厅，拿着手机，发现景谦给她发了一串兄弟们的装穷聊天记录。
　　
　　她随口问了一声张伯：“今天公司有事情？”
　　
　　张伯将桌面布置好：“是的。今天少爷在公司走不开。孟小姐很快就到了。今天会由孟小姐陪您去学校。”
　　
　　景淑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孟溪楚是个怎么样的人？张伯以前听说过么？”
　　
　　张伯的提示手机微震。
　　
　　他看了眼立刻笑起来：“不太熟悉。不过看来是个很准时的人。现在到门口了。下午茶准备好，今天提早一些用吧，用完再出发去学校。”
　　
　　距离中午刚用完餐并不久，景淑是半点吃不下东西。好在下午茶分量并不多。
　　
　　她略带期待看向门口，准备欢迎自己新生活的小伙伴。
　　
　　孟溪楚踏入景家的一瞬间，就挺想扭头走的。
　　
　　别人的影视作品里都是商业联姻，到了她这里竟然搞起了商业交友。她堂堂孟溪楚，被称为交友界的波塞冬，男女通吃，所向披靡，还第一次被按头交朋友的。
　　
　　来之前她就做好了面对一个常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小公主，娇滴滴受不得一点委屈的那种。
　　
　　毕竟她得到的嘱托简直是五花八门，各式各样，堪比一个住家保姆常年需要记录的注意事项。她发誓自己没有丝毫的夸张，连嘱托的人都数量多到让她以为自己是要会见什么总统级别的人。
　　
　　内容大致都是，尽量顺从景小姐的要求，要让景小姐的校园生活充满欢声笑语。
　　
　　欢声笑语到底要怎么界定？幼稚园小朋友的欢声笑语吗？？
　　
　　“唉。”孟溪楚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自己微卷的长发甩到脑后。
　　
　　她特意挑选出自己比较上得了台面的套装，寄希望于不会被大小姐的“金钱”太过压制。
　　
　　进了门，孟溪楚被人一路领到了客厅。
　　
　　一路走过来，孟溪楚都目不斜视，生怕自己大惊小怪显得和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等到了客厅，客厅桌上已摆上了西式的下午茶架子，总共两个位置，一个位置坐着一个穿着清爽碎花流苏裙的女生，另一个位置只放了一杯热茶，热气袅袅，显然是留给她的。
　　
　　看上去意外不是一个难对付的人。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桌边笑着和坐着的先打招呼：“你好，我是孟溪楚。”
　　
　　景淑看着自己面前落落大方的女生，跟着笑了笑：“坐，茶是大红袍。要是喝不惯的话，可以换一款。最近还流行起了黄金叶，白茶的新种，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尝尝。”
　　
　　她只是这样看向了孟溪楚，就将孟溪楚身上的服饰牌子摸出了大半。 
　　
　　宝格丽的小扇子、爱马仕的包，衣服似乎是Sacai的拼接连衣裙，看款式极为新，应该是今年春夏新款，估计刚下秀场就被被买了。
　　
　　对比起来，反倒是景淑穿得更加低调了些。
　　
　　景淑很满意，非常满意。
　　
　　这说明她今天的装穷成功了，成功比朋友看起来贫穷！她身上的衣服是个更为小众的牌子，饰品和包包更没上万。
　　
　　孟溪楚刚坐下，客套准备说点什么，就见景淑兴冲冲将自己的手机转移到了她面前。
　　
　　景淑热切表示：“加个好友，我发你一下我哥刚给我的聊天记录。”
　　
　　孟溪楚愣了一下，暂时没能理解这是个什么操作，但还是掏出手机和景淑互相加了一下好友：“什么聊天记录？”
　　
　　景淑言简意赅解释了一下自己情况：“就装穷啊。”
　　
　　由于这个形容太过言简意赅，以至于孟溪楚脑袋上冒出了数个问号，对现在的情况有点摸不清头脑。
　　
　　景淑飞快将聊天记录发了过去：“你看看，你看看。要怎么样才能显得我比较穷呢？”
　　
　　孟溪楚：“？？？”
　　
　　有钱人的爱好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么？
　　
　　孟溪楚低头看向自己手机，决定学习一下“装穷”的技巧。
　　
　　这个群依旧还是前段时间的景谦加入的经济论坛年轻人群，群名不知道为什么改成了“懂得都懂”。
　　
　　她看见这个名字，更加茫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群名叫这个。
　　
　　群内聊天的内容极为微妙：
　　
　　首先是景谦先发话，说了一句：开学要参加军训了，妹妹要怎么才能表现得平平无奇且又能够轻松地融入大众呢？
　　
　　底下的人纷纷出谋划策。
　　
　　【地卖了好感动】：首先，不能佩戴首饰。
　　
　　【终于花出去了钱买了地】：其次，不能穿太贵的鞋子。
　　
　　【新手表又到了】：军训发鞋子的好吗？
　　
　　看到这里，孟溪楚内心点了点头，觉得非常合理。学校军训的事情她事先了解过。Z大的军训非常严格，发放的衣服虽然只有一套军训服，但包括了衣服帽子和鞋子，装备是比较完整的。
　　
　　她继续往下看。
　　
　　【吨吨吨】：我这里有一批酒，不如开学给大家人手一瓶，庆祝一下人生新阶段！
　　
　　孟溪楚：“？？？”
　　
　　军训和喝酒有什么关系？
　　
　　景谦：酒暂时算了，送点水吧。
　　
　　底下的人纷纷也这么表示，好好军训喝什么酒，不要把社会上那套放到校园生活中去。
　　
　　于是一群人就开始提议送水。
　　
　　【吨吨吨】：那斐济吧，这水是真的不错。一人每天三瓶，全班同学两周的水包下来，绝对飞快融入群体。
　　
　　【新手表又到了】：你是说四十万的莫迪利亚尼水，还是说十来块的普通斐济？
　　
　　孟溪楚：“？？？”
　　
　　不管哪个出现都非常张扬好不好？全班50个人，每个人每天3瓶，两周下来就是2w多。
　　
　　孟溪楚一时间想吐槽的点有点多，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更合适。
　　
　　【地卖了好感动】：我觉得一个价格高了，一个价格低了。
　　
　　【吨吨吨】：那要不维恩吧？
　　
　　聊天群里安静了两分钟。孟溪楚甚至觉得这群人可能是去搜维恩是什么了。
　　
　　两分钟后，一群人回来非常热切赞同了这个提议。
　　
　　【地卖了好感动】：维恩好啊，还能补充矿物质。
　　
　　【吨吨吨】：对对对，价格也合适，还有别的口味。
　　
　　孟溪楚抬起头望向景淑：“所以，到时候军训要送维恩水吗？”
　　
　　景淑在学校的时候，大家日常都会分享一点吃的喝的，所以并不觉得给大家送个水有什么问题。她甚至觉得送水好像不太够，试探性反问孟溪楚：“要不再加点？比如小蛋糕之类的。你看Lady M……”
　　
　　孟溪楚一听这个七八十一个角的蛋糕，立马开口：“不了不了，我觉得送水特别好！真的！就送水！就VEEN！”
　　
　　没有镶钻，没有用24k金，只是朴实无华玻璃瓶的VEEN简直太合适了。
　　
　　不然一个套餐一百块，一个班一次五千，这他妈还怎么日常上学？
　　
　　这简直是炫富之旅。
　　
　　景淑在脑中算了下价格，发现才六万多，深深叹了口气：“哎，军训真的好省钱啊。”
　　
　　孟溪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省钱。
　　
　　……
　　
　　景家兄妹并不知道，在群里疯狂聊天的几个人转头就新开了一个小群。
　　
　　【卖地的】：景谦拉你们私聊了么？
　　
　　【卖酒的】：拉了，这个妹控疯狂明示我，不要说出报价太低的东西。
　　
　　【收藏家】：就拉了我们几个冒泡的。说起来群里还有几个总不说话的，真的低调。
　　
　　【卖地的】：低调怎么能卖出地皮！您说是嘛@富翁
　　
　　【富翁】：比起一块地，我觉得景谦说的做的没问题。他妹在外平时都喝bling，在家都喝冰川，去学校总不能为了装穷去喝自来水吧？你们想想，万一你们有个可爱的妹妹或者女儿……
　　
　　谁能舍得让自己家里人装穷到喝自来水这个地步？
　　
　　【卖酒的】：……日，我就该说kona的水。
　　
　　一群对酒水并不了解的人，转出去查了一下kona水的价格，发现四位数一瓶后，默默回来在群里发起了大拇指。
　　
　　于是这个小群转头改了群名“懂了懂了”，和另外一个群彻底搭配了起来。
　　
　　远在另一头的萧奕舟，熬了一个夜，略带困顿从被窝里爬起来，拿出手机看起了聊天记录。
　　
　　嗯？
　　
　　军训送水？
　　
　　这是啥？这又是啥？
　　
　　完全不懂这几个矿泉水品牌的他茫然了一瞬，最后还是将牌子发给了自己发小傅深染：帮我买点水？就这几个牌子的。
　　
　　而满脑子想着如何让好友花掉三百万的傅深染，下意识回了一句：买五十万的水吗？
　　
　　萧奕舟思考了一下，发现熬夜后思考不动，于是直接回复：嗯。
　　
　　




6.  第 6 章   装穷学习最佳人选

　　Z大开学极为热闹。
　　
　　作为省内最好的大学，Z大常年对公众开放。大门口车来车往，内里更是人来人往。
　　
　　来往的人群中，有慕名前来的孩童，期望着有朝一日能够考上这里，也有校内的学生，匆匆忙忙去参加自己的活动事项，更有外地的旅游团，参观一下高校的风景。
　　
　　开学报到日，学长学姐会从各大车站就进行指路引导工作，一直引导到学校内。每个专业都会安排好特定学生，就专门带自己专业新生报到。
　　
　　景淑和孟溪楚一块儿来报到，只选择了开一辆车，还是孟溪楚开的车。
　　
　　理由是：开两辆车会堵死。
　　
　　景淑刚开始没理解到这个意思，直到到达Z大门口前的那段路，才深刻意识到什么叫做“堵车”。真的就到处都是车，各式各样她见过的没见过的车，就连自行车都有专门一大块区域用来停放。
　　
　　当她看到一个人骑着一辆红色的自行车从自己身边风驰电掣离开，而她只能坐在车内慢吞吞挪动时，她忍不住投去了羡慕的眼神：“难怪《巴黎协定》要提倡环保。”
　　
　　自行车才是真谛啊。
　　
　　不过宝马在这么多车中，确实是泯然众人。这一点让景淑觉得她哥还是靠谱的，那个群里说的内容确实是准确的。
　　
　　这时她隔壁出现了一辆小车。
　　
　　品牌是她从未见过的牌子，蓝绿的车皮加上小巧的车身，简直是可爱中的可爱，迷你中的迷你。像是一辆小巧的玩具车。
　　
　　这种车防撞是不防撞的，车重估计也没多少重量，但架不住真的长得极为可爱，还能在车流中轻易穿梭，挤来挤去挤出一条道。
　　
　　景淑侧目：“这辆车有点意思。”
　　
　　孟溪楚顺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小巧的车。五菱宏光的电动小车，最近极火，开出门来几乎稍一停靠就会被问各种问题，比如说多少钱，速度多快，充电方不方便等等。
　　
　　她是也被颜值吸引过，最后还是由于车小巧而不太安全，觉得没必要买回家。这辆车最贵也就三万多，她住的小区一个车位都比这辆车要贵。
　　
　　景淑并不知道这小车的价格，心中微动，悄咪咪提问：“这辆车是不是比我们这辆更加……嗯……”
　　
　　她是想问是不是更加昂贵。
　　
　　这辆车看起来有点像是特制的车。要知道很多古董车，看起来就是特别像玩具车，开起来实用性也特别低，但是价格极其高，高到可以买很多辆宝马。
　　
　　她一个校友刚毕业时就买的是一辆小巧又漂亮的敞篷古董车，车窗还是手摇的，价格大约是两千万。
　　?轻&吻&喵&喵&独&家&整&理&
　　孟溪楚哪能这么快就和景淑心有灵犀。
　　
　　她以为景淑想问是不是那辆更加吸引人，非常肯定点了头：“嗯，是的。那辆车开出来就是招摇过市的类型。比我们的车吸引人多了。”
　　
　　景淑再度看向了那辆车，发出了一声惊叹：“了不起。”
　　
　　还好她选择了穷人才会选择的宝马。
　　
　　两个脑回路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的人，就这么和谐将车开进了校区。
　　
　　太阳火辣辣晒着大部分学校都会拥有的学涯湖，在湖面上晒出了刺眼的鱼鳞光。这光刺眼到让人禁不住怀疑，水下是不是藏了成千上万的小灯泡，专门逮着观赏者的眼睛照。
　　
　　黑天鹅和白天鹅在湖面上戏水，偶尔碰到了游客往下丢吃的，会非常迅猛凑过去啄两口。　　
　　
　　景淑是英语专业的学生。
　　
　　她选英语纯粹是一种偷懒。她擅长俄语、英语、中文，对法语、德语、意大利语都挺熟。因为她爷爷奶奶那一辈就是学俄语的，景父景母则是学习英语和法语长大。到了她这一辈，自小的语言环境就是多语言环境。
　　
　　人本身拥有一定的语言天赋，对语言又感一点兴趣，她自然而然就开启了深入学习模式，喜欢上了翻译工作。
　　
　　商业英语和普通英语翻译不同，景家将一个翻译项目给她的时候，她虽还在读书，却觉得充满了挑战性，积极完成了任务，并成功交出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这也就是景家以外的人，从来没见过她，依旧觉得她极为优秀的原因之一。
　　
　　“你是什么专业呀？”景淑问孟溪楚。
　　
　　孟溪楚回答：“管理学。”
　　
　　景淑见孟溪楚回答的很精简，总觉得她对她选择的学科并没有什么热情：“你喜欢管理学么？”
　　
　　孟溪楚朝着景淑笑了下：“孟家需要我学管理学而已。说不上喜欢不喜欢，我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专业。报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景淑“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孟溪楚将车停好，带着景淑下车，径直前往报名处。她们两个专业完全不一样，所以报名点位置也不同。孟溪楚和景淑先来到了外语学院的报名点。
　　
　　报名处早就有学长学姐候着，一群人见到新生过来，立马热情接待。
　　
　　“资料交给我就行了。名字是什么呀？”
　　
　　“是住校吗怎么没有行李？啊走读啊，那今天轻松很多，领个报名资料和军训衣服就可以了。”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这里加个群，到时候很多通知会直接发到群里。”
　　
　　“新学期的课表在这里。上半学期的课程是固定的，下学期的课程到时候要抢课的。”
　　
　　一群人叽叽呱呱说了很多，听得景淑头昏脑涨，只能不停点头。
　　
　　到最后抱着一大堆东西的景淑，只能说一声：“我朋友还没报到。”然后带着孟溪楚就往另一个报名点去。
　　
　　孟溪楚帮景淑拿了一点东西，看了下军训服的材质：“哇，就一套衣服，两周都不给一套换的吗？”
　　
　　景淑脑袋懵懵，但好在还有一点生活常识：“用烘干机吧。”
　　
　　孟溪楚略带吃惊看了眼景淑：“你难道会穿一套衣服两周吗？”
　　
　　景淑听到这么个问题，觉得这问题有点问题，震惊反问：“难道穷人会穿一套衣服两周的吗？”
　　
　　孟溪楚和景淑大眼瞪大眼。
　　
　　旁边路过的一个学生不小心听到这对话，笑嘻嘻插入了话题：“现在穷人都不会一套衣服穿两周。穿两周的指不定是一个款式的衣服买了十四件。”
　　
　　这学生说完这么一声，嘿笑就跑走了。
　　
　　景淑恍然：“啊，原来是这样。这一套衣服是款式模板。它的意思是让我们按照它来做十四件，可以一天换一件穿。”
　　
　　孟溪楚：“？？？”
　　
　　她怎么没想到这么个操作。都不用洗衣服，还可以选用好一点的衣服材质！
　　
　　景淑自圆自话，开开心心将衣服拍照发给了张伯：“我让张伯找人帮我们两个的一起做了。就是时间上有点紧张，明天第一天估计只能穿这件模板衣服。”
　　
　　孟溪楚和景淑相处那么些时间，终于发现了问题——景淑有点缺乏正常人会拥有的一些常识。
　　
　　但这个不重要啊！
　　
　　就算她拥有常识，她也会想办法做一模一样的军训服，以此来快乐且舒服地度过军训的！就算她不想，她的哥哥景谦也不可能乐意让自己妹妹穿十四天一模一样的衣服的。
　　
　　孟溪楚觉得自己爸妈都不会乐意。
　　
　　她欢快点头：“好，多做几件，出汗了就换一件。不然黏糊糊在身上多不舒服啊。鞋子也可以多买几双。我们里面还可以垫一些舒服的鞋垫。我知道有一家做手工鞋垫的，你鞋码告诉我，我让人今天就去订。”
　　
　　景淑学着她哥哥的口吻，颇有起伏回应了一声：“好~”
　　
　　经管学院的报名点人不少。
　　
　　孟溪楚很快办理好自己的各种手续，就和景淑一块儿离开报名点。
　　
　　两个人经过“做衣服”这一点，友情瞬间拉近。
　　
　　走着走着，景淑发现不远处有个人背影非常眼熟。
　　
　　她脚步稍顿，困惑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那个背影稍一侧身，露出了他半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眸狭长，鼻梁高挺，整个人气质还带着一点轻微的困倦和懒散。住在垃圾站边上还买宝马实在是让人很难忘掉。
　　
　　景淑看了眼男生所在地方高贴着的几个大字。
　　
　　孟溪楚在景淑身边好奇问了一声，顺着视线看过去：“怎么了？计算机专业那边有你认识的人？”
　　
　　景淑“啊”了一声，示意孟溪楚：“就那边那个男生。我上次在4S店看到他了。原来是校友。”
　　
　　Z大的计算机专业的录取分数线可不低。这学科是热门学科，分数线比景淑的英语专业高一些。
　　
　　孟溪楚听景淑补充着：“好像家境不是很好，住在垃圾站边上。”
　　
　　孟溪楚恍然：啊，是个才成年就在4S店打工，家住在垃圾站边上，并且成绩很好的学霸。
　　
　　景淑收回视线，感慨了一下：“好巧。”
　　
　　孟溪楚附议：“是挺巧的。”
　　
　　孟溪楚想了想，觉得自己亲自提醒景淑对日常的贫富认知有问题不恰当，但这种勤工俭学的学霸就很适合，他可以让景淑知道这个社会拥有各式各样的阶层。
　　
　　她委婉提示：“说起来，这种不就是装穷的最佳学习人选么？家境普通，成绩不错……”
　　
　　景淑侧头望向孟溪楚，又回过头看向远处的男生，眼眸逐渐发亮：“对哦！”
　　
　　这可真是太聪明了！
　　
　　




7.  第 7 章   做两周军训服

　　景淑和孟溪楚走向计算机专业。
　　
　　耳听四路，眼观八方的计算机专业学长学姐，看到两个女生结伴走过来，眼睛瞬间就发亮了。然而当他们看到两个女生手上都拿着军训衣服，转瞬露出了一点点失望的神色。
　　
　　还以为自己专业男女比例终于要正常一点了，可恶。
　　
　　一位学长殷切上前，试图勾搭一下：“学妹对我们计算机专业感兴趣么？如果感兴趣的话，大一可以申请转专业的！我们计算机专业在全国都属于排名靠前的。”
　　
　　萧奕舟听到这边响动，侧头望过来。
　　
　　景淑视线落在萧奕舟身上，萧奕舟自然对上了景淑的视线。
　　
　　他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在4S店遇到的那个买宝马的女生。
　　
　　景淑朝着萧奕舟笑了下，随后优先回答了学长的问题：“我是英语专业，不擅长计算机，也没打算转专业。”
　　
　　回答完学长问题，她又笑眯眯对着萧奕舟表示了一下：“好巧。”
　　
　　萧奕舟轻微点头，倒并没有说什么，转回头继续走自己的报名流程。当然，一心二用，他同时还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有学长冒头先试图拉人，另外几位学长学姐跟着热络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和两个学妹聊起来：“你们专业怎么这么早就发军训服了？”
　　
　　孟溪楚替景淑回答：“我们走读。”
　　
　　学姐学长们纷纷诧异：“哎，本地人啊？住哪里的？高中哪个学校的啊？”
　　
　　这个问题就很容易暴露很多东西。
　　
　　景淑考虑到旁边还有个住垃圾站附近的穷人，担心孟溪楚暴露她的身份，极为含糊说着：“我家住在山上，比较偏的。高中读的是一个学生比较少的学校。”
　　
　　她家住在山上别墅，上山上下全靠汽车，外卖都送不上去的那种。高中贵族学校，是小班制教学，全班就十来个人，还是算人数多的班级。
　　
　　单纯的学长学姐自然以为景淑是住在远郊地方，高中读的是普普通通的当地高中。
　　
　　他们一副好像知道了的样子“噢噢”了半响，揭过了这个话题。
　　
　　萧奕舟在报名处签字的手微顿，第一次在签名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卡顿。他完整签好自己的名字，收了笔，若有所思朝着景淑方向看了一眼。
　　
　　Z大是本地最好的大学，即便有地方保护政策，想要考上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家住山坳，读的只是普通的高中，最终却可以进入到Z大，绝对是一个勤奋好学的人。
　　
　　家境贫寒却勤奋好学，这简直是穷人中的自强不息的天才。
　　
　　值得学习。
　　
　　平时靠着群里的指导教学，他是很难完美做到24小时增长普通人认知的。想要对这个社会认知正常一点，必然要拥有一堆正常的参照物。
　　
　　萧奕舟觉得两人买同一个牌子的车，算是一个缘分，现在又能在同一个学校念书，简直是缘分中的缘分。
　　
　　他拿出了自己手机，打开了扫码页面，递到景淑面前：“萧奕舟。”
　　
　　景淑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她愣怔在当场，盯着手机扫码页面呆了一下，被孟溪楚轻推一下才反应过来，忙从自己乱七八糟一堆东西里搜寻自己包，试图拿出自己手机：“稍等等，稍等等——”
　　
　　旁边一群人一脸揶揄，起哄：“哦~”
　　
　　萧奕舟接触同龄人比较少，听着旁边人“哦~”的声音，完全不明白不理解，略带茫然看向众人。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有些放空，又由于双眸狭长，扫过众人时不禁带上了谈生意时才会有的淡淡胁迫感。
　　
　　学长学姐们原本全体嬉皮笑脸，还有人朝着萧奕舟眨眼睛，分明在暗示点什么，看到这个眼神，纷纷收敛了一些。
　　
　　完全不在频道内的萧奕舟：“你们也要加她么？”
　　
　　学长学姐们飞快装模作样忙起来，一边忙一边解释：“我们没有我们没有，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哎哟现在的小学弟真是吓死个人了。
　　
　　愈加茫然的萧奕舟：“？？？”
　　
　　景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萧奕舟手机扫了一下，双方互加了一下好友。
　　
　　好友通过的瞬间，两个人非常具有默契，同时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太好了，终于有一个合适的学习对象了。
　　
　　双方心满意足收起手机，友善表示：“回头联系。”
　　
　　“好的好的回头联系。”
　　
　　景淑和孟溪楚结伴离开，萧奕舟在原地领完自己的东西，随即迈开步子也直接离开。
　　
　　学弟学妹都走了，余下的学长学姐又一次纷纷讨论起来——
　　
　　“这几个学弟学妹都太有钱了吧，身上的配饰你们发现没有，全是四位数五位数的。”
　　
　　“英语专业全是白富美，这个没问题啊。”
　　
　　“还有个是经管学院的。他们学院都是有钱人啊。学校外面一条街，十家店八家是经管学院学生开的。”
　　
　　“我们学弟也很有钱的好嘛！他脚上的鞋子是限量版！”
　　
　　“嘤嘤嘤，又有钱又好看又聪明。然后互相加了好友，凑在了一起。”
　　
　　“美丽的皮囊成双成对，有趣的灵魂相互吸引。”
　　
　　“别说了别说了。”
　　
　　……
　　
　　景淑回到车上，将军训服放好。
　　
　　她盯着军训服看了半响，问了一声孟溪楚：“我要不问一下刚才那个男生，他需不需要一起把衣服做了？”
　　
　　这样既可以确定一下大家都是需要做衣服的，又可以帮这个男生节约一点钱。
　　
　　毕竟人家特别穷。
　　
　　孟溪楚刚才都没怎么关注那个男生。她此刻正在专心将车开出停车位：“随便你呀。反正做几件都是做。”
　　
　　景淑觉得也是，于是拿着手机，和刚加上的萧奕舟进行联系。
　　
　　萧奕舟似乎是个非常传统的人，加好友后还把自己的名字专门打了一遍过来。戳开朋友圈基本上都是一些书籍的摘抄，以及密密麻麻的代码照片，看上去充满了学霸气息。
　　
　　她斟酌了一下语气，让自己显得并不是很刻意：萧同学，我和朋友都打算做一下两周的军训服，这样就不用洗衣服了。你要一起做么？钱就布料钱，我朋友出。
　　
　　景淑为了表现出自己没什么钱，决定将开支全部算在孟溪楚身上。
　　
　　另一头刚坐上自己车，打开手机看到消息的萧奕舟，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震了一下。
　　
　　什么？穷人都是自己做衣服的吗？
　　
　　他确实是在看传统文学时，看到过穷苦人家自己做衣服。没想到景淑同学家庭条件是这样的。
　　
　　不用洗衣服确实很方便哎。
　　
　　布料才几个钱。
　　
　　这个女生那么穷，还那么热心，实在是让人有点感动。
　　
　　萧奕舟深深叹口气，问了一下自己好友：做这两周的衣服，布料要多少钱？
　　
　　身为学长，不得不担负起法学院新生入学报道的傅深染，打开手机就看到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已知，萧奕舟买车花了两百二十万，水开支五十万。这个月三百万任务还差三十万。
　　
　　傅深染完全不知道要做的衣服是单纯的军训服，还以为萧奕舟说的是日常的衣服。他强忍住自己直接说三十万完成任务的念头，打了个折扣，回复：十万吧。
　　
　　萧奕舟看到这一截非常短小的数字，轻微咋舌，最终还是决定采用这个数字，低调转述给景淑：我朋友说布料钱他来出，十万怎么样？
　　
　　景淑顿住。
　　
　　十万，等同于十分之一的宝马钱。
　　
　　正常人根本不会用买车十分之一的钱，用来买两周的衣服。一百分之一才差不多。
　　
　　景淑觉得以萧奕舟的条件，估计是为了表现出他不是很穷，才给出了这么一个相对于他而言特别高的金额。事实上这个金额根本不高。
　　
　　她神情复杂，幽幽叹气：“这个男生真的好穷啊。”
　　
　　穷且要面子。
　　
　　开车的孟溪楚不知道这两人聊了点什么，短促笑了一声：“这不是正好？我们平时学他，也可以随时想办法交一点学费嘛。像这次我们可以帮他做几套军训服的。他鞋子几码？鞋垫我们一起做了。”
　　
　　景淑再度深深叹气：“我问问鞋码。”
　　
　　她和萧奕舟再度沟通了一下，问来了鞋码。而萧奕舟那儿给出的价格已经从十万飙升到了十五万，增加了百分之五十。
　　
　　这种家伙做生意肯定是亏本的。
　　
　　亏本还替别人数钱的那种。
　　
　　景淑第三次叹气：“这人怎么回事哦，这么穷还要拿十五万给我们做衣服做鞋子。”
　　
　　开车的孟溪楚被惊到，险些一脚踩在油门上。
　　
　　她声音微微颤抖：“你说什么？”
　　
　　景淑脑袋歪了歪：“我说他穷还要面子。他说想要拿十五万给我们做军训的衣服鞋子。我已经回绝了，就说我们布料是成本价格，他的布料是赠品多出来的，不用他花钱。”
　　
　　孟溪楚：“……”
　　
　　不，她惊恐的不是对方穷还要面子。
　　
　　她惊恐的是对方根本就不穷啊！
　　
　　孟溪楚微侧头，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景淑看到前面有车，眼见都要撞上了，忙收了手机，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你开车别看我啊！看前面！不要分心！”
　　
　　孟溪楚将话咽下，眼神复杂继续开车：算了，回头再说破这事吧。
　　
　　这种误会肯定不可能误会一辈子的。
　　




8.  第 8 章   水桶吧

　　现实证明误会这种事情，要解决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至少现在景淑和萧奕舟全然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还非常认真思考着要如何和对方交流。要知道，他们一不能伤害对方的自尊心，二不能暴露自己家境，三还要学习如何融入大众，难度是非常高的。
　　
　　人生不易，多说多错。
　　
　　景淑暂且没多和萧奕舟交流，只确定了衣服和鞋子订做的数量和尺码，约定了一下交货时间。
　　
　　结束简短的交流后，景淑打开自己刚加入的新生群。
　　
　　新生群第一天各种消息就刷了屏。
　　
　　辅导员通知了一下第二天六点半操场集中后就消失了踪影。
　　
　　英语专业的学生很自然用着双语交流，中文说着说着就转换到了英文。有些同学故意用着蹩脚的中式英语，戏谑说着大家都能意会的话，逗得群里一阵狂笑。
　　
　　由于英文专业同学们的家庭条件不错，人又沙雕，聊着聊着，一群人自然而然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家住黄土高坡】：学校真的好远，从我家要飞整整八个小时才到H市。
　　
　　【咕咕咕】：啊，楼上你家哪里的？
　　
　　【家住黄土高坡】northwest（大西北）。
　　
　　【隔壁老王】：哇，你们是不是每天都可以骑马上学？
　　
　　【家住黄土高坡】：不是，我家养牛的，所以经常只能搭帐篷睡在草原上。
　　
　　【咕咕咕】莫非你就是草原小王子！
　　
　　景淑没想到自己同学里还有养牛专业户，还是那种只能搭帐篷睡觉的养牛专业户。
　　
　　她认真点开这位同学的空间，发现这位同学站在一架私人飞机前，头戴一副墨镜，勾着身边和他长得极为相像的一位男子。
　　
　　那位男子手上炫耀一般持着一本本子——她哥景谦也有的私人飞机驾驶员执照。
　　
　　所以，养牛的人都能拥有私人飞机。
　　
　　景淑想了下私人飞机的价格。便宜一点的只要百来万，确实不算贵。短途的实用性显然不如直升飞机。
　　
　　她再细想了一下，叹了口气：唉，这个学校没有停机坪。
　　
　　下次可以考虑暗中赞助一下。
　　
　　过于失望的景淑再次看群里，发现没什么其他关键内容，选择对辅导员特别关注了一下，直接屏蔽了这个刷屏群。
　　
　　她只关注了飞机这种事，完全没有想到屏蔽后的群里转头话题就接地气起来，开始讨论起“学校哪里吃饭更便宜”。
　　
　　其便宜的伙食包括十块钱的盖浇饭，五块钱的葱油拌面以及批发价五毛钱的冰露矿泉水。
　　
　　她成功和普通物价世界擦肩而过。
　　
　　…………
　　
　　第二天，凌晨四点。
　　
　　景家厨房运作起来，厨师在厨房内制作着新一天的早餐，确保将早餐在景淑大小姐出门前半小时端上餐桌。
　　
　　五点，闹钟响起。
　　
　　景淑困顿睁开眼，起身挪去洗漱敷面膜，并换上军训的衣服。
　　
　　张伯将孟家凌晨送过来的鞋垫塞到景淑的鞋子中，确保今天小姐参与军训不会觉得脚不舒服。
　　
　　景淑坐到餐桌上，很快吃完了早餐，到门口换上鞋，接过保姆送过来的身体防晒霜并往身上擦。
　　
　　防晒霜是特制的，清透且护肤，以防止晒伤为主要目的，其次才是防止晒黑。
　　
　　她快出门了，景谦才穿着工整的丝绸短袖睡衣从卧室里出来。
　　
　　景谦提起自己作为兄长的动力：“我送你到门口。”
　　
　　景淑微抬头，点了点景谦的脑袋：“哥，你的头发翘起来了。”
　　
　　景谦：“……”
　　
　　景谦：“再见。好好上学。”
　　
　　景谦当着景淑的面往后退了一步，关上房门，回到自己房间内。
　　
　　景淑：“……”
　　
　　兄妹情谊比不过外在形象，真是太真实了。
　　
　　景淑拿起包包和车钥匙，前往车库，去一大堆豪车里挖出了贫穷的宝马，慢悠悠开向学校。她临时用的耳钉款蓝牙耳机里，张伯正在和她报备今天送水的时间。
　　
　　凌晨的Z大，气温尚没升高。
　　
　　军训生大部分都住校，教师一般不用那么早上学，以至于景淑感受了一把并不拥堵的Z大校园。
　　
　　今天一定是极为好运的一天。
　　
　　心情愉悦的景淑挂断和张伯的通话，从车上下来，径直前往操场。
　　
　　操场上已到了一半的学生，几乎大半都在打哈欠，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事情。
　　
　　一队显然画风不同的军装男子，列队小跑到操场上，站定后转身。他们一个个脸上肃然，让接连打哈欠的学生生生憋回了自己困意。
　　
　　是教官。
　　
　　景淑站到自己班级所在的位置，略带好奇看向迎面走过来的这位教官。
　　
　　这位教官皮肤偏黑，身型挺拔，走路姿势一看就是经历过多年训练。
　　
　　他一到位，直接声音洪亮喊起来：“女生在前，男生在后，按身高，列队！”
　　
　　景淑乖乖往前走，观察同学们的身高，比对自己的身高，将自己往人群中一塞。
　　
　　大家都是军训服，远远看上去几乎都差不多样。
　　
　　但景淑在贵族学校受过专业的安全教育，当时的老师都是军官退役或者雇佣兵，所以她在人群里一站，愣是站出了一点不同的气势来。
　　
　　这种气势同学尚没感受出来，眼光毒辣的教官已感受出来，直接点了下：“这位女生，出列！站姿优秀，站前面当示范。”
　　
　　景淑望向教官，发现说的是自己，于是又乖乖出列，站到了他们专业的前头。
　　
　　Z大的学生都是各地的尖子生，拥有非常强的时间概念。六点半还没到，人已齐全。
　　
　　景淑站在前排被当成教学典例。
　　
　　教官在边上巴拉巴拉讲着第一天的要求，从衣服着装到站姿走姿。
　　
　　太阳逐渐火辣，烤得人头晕眼花。
　　
　　景淑一边站一边走神：啊，水，我的水什么时候可以喝到？
　　
　　半个上午，由于她太过优秀，教官问过名字后，满意表示：“景淑同学可以考虑一下当旗手。各个连队的旗手会一起训练一段时间再归队。”
　　
　　头晕眼花的景淑：“好的。”
　　
　　教官仁慈，中场休息。英语专业的学生别的同学名字都还半生不熟的，先一步集体记住了景淑。
　　
　　景淑一听休息，忙悄悄用耳钉给张伯传达了送水的提示。
　　
　　她完全没带水，晒了这么长时间，感觉自己仿佛是上岸的美人鱼，下一秒就要平地扑腾。
　　
　　好些个女生互相对视了一眼，小声询问对方：“景淑你们宿舍的么？”
　　
　　“不是啊。”
　　
　　“她走读生，本地人。”
　　
　　“哎，我以为大一必须集体住校的。”
　　
　　“没有强制要求。”
　　
　　两个女生见景淑一个人站在那儿，推搡了两下，手上拿着自己前一天准备好的矿泉水，向景淑表达善意：“景淑，你要水吗？”
　　
　　景淑没想到自己都没怎么表现，就迎来了第一次融入集体的机会。
　　
　　她笑盈盈婉拒了一下：“不用不用，我有水的。”
　　
　　马上就到的那种。
　　
　　其中一个女生朝着景淑眨了眨眼，开起了小玩笑：“是不是有学长学姐给送水？”
　　
　　景淑正要回答，表示一下自己友善的同学情谊，就听到别的同学发出了一些惊异困惑的声音。
　　
　　她和两个女生同时看向自己同学，又顺着同学们的视线看向远处。
　　
　　就见远处开过来一排货车，货车的正前方还有一个保安样子的人正在引路。
　　
　　货车在操场边沿处停下，穿着特殊制服的驾驶员和工作人员从车上下来，前往货车后方开始取东西。
　　
　　景淑看着商标上的VEEN，疑惑了一下。
　　
　　她确实叫了这个水，但好像没有叫那么多。
　　
　　数个工作人员推着推车，推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平平的玻璃瓶，按序开始发放。而其中几个工作人员几乎是对准了英语专业，直接推着车优先过来发水。
　　
　　工作人员：“请问这里是英语专业吗？”
　　
　　众人迟疑点头。
　　
　　工作人员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这是你们专业的水，每个同学一天有四瓶。接下来每天我们都会过来送水的。”
　　
　　英语专业的学生震惊且无措互相看：“啊？”
　　
　　有眼界不错的学生直接爆了个粗：“我靠，这水一瓶30，一天四瓶120。”两周这得好几万。
　　
　　教官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过去找一个工作人员问了两句：“怎么回事？这是学校统一发的么？”
　　
　　工作人员笑盈盈表示：“是客户定的。具体我们也不能透露。”
　　
　　景淑茫然：她就订了一天三瓶，怎么就变成一天四瓶了？
　　
　　操场上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嬉笑声传过来。
　　
　　景淑心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小心翼翼问了一下自己旁边的同学：“这个水，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难道她最终还是买贵了？
　　
　　旁边凑过来的女生，本来是在震惊竟然有人买用玻璃瓶装的矿泉水，结果听到一天四瓶，更加震惊：“哪里都不太对。谁一天喝四瓶这种矿泉水？镶钻水桶吧。”
　　
　　景淑放松下来。
　　
　　看来不是她的问题，是数量多了点。
　　
　　她决定将锅甩给不知道为什么让水新增出一瓶，思路和自家哥哥好友撞上的买家：“嗯，水桶吧。”
　　
　　




9.  第 9 章   怕不是仙人跳

　　计算机专业。
　　
　　萧奕舟听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默默将自己的军训帽子往下压了压。
　　
　　为什么大家都在惊呼？哪里出了问题？是这个水对于普通人来说贵了还是说这个行为夸张了？
　　
　　他稍微留了一点心，没有暴露自己是买家这件事，悄悄听着身边人议论。
　　
　　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家庭水平层次各异。和英语专业不同的一点是，这儿男生数量众多，远超过了女生数量。
　　
　　男生一旦多起来，就很喜欢嬉皮笑脸吹牛逼，真的假的混在一起说。
　　
　　一个拿着水相当嚣张：“哎，我家里这种水都是用来洗澡的。”
　　
　　萧奕舟：“？？？”
　　
　　这么奢侈。他家都不用矿泉水洗澡。
　　
　　另一个则是非常实际表示：“我觉得还是依云好一点吧。我女朋友都用那个喷脸。”
　　
　　有个哥们特别诚恳：“你哪里来的女朋友，请问国家包分配的吗？可以和这瓶水一样，分配给我一瓶吗？”
　　
　　萧奕舟：“……”
　　
　　别做梦了，水是他买的，女朋友更不可能包分配。
　　
　　他观察了一下前方教官的脸色，发现教官也拿到了一瓶水，神情比之前愉悦了一点。
　　
　　周围的同学还在讨论：“往年最多就辅导员或者学长学姐过来送一下水。基本上一个专业就送一次，都是军训到一半的时候。没想到今年刚开始就有。”
　　
　　“谁送的啊？哎，牛逼。要是我送，我就再搭配点吃的。早饭吃那么早，现在就有点饿了。”
　　
　　“最好再配点米饭，配点肉，配点炸鸡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
　　
　　萧奕舟听了一会儿，还是有点摸不清现在人的想法，搞不懂这群人到底是觉得这水怎么了。他不动声色问了一声旁边的同学：“为什么别的班级都在惊呼？”
　　
　　这位同学脸上笑嘻嘻，以为萧奕舟这么问是在和他开玩笑，顺着他的话嘿笑了一声：“大惊小怪。我们M78星云的人，什么东西没尝过！”
　　
　　萧奕舟：“？？”
　　
　　什么和什么？
　　
　　M78星云又是什么？
　　
　　觉得自己真的非常脱节，但又不想表现出自己脱节的萧奕舟，只能一本正经附和着同学的话：“对，没错，我们什么东西没尝过。”
　　
　　附和完，他拿着手机搜索起“M78星云”是什么东西。
　　
　　在学校门口刚确认收货的傅深染，默默走到操场边，看向操场上欢快的新生，幽幽叹了口气。
　　
　　唉，希望他们多喝点水。
　　
　　他还有三十万没有帮萧奕舟花掉。
　　
　　话说，今天送的水当中还有一车是给英语专业的。不知道是谁，竟然和萧奕舟对上了脑回路。
　　
　　傅深染看了操场半响，确认水都送到位了，转身离开。
　　
　　…………
　　
　　中午吃饭，同学们各自四散。
　　
　　一群穿着军训服的人跑到学校各个餐厅以及学校周边的小饭店，决定填一下自己的五脏庙。Z大的各大食堂有补贴，物美价廉，几乎能满足所有学生的需求。
　　
　　景淑抱着四瓶水去管理学专业找孟溪楚。
　　
　　她和孟溪楚碰头，就见孟溪楚站在那儿，拿着一瓶水走着神。
　　
　　景淑靠近孟溪楚，探了个脑袋：“Hello~”
　　
　　孟溪楚回过神，抬头看见景淑，意识到什么，举起自己手里的水先一步问了声：“你送的？”
　　
　　边上有路过的同学，脚步忽然迟疑了起来，偷偷竖起耳朵偷听起她们的对话。
　　
　　景淑注意到这位同学忽然放缓的脚步，当下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也不知道是谁送的水。”
　　
　　孟溪楚见不是景淑送的，在内心轻微松口气：有人竟然行事作风比景淑还夸张，没想到两家竟然还意外送了同一款的水。
　　
　　她刚还一直在想要怎么解决景淑这么高调的问题。
　　
　　路过的同学发现没有听到新生八卦，颇有点失望迈步离开。
　　
　　景淑见人离开，将手里的水往孟溪楚怀里塞了两瓶，压低了声音：“我就送了我们专业的，想着一人每天三瓶正好。谁想还有人送了全校新生人手一瓶矿泉水。我们班同学都说自己是镶钻水桶了。”
　　
　　规模太夸张，搞得她都不敢冒出来认领送水的是她自己。
　　
　　孟溪楚心情复杂：“真是没想到。”
　　
　　景淑也感慨：“真是没想到。”
　　
　　两个人说了同一句话，表达的本质意思却是截然不同。
　　
　　复杂归复杂，感慨归感慨，吃饭还是要吃的。吃完饭还要将萧奕舟的衣服和鞋子一类的东西送过去。
　　
　　“走，吃饭。”景淑带着孟溪楚一块儿往停车处走，“我家里烧了饭菜，让人给送过来了。”
　　
　　孟溪楚抱着水跟着一起走，对于豪门大小姐的日常餐饮产生了一点兴趣：“吃什么？”
　　
　　景淑不太挑食，并无所谓：“送来什么吃什么。”
　　
　　孟溪楚的小兴趣消失了。
　　
　　看起来在吃食上，大家还是差不多的。
　　
　　两个人先去车那儿将水放了。景淑接通张伯，告诉了一下张伯他们所在的地点。
　　
　　过了片刻，一辆小型房车开到景淑和孟溪楚面前，停在了景淑车旁。张伯打开车门，站在门口邀请两人上车：“小姐，孟小姐，上车吃饭吧。衣服我也带来了。”
　　
　　孟溪楚愕然看着面前的房车，再看看身边的景淑。
　　
　　怎么回事？需要专门的用餐车？
　　
　　景淑走上房车，见孟溪楚没跟上，侧身看向孟溪楚：“怎么了？想去外面吃么？我可以让张伯把吃的东西带回去。”
　　
　　孟溪楚摇头：“不了不了，太麻烦张伯了。”
　　
　　她赶紧跟上，生怕被被人看到自己。
　　
　　张伯笑盈盈关上车门。
　　
　　车内开着自然光，窗户是单层贴膜的。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车内餐桌很是小巧，是四人座，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人份的餐具。
　　
　　景淑坐下后，和孟溪楚说了一声：“我让张伯给我们准备简单点，不然要吃太久。下午还要军训，一吃完就军训对身体不好。”
　　
　　孟溪楚一副“现在出现什么都震惊不了我”的表情，缓缓点头：“嗯。”
　　
　　张伯确实送上了两人份非常简单的餐食。
　　
　　专门可以加温的保鲜盒，里面装着非常简便的饭菜。一款简简单单的开水白菜，一款简简单单的狮子头，一款简简单单的虾肉，一份简简单单的捞饭。
　　
　　一份简简单单的开水白菜需要老母鸡、火腿、排骨、鸡胸脯、猪肉、干贝等等外加上一个白菜，水准是国宴水平。
　　
　　其他几个菜看似简单，实际上需要大量时间来制作。
　　
　　张伯摆上了一个冰盒，里面放着甜点，两个普通的冰淇淋球。
　　
　　一口气上完。
　　
　　景淑看着这些，平静拿起筷子吃起饭。
　　
　　孟溪楚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些菜有什么特别，还以为景淑是简食主义者，所以也非常平静吃起了饭。
　　
　　菜沾染着汤汁，在味蕾上炸开，这才让人意识到这几个菜并不简单。
　　
　　景淑吃饭少有不太专心，掏出手机先一步联系起萧奕舟：“我和萧奕舟联系一下，不然等下他不看手机，去午睡了就联系不上了。”
　　
　　孟溪楚沉浸在美食中，含糊应着：“嗯嗯。”
　　
　　景淑：萧同学午饭吃了么？
　　
　　另一头正和傅深染一起吃饭的萧奕舟掏出手机：正在吃。
　　
　　景淑：噢，我中午吃的便当，应该挺快就吃完的。等下我把衣服给你送过来吧。
　　
　　萧奕舟看着消息上的“便当”二个字，忽然觉得自己面前的三宝鸭不香了。
　　
　　别人家境贫寒吃便当，竟然还免费给他做衣服和鞋子。
　　
　　萧奕舟不好说自己在这边吃特别好吃的焖罐鸭子，只能换个角度安慰：我中午也就随便扒拉两口饭，我过来拿就可以。
　　
　　他没得到消息回复，稍加快了一点自己进食的速度。
　　
　　傅深染坐在他对面，诧异抬头看向萧奕舟。平日总在家里极为规矩的发小，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还没彻底干透，略带狼狈快速吃着饭。
　　
　　精英教育一直都对吃相有要求。
　　
　　“有什么事？”傅深染察觉到反常，细心问了一声。
　　
　　萧奕舟三两口将汤喝了，抽出纸巾擦拭了一下：“有人帮我做了更换的军训服。”
　　
　　傅深染：“？？”军训服不是当晚洗了烘干第二天就能穿了吗？
　　
　　萧奕舟深深注视着傅深染：“她特别穷，家住山坳里，中饭还吃的是便当。勤奋好学，心地善良。连帮我做了衣服，都打算亲自给我送过来。”
　　
　　傅深染愣住。
　　
　　这个描述怎么好像二十年前的玛丽苏小说女主？
　　
　　现在还存在这样的人？
　　
　　萧奕舟怕不是被人骗了？
　　
　　萧奕舟拿起自己搁在一旁的军训帽：“我去拿个衣服，你要一起去么？”
　　
　　傅深染脑中已经开始思考仙人跳需要判多少年了。
　　
　　他朝着萧奕舟点了头，低头快速将自己的午饭解决，飞快起身，语气严肃：“走，我陪你去看看对方。”
　　
　　话说出口，他自己口吻过于严肃了。考虑到萧奕舟的脸面问题，傅深染稍微收敛了一点，找了个借口：“你那么多衣服，一个人拿不下。”
　　
　　萧奕舟那么有钱，对方起码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10.  第 10 章   加个好友沟通一下

　　景淑将定位发给了萧奕舟，和张伯、孟溪楚一起把衣服、鞋子转移到孟溪楚还有自己车上。
　　
　　张伯不仅仅要负责景淑日常生活，还要操持家里的一些事物，所以送完了东西便开着房车回家了。
　　
　　景淑坐在孟溪楚车内吹着空调，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一个上午的军训下来，她头发部分被汗水打湿，黏成一缕一缕。脸颊上至今还有晒出来的红晕。换成往常，她肯定要中午选择洗个澡，可洗完澡下午还要军训，等同于白洗。
　　
　　军训的衣服背后已干的差不多了。
　　
　　学校发的军训服材质不怎么样，本身质感不怎么样，经历了出汗又干后，穿在身上更加不舒服。
　　
　　孟溪楚在车里翻了翻：“免洗喷雾，喷头发的，将就用一下。”
　　
　　景淑看了下瓶子上的说明，发现这个喷雾确实不是这个时候用的，不过是可以将就一下。
　　
　　她对着自己头发稍微喷了一下。
　　
　　景淑对着车上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头发。嗯，更加一缕一缕贴着了。
　　她被自己的造型逗笑，勾唇笑起来：“像在海边，刚从水里捞出来，半干不干的样子。”
　　
　　孟溪楚没比她好多少，跟着在边上大笑：“确实很像。”
　　
　　景淑没有太过挑剔。
　　
　　军训本质上希望给他们年轻人一点磨砺。她本来就没想是过来享受的。
　　
　　这边两个在车内吹空调，另外那边两个结伴开着车过来。
　　
　　傅深染开车将车停到位置上，先一步下车。
　　
　　他刚才问过了车牌号，一眼就见到了停车处那辆有点张狂的粉色金粉喷漆车。
　　
　　傅深染视线落在车上，脚步瞬间顿住。
　　
　　正常人都没有办法把一辆粉色金粉喷漆，一看就是特意定制的车和刚才萧奕舟嘴里的“特别穷，住山坳，吃便当。勤奋好学，心地善良”对照起来。
　　
　　这辆车要一百多万好吗？
　　
　　车窗落下，露出了一个即便穿着军训迷彩服，细碎头发微乱，却依旧长得极为出挑的女生。
　　
　　傅深染愣怔在那儿。
　　
　　女生身边冒出了又一个脑袋。那女生看上去纯然无害，却只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她身上有一股天然的名媛气质。不是现在网络上戏谑的那种名媛，是天生用金钱堆积出来的贵气。
　　
　　萧奕舟下车走到傅深染身边，朝着车内人微颔首，向她们介绍自己身边人：“傅深染，法学专业的学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向傅深染介绍车上的人：“里面那位是景淑，英语专业的。外面这位是她的朋友。”
　　
　　孟溪楚打开车门下车，朝着两人笑了笑：“管理学专业，孟溪楚。”
　　
　　傅深染：“……”
　　
　　他再怎么傻也看得出来，面前两个女生无论哪一个都是家境优越的主，绝对对不上萧奕舟刚才所说的那些形容。鬼知道为什么萧奕舟会产生二十年前的玛丽苏小说般的误会。
　　
　　“仙人跳”是没有的，仙女倒是有。
　　
　　傅深染略不自在推了一下自己的细边眼镜，朝着两人点头示意。
　　
　　景淑下车，绕到车后方打开后备箱，招呼萧奕舟过来拿他的衣服和鞋子：“萧奕舟，你过来看一下这些衣服和鞋子够不够。”
　　
　　萧奕舟直接走了过去。
　　
　　后备箱里整齐堆了一叠衣服和十来个鞋盒。
　　
　　景淑把一部分衣服划出来，再指了一下几个鞋盒：“衣服是军训每天可以换一件。鞋子的话只给你做了五双更换的。”
　　
　　她侧头朝着萧奕舟笑了下：“你要不要试一试？不合适的话现在去做还来得及的。”
　　
　　不用他花钱，还要考虑他穿合不合身，不合适还可以改。
　　
　　也就是高定才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萧奕舟心中微动，拿起了两套自己的衣服：“谢谢。”
　　
　　他声音微低，听上去非常诚恳。
　　
　　明明长相是带着一点懒散犀利的，平时待人接物却完全不一样。景淑笑意加深，觉得自己帮助了一个贫穷的同学，心情愉快：“不用谢。平时学校里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
　　
　　她不敢多说，怕面前的男生产生自卑情绪：“我朋友超厉害的。”
　　
　　忽然超厉害的孟溪楚：“……”
　　
　　萧奕舟再拿了两件衣服，忽然发现后备箱里有好几瓶VEEN的矿泉水。每个人一瓶的情况下，景淑和孟溪楚应该只有两瓶才对。
　　
　　他愣了下，视线转向景淑：“你们怎么有这么多瓶矿泉水？”
　　
　　景淑心头一惊。
　　
　　她还记得同学说的镶钻水桶这个梗。
　　
　　绝对不能暴露她就是给英语学院买水的那个人！
　　
　　“就。”景淑露出了一个极为礼貌的标准笑容，“就是不知道谁给全校都订了矿泉水，结果我们班每个人有四瓶。”
　　
　　萧奕舟手一顿。
　　
　　这句话听上去怎么好像怪怪的。既然有人和他一样选择送了矿泉水，说明送矿泉水并不是一个很特别的事情。
　　
　　或者说那个群，发言那个人的妹妹就恰好在自己学校的英语专业？
　　
　　萧奕舟回忆了一下最开始发言的那个人，一时间网名有点对不上真人。
　　
　　景淑见萧奕舟在走神，想到萧奕舟是个穷人，一定知道这种事情正不正常。她试探性问了一句：“军训送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萧奕舟不再细想，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多了。
　　
　　连景淑都觉得送这个水平的矿泉水是极为正常的事情，他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他轻微勾了唇，很肯定点了头：“你说得对。”
　　
　　但他谨慎的直觉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承认给全校送水的是自己。
　　
　　两个人得到了对方表现出来的答案，心满意足肯定了自己：果然，给大家送矿泉水是普通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今天的装穷也很成功。
　　
　　旁听到的孟溪楚：“……”
　　
　　该怎么解释现在这个问题才合适？怎么感觉这个萧奕舟的物价常识也不太对的样子。
　　
　　看着孟溪楚表情，意识到孟溪楚应该是个正常人的傅深染：“……”
　　
　　傅深染拿出手机，相当正经问孟溪楚：“方便加个好友么？”
　　
　　孟溪楚看向一本正经的傅深染。
　　
　　傅深染露出了浅淡的笑容：“关于我们两个好友的事情，我想我们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
　　
　　现在刚刚好，不适合戳穿。
　　
　　戳穿后萧奕舟下个月的三百万根本就花不掉。
　　
　　孟溪楚完全不知道傅深染的“心机”，立刻拿出了自己手机，非常肯定朝着傅深染点了头：“你说得对。”
　　
　　她到底要怎么才能委婉戳破景淑的误解？
　　
　　




11.  第 11 章   我三个月才买一条皮带……

　　军训的第一天晚上，各班开会，整理内务。
　　
　　第一天仿佛就这样“平淡”度过。
　　
　　景淑和萧奕舟完全不上贴吧一类的平台，根本不知道这么紧张的行程安排下，校内送水一事已经全校皆知，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猜到底是谁送的水。
　　
　　两个人还觉得第一天过得非常成功，回到家洗漱过后安稳睡下。
　　
　　傅深染刚加上孟溪楚好友，知道Z大的军训比较苦，一天能睡六个小时就很不容易，不太好意思在军训时间打扰人，简单说了一声自己好友麻烦对方了。
　　
　　半小时过去，没有回复。
　　
　　一小时过去，还是没有回复。
　　
　　傅深染沉默将手机放远：果然得明天再说了。
　　
　　另一头的孟溪楚第一次经历高强度的军训，累得敷着面膜睡着，连面膜滑落都没发现。
　　
　　第二天。
　　
　　傅深染勤勤恳恳一大早去帮萧奕舟花钱保养车，为花掉这个月最后的三十万而奋斗。
　　
　　景淑、萧奕舟、孟溪楚又是一大早吃好饭，直接开车到学校，开始新一天的军训。
　　
　　太阳火辣，根本不体谅操场上刚刚成年的一群小崽子，将他们当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一样晒着。小崽子们一个个脸晒得通红，后背湿透，活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
　　
　　军训总是乏味且枯燥的。
　　
　　一动不动站军姿常常都会让人觉得疲惫，更别提走正步，需要将手脚抬到同一个高度。每个小崽子心里唯一的念头，大约就是：再熬一熬就可以摸枪了！
　　
　　景淑换了一套迷彩新衣服，觉得身上这新衣服的材质确实舒服很多。
　　
　　钱花了还是有用的。
　　
　　景淑几乎放空的大脑里只剩下这么一个想法。
　　
　　一个时段站下来，教官让解散休息，再一次从队伍里叫出景淑：“你去前面报到。和别的连队旗手一起训练。”
　　
　　景淑应了一声，直接想往前头去。
　　
　　教官忙叫住她：“把你的水一起带过去。”
　　
　　景淑朝着教官笑了下，拿起水往操场前面去报到。
　　
　　同一个时间，几乎每个班都有个别同学被叫出了队伍。这些出队伍的同学全部朝着操场前面去。到了的同学三三两两聚一起聊着点什么。
　　
　　景淑快靠近地方，一眼瞧见戴着帽子，躲在操场体育馆阴影处玩手机的孟溪楚。孟溪楚也被安排到了当旗手。她小跑过去，几乎是轻快跳到了孟溪楚旁边：“哇哦！”
　　
　　孟溪楚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慌忙想要收手机。一抬头结果看到是景淑，她长吐出一口气，哭笑不得：“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没收手机了。”
　　
　　军训时间非休息时间不能拿手机，不然会被教官临时没收一天，直到晚上再还给他们。
　　
　　景淑手上拿着两瓶水，递给孟溪楚一瓶，想要了解一下普通女大学生的日常手机娱乐：“在看什么？”
　　
　　孟溪楚重新切开屏幕：“昨天傅深染学长，说萧奕舟的事情麻烦我们了。我告诉他不麻烦，也没什么地方麻烦的，我们是顺个便。”
　　
　　景淑恍然：“啊，确实是顺便。”
　　
　　孟溪楚本来还想和傅深染深入探讨一下景淑和萧奕舟的物价观念问题。但当着景淑的面，她觉得这样直白做事不太妥当，还是默默将自己手机收了起来。
　　
　　景淑拧开瓶盖试图喝一口，抬头瞥见了不远处走过来的萧奕舟。
　　
　　萧奕舟头上戴着帽子，半张脸藏在帽子阴影里。他衣服塞在裤子中，系着一根深棕色的爱马仕皮带。之前靠得近没觉得，如今稍站着远一些望，觉得他身型修长，身姿挺拔，腿长简直有两米。
　　
　　可以和穿着西装装模作样拍财经封面照，然后拿着封面照不动声色来炫耀的哥哥媲美。
　　
　　走得近一些，萧奕舟光滑却又带着一点汗迹的下巴露出，唇角似乎还有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头发尾梢本就稍卷，悄然逃出帽子，懒懒散散，却又不是全然放松。
　　
　　有的男生，就算是穿这种量产的套头军训服都能穿出一点不一样。
　　
　　景淑盯着萧奕舟看了半响，不得不承认有的人真的是上天给饭吃。女娲捏人的时候估计想倒一点美貌，没料把美貌全部翻进了陶土盆，不得不用一大堆的工具多精修一下这个泥人。
　　
　　萧奕舟注意到视线，最初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可随着他逐渐走近，景淑的视线半点没有转移，还显得特别全神贯注。
　　
　　是自己哪里有问题么？
　　
　　军训衣服裤子鞋子都是景淑和她朋友找人做的。
　　
　　那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身上这根皮带了！
　　
　　头脑快速风暴的萧奕舟走到景淑身边，朝着景淑点了点头。
　　
　　景淑向萧奕舟晃了晃水：“要喝么？”
　　
　　萧奕舟表示：“等下会有人送水过来的。”
　　
　　景淑想起自己的一天四瓶水，心情有点沉重：“……嗯。”唉，每天四瓶水，总觉得英语专业的特殊性瞒不过整个军训期。
　　
　　今天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专门过来送点什么，不然搞得这个送水显得很特殊。
　　
　　萧奕舟察觉到景淑的迟疑，还以为景淑依旧沉浸在“皮带困惑”中，决定先下手为强：“我的皮带是不是挺好看的？我花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
　　
　　他随便诌了一个时间。
　　
　　三个月够了吧？三个月花一万多买一条皮带，很低了吧？
　　
　　旁边听到对话的孟溪楚：“……”
　　
　　景淑刚才只顾着观赏萧奕舟走过来时整个人的姿态，现在才意识到还有一条起点睛之笔的爱马仕皮带。她眨了眨眼，配合说了一声：“好看。”
　　
　　说完她细品了一下三个月的零花钱。
　　
　　爱马仕的包确实价格不菲，但皮带是真的便宜。竟然要三个月的零花钱才能买一条皮带。
　　
　　好穷啊。
　　
　　景淑眼内的同情几乎要实质化，还是决定安抚一下面前这位贫穷的男同学：“没事，我要五个月才能买一个包包。”
　　
　　她的五个月倒不是瞎诌的。包用不过来，买多了也没意思。她哪怕自己不买，她哥也会隔三差五给她送几个换着背。细算下来，她可能不止五个月才会自己主动买一个包。
　　
　　萧奕舟对比了一下自家妈堆积成山的包包，瞬间觉得自己三个月买一条皮带都不算穷了。
　　
　　五个月买个包才叫穷啊。
　　
　　谁知道景淑同学说的包是多少钱的包？说不定是个比皮带还要便宜的包。
　　
　　萧奕舟的同情也几乎实质化。
　　
　　两个几乎肉眼可见在同情对方的家伙，却偏生都努力安慰着对方：“以后赚钱就好了。”
　　
　　“工作可以赚钱，赚了钱就可以一个月就买到皮带或者包包了。”
　　
　　“对对。”
　　
　　孟溪楚捏着水瓶的手微微颤抖。要不是这矿泉水是玻璃瓶的，恐怕她现在已能够当场表演一个捏爆。
　　
　　好在虚伪的装穷社交并没有持续太久，新一位教官出现。
　　
　　这位教官看臂章，等级比别的教官都高上不止一个等级。他板着脸，看上去极为严肃，语气却是不太凶的：“同学们列好队。你们是各自专业选出来的旗手，在两周后要站在自己专业的最前方，所以平日训练千万不要懈怠。知道了吗？”
　　
　　众人自发站到一个位置上，组成一个方阵，回应教官：“知道了！”
　　
　　教官点了点头，看着众人的站姿，觉得不愧是每个专业选出来的旗手，至少身高和军姿是都达标的。
　　
　　他转了个身：“我现在示范给大家看一下，一个合格的旗手是怎样的。”
　　
　　教官严肃示范展示。
　　
　　示范结束，同学们学习。
　　
　　景淑、孟溪楚和萧奕舟由于刚才站在一起，所以列队的时候自然就站到了一起。景淑和孟溪楚站在女生最后一排的最右，萧奕舟站在男生第一排的最右。
　　
　　三个人一齐动作，毫不意外把控精准，整齐划一。
　　
　　景淑和萧奕舟同时用眼睛余光观察着身边的人。军训就是这样，自己动作标准是一回事，要仔细观察同伴，确保抬手收脚的速度也一样，那是另一回事。
　　
　　两个人观察的同时，在心中感慨：这真是一个又穷，又好学，又谦逊的好同学。
　　
　　送水车再度行驶进门，到每一个班级去发水。
　　
　　旗手方阵因为比较特殊，所以来发水的时候并没有休息。等休息的时候，大家因为不是一个专业不太熟，连聊天都是拿着水自顾自喝或者找刚认识的随便聊两句。
　　
　　今天给众人送水也没被人戳穿是一件不正常的事。
　　
　　中午解散。
　　
　　景淑双颊泛红，头发微湿，拿着水带着孟溪楚准备离开。她微仰头邀请萧奕舟：“我们去吃便当。萧同学要和我们一起吃么？”
　　
　　萧奕舟心想，女生的便当才多少饭量？他怎么都干不出这种事情。
　　
　　他婉拒：“不了，下回我请你吃饭。就当衣服的谢礼。”
　　
　　景淑觉得也得给贫穷的萧奕舟一点礼尚往来的机会，笑盈盈应了：“好！”
　　
　　应完，她想着贫穷人家的设定，斟酌好奇问了一声：“你自己做吗？”
　　
　　没啥钱的人家，基本上都是自己做饭的。
　　
　　萧奕舟：“……”
　　
　　他不会做饭。
　　
　　但为了融入大众，为了符合自己普普通通的平凡人设，他可以。
　　
　　萧奕舟轻描淡写应了声：“我做。”
　　
　　




12.  第 12 章   有钱人的爱情充满金钱和……

　　中午解散，穿着迷彩服的同学们四散，纷纷像丧尸扑城一样朝各个餐厅狂奔而去。
　　
　　萧奕舟跟着人群离开操场，面上神情坦然，内心却正琢磨着做菜这个事。
　　
　　他答应了这个事，隐隐有种考前没看书忽然要考试的不安，但依旧很自信。他自小学习能力极强，一对一家教教学的时候，没有一个老师不夸奖他的天赋。做菜这种事情，简简单单，so easy。
　　
　　萧奕舟找自己好友傅深染吃饭，用柔软的纸巾擦拭自己额头汗水，对傅深染的第一句话是：“我要怎么样才能速度学会做一顿饭？”
　　
　　坐在餐桌另一侧的傅深染抬起头一脸茫然：“？？？”
　　
　　为什么要自己做饭？
　　
　　自己做饭要怎么才能花掉三百万？
　　
　　刚去车店将三十万帮忙花完的傅深染挺直腰板，推了推眼镜，困惑问自己面前的萧奕舟：“找专业厨师做饭不好么？为什么要花费时间为难自己？这又不是你的兴趣爱好。”
　　
　　做饭会花费很多时间。对于时间就是金钱的人来说，做菜如果不是兴趣或者对调解生活和心情有一定作用，那必然还是找一个厨师更合算。
　　
　　萧奕舟惆怅看着自己面前的好友：“是这样的。我为了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我没什么钱……”
　　
　　傅深染：“……”
　　
　　好的，他已经可以想象接下去的内容了。
　　
　　果不其然，萧奕舟坐下后，人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说着自己刚答应的事情：“就打算亲自下厨请新交的朋友吃一顿，交流下感情，感谢一下她们送的衣服和鞋子。”
　　
　　傅深染：“……”
　　
　　萧奕舟看向傅深染。
　　
　　傅深染注视着萧奕舟。
　　
　　两个人一时间互相凝视着，陷入了可怕沉默。
　　
　　他们两个自小一起长大，当然知道对方的厨房水平是什么情况。他们两个不是没进过厨房。精英教育必然会有手工教育，但做食物这件事，是有专门的人帮他们处理好一切下厨细节的。
　　
　　详细点举个例子。
　　
　　做个披萨，厨师会将面饼、蔬菜、芝士、肉片全部都处理好。他们需要干的事情基本上就剩下：叠放、混合、送入烤箱、取出烤箱、吃。
　　
　　至于其他的……
　　
　　傅深染回想起了一件事：“萧少，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去冰屋里找吃的。”
　　
　　萧奕舟回想了一下这件事，默不作声微微挺直了后背：“嗯……”
　　
　　萧家吃饭的人不少，家里造房子的时候，直接将厨房边上的一个房间改造成了内嵌式冰屋。温度维持在四度五度左右，专门用于存放蔬菜、鸡蛋、牛奶等东西。
　　
　　那时候他们两个肚子饿，家里正好给佣人放了个集体假，就剩下一个管家值班。管家一个人□□乏力，自然不知道两个孩子大半夜会摸到厨房冰屋来。
　　
　　傅深染语气逐渐微妙：“你拿着一个鸡蛋，问我这东西是什么，为什么有壳。”
　　
　　萧奕舟坐了个端正，解释：“你也知道，我们平时吃鸡蛋不会直接吃带壳鸡蛋。就算吃寿喜烧，厨师会帮我们把鸡蛋打好。”
　　
　　傅深染深深注视着萧奕舟：“你连带壳的鸡蛋都不认识，你还想做菜。”
　　
　　萧奕舟：“……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傅深染拿出手机，朝着萧奕舟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我让厨师上菜的时候带点东西过来。”
　　
　　萧奕舟压下内心隐隐的不安，朝傅深染点了点头。
　　
　　傅深染起身给厨师打了个电话，吩咐厨师带一堆的东西过来。
　　
　　给萧奕舟和傅深染做饭的厨师是萧家特派厨师，曾经在一家非常知名的海外米其林餐厅做饭，拥有远大的梦想。当梦想完成得差不多了，就觉得自己可以尝试一下中国菜，于是转道来中国学习。
　　
　　后来还是由于金钱比较香，专门来萧家做饭。
　　
　　主要是在萧家做饭比较闲，并不妨碍他另外学点做点什么事情。
　　
　　但这位厨师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还会经历这么一天。
　　
　　他听着手机对面的吩咐，整个人状态从迷茫再到意识到什么的目瞪口呆，再到无语好笑，最终还是由于金钱比较香，非常认真回答：“好的，我会带东西过来的，两位少爷稍微等一等。”
　　
　　十分钟后，这名厨师先行将两位少爷的菜送上。菜是他很早就开始准备的西式餐点，主菜是家常的惠灵顿。去掉油脂的菲力牛排混杂着火腿、鸡蛋和蘑菇香，被塞在酥软的面皮中。一口完整吃下时，黄油加鹅肝酱的调料味道并不算重，但足够增香。
　　
　　一顿非常美味的日常。
　　
　　但接下去的事情就……对于萧少爷来说不太寻常了。
　　
　　穿着白色的厨师服，面带微笑，非常具有服务精神推上了推车。
　　
　　推车的第一层，放上了三排透明玻璃罐。每个玻璃罐里基本上都存着一半左右的东西。前排有各种款式的糖、盐、味精等调料，后排有各种款式的香料，包括花椒、香叶、桂皮、八角等。
　　
　　推车的第二层，放上了高玻璃瓶，每个瓶子里的液体都有着金灿灿或者漆黑深邃的颜色。瓶身上都有标签，上面贴着名字，有橄榄油、菜油、花生油、黄豆酱油、日本酱油等。
　　
　　推车的第三层放了一叠册子。
　　
　　萧奕舟虽然暂时看不到册子里的内容，但依旧能意识到册子里写的会是让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厨师露出笑容：“少爷，这儿是比较常用的各种调料和香料。下面是我初来中国学做菜时学的基础菜。如果要下厨的话，可以稍微翻看一下。”
　　
　　萧奕舟视线在推车上稍作停顿，很快将视线转回到自己好友身上。他眸内复杂，复杂到几乎不开口，就将傅深染轻易逗笑。
　　
　　傅深染推了推眼镜：“计算机的世界是由1和0组成的。但厨师的世界相反，是将万物化为一。首先要学习的第一点，是把糖和盐分清楚。”
　　
　　换成以前，萧奕舟肯定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带着点随性懒散，表示一句：“糖和盐怎么会分不清？”
　　
　　精英的餐桌礼仪让他很清楚糖、盐这类东西要如何放才能让自己觉得更适口。有的人喜欢美式，他就喜欢浓缩加两糖一奶。
　　
　　但现在不一样。
　　
　　这个给他们做饭的厨师把这种东西分得实在太过细致，细致到没下过厨的人，是绝对做不到轻易将这些东西区分出来的。
　　
　　萧奕舟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表示会亲自下厨时的场景：晒过度的女生在听到他做饭时，露出一点诧异后，猛然绽开笑颜，眼眸里带着点光亮，应了他的话。
　　
　　明明穿得是和别人毫无差别的军训服，戴着普普通通的军训帽，睫毛上都沾着一点过热分泌出的汗水，脸上晒到泛红。那笑容里是带着期待的。
　　
　　好面子的萧奕舟语气沉重：“我学。”
　　
　　傅深染给了厨师一个“让萧奕舟失败就靠你了”的眼神。
　　
　　厨师接受到眼神，露出一个“我一定会让萧少爷学会一两道牛逼菜色的”笑容。
　　
　　三方在餐厅敲定学习时间，厨师记下萧奕舟的要求后去准备各种东西，萧奕舟起身返校：“我去参加下午军训了。回头见。”
　　
　　傅深染点头：“好，回头见。”
　　
　　傅深染看着萧奕舟离开，轻微叹了口气：哎，如此执着的话，只能在食材上买点贵的了。反正有的菜再怎么昂贵的食材吧，也就是做一个不可见的高汤底。
　　
　　……
　　
　　萧奕舟开车往学校去，将车停好在停车场。
　　
　　车内空调冷气打得很足。他坐在驾驶位上，略作思考，拨通他妈的电话。
　　
　　宝马车便宜归便宜，手机和车载音响还是能连上的。
　　
　　电话很快接通，他还没开口，车内就传来了他耳熟的嗓音：“奕舟呀，是想妈妈了吗？我已经帮你骂过你爸了。在外面住不习惯就回家啊。没谁能拦着你的。”
　　
　　萧奕舟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妈，我出来这几天，确实觉得我和社会有些脱节。”
　　
　　萧母听到这话，有点欣慰又有点心疼：“你觉得有收获就好。我就是觉得你有的苦没必要吃而已。你住家里出去上学和住外面又有什么差别呢？你该学到的东西还是会学到的。”
　　
　　萧奕舟垂下眼睑：“还是不一样的。”
　　
　　萧母确实对萧奕舟是溺爱的，好在她的溺爱非常有原则。见萧奕舟真觉得住外面更好一点，她当下鼓励了两句：“那你在外面好好学着和人相处，要知道对于很多人来说，其实过上最普通的生活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找妈妈我。”
　　
　　萧奕舟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距离集合还有一会儿时间，萧奕舟问出了他打电话的目的：“妈，你有答应过什么你做不到的事，然后为了做到而去学习么？”
　　
　　萧母听到这么个问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略有些茫然：“啊？谁值得我干这种事？”
　　
　　“……”萧奕舟沉默一下，举例，“比如说我爸？”
　　
　　萧母陷入沉思，片刻后恍然响起：“哦，早年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为了表达一下贤惠嘛，说我要给他织围巾。”
　　
　　萧奕舟：“！”
　　
　　萧母得意笑了下：“然后我买了一条宝巴莉的围巾，把商标剪了，说我织给他的。他可喜欢了，夸了我半个月。”
　　
　　萧奕舟：“……”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爱情，充满了金钱和欺骗。
　　




13.  第 13 章   又美又强又穷得很惨

　　萧奕舟手机挂断后，心想，这种事情老头子不可能不知道真相。
　　
　　只是老头子想要夸而已。
　　
　　金钱和欺骗下面，还隐藏着更深的情感。
　　
　　他通透看清这点，不过并没有打算把这个真相告诉他妈。这是那两个人之间的乐趣，不需要他多干点什么事。
　　
　　问题是，他要请吃饭的两位对他只有件普普通通的同学情谊。一个装穷的谎言之后，需要无数个装穷的谎言去圆第一个谎言。
　　
　　萧奕舟问了个寂寞，惆怅离开车，前往军训集中。
　　
　　有的事情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
　　
　　景淑完全不知道萧奕舟根本不会做饭。
　　
　　她心情愉悦，且是真的很期待。
　　
　　贵族学校有烘焙课，大家会学烘烤西点什么的。烤完后互相馈赠一下，全是基础社交需要。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专门对她说要下厨感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期待，以至于她下午整个军训过程，眼角余光总不自觉落到萧奕舟身上。萧奕舟走正步的时候姿势格外标准，一板一眼，仿佛是训练过一般。
　　
　　汗水很快就将他衣服打湿。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上并不好受，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极为能吃苦。
　　
　　景淑心想，这人是真的不错。
　　
　　晚上旗手方阵解散，景淑回到英语专业，跟同学们一起学唱军歌，唱着唱着，脑子里还在想：会做什么菜呢？普通人家的家常菜会是什么呢？
　　
　　十点回到家，景淑洗漱完敷好面膜，躺平在床上拿着手机搜索着家常菜。
　　
　　是西红柿炒蛋，还是红烧肉，还是黄瓜炒肉片，还是炒青菜呢？啊，还有糖醋排骨。
　　
　　景淑划拉着划拉着，谁想因为太过困顿，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梦中满汉全席以一种简化版的家常菜方式，在她面前轮番上了一遍。她看着一桌子的菜，内心充满感动，想着这些菜要花费的钱对于萧奕舟来说太多了，她一定要给萧奕舟打钱才行。
　　
　　真正的满汉全席，十桌可以吃掉一个四合院的价钱。
　　
　　家常版不知道一百万够不够？
　　
　　梦中的菜实在太香，弥漫在鼻边，放一筷子入嘴里，明知道是在做梦，尝不出是什么滋味，可就觉得极美味。以至于早上闹钟还没响起，景淑倏忽间就睁开了眼。
　　
　　她活生生把自己给饿醒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响，眨了眨眼，最终没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饿。
　　
　　景淑爬起床，揉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五脏庙，洗漱下楼去觅食。不知道这么早，厨房早饭做出来了没有。
　　
　　景家的厨师拿钱做事，当然不会让景淑饿着。他们一个个比景淑起更早，在厨房已折腾了一会儿。今天的早饭，中西合璧，豆浆搭配自制鱼子酱三明治。
　　
　　精致的定制碗勺推上桌面。
　　
　　一勺的四位数鱼子酱一口下去充满弹性，通常都会被饕餮用贝壳勺子舀起，放在手背上细细品尝。舌头碾破鱼子时，整个人都能感受到金钱的细腻优雅。
　　
　　然而景淑就把这玩意糊在吐司上，夹着放入嘴里，脑子里还想着家常菜里不知道有没有醋溜土豆丝。
　　
　　醋溜土豆丝很好吃的样子。
　　
　　不知道和松子桂鱼相比哪个更加好吃。
　　
　　其实东坡肉也很好吃。
　　
　　景淑早饭吃着这些，想着别的，等吃完时不知怎么，难得产生了一种惆怅感。似乎刚才吃下去的早饭进入了她的嘴，却并没有进入她的灵魂。
　　
　　惆怅的少女穿上军训鞋，戴上军训帽。
　　
　　张伯将景淑的怅然若失看在眼里，略有点困惑。他回到餐桌上，用勺子轻微舀出一颗鱼子让在手背上品尝。微白的色泽很好提现了鱼子酱的品质。
　　
　　口感一流，没有变质。
　　
　　张伯重新回到玄关处：“小姐，今天的鱼子酱不好吃么？”
　　
　　景淑对鱼子酱的味道根本没记忆了。今天的早饭对于她来说就是早饭，是生存必要的摄入，几乎根本没有更深的含义。她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些便宜的家常菜。
　　
　　她尝试委婉劝一下张伯：“我觉得鱼子酱太贵了。可以换换。”
　　
　　就，家常早饭也挺不错。比如白粥配鸡蛋，再来点咸菜什么的。
　　
　　张伯稍作沉吟：“鱼子酱再高的等级没必要。可再次的等级也不合适。有几家都是用来喂猫的。”
　　
　　景淑：“？？？”
　　
　　景淑一瞬间竟然很想用同学的吐槽：这是镶钻的猫吗？
　　
　　张伯再次稍作思考，决定去吩咐厨房，“下回早点还是吃点别的。”今天的鱼子酱要五位数。几千一罐头的鱼子酱，有的人家是拿来喂猫的。放在景家如果用来食用，总归让张伯觉得不太妥当。
　　
　　万一以后小姐和别家名媛对话。一个说自己猫猫吃什么的鱼子酱，结果自家小姐说她也吃这个。这对话要怎么继续下去？
　　
　　景淑不知道张伯已经从早饭考虑到了她的未来社交问题。她得到张伯这么个回复，彻底惆怅，选择直接到车库开车去学校。
　　
　　新一天的军训，新一天的受苦。
　　
　　练了两天站姿和走路，教官大发慈悲，在每个班里教起了有意思的——军体拳。
　　
　　对于学生而言，哪怕军体拳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加强版的广播体操，但能够多动一动，总是比站军姿有趣的。尤其是教官和教官之间要示范，所以会选择两个班和在一起教学。人一多，乐趣就来了。
　　
　　教官们年纪不算大，之间感情都不错，刚开始打军体拳时示范非常中规中矩，可等到互相对打的环节，就当着学生面开始下“狠手”，力求将对方搞趴下。
　　
　　两位教官摆好姿势，其中一名一个健步上前，一拳朝着对方打了过去。另一位本能抬手抗下，膝盖朝着对方要害攻去。
　　
　　下挡，攻击。绕人，攻击。
　　
　　教官你来我往，竟还会出现一两个电影中吊着威亚才能展现出来的动作。
　　
　　两边学生成为教官们的啦啦队队员，亢奋在自己方阵里给教官加油鼓起。男生嘶吼到脖子和脸都涨红：“教官加油！干掉对面！”
　　
　　英语专业的女生更多，一个个也全然不顾形象，大声叫喊着：“教官冲啊！”
　　
　　景淑坐在地上，抱着水瓶，在内心对比军体拳和自己所学过的防身术。她们这种身份，游泳、防身术等技能是必须要学的。
　　
　　今年年初她就知道一个集团的老董全家在家的时候，歹徒带人上门抢劫，几乎所有人都被控制。最后是长子趁机游过房子后的河，到河对岸报警的。
　　
　　这导致她学驾照那段时间还同时跟着一个老师又练了好几个月的逃生方法和防身术。
　　
　　旁边女生见景淑一个人坐在那儿几乎不怎么说话，凑过去笑嘻嘻小声和景淑讲悄悄话：“景淑景淑，旗手那边是不是有好多学校的帅哥啊？”
　　
　　景淑听到有人叫自己，转头看向这个女生：“嗯？”
　　
　　旁边的人在为教官助威，这位女生则是兴奋向景淑打探：“旗手是有身高和外型要求的呀。有没有特别帅的？”
　　
　　景淑回想了一下自己参与旗手训练见到的的一群人。帅是确实都很帅。但问题是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军训套装，每个人姿势又一模一样。观察的时候就只顾着整体，而很少看到个体。
　　
　　“有。”她回答这位女生的问题，“但教官不点名，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都是哪个专业哪个班级的。名字更加不知道了。”
　　
　　“哎？”女生惋惜松垮下肩膀，“对哦。”
　　
　　景淑唯一在意一些的也就是贫穷的萧奕舟，总觉得只爆一个萧奕舟的名字不太妥当。
　　
　　她不是很懂这位同学的想法，好奇问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女生被问到这个问题，半点没有羞涩的情绪，反而略带兴奋往景淑这儿凑了凑：“大学肯定要谈恋爱的啊！”
　　
　　景淑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女生双手手指交错，缩在方阵人群中，在烈日的暴晒下以一种圣女祷告的姿态，用英文说着极为浪漫的话：“有爱的心永远年轻。我天真浪漫，他身世坎坷。我们相恋在这一片草地上……”
　　
　　不愧是英语专业。
　　
　　景淑听着前面正想点头，听到后面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为什么要一个身世坎坷的男生？”
　　
　　女生对着景淑露出一个充满深意的笑容：“因为现在流行美强惨。又美又强又惨。越惨，后面的救赎而产生的爱情就越真。”
　　
　　景淑茫然：是这样的吗？
　　
　　女生对这样的爱情充满憧憬：“看过漫威么？里面好多角色都是，经历那么多事情，依旧自强不息……现在，我的剧本里只差一个男主角。哪一个类型的都可以。”
　　
　　景淑心想这还挺难。
　　
　　两人就这么小声聊了几句，远处忽然产生了爆裂一般的欢呼声，声音响亮到操场上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景淑跟着投了视线过去，能隐隐看见一个身型修长的男生将教官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教官刚起身，直接耍赖将那个男生给拽地上去，试图当场扣住男生。
　　
　　谁想到那个男生不知道怎么挣扎的，竟是将教官再次带到了地上。围观的人顿时又是惊呼又是大笑。
　　
　　“那不是计算机专业的么？”
　　
　　“是学生和教官在打啊？”
　　
　　“牛逼啊！计算机的我还以为都是宅男。”
　　
　　景淑多看了片刻，直觉在那儿和教官打的人就是萧奕舟。
　　
　　她若有所思想着，如果真是萧奕舟，那这不就是美强惨的典型。又美又强，又穷得很惨。
　　
　　




14.  第 14 章   购物的技巧

　　萧奕舟确实在那儿和教官打了起来。
　　
　　点到为止，都不会伤筋骨的打法，更偏向于友好切磋。
　　
　　两人最后从地上起来，教官直接勾了他的肩，挑眉，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疯狂怂恿：“同学要不要考虑一下，当两年兵再回来读书啊？你素质那么好，不要浪费。”
　　
　　同学们听到这句话纷纷“噢~”起哄，热切鼓起掌来。
　　
　　萧奕舟将自己微卷的头发向脑后一顺，漫不经心用手抹去额头的汗：“我对计算机更感兴趣。”
　　
　　教官不放弃：“再考虑考虑。以前是练过的对吧？都是实用性很强的招，教你的人是让你晚上防身用的吧？”
　　
　　萧奕舟应了一声。
　　
　　教官脾气好，趁着现在休息阶段，继续怂恿：“那体验下不同生活，学点正规套路也很有意思的。我明天把新一年的募兵计划给你看看。看看总没关系吧？”
　　
　　萧奕舟迟疑一下，没有再拂去教官的好意：“好。”
　　
　　以萧家的情况，他不管如何都不太可能去当服几年兵役的。他爸妈肯定不会同意，董事会的那群人也不会同意。
　　
　　教官知道萧奕舟会看后，相当愉快就拉着一群正在休息的学生学起军体拳：“行了，休息够久了。都起来，我们现在来学军体拳。”
　　
　　众人刚愉快看戏结束，这才意识到教官的残忍，纷纷痛苦哀嚎起来，在教官的催促下站队。他们两两拉开足够的空间，就为了方便等下学习。
　　
　　拳脚无眼，凑一起难保不会顺势借这个机会打闹起来，毕竟军训这件事本质是真的枯燥。
　　
　　…………
　　
　　军体拳的战争小插曲，给景淑增加了一个她自觉完全没有必要增长的“美强惨”小知识后，仅冲淡了景淑微小一点对于家常菜的期待。而这点期待很快反弹发酵，如同扎根一样出现在她的脑内。
　　
　　时间越久，她的期待值越大。
　　
　　军训接连下去的几天，教官每天都能搞出新花样。今天来个障碍跑，明天来个匍匐前行，后天来个正式摸枪，让同学们相当痛苦。痛苦中忍不住还多摸两把枪，毕竟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
　　
　　景淑一边在军训，一边每天吃着家里的山珍海味。
　　
　　吃的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海的游的，美味是都挺美味的，却总让她觉得缺了点灵魂。哪怕张伯拿出一瓶乘船在世界海洋上环球航行过的美酒，也依旧没能让她品尝出灵魂。
　　
　　直到这天，景淑生无可恋继续晒着太阳，站在操场上。
　　
　　英语专业背后的水数量溢出，已被分享给了各大教官和周边各个友好专业。玻璃瓶都被学校打扫卫生的阿姨集中回收，半点没浪费。
　　
　　教官在前面说着今□□程：“今天我们上午进行十公里拉练。从学校出发走五公里，到目的地后再走回来。大家可以适当背上一些水。拉练过程中会有医疗救助站，有身体不舒服的同学一定要提早报告。知道了吗？”
　　
　　同学们齐刷刷吼：“知道了！”
　　
　　教官们也知道这么长时间拉练挺累的，笑了下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上午拉练，下午整理内务，晚上检查。”
　　
　　同学们顿时失态，直接再度欢呼起来：整理内务加上检查，等同于直接放假。
　　
　　今天拉练结束可以直接放了！
　　
　　众人一欢呼，教官眼内含笑，面上则是训斥着：“这么兴奋干什么？你们的被子一个都不合格。今晚不合格的，明天站军姿时间拉长！”
　　
　　一群小家伙嬉皮笑脸，还有一个男生直接喊了出来：“好的教官！”
　　
　　景淑听到要放假，轻微放松了一些。
　　
　　Z大的军训确实比较累。她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五点多起床，每天只睡六个小时左右。今天下午终于可以有一整个时间段休息了。
　　
　　教官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到自己位置上，拿上自己包、水以及手机等便携物品。
　　
　　景淑拿起手机时看了眼。
　　
　　出乎意料，正好有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她打开手机看了下消息。
　　
　　萧奕舟：今天上午拉练，下午休息。晚上方便一起吃饭么？
　　
　　萧奕舟：有我朋友，加上你们总共四个人。
　　
　　景淑双眼陡然发亮，快速回了消息：好。
　　
　　她可终于等到了萧奕舟下厨这一天。
　　
　　景淑飞快给家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上午拉练，中午回来吃。晚饭不用准备我的，我在外面吃。
　　
　　发完消息，同学们陆陆续续都拿好东西再度排起了队伍。景淑收起手机，很快和其他人并在一起。
　　
　　她满脸写满了高兴，让同学见了朝着她直挤眼睛：“景淑，今天晚上有约吗？”
　　
　　景淑朝着这位同学拉扯出一个笑脸：“嗯，和朋友一起吃饭。”
　　
　　另一头景家，张伯收到消息，皱着眉头打通了景谦的电话，把这个事情告诉了景谦：“少爷，小姐这几天似乎都没什么心思吃饭。我帮小姐预约了家庭医生日常体检。需不需要再预约一个心理医生？”
　　
　　景淑军训这些天的行程就是两点一线，从家里到学校训练，训练完直接回家，几乎没有时间干任何别的事情。
　　
　　她很喜欢多语言的环境，往常每天都要花个把小时在语言学习上。现在每天听一两个小时的外语都算海绵挤水，很困难才能凑一凑时间。
　　
　　这个状态甚至要持续整整两周。
　　
　　景谦经历过学校的军训，知道Z大的军训在全国范畴内，撇去军事学校外，绝对属于严格水准。他带上了一点担心：“确实可以安排一下。顺便再问问孟溪楚，她每天和景淑一起吃饭，应该知道她最近心情怎么样。”
　　
　　张伯应声。
　　
　　景谦挂断手机，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略作思考。
　　
　　小孩不好好吃饭，如果身体没问题，大概率就是心理上的问题。让景淑临时退出军训，她肯定不会乐意。既然这样，那还是多买点东西哄一哄好了。
　　
　　景谦稍沉吟一下，又去那个年轻同辈群发出了新一次的疑问——
　　
　　景谦：妹妹最近似乎心情不好，吃什么都没胃口，该怎么办？
　　
　　大白天的，群里的人要么作息颠倒，要么正在工作。
　　
　　大家别看在外都有模有样的，实际上依旧是打工人。
　　
　　半响后，终于有人冒了泡。
　　
　　【吨吨吨】：是因为钱花少了吧。要来个酒庄吗？最近挺流行的，我帮忙沟通了好几家。
　　
　　景谦想了想，自己有点心动，但是景淑并不怎么喝酒，于是还是婉拒：不了，她不怎么喝酒。还有别的提议么？
　　
　　【买地最快乐了】：她要装穷，你要花钱。既然这样，要不要看一下我好友买的BV的一个手袋，只要一万块。
　　
　　景谦看了眼，真就一个破纸袋，有点麻布质感，特别像是一块破布直接打了一个结，看上去非常的贫穷。
　　
　　买了。
　　
　　景谦：还有吗？再来点。
　　
　　其他几个人看到这个破手袋，顿时陷入了一种微妙“还挺好玩”的感觉，纷纷查看起各大品牌，看上去格外贫穷的东西，然后纷纷分享到群里。
　　
　　什么纪梵希春夏新出的仿佛下工地用的金属水壶，什么loewe仿佛乞讨三件套的野炊壶、碗和包……
　　
　　一时间这个群看图片，还以为是拼夕夕好友分享群。细看一下价格，发现就全是四位数打底，基本往五位价格朝上跑的。
　　
　　景谦将这些图片直接发给助理，让助理去采购一下，包装一下。
　　
　　做个军训结束的欢庆礼物塔，也算正式开学的庆祝
　　
　　挺好。
　　
　　商标隐蔽，不少绝对看不出很有钱的样子。
　　
　　景淑一定会很喜欢。
　　
　　




15.  第 15 章   我的脑子告诉我很简单

　　景淑尚且在十公里拉练。
　　
　　感谢大学对于拉练要求并不算高，只要他们能够正常走过去，正常走回来就行。学生们不用保持一个特定的走路或者跑步姿势，就将这拉练当成聊天唠嗑的情况。
　　
　　一群人呼啦啦过去，一个个活像是来春游的。
　　
　　Z大从校门出去，几乎要走到周边不远的一个风景区，其后再折回学校。中间经过的点确实如教官所说，都会有老师和校医在伞下准备着，以防有突发情况。
　　
　　景淑有注意到休息点也另行准备了水。
　　
　　走五公里怎么也要一个多小时，需要耗费很多精力，也确实需要补充充足的水。
　　
　　她第一次经历那么集体性的活动，看着周边数量格外多的人，心情有种莫名的小雀跃。这点小雀跃在听旁边人说八卦时达到顶峰。
　　
　　景淑不想过多透露自己家庭情况，所以基本上都在听。女生的聊天内容无非多是情感八卦、衣着配饰。
　　
　　有一个女生经历比较丰富，高中时候几乎是每年换一个男友，愣是跟旁边的女生聊起了高中时候的男生或多或少的幼稚。
　　
　　“就特别自信，特别喜欢彰显自己水平。你不管说什么，他都要表现一下。”
　　
　　景淑想了一下高中时期的景谦，默默点了点头。那时候她还小，而景谦确实超乎常人的优秀。
　　
　　“做错了事情，也不是坦诚认错，而是想要做点别的试图掩盖过去。”
　　
　　景淑又在内心默默点了点头。
　　
　　“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得到一点点就会特别开心。”
　　
　　景淑：“……”
　　
　　她怎么听起来，总觉得这个女生在明贬暗秀？
　　
　　语言文字果然博大精通，即便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内容，也能说出全然不一样的味道。
　　
　　景淑这边听完，又听那边一个女生讲自己最近看的特别喜欢的电视剧。那个女生还夸奖了一个翻译，将那个翻译夸出了花：“真的，我以前从来没有想到翻译可以这么漂亮。”
　　?轻&吻&喵&喵&独&家&整 &理&
　　女生说了一下：“隐秘的角落 翻译成Cat's，Cradle，有精心构造的复杂事情的意思，还是翻花绳的意思，就是M国一部黑色幽默的小说的名字。多重含义，简直玩出了花来。”
　　
　　景淑听到这儿，细品了一下：“确实漂亮。”
　　
　　景淑一认可，那个女生立刻兴奋起来，又倒豆子一样说了好几个翻译特别漂亮的剧名和电影名。有的景淑听过，有的太新，也不是景淑观影范围内。但她会的语言多，也举了几个别国语言的翻译例子。
　　
　　话题一打开，大家瞬间从八卦拉回到专业擅长的学术话题。
　　
　　教官本来想听听女大学生的八卦，谁想到听着听着就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这是啥？英文？法文？不对这个发音好像是俄语？他多听两句后，默默加快脚步，去找他的小伙伴了。
　　
　　高材生的世界可真是太可怕了。
　　
　　女生的唠嗑就非常消耗时间。十公里拉练整整走了三个多小时。教官都怕这几个女生说到缺水。
　　
　　景淑在这个上午，成功和众人拉近了距离，心满意足离开：“我们下回再聊！”
　　
　　几个女生纷纷点头。
　　
　　景淑欢快跑回停车场，觉得今天一定是自己的幸运日。只有幸运日才能事事有好运，处处有惊喜。
　　
　　她在停车场给孟溪楚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晚上一起去吃饭的事。两个人早上拉练走了一身汗，当然是选择各回各家，吃个午饭、洗个澡、做个面膜，快快乐乐等晚上聚餐。
　　
　　这边快快乐乐，另一边萧奕舟开着车回到家，进门后直接进了厨房。
　　
　　他神情略严肃，难得提起了精神，收敛起身上不自觉会带出来的懒散。作为一个比较聪慧的人，人生大部分的事情是难不倒他的，这就给了他懒散的理由。
　　
　　今天不能放松，今天是要下厨的。
　　
　　早被叫过来的厨师将需要的食物全部取出，一个个分好分量，将其按顺序排在厨房桌上。萧奕舟刚想确认一下，就听厨师在旁边大惊小怪：“少爷！你没洗澡没洗手！”
　　
　　萧奕舟：“……”
　　
　　好的。他这就去沐浴净身。
　　
　　萧奕舟回房间去洗漱。
　　
　　过了一会儿，萧奕舟家的门铃响起。
　　
　　厨师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发现萧少不在门口，于是主动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傅深染。
　　
　　傅深染将自己的头发打理得比较精致，细边眼镜特意挑选了一副新的，还穿了一套休闲西装。他衣冠楚楚进了门，扫视了一下房间，发现萧奕舟不在，立刻手半遮掩住嘴，压低声音问厨师：“食材是不是都买的最贵的？”
　　
　　军训从八月末开始到九月初，真的是很难找到花钱的地方。
　　
　　而他现在已经需要帮萧奕舟开始花新一个月的钱了！
　　
　　厨师看傅深染穿这么正经，又想着萧少爷要亲自下厨，觉得来吃饭的绝对是女士，必然还是萧少爷感兴趣的女士。他当然不能在食材上落下风，很肯定小声告诉傅深染：“绝对买的最贵的。”
　　
　　傅深染满意点头：“花了多少钱？”
　　
　　厨师露出一个自己人的笑容：“三万！”
　　
　　傅深染满意的笑容逐渐消失，点不下头了。
　　
　　三万一顿，一天两顿，一个月才一百八十万！
　　
　　平日里向来淡定的傅深染淡定不了，怒其不争，低声斥责：“怎么才花了这么点钱？”
　　
　　厨师半点不畏惧傅深染的斥责，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我买了佐餐酒，这个可以加上一万！”
　　
　　一万的酒也不是很贵。
　　
　　傅深染正想说点什么，就听见萧奕舟房间那儿传来声音。萧奕舟穿着松垮的睡袍，擦拭着头发走出来：“你们在说什么？”
　　
　　厨师维持着自己得意的笑容：“萧少，我买了佐餐酒！一万多的那种！”
　　
　　萧奕舟轻微挑眉：“嗯？”
　　
　　傅深染心头一惊。
　　
　　萧奕舟琢磨了一下这酒的价格：“太贵了，没必要。换一个鲜榨的水果汁。万一不喝酒呢？”
　　
　　傅深染：“……”完蛋，这顿饭愈发便宜了起来。
　　
　　萧奕舟擦着头发去厨房看了一下食材，又晃回房间去吹头。等再次出来，他已经穿上了休闲的T恤，还低头认真算了一下价格，确定这衣服的价格不会太夸张。
　　
　　三个人一起转移到厨房，时间已是下午一点。
　　
　　萧奕舟看着满厨房的食材，拔出一把锋利的刀，轻巧握在手中：“中午随便做点什么，先垫一下肚子。我来吧。”
　　
　　语气相当随意，透露着一种经常下厨的气息。
　　
　　傅深染这些天，几乎每顿饭都和萧奕舟在一起吃。
　　
　　他考虑了一下萧奕舟在军训上所花的时间，在计算了一下萧奕舟能在学习做饭上花的时间，有点不确定：“做什么？你最近学了几个菜？”
　　
　　萧奕舟拿出一个无菌蛋：“两本菜谱。”
　　
　　傅深染看着萧奕舟一手鸡蛋一手刀，那种不确定感已充斥整个大脑。他内心有一种不可名状的迟疑：正常人打鸡蛋，都不应该搭配刀吧？
　　
　　傅深染犹疑问了一声：“你动过手没？”
　　
　　萧奕舟漫不经心表示：“我的脑子告诉我，我会了。”
　　
　　萧奕舟走到一个碗边上，单手将鸡蛋在刀背上敲击一下，随后对着碗徒手一捏。
　　
　　鸡蛋应声而碎，大半蛋壳残留在萧奕舟手上，小半蛋壳跟着鸡蛋一起进了碗里。粘稠的透明液体沾到萧奕舟手上，向下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碗内的蛋黄已然破裂，和蛋清提早混合到了一起。
　　
　　看到鸡蛋惨状的三人：“……”
　　
　　厨师上前一步，默默将鸡蛋壳从碗里用小漏勺弄出来，再把搅拌器放入到碗中。
　　
　　萧奕舟装作无事发生，把蛋壳扔了，去洗手。
　　
　　傅深染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劳烦中午先让师傅做吧，我吃个炒粉就行。你下午紧急动一下手，能靠着菜谱试着做一点就做一点。”
　　
　　萧奕舟略感沉重，点下了脑袋。
　　
　　厨师在边上得到话，当下就去旁边给两个少爷做午饭。对于一个厨师来说，快手菜他可擅长。
　　
　　厨房里吸油烟机开到最大，厨师在边上动作行云流水地做炒粉配料，萧奕舟则是在向傅深染展示“人类如何凌虐食材”。
　　
　　一个切菜“哒哒哒”，出来的是能穿针引线的细丝。
　　
　　一个切菜“啪”、“啪”、“啪”，出来的是细积木条。
　　
　　一个手撕蔬菜，蔬菜看上去莫名有种破碎的艺术感。
　　
　　一个手撕蔬菜，蔬菜看上去像吃过的沙拉遗留残羹冷炙。
　　
　　傅深染：“……”
　　
　　他觉得不太行，至少他不太能对着萧奕舟手上这些东西吃下去。
　　
　　萧奕舟还没怎么开火，旁边厨师已经将两人的午饭炒粉做好了。香喷喷的炒粉放到两个人面前，让两个人不自觉肚子咕噜了一下。实在是有点点想吃。
　　
　　萧奕舟沉默将厨房桌面收拾了一下，半响后才眼神幽幽看向厨师：“您看，晚上就要下厨了，我下午还有救么？”
　　
　　厨师能说什么？
　　
　　这种做饭的天赋就是当他的学徒，他都是不会想要的。
　　
　　但主要还是金钱的味道太香了，比炒粉还香。厨师对萧奕舟安慰说了一声：“我们争取做一点看不太出来刀工技巧的东西。这个牛肉切成粗条，炒个不辣的青椒，很简单的对吧？”
　　
　　萧奕舟顿了顿：“我的脑子告诉我很简单。”
　　
　　但等下手会不会觉得很简单，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16.  第 16 章   悲痛不值钱

　　做饭是需要天赋的，萧奕舟的天赋确实很高，不过可惜并没有在这一块上。
　　
　　他的精英教育由于需要学习的科目太过多，所以根本不会学如何切菜烧菜。野外求生的人要学习的是分辨那些东西能吃，那些东西不能吃，不可能教会人具体如何动手做菜。
　　
　　三小时，明知道自己工资很高的厨师，在经历了勤勤恳恳的教学后，终于还是对萧奕舟说出了一身：“萧少爷，让我在厨房做菜，您装作自己做的，直接端菜出去吧？我一定会做的普通寻常一点的。”
　　
　　萧奕舟好不容易学会了打鸡蛋，沉默了一下。
　　
　　没想到最终还是要走上自己妈妈当年的老路。希望景淑不会尝出问题。
　　
　　萧奕舟沉重轻点了脑袋，长呼出一口气：“只能这样了。”
　　
　　时间来不及了。
　　
　　厨师简单将厨房再度收拾了一下，从冰箱里取出一些更实用的食材：“那么傅少爷也要在厨房帮忙打下手么？”
　　
　　傅深染推了推眼镜，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不，我在外面陪两位客人聊聊天。”
　　
　　他看到萧奕舟失败，心情有种微妙的同情，也有种微妙的愉悦：还好，新一个月的钱还是花得掉的。
　　
　　厨师欣慰看了一眼傅深染：真是好人啊，自己教少爷失败了也没得到什么批评。
　　
　　萧奕舟让开空间给厨师，让厨师可以充分发挥其价值。
　　
　　厨师没了萧奕舟这个阻碍，终于可以施展自己厨艺。他拿刀现场拿了一块豆腐，表演了一把疯狂切豆腐，最终豆腐入水，水稍微浑浊，而豆腐集体细如发丝。
　　
　　文思豆腐。
　　
　　萧奕舟看着豆腐：“……这不像是我能够做得出来的。”
　　
　　厨师：“那切成豆腐块？”
　　
　　萧奕舟正想说什么，客厅里他的手机响了。
　　
　　……
　　
　　景淑坐在孟溪楚车上，低头看着手机。
　　
　　车内弥漫着淡淡香水味，明明是夏日，那玫瑰的香味中却带着一点点清凉，好像是喜马拉雅山脉山顶落满积雪时，纯白的雪地中不符合科学逻辑绽放开一朵玫瑰花。
　　
　　这香水味和市面上任何一种都不一样，是景妈妈特别定制给景淑的。
　　
　　闻不出价钱的香水对于景淑来说就是好香水。
　　
　　孟溪楚在前面跟着车载音响轻哼着歌，请瞥了一眼导航，发现前面有一条路正在修路，于是绕了道，进入到一条比较拥挤的小道上。
　　
　　大路没法走，小路就显得格外拥挤，尤其是很多人还喜欢将车随随便便停在路上。
　　
　　孟溪楚的车漂亮归漂亮，可不是什么小型车。要在这样的路况下开车，简直是对不起她买车时花的那么多钱。
　　
　　她钻来转去，没忍住说了一句：“这都什么地方。”
　　
　　景淑的电话暂且还没接通。她抬起头听孟溪楚的抱怨，心里已对萧奕舟所住的地方有了更深的“理解”：“我上次看见萧奕舟是从垃圾站走过去的。”
　　
　　孟溪楚一时间被震了一下。
　　
　　震完她看了一眼导航，忽然意会萧奕舟是怎么进的他小区。确实从垃圾站走过去更加方便一点。
　　
　　没车还好，有车又没法从垃圾站走。
　　
　　景淑见通话还没被接通，提醒孟溪楚：“他家比较穷，可能等下会有不太常见的东西。我要是认不出来，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孟溪楚：“？？？”
　　
　　他们要去的这个小区虽然不算非常值钱，但也绝对算是周边这一块相当值钱的小区了。市价现在都在三四万一平，一套怎么都得三四百万，到底哪里看得出很穷啊？
　　
　　孟溪楚觉得这个误会已经逐渐加深，不管怎么解释好像都有点晚。
　　
　　越是晚戳破一些事情，越是尴尬。她和景淑认识没多久，还没到可以随便落对方面子来戳穿这种事情的关系。她轻微“啧”了一声。
　　
　　她“啧”完，景淑的手机终于接通了。
　　
　　景淑开了手机外放。
　　
　　对面萧奕舟“喂”了一声，以一种非常客气的语气先开口：“我是萧奕舟。”
　　
　　原本在现实里听萧奕舟的声音没觉得什么，如今在手机里一听，萧奕舟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电流音，让人头皮倏忽间一麻。
　　
　　景淑怔了下，但并没有说出自己那瞬间的感触，只切入了他们今天约饭的话题：“……我是景淑。我们快到了。具体是在小区哪里？”
　　
　　萧奕舟那儿传来另一个男生的声音：“我去小区门口接她们。”
　　
　　萧奕舟应了一声才继续对景淑说：“傅深染过来接你们。你们到小区门口就行。”
　　
　　他可疑地沉默了一下，才用比往日低沉一点声音说着：“我在厨房准备晚饭。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你们等下在客厅可以玩一会儿游戏。”
　　
　　景淑听着觉得还挺过意不去的。
　　
　　区区做个衣服对于她和孟溪楚而言算什么？一块钱对于一个千万富翁而言，几乎可以说不算钱。一顿要专门请四个人的饭，对于一个穷人而言真的算点什么。
　　
　　军训那么累，做饭做起来很需要时间。
　　
　　景淑提议：“我等下来帮你打下手吧？我虽然以前就做过小蛋糕什么的，但稍微帮点忙还是可以的。”
　　
　　“不用。”萧奕舟拒绝景淑提议，“……我请你们，当然是我下厨。”
　　
　　不知道是不是景淑的错觉，她似乎隐隐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噗嗤”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憋住了。
　　
　　孟溪楚终于挤过拥挤的小道，前往小区门口。
　　
　　她在前面说了一声：“我们到了。”
　　
　　话落，景淑听到萧奕舟催起了傅深染学长：“你快出门。”然后再转头对她说，“他马上就出来了。你们可以在门口稍等一下。车停在门口停车场。”
　　
　　小区门口确实有不少的停车位。
　　
　　孟溪楚四处张望了一下，寻了个位置停车。
　　
　　景淑和萧奕舟再随意说了两声，双方就此挂断了电话。
　　
　　这个小区门口长得普普通通，一块大石头放在前头，上面写了小区的名字。门口有一个亭子，亭子里有一个保安。
　　
　　保安相当无所事事，正在和另一个老头子聊天。
　　
　　老头子见门口有这么一辆酷炫的车，好奇张望了一下。
　　
　　不过一会儿，傅深染从小区里走了出来。老头子是见过几次傅深染的，知道他就是刚搬来的小伙子的朋友，热情给他招呼：“哎哟这个点出来啊。”
　　
　　傅深染朝着老头子友善点了点头：“您好，我接两个朋友。”
　　
　　老头子瞬间意会：啊，就是接酷炫车的主人应该。
　　
　　景淑和孟溪楚从车上下来，和傅深染碰了头。
　　
　　老头子热情和两个小姑娘笑笑，惹得景淑和孟溪楚一起朝着老头子一样友好笑了笑。
　　
　　往小区内走，景淑好奇问了一句：“刚才那位是谁？”
　　
　　傅深染之前听萧奕舟说过，言简意赅转述了一下这位老头子的身世：“垃圾站管理员，家里有七套房，住在萧奕舟楼下。”
　　
　　景淑、孟溪楚：“？？？”
　　
　　好像哪里不太对，又好像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另一头萧奕舟家里。
　　
　　萧奕舟打开了厨房间一个较为空旷的橱柜。他打量了一下柜子，又打量了一下厨师，然后又打量了一下柜子。
　　
　　厨师的本性挣扎了一下，望着人模人样的萧少爷：“少爷，不至于，真的，虽然可以，但不至于。”
　　
　　萧奕舟语气沉重：“以防万一，你还是钻进来试一下？”
　　
　　厨师悲痛。
　　
　　萧奕舟：“二十万。”
　　
　　厨师觉得悲痛不值钱：“好的少爷。”
　　
　　




17.  第 17 章   人间烟火

　　萧奕舟住的地方很好找。
　　
　　这小区他住的那一栋每一层就一户。众人到门口，傅深染按响门铃。
　　
　　房间隔音效果太过优秀，所以景淑并没有听到屋里有什么动静。
　　
　　她略微好奇打量着门口，观察着一户一层这么一个情况。在外的时候，学校有宿舍。学校宿舍是几个人住一栋房子，房子与房子之间都隔一段距离。如今直接住到家里也是一家人住在一栋里，少有这么住一层的。
　　
　　门普普通通，除了门锁是指纹密码锁之外，看不出有任何特殊点。
　　
　　确实不太有钱。
　　
　　门铃按下没多久，门很快就被打开。
　　
　　萧奕舟站在门口，朝着众人点了头，侧身将拖鞋和鞋套都拿了出来。东西新到完全没有人动用过，鞋套外的塑料膜还是他现场扯开的。
　　
　　景淑和孟溪楚没选择鞋套，同时选择了拖鞋。
　　
　　四个人明明只是到萧奕舟家里随便吃点“家常菜”，结果几个人穿得都还算正式，现场出门去某家高档餐厅吃饭也毫无问题。
　　
　　萧奕舟多看了两眼景淑，完全没有分辨出景淑身上衣服的价值，只觉得挺好看的。他将人往里带，直接带到了大客厅。
　　
　　一个人住的大平层，在房间分隔处理上就不需要太过拘泥于几房几室。最重要的场所无非就是书房、客厅、健身房和卧室。
　　
　　大客厅分为两块，一块是沙发茶几电视，另一块是用餐区。用餐区旁就是半开放式厨房。
　　
　　比较意外的是，客厅那儿打了不少架子。就连电视机四周都充分利用空间，打造了不少架子。架子上摆着不少盒，小盒像光碟，又像是别的什么，大盒就更让人认不出来。
　　
　　如果有识货的人在场，必然会发现这客厅内物品的价值高到惊人。
　　
　　价值五十万的电视屏幕摆在那儿，旁边还有个封闭的无人机箱子。萧奕舟不是一个对摄影有特别偏好的人，客厅唯一一个单独占一小玻璃隔间的朴素数码相机长得特别像999块的网货，却也是拥有一亿像素，价值三十多万的飞思XF 100MP。
　　
　　景淑并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这些天陆续放过来的。
　　
　　她看着客厅的陈设，觉得有点拥挤，但又觉得充满了生活烟火气息。
　　
　　景淑家里的客厅常常空荡摆放着零星的展品，像是一个无趣的艺术博物馆。即便有的展品是古董或者从边境拉过来的石头，但不管怎么说，都颇为清冷。
　　
　　要不是景家一家四口住在一起，加上保姆管家有不少人，不然真是让人觉得冷冷清清。
　　
　　景淑和孟溪楚坐到客厅里。
　　
　　傅深染替萧奕舟问了一声：“要喝什么？咖啡、茶、果汁、汽水都有。”
　　
　　景淑：“果汁。”
　　
　　孟溪楚：“可乐？”
　　
　　傅深染点了头：“好。”
　　
　　萧奕舟见傅深染能帮自己招待人，很淡定朝着两人说了一声：“我去准备晚饭。你们要玩什么看什么直接和傅深染说就行。”
　　
　　景淑刚坐下来的，现下又站起身：“我来帮你吧？”
　　
　　萧奕舟再次拒绝：“不用，你们等等就好。”他厨房还有个厨师不能出现在人前。
　　
　　景淑全然不知道厨房厨师的问题，内心被羞愧霸占。
　　
　　看看这小巧的平层，看看这随处摆放的便宜相机。这个非常会过生活的少年家里，连一个长辈都没有。他竟然还是独自一人在外生活的。
　　
　　她表面上重新坐下，实际上想着等下干脆偷偷摸去厨房帮忙，特别认真：“辛苦了，真的。”
　　
　　萧奕舟体谅厨房的厨师，非常坦诚：“我不辛苦，真的。”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意义不同却同样朴实的眼神。
　　
　　萧奕舟和景淑说完这句，侧转身子准备朝厨房走。
　　
　　景淑见萧奕舟要去厨房了，忽然想到什么，略放低声音问身边的孟溪楚：“啊，对了。做饭要穿围裙吗？我看烧家常菜的好像都会穿围裙。”她家厨师是穿专业厨师服的。
　　
　　声音虽然是放低了，可现场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萧奕舟进厨房的脚步微微迟疑。
　　
　　傅深染其实有在厨房准备围裙，只不过萧奕舟没有拿出来穿。他有点忍不住笑意，翘了翘唇，强行抬手遮挡了一下。
　　
　　孟溪楚：“……”为什么傅深染要偷笑？
　　
　　傅深染眼神和孟溪楚对上，明眼看到了孟溪楚眼内的迷茫。他将手放下，朝着孟溪楚加深笑意：“我去给你们拿饮料。”
　　
　　他跟在萧奕舟的身后，两人一块儿往厨房方向走。
　　
　　客厅里只剩下景淑和孟溪楚两个人。
　　
　　景淑的礼仪教养让她不会直接说别人穷，于是只是更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虽然什么都看不懂，但看来看去总觉得很有意思。屋内的每一样东西，体现得都是和她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孟溪楚作为一个正常人，稍微认得出一点东西，自然知道客厅里有些东西不是穷人买得起的。
　　
　　她决定趁着现在解开一下景淑的误会：“你看这电视屏幕，是不是有点大？”
　　
　　景淑看向电视屏幕，回想一下自己几乎要变成家庭影院模式的客厅定制大电视：“还行。从沙发这边看，大小位置正好，比例恰当。”
　　
　　“……”孟溪楚，“那个箱子是无人机吧？无人机价格挺贵的。”
　　
　　景淑知道无人机，但也知道无人机为了能够扩大普及度，尽可能降低成本，提高性价比，争取进入到寻常百姓家。上回她听某个朋友说起过，说起无人机最便宜好像是：“现在几千块就能买台无人机了。不贵的。”
　　
　　孟溪楚：“……”
　　
　　几千块是便宜吗？！几千块可以买多少的东西！
　　
　　景淑见孟溪楚不说话了，侧头看向孟溪楚。
　　
　　孟溪楚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绝望。
　　
　　天知道她是怎么从孟溪楚脸上看出这样神情的。
　　
　　景淑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问题，略作思考：难道几千块其实也是挺多的？
　　
　　莫非孟溪楚是觉得萧奕舟明明没有多少钱，却依旧花钱如流水？她其实半点没觉得这些东西价值有多高。都是零花钱的零头可以随便买的东西。
　　
　　再说一个家里的东西，肯定不会是一口气买的，而是在成长过程中，一件一件逐渐积攒下来的。又不是大户人家，出门购物完全是从一排的第一件买到最后一件，每样来一份。
　　
　　她转换了一下口吻，试探性帮萧奕舟解释了一下：“喜欢的东西，不管花多少钱都会想要买。上次萧奕舟花了三个月钱就买了一条皮带，对吧？”
　　
　　孟溪楚：“……”
　　
　　孟溪楚暂且放弃和景淑正常交流物价，恹恹应答：“是。”
　　
　　两个人在客厅并没有无所事事等多久。傅深染很快拿着两个人要的饮料过来，一人一杯放在两人身前。果汁上插了一片苹果，而可乐上放了一片柠檬。
　　
　　夏日的饮品自然而然没缺冰块。
　　
　　妥帖的饮料让两个人齐声道了谢。
　　
　　傅深染转头将电视打开：“要看什么电影或者电视剧么？”
　　
　　孟溪楚想找点沙雕电影，解除一下现场的尴尬和她的无奈，长叹一口气：“三傻大闹宝莱坞。”
　　
　　她觉得现场就她一个正常人。
　　
　　怨屋及乌，她觉得傅深染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傅深染不知道在孟溪楚心中，他已然脱离常人范畴，轻笑一声，搜索起电影。
　　
　　电影还没放出来，厨房那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发出一“咚”巨响。
　　
　　三个人顿时齐刷刷看向厨房方向，眼内充满困惑。
　　
　　傅深染高声问了一下：“里面没事吧？”
　　
　　景淑犹豫迟疑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学长在这里帮忙搜电影吧。”
　　
　　傅深染不知道厨房在有一个厨师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发出“咚”一声巨响。他加快手上选电影的动作：“没关系的，我去看一下就好。”
　　
　　“咚——”又是一声，还和刚才的那一声不太一样。
　　
　　景淑觉得厨房那儿问题就有点点大：“……我就看一下下。不需要我帮忙的话我马上就出来的。”
　　
　　她迈开脚步朝着厨房去。
　　
　　傅深染心中咯噔，见一时间拦不住景淑，立刻高声朝着厨房喊了一声：“萧少……萧奕舟！你没事吧？景同学过来帮你忙了。”
　　
　　厨房那儿的萧奕舟面前摆着切到一半的排骨，再看捂着脑袋的厨师，语气极为小声又极为严肃：“快点躲进去。”
　　
　　厨师揉了揉脑袋，没想到自己就打算让萧奕舟切一下排骨，就能听到这么夸张的剁肉声。他更没想到自己仓促躲柜子还能撞到。他低下头再次快速往内一躲，自觉将门给关上。
　　
　　前脚厨师刚进门，后脚景淑就走到了厨房。
　　
　　萧奕舟察觉到有人来，整个人绷紧，表面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单手拿刀，转向来人：“抱歉，刚才切肉声音大了一点。”
　　
　　眼神略带凌冽的男生哪怕尽可能风淡云轻，依旧和厨房有着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偏生他穿着奶绿参白的围裙，手持菜刀。
　　
　　厨房里油烟机开着，锅里煮着什么。烟朝上有一种仙人缥缈飞升的错觉感。
　　
　　一瞬间满是人间烟火。
　　
　　怦然心动。
　　
　　景淑忽然明白她以前看过的那些名著，彻底明白到为何安妮公主会被一个记者吸引走注意力。
　　
　　“要帮忙么？”景淑问萧奕舟。
　　




18.  第 18 章   我虽然不懂但我不能暴露……

　　萧奕舟当然是不会希望景淑站在这里的。
　　
　　厨房的柜子虽然后头有通风口, 但他不希望自己请的厨师被关在里头关出什么心理阴影。
　　
　　“我可以。”萧奕舟第不知道多少次拒绝景淑的帮忙，“你负责吃就行。”
　　
　　他转过身，回想刚才厨师教他的持刀切肉方式, 单手控制住肉, 将刀倾斜出一定角度，用力一刀切在肉上。又是一声响亮的“咚”声。
　　
　　景淑亲眼见证声音的产生：“……”
　　
　　刚才的怦然心动人间烟火瞬间荡然无存。
　　
　　这是正常人切肉的方式吗？
　　
　　正常厨师切肉好像没有那么响的声音。难道别的厨师都是用切好的肉？
　　
　　她确实没有见过人现场切肉。主要是她去过的地方都普普通通相当正常。
　　
　　景淑张了张嘴, 想要说点什么自己能帮忙的话。然而现场不少菜都被处理好了, 锅子也确实有东西正在烧着, 肉也切上了, 全然没有她的用武之地。
　　
　　萧奕舟沉默看着自己面前的肉, 觉得自己不配切肉。
　　
　　为什么切肉的声音会这么响？他换一把刀可以消减这个声音么？
　　
　　厨房里只剩下咕咚咚的声音。
　　
　　橱柜里躲着的厨师屏气凝神，微靠在壁上, 用心倾听外面, 想知道厨房里现在是什么一个状况。
　　
　　萧奕舟思考了一下, 觉得有的事情就应该交给能者做。他轻叹一口气, 再度将视线转向景淑, 委婉问了一声：“还有事么？”
　　
　　景淑随手点了一下一把绿色植物：“那是青菜么？我帮你洗？”
　　
　　萧奕舟望向那把绿色植物：“……”
　　
　　他不知道。他不认识。
　　
　　萧奕舟：“不用。”
　　
　　景淑见萧奕舟再度拒绝了她, 终于打算放弃：“那好吧。我去客厅等晚饭。你要是需要我们帮忙直接说就行。”
　　
　　她迈开步子, 朝着客厅前去。
　　
　　刚走两步, 她又走回来想要说点什么：“那个……”
　　
　　萧奕舟放下刀, 一副准备开橱柜的样子，听到声音“啪”一下将橱柜再次关上。他转头望向景淑，带着点微妙情绪：“怎么？”
　　
　　声音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景淑本来想问萧奕舟要不要喝点什么，自己可以帮忙拿一下。结果萧奕舟这么一个动作，她一下子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了，还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她不是傻子，眨了眨眼, 随后笑开：“没事。”
　　
　　景淑再度离开厨房，直接朝着客厅走。
　　
　　厨房里的萧奕舟见景淑离开，稍等片刻，确定景淑不会再往回走，轻微松了口气。他快速打开橱柜，忙诚恳将厨师请出来：“抱歉，接下来劳烦师傅您了。”
　　
　　厨师被刚才一个突兀插曲搞得不敢吱声，只连连点头。他走出橱柜，忙拿过萧奕舟搁置的刀，对着肉一顿猛切。再不做快点，等下吃东西都没得吃。
　　
　　现在只来得及做一些快手菜。
　　
　　厨房里厨师一顿操作猛如虎，看得萧奕舟十分敬佩。
　　
　　敬佩归敬佩，学还是学不来。
　　
　　就像他擅长的东西，这位厨师看到后估计也是一脸茫然，完全无措的。
　　
　　客厅里，景淑重新回到位置坐下。
　　
　　傅深染已放好电影，想着厨房里厨师的事情，问景淑：“里面没事么？”
　　
　　景淑朝着傅深染笑笑：“没事。他在切肉。”
　　
　　傅深染“噢”了一声，一副恍然的样子。他想去厨房看一眼，但又怕自己一过去，等下景淑和孟溪楚组队往厨房跑。他稍一思考，还是决定留在外面：“那看电影吧，稍微再看一会儿。饭菜肯定很快好的。”
　　
　　景淑眼睛弯弯，应了一声。
　　
　　孟溪楚敏锐望向景淑，总觉得景淑似乎心情比进厨房前愉悦很多。
　　
　　屏幕上放着电影，搞笑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
　　
　　现实里看电影的三个人，傅深染总是在走神注意厨房，景淑细品着刚才厨房里的细节问题，唯有孟溪楚是在认真看着电影的。孟溪楚看到好笑的地方还忍不住笑出声。
　　
　　人在一些时候很容易有一点小动作。景淑注意到傅深染的小动作，并没有戳破这一点。
　　
　　时间很快到饭点。
　　
　　上午的拉练消耗了人大量体力，中午哪怕是吃了饭的，到了晚上这个时间点，景淑和孟溪楚也还是感受到饥饿袭来。
　　
　　厨房开着门，香气很快传递到客厅那儿。
　　
　　高级餐厅里的菜品香气总是内敛的，除非凑得很近去闻，不然基本不会隔着很远就闻到那股香味。要是一道菜过于香，那就容易和别的菜串味。
　　
　　如今现在却是不一样的。速度制作出来的菜，到底做不到那种内敛的香味。一个个肆无忌惮将本质食物的香气发散出来，想要引诱客厅里的人。
　　
　　哪怕本来不饿的人，闻到那样浓郁的菜香味，都会被勾出肚内蛔虫。
　　
　　傅深染这时才终于起身：“我去帮忙把菜端出来。你们再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他找了个理由搪塞着两位女士：“千万不要来帮忙，不然显得我们两个男生比较废柴。”
　　
　　孟溪楚不明白这个帮忙和废柴不废柴有什么关系，略带茫然还是应了声：“好的。”
　　
　　景淑意会了点什么，笑着应声：“嗯。”
　　
　　傅深染赶紧往厨房走，看能不能帮上一点端菜的小忙。
　　
　　厨房里，厨师终于将晚饭能上的大部分菜色准备好。四个人的食用量不会太大，对他的工作并没有造成很大身体负担。他最大的问题是心理负担，总害怕有人突然进厨房。
　　
　　傅深染一个出现，吓得厨师差点惊恐跳起来。
　　
　　萧奕舟也被傅深染吓了一跳。他被吓了后倒是没表现出来，只是人顿了顿，缓和一下后吐口气：“帮忙上菜吧。厨师等下在柜子里躲一会儿就行。”
　　
　　他体贴这个可怜被拉下水的厨师：“师傅你的晚饭可能要在厨房吃了。”
　　
　　厨师缓过来摆手：“没事没事。先端菜，我稍微给余下几个菜摆个盘。”
　　
　　萧奕舟端起一个菜，和一起端起菜的傅深染往外走。
　　
　　傅深染趁着这会儿低声问萧奕舟：“你刚才把这些菜叫什么，怎么做的记下来了么？”
　　
　　萧奕舟低声应了一声。
　　
　　明明是请客吃饭，却没想到会搞成现在一副临时突击实操考试状态。
　　
　　两个人将菜端上了桌，忽然发现桌上碗筷都没有。两个家伙迅速折回厨房再去拿碗筷和下一个菜。
　　
　　景淑从客厅探出脑袋，看向那边已摆上两个菜的餐桌。
　　
　　孟溪楚顺着视线望过去，眼熟见到了家常菜：“哎，红烧排骨，炒青菜。真的好家常。”
　　
　　一眼看过去确实很家常，和网络上那些个家常菜照片稍有点差别。菜是有一定摆盘的，排骨烧好后一块块排成了圈，青菜更是一片一片摆在那儿。
　　
　　但要是说和餐厅比，那量较充足，更没有那种装腔作势的配菜和唯有饕餮才能明白的酱汁。
　　
　　萧奕舟和傅深染再拿着碗筷勺出来，摆了四份在桌上。
　　
　　萧奕舟隔着一段距离，问了一声在沙发上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的景淑和孟溪楚：“要吃米饭么？还是炒饭？或者面条面包？”
　　
　　米饭哪里都能吃。
　　
　　景淑想着自己看到过的炒饭，提出申请：“炒饭可以么？蛋炒饭。”
　　
　　萧奕舟点头，转头回厨房。
　　
　　傅深染忙跟上脚步，继续去端菜。
　　
　　吃饭的地方可以看见厨房里的情况，厨师兜来兜去都觉得厨房没什么死角。他稍收拾了一下，端着一个碗，顺了点刚才做饭多下来的余料，非常自然低声表示：“我去柜子里吃了啊！等下吃完叫我！”
　　
　　最早他还相当不乐意钻柜子的，钻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觉得没什么了。
　　
　　二十万钻一下，还能吃这么奢侈的一顿饭，谁能不乐意。
　　
　　萧奕舟看一脸满足的厨师：“……不，等下，还有个蛋炒饭。”
　　
　　厨师朝着萧奕舟竖起大拇指：“这个您可以的，相信您自己！您已经能打鸡蛋了！我再不进去她们就能看见我了！”
　　
　　萧奕舟看着柜子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门内的厨师开开心心吃起了饭：哎，真香。不愧是他精挑细选的食材。
　　
　　门外的萧奕舟看向鸡蛋，内心惆怅：罢了，就一个蛋炒饭，炒坏了就当无事发生。
　　
　　餐桌上的菜很快摆得差不多了。
　　
　　傅深染还没叫两个女生，景淑和孟溪楚就很自觉走过来，到桌边上坐下。
　　
　　孟溪楚略带惊异看着一桌菜：“好厉害。这些全是萧奕舟做的么？”
　　
　　傅深染没有迟疑，非常肯定：“嗯，没错，就是这样。”
　　
　　景淑看向绿色菜：“这个是炒青菜，对吧？”
　　
　　傅深染和孟溪楚肯定：“嗯。”
　　
　　厨房里敲鸡蛋，开始搅拌的萧奕舟听到外面的对话，终于察觉到自己用武之地来了。他穿着围裙，一手拿碗，一手拿着鸡蛋搅拌器，镇定走到厨房门口。
　　
　　像是一个经验十足的厨师，他淡淡说着：“这个菜，是炒菜心。菜是专门从连州运输过来的。他们那边的菜，慈善拍卖最贵的一颗拍卖卖到六十多万。”
　　
　　孟溪楚：“？？？”
　　
　　六十多万一颗菜？这他妈算什么家常菜！
　　
　　傅深染一听这个价位，生怕萧奕舟说得太过，惹得另外两个人不开心，解释了一下：“慈善拍卖会故意拍高一点的，也就最贵那一个。其他菜不会这么贵的。”
　　
　　萧奕舟点了头：“今天食材只花了三万。”
　　
　　孟溪楚：“？？？”这没比六十万好多少！都很奢靡啊！
　　
　　景淑对于物价的了解实在浅薄。
　　
　　她稍微茫然了一下：“便宜么？”
　　
　　萧奕舟对于物价的了解比景淑更糟糕：“应该？”
　　
　　两个人互相对视上，眼神很神情充满了“我虽然不懂但我不能暴露”。
　　
　　唯有傅深染，脸皮早在这些年厚得堪比城墙，很自然接下了话：“比家常菜贵，但比有的餐厅便宜。”
　　
　　孟溪楚脸上充满问号。
　　
　　你们这些人说的餐厅，是我不配的那种吗？
　　
　　




19.  第 19 章   蛋炒饭的魅力

　　在另外三个人, 两个不懂装懂，一个刻意引导下，现场对于物价的认知已偏移到西伯利亚。
　　
　　周围不正常的人太多, 以至于唯一正常的孟溪楚怀疑——在场真正不正常的人是不是只有她自己。
　　
　　萧奕舟将关于食材的部分简单介绍了一下。
　　
　　菜心是连州的, 里面放了一点点的火腿肉，是伊比利亚的火腿, 味道相当好。
　　
　　牛排骨是Polmard家族的。这家的牛肉和葡萄酒一般, 是讲究年份的。想吃哪一年的牛肉就可以要求哪一年的牛肉。别人是来一杯82年的拉菲, 到这里就是来一块03年的牛肉。
　　
　　景淑正在思考这个牛肉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法国P家族是不是同一个, 就听萧奕舟已讲到下一个菜去了。
　　
　　汤是西马尼乌鸡汤。通体黑漆漆的鸡, 是真正的从内到外全是黑的。汤里还放了红枣、枸杞和一些食材，看起来是一碗甜汤。
　　
　　景淑很少吃乌鸡, 好奇望着这一碗汤。
　　
　　萧奕舟自己没尝过味道, 重复了厨师刚才说过的话：“吃起来和普通鸡肉没什么差别。”
　　
　　景淑笑了一下。
　　
　　听到食材真正出处更加沉默的孟溪楚看向傅深染。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 P家的牛是金发阿基塔, 和日本和牛同样属于顶级牛肉, 肉要提早两个月预约的才行。这些牛每天过的日子简直是神仙日子, 还有专人每日陪聊。
　　
　　而这个乌鸡江湖戏称兰博鸡尼, 足以证明它的价值。
　　
　　傅深染朝着孟溪楚笑笑, 伸手拿过自己手机, 正大光明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孟溪楚发了消息。
　　
　　孟溪楚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她沉默打开手机，就见屏幕上傅深染发来的消息：他们总会知道的。
　　
　　孟溪楚：“……”
　　
　　她回了一条：那个时候不会更加尴尬么？
　　
　　傅深染：没关系，这不是还有对方么。
　　
　　孟溪楚发了一连串省略号过去，以表达自己的无语情绪。
　　
　　两个人明明面对面，就偏偏要在那儿发消息。这种现代化恶习，很快就遇到了对手。景淑伸出手将孟溪楚的手机往她怀里推了推：“坐下先尝一下菜？”
　　
　　“你们先吃, 我去炒饭。很快的。”萧奕舟回到厨房准备尝试做蛋炒饭。
　　
　　景淑看着一桌菜，决定先喝汤。
　　
　　她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的汤。汤的热气弥漫，很快遮挡住她眼前视线。夏天的菜冷得特别慢，让她只能小心翼翼去品尝。
　　
　　汤确实是甜汤，不过并不是那种甜腻的味道，而是很清爽的甜味。这只鸡并没有造成过多油脂，当然不排除厨师已经处理过了那些过多的油脂。
　　
　　一两口下肚，能尝出是来自一位专业厨师。
　　
　　厨师做出来的菜，哪怕是再怎么想要日常，在细枝末节上味道都和家常菜不一样。景淑吃多了各种餐厅里的菜品，一下子就尝出了这些看似家常菜的本质。
　　
　　要么是萧奕舟厨艺好到可以出去开餐厅，要么就是厨房里确实还有一个人。
　　
　　景淑在看见萧奕舟在厨房真的亲自炒饭后，翘了翘唇，垂下眼继续喝汤。
　　
　　萧奕舟正在应付蛋炒饭。
　　
　　蛋炒饭是一个很简单的炒饭，不过要真正做好也不是怎么容易。蛋不能炒过头，不能太老，米饭要充分接触到底端的油脂，但又不能油腻。蛋块不能过大，米饭需要松散到颗粒分明不黏连，很难。
　　
　　先加入各种调味炒蛋，再将米饭放进锅里炒。
　　
　　萧奕舟将厨师准备的香菇和葱全丢了下去，稍微炒了炒，放蛋，再炒了炒，放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意外没有任何差错。
　　
　　萧奕舟微放松：还好他并没有差到成为黑暗料理手。
　　
　　然而再怎么说，萧奕舟也算是真正第一次做蛋炒饭。火开得过大，一个搅拌没有搅拌好，角落里的一点米饭很快泛出焦意。
　　
　　萧奕舟盛饭的时候才发现有一些米饭连同葱花鸡蛋一起焦掉了。他不动声色将这一部分铲出丢掉，装作无事发生。
　　
　　最后，他取了一朵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叶子，放在蛋炒饭中心当一个小巧装饰。
　　
　　这可是一份成功的蛋炒饭！黄黄绿绿，香气扑鼻。
　　
　　等他将蛋炒饭端出桌，所有的菜齐全。
　　
　　萧奕舟看着满当当的餐桌，充满成就感。当然他最大的成就感在于这一大盘的蛋炒饭：“吃，随便吃。”
　　
　　景淑喝完了汤，确认自己并没有另一个碗后，直接用公共勺子舀了一些蛋炒饭到碗里。
　　
　　她尝了一下蛋炒饭，瞬间尝出蛋炒饭和别的菜有区别。
　　
　　非厨师的下厨和厨师的下厨果然是有差距的。这种差距不仅在做菜做饭水平上，还在于情感上。就像家里种植的蔬菜水果，尝出来的味道和市面上的那些就是不一样，甜味稍次，鲜味稍长。
　　
　　味道稍有点寡淡，似乎不管蛋里还是饭里都没有放多少盐。有一点淡淡焦味，似乎是烧糊了一些。
　　
　　她弯了弯眼。
　　
　　刚才还不确定，现在她可以确定厨房里还有一个人。
　　
　　景淑伸筷子，将其他的菜一一尝了。
　　
　　食材不管是昂贵还是便宜，厨师才是灵魂。一位厉害的厨师会将食材的美味完全体现出来，他们会投入缥缈的情感，但这个情感终究较为商业。而蛋炒饭里面有着的是萧奕舟无关金钱的灵魂。
　　
　　这是萧奕舟今天请客吃饭中最纯正的一道。
　　
　　景淑尝完那些能在味蕾上舞蹈的菜色，最终还是再给自己又盛了一碗蛋炒饭。
　　
　　萧奕舟看景淑盛第二次蛋炒饭，微愣。
　　
　　难道蛋炒饭比别的菜都好吃？
　　
　　他刚才先喝汤，尝了别的菜，到现在才低头仔细尝起自己做的蛋炒饭。
　　
　　蛋炒饭有香菇和香葱点缀，味道比一般蛋炒饭要更有层次一些。可惜他盐放少了，导致整份蛋炒饭味道格外寡淡。在清爽的乌鸡甜汤和鲜美的牛排骨对比下，黯然失色，淡然无趣。
　　
　　就像是一张A4纸怎么都比不过一副带有颜色的绘画，漫长的单音比不过旋律悠扬的乐曲。
　　
　　白米饭有白米饭的香，可蛋炒饭一旦有了轻微焦味后，在萧奕舟眼里还不如简简单单的白饭。
　　
　　哪怕这是自己做的蛋炒饭，他能将滤镜开到满级……做得不行就是不行。
　　
　　萧奕舟稍观察了一下孟溪楚和傅深染。
　　
　　自己的发小极端现实，吃饭到现在一口蛋炒饭都没有碰过。他戴着眼镜安静坐在那边，看起来乖巧无害，实际上内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溪楚也没碰蛋炒饭，看上去更像是本身就不太喜欢吃主食。
　　
　　一时间，萧奕舟情绪有稍许复杂。
　　
　　景淑能吃，他为什么不能吃？
　　
　　萧奕舟起身去拿玻璃杯，给包括自己在内四个人都倒了一杯冷水。他喝水冲淡嘴里食物的味道，随后拿起筷子又夹了两口饭放入嘴里。
　　
　　嗯，哪怕嘴里没有什么味道了，这蛋炒饭依旧是那样的寡然无味，还有点油，有点焦。
　　
　　萧奕舟多看了两眼景淑。
　　
　　景淑注意到萧奕舟的视线，对上后朝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话。
　　
　　她不说，萧奕舟当然也不可能让人别吃了。他只是心绪复杂，复杂到他自己都分不清现下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傅深染还记得“花钱”任务。
　　
　　他先一步帮萧奕舟邀请另外两位：“要是以后方便的话，可以约个时间再一起吃饭。两个人吃饭怪无聊的。”
　　
　　萧奕舟看向傅深染，眼神带上威胁：“……”敢情做菜的不是你是吧？厨师每天躲在柜子里不累的吗？
　　
　　傅深染注意到萧奕舟的视线，无所畏惧。
　　
　　他花钱的念头极为坚定，不以他人视线以及意志为转移：“或者叫个便当啊之类的。或者和学校周围一家小饭馆约一下，每天固定时间吃饭菜。”
　　
　　这么一想，感觉花钱的路线瞬间多了起来。
　　
　　小饭馆可以直接买下来嘛。
　　
　　孟溪楚最近一直跟着景淑吃饭，想着总蹭饭确实也不好。她学院的学长学姐都会在学校周边做生意，干脆她也搞一个：“那我租个店面开个小餐馆。以后我们都可以在那儿吃饭。”
　　
　　剩下三人同时看向她。
　　
　　傅深染表示：“我来吧。”
　　
　　孟溪楚坚定：“不用，我来。”
　　
　　傅深染也很坚定：“不不不，我来。”
　　
　　孟溪楚依旧坚定：“没关系，我来就可以。”
　　
　　傅深染瞬间拉萧奕舟下水：“那萧奕舟来吧？”
　　
　　萧奕舟：“……”
　　
　　孟溪楚扭头看向景淑。
　　
　　景淑忽然被注视：“……”嗯嗯嗯？
　　
　　萧奕舟还记得景淑很穷，总不能专门去买一家店。他委婉表示：“我也不可能天天做饭。学生还是学习为主。我们最多就在附近约个厨师，每天给我们留个位置，以后专门在那儿一起吃个饭，方便点。”
　　
　　话非常有道理。
　　
　　景淑也觉得不能让萧奕舟总想方设法折腾。她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嗯。可以啊。”
　　
　　她觉得今天的食材开销是不小，指不定萧奕舟是掏出了自己所有钱专门想请她们吃大餐：“现在点菜也挺便宜的。”
　　
　　她在三水阁人均也就四位数。四个人绝对不会到三万。
　　
　　萧奕舟在心中算了下金额：“嗯。”
　　
　　他总在家里吃饭，对上餐厅买单没有概念。点菜花多少钱算正常？
　　
　　景淑抽了纸巾擦了擦嘴，决定以三水阁为例子打个折：“我觉得一顿饭吃个四位数差不多了。”
　　
　　孟溪楚：“？？？”
　　
　　一顿四位数的小餐馆，在学校附近给谁吃饭啊？
　　
　　然而毫无物价观念的萧奕舟附和点头：“对。”
　　
　　傅深染：“……”
　　
　　痛苦，距离三百万怎么距离更加遥远了。
　　
　　




20.  第 20 章   阶级不同失礼了

　　厨师藏在柜子里吃了个饱。
　　
　　不仅肚子吃了个饱, 关于在场几个人的八卦也吃得有点饱。
　　
　　有的对话是越听越有意思。小孩子之间的误会充满笑点，让他忍俊不禁。
　　
　　他吃完了，外面的客人还没吃完。从厨房出去必然会经过所有人, 路过客厅, 这才能到玄关门口。稍作思考，他将自己的姿势摆摆好, 放空思维。
　　
　　等了几分钟, 柜子里太过舒服, 困意逐渐袭来。他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合上眼睛的时间慢慢边长, 直到最后彻底睡了过去。
　　
　　天知道这位厨师是怎么做到这样睡着的。他就是这样睡着了，睡得还极为深沉。
　　
　　吃饭的四人并没有想到柜子里有人睡着了。他们随随便便定下了以后一起组局吃饭。傅深染知道萧奕舟能搞出个蛋炒饭不容易, 去厨房将餐后水果西瓜给切了。
　　
　　水果切着切着, 他隐隐听到了点声音。
　　
　　傅深染侧头看向橱柜：“……”
　　
　　橱柜里透出浅淡的鼾声, 暂时还不响, 但足够引起进厨房人的注意。
　　
　　傅深染想发出点动静惊醒这个厨师, 然而他觉得厨师怕是没惊醒, 另外两个女生先被他惊到。回头一群人一起来厨房, 集体打开柜子, 四人围观一厨师。
　　
　　画面太美, 美到惊恐。
　　
　　傅深染提心吊胆切完西瓜出去，将西瓜放到桌上：“西瓜。特别好吃。”
　　
　　他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给萧奕舟眼神暗示：“这是哪里的西瓜？”
　　
　　萧奕舟：“海南。”
　　
　　西瓜的皮是深墨绿色，深到简直可以说是黑色的皮。这种西瓜以前种的人很多，瓜大肉甜。后来由于瓜皮太厚，结果又慢，买小瓜的人逐渐增多, 所以农户觉得种植这类性价比实在不高，都纷纷改种别的瓜。
　　
　　如今黑皮西瓜要么走高端精瓜路线，要么就自己闲着没事干种一点。普通市场上几乎见不到黑皮西瓜。
　　
　　萧奕舟见傅深染忽然提高声音，还挺莫名其妙的，疑惑看了他一眼。
　　
　　人和人的思想真的很难共通，哪怕他们两人的友谊已全然超过十年。
　　
　　傅深染知道萧奕舟没懂他的意思，低头拿起手机快速给萧奕舟发了一条消息。
　　
　　萧奕舟手机震动。
　　
　　他低头打开，就见傅深染用了一串的感叹号，附赠一句：厨师睡着了！
　　
　　萧奕舟：“……”
　　
　　萧奕舟深深思考了一下，见两个女生都在吃西瓜，当即表示：“你们吃完了的话，可以坐到沙发上吃西瓜。我稍微把这里收拾下。”
　　
　　景淑悄悄又勾了勾唇：“好~”
　　
　　她这个“好”的尾音，和她哥在某些时候习惯性的尾音一模一样。
　　
　　傅深染带着两个女生转移回沙发。萧奕舟对着桌上一片狼藉深呼出一口气，耐下心把盘子一类的往厨房搬运。好在总共就那么几个菜，吃也吃得差不多。
　　
　　清空了桌面，萧奕舟见厨房门口看不见人，当即打开橱柜看一下厨师。
　　
　　中年男人的特性，就是一旦睡着了就特别能睡。轻微的鼾声让萧奕舟都不忍心把人给叫醒。他稍作思考，还是将橱柜关上，仅稍留了一条缝。
　　
　　空气清新一点，对厨师友善一点，以后需要厨师的地方多了去。
　　
　　萧奕舟再切了一点西瓜，放到一个干净盘子中往外端。
　　
　　先前的一盘西瓜确实不太够吃，有了新的一盘，四个人凑在客厅里一起一边吃。一边吃，电视还一边放着“三傻大闹宝莱坞”。
　　
　　当然，唯一认真在看的还是只有孟溪楚。
　　
　　时间过得格外快，尤其是有趣的时间。
　　
　　到八点左右，景淑吃饱喝足，什么都不想干了。她和孟溪楚低声讨论了一下，决定要回家了。孟溪楚自从认识景淑之后，每天三观都在受冲击，已经接近躺平任由景淑去的状态。
　　
　　她看了眼时间：“那就回家吧。”
　　
　　景淑点头：“嗯。”
　　
　　今天这顿饭吃得确实是高价了一些。
　　
　　景淑站起身来，朝着萧奕舟笑了下：“麻烦萧同学了。”
　　
　　萧奕舟：“不麻烦。”
　　
　　两人在心中同时想着：唉，这可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同学。
　　
　　萧奕舟和傅深染将景淑和孟溪楚送出门，送下楼，直接送到了小区门口。要不是孟溪楚开了车来，他们都考虑着将人直接送回家。
　　
　　军训难得放半天，让他们实在是身心都得到了很大放松。
　　
　　景淑坐上孟溪楚的车，抬手晃了晃：“明天见。”
　　
　　萧奕舟微微颔首：“明天见。”
　　
　　双方道别，孟溪楚一脚油门，直接将车驶了出去。
　　
　　哪怕是夏日，这个时间点的外面天已完全暗下。
　　
　　孟溪楚开着车，点评着今天的晚餐：“今天晚上吃得挺好。没想到萧奕舟那么会做饭，以后毕业改行做厨师都行。”
　　
　　景淑笑了一声：“嗯。田螺姑娘。”
　　
　　厨房里存在着一个帮忙做饭的田螺。
　　
　　孟溪楚听到这话，还以为景淑说的是萧奕舟：“田螺先生吧。”
　　
　　景淑被逗笑：“说不定确实是。”
　　
　　哎，明天军训见吧。
　　
　　她决定将这个小秘密偷藏起来，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再拿出来说一说。
　　
　　……
　　
　　萧奕舟躺平在沙发上，整个人放弃动弹，恍若一条风干的咸鱼。
　　
　　咸鱼半响翻身，依旧是一条风干的咸鱼。
　　
　　傅深染躺平在他边上另一个沙发上，一样咸得很。
　　
　　他们两个算是人生第一次知道，原来只要操作得当，做饭都可以变成电影里那种惊心动魄的情况。厨房里那个厨师竟然还在睡觉。
　　
　　萧奕舟拿着手机，不想思考刚才波荡起伏的晚饭经历，静静刷着这些天错过的消息。
　　
　　他一直关注的群里，原来这些天又有了新的进展，发了一大堆装穷必用的东西。他今天晚饭听景淑的口吻，觉得三万的伙食开销好像确实多了点。
　　
　　接下去要更加低调一点才行。
　　
　　啊，这个好像很有意思。
　　
　　哦？还有这样的东西？
　　
　　萧奕舟仿佛打开新世界，认真将这些东西记下，决定回头就让傅深染帮他买一下。不对，他也该自己学着去买一买这些东西。
　　
　　他正躺着，手机提示收到了一份新的海外邮件。
　　
　　萧奕舟打开邮箱，粗略扫了一下整封邮件，轻微挑眉。
　　
　　这是一份来自海外的战书，下战书的人对萧奕舟非常熟悉。他用一种颇为轻蔑的口吻，说着没想到萧奕舟大学可以选择的学校那么多，最终却会去Z大念书。
　　
　　他将邮件转发给傅深染：“赫特的邮件。他去了一个计算机顶尖的学校，今年将会代表学校参加大学生国际编程大赛。”
　　
　　赫特是萧奕舟的网友，两个人以前经常在网络上打线上的编程比赛。除了赫特以外，还有俄罗斯有几个编程天才，也偶尔会和萧奕舟发邮件。
　　
　　傅深染对他们不太熟，对比赛更茫然：“国际编程大赛？得了有什么好处么？”
　　
　　萧奕舟回忆了一下：“有吧。明年6月总决赛前十名，可以优先去我家实习。”
　　
　　傅深染：“……”
　　
　　对不起，阶级不同，告辞，失礼了。
　　
　　




21.  第 21 章   射击太准了真是愁苦

　　萧奕舟说完这个大赛的实习邀请资格, 傅深染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一个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光靠一个领头人是很难确保每一个决策都正确的。独食主义者在现代社会极难做长久，对于商人而言, 他们热衷于将鸡蛋放到很多篮子中, 也明白唯有利益是长久的东西。
　　
　　萧家能站在金字塔尖端，自然有着很多大度政策。
　　
　　国际上有很多大赛, 每一个大赛都因为奖金或者含金量的问题, 都会有无数人参与。参与的人当中, 有的人是出于兴趣, 有的人是出于名利。不管这些人是什么原因参赛, 最终得奖人必然会是优秀的人。
　　
　　如果属性合适，那么能将这些优秀的人纳为己用, 都不用企业主动让猎头去找人了。
　　
　　大学生国际编程大赛每年都会更换投资商。全球所有大企业都希望能够与时俱进, 收纳一些具有创新且极有天赋的人才。已经业内知名的人才大多都有了职业, 需要高昂的工资或者股权才能吸纳。以至于这些大赛便成了新生人才的争夺战。
　　
　　每年决赛前十名都会得到投资商企业的实习邀请函。对于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而言, 一家全球知名的企业实习邀请, 几乎是明晃晃的诱惑。
　　
　　只要足够优秀, 企业就会给出等价的资本。
　　
　　这个跨海的战书, 最终以傅深染隔海同情点蜡告终。
　　
　　当厨师在厨房惊醒后, 心惊胆战走出来, 心惊胆战拿了钱，心惊胆战许下诺言：“少爷，下回我一定不会睡着的。”
　　
　　萧奕舟：“那下回就在我们学校边上开个店吧。我明天就把地址发给你。”
　　
　　厨师：“？”啥？在学校边上开米其林店？
　　
　　……
　　
　　“美味”又“朴实”的晚餐用完，第二天到来。
　　
　　拉练过后，Z大的军训进入新一个环节——可以玩枪了。
　　
　　玩这个肯定不能在学校里面玩。一大早，景淑坐到车上，跟着集体一起前往军区。场地就那么大, 武器就那么多，众人自然不可能一块儿蜂拥去军区，所以今天只有部分专业前往。
　　
　　男生们早就躁动起来，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亢奋情绪。女生们很少有这种机会，一个个也带着期待议论纷纷。
　　
　　景淑不太适应这拥挤大车里的味道，闭目养神，顺带旁听边上人讲话。
　　
　　“打枪打枪！”
　　
　　“我以前就游乐场打过抢！”
　　
　　“游乐场的枪能算吗？！”
　　
　　“我倒是玩过模拟CS，就城郊那个真人模拟CS基地。我们当时刚高考完，班级里组织了一下。”
　　
　　“哇，那个好玩么？我也想玩。”
　　
　　“现在不是还有全息模拟射击游戏。那个打起来仿真感也特别强。”
　　
　　一群人叽叽喳喳转瞬就聊起了游戏。哪怕中间有些女生完全没有听说过别人说的枪，也极为配合着惊叹着。要不是教官知道自己带的全是英语专业的学生，不然真的会怀疑一下大家是不是什么游戏专业或者计算机专业。
　　
　　景淑闭着眼心想，看来大家生活娱乐都挺充实，到时候如果暴露出她会射击这件事，似乎完全没什么大不了。就假装游戏玩多了呗。
　　
　　车很快开到军区，经过一道道安检，成功到了军训位置。
　　
　　教官临着下车前再次警告众人：“这个时间正好是演习时间，所有人不能随便乱跑。”
　　
　　众人齐声：“好！”
　　
　　下车，教官明显比在学校的时候严苛得多。他脸上几乎看不见任何的笑意，每发布一次命令都会格外认真。他带着景淑全班一块儿到目的地。
　　
　　场地和枪早已准备好，接下去就是教学环节。
　　
　　教官示范了拿枪姿势，包括站着的、蹲着的、趴着的，还有带枪匍匐前进的，随后叫同学们照做。
　　
　　一群人为了能够尽快摸到枪去射击，本就站在全国尖端的学习能力愈加可怕起来，几乎是第一时间将教官的动作模仿到位。
　　
　　然而哪怕是这样，教官也没松懈，直接以更苛刻的要求纠正着众人姿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过去多久，久到景淑都有点不知道现在过去了多少小时，教官才终于松口：“休息十分钟，等下拿着枪我们再练一遍姿势。”
　　
　　话刚说完，同学们欢呼起来，恨不得这个休息时间直接消失。
　　
　　景淑擦了汗，拿着水瓶放空大脑。枪对她的诱惑力并没有很大。国外很多人到了年龄都会特意去折腾一个证，而不少射击俱乐部都会有多种款式的枪。
　　
　　她曾经在俱乐部里学过一段时间射击，对于这次活动有点期待，但没有其他同学那么兴奋。
　　
　　十分钟过去，众人拿着枪再练了一遍姿势。一个个对枪爱不释手，恨不得抱着枪睡觉。唯有景淑拿到枪后相当平静，还低头研究了一下手中枪的后坐力问题。
　　
　　教官看透了这群学生：“你们啊，平时列队拿出今天一分心，效果都会好很多。”
　　
　　学生们忍不住勾唇。
　　
　　教官一见有学生笑，立刻呵斥：“笑什么笑，还挺骄傲。”
　　
　　结果这个话一出，学生笑得更厉害。他们强行拉扯着自己嘴角，试图让自己不要表现出笑意。可惜越是这样憋笑，他们浑身需要用的力道就越是大，一个憋不好就整个人抖起来。
　　
　　一个同学憋不住，噗嗤笑出声，以至于其余几个想笑的同学跟着笑了出来。
　　
　　教官正准备再度训斥这些人，却发现有同伴跑过来通知他：“场地可以用了。”
　　
　　原本有点走神的景淑听到这句话，收回意识抬眼朝着那位跑过来的军人看了眼。
　　
　　教官应了一声：“我这就带他们过去。”
　　
　　教官一声令下，所有学生飞快拿着自己的枪兴奋起来。
　　
　　教官见他们这样，只能再次训斥他们，以此来降低他们的兴奋度：“都冷静点，等下一个个按顺序来。枪怎么拿的？！”
　　
　　训斥的效果甚微。
　　
　　好在空枪出不了什么差错，众人到了打靶场也暂时上不了场。
　　
　　教官真是生怕这群初生牛犊二五仔，不得不板着脸再三重申危险性和注意事项。就这群学生射击的准度，能够确保中靶就很不错了。要不是报靶员受过专业训练，他都担心这群人靶没打中，先伤着人。
　　
　　到了地列队分组，众人一批批上。
　　
　　场地整得和荒郊野岭差不多，每隔开一段距离插着一个牌子。远处打靶位早就立好，每一块和旁边那块都有一定的距离。但凡在现场帮忙指挥现场的军人全部都穿上了防弹衣和头盔。
　　
　　好不容易等到景淑那一列。
　　
　　她按照之前教官再三强调的内容，听从教官的喊声，做出标准动作射击。
　　
　　每个人只能打五枪，打完就没。
　　
　　景淑瞄准靶子，轻微眯细一下眼。一声令下，她手指扣下。
　　
　　中靶，偏左了，数据应该挺一般。肩膀上有着一定冲击力。
　　
　　她调整了一个极为微小的弧度，将枪对得更精准了一点。
　　
　　“嘭”“嘭”四声连响，景淑一口气将余下四枪全部打完。速度极快。理论上来说连发的准度应该要比单发更加难以把控，可她打完后却有直觉，四枪全部中靶，比第一枪的准度都要好一些。
　　
　　不远处新的一个专业刚到，一个个在疯狂往靶场看。
　　
　　萧奕舟处在人群中，看不清前方打靶的人都是谁，但听着枪声，觉得有一支枪的射速和别的有明显区别。
　　
　　景淑收枪起身。
　　
　　萧奕舟看向那个站起来的身影。他身边的人站在那儿，纷纷揣测：“怎么有人先站起来了？”
　　
　　“打完了吧？”
　　
　　“5发这么快？我肯定不舍得，得慢慢打。”
　　
　　景淑旁边的女生愕然看向景淑：“你打完了？”
　　
　　景淑发现就她一个人站了起来，含糊应付了一下：“嗯，一口气乱打的，我觉得要打中就一起打中了吧。”
　　
　　女生恨铁不成钢：“那你也慢慢来呀。下次就没机会了。”
　　
　　景淑笑了笑：“没事。”
　　
　　下次她多的是机会。
　　
　　景淑把枪归还，溜达到后面去坐小板凳。
　　
　　有一大波学生靠近过来，景淑便朝着学生们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计算机专业的学生男生更多一点，身高都比小板凳上坐着的景淑高一截。她在一群人中，一眼就看见戴着帽子的萧奕舟。
　　
　　萧奕舟和她视线对上，朝她点了点头。
　　
　　景淑朝着萧奕舟笑了下。她正准备转回脑袋，就听到不靶子附近的报靶员高声“卧槽”了一句。
　　
　　所有人转向那个喊“卧槽”的报靶员，就听那位高声喊着：“7，9，10，8，9！五枪全中！”
　　
　　这一批唯一打完五枪的只有景淑。
　　
　　所有人视线全部转向景淑，几乎异口同声爆了句粗：“卧槽……”
　　
　　注意到众人视线景淑：“……”
　　
　　她如果说这个分数确实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有人相信吗？
　　
　　景淑僵硬转了一下脖子。
　　
　　英语专业的教官都震惊了，小跑到景淑身边：“同学，要不要考虑一下当两年兵啊？”
　　
　　觉得这话非常耳熟的萧奕舟：“……”
　　
　　景淑挣扎了一下，试图抢救一下自己：“那个，可能是别的同学打到了我的靶子上。”
　　
　　教官一想，哦，好像确实有这个可能。
　　
　　他略一思索，朝着负责上子弹的那位说了一声：“再给她来一次行不？就一枪！”
　　
　　景淑更加僵硬，思考自己在场表演个打到别人靶上成不成。
　　
　　谁想计算机的教官听到英语专业那么能打，当下就激动起来，直接将队伍中的萧奕舟拉出来：“我们班有个打架特别厉害的，说不定射击也很有天赋！让他也一起试一下！”
　　
　　萧奕舟、景淑：“……”
　　
　　萧奕舟、景淑：完蛋蛋，看来只能打在她（他）的靶子上了。
　　
　　




22.  第 22 章   情绪上头坑害同伴

　　当这一批同学打完枪, 角落两个射击位特意被留给了景淑和萧奕舟，教官再次给两人讲解了一下射击要点和注意事项。
　　
　　负责上子弹的那位兵哥哥特意给这两人都上了五枚子弹，还鼓励两人：“分数不高没关系, 打中就行。”
　　
　　景淑和萧奕舟脸上露出了相似的腼腆笑容。
　　
　　那笑容里有点点尴尬, 有点点心虚，还有点点愧疚。
　　
　　这些情绪产生的最主要原因, 就是接下去他们两个要干的事情, 对自己有利, 对对方不太有利。坑害熟人对于他们来说, 有点愧疚。不过坑害熟人总归比坑害别的同学要好。
　　
　　再说了, 在场教官和兵哥哥们都不是傻子。他们枪倾斜太过，肯定会被看出来的。
　　
　　两个人走到自己位置上, 互相对视一眼。
　　
　　景淑不知道萧奕舟会不会射击, 只能尽可能表示：“随便打就行了。我刚才就是随便打的。”
　　
　　萧奕舟稍放低了一点声音：“嗯, 你也随便打, 不用紧张。”
　　
　　两人看上去相当真诚友善。
　　
　　友善完之后, 他们内心对身边的人充满同情：万一, 万一真的被教官看上, 对于一个家庭条件一般的同学来说, 说不定是一个好事情。
　　
　　他们调整好姿势, 持枪瞄准。
　　
　　教官在后面发号施令。
　　
　　一声令下，只听“嘭”“嘭”两声，显然是中靶的枪声。
　　
　　其他同学看不到靶数，但也凑在那儿探头探脑，发出低声惊叹，想知道两个人打中了几环。
　　
　　“1号5环！2号6环！”
　　
　　景淑、萧奕舟：“……”
　　
　　等等，她（他）打在对方的靶子上, 那么自己的分数是哪里来的。
　　
　　两个人持枪的人陷入了一阵沉默，用眼角余光偷瞄了一下身边人。身边人没有给自己任何眼神，看不出丝毫异常，仿佛刚才就是正常发挥，没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景淑觉得不太行：她是2号，这分数比萧奕舟高！下一枪得分数打高一点，好好打在萧奕舟靶子上。
　　
　　萧奕舟也觉得不太行：他是1号，只和景淑差了1分，怕不是景淑打在了他的靶子上？万一等下教官说他分数不差，进部队挺好，那他岂不是还要另外想办法绞尽脑汁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哪怕前一天大家还是一起吃饭的友情，在面对打靶危机关头，这点友情瞬间就廉价起来。
　　
　　两人将准度微调，决定下狠手了。
　　
　　教官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开枪。
　　
　　“嘭”，几乎是同一时间，靶被打中。
　　
　　围观的同学们轻声惊呼。
　　
　　报靶员惊喜高声：“1号9环！2号8环！”
　　
　　景淑、萧奕舟：“……”平分了。
　　
　　这个时候如果还没意识到对方打在自己靶子上，那他们就妄考上Z大了。百分之九十五是故意，百分之五是巧合。
　　
　　这个人有点过分。
　　
　　景淑和萧奕舟终于微侧头，互相对视着，脸上没有任何的笑意。此刻两个人眼神内透露着一点困惑，一点不满，一点不服输。
　　
　　绝对要让对方靶子上的分数比自己高。
　　
　　现在说话不方便，景淑收回视线，更加坚定决定：不在对方靶子上打出十分，简直枉去那么多次射击俱乐部。
　　
　　她身边一样动作持枪的萧奕舟也很坚定：要是分数比对方低，简直枉请那么专业的射击教练来教他。
　　
　　再度一声令下。
　　
　　两人再度射击。
　　
　　这一回报靶员真的喊出来的瞬间，声音都微妙了起来：“1号10环！2号10环！”
　　
　　所有人不管是同学还是教官，集体都陷入了震惊，哗然鼓掌。周边不远处的人都被这块儿吸引过来。很快就有人知道这一届Z大新生里出现了两个射击极有天赋的人才。
　　
　　景淑和萧奕舟被“恶意竞争”冲昏头脑，都忘记自己的主要目的是低调一点，普通化一点。他们平日里金钱上有本能意识约束自己，到了这种技术展示上，他们的本能就没怎么启动，头脑一昏，完全不想留手。
　　
　　“1号9环！2号8环！”
　　
　　“1号8环！2号9环！”
　　
　　完全平分。
　　
　　景淑放下枪，心情相当沉重。她没有想到萧奕舟会那么擅长射击。他不仅擅长射击，还和自己一样完全不想要去当兵，直接打在自己靶子上。
　　
　　不是说当兵不好，只是她的人生计划中并没有这一项。她擅长的是语言类的东西，人生计划虽然可以说几乎没什么大计划，但还是挺想只坐坐办公室或者待在家里的。
　　
　　她才答应爸妈一定会去景氏。
　　
　　景淑心情沉重，萧奕舟心情一样沉重。
　　
　　他光知道景淑是一个优秀的好同学，却没有想到景淑能优秀到这个程度。连完全和她没有关系的射击都可以做到水平和专业受过培训的自己相媲美。
　　
　　如果可以，他甚至都想回家问问老头子：你想不想给萧家提前培养一个文武双全的私人助理，给我的那种？
　　
　　两人这回再次对视，眼神比刚才更加复杂。
　　
　　教官跑过来，简直和挖到宝一样欣喜若狂：“两位同学，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现场两位同学表示：“不了不了。我暂时还是想以学业为主。”
　　
　　萧奕舟灵光一闪，拉出了一个想法：“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说吧。我是计算机专业的，想参加大学生国际编程大赛，除去线上赛外，还有线下赛和总决赛。”
　　
　　正大光明听到的同学们悄悄交流着感想：“哇靠，他们真的是……”
　　
　　“换成我，我也不想去当兵啊。我辛辛苦苦考上喜欢的专业，想学的东西刚开始接触……”
　　
　　“也是哦，射击有天赋，他们在自己专业上说不定也极有天赋。”
　　
　　“我倒是想去当兵。可我体育好差啊。”
　　
　　“我近视太严重哭了。”
　　
　　“当兵对身体素质低的要求还是很高的。尤其是他们这种有天赋的，肯定是去特殊部队那种的。”
　　
　　教官见他们两个都拒绝，试图想要多说两区劝说一下：“关于这个我们可以再商量……”
　　
　　景淑和萧奕舟几乎同时开口：“那和我们家长商量一下？”
　　
　　教官被噎住：“……好！”
　　
　　景淑和萧奕舟因为自己的同步率，互相再度对视一眼。
　　
　　萧奕舟看着景淑眼里颇有生机的怨念，抬手将自己帽子拉低了一点。他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再回想了一下刚才整个射击过程，觉得挺好笑。
　　
　　轻扯了扯唇角，萧奕舟朝着景淑点了下头，转身回到自己队伍中：“报官教官，我打完一次了，可以休息吗？”
　　
　　计算机的教官虽然长了脸，可也听到了萧奕舟拒绝的这件事。他被气笑，点着萧奕舟：“小崽子想得美，给我跟着队伍再练一次射击。”
　　
　　萧奕舟懒散应了一声。
　　
　　他视线不自觉又朝着景淑那儿看过去。景淑也回了队伍，被身边的女生围住，应付着那些兴奋的女生。他细品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想法。
　　
　　那，反正景淑是个家里条件比较一般，很可能还挺穷的女生。如果说各种水平都比较合格的话，确实可以考虑来萧氏上个班嘛，萧氏的福利待遇绝对是社会顶层水平。
　　
　　人才是稀缺的，一个会射击的随身翻译秘书，好像确实可以有。
　　
　　




23.  第 23 章   遇事不决，先去掉一个零……

　　景淑完全不知道萧奕舟正在想什么。
　　
　　如果她知道了, 她脑袋上必然会冒出无数问号，想要询问一下萧奕舟是不是看多了白日梦想家。
　　
　　她将和教官沟通的事完全丢给家里人，不打算管太多。景家要是乐意将她送去部队, 那一定是第二天家里要破产了。当然, 如果第二天家里要破产了，她也很自然进不去部队了。
　　
　　她周边同学都是刚成年的大学生, 此刻纷纷围着她, 万分倾慕说点有的没的, 恨不得当场让景淑指导一下如何才能中靶。景淑面对无数的回答, 只能把自己以前在俱乐部学的内容说出来：“这还是要多练习才行的, 我是经常和人打（对战）游戏才练出来的。”
　　
　　同学们恍然：“啊，原来是打游戏。”
　　
　　景淑：“嗯。我还第一次在这样（空旷）的场合打枪。”
　　
　　俱乐部开销大, 装修自然就好。像这种毫无修剪半绿半秃的草坪打靶场, 她是真的第一次来。
　　
　　同学们还想问点什么, 最后教官上去赶人：“不要挤在一起。轮到的去射击。后面的人都等着！”
　　
　　大伙呼啦四散开来, 乖乖回到自己位置上, 恨不得自己上场一样也是个枪神, 全然不知道景淑所谓的游戏拿的都是真枪。
　　
　　半遮半掩的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
　　
　　英语专业射击阶段结束, 不得不让出场地。计算机专业同学们嗷嗷上前, 欢快兴奋打枪。
　　
　　景淑临着离开, 看了一眼站在队伍中的萧奕舟。
　　
　　萧奕舟大半的脸都躲在帽子下，似乎是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他的存在感实在很强，光是周边同学隔开一点距离，都试图探脑袋和他搭话。
　　
　　很受欢迎的样子。
　　
　　景淑收回视线，跟着英语专业的同学一起回去：这样优秀的人，哪怕现在很穷，以后不管去做什么都会发着光, 轻而易举成为人上人的。
　　
　　……
　　
　　景淑和萧奕舟两个经过一天军训，照样各回各家。
　　
　　两人一没什么精力看群，二不上贴吧了解校内信息，根本不知道两人已全校出名。
　　
　　出名标题格外简单，格外震惊部：震惊，你们知道大一出了两个神人吗？长得超好，全是旗手，射击超强（省略n字）……
　　
　　学生对于同龄人关注点基本以长相和能力两点为主。景淑和萧奕舟两人长相牛逼，众人再一打听入学成绩，更加震惊。这两人的入学成绩竟然都是本专业第一。
　　
　　要不是因为两人全是通校生，辅导员早就让这两个家伙担任起班内职务了。
　　
　　学生们的八卦心根本拦不住，一挖掘就挖掘到两人都是本地人，平时进出学校都自己开车。
　　
　　看完贴子，众人了悟：哦，白富美和高富帅！
　　
　　这个贴子没过多久就被校内管理员以过度侵犯个人隐私删了，但这两位已在所有网瘾少年少女心中留下了风云人物的身影。
　　
　　两位当事人不仅不知道，新一天依旧相当自信：今天也一定能成功装穷的。
　　
　　军训太过劳累，聊天的时间本来就有限。
　　
　　萧奕舟由于说出了一句自己要参赛的事情，被计算机专业的老师直接逮去测试。
　　
　　计算机教室。
　　
　　负责新一年大学生国际编程大赛的顾老师，双手环胸，站在讲台上，隔着一段距离观察着对电脑做题的萧奕舟。他略阴着脸，语气不善，放低声音对自己身旁另外一个老师开口：“校队成员我们在暑期夏令营就已经定下了。现在要到网络赛报名截止时间，您忽然塞进来一个人，他分到哪一组？我们校队的成员又怎么办？”
　　
　　旁边那位老师头发稀疏，态度极为和善，劝说着顾老师：“哎，人毕竟才到学校的嘛。”
　　
　　“一个学生四年只有两次机会。他完全可以在大二、大三的时候参与到比赛中。”顾老师依旧不满，“大一没有必要。”
　　
　　这位和善的老师笑了笑：“说不定他大三就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天才嘛~”
　　
　　顾老师不说话。
　　
　　学校里的天才从来都不少。一枚全国竞赛的金牌，会是一位天才学生进入Z大的敲门砖。而对于大学生国际编程大赛而言，这么多天才，依旧没能让Z大走多远。
　　
　　Z大已经十年没有碰触到大赛第一，更可笑的是，大学生国际编程大赛去年前十连一所国内大学都没有。不论学校综合排名是在Z大前还是在Z大后，一名都没有。那些国际上知名的企业，连给国内大学生递出实习邀请函的机会都没有。
　　
　　天才不少，天才中的天才，专攻于编程的却不算多。
　　
　　事实上，大部分的老师都知道。一个真正的天才绝对不会到大学才展露头角。他的天赋绝对会在幼年期就有所表现。而幼年期没被发现的天才，很多都会被世俗的各种拘束磨灭去天才的光辉。
　　
　　面前的萧奕舟是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各大名校的夏令营冬令营全没参加过的。
　　
　　和善的老师继续劝说着：“给个学生机会。他合格了就进校队，不合格就不进嘛。他也可以自己找搭档的，就当你们校队多一支队伍。”
　　
　　顾老师沉默了片刻：“总决赛只有一支队伍能有资格代表学校参赛。”
　　
　　在网络赛中，每一个学校可以有很多队伍，到了国内各个赛点的线下赛，那每个赛点只有两支队伍可以代表学校参赛。最终总决赛，代表学校参赛的队伍只有一支，总共四个人，三个参赛者加上一个预备役。
　　
　　如果说萧奕舟用掉今年这次机会，却没有进入总决赛。他今后最多也就只能再报名一次。
　　
　　顾老师带队经验极为丰富，所以更希望学生们都能充分准备，再发挥自己的特色，得到最好的成绩。哪怕没有拿到总决赛的前十名，也依旧能够在赛场上得到一个好成绩，给自己今后的简历添砖加瓦。
　　
　　和善的老师太清楚顾老师的想法，笑着表示：“顾老师真的是心好。”
　　
　　顾老师被这么说，板不住脸了。他抿了抿唇，终还是放缓了神情：“别开我玩笑了。反正就看他成绩。成绩好就自己想办法组队。学校里有一两个没参加夏令营，但也很优秀的孩子。他们也可以加入队伍。”
　　
　　两人光顾着聊天，有看萧奕舟噼里啪啦在打字，但忘记看萧奕舟的屏幕了。
　　
　　他们两人全然没有发现，萧奕舟做题速度简直非与常人。
　　
　　他几乎是一眼扫过了题目，很自然就开始解答题目。就好似一个高年级学生发现卷子上的题目只是区区的加减乘除题，而最难的附加题竟是简单的鸡兔同笼而已。
　　
　　穿着普通军训迷彩服的萧奕舟，脸上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但又过早有了一身难以言喻的气质，让人觉得他似乎对一切都是游刃有余的。
　　
　　正常的一次考核时间是五小时。
　　
　　五小时做出十道题，在国际总决赛上，去年全世界只有一个学校做到了。
　　
　　顾老师沉默等待着萧奕舟提交答案。随着时间流逝，他眼内已带上了淡淡的失望。
　　
　　第一道题超过半小时没提交，已经说明这个学生并不是能闯到总决赛的水平。
　　
　　每隔一段时间，萧奕舟敲键盘的手速度放缓。两小时后，萧奕舟松开了键盘，对着屏幕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他拉动着鼠标困惑移动了一下，再次抬起头时，发出了疑问：“是答对一题提交一题？”
　　
　　顾老师：“……”
　　
　　得，连规则都还不清楚。
　　
　　顾老师带着一股烦躁和憋屈应了一声：“是。每一道题的第一个答对者，会拿到一个特殊的气球。如果十道题全部答对，你将拥有十个气球。”
　　
　　“哦。”萧奕舟收回视线点了提交。
　　
　　提交完毕，他对着屏幕等候了片刻。
　　
　　顾老师虽然憋屈，但还是负责任从前面的讲台走下来，朝着萧奕舟那儿走去。他对着萧奕舟说了一下答题的各种反馈信息：“如果说你提交错题号，或者说打错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萧奕舟在那儿微微抬了抬脑袋，轻描淡写，语气平静夸赞了一下他自己：“运行全对。不错。”
　　
　　顾老师：“？？？”
　　
　　原本抑郁的顾老师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直接冲过去，把自己脑袋怼到了电脑屏幕前。
　　
　　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是代表通过的“AC”标志。
　　
　　顾老师哪怕知道自己选择的题目刻意选了简单一点，但也没想到一个完全没上过专业课的学生，会交出这样一份答卷。
　　
　　他几近结巴：“这，是，这你……你题目以前，以前做过么？”
　　
　　萧奕舟略作思考：“有两题以前老师教过。另外五题做过相似类型的。别的没做过。”
　　
　　顾老师倒吸一口气：“你高中哪里念的？”
　　
　　萧奕舟这话没法回答了。
　　
　　他扫了一眼整个脑袋几乎恨不得钻进电脑里的这位还算英俊的教师，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家里人请老师教的我。”
　　
　　顾老师身子低俯，脑袋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转头动作，眼神里充满期待：“哦？那从小接触的电脑设备都挺好的吧。”
　　
　　这简直就是神仙苗子啊。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真的能碰到神仙苗子。
　　
　　萧奕舟对于装穷轻车熟路。
　　
　　遇事不决，先去掉一个零。
　　
　　“没有没有，我的电脑也就是二十来万。”萧奕舟谦虚说着，“我老师说还有更好的电脑，更好的主机。就是太高级了。当初的老师说给我一个人用是浪费。”
　　
　　顾老师：“……”他想问问，更好的电脑是指超级计算机吗？
　　
　　




24.  第 24 章   我缺个队友

　　萧奕舟参赛的原因综合下来有很多。
　　
　　有战书的原因在, 有找个理由繁忙的原因在，还有一定的兴趣原因在。如果可以，他也确实想要给国内萧氏总部挖掘一点人才。计算机人才是一类人才, 像景淑这种与众不同的人才也是一类人才。
　　
　　这边他正在给自己增加一个参赛名额, 接下去面对了一个新问题：他没有队友。
　　
　　一个三人团队赛只有他一个人。
　　
　　另一头景淑无所觉的继续军训着。
　　
　　景淑唯一疑惑的点，是这几天她回家, 总觉得家里有点不对劲。
　　
　　家里大客厅中央, 桌子边上被收拾出了一定的空间。如果不是现在时间尚在九月, 她一定怀疑这里会在某一天晚上凭空多出一棵圣诞树。
　　
　　奇奇怪怪的。
　　
　　景淑问了一声张伯：“张伯, 这里为什么要收拾出来一块地？”
　　
　　张伯秉持着要让景淑小姐心情愉悦的宗旨, 当然不会提早将事情告诉景淑。他含笑表示：“客厅里东西太多了，暂时收拾收拾。小姐是不是觉得看上去不太习惯？”
　　
　　景淑点了脑袋。
　　
　　客厅莫名有一块区域空着, 很突兀, 当然不习惯。
　　
　　张伯点了头：“那我回头就把这儿弄弄好。”
　　
　　景淑将小疑惑压下：“哦, 好。”
　　
　　她早出晚归, 今天继续出门去军训。
　　
　　七点, 景谦从房间里出来, 穿着睡袍走到楼下。他一大早喝了一杯咖啡, 询问身边张伯：“快递都到了没有？军训马上就结束了。”
　　
　　张伯很快拿出了一本清单册子, 册子上密密麻麻, 有不少后面已打了勾：“这几天快递陆续都在送过来。现在基本上都到了。我们今天就安排人手负责礼物的另外包装。”
　　
　　景谦拿着咖啡杯坐下，取了平板开始看新闻：“嗯。最后一天就搁上。”
　　
　　张伯应声。
　　
　　……
　　
　　时间转眼到了军训最后一天。
　　
　　军训的最后一天永恒不变的内容，就是军训汇演。
　　
　　每个班级一个方阵，旗手走在前头举旗。Z大除了班级方阵之外，还有持枪手方阵，看上去风光无限。本来萧奕舟和景淑这两个射击好手都要被拎去持枪的，不过这两人都先被固定在了旗手位置, 学校里确实还有很多国防生和其他优秀学生，可以参与到持枪方阵中。
　　
　　天气晴朗，薄薄的云层让众人轻微松了口气。
　　
　　广播里播放着音乐，主持人在讲台前讲着稿，一个个方阵有序出场。
　　
　　所有学生队伍走完后，有部分班级以及教官的才艺表演。
　　
　　景淑扛旗站在英语专业前列，看着前方教官们的“打斗”表演，选择了认认真真走神。
　　
　　表演性质的你来我往，看上去姿势凶狠，但其实一点都没有当真。教官们习惯板着脸，倒是唬得一群刚成年的孩子内心一惊一乍，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看。
　　
　　一套流程走完，各种演讲讲完，这一场军训汇演终于迎来落幕。
　　
　　军训的落幕，是新生真正大学生涯的开始。
　　
　　教官在前方说着感人肺腑的话，送给学生最诚挚的祝福。有一些同学哪怕真觉得这些日子每天起得比高考还早，衣服多天只能穿一套实在过得很苦，也忍不住悄悄抹了抹眼泪。
　　
　　每年的内容其实大同小异，但每年所有的长辈都对他们今后的期待也是真情实意的。
　　
　　一位中年的女士站在台上说着：“今日往后，望我们看不一样的宇宙，创不一样的未来。”
　　
　　话落，掌声四起。
　　
　　有气质的人演讲是很有魅力的一件事情，景淑以前不少课程就会专门锻炼她的演讲能力。几乎所有的课程，学生都要有充分的表达能力，去表达自己完成好的作业。
　　
　　她跟着鼓掌。
　　
　　军训结束是一件极端快乐的事情。
　　
　　退场解散，同学和教官挥泪告别之后，一群人飞快调整好情绪，简直和放飞的鸽子一样，完全撒欢满世界乱飞。
　　
　　军训彻底结束。
　　
　　景淑踩了踩自己专门定制的鞋子，一时间有点恍惚。
　　
　　孟溪楚远远看见景淑，见景淑站在较为隐蔽的位置，低头正在看她的鞋。四周人来人往，一个个都嘻嘻哈哈四散，唯有景淑一个人站着。
　　
　　她走到景淑身边：“景淑，在想什么？”
　　
　　景淑抬起头，见是孟溪楚，朝着她笑了下：“第一次经历军训，一下子结束了有点不习惯。”
　　
　　孟溪楚笑起来：“那景小姐要和我一起出去吃点好的，排遣一下现在的情绪么？”
　　
　　遇事不决吃东西。
　　
　　景淑眨眨眼，彻底笑开：“好啊。”
　　
　　两人顺着人流朝车库走，准备开车出去吃顿好的。吃完后直接回家，快快乐乐睡觉休息，等待新一天的到来。过几天就要正式上课，总算是可以上学了。
　　
　　孟溪楚和脱节的景淑不同。她和当代大学生的兴趣爱好差不多，也有点网瘾少女的特性。
　　
　　她想起这两天没见到的萧奕舟，说起了最近学校内的八卦：“话说，你听说萧奕舟要参加大学生国际编程大赛了么？”
　　
　　景淑想起射击那天的事：“嗯，听他说起过。”
　　
　　“参赛需要三个人，他就一个人。暑假夏令营总共三十人，他们八月就有了十支队伍。”孟溪楚和景淑分享八卦，“一个学生在大学期间最多参加两次大赛，有天赋的大四学生基本上都参加过比赛了。好多人都在猜他找谁当队友。”
　　
　　景淑略微诧异。
　　
　　她没想到随便参个赛还有这么多讲究，更没想到编程还是团队赛的形式。
　　
　　孟溪楚消息挺灵通的：“一般网络赛吧，代表学校参赛是无所谓队伍数量的。不过总决赛一个学校只有一支队伍可以进。”
　　
　　从网络初赛到最后总决赛，那还有相当长的时间，要整整一年。
　　
　　景淑意会到了孟溪楚的意思，知道孟溪楚在说这个比赛光拿到资格就非常不容易。
　　
　　她走在路上，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这个东西，带上了一点点好奇。
　　
　　一搜，直接搜到了一个关于整个大赛的科普。大学生国际编程大赛现在由萧氏集团赞助，前十名将得到该集团的实习邀请函。
　　
　　其余还有一堆她能意会的比赛流程。
　　
　　萧氏，竟然和萧奕舟是一个姓氏。
　　
　　景淑因为这个巧合笑了一下。萧奕舟肯定不可能是萧氏的人。哪里有大少爷去参加自家集团的比赛，为了一个实习名额的。
　　
　　她将这个巧合丢到脑后，又查了一下去年的前十名名单。
　　
　　美国、韩国、俄罗斯、日本等各大发达国家高校霸占了前十名，而国内一所高校都没有。
　　
　　孟溪楚凑过脑袋看屏幕：“啊，你在查这个啊。我那天也查了一下。题目好难，我看都看不懂。好像需要很专业的数学知识和计算机编程知识。稍微打错一点就会答题失误，打错就会被驳回，驳回就要加惩罚时间。”
　　
　　景淑听着觉得极为复杂：“……这种怎么连比赛都这么麻烦。翻译的比赛都特别简单，就只要翻译。”
　　
　　孟溪楚想了想：“还有更复杂的，你要听听吗？就特意拍综艺的那种比赛。撕得风生水起。”
　　
　　景淑：“……人类真的很闲。”
　　
　　孟溪楚笑出声。
　　
　　两人走到地下停车场，很快找到自己的车。
　　
　　景淑刚准备上车，手机响了。
　　
　　她莫名看了眼联系人，发现是萧奕舟打来的电话。
　　
　　手机接通，景淑想着萧奕舟也许是想要叫自己一起吃饭：“喂？萧同学找我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的萧奕舟顿了顿，开口略带谨慎，问了一句：“景同学，你会俄语么？”
　　
　　景淑突然被问这么个问题，心中咯噔。莫非萧奕舟同学从哪里知道了自己会多语言这件事？要知道语言的学习，除了要一定的天赋之外，还要有充分的语言环境。
　　
　　但这是技能问题，和钱不挂钩。
　　
　　景淑顿了顿，用更谨慎的口吻回答：“会一点。”
　　
　　那头的萧奕舟顿时放松下来：“那正好。你知道我准备参加的编程大赛么？明年总决赛在俄罗斯。我的参赛队伍缺一个翻译。”
　　
　　景淑：“？？？”
　　
　　要不是她刚才翻看了一下这个大赛的内容，她就要被这个男人哄骗过去了！三人参赛根本不需要翻译！题目是纯粹的美式英语！只要会英语和编程就行！
　　
　　电话那头的萧奕舟继续说着：“前十可以去萧氏集团实习。他们企业挺好的，凭你的实力肯定能转正。”
　　
　　景淑听到这里，刚才的谨慎和警惕全部消散。
　　
　　这个人是想要让她一起参赛，给她一个难得的实习机会。她这个英语专业的人，显然在比赛场上什么都做不了，完全是属于躺着拿成绩的。随便找个计算机专业的都比她强。
　　
　　她垂着眼，眼内有着各种情绪。
　　
　　别人是“苟富贵勿相忘”，到了萧奕舟这儿，却是“滴水情涌泉相报”。当很多情感不关金钱和利益之后，就显得格外真挚。
　　
　　在海外是大家都有钱，但阶层和阶层之间总会有点不同。大家都是孩子，而孩子之间是会最直白将那种情绪表现出来的。
　　
　　射击那天互相坑害归坑害，不过无伤大雅。
　　
　　这种真正关乎人利益的帮助尤为可贵。
　　
　　萧奕舟听景淑这边沉默，以为景淑在担心她不懂计算机：“你有什么不懂，我回头可以教你。我要参赛的话缺两个队友，还差一位预备役。”
　　
　　景淑以后必然是会进景氏的，而非萧氏。
　　
　　去实习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情，就是需要和家里交代一下。
　　
　　“好。”景淑答应了下来，代表景氏邀约，“要是不去萧氏，去景氏什么的也挺好的。和我同姓的肯定是好公司。”
　　
　　“好。”思路和景淑一模一样，全然没将景淑和景氏放在一起考虑的萧奕舟爽利答应。
　　
　　




25.  第 25 章   可别是哪家的穷小子！

　　当一个人被需要的时候, 不是因为她的家庭如何，不是因为她有多少钱，而纯粹是因为她这个人, 这就很让人愉快。
　　
　　景淑欢欢喜喜挂掉电话, 欢欢喜喜和孟溪楚一块儿去吃饭。
　　
　　当然，两个人在进餐厅前, 先去商场买了衣服, 准备换掉身上的军训服。
　　
　　哪怕她们两个专门找人定制了两周的军训服, 天天穿一模一样还是让她们内心稍稍崩溃。每天穿一样的衣服就像每天吃同一道菜, 这道菜既不是主食又不是自己喜欢吃的, 吃两周真的让人有点痛苦。
　　
　　Z大学校距离市中心稍有那么点距离，距离最大卖场距离更远。
　　
　　景淑没有选择去市中心最大的商场人挤人, 而是先和孟溪楚找了个会所洗澡, 随后穿着会所提供的一次性T恤和裤子, 开车到一家人不算多的商场, 直接朝着人最稀少的店面走。
　　
　　商场实体店吃饭的人格外多, 但买东西的人确实不算多。越是价格昂贵的奢侈品店, 在这样寸金寸土的H市市中心, 店内的人越是极为稀少。
　　
　　奢侈品这种东西由于进口税太高, 很多人宁愿加个飞机票出去买。机票钱常常会比税钱便宜不少。
　　
　　孟溪楚进门后还在犹豫买哪套衣服性价比更高一点, 景淑已随意挑了一套偏日常向的丝巾质地连衣裙去换上。她出来后对着镜子看了下，直接刷卡让人剪去了吊牌。
　　
　　小伙伴见景淑买衣服这么快，赶紧招呼人过来帮忙选：“你说是这件好，还是这件好啊？”
　　
　　景淑看着自己面前几乎没什么差别的两条黑白裙，迟疑了一下，转头对笑容满面准备推荐一两句的BA表示：“两件都先刷了吧。”
　　
　　BA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好的小姐。”
　　
　　孟溪楚：“？？？”等等她不是还在挑选吗怎么就全买了？
　　
　　景淑很自然再次递出卡, 相当认真继续帮孟溪楚挑：“你看你今晚想穿哪件？不如都试试？反正价格不贵。”
　　
　　孟溪楚凭借景淑这种淡然的语气，脑补了一下有钱人的购物方式，非常诚恳提出问题：“景淑，你以前去商场买衣服，是不是就走到最新款那儿，然后说‘从这里到这里’都要了。”
　　
　　陪同的BA悄悄竖起耳朵听。
　　
　　景淑一脸莫名：“我为什么要买那么多？那不是还要专门买几套房子放衣服？”
　　
　　孟溪楚：“……”等等，房子买来是放衣服的么？
　　
　　景淑觉得小姐妹对自己有很深的误解，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购物习惯：“一般我的尺寸都会留给几个设计师。然后他们会定期把作品册给我送过来，我喜欢哪个就定哪套。他们制作差不多了，会找我微调衣服上的细节。”
　　
　　至于各大品牌送的那些东西，合适的戴上，不合适让人转手处理。
　　
　　所谓的时尚，本质不过是几个领头人物开个会，和命题作文一样给全世界设计师命题。全世界大部分设计师以此题为创作核心，引领一代风潮。唯有小众的一些牌子，维持着自己从未改变的风格，对所谓的时尚不屑一顾。
　　
　　孟溪楚：“……”
　　
　　要不是她知道景淑百分之一百日常就这么过的，她肯定以为景淑是凡尔赛文学十级精修，开口低调中透露着炫耀，平凡中暴露着土豪。
　　
　　旁听的BA从卡片卡面就知道景淑是有钱人。她内心八卦了一波，笑容满面，并没有对景淑的话表示出任何的震惊，仿佛有的人天生日常就该那么过似的。
　　
　　景淑见孟溪楚再度陷入“无语”状态，又见旁边的BA毫无变化的表情，觉得有一米米奇怪。她斟酌询问了一声：“现在更流行逛商场买衣服是不是？”
　　
　　BA在边上笑容满面开口：“小姐，现在其实挺流行邮寄服务和□□的。逛商场的反而很少。不出门就能购物方便很多。我们店也逐渐将业务发展重心放到了网上和个人服务上。”
　　
　　景淑朝着BA笑了下：“那很不错啊，与时俱进。”
　　
　　孟溪楚：“……我去换衣服。”这两人的对话听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实际上问题很大，还是她无法解释的问题。
　　
　　心累，不想参与。
　　
　　景淑看着孟溪楚走向更衣室那略带萧瑟的背影，困惑了一下，心中轻叹：唉，人要是有读心术就好了。她是真猜不出孟溪楚在想什么。看来还是关系不到位。
　　
　　孟溪楚换好了衣服，两人总算可以去吃饭。
　　
　　人生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
　　
　　景淑吃完了饭，和孟溪楚告别后，直接开回了家。
　　
　　她吃饱喝足，脑子里唯一在想的是萧奕舟比赛的事情。
　　
　　真正代表学校去参赛，还是参加国际性赛事，她是不可能做一个躺赢人的。学习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身为一名优秀的学生，她学什么都很快。
　　
　　编程她稍有点了解，不过了解仅限于0和1，以及一些最最基本的内容。现代社会很多软件都需要懂一点点编程，当然对于要参加国际大赛的参赛生而言，水平根本不是一个水平。
　　
　　仔细来说，大赛需要国际顶尖编程水平，而她还是刚上学牙牙学语状态。
　　
　　她将车停到停车场，往屋里走去。
　　
　　玄关由于风水问题，从门口并不能看到室内。她想着事情，全然无所觉往里走，没想到刚绕过玄关，一眼看到客厅里巨大的一个礼物堆。
　　
　　一个个色彩不同大小不同的礼物，系着相同色系的绸带堆叠在原地。绸带尾巴被人为卷过，看上去格外俏皮。
　　
　　所有的盒子都看不出里面装了点什么。
　　
　　今天不是自己生日也不是圣诞节。看起来这些东西该是纯粹为了庆祝自己军训结束的。
　　
　　没人收到礼物会不惊喜不开心。景淑双眸发亮，以一种极度欢快地姿态扑了过去：“哇！”
　　
　　专门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等候景淑的景谦抬起头——只见少女全然没有掩饰自己本能的快乐，拿起一个礼物拆开，然后……
　　
　　少女手持一个仿佛抹布一样的褶皱浅棕色手包，表情从惊喜到疑惑，再到怀疑人生。
　　
　　景谦听着自己妹妹开口：“哥，这东西多少钱？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景谦：“每样都不算贵。你手上这个应该是……”
　　
　　他扫了眼不远处的张伯。张伯悄咪咪给景谦比划了一根手指。
　　
　　景谦：“一万。”
　　
　　景淑：“……”
　　
　　景淑低头再度审视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袋子。从存在即合理这个解释来看，这个袋子一定有它的受众群体。
　　
　　她不太喜欢这种风格的东西，但仔细一个琢磨。这样价格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长得又非常贫穷的东西，似乎是有点符合她现在状态。
　　
　　礼物还非常多，她有很多选择余地。
　　
　　景淑将这个破手包放到一旁，继续拆自己军训的结业礼物。
　　
　　接下来的礼物用事实告诉景淑，永远不要用正常的思维去揣度设计师的创作意图。这些设计师的人生梦想和创作理念和她以往认知截然相反，并在另一条鬼魅道路上拔腿狂奔着。
　　
　　比起破洞到不知道能不能穿出门的牛仔裤，竟是还有破洞的裙子。最无语的是，这里面还混了点奇怪的存在，比如一只极为无语的木桶。
　　
　　“这只木桶是H家的，配货六千不到。买来可以给马当粮食桶。当然小姐要是想要用到别的地方也可以。”张伯在边上解释。
　　
　　景淑：“……我在国内没马。”
　　
　　回国之后她还没骑过马。
　　
　　景谦觉得自己的礼物没能让妹妹太过开心，决定多花点钱：“明天让人给你送一匹。学校那儿赞助个马场怎么样？”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思路非常对头：“附近的地不算贵，我回头去问一声。不然你有了马都没地方跑马。”
　　
　　一个马桶引发了一个马场的建立。
　　
　　在国外生活多年的景淑对赞助学校这种行为习以为常；“好啊。不暴露和我有关系就行。”
　　
　　她想到自己可以跑马，瞬间开心起来：“好！”
　　
　　景淑一连拆了七个礼物盒，又不好意思驳回自己哥哥的礼物，又觉得这些礼物实在看起来太穷了。
　　
　　价格虽然比自己今天买的衣服贵那么轻微的一点点，但一旦拿出去，她总觉得自己门口一坐就可以开始乞讨了。
　　
　　尤其是那种木桶啊金属碗啊的，特别过分。那金属碗和她以前坐在车上，看流浪汉报纸上摆着的那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就是商标罢了。
　　
　　她在脑子里再三考虑了一下说辞，最后觉得还是摊开来和自家哥哥坦白说更好：“哥，我觉得这些看起来有点太穷了。”
　　
　　景谦：“价格在那儿，至少用起来对身体没损伤。你要是真买便宜的，和这些长一样，那还不如用这些。”
　　
　　景淑一听，还挺有道理。
　　
　　景谦在那儿笑了下：“你也可以拿去送别人。这种价位也不高，就算暴露了价格也无所谓。”
　　
　　景淑看看手里的礼物，再看看自己哥哥，脑子里跳出了萧奕舟。
　　
　　萧奕舟对自己真的挺不错的，送他一些这种看起来还成，且有品牌保证的东西，确实还可以。
　　
　　最主要的是……
　　
　　萧奕舟长得好，什么风格都能驾驭。
　　
　　景淑眼神落在金属碗上，想象了一下萧奕舟躺在路边，穿着破旧的牛仔衣，身前放着破报纸和金属碗。
　　
　　头发尾稍微翘，低垂的脸，被世俗□□磨去了棱角，但又带着年少贫穷的苦涩。
　　
　　她自己无法想象自己会用的东西，觉得在萧奕舟手上没有什么不可以。
　　
　　哎，景淑自顾自笑了下。
　　
　　景谦在边上看到这抹笑容，心头一惊：怎么回事？除了孟溪楚，自己妹妹还真有谁可以送这些玩意？
　　
　　可别是哪家的穷小子！
　　
　　




26.  第 26 章   莫非这就是喜欢？

　　以前景淑在外, 年纪尚小，而学校里那些个学生大家互相之间基本上都知根知底。
　　
　　现在回国念大学，学校里人员组成那可太复杂了。国内优秀的大学不问学生出处, 更是会大力支持贫困家庭。由于人数众多, 学校也不可能一一探听人原本是个什么性子。
　　
　　这年代凤凰男可多了，天天做梦想要找富婆, 这不行。
　　
　　景谦上心, 决定等下再去找张伯和孟溪楚聊聊, 好好了解一下景淑最近的社交圈。
　　
　　景淑对自己哥哥的上心全然无知, 实在是拆礼物拆到拆不动了, 这才转头上楼。上楼就上楼呗，她还手机和萧奕舟联系上了, 试图告诉萧奕舟这个礼物惊喜。
　　
　　另一头萧奕舟回到家洗漱完毕, 正在研究自己衣帽间衣柜。
　　
　　军训穿迷彩, 军训完就要穿自己衣服了。他衣服不少, 但确确实实觉得自己似乎还是不够贫穷。
　　
　　他在群里稍微取了一下经, 买了一点东西塞进柜子里, 似乎成效非常不显著。这些显示贫穷的物件平时根本没什么机会带出去。
　　
　　什么野餐包, 这东西要怎么才能平平无奇带到大学课堂上？当场课上野餐吗？
　　
　　还有个衣服, 设计师设计得确实不错, 不过穿谁身上几乎都像是报纸糊身。
　　
　　萧奕舟略头疼揉了揉额角，觉得装穷的难度比计算机编程可高太多了。
　　
　　手机响起，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景淑那儿发过来消息，说要送他礼物。
　　
　　萧奕舟看着屏幕，眼内情绪稍稍有些复杂。
　　
　　这个家伙怎么回事，动不动就送礼物？
　　
　　今天军训刚刚结束, 他们天天一大早起，晚上很晚才回，才熬过被教官疯狂找家长谈话这一趴，终于能够放一个假，随后开起大学新生活。
　　
　　他才给景淑一个看起来根本毫无前途的参赛队伍名额，没想到现在景淑又要给他送礼物。
　　
　　他在学校附近的私人餐厅还没弄好，连请景淑再吃饭都没什么好借口。
　　
　　他婉拒了一下，结果非常正常婉拒失败。
　　
　　景淑只是想把东西送给他，至于他收不收，那是另一回事，而他到底怎么处理更加又是另另一回事。
　　
　　既然这样，那他下次也想点什么礼物，想办法送给景淑算了。
　　
　　他简单再和景淑聊了两句，忽然意识到其实他可以先把参赛的相关资料理一理，回头方便景淑了解。
　　
　　送人名额总归要做好一条龙服务。
　　
　　他一念转换，当即放弃再纠结自己的衣柜问题，转道前往书房，坐到自己电脑前，准备搜一些资料。
　　
　　景淑的电脑是超规格的电脑，萧奕舟身为计算机专业的天才，接触的电脑自然配置一直是走在前沿的。
　　
　　他客厅里游戏机和卡带不少，而书房内几乎各种电子产品占去了大半江山，余下的小半江山都献给了各种书籍。
　　
　　书籍的语言主要是中文和英语，也有部分法语和俄语。
　　
　　别看众人对俄罗斯人的印象常常是战斗民族和爱喝酒，实际上喝酒这码事还是50年代后在俄罗斯增长起来的，而他们也不仅仅有战斗民族这点技能。
　　
　　俄罗斯由于历史原因，计算机水平绝对属于世界前列。像编程大赛这种事情，俄罗斯连拿了八年冠军，力压其余所有国家。在算法上，俄罗斯几乎可谓说占据着统治地位。
　　
　　美国、俄罗斯、印度、中国、匈牙利……
　　
　　明年上半年的总决赛好巧不巧正好在俄罗斯。
　　
　　萧奕舟轻瞥了眼那本俄语书，再次觉得给自己下战书的某位选错了下战书对象。
　　
　　眼光浅薄。
　　
　　哎。
　　
　　他打开电脑。电脑几乎是刚开机没一会儿就进入了主界面，反应速度快到让人目瞪口呆。
　　
　　这电脑水平和学校电脑水平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如果说这台电脑使用起来是如弹奏一首悠扬的高山流水，那学校电脑就是初学者弹练习曲的磕绊水平。
　　
　　他很快将一些基础资料查找出来，查完才发现自己先前和顾老师的对话有些愚蠢。他属于根本就没怎么了解比赛流程就过去了。
　　
　　打印机哼次哼哧将资料打印出来，很快累成高高一叠。
　　
　　萧奕舟翻找了一些文件夹，将文件分了类别。他学习的时候总有很多学习资料，全得自己上手去整理。
　　
　　编程的基础知识并不算难，但到了后期，编程需要的就不再是那点基础知识，而更需要逻辑反应和数学能力。
　　
　　能考上Z大，数学绝对是没有问题的。他相信景淑哪怕是在队伍中躺赢，也绝对不会真表现出什么都不做的姿态。
　　
　　他很快将资料整理完毕，把东西一一折腾好。
　　
　　时间总不留情面，转眼就到晚上。
　　
　　萧奕舟把东西全折腾好，低头看了看，觉得这些当送礼物还差了点什么。
　　
　　他转头又翻找了一下，找出一段带金箔的丝带。配上丝带的学习资料，总算像一点礼物了。
　　
　　当然，他是半点都没有觉得这种和送高中生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一样的行为有多残忍。
　　
　　萧奕舟将礼物堆好，想着什么时候送更适合，刚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当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不断互相馈赠的时候，羁绊就产生了。
　　
　　能互相馈赠礼物的情况，对于尚且没有什么生意伙伴的他来说，只有亲人和朋友。他和景淑算朋友吗？
　　
　　萧奕舟愣神，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毕竟在他心里，景淑和傅深染是不一样的。这种不一样相当微妙，微妙到他不细想都没能发觉到问题。
　　
　　不是亲情关系，不算友情关系，当然肯定也不是资助的感恩报答情感关系，因为他们是互相馈赠不是单方面馈赠。
　　
　　当一种情感情况区别于亲情和友情，那岂不是……
　　
　　他微敛双眸，皱起眉头，人生少有陷入了一种困惑——
　　
　　他短期内的目标是希望景淑能够进景氏工作，长远目标是未来当自己未来的秘书。
　　
　　那他对景淑好是正常，景淑对他那么好是为了……什么？
　　
　　…………
　　
　　一边困惑一边愉悦，两人就此进入军训后的休假阶段，并迎来了真正的开学。
　　
　　Z大的新生第一学期课程很空，但这不代表着他们真的空。
　　
　　各大学生会团委部门招新，各大社团招新。一个崭新的世界大门就此向一群刚成年的家伙展开。
　　
　　为了增强凝聚力，这些小组织几乎每周都要开会，每学期都要组织至少两次大型活动以上。
　　
　　景淑考虑到要参赛，什么小团体都没有参加。她开着车到达学校，下车后打开后备箱看了一下。后备箱装满礼物，全部另外包装过一遍。
　　
　　从军训来看，除了学长学姐本专业的辅导员老师会下来慰问一下同学，其余基本上都不怎么送礼物。
　　
　　现在礼物数量太多，她还得考虑一下要怎么送萧奕舟才更合适。
　　
　　送太多显得很有钱的样子，和她对外姿态不相符。
　　
　　景淑轻叹口气：装穷可真是太难了。
　　
　　她按下后备箱的按钮，转头出了停车场，直接去上她这学期的第一节课。
　　
　　英语专业就是几乎所有课都要用英语上。她到教室坐下后，从同学那儿接过新书，笑盈盈道了一声谢。
　　
　　时间到点，穿着标准白衬A裙的专业课老师施施然走了进来，朝着众人笑着点头。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导致这老师看上去像是在场所有同学的小姐姐。
　　
　　在Z大当讲课教师，最次也得是在读博士生。能够有颜有文化底蕴的教师，天然就吸引了同学们目光。
　　
　　老师开口是非常流利的伦敦英语。她非常简单介绍了一下她自己姓周，主教中外文学的翻译。
　　
　　这位老师的发音实在是标准，以至于景淑都有种回到海外的错觉。
　　
　　出乎景淑意外的是，这第一节课，按理来说该是各位同学自我介绍的环节，然而事实上并没有。
　　
　　这位老师简单开场引入之后，直接进入了授课阶段，仿佛天马行空却又有着自己的思维大纲，以相当顺畅的方式和众人对话着。
　　
　　今天的授课主题是“浪漫”，主意是说当他们来到大学后，接触的无数事情，感受生命中许多第一次的浪漫。
　　
　　这里的浪漫是人生新阶段新视野的浪漫，当然也包括了情感的浪漫，以及她所教授课程，那些语言文字的浪漫。
　　
　　底下的同学能听懂大半，就几乎都意会了她所说的那种浪漫。
　　
　　中场休息的时候，老师停下休息了片刻，同学们都还没舍得休息。到快要结束的时候，周老师才用一句话收尾：“希望你们的大学生活充满快乐和浪漫，不辜负你们年轻的生命。”
　　
　　课程要结束，大家依依不舍。一个男生戏谑开口：“老师！具体一点的浪漫是什么～”
　　
　　周老师听着这话，明白这个男生想说什么，笑着顺着这话下去：“你暗中喜欢一个人，意外发现她也喜欢你，这就是一种浪漫。”
　　
　　谈到这种话题，刚脱离学业苦海，对爱情正是畅享阶段的学生们集体哄笑，眼眸发亮，还有的偷偷看自己刚产生好感的人。
　　
　　景淑听着这话，跟着众人笑了下。
　　
　　下课，众人走出教室，往下一个教室走。大学是铁打的教室，流水的学生。学生每节课几乎都不在同一个教室。
　　
　　或许是刚才最后一个环节在议论感情这个事，景淑跟着人流往外走，就听旁边的姐妹一直在聊情感问题。
　　
　　和军训时的八卦不同，这次的内容具体直白。
　　
　　“他请你吃饭又帮你忙，什么事情都想着你，打游戏比赛都想带你去，肯定是喜欢你啊！”
　　
　　景淑心头一惊。
　　
　　？
　　
　　这就是大众意义上的喜欢了？
　　
　　那完全符合的萧奕舟……莫非是喜欢自己？
　　
　　




27.  第 27 章   这得是两情相悦啊！……

　　新的一节课, 景淑强行将“萧奕舟喜欢我”这个想法忘到脑后。
　　
　　她甚至让自己刻意遗忘了——她还要送萧奕舟礼物这件事情。
　　
　　新一节课的老师一样非常友善。他是个优雅的养生中年男人，手上拿着一个保温杯，穿着一件相当日常的POLO衫。
　　
　　要不是隔壁偷偷摸摸八卦的小姐妹, 悄悄告诉景淑：“你知道吗？这老师很好笑的。他杯子里的其实是可乐。”
　　
　　景淑：“？？？”
　　
　　朋克养生, 非常好。
　　
　　那么问题来了。
　　
　　景淑小声问旁边的女生：“你怎么知道她喝的是可乐？”
　　
　　女生：“贴吧呀～我开学前开课前看了好多贴。”
　　
　　景淑：“！”
　　
　　她们在外网络社交流行的和国内网络社交截然不同啊。
　　
　　景淑趁着课堂休息阶段，拿出手机搜索起了贴吧, 再从贴吧摸索到了Z大。
　　
　　密密麻麻的贴子和论坛一样, 一条条刷满首页, 让景淑瞬间打开了新世界。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就在贴吧有名有姓, 可惜贴子暂且被冲到了后几页去。她只纯粹滑了一下界面, 想看看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不划拉不知道，一划拉吓一跳。首页一堆各种社团和组织部门以及新老生互动的贴子里, 冒出了一个眼熟的贴。
　　?轻&吻&喵&喵&独&家&整 &理&
　　贴吧首页热帖：萧奕舟靠脸上热搜了123……
　　
　　景淑点了进去。
　　
　　楼主发了一个笑到眼泪流下并捶地的表情包, 情绪非常上头：“萧学弟长得太好, 今天在垃圾桶旁边丢了个矿泉水瓶, 结果被人拍照发了微博, 现在热搜二十六。”
　　
　　底下人纷纷打卡留念, 配合表示：“萧同学大一, 成功斩获学校校草头冠。获得成就矿泉水哥哥。”
　　
　　“我当场笑死。”
　　
　　“还好是矿泉水哥哥不是什么垃圾哥哥。”
　　
　　“xswl”
　　
　　“听说招生办已经在联系萧学弟, 希望他能配合下一年的招生计划, 在招生首页上露个脸。”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学校有美女学神，还有帅哥学神。”
　　
　　景淑正准备关掉这个无图的热帖，就见下头楼主再次冒了出来：“热搜十六，给配了一个笑哭的表情，因为萧学弟创了个微博认证了一下，在最新微博发了一条‘广告位出租’。”
　　
　　景淑笑出声。
　　
　　底下一划拉，集体笑疯了。
　　
　　景淑看了眼楼主发帖时间还挺早, 于是点了一下“只看楼主”。
　　
　　页面瞬间清爽很多，而楼主播报的最新消息显示：“萧学弟屈服于学校淫丨威，最新一条已改成‘Z大欢迎你’。”
　　
　　景淑又一次笑出了声。
　　
　　她取消“只看楼主”，往后拉到楼主这条后，就见一群人在闹腾：“学校花了多少钱，我胡三三出五毛的价格！”
　　
　　“我孤独三拜出七毛！”
　　
　　一听就是玩笑话。
　　
　　景淑对这个微小的金钱毫不在意。因为现在都快进入到数字货币时代了，拿出一块钱都很不容易，更别提还拿出五毛钱。再过些年，几毛钱怕是能成为收藏品。
　　
　　就是不知道照片是怎么样的。
　　
　　景淑又去折腾了一下微博，下载注册搜索。
　　
　　课间休息时间都被她耗完了，她才终于成功找到了所谓热搜，并在热搜上找到了照片。
　　
　　拍照的人怕是直接扛着单反去的，拍出来的照片清晰到脸上的绒毛都可见。
　　
　　萧奕舟微敛着狭长的眼眸，修长的手指勾下大半黑色口罩，露出他薄而色彩浅淡的唇。细碎的黑色短发和那不经意透露出来的神情，总让人觉得气势凌冽。
　　
　　是很有冲击感的长相。
　　
　　再往下拉，萧奕舟纤长的手很随意将垃圾丢到了可回收里。不愧是住在垃圾站边上的男人，并不会搞错垃圾分类。
　　
　　由于穿的是短袖，萧奕舟扔矿泉水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有轻微用力，那线条在阳光下简直明晃晃是在勾人。
　　
　　这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拍的。她都没见过萧奕舟戴口罩的样子。
　　
　　景淑手指在萧奕舟脸上戳了两下，神情平静，最后关掉了手机。
　　
　　台上的老师继续在讲课。
　　
　　到了下课阶段，景淑饿了。
　　
　　所有人欢喜结伴说要尝试一下学校食堂的各大食堂，立志要在一周内把每个食堂吃个遍。
　　
　　下午没课，景淑打算回家吃饭，所以自然不和同学一起去，婉拒了旁边女生的邀约。
　　
　　她不想体验人挤人，就在原地坐了会儿，笑眯眯和众人挥手告别，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准备离开。
　　
　　手机响起铃声。
　　
　　景淑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萧奕舟。
　　
　　萧奕舟一打电话过来，一瞬间就让她想起刚才的那张照片。
　　
　　想起那张照片后，她又想起之前那节课最后两个女生说的话。
　　
　　怀疑的小种子哪怕被她死命压下，也会因为小小的原因瞬间又冒头。
　　
　　景淑接通电话：“喂？”
　　
　　她喉咙里像是有什么棉球卡了一样，声调都变得有点古怪。
　　
　　对面萧奕舟敏锐听出了点异样，疑惑感知了一下温度：“感冒了？”
　　
　　景淑正色清了清嗓子：“没有，没有。”
　　
　　她一时间都想不出什么好理由来解释自己声音为什么发紧变怪。
　　
　　萧奕舟应了一声，面上将这事揭过，内心依旧觉得回头可以考虑顺点润喉的茶给景淑。
　　
　　他发出了整理纸张的声音：“我把参赛的东西稍微整理了一下，方便的话我直接交给你。”
　　
　　萧奕舟顿了顿：“一起吃个饭？”
　　
　　主要就是这个但电话的时间，偏生就是饭点。
　　
　　景淑顿在那儿。
　　
　　“他请你吃饭又帮你忙，什么事情都想着你，打游戏比赛都想带你去，肯定是喜欢你啊！”
　　
　　她脸上慢慢升温，唯一就剩下了一个念头。
　　
　　WTF这得是两情相悦吧！
　　
　　“吃！”景淑义正严词，“吃什么都可以！我下午没课！我请客！”
　　
　　这怎么能让对方请客呢！对方那么穷！
　　
　　话出口，景淑又想到要考虑男生的面子问题，体谅男生的情绪问题，补充了一下：“就，我们可以吃点便宜的，不要太贵的。”
　　
　　萧奕舟在另一头情绪复杂。
　　
　　哎，看，一定是因为景淑太善良了。她就没法凭白接受别人的好意。
　　
　　这是不贪财不贪名的典型好人啊！
　　
　　萧奕舟觉得这样不行。一定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到位：“我来请我来请。吃顿便宜的，真的便宜的，特别便宜的。”
　　
　　两个“体谅”对方的人，内心都唏嘘了起来。
　　
　　怎么才能自然而然，在不被对方厌恶排斥的情况下，暴露出自己其实不穷这件事呢？
　　
　　人生艰难啊……
　　
　　




28.  第 28 章   多了十一只牛蛙

　　别人组队吃饭, 都是一起坐公共交通去，亦或者是两个人坐一辆车去。在正式吃饭之前，两人好歹还有一段时间可以交流一下感情, 对接下来的美食充满期待。
　　
　　但景淑和萧奕舟就是与众不同, 一人一辆车，一前一后, 沉默坐在自己车内, 听着车载音响播放自己偏好的音乐。
　　
　　倒不是说不想坐一辆车, 可景淑后备箱里全是礼物, 而萧奕舟觉得自己要请客吃饭, 还坐景淑的车出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萧奕舟自小受到的精英教育里, 并没有让女士给自己开车这一条。
　　
　　景淑坐在车内, 跟着前面一辆车, 开了不短一段路。车在转角处, 路边几乎没有多少行人, 但这家饭店门口还是停靠了好几辆车。
　　
　　萧奕舟和景淑两辆车停下后, 门口显得更为拥挤。
　　
　　店门口没有特意值守招待的店员, 店名倒是显眼。入口是个老旧门面的电梯门, 要上了楼才是真正的店。看上去不仅穷, 还带着点破败感。
　　
　　经历了上次自家里做菜那一出，景淑原本以为萧奕舟说请她吃便宜点，不过是浮于表面的便宜点。没想到事实上他确实带她来到了这么一家店。
　　
　　仿佛是前往深巷子的酒楼，也可能是属于大隐隐于市的美食店，亦或者是传说中街头的大排档。
　　
　　景淑原本对那些个价格昂贵，不过味道也就那样的吃食不太感兴趣，突然碰上了这么一家, 内心的好奇就冒了出来，对这家店带上了隐隐的期待。
　　
　　她下了车，走到萧奕舟身边，微抬头打量着面前破旧的电梯门：“这里是吃？”
　　
　　萧奕舟一样抬起头看了眼：“牛肉。”
　　
　　这个说法可真是言简意赅，和这家店的店名“吃肉斋”，有得一拼。
　　
　　萧奕舟收回视线，侧头看向景淑：“味道很好，吃饭方式有一点特殊，体验很有意思。前几年的时候，我家里人带我来吃过一次，印象很深。”
　　
　　景淑笑了下：“很期待。”
　　
　　两人一道进门，进电梯间，上楼。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的瞬间，景淑不管怎么做了心理建设，一时还是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撼到了。面前店面前台画风和外面截然不同——
　　
　　狂野的树干上缠绕着无数的粗麻绳，粗麻绳上涂抹着白色的油漆，枝叶不知真假挂落下部分，将整个前台点缀完整。前台中央拥有一个巨型牛头，牛角是真的。
　　
　　激烈的爵士乐充斥着整个空间，转角进门，餐厅中间有一个小平台。小平台是用于表演的。现在这个时间点，表演节目的人尚且不在场。
　　
　　景淑和萧奕舟到一个桌子坐下。
　　
　　点菜的方式，这家店并没有与时俱进使用扫描点单。
　　
　　端菜的服务员路过他们，回去直接扯了一张纸拿了两支笔递给他们：“先看着啊。肉是半斤一算。”
　　
　　景淑看了眼肉价，又看了眼旁边已经上菜的桌，露出了茫然神情。
　　
　　正常店是按照半斤来算的吗
　　
　　一般的店，上来就几片，寂寥摊放在白瓷盘上，贵一点的店，上来摆盘极为夸张，又是冰山又是雾气，冰上贴放几片肉，再缀上几朵花。这家店就与众不同，上菜直接端一个略深的金属盆，里面放了切好的肉片。
　　
　　旁边一桌的桌上直接放了好几个金属盆。一筷子直接夹起一大坨肉片，一口气全下了去烤或煮。
　　
　　几个挂着大金链子的壮汉，凑在一块儿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脸上双颊红扑扑的，不知道在说点什么话。另一边则是几个优雅的女士在小口用餐，也是相当愉快。
　　
　　景淑呆了呆，再度看自己面前这张纸菜单。
　　
　　菜单是完全没有写价格的，看不出具体是便宜还是贵。大概是店家在哪里直接买了肉，或者一整头牛，放了切肉机里切片后就拿出来卖了。
　　
　　萧奕舟拿着笔：“吃辣么？”
　　
　　景淑肠胃脆皮，老实交代：“不太能吃。”
　　
　　萧奕舟没想到景淑并不太能吃辣，笔轻微晃了晃，应了一声，在纸上随意划了几道菜：“有什么想吃的么？”
　　
　　景淑除了不吃辣，其它都行：“我不挑食。”
　　
　　萧奕舟：“好。”
　　
　　景淑“嗯”一声。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人到外面来吃这样的店。
　　
　　萧奕舟见景淑半响没什么提议，抬眼看她一眼，问了一声：“这家椒盐牛蛙很有名的。你要吃么？”
　　
　　景淑点头点头：“可以。”
　　
　　萧奕舟在椒盐牛蛙前面写了个“1”，又在麻辣牛蛙前面加了“1”。他也不怎么吃辣，倒不是因为吃不上，而是不算喜欢。只是来都来了，尝尝还是不错的。
　　
　　点单这件事，点着点着，萧奕舟觉得自己好像点多了。两个人吃不完，回头就是在浪费食物。
　　
　　景淑很敏锐注意到这一点，看着勾了不少的菜单犹豫了一下：“算了，椒盐牛蛙帮我去掉了吧。”
　　
　　萧奕舟很顺手在椒盐牛蛙的“1”前面又加了一个竖线，留下了一只麻辣牛蛙。
　　
　　景淑露出了茫然的神情，瞧了眼萧奕舟。萧奕舟表现得太过坦然，似乎这样一个动作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以至于初来乍到的景淑觉得多说容易多错，没开口说什么。
　　
　　萧奕舟继续点饮料：“这家店的鲜啤不错，你要尝尝么？回去可以找代驾。”
　　
　　景淑看着菜单婉拒：“我喝豆奶。”
　　
　　萧奕舟轻笑了一下：“嗯。”
　　
　　点完单，服务生眼观六路，飞快过来顺走了单子：“稍等一下啊。”
　　
　　两人齐刷刷应声，对接下来的一餐充满了期待。
　　
　　萧奕舟趁着这会儿优先将景淑点豆奶的理由说了出来：“豆奶解辣，还有果汁。主要是辣过头了，舌头就没知觉了，那吃后面的就很没意思。”
　　
　　景淑点了头。她有一年假期去韩国旅游，出门吃夜宵。那家夜宵明明没放多少辣椒，微微辣却辣到人头脑空白，饮料就是店内专供的果汁奶昔，一口就能压下所有辣味。
　　
　　她开口和萧奕舟聊了聊吃的，服务员很快先将饮料给他们送上来了。
　　
　　刚上完饮料，服务生就接着送上了烤煮一体式的锅。其后是切好只需要端上来的各种生的肉和菜。余下没上的就剩下那些需要店家下锅做的菜。
　　
　　萧奕舟来过这里，很自然当东道主，给景淑介绍着这家店。
　　
　　“店长是内蒙古人，草原有几个山头，平时就卖卖虫草人参一类，还有卖卖牛羊肉一类。肉分品质，价格自然也不一样。”当然，刷卡是很难察觉到资金上的变化的。
　　
　　“这家的辣椒管够，是干辣椒，绝对符合口味。”可惜他们两个都不怎么吃辣。
　　
　　“其实还有一个调料粉也很好吃，就这个，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还有花生碎。”萧奕舟将调料粉直接倒了一大盘子，放到景淑面前，“看着量大，但你绝对能用完。”
　　
　　景淑都没将食物放到嘴里，就已经觉得这家味道非常好了。她眉眼弯弯，觉得这儿好的是气氛，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气氛：“好。”
　　
　　机械切割的肉薄如蝉翼，稍微一烫就熟了。
　　
　　你一块我一块，沉重的金属盆里竟是下去了不少。
　　
　　服务员又拿了一个金属盆过来，直接放到了桌上，美滋滋夸赞了一句：“哎，你们一看就是老客。一点椒盐牛蛙就是点一盆。十一只啊，等下那只麻辣单独上。”
　　
　　她说完就愉快离开，徒留十一只椒盐牛蛙。牛蛙上撒着各种香料，在油脂的混合下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冒着白色热气。
　　
　　景淑：“？？？”
　　
　　充满烟火味的十一只牛蛙让现场陷入鬼魅的寂静。
　　
　　景淑猝不及防面对这么大的量，整个人陷入震惊情绪，一脸痴呆。她看着牛蛙，感觉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又似乎很有问题。
　　
　　她身旁的萧奕舟看到这么多牛蛙，一时间也是愣住，完全卡顿在那儿。
　　
　　萧奕舟顿了半响，反应过来：“一，十一……”
　　
　　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闹出这样的笑话来，手指在唇边试图掩盖点什么，结果失败，直接笑出了声，“双斜杠是表注释，后面不执行。编程里的，等下给你资料里有写。”
　　
　　景淑：“……”
　　
　　这是没有想到的。
　　
　　难怪萧奕舟要参加这个比赛。对喜好的执着简直是已经彻底侵染生活，真，走火入魔。
　　
　　莫名多了十一只牛蛙，不知道萧奕舟的钱够不够买单。
　　
　　景淑望向萧奕舟的眼神带上了微妙的复杂：哎，毕竟是相互喜欢的对象，总归要替对方多考虑一点。
　　
　　




29.  第 29 章   祝你快乐

　　十一只牛蛙带来的巨大冲击, 震撼了旁边几桌人，搞得旁边几桌人频频朝他们这一桌投来惊奇视线。
　　
　　毕竟别的桌都是四五个人叫那么几盆菜，而这边愣是两个人叫了几盆肉。一盆肉打底半斤, 这对年轻人竟是还叫了十二只牛蛙。
　　
　　不愧是年轻人, 真能吃。
　　
　　他们是不是投射过来的视线并没有影响到两人。要知道面对着这么多牛蛙，大多数人脑子里必然先考虑的是牛蛙, 哪里还有心思去纠结别人。
　　
　　景淑和萧奕舟在家里都是被厨师和营养师规定营养和饭量的。从前菜到最终的甜点, 每一种食物口感要好, 味道要出众, 摄入营养要适当和健康。
　　
　　椒盐味道是不错, 但重油重盐，和健康大概离了一个次元。
　　
　　做出来的吃食不能退, 景淑都没能多去考虑萧奕舟所谓的“编程设定”, 少有体会了一把贫穷人的“斤斤计较”。她很努力吃着自己面前的肉, 很努力想着要怎么样不动声色买单。
　　
　　真要全买单, 这就让想要请客吃饭的萧奕舟感觉不太好。
　　
　　哎, 牛蛙真好吃。
　　
　　矫健的腿肉在椒盐做法下, 咀嚼下去鲜嫩到有汁水渗出, 确实是美味。这位厨师的火候掌控得不多不少, 几乎可以说一分不差。
　　
　　大约是美食能打通人的任督二脉, 景淑灵光一闪，眼眸微亮。
　　
　　她吃完一整个牛蛙，取了餐巾纸擦了下嘴，用一种早年学来的矜持口吻，友善表示：“我去一下洗手间。”
　　
　　萧奕舟以为她要去和大自然沟通一下，微点头。
　　
　　景淑拿了手机，不经意从包里翻找一下, 抽了一张卡，歉意笑笑，随后问了一声服务生，往洗手间那个方向走。
　　
　　这餐厅从外面看极为破旧，但实际上内部空间相当大，中间巨大的空间甚至用玻璃和木桩包裹的石柱来阻断，以此来支撑整个店面。
　　
　　简单描述一下，
　　
　　景淑走到卫生间内，洗了个手，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下。
　　
　　她走出卫生间，从餐厅的另一个方向，绕在阻断物后面，成功避开萧奕舟的视线，走到了电梯上来才有的服务台前。
　　
　　前台笑容满面：“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么？”
　　
　　景淑微微点头，放低声音：“我想和你们经理谈一下，方便么？”
　　
　　前台稍顿一下，依旧笑容满面：“请问是店内有什么地方让您觉得不舒服了吗？”
　　
　　景淑露出一个浅笑：“不是不是。是我想要临时搞一个活动，能不能给今天用餐的用户打个折。折扣的开销部分我会买单，但不要告诉别人是我想要做的活动。”
　　
　　前台倒不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但一般过来做活动的都是商户，少有个人的。她呆愣了一下，忙拿起内线电话：“您稍等，我帮您问一下。”
　　
　　她很快拨通了一个电话，快速和对面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对面的人稍微说了点什么，很快让前台将电话转交给景淑。
　　
　　对面的人是个声音略粗狂的汉子，三两句就说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你好，我是这家店的店长。你说要做活动，是就今天一个时段，还是一天，或者说要做几天活动？”
　　
　　景淑接着电话，略作思考：“今天一天。”
　　
　　“是要宣传什么？”店长又问了一声。
　　
　　景淑没什么要宣传的，自然回答：“就是做个活动，能打折的就行。三折五折都可以。”
　　
　　对面的汉子脑子转非常快，顿时意会，在那头爽朗笑了笑：“想要过节就能天天过节。行，我让他们想个活动。您交一点押金，成么？”
　　
　　景淑应声。
　　
　　店长表示：“那劳烦让前台接一下电话。”
　　
　　景淑交还电话。
　　
　　店长在那头和前台再多说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景淑拿着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小声催促：“稍微快一些，我这个洗手间去得有点久。”
　　
　　前台满脸笑容：“好的，小姐。我们收一下押金，马上就让后厨准备一下。”
　　
　　两个人现场飞快交易一下。景淑连押金金额都没看，匆匆就从原路折返。她这个洗手间上了一个电话的时间，再久点可能要被怀疑穿越到异世界了。
　　
　　餐厅有几桌见景淑急匆匆从他们身边经过，稍侧目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太在意。
　　
　　走得太快的景淑根本没有发现，她和萧奕舟所在的桌子那儿，萧奕舟正在和服务生说着些什么。而萧奕舟说得差不多了，那服务生才一脸恍惚拿着一张纸走开。
　　
　　景淑穿过餐厅冲到洗手间，再从洗手间缓了气，装作无事发生一般从洗手间里慢慢走出。一顿操作猛如虎，绝对能帮萧奕舟节省下一大笔钱。
　　
　　至少这十一只牛蛙的钱一定要省下来。
　　
　　她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朝着萧奕舟再度歉意笑了笑：“不好意思，花了点时间。”
　　
　　在原地刚自己又吃了两口的萧奕舟抬起头，朝着景淑笑了下：“没事。”
　　
　　两个人继续用餐，吃着吃着，都由于在脑中想到了点什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笑完，两个人对视一眼，完全没在意对方在笑点什么，只是又朝着对方加深了笑意。
　　
　　远去的服务生一脸恍惚走到前台。
　　
　　他对着前台说了一声：“那个，刚才7号桌的先生说，希望我们买单的时候，直接打个一折的出单，钱他会照原价付的。”
　　
　　前台的人愣了一下，隔着一段距离朝着餐厅方向望了望，确定了一下7号桌的位置，迟疑和自己同事开口：“刚才7号桌的女士找店长，说希望我们今天搞个折扣活动，三折五折都行。”
　　
　　两人面面相觑：所以，要打几折啊？这都快算白嫖吃饭了吧？
　　
　　前台再度将电话打给了店长。
　　
　　而再度收到电话的店长听完另一个要求，一样陷入了迷之沉默，半响后才吱声：“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玩的么？”
　　
　　他到底还是落伍了。
　　
　　……
　　
　　店家那儿一阵操作，在场吃饭的其他桌并不知道。
　　
　　稍过了一些时间，只见一位男服务生站到了餐厅的舞台上，拿着话筒，以一种低沉含笑的气泡音开口：“尊敬的各位先生、各位女士，今天是我们店长的生日。他此刻正在海外，现在正好是当地时间的零点。为了表示欢庆，从现在起所有买单的桌，全部五折。”
　　
　　所有用餐的人略震惊看向这位男服务生。
　　
　　老客们总觉得自己隐隐有幻听到。
　　
　　自开店至今，这家颇为抠门的店家事实上只和仅仅几个合作方做过宣传活动，要么就是店长喜欢的乐队成立日，要么就是他特意支持的朋友是品牌方。
　　
　　那种逢年过节的活动折扣，这家店就根本没参与过，而打出最大的折扣也仅仅为八折。
　　
　　要知道就这家店的价位，八折已经是非常夸张的优惠了。这家店的肉精选优良，按照位置有上下浮动，半斤基本上就在七八百左右，一整块也就稍微比牛排店的牛排大一点。
　　
　　大部分食客通常来这儿吃肉，很容易就吃到四位数。算不上极端奢侈，但也不算便宜。对于老客来说，这儿吃肉算是性价比极为高的了。
　　
　　现在竟然打出了五折？
　　
　　哪怕老客们全然不在意价，也对这话微微吃惊。
　　
　　那位男服务生在台上相当活泼，拿着话筒说完活动，还笑眯眯问大家要不要点个歌什么的。
　　
　　大家一个起哄点生日快乐歌，他就当场唱了起来。
　　
　　他唱的不是传统的生日快乐歌，而是选择唱了一位女歌手的《祝你开心》，稍微改了一下歌词。
　　
　　“每年就这天最特别~祝你开心~每一年——”
　　
　　景淑和萧奕舟听着这个歌声，心里稍微有一点发虚，总觉得这位唱歌的服务员带了点别的意思。
　　
　　他们默默想着：今天倒是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单纯吃饭而已。
　　
　　这是善良的谎言，不会产生任何的负面影响，不该受到任何谴责。
　　
　　等最后“多么幸运彼此遇见，柴米油盐才最可贵”，两个人更是毫无压力觉得：嗯，一定是唱给别人听的！
　　
　　大家鼓掌过后，服务生不再打扰众人用餐，含笑退下。
　　
　　景淑和萧奕舟非常努力试图吃掉桌上的食物，但两个人肚子食量实在有限。
　　
　　萧奕舟因为楼下的垃圾分类管理员老大爷，知道垃圾分类就是为了有效利用各种资源。如今吃饭剩余那么多，他觉得实在浪费：“我们打包？”
　　
　　景淑第一次经历吃一半打包，顿时再次感受到了萧奕舟的“节约”和“贫穷”。她擦了擦嘴，露出笑容：“好啊。”
　　
　　萧奕舟打包，刷卡买单，生怕景淑过来看到异常的价格，于是签字的时候速度快到连价格都没瞄。
　　
　　他不仅没看价格，还一副自己看了价格的样子：“折扣力度很大，很便宜。”
　　
　　景淑不敢吱声，一脸微笑。
　　
　　萧奕舟买完单，也不敢多说，一脸微笑。
　　
　　两人友善客套了两句，拿上自己随身物品和用高档密封玻璃打包的盒子，一起离开店，往楼下去。
　　
　　踏出电梯的一瞬间，两人心满意足加深了笑意。
　　
　　这顿饭的装穷，非常成功！
　　




30.  第 30 章   从入门到放弃

　　到了楼下, 两个人同时先一步回自己车上拿东西。
　　
　　景淑在后备箱拿礼物，萧奕舟在车前拿资料。
　　
　　两个人拿完交换了一下，最后就一大堆打包的牛蛙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谦让比赛。
　　
　　“这牛蛙你带回去吃吧。”
　　
　　“不了不了, 还是你带回去吃吧。”
　　
　　“我家里现在就我一个, 吃不完的。”
　　
　　“女孩子晚上要少吃点的。”
　　
　　景淑最后一句大杀器出来，萧奕舟实在没什么借口了。他不是不爱吃, 只是当实在太饱的时候, 再美味的东西放到嘴边, 那都是空的。
　　
　　他想了想, 除了给楼下的老大爷送去, 好像没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
　　
　　“那我带回去。”萧奕舟看着景淑，“编程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我回去就把我的课表发给你。下课时间……”
　　
　　他略一停顿, 想到了萧氏集团内部偶尔的工作事情：“白天不一定, 但晚上基本上都是空的。”
　　
　　但凡换成另一个与时俱进的网上冲浪选手, 此刻已经想歪了。
　　
　　但景淑对这话完全没想歪, 非常配合点头：“好。”
　　
　　她几乎可以算是从零开始学, 以后估计有不少地方会麻烦到萧奕舟：“只要不出现再点十一只牛蛙的事情就没事。”
　　
　　萧奕舟听到这话, 当即笑出声, 笑到眉眼都弯了。
　　
　　人长得好看, 笑起来杀伤力格外大。尤其是萧奕舟不笑就能凭借俊朗的容貌上热搜, 如今这一笑起来，比不笑更凶残。当景淑心中已认定两个人是互相喜欢着的，又给这个笑容加上了多层滤镜。
　　
　　看，学习不会的，不去问老师，一定要让她去问他，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喜欢才会想整天互相麻烦。
　　
　　景淑发现她能听到自己此刻的心跳声。声音并不算很响, 但是震得她耳朵微红。
　　
　　在外多年锻炼出来的礼仪，让景淑并没有将自己的心动外露。她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笑盈盈和萧奕舟告别。
　　
　　一直到回到车上，她看着萧奕舟将车开出停车位，看着萧奕舟摇下车窗和她挥了挥手。
　　
　　少年刚入青年，坐在驾驶位上，手把着方向盘，姿态自然，没有半点新驾驶人的青涩。
　　
　　景淑发动自己的车跟在他后面，免不了带上一点意动。
　　
　　两车分别，景淑慢悠悠回到家中，将车停在了车库里。
　　
　　她转头看向自己身侧累得挺高的一叠资料，忍不住勾了嘴角：这些可都是爱的证明！
　　
　　哎，这种还有没有戳破的互相爱恋，可真是甜蜜到了极致。
　　
　　一旦代入了这个设定，景淑连走路都觉得踩在棉花地上，身边几乎走两步都能闻到一股远超越各式精油的爱情香味。
　　
　　她将资料抱出了车，用车库内一侧摆放着的小推车，将这些资料推向客厅，转道想要推上自己房间。由于推车不需要多少力气，她还能空出一只手刷手机。
　　
　　景淑专门去微博上搜了一下萧奕舟的照片，专程将他的几张照片存下来。
　　
　　她看着已经退下热搜的萧奕舟相关微博下，那些一个个喊着哥哥老公大佬的微博，半点没有嫉妒情绪，浅淡又莫名兴味笑了一声。
　　
　　随意这些人叫他什么，反正这指不定以后是她老公。
　　
　　路过准备要过来搭把手的保姆，看见景小姐一边推着小推车，一边拿着手机露出一副微妙至极的诡异笑容，陷入了人生犹豫：这种时候上前似乎不太妥当。
　　
　　总觉得小姐似乎在想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就在保姆再度考虑要不要上前搭把手的时候，就见景小姐收起了手机，轻叹了一声：“哎，人太过优秀总归是没有办法的。”
　　
　　保姆：“……”
　　
　　最终保姆都没有上前帮忙，任由沉浸自己世界的景淑将自己的资料运回了自己房间。
　　
　　人在陷入愉悦情感时，根本就不会感受到劳累。区区搬运一点资料，连军训的百分之一辛苦都没有，全然没有让景淑有什么特殊情绪。
　　
　　在美好的夜晚，空调吹着适宜的冷风。
　　
　　景淑用好晚餐，提早先行上楼，虔诚去泡了个澡。
　　
　　她穿着奢华的睡袍，将头发用夹子漂亮挽成一个球，在书房间点上中式香，带着仪式感翻开新到手的学习资料。
　　
　　视线从第一行滑动向第二行，再飞快扫视下到十行后。
　　
　　景淑：“……”
　　
　　问题有点大，她完全看不懂。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是拼接在一起就成了她全新接触的新名词。每一个名词虽说基本上都有中译，但译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属于对新手不算太友好的水平。
　　
　　如果说常人对于计算机的理解水平是10，那么景淑的计算机水平可以算15，而萧奕舟的计算机水平可以算60。
　　
　　对于萧奕舟来说，他认知里的计算机新手教程，计算机水平为20，也就是他同班同学中等偏下的那种计算机水平。
　　
　　一个和社会常识脱节的人，对很多事情的认知都有很大问题。
　　
　　景淑默默合上资料。
　　
　　原先她想要不懂就找萧奕舟。现在看来，不懂就找萧奕舟，有点大材小用，显得自己真的很菜。因为她从第一页就开始不懂了。
　　
　　景淑拿起书桌上的内部电话，呼叫了一下家里万能的张伯。
　　
　　张伯正在景谦少爷的书房，当着景谦的面接通了随身的通讯：“喂？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景淑顿了顿：“劳烦，给我请一位计算机编程的入门老师。私人家教，从入门到高级的那种。”
　　
　　她现在正在入门到放弃的边缘徘徊。
　　
　　张伯当即应声：“好的，小姐。”
　　
　　对于学习这种事情，整个景家都不会有任何的阻拦。
　　
　　电话挂断，景谦看向张伯，神情复杂。
　　
　　此刻他的面前，一份关于萧奕舟的简单资料，附带着照片就放在那儿。照片并非传统的证件照，而是从网上直接搞下来的。资料后面还有几张照片，从边框处露出的背景来看，倒是和网上的照片不太一样。
　　
　　以景谦的记忆力，再加上萧奕舟的姓氏，再加上从小孟同学那儿侧面问过来的相关情况。这位萧奕舟同学绝对就是萧家的那位，自小在家里教养的继承人。
　　
　　这位继承人是各种程度上的天才，在外早就有所传言。萧家在好些年前对外售卖的一些程序，都是出自他之手。他练手的产品，经过产业部升级维护，确实实用性非常高。
　　
　　当然由于萧氏集团再怎么大，也不可能一直维护所有的程序，所以很多产品都交给了子公司或者卖给别的公司集团。
　　
　　但凡对H市经济圈多了解一点，都会知道萧氏的这些基本资料。
　　
　　以前是没有照片的基本资料，如今是佩上照片的基本资料。
　　
　　张伯视线落在那薄薄资料上，和景谦说着：“从孟小姐那儿听说，最近景小姐和萧先生走得很近。军训的时候，她们一起去萧先生暂住的家里吃过饭。”
　　
　　景大少爷神色莫测，身子前倾，略用力拿起面前的资料。
　　
　　张伯注意着景大少爷的神情，微停顿后继续说：“小姐今天在后备箱里囤放了很多礼物，似乎基本上都是想要送给这位萧先生的。”
　　
　　景谦的手更加用力，眼眸收敛，神色更加莫测。
　　
　　别看张伯平时在家就负责点基础的东西，实际上做管家，就是要看得多，做得多。景小姐刚刚回国，有新朋友不是坏事，只是他今天观察了一下，觉得不单纯是新朋友的问题。
　　
　　从保姆的转述和自己观察来看……
　　
　　自家小姐对萧先生有点意思。
　　
　　景谦已经看过自己资料多遍了，但他视线依旧没有从自己面前的资料上转移。他沉默半响，问了一声自己面前的张伯：“你觉得这个男生怎么样？”
　　
　　张伯：“……”
　　
　　这话的意思，就有点意思。
　　
　　看起来刚才吃饭，景大少爷也意识到自己的妹妹有点要陷入恋爱的倾向。
　　
　　张伯斟酌了一下，朝着景谦和善笑笑：“我觉得萧先生是一位很优秀的人。少爷，交是小姐和萧先生的自由。和我的想法没有什么关系。”
　　
　　景谦当然知道这一点。
　　
　　知道归知道，心情复杂归心情复杂。
　　
　　哪怕萧奕舟优秀到是世界顶尖级别的人，在他眼里也只是个刚刚踏入大学的才成年青年，还是很多事情都隐瞒着景淑的青年。在集团里，他优秀的人见过无数。从学历天赋到能说会道，每个人都属于可以写一本自传的人设。
　　
　　他们还……
　　
　　哦，也不小了。
　　
　　景谦想起自己可爱的妹妹已经成年。掐指一算，再过两年就能结婚了。
　　
　　一定是人见少了，这才刚刚认识没多久，两个人身份背景都还不熟悉。要是熟悉了，就像她在国外的那些同学一样，肯定不会有那么多情绪。
　　
　　国内大学一下子认识的人太多，和在国外求学完全是两个概念。
　　
　　景谦从资料上看出，萧奕舟的身份基本上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特意从家里住出来，显然是他家给他的一个考验。他必然也不会随意和景淑说自己的身份背景。
　　
　　就像她妹妹也不会随意对人说，她是景家那藏在家里的女儿。
　　
　　理解是理解，情感上不能接受。知根知底，才是正常交往的前提。至于之后两个人的事情……
　　
　　他面无表情，按下心头的暗火：“张伯，你说要怎么样，才能让景淑清楚知道萧奕舟的身份。交友不该是充满隐瞒的。”
　　
　　张伯没想到会接到这么个问题。
　　
　　他略带一点思考，回答景谦：“我想，让两个人以集团身份互相见面。这样就可以了。”
　　
　　景谦听到这话，身体后靠，轻敲了敲桌子：“嗯……”
　　
　　




31.  第 31 章   报名参赛

　　景淑完全不知道自己哥哥试图搞事情。
　　
　　Z大的课程时间安排上最开始算宽裕, 她为了能够参与进萧奕舟的团队，飞快上起了编程培训课。这个编程培训课，主旨为了参赛, 支线是适当的语言翻译。
　　
　　她要是去参个赛, 题目都读不懂，上面主持讲话她听个一知半解, 回头翻译给同队都不行, 那就出大问题了。
　　
　　教课的老师是一位老教授。
　　
　　他年纪不小, 师出名门。可以说计算机最早的那几批留学学者中, 就有他的身影。他如今到了退休年纪, 有很多人想要返聘他，可惜他身子骨着实不好, 所以就没答应。
　　
　　这回专门来教景淑, 全然是因为和景家有人情关系。
　　
　　景家的工作人员中, 有一名骨干人员是他的学生。他的这位女学生当年因为家庭情况复杂, 求学非常艰难。老教授当年因材施教, 全然不在意这名学生的家庭和性别, 收了这名女学生。
　　
　　而景家收人在调查清楚的情况下, 在老教授的推荐信下, 收了这名女学生当员工。
　　
　　时至今日, 女学生在景家集团里混得风生水起，有无数人想要挖她，甚至还有很多人怂恿她单干。她依旧选择留在景家。
　　
　　就是这些因素，让老教授对景家很有好感。在景家邀约之下，也就临时接了一个教学生的活。
　　
　　反正时间是很宽裕的，私人家教的待遇也是极好的。
　　
　　景淑白天要上课，空余时间要补编程, 还要抽出自己一部分时间去看各种原文书，平日里极为繁忙，自然是抽不出多少空去感受正常人的生活。
　　
　　小卖部是没去过的，商场购物和集体活动基本上也是歉意婉拒的。
　　
　　和萧奕舟再度碰面，就是被萧奕舟带去计算机专业，一位姓顾的老师那儿报名。同时参加的还有一名大四的计算机学长。
　　
　　这位学长叫罗正平，基础知识极为扎实。他还有参赛名额的原因是，家境贫穷，所以大一大二的假期都在打工，并没有参加任何的比赛。
　　
　　大三的时候他参加了一次，由于第一次参加，成绩在校内只属于中上。
　　
　　这一回夏令营他没有参加是因为去实习了。实习有工资，所以没空再去折腾这些有的没的比赛。毕竟真正要代表学校去参赛，必然要有充足时间训练比赛内容。
　　
　　而学长答应萧奕舟的原因，就是他们这一组基本上不怎么训练……
　　
　　而他们会勾搭上的原因，是萧奕舟问有没有什么家境贫寒的学生可以凑一队。
　　
　　理由就是这么简单朴素。
　　
　　从萧奕舟的角度：我们这队都很穷，大家从此就会有共同语言。他能够从同伴那边学习到很多日常生活的技巧。
　　
　　当然，富有教养的萧奕舟不会说那么直白。他只是委婉表达了这么一个意思。
　　
　　从老师的角度：哦，这位萧同学真是富有爱心，还知道体谅生活条件并不好的同学。
　　
　　这个误会在双方没有多说的情况下，完全没有解开的机会。
　　
　　报名是在教练的名下报名的。
　　
　　景淑填写上自己的名字，看着全英文的界面：“前面的网络赛和现场赛都是英文的么？”
　　
　　“比赛的时候题目是英文的。工作人员肯定是用中文说话的。亚洲赛和决赛不同。”罗正平穿着一身黑，说话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知哪里的北方口音。他看了眼景淑，很快就又收回视线，瞧着性格相当内向。
　　
　　他对于参赛人员有个外专业的女生并不在意。不训练的团队，纯粹组来凑人头罢了。
　　
　　顾老师对这看起来完全没有合作默契的三人组有点头疼。
　　
　　一个天才，一个门外汉，一个全然不在意沉迷打工的应届生。本来是最该期待的参赛者，但这位参赛者突然报名参赛，又搞了一个这样的队伍，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认真冲决赛的。
　　
　　单独carry全场的，天花板一般也就是银牌了。
　　
　　他略带无奈：“算了，你们随意。我给你们加个后补人员，基本上她是不会出现的，不用太在意。”
　　
　　萧奕舟没想到自己队伍还会被临时加人。
　　
　　他问了一声：“谁？”
　　
　　顾老师很自然填上了名字：“一个大二生。本来该是参与学校A队的，夏令营临时退出了。”
　　
　　萧奕舟和景淑听这个介绍，完全不知道说的是谁。
　　
　　反而罗正平听到这个描述，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依旧低声：“胡一倩。”
　　
　　在意识到身边两人对胡一倩完全不认识，罗正平犹豫了一下，替顾老师介绍了一下这位大二，原本将进入学校最有希望的代表A队成员：“胡一倩很独立，想法比较多。”
　　
　　这话说得非常收敛委婉。
　　
　　顾老师听到这话，笑了一声：“天赋高的人总归会有点个性。这次的比赛是团队竞赛。她要是自己找人参赛，那倒是还好。在夏令营里，队友要完全服她可不太容易。”
　　
　　这下萧奕舟和景淑都听明白了。
　　
　　这位同学怕是个性太强悍和团队闹矛盾，导致最终队伍闹掰，干脆就不参赛了。大家都是尖子中的尖子，凭什么完全听从另一个人呢？
　　
　　反正就一个替补位。
　　
　　萧奕舟朝着顾老师应了一声：“知道了。”
　　
　　报名结束，顾老师生怕这一个临时组建的队伍真的不怎么训练，提醒了一声：“如果说你们在网络赛或者现场赛拿不到好名次，参赛费是要自己交的。”
　　
　　参赛费可不便宜，四位数呢。
　　
　　“贫穷”三人组心头一惊，随后纷纷应声：“知道了老师。”
　　
　　等三个人出了办公室，罗正平不愧他的贫穷人设，开口就是：“我要去打工了。拉个群，有空我会看题。”
　　
　　他不知道是不是不太习惯和人交流，悄悄看了一眼萧奕舟后，声音放得更加低：“如果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萧奕舟不说话不笑的时候，是气势颇为凌冽的。他轻微挑眉后，罗正平连看都不敢看他，直接挥挥手就快步跑走了，脚步越跑越快。
　　
　　景淑见多了坦荡荡的性格，少有见这么怯生生的，略有点诧异望着人远去的背影。
　　
　　哦，对，人去打工了。
　　
　　景淑虽然是个贫穷人设，但并没有勤工俭学的项目。
　　
　　帮自家做点翻译工作，算打工吗？
　　
　　她看向萧奕舟，没想到直接和萧奕舟的视线对上。萧奕舟正巧也想着打工的设定。他发现自己处理萧家事务，完全可以算在打工里。
　　
　　打工人，打工魂。他就是在给他爸打工。
　　
　　“那个……”景淑本想说自己要回去学习了。然而这种互相对视的感觉，让她再度佐证了双方互相喜欢这一点。双方凝视，眼里只有对方，让她内心心跳加速，带上了不外露的慌乱。
　　
　　她强行压下自己少有的这种情愫：“我最近有在学编程。”
　　
　　萧奕舟“嗯”了一声。
　　
　　“网络赛马上就开始了。”景淑觉得自己做点基本题目还是可以的，“最简单的题目我来做？”
　　
　　萧奕舟稍思考了一下。
　　
　　他不是在思考要不要让景淑做简单的题目。他是在认真思考到底哪个题目算是最简单的。除了后头有几题有点意思外，有一半的题目都挺简单的。
　　
　　“嗯。”萧奕舟觉得这还得现场合作一次试试，“键盘只有一把，我们也没法同时开始做。到时候看怎么样效率高一点。”
　　
　　景淑：“好。”
　　
　　两人“讨论”了一下做题，随便找了个表面客套的借口：“啊，我也有点兼职要处理。”
　　
　　“好巧，我也是。”
　　
　　两人继续互相对视，心中想着不愧是穷人组，连“打工”都是组队打工的。他们默契笑了下，就在教学楼分别，各自回程。
　　
　　……
　　
　　景谦穿着工整的定制西装，特意取了景淑当年送给他的考古复原手表，戴在手上。
　　
　　他对着车内镜确认自己领带没有歪，起身出了车。
　　
　　谈生意要讲究态度。
　　
　　景谦一下车，司机前去泊车。萧氏集团秘书办的一名秘书已在门口等候景谦一会儿，见到了人后立刻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堆起一个完美笑容：“欢迎景总。”
　　
　　景谦专程来了一趟萧氏集团见萧董，当然是比较客气的。
　　
　　他朝着秘书点了头，在秘书带领下往内走：“萧董今天还有什么安排么？”
　　
　　这位秘书在脑内飞快过了一遍流程：“今天萧董下午都有空。当然，晚上要早早回家和夫人一起用餐。”晚饭后的行程，那自然和景少爷没有关系了。
　　
　　景谦懂了：“嗯。”
　　
　　秘书带着景谦从内部电梯直接上楼，直通萧董所在办公室。
　　
　　人带到，秘书敲了敲门：“萧董，景总到了。”
　　
　　门内威严的男声响起：“进。”
　　
　　景谦半点没有对这个声音产生畏惧情绪。他想起自己妹妹和萧家继承人，眸内情绪复杂了一下，很快又收敛起来，在秘书开门后踏进了无数人都想进的办公室门。
　　
　　他作为极为优秀的晚辈，不卑不亢先行招呼：“萧董，好久不见。”
　　
　　大家都是圈内红人，这个好久其实也没有太久。
　　
　　萧父对着这个晚辈，着实是十分欣赏的。他站起身亲自招待：“来，沙发这边坐。要喝什么茶？最近新到了不少好茶叶。”
　　
　　景谦顺从往沙发那儿走：“红茶就行。”
　　
　　“那就正山小种。”
　　
　　秘书立刻进门帮忙泡茶水。
　　
　　萧父之间得到预约，却没搞明白景谦上门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景少这次是什么私事，特意要来一趟？”
　　
　　电话里邀了个约，说得实在不清不楚，景谦还只说了和公事无关。
　　
　　景谦刚坐下，看着比自己父亲要严肃得多的萧父，不太能想象萧奕舟会是这样一位商业狠人的继承人。他微颔首：“家妹和萧少的事情。”
　　
　　萧父：啥？
　　
　　




32.  第 32 章   凑个整，冲个10240……

　　萧父有的毕竟是儿子, 对儿子关注归关注，没到要每时每刻观察的地步。
　　
　　他只要确定每天自己儿子健康存活，每个月有在好友监督下好好花钱, 那就没大事情。
　　
　　谁知道钱是好好花了, 健康存活也确实健康存活着，就是莫名其妙给自己来了个神展开, 将景家继承人给吸引了过来, 还牵扯到了景家那就没怎么出现过的女儿。
　　
　　萧父作为商业老油条, 板着脸, 一副千错万错肯定是我儿子做错事情了的模样：“小景啊, 这事情你得具体给我说说。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以前都只知道在家里, 现在一出来就不适应这社会。”
　　
　　这种先说自家孩子错, 实际上是以防万一, 先一步在替自己儿子挽一个底。
　　
　　景谦很熟悉这个套路。全天下的家长都这个套路, 在商场上如果有工作上失误的员工, 他们当老板的也是这个套路去先应付合作方。
　　
　　他拿过秘书刚倒好的茶水, 并没有喝：“萧董小看萧少了。他最近风头很盛, 很适应这个社会。”
　　
　　萧父脸上神情稍微松了松：“噢？那么景小姐和我儿子……”
　　
　　景谦笑笑：“他们交情不错。”
　　
　　萧父听着这话, 面上放松, 心里头可半点没敢放松。交情不错会让一个大男人专程过来跑一趟？他又不是5岁，会信这人这种鬼话。
　　
　　“也就是偶尔吃吃饭，顺便带去家里的关系。”景谦终于开口，眸色加深，“只是我看着，应该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具体的情况。”
　　
　　萧父心头一惊。
　　
　　这混小子，怎么随便就把人带回家了！老子一辈子英明怕不是要折在儿子手上？
　　
　　如今各种嚣张二代的新闻太多, 以至于萧父对这个带去家里的关系，一下子想得有点深，什么有的没的都往脑子里塞。他全然没想到其实是四人共进晚餐这种普普通通的情况。
　　
　　萧父脑中飞快过了一遍萧奕舟以前的课程，回忆了一下，确定家庭教师关于生理健康知识的普及课程没有落下，悄悄放下一点心。
　　
　　“这个情况。”萧父坐在景谦对面，语气比较沉重，“有点没有分寸。现在年轻人比较开放，但我们老年人还是比较保守的。”
　　
　　景谦：？
　　
　　突然被归为老年人的景谦顿了顿，没有打断萧董的话。有利可图的样子，不能先打断。
　　
　　萧父见景谦坐直了一点，便跟着严肃起来，双手手指交错放在身前：“既然他们两个对对方的家庭情况还不算熟悉，那我们两家就循序渐进一些。”
　　
　　景谦虚心讨教：“怎么说？”
　　
　　萧父抛砖引玉：“从相亲开始，怎么样？然后我们两家以后可以开展很多相互合作的项目，就让两个孩子牵头。”
　　
　　景谦：“？？？”
　　
　　他过来想要谈一下双方的合作关系，怎么就相亲了！怎么就相亲了！？
　　
　　景谦拿茶的手差点就微微颤抖。
　　
　　他强行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要得罪自己面前的商业巨擘：“他们年纪还小。”
　　
　　哪怕景淑现在表现得很喜欢萧奕舟，但他景谦绝对不会做这种强行拉进关系的事情。两个孩子之间距离结婚可还差很远。
　　
　　萧父像是恍然一样，身体微后仰：“是，没有到结婚年纪。”20周岁才可以结婚，现在这两个人才18周岁，刚刚成年没有多久。
　　
　　旁听的秘书原本倒完茶水就应该出去了。此刻她却像是脚下被胶水阻碍，每一步都步履艰难，仿佛要很大力气才能够从现场离开。
　　
　　她眼内带着光亮，一副想要听更多的样子，耳朵竖得极高。
　　
　　此刻现场的一大一小互相对视一眼。
　　
　　萧父见过太多商场上的老狐狸，只这么一眼加上刚才那个对话，就确定了景谦来的意思。为妹妹是一方面，为了企业合作也是一方面，重点是后者。
　　
　　而景谦经过这么一眼，顿时意识到萧父是故意这么说的。
　　
　　合作归合作，真相亲，那萧父可就得深思熟虑。要知道萧奕舟所代表的的意义和景淑所代表的的意义，那是全然不同的。萧奕舟是继承人，而景淑仅仅只是景家小姐。
　　
　　老狐狸和小狐狸同时心中哼笑了一下。
　　
　　双方转瞬在内心重新组织了语言，转换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应对态度。
　　
　　萧父是很支持合作的，内心带着点戏谑，面上不显，继续提私事：“孩子之间来往，总归是要负点责的。我等下就和我儿子聊聊，问问他对于景小姐是个什么意思。”
　　
　　景谦：“……”什么意思？难道他妹妹对萧奕舟都有了意思，萧奕舟还敢没意思？
　　
　　不过也是，当金钱只是单纯的一个数字之后，他们这种人日常的选择太多了。
　　
　　青年抿了一口茶，垂下眼将茶杯放回到桌上。
　　
　　在同龄人中属于顶尖那批人，又跟随父亲一道经历过无数锤炼，景谦即便内心有着不满，也只会将这种不满化为极端的理智。
　　
　　谁现在谈公事，那便是输了。
　　
　　他重新抬起眼眸，在脸上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敷衍客套的专业笑容，诚挚又真心：“嗯。我刚才细想了一下。他们虽然年纪小，但现在开始相亲交往，过一两年正好定亲，再过一两年正好结婚。时间刚刚好。”
　　
　　萧父：“？”
　　
　　他儿子才成年！面前这个年轻人怎么回事！难道景家要倒闭了么？
　　
　　最近景家生意做得那是风生水起，每隔一段时间的股份分红都让不少公司极为眼热，俨然不是要倒闭的样子。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利润可是非常高。
　　
　　萧父依旧相当谨慎。而商人谨慎归谨慎，嘴上许诺的话总是和不要钱一样给出的：“好，让他们找个时间，正儿八经吃个饭。”
　　
　　正大光明偷听的秘书听到这个结果，脸上的笑容根本收不住。
　　
　　好在她还知道自己的本职工作，将办公室稍微收整一下后，非常乖巧安静离开了办公室，徒留下一大一小两狐狸顺着“相亲”话题你来我往对战着。
　　
　　办公室内看不见的硝烟最终结局相当莫名。
　　
　　一场耗时个把小时的聊天下来，生意进展全是口头上说说。双方客套友善告别，当景谦走回到自己车内时，终还是忍不住伸手扶了额，无奈笑了一声。
　　
　　不愧是萧董，说话做事看起来很是给面子，其实什么便宜都没能给他占到。
　　
　　与此同时，在办公室里的萧董也着实头疼了一下，总觉得回家要被自己夫人针对。
　　
　　后生可畏啊，要是以后自己儿子能到这个说话做事的水平，他做梦都要笑出来。他的儿子玩弄心眼的水平就只到景谦一个手指的水平。
　　
　　哎，当然，最重要的问题是……
　　
　　一大一小略带同步头痛：完蛋，真的答应要相亲了。
　　
　　但愿自己妹妹（儿子）知道后，不会直接翻桌。
　　
　　……
　　
　　景淑和萧奕舟全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他们的学校生活刚刚步上正轨，没有多少空和家里人交流暗中发生的意外事情。学业和各自的业余学习工作占据了大量时间，一直到网络赛开场前一天，他们才不得不空出时间来碰个头。
　　
　　傅深染发现这段时间好友极端省钱，再度过来操心萧奕舟的日常开支问题。孟溪楚闲来无事，听说景淑要参赛跟着凑了过来，以至于这个碰头一下子拥有了五个人。
　　
　　网络赛参与地点无所谓在哪里，可以在学校也可以在任何其它地方。
　　
　　五个人碰头的现场是在距离学校有一段距离的一家网咖。提议这个地点的人是罗正平。因为这儿正好是他夜班打工的地方，他上网有专门的网费。
　　
　　这家网咖收费不低，可以说是附近价格最高的一家网咖，罗正平可以给他们申请到折扣价。傅深染直接帮他们余下四个人都开了卡，每个人冲了五千，要了一个六人包间。
　　
　　他还特意和网管说了一声是要比赛，让网管尽可能不要把多出来的那一个位置安排出去。那网管和罗正平和相识，笑嘻嘻朝他竖起大拇指：“加油！”
　　
　　罗正平轻声应了一句，悄然看了眼另外四个人，在发现他们四个人根本不在意充卡的这点钱，稍微松了口气。他自己没什么好电脑，又生怕景淑和萧奕舟要求高，特意走人情问老板要了一次折扣福利。
　　
　　没想到另外四个人不仅没在意充卡的这点钱，还充了那么多钱。
　　
　　景淑和萧奕舟第一次来网咖这种场合，由于外人在，都目不斜视，学着自己身边人的行为动作。他们可不想暴露出自己无知且与社会脱节的短板。
　　
　　到了包厢里，罗正平十分寡言，帮几个人开机，用行为告诉他们怎么登陆，怎么呼叫前面网管。
　　
　　网吧的电脑配置绝对算好的，键盘是机械键盘，鼠标是具有宏插件的游戏鼠标，座椅也都是符合人体工学的竞赛椅子。
　　
　　包厢不大，然而萧奕舟少有这种和朋友一块儿出来聚会。他侧头看了眼对面心情愉悦的傅深染，又看了眼被屏幕照得眼眸中仿佛有星光的景淑，觉得来网咖聚一聚相当不错。
　　
　　“冲了多少钱？”萧奕舟问坐在对面的傅深染。
　　
　　傅深染开了电脑，流畅进入页面：“五千，还送了一千，能用一段时间。”
　　
　　萧奕舟：“？”
　　
　　充五千送一千，这个网咖到底做不做生意了？
　　
　　萧奕舟决定支持一下小伙伴打工之地：“等下去凑个整，冲个10240。”
　　
　　孟溪楚听到这话，茫然抬头：“这是个整数？”
　　
　　经历过十一只牛蛙的景淑头都没抬，先行笑出了声。
　　
　　学计算机真容易走火入魔。
　　




33.  第 33 章   未来可期

　　对于学计算机的人来说, 只要梗一样，大家就是好朋友。
　　
　　罗正平因为萧奕舟这个非常古早的冷整数梗，瞬间拉近了和萧奕舟的距离, 觉得这位学弟有钱是有钱, 但并没有什么有钱人的毛病。
　　
　　他沉默帮萧奕舟登陆了比赛账号，切入页面。
　　
　　比赛三人合作, 三个人自然要坐在一排。电脑用的是一台, 输入的人暂时只交给了萧奕舟。
　　
　　现在的萧奕舟已不再是一无所知的萧奕舟。他好歹知道考试时间有多久, 题型又是怎么样的, 考试流程又是如何。
　　
　　账户登录好, 罗正平是参赛过的，给两人讲了一下流程。
　　
　　讲完流程, 萧奕舟和景淑都纷纷点头点头：“好的, 知道了。”
　　
　　知道完,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似乎好像, 没有什么其他的可以说了。
　　
　　罗正平从脑中挖掘了一下可以促进感情的方法, 带着点轻微社交障碍的他, 努力克服着自己的弱点, 勉为其难低声问了一句：“要模拟考一次么？”
　　
　　萧奕舟和景淑同时盯着罗正平思考。
　　
　　罗正平被盯得眼神闪避。要是现场有个斗篷或者帽子, 以罗正平的性格可能会选择藏进去。
　　
　　景淑今天没课也没任务：“可以啊。”
　　
　　萧奕舟为了今天出门，一样空出了时间，同样点了头：“好的。”
　　
　　罗正平打开题库，搞了一套模拟卷下来：“题目我们可以分开做，这样能节省很多时间。最开始不用写整个流程，只要先写个思路。检查的时候互相交换。”
　　
　　萧奕舟应了一声。
　　
　　罗正平平时是话少的，今天为了学弟学妹, 难得话多了点：“正确率高才是最重要的。做错题目，一次提交惩罚一次时间，很伤。”
　　
　　两人同时应声。
　　
　　做题开始，罗正平先行安排了一下题目。他听说了萧奕舟的水平，先将最简单的难度题目交给景淑，再选了一题自己擅长的题型，最后将另一道中等难度的题目分配给萧奕舟。
　　
　　景淑扫了眼最简单难度的题目，看看罗正平，再看看题目，觉得罗正平是在看不起她。
　　
　　她菜归菜，但给定两个整数要求和这样的题目，也实在太过简单。这么简单的题目，对于像萧奕舟这样的选手来说，几乎是看完题目就可以直接敲代码的。
　　
　　她正想要开口说什么，就见萧奕舟刚拿到了题目，已经开始敲代码了。她看向屏幕，发现屏幕上是一道比较趣味性的糖果大战的数学题。
　　
　　这道题算是经典题目，就是算两人玩一个游戏获胜的概率，导致其后拿糖果数量多少的胜率问题。题目简单，但要先有数学思路，再有编程思路，可以说是用一个模板套所有的可能性。
　　
　　这就是计算机的魅力。
　　
　　也不算很难，就是让她来做的话，写代码会很生涩。要知道她的主职是翻译，而不是数学或者说计算机编程。
　　
　　景淑又看向了罗正平的题目。
　　
　　罗正平的题目就……景淑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很好，罗正平选择的题目她根本就看不懂，什么叫trie树中n个非根节点，什么叫询问串，又怎么算什么字符串前缀？
　　
　　正常人的中学数学根本不会学这玩意。
　　
　　哪怕景淑在学生时代学过微积分一类的东西，可精英教育并不会教数学教到这个水平。字都认识，拼起来可真是完全不认识。
　　
　　之前看题目分类的时候，看什么穷举搜索啊最短路径啊，她都觉得还行还可以，到后面欧拉回路，什么最小生成树，她脑袋上的问号就逐渐产生。
　　
　　人生苦短，不如翻译。
　　
　　刷题刷多了，还是需要看两本原文书缓缓神的。
　　
　　景淑默默低头做自己的简单题，把思路给写在了纸上，还写了大概的代码内容。
　　
　　萧奕舟做完自己的题目，检查了一遍，随后换了一道题，将题目记下后，直接将位置让了出来：“你们检查一下，或者换个人做题。”
　　
　　罗正平上前帮萧奕舟的题目检查了一下，直接提交。
　　
　　确定正确后，他把键盘交给景淑：“你来做题。”
　　
　　景淑默默拿过键盘，输入起自己的简单题目。
　　
　　三人第一次合作意外相当默契。
　　
　　对面的傅深染和孟溪楚不敢打扰到他们刷题，稍观察几次后，靠着很近稍微交流了一下。
　　
　　孟溪楚小声问：“这个比赛就这么无声无息的？”
　　
　　傅深染回答：“好像是。”
　　
　　“感觉在边上看起来毫无观赏性啊。”
　　
　　“脑力的东西，看起来确实是没什么观赏性。你一个网页看上去排版特别好看，内容特别有意思，转换源代码看到的那些就这么枯燥。只是因为我们不懂。”
　　
　　孟溪楚觉得确实是这样。
　　
　　外行看不懂，一眼扫过去茫然不解，不明白这一行行的代码魅力在哪里。他们更理解不了程序员的整数喜好和逻辑的与众不同。
　　
　　内行则是看门道，要是真参加比赛的人，看到他们这个答题速度，一定会第一时间在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网赛模拟题是要简单一点，但这三人做起来是不是太轻松了一点？
　　
　　要是在正式比赛现场，或许不断更新的气球和记分牌会带来更大的紧张感。所有参赛者在和时间赛跑，在和自己的竞争对手赛跑。
　　
　　可惜现在孟溪楚和傅深染连电脑界面都看不到，自然是完全体会不了这个比赛的趣味性。
　　
　　于是一边在认真刷卷子，另一边无所事事的两位也不说话了，约了个游戏，两人一块儿上线开黑去了。
　　
　　一边比赛，一边娱乐，两面都没算浪费时间。
　　
　　中途玩累了，傅深染就出门去帮萧奕舟补了卡，在网管看大佬的眼神中，将几个人的网费都补足到了10240。
　　
　　网管非常好奇。之间人多他没敢问，现在人少了就问出了口：“兄弟，你们有这个钱，干嘛不直接买几台电脑放家里一起玩啊？”
　　
　　网咖的配置是很不错，但也没到特别不错的水平。
　　
　　傅深染一听网管话，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哦。”
　　
　　五台电脑，那就是一大笔费用。拉网又是一笔开支。如果觉得空间小了，舒展不开，那还可以再买一套房子。都是钱！
　　
　　到时候别说三百万，三千万都能花出去，还不是乱花钱。
　　
　　为了比赛而奋斗，怎么能叫乱花钱呢？
　　
　　傅深染露出了一个矜持又愉悦的笑容：“谢谢提议。不过也不冲突。家里有家里的气氛，网咖有网咖的气氛。对了，你们老板呢？给他个提议，再装几台高端一点的电脑，收费可以更高一点的那种。”
　　
　　网管：“……好的。”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不一样。
　　
　　傅深染回到包厢里，包厢里的罗正平见傅深染回来，抽空问了一句：“要喝什么吗？”
　　
　　他觉得这几个人冲的网费短时间内根本用不完。
　　
　　傅深染是无所谓：“果汁就行。”
　　
　　另外几个纷纷应声。
　　
　　罗正平作为一名学长，自然听说过这届新生军训喝水都非常奢侈。他起身出门，决定专门去帮忙榨几个比较热门的果汁饮料送进来。
　　
　　他走到前台，网管伙伴压低声音，一副非常羡慕的样子：“哥，你学校这几个朋友也太有钱了吧。一个个出手也太阔绰了。里面有你喜欢的女生吗？”
　　
　　罗正平摇了摇头：“不是一路的，就比赛合作而已。”
　　
　　他和他们的家庭背景、消费习惯都相差太远了。他的日常是谋生，而他们的日常是站在了他人生指不定永远无法企及的终点线上。当校友和普通朋友可以，再多也就止步于此。
　　
　　要不是这次比赛，那位大一的萧奕舟缺少队友，又表示平时不需要训练，他都不会有什么机会认识这几个人。
　　
　　“比赛的朋友就是以后的朋友啊。交朋友谁管钱多钱少。”网管见不得罗正平这个姿态，嘿了一声，“哥，你可别想那么多。你又不图别人的钱。”
　　
　　罗正平看了眼网管，脸上没什么情绪，低声说：“真缺钱的时候，谁都会图别人的钱。”
　　
　　自己这位网管朋友显然是并不差钱，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网管年纪比罗正平小，并没能深刻理解罗正平的意思，挠了挠头：“可哥你不是这样的人。就算你真的问谁要了钱，你肯定以后会还上的啊。你学历好，能力又强，和我们这出来打工的可不一样。”
　　
　　罗正平没再和网管伙伴说这些，亲自帮包厢里几个人挑选了店内最好的水果榨汁，半点水都没有参。
　　
　　网管帮着罗正平将饮料往包厢那儿拿，路上见罗正平保持着那种与人疏离的自闭状态，困恼皱了皱脸。
　　
　　罗正平刚走进门，景淑和萧奕舟齐刷刷抬头看向罗正平。
　　
　　萧奕舟眼内期待更多点：“罗学长，来来来，帮我检查一下。景淑看不懂，而且要做下一题了。”
　　
　　真看不懂的景淑半点没有被嫌弃的难过心情，露出的则是兴奋的笑容：“我刚才的题目做对了，萧奕舟帮我检查过了，已经提交了。”
　　
　　罗正平神情缓和，快步上前帮忙检查。
　　
　　编程运行的时候，很可能仅因为一个字符敲错就运行不了。
　　
　　刚才整张脸都皱起来的网管，此刻忍不住失笑：什么嘛，明明哥自己也想要和这几个人做朋友的。嘴上说着什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其实就是说说。
　　
　　人的本质就是真香，这几个人显然都脾气很好啊。
　　
　　网管热情将果汁送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前台还可以做小食，意面香肠泡面啊之类都有。”
　　
　　比赛可要加油啊。
　　




34.  第 34 章   花钱的概念有点点不同……

　　孟溪楚对游戏的喜好只达到了普通消遣时间水平, 傅深染则是专业学法人士，在游戏上平时也不习惯花大量时间。两人玩了没一会儿就对游戏失去兴趣。
　　
　　对面三个人意外卡题了，就一道题讨论了起来。
　　
　　孟溪楚听了两句, 发现自己是完全听不懂。她趴下脑袋侧头, 朝身边傅深染做了个鬼脸，以示自己很是无聊。
　　
　　这个表情有点可爱。
　　
　　傅深染注意到这个表情, 不动声色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在聊天窗口里敲击下话：是有点无聊？
　　
　　孟溪楚注意到他敲键盘, 转头看向自己的屏幕, 慢吞吞用着二指弹回复：是啊。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话。
　　
　　傅深染：那要出去逛一逛么？他们做模拟卷子应该要三小时。
　　
　　孟溪楚专程出来一趟, 也不想就这么浪费时间，于是发了个开心的表情包, 继续侧头, 朝着傅深染疯狂眼神暗示：去哪里去哪里？
　　
　　傅深染侧了身, 趁着对面稍微停一下讨论的时候开口：“我和孟溪楚出去一趟, 有什么要带的么？”
　　
　　对面三个齐声回答：“不用。”
　　
　　回答完后, 三个人全然没有理睬他们的意思, 继续讨论自己的。
　　
　　傅深染关机, 朝着孟溪楚稍点了头。两人先后起身一道离开。
　　
　　景淑注意到他们离开, 下意识看了眼孟溪楚。孟溪楚笑眯眯朝着她挥挥手, 随后就跟着傅深染一块儿走了。两个人凑在一起，看起来没有半点违和感。
　　
　　被题目填充了自己脑袋的景淑脸上表情空白，全然没有对刚结识没多久好友的“八卦”敏锐力，一收回视线就又陷入了题海苦战。
　　
　　对另外两个男生而言普通的题目，对她这个入门选手来说，其实是已上了一个难度。
　　
　　啊，早知道当年就多学点数学了。
　　
　　景淑双手撑起了脸, 咬着果汁的吸管，喝着饮料试图从身边两人略激情的讨论声中，寻找到一点自己可以插进的点。
　　
　　吸管吸空的声音“唏唏”吸引到了说话的萧奕舟。
　　
　　萧奕舟看了眼景淑的空杯，半点没思考，直接将自己手边的那一杯放到了景淑面前：“喝这个。”
　　
　　这一杯果汁饮料并没有被喝过。
　　
　　景淑怔了一下，侧头看萧奕舟。
　　
　　萧奕舟认真起来，脸上没有半点的笑意。他眼眸里全是电脑屏幕入眼的光亮，将自身的懒散收敛，哪怕头发尾梢依旧是微卷翘起的，可一身气势凌冽外放，半点不收敛。
　　
　　“这道题用这个思路来解，运行计算会快一倍。”
　　
　　身边的罗正平学长半点不畏这种凌冽的气势。他内向却不会只知道喏喏，尤其是在自己擅长的学科上，能说服他的只会是更优解。
　　
　　“确实……但你这里还要再完善一点。”
　　
　　根本没人在意这一杯果汁，即使这是萧奕舟下意识注意了她，下意识推过来的果汁。
　　
　　景淑想了想，将自己的果汁放到边上，拿过了这杯果汁。托腮咬吸管，继续看题目，围观两个高智商人才进行探讨。
　　
　　要不是嘴被堵上了，她愉悦的心情简直能让她唱起小曲来。
　　
　　哼，萧奕舟哪怕在做题，都会注意到她。
　　
　　这要不是喜欢，她脑袋拿下来当球踢。
　　
　　景淑唇角微微上扬，觉得自己参加这个比赛十分值得。学习到了新知识，哪怕以后对于她的工作基本上没有多少作用，但可以让她和自己喜欢的人之间感情升温，并且有共同语言。
　　
　　啊，就是依旧有很多东西听不懂。
　　
　　等再一杯果汁喝完，几个人的模拟卷也做得差不多了。
　　
　　第一次合作，哪怕在场三个人都有心配合，终究还是浪费了一些时间的。他们虽然成功把题目全部做了出来，但是中间提交时错了两次，被罚了两次时间。
　　
　　这里的错误，主要是因为萧奕舟和罗正平两个人做题目做着做着，就想换个解题思路。一更换解题思路，满脑子沉浸在“新思路太牛逼简直神作”这个念头上，反而疏漏的基础的东西。
　　
　　景淑看不懂，于是三个人直接提交，现场翻车。
　　
　　打回来检查的时候才发现导致运行失误的是最小不过的点。
　　
　　“后面题目难度比我上回在学校的测试要难一些。”萧奕舟看着总用时这么说着，“这几道题目是比赛原题？”
　　
　　罗正平点了头：“抽了两道比赛原题，更多的是变形题目。到时候考场上，题目会比我们现在做的更加灵活多变。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习惯这个长时间的高强度答题。”
　　
　　学长的情绪还没能平息，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
　　
　　萧奕舟觉得这个比赛挺好的。家里投资果然没有投资错。公司员工今年的年终奖可以考虑多发一点。
　　
　　“是不错。”
　　
　　两人惺惺相惜又聊了会儿，很快就在网上找起了新的题目内容。罗正平讲，萧奕舟问，双方就关于题目能有哪些有趣变形说了起来。
　　
　　“你看模拟卷里最简单的这道题，在变化后光题库里就有那么题目的可能性。网络赛或者现场赛可能会出现这种题目，但决赛是连这几个典型变形题都不会出现的。”
　　
　　总决赛是世界性的总决赛，出题人只会想着使劲刁难人。而参赛的每一个人，都是未来他们国家冉冉升起的新星。
　　
　　说着说着，萧奕舟倒是就题目的现实衍生，反而和罗正平也讲了起来。
　　
　　“我觉得这道题目里，在现实里可以运用的场景非常多。尤其是变形后你看这题。现在的人脸识别领域里，不管是官方使用的还是民间使用的，都有利用到这个算法。”
　　
　　大学生国际编程大赛，很多题目看起来相当脱离社会。很多人做题目的时候全然没有想过，为什么两个整数想加等于几都要放到编程世界里。
　　
　　数学和编程似乎和现实世界脱节极为严重。其严重程度就和从小经历精英教育的萧奕舟和完全在社会上为钱挣扎的罗正平一样。
　　
　　萧奕舟是大局看世界，因为有钱，所以先看到了成果，再去探究学习产生这样成果的“基”，而罗正平从基础教育开始，则全然是从“基”开始学习，从而意会到可以产生怎么样的成果。
　　
　　两个人越聊越兴起，把人体本能需要的水和食物补充都忘到了一边。
　　
　　景淑在喝了两杯果汁后倒也吃不下什么。
　　
　　只是她现在被完完全全忽略，成了一个毫无作用的旁观者。
　　
　　她侧头看那两个“相亲相爱”的队友，再想了下结伴出去玩的傅深染和孟溪楚，无所事事玩弄着已经没有作用了的吸管。
　　
　　不得不说，萧奕舟这样忽略她，反而激起了她一点被忽视的不甘心。
　　
　　上学的时候，一位心理学讲师曾经说过，人如果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就会被情绪牵着走。人要做自我世界的主宰，而不是因太注重自己是否是中心，而成为情绪的附庸。
　　
　　在贵族学校，所有人都是被千娇万宠长大的，没人乐意做别人的附庸，以至于傲慢的人总会碰上更傲慢的人，以至于产生了各种争端。所以学校就请了心理学老师来给他们讲课。
　　
　　她从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视线的中心，但此刻她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
　　
　　啊，这难道是传中说的欲擒故纵？
　　
　　景淑想到这点恍然，玩弄吸管的手停了下来。
　　
　　恍然大悟后，她抽了张包内的湿巾纸，慢慢擦拭干净自己的双手。手干净了，她拿出手机，觉得有必要吸引一下来自同伴萧奕舟的注意力。
　　
　　对于一个贫穷又上进，视金钱于无物的青年人，什么东西才能更好吸引他呢？
　　
　　景淑思考着，觉得这个问题困难程度不亚于刚才做的编程比赛模拟卷。
　　
　　小伙伴完全没回来的意思。
　　
　　景淑发消息问孟溪楚：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这边题目做完了。
　　
　　就在附近闲逛，一不小心沉浸入商场娃娃机店的孟溪楚听到铃声，艰难拿出了自己手机。
　　
　　景淑很快发了第二条信息：要不要去哪里吃点什么？
　　
　　孟溪楚左手一个蜡笔小新，右手一个大鲸鱼，中间还踹着一个皮卡丘，勉为其难把手机放到自己脸前。她身边手上拿着一筐硬币的傅深染推了下眼镜，继续挑选着下一个目标物。
　　
　　这些玩具全是他的战利品。
　　
　　“他们好了。景淑问我要不要去哪里吃点什么。”孟溪楚看向傅深染，脸上带着兴奋，“再抓一个，我们就去吃饭！”
　　
　　傅深染应了一声，点着一个几乎找不到娃娃机爪子着力点的云朵玩具：“这个？”
　　
　　孟溪楚：“好的大佬，谢谢大佬。”
　　
　　她要不是没手，现在就给傅深染端茶送水。要她捏肩都没有问题。不值多少钱的娃娃，但凡是从娃娃机里出来的，莫名就充满了魅力。
　　
　　傅深染丢硬币抓着娃娃，发现现在的孟溪楚格外好说话。他没想到自己那么有抓娃娃的天赋，趁机和孟溪楚提了要求：“帮你抓了那么多，回头帮点忙？”
　　
　　孟溪楚亢奋：“好的大佬！”
　　
　　傅深染：“每个月帮我督促萧奕舟多花点钱。”
　　
　　孟溪楚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花钱还要督促的么？现代年轻人不应该是干啥啥不行，花钱第一名。萧奕舟已经很能花钱了。
　　
　　“总待在家里没地方花钱。你们要多约他出来。”傅深染凝神注视着娃娃机里的爪子，“一个月三百万零花钱，根本没地方开销。”
　　
　　今年办卡就花了好几万，等下吃饭也可以花钱。
　　
　　孟溪楚：“……”
　　
　　孟溪楚忽然觉得自己手上的娃娃一点都不香了。
　　
　　




35.  第 35 章   用餐愉快

　　孟溪楚一直到要和景淑他们碰头, 都没有从刚才崩塌三观和精神冲击中缓过来。
　　
　　自从遇到了景淑，她的三观日常就在崩塌和重铸中不断反复。
　　
　　等景淑又牵扯到了傅深染和萧奕舟，她的三观日常崩塌和重铸的速度愈加快速, 整个金钱观都快不对了。以前看个几万块的东西, 总觉得有点贵，现在呢？
　　
　　哦, 几百万, 也就那样吧。别人的零花钱都是几百万的。
　　
　　物价感知完全崩坏！
　　
　　孟溪楚失去灵魂, 靠在傅深染的副驾驶上。她带着一种极为复杂微妙的情绪开口：“你和萧奕舟从小认识, 这么多年不会感觉很复杂么？”
　　
　　从孟溪楚的角度来看, 一个认知产生偏差，一个认知相当正常, 两个人日常生活肯定会产生矛盾。这种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和的。
　　
　　“不复杂。”傅深染解释了一下自己和萧奕舟的情况, “我们凑在一起的时候, 基本上没有什么空闲去谈论那些不可调和的基础认知问题。”
　　
　　萧奕舟的学业繁重, 没空。何不食肉糜这种荒唐的话, 他都没机会问出口。
　　
　　“他是个很优秀的人, 不会把家里的事情放在嘴边说。”傅深染考虑了一下萧奕舟和他父亲, “太子以前长在东宫, 但总归是会去民间巡视, 真正了解民生疾苦的。”
　　
　　和平年代，萧奕舟不是个自负的人，总归来得及。
　　
　　孟溪楚轻哼了一声：“真有耐心。”
　　
　　傅深染也觉得他们是很有耐心。当然主要不是他们有耐心这一回事，主要是萧奕舟的时间有限。他学习一些东西，必然要放弃另一些东西。
　　
　　作为好友，傅深染不好再多说，发动车子转移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孟溪楚还是没从椅背上挣扎坐好。她就瘫在那儿, 陷入娃娃堆中，没有跟着转移话题：“老是花钱，不是自己的钱，不会有心理负担么？”
　　
　　傅深染从后视镜里望了眼孟溪楚。
　　
　　心善的人才会有心理负担。因为她已经将自己放在了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位置上。她将他们当朋友，当可以深交的人。
　　
　　傅深染每次和孟溪楚见面，对孟溪楚的评价都会上升一些。他平静回着孟溪楚的话：“不会有心理负担。”傅家是和萧家捆绑在一起的，他今后的人生也和萧奕舟捆绑在一起。
　　
　　他是萧奕舟的朋友，也是萧奕舟的追随者。
　　
　　现在怎么花钱，他就要跟着萧奕舟怎么把钱赚回来。会花钱才会赚钱，不然就萧父这样的性子这样的教学方式，怎么也不至于给萧奕舟那么多钱。
　　
　　孟溪楚从这么简单的几个字里，感受到了傅深染的意思。
　　
　　她和景淑没有那么熟，所以才会一直在纠结。
　　
　　纠结她们地位的不对等，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戳破那些有的没的误会，纠结景淑花钱的时候，她要不要对等的去花那么一笔钱。
　　
　　家境的不同导致消费观念的不同，让她有些不敢太走近景淑。
　　
　　孟溪楚□□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云朵玩具，感受着软绵的内陷，轻撇了撇嘴。
　　
　　车重新开回去，很快就到了网咖边。
　　
　　傅深染将车停好，收起了安全带，侧头望身边的孟溪楚：“有些事情你想得越多，事情就会越朝着你想的那个方向去。”
　　
　　他将孟溪楚的安全带钮按下，解开了人。
　　
　　靠得很近。
　　
　　傅深染注视着孟溪楚眼内的不确信，放低声音开口：“又不是让你做违法的勾当，不用犹豫。”
　　
　　孟溪楚：“……”
　　
　　这就是法学生的思考方式么！
　　
　　她原本想再说什么，而两人实在是靠得太近了，让她禁不住分了一下神：靠那么近很违规的！
　　
　　……
　　
　　网咖包厢内，景淑收到人回来的消息，当下就关了机。
　　
　　她和身边两人说了一声，而重新归来的孟溪楚和傅深染总算让萧奕舟和罗正平停下了讨论声，终于决定先去吃饭再说别的。
　　
　　大夏天的，吃什么好呢？
　　
　　要说自己家里做饭做菜，已经有人做过了。家里的各地美食，景淑几乎每天菜色都吃得不重样。在外的话，西式类的景淑在海外几乎天天吃，回来后更没经历什么美食荒漠的情况。
　　
　　肉最近吃得很多，要不……
　　
　　景淑问了一声：“素斋？”
　　
　　罗正平原本想要开口说自己不打算去的话，在景淑的“素斋”之下，顿时咽回去。他原本想着这群人有钱，一定会去吃什么昂贵的大餐，什么人均四位数的，那他aa是真的吃不起。
　　
　　但如果只是吃素，怎么都不会特别贵。就凭他今天给网咖带来了这么一大笔收益，想来这个月奖金交个饭钱还是可以的。
　　
　　萧奕舟没想到景淑会说出这样一个提议。
　　
　　H市的素斋确实有几家相当不错。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反省人生，就会觉得需要广结善缘。那些个大户人家的老太太都会乐意去几家寺庙或者素斋当义工。
　　
　　曾有人戏谑说，有空就一定要吃xx店的素斋，里面随意一个端茶送水的婆婆，指不定就是平日里住在大别墅中，根本就见不到人的某位达官贵人的夫人。
　　
　　但他忽然想起自己让厨师在学校附近开了个小店面：“我问一下我认识的厨师，看看他会不会做。”
　　
　　罗正平听到这话更加放下心来。
　　
　　天真的他想着，自己认识的厨师做菜肯定更加便宜。区区蔬菜能算多少钱？就算是进口蔬菜，那也没有多少钱。
　　
　　没肉就便宜，没海鲜也便宜。
　　
　　在场傅深染当然是无所谓要不要找认识的厨师的。吃饭就是花钱，自己认识的厨师就一定会很懂，知道要怎么花钱。食材支出一笔，劳务费支出一笔，小费支出一笔。
　　
　　快乐花钱，法力无边。
　　
　　在场只有孟溪楚，以一种同情的复杂眼神看向准备随波逐流一块儿去吃素斋的罗正平。这位可怜的学长一定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六位数的菜心，更不知道这群人上一次吃掉过五位数。
　　
　　萧奕舟约好了厨师：“厨师有空，蔬菜的话正好他手上有一些当季的蔬菜。我们直接去就行。”
　　
　　所有人都不算挑食，纷纷应声。
　　
　　一群人下机，带上自己的随身物品，先后结伴离开。
　　
　　罗正平和门口的网管小哥交代了一声，很快跟上他们大部队。他只有代步的电瓶车，这次出行还是得坐他们的车。
　　
　　五个人两辆车，从网咖开到了学校不远处的一个小饭馆。
　　
　　这家小饭馆位置相当偏僻，左拐右拐一阵后，要在角落里才能看到店面。店面装修和寻常那种喜欢用玻璃窗的店不同，几乎全用深棕色的木头遮挡住，连门都是木质的推拉门。
　　
　　门拉开后，除了进门处稍微大一些，其它地方整体给人感觉有一些局促。走道很窄，只能允许两人并行通过。一楼桌子总共只摆了几张，全是雅间性质的小包间，由于没有客人，他们才能一眼望进房间内。
　　
　　好在还有一个上楼的楼梯，让人知道这里并不是就那么几个位。
　　
　　萧奕舟让厨师在学校边上折腾，没想到折腾出了这么一个店面。他稍有点诧异，不过没有暴露自己家和厨师的雇佣关系，和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
　　
　　前台迎接的人立刻引他们往里往楼上走：“预约的位置在楼上。”
　　
　　没有客人，没听说过这家店。
　　
　　罗正平趁着前面的人带路，在软件上搜了一下店名，想要知道这家店人均是多少，推荐的菜色是什么，结果一搜发现这家店根本搜不到，完全没出现在点评网站上。
　　
　　景淑稍微打量了一下这家店，也很满意：看起来就是很穷的店。这回的店比上回的更加穷，因为连客人都没有。
　　
　　前面的迎客小哥态度很好，将众人引上楼后，先表示：“主厨马上就过来。我先为几位上茶。”
　　
　　这位小哥姿态优雅，非常考究带着一个推车过来，现场表演了一个功夫茶。
　　
　　罗正平心头一惊：这个待遇不像是一般的店。
　　
　　茶水一一奉上，厨师也过来了。
　　
　　这位厨师和在场的萧奕舟以及傅深染合作过一次，见这回又多了一个人，半点不意外。他和蔼招呼着：“今天几位是要吃素斋是么？那有什么忌口么？”
　　
　　几个人纷纷表示“没有”。
　　
　　厨师满意。这说明他能自由发挥。
　　
　　他又问：“喜欢甜口还是更喜欢咸口？”
　　
　　几个人咸甜不一。
　　
　　厨师更加满意，这说明他做甜的做咸的都可以。
　　
　　“那我就直接做，做好了让人端上来。我们的服务员都经过培训，会给几位介绍每一道菜的。”他客气表示，“祝诸位用餐愉快。”
　　
　　罗正平：“……”
　　
　　一个看起来是中式餐厅，还做素斋的饭店，结果主厨并不是一个中国人。这家店真的不会有问题么？老板是冲着亏钱来的吧？
　　
　　他先入为主的观念，让他对接下去的饭菜又觉得会很牛逼，又觉得会很不行，对价格更是捉摸不透。要不是服务员还在，他真的想要问他的同伴，这个店吃饭真的没问题吗。
　　
　　谁想这还没上菜呢，服务员小哥看大家功夫茶都喝完了，悄然退下，过了会儿又将推车送上，换了一个茶。这个茶仿佛开水白菜一样，用茶水浇入一朵莲花心，莲心绽开，飘出一股生姜红枣却又有莲花味的茶香。
　　
　　茶水黄灿灿，带着缥缈仙气，对比起来让罗正平有种错觉，仿佛刚才自己手上那仅有两口的茶，不过是漱口的茶水。
　　
　　新的茶送上，罗正平心中颤抖：完蛋，是他付不起钱的一顿饭。
　　




36.  第 36 章   美味素斋

　　素斋是真的素斋。
　　
　　但做菜的人手艺和想法很高超, 做出来的菜品有的看得出是素，有的根本看不出是素。
　　
　　五谷杂粮上来，任谁都看得出这一份主食是素, 而当素东坡上来, 几个人怎么看那块肉都觉得是一块纯粹的红烧肉，而非单纯的素菜。
　　
　　鱼不是鱼, 是豆腐。糖醋排骨不是排骨, 是莲藕。虾仁不是虾仁, 是芋泥和胡萝卜。
　　
　　一道冬瓜上来, 不知道厨师是怎么切冬瓜, 一片片在汤汁中几乎透明得像是果冻。
　　
　　摆盘适当，没有那种浮夸到菜只占盘一个角, 但又具有独特的韵味, 让人有种性价比算挺高的感觉。厨师的身份背景在这样的菜品下, 似乎完全就不重要了。
　　
　　罗正平每吃一口都不得不承认, 这家店的素斋让他对这世界上的素菜有了很大的改观。原来菜还可以有这样的吃法。
　　
　　后来厨房又上了几道菜, 要不是有服务生详细的介绍, 任由谁都看不出这菜本身是个什么玩意。就连景淑在有几回, 都差点以为自己吃的是分子料理。
　　
　　由于是素斋, 所以每一道菜都不会过于甜或者过于咸。恰如其分, 吃着就觉得养生，觉得自己心情都放平放缓了。
　　
　　店内不知何时放起了幽幽古琴曲，动听得很。
　　
　　众人刚开始会觉得每一口下去都是金钱的味道，后来倒是没了金钱的想法。当用金钱去衡量美食价值的时候，只说明这道菜失去了它本质的美食意义。
　　
　　萧奕舟哪怕不问，也能看出身边伙伴很享受这一餐。他在内心悄悄给这位厨师加了工资，轻声开口：“平时我们都可以直接来这里吃饭。这里人少, 安静，厨师也认识。”
　　
　　突然被拉到现实的罗正平吃菜的手一顿，低声说了一句：“太麻烦，我要打工的。”
　　
　　他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天天消费的，饭店消费再怎么低，人均也要几十块。一天近一百的开销，他打工剩下的钱根本就攒不下。
　　
　　萧奕舟想到自己的参赛队伍是穷人参赛队伍，不仅穷，还都是打工人。他思考了一下：“其实做成盒饭也行，到时候让他们外卖送一下，很方便。”
　　
　　景淑算了一下学校到饭店的距离，和学校到家的距离，觉得如果有课的话，确实是在这儿吃饭方便。就算她过来觉得麻烦了，也可以让人送外卖。
　　
　　从这家店的点餐情况来看，送外卖完全可以自己配送，因为根本没什么人。
　　
　　她点头：“我可以。”
　　
　　孟溪楚无所谓应了一声。有好吃的当然是要吃的。
　　
　　萧奕舟见两个人都应了，再度看了眼罗正平。他很欣赏罗正平。和罗正平一起做了模拟卷，聊了一会儿天，他确实能看得出罗正平是一个聪明且有天赋的人。最重要的是，有天赋却不自傲。
　　
　　要知道在网络上认识的人多了，有天赋太过自傲的人可太多了。
　　
　　比如某个像他下战书的赫特。从国际水平上看，已经超越了99%的同龄人，也超过了几乎大部分的年长者，未来无限可期，但……
　　
　　就是烦人。
　　
　　萧奕舟看向傅深染，给傅深染了一个明示：“要不问一下他们，看怎么包月或者包年？”
　　
　　傅深染应了一声：“行，我去找他们上头问一声。”
　　
　　罗正平抬起头，打算再次拒绝，没想到傅深染算了一下人头，起身：“我看能不能买四送一。反正他们店都没客人。”
　　
　　罗正平：“……”
　　
　　旁听的服务员小哥：“……”要不是知道他的工资是多少，要不是知道今天要来的人是主厨的老板，要不是他必须要维持自己的服务态度，他现在真的很想吐槽。
　　
　　哪里有这么讲究的店搞盒饭外卖的！哪里有盒饭外卖还买四送一的！他们店是品格的店，是搞会员制的，不是街头随便的某一家店！
　　
　　孟溪楚比上（傅深染）不足，比下（罗正平）有余。她在饱受几次冲击后，都快习惯这群人的操作了。在见罗正平挣扎犹豫，想拒绝却没找到机会的这个情况，她安慰了一下这位普通人：“这种是参赛团队福利。”
　　
　　罗正平一脸“我是参加过比赛的人你不要糊我”。
　　
　　学校根本没有这种团队福利好么？
　　
　　萧奕舟听到“团队福利”这个词，觉得很中肯。就像萧氏集团的员工福利待遇一样，要保证员工除了工资之外，还有足够的生活福利，这样才能让员工留下。
　　
　　连一日三餐都无法保证的团队不是好团队。
　　
　　“嗯。”萧奕舟由于又要维持自己的贫穷人设，又不能让罗正平和景淑觉得全是他在花钱，于是直接将话都丢到了傅深染身上，“傅深染从小就很会算账，什么两千以上十万以下，记得特别熟练。他会要到一个很大折扣的。”
　　
　　几个略通法律的小伙伴：“……”不，他擅长的这种违法金额算账和折扣没有关系。
　　
　　孟溪楚想象了一下傅深染推着眼镜，一本正经和人讨价还价的模样，悄然笑了一声。估计这人更想要花多点钱，而不是往下打折扣。
　　
　　她知道萧奕舟是要花钱的，也知道罗正平心里怎么想。作为一个学工商管理的人，她知道怎么打动人，比如说：“一天三顿按时吃健康一点，省得临近比赛的时候忽然生病，那可连叫替补都来不及。这点钱不能省的。”
　　
　　罗正平听到这话，默默将自己脑中各种借口咽下。
　　
　　“这点钱不能省”是实话。他为了兼顾打工和学业，肠胃早出现了问题。生病看病也是一种开销。在学校最后一年，总不能留遗憾在比赛场上。
　　
　　他是还想考研深造下去的。再说了，毕业后可以工作一辈子，不需要为了一时……
　　
　　景淑注意着罗正平的复杂情绪，在内心默默学习。
　　
　　这种欲言又止，在金钱附近犹豫的情绪，迷茫与坚定之间的自然转换……
　　
　　不愧是正常人啊。
　　
　　学习了的景淑再看向萧奕舟。萧奕舟的情绪不怎么外露，但依旧能让她注意到，萧奕舟也是在关注罗正平的。
　　
　　在察觉到视线后，萧奕舟望向景淑。
　　
　　两人视线对上，让景淑心中肯定：萧奕舟就是一个有修养且体贴的人。他一定是推己及人，想到了罗正平所面临的问题，和他生活中缺钱的窘境一样。所以想要将罗正平的那一份开支平摊到他自己头上。
　　
　　真是善良的大好人。
　　
　　既然如此。
　　
　　景淑想了想，问服务生：“店是新开店吗？开业有福利么？”
　　
　　服务生小哥地位不高，技术水平再高也就是个打工仔。他被这个开业福利问得一愣：“……这我得问一下我们主厨。”
　　
　　景淑：“好。”
　　
　　她站起身来：“那我跟着一起去吧，我想感谢一下这位厨师。今天的餐确实非常美味。”
　　
　　景淑朝着小哥笑了笑：又到了自己出场给众人要折扣的时候了。不能让萧奕舟一个人花钱。
　　
　　坐着的萧奕舟心头一跳。
　　
　　他生怕景淑过去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内容，跟着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去。”
　　
　　贫穷且单纯的罗正平没来过高档餐厅，没想到吃完饭还有感谢厨师这个活动，迟疑跟着站起来，低声表示：“我也去。”
　　
　　景淑：“……”大家一起去的话，她还怎么打折扣。
　　
　　拒绝的话，由于是去感谢厨师，一时间也找不到好的理由拒绝。总不能说人太多，就自己一个人去感谢就行了吧。早知道还是厕所遁了。
　　
　　服务员小哥立刻表示：“我亲自去和主厨问一声开业福利，会带上大家的感谢。店内也没别的客人，我想他很乐意会和诸位聊几句关于今日用餐口感的问题。”
　　
　　几个人于是不得不坐下。
　　
　　服务员小哥当即欠身，转头就往厨房去。
　　
　　此刻的厨房内，傅深染正询问着这位厨师：“做日常菜色，一日三餐，五人份，最好是那种便当属性的，可以随时带走吃的，怎么样？”
　　
　　厨师做菜分量本来就小，基本上每个菜几口，当即应下：“可以的。只是外带味道会下降很多。”
　　
　　傅深染摆手：“没关系，有空我们是会过来吃的。没空再外带。你要是做了，我们不需要吃，你就当店内员工餐给员工。钱会由萧少付的。”
　　
　　厨师应下，美滋滋在内心数钱：啊，金钱的芳香，可比菜香多了。
　　
　　服务员走进来，看见傅深染后，客气招呼了一声，随后将外面景淑的问题转述：“客人问有没有开业福利。”
　　
　　主厨茫然看向傅深染：“什么开业福利？”
　　
　　这个萧少可没有说。
　　
　　傅深染知道萧奕舟的装穷人设，还以为这是萧奕舟又一个新操作。他斟酌了一下：“我这里直接买单了。开业福利就说我们是第一桌，不要钱，就问问口感。”
　　
　　主厨：“……”
　　
　　要不是菜钱打算付了，要不是这算是在自家店里吃饭，这种店是开不下去的。
　　
　　主厨惆怅带着服务员小哥出去，准备和众人交流一下口感和感情：再这样下去，他的做菜技术有没有得到提高，他是不知道的。但他的演技从今往后一定会得到很大的提高。
　　
　　傅深染跟着出去，在心中拨算盘。
　　
　　距离这个月的开销目标，又近了一步。
　　
　　一个小时后，罗正平茫然站在店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根本没客人的高档店面，陷入了困惑。这样一家第一桌客人直接给免单的店，真的不会亏本么？
　　
　　算了，他去自己常年在的打工群里，给他们引流一下好了。
　　




37.  第 37 章   卫生保健工作要做好……

　　吃好饭, 各回各家。
　　
　　回到家，开着电脑屏幕准备再学习一点编程知识的景淑走神想着别的事情。她细细回想了一下今天一整天的情况，觉得萧奕舟肯定和店内厨师有她不知道的勾当。
　　
　　吃饭怎么可能真的不花钱。
　　
　　吃饭怎么可能买四送一这么搞优惠。
　　
　　景淑左手单手撑着脸, 右手玩弄着鼠标滚轮, 任由页面在自己眼前滑动着。页面上的内容很是复杂，让心思漂浮的景淑看一行忘一行, 看了个寂寞。
　　
　　半响后, 景淑终于对着屏幕幽幽叹了口气。
　　
　　谈恋爱是一件很花钱的事情, 从她现在这还没恋爱的情况就能看出来了。她现在竟是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给萧奕舟花钱, 才能让对方少花点钱。
　　
　　认识的时间太短, 哪怕她知道她和萧奕舟之间互相有点什么情愫在，可他们似乎还没熟到可以戳破一些事情。比如说, 她还没做好准备让萧奕舟知道她的具体情况, 再比如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戳破萧奕舟和厨师有特殊交易这码事。
　　
　　一旦牵扯上喜欢, 似乎人和人之间的各种事情都会复杂起来。
　　
　　景淑又一次轻微叹了口气。
　　
　　叹气是叹了, 解决方法也没有, 反而门在这一刻被“叩叩叩”敲响。
　　
　　叩叩的敲门声只有三声, 一听就不是张伯。
　　
　　景淑有气没力喊了一声：“进。”
　　
　　门打开, 门外站着比吃饭时更加西装革履的景谦。景谦进门后先不动声色扫视了一下整个书房, 再将目光注视在陷入某种困扰的景淑身上。
　　
　　以前两个人一起在海外的时候，景淑就属于自我心情调节一级棒的人。似乎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到这个未成年的中国少女。
　　
　　后来他回国，妹妹依旧在海外。景淑每次和他视频通话时也一直维持着积极乐观的模样，少有现在这般沉浸在自我世界里，情绪低落。
　　
　　景谦将厨房要送过来的燕窝放在书桌上，看了眼景淑的屏幕。密密麻麻的英文编程内容，全是题目问答和讲解。
　　
　　这全然不是景淑的喜好, 难怪要陷入困扰。
　　
　　景谦开口：“不喜欢的话就别看了，没必要折腾自己。”
　　
　　他知道学习一定知识是有意义的，但即便是他自己，除了自己感兴趣和必修的科目外，其余的内容都是浅学辄止：“你以后即便是在公司里也不会去程序部门。”
　　
　　景淑听到这话，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手指继续瞎滚着页面：“我知道的。这不是参加了比赛么。结果三个人当中，只有我一个人是完全挂着的，这也太过分了一点。”
　　
　　她松开鼠标：“这是尊严问题。”
　　
　　景淑拿起燕窝，用勺子轻微搅拌了一下，尝了一口。加了冰糖和羊奶，有一种微清凉和甘甜的味道，将燕窝原本的那种口水异味完全掩盖住了。
　　
　　她哥只知道她在愁苦这些题目的事情，根本不知道她刚才纠结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
　　
　　哎，这种“喜欢的人心地善良却没钱”的事情，似乎不管是对谁都不太好说出口。
　　
　　景谦确实不知道景淑愁的是和编程全然无关的事。他考虑了一下，决定将自己和这些天和萧家以及和爸妈沟通过的事告诉景淑。
　　
　　他怕自己想太多，也做过头，所以开口讲话非常委婉：“景淑，你现在已经成年了。”
　　
　　景淑正在用美食调节心情，听到这话莫名抬头看了眼哥哥，不理解为什么忽然起了一个话题头。她放下自己的碗，疑惑：“怎么了？”
　　
　　景谦继续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你这个年纪，正好是恋爱的年纪。”
　　
　　景淑心头一惊，耳朵瞬间滚烫泛红：难道说她最近表现得那么明显？她明明都没有在家里说过什么男生的话题，而且对于他们这种性格的人来说，不是聊起男生女生都很正常的吗？
　　
　　基础的社交不正常吗！
　　
　　景淑全身戒备，先行一步找起了说辞：“我没有谈恋爱。怎么了？没人说成年了一定要谈恋爱啊。”
　　
　　景谦看景淑浑身紧张，眼神逐渐犀利的模样，面无表情在心中将萧家继承人血腥揍了一顿。该死的男人，竟然真的来拱白菜。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考虑恋爱。”景谦放缓了态度，“如果有喜欢的人，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景淑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兄妹两个互相对视，短暂沉默了一下。
　　
　　景谦忽然觉得不管萧家那个儿子如果喜欢自己妹妹，似乎好像，也有那么点惨。至少他妹妹还没到那种“我好喜欢”并且可以昭告天下的程度。
　　
　　当然，哪怕他妹妹不承认，两个人总归还是要说清楚身份的。
　　
　　他再次开口：“既然没有喜欢的人，那要不要多认识几个同龄人？”
　　
　　景淑：“？？”她怎么听起来这个认识几个同龄人，和真正的认识几个同龄人不是一个意思？前者是相亲的既视感，后者仅仅只是见面交换个名字和电话的基础社交。
　　
　　尤其是搭配上最早那句“已经成年了”，更像相亲了。
　　
　　景淑瞳孔地震，全然震惊看向自己哥哥。
　　
　　景谦对景淑的视线表现出了相当坦然的态度：“现在十八岁，多认识几个也就一两年过去了。到时候可以在合适的人家里找一个谈恋爱。恋爱期又是一两年。知根知底后，你也大学毕业，双方可以结婚了。”
　　
　　景淑震惊到嘴微张，灵魂都被震出了躯体：“我……我，才，十八！”
　　
　　景谦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两年后适婚年纪。四年后毕业，足够弄清楚一个人的本性，也足够我们双方家庭互相了解。从订婚到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不是么？”
　　
　　话落，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就剩下微凉的空调风吹着。书桌上小盆栽的叶子，似乎因为这段话太过可怕，颤抖哆嗦了两下。
　　
　　景谦察觉到自己说着说着又直白起来，于是重新委婉表示：“认识认识，不代表就要在一起了。”
　　
　　如此可怕的直男行径，让景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哥，难怪你到现在还没有结婚。”
　　
　　景谦：“……”
　　
　　景淑一刀插完，再补上一刀：“哥，你现在有对象么？”
　　
　　景谦：“……”
　　
　　见自己哥哥回答不上来，景淑深吐出一口气：“哥，你现在是不是，认识的女生还不够多？要不要从现在开始，扩展一下社交圈。而不是整天都忙公司的事情。”
　　
　　景谦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让萧奕舟和景淑两个人坦诚双方的背景，这之后再谈朋友或者别的什么关系，另一个是和萧氏集团的合作。
　　
　　操心妹妹和操心公司不矛盾。
　　
　　如果说要达到这个目的，需要搭进自己的话。景谦凝视着景淑：“我见一个，你就见一个？”
　　
　　景淑：“……”
　　
　　景谦见景淑再度震惊，轻声呵笑：“我在国内认识的人已经有很大一批了。你才回国，现在各家的人都不认识，以后迟早要认识的。”
　　
　　到了他们这个家庭背景，结交合适的同伴也是一件必要的事。
　　
　　景淑听出了景谦的意思。
　　
　　相亲是有点相亲的意思在，但更多的主要是以后也能在同辈人中搭个线。她到了景家，以后也不算是纯粹只做翻译活。只是纯粹的翻译，景家去Z大收人，总归是能收到优秀学生的。
　　
　　景淑不算太积极，略有些敷衍点头：“知道了。你安排就是。”
　　
　　她将碗推回给景谦：“你见一个，我见一个。”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家可是好兄妹。?轻&吻&喵&喵&独&家&整 &理&
　　
　　景谦对见别人家的大小姐并不排斥。现在很多企业，当家的确实逐渐变成了女生。至少他轻微一回想，H市有名的几个人家，有两家下一任继承人都是女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认识一下做个朋友也可以。
　　
　　完全没考虑婚恋的景谦点了头：“好，我会安排。”
　　
　　只要萧奕舟一点头，他立马就给两个人约时间。
　　
　　“现在。”景淑再次看向电脑，“我要准备比赛了。明天网络赛。”
　　
　　景谦应了一声，拿上碗直接出门。
　　
　　门一关上，原本装模作样看电脑的景淑顿时以头撞桌，发出一声哀嚎：什么嘛。她和自己喜欢的男生都还没能进一步，结果要先去相亲了。
　　
　　这可太狗血了。影视剧诚不欺我。
　　
　　……
　　
　　另一头的萧奕舟大晚上正在刷题。
　　
　　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提醒，接起了电话：“爸。”
　　
　　对面萧父声音严肃应了一声，随后像是下命令一般和萧奕舟说了一声：“听傅深染说，明天你比赛。好好比赛。”
　　
　　萧奕舟“嗯”了一声。
　　
　　他视线落在屏幕上，用空余的那只手慢慢敲击着代码。
　　
　　手机那头，萧父换了个话题，说起了另外的事：“等你比赛空了，我给你安排认识一点人。”
　　
　　萧奕舟对认识人不排斥。他以前认识的人有限，但以后作为萧家继承人，绝对不能只认识那么点人。上次经济论坛之后，他加了同辈人的群，但网络上总归没什么共同语言，聊不起来。
　　
　　他都不理解这群人为什么整天都热衷于让其中一个人的妹妹装穷。
　　
　　说起来，最近好像群内都没什么太实用的消息。
　　
　　他走神了一下，敲击键盘的动作都停下了。
　　
　　“男的女的都有。如果有合适的，你也可以考虑发展一下恋爱或者结婚关系。”萧父想到他和景家继承人的对话，严肃表示，“卫生保健工作要做好。”
　　
　　萧奕舟茫然愣住。
　　
　　什么和什么？
　　
　　




38.  第 38 章   爱情还没开花先生波澜……

　　大人打扰孩子, 似乎完全不会考虑自家孩子接下去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先打扰了再说。
　　
　　手机挂断后，萧奕舟陷入了一定程度上的呆愣。
　　
　　他以前一直是偏向循规蹈矩的人。说是偏向，是因为他的所有叛逆都集中在网络上, 大部分都收敛起来, 只余留下少部分用来应付现实中的事情。
　　
　　在家里的精英教育，所有人都是为了他更好发展而努力着。他只要听话, 努力做到他们希望他做到的事情, 摆出能够驾驭萧家事务的姿态, 表现出足够的优秀和完美。
　　
　　叛逆可以, 但没必要。
　　
　　网络则是他的发泄场所。网络的世界仿佛宇宙一般, 没有边界，只有一个个小型局域场所, 有着各自的秘密, 有着各自的守护者。说单纯可以单纯到0与1, 说复杂可以复杂到……让人如同创世神一般, 拥有无限创造的能力。
　　
　　被拘束了那么多年, 他突然被丢了出来, 说要去和这个社会好好接触。
　　
　　要不是有傅深染陪着他, 他肯定会先去自己从未去过的场所先逛一圈。要不是认识了景淑, 他肯定和朋友逛地方的目的地不会纯粹到只有吃饭和一些普通场所。
　　
　　要不是有赫特的战书和军训的巧合。他恐怕在出来后的一阵迷茫后, 很快就沉溺于外面对于他更没有束缚的世界。一个他家投资的编程大赛算什么？更有挑战性的，难道不是那些个安全防护措施做到高级规格的场所么？
　　
　　因为没有目的，因为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不知道除了以平常人的身份认识人之外还可以干什么。
　　
　　有了这群人之后，似乎他的每一个行为都有了目的性。
　　
　　他参加完军训还没来得及干点荒唐事，直接就被迫去参加这个比赛。等比完赛，他估计又会考虑要怎么带景淑去实习。
　　
　　一个没什么编程基础的人, 莫名得到了实习机会，肯定会受到非常多的排挤和责难。
　　
　　加上集团里的任务，加上要认识各种各样的人，加上学校的学业任务。他繁忙到根本不会有空去想有的没的。
　　
　　萧奕舟看向题目，默默抬手将页面给关了。
　　
　　结果，现在忽然又要多一个，增加恋爱或者结婚关系的情况么？
　　
　　萧奕舟伸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将原本微卷曲的头发抓得更加凌乱了一些。他垂着眼思考，却又实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情况。
　　
　　想要叛逆说自己并没有这方面想法，可他父亲并没有说强制他要恋爱或者结婚，只是用了说见个面这样的说法。
　　
　　而且，男女都有的话，必然不可能是纯粹为了恋爱或者结婚的。
　　
　　为了家庭和集团来考虑，没有叛逆的必要性。
　　
　　可心里不舒服。
　　
　　萧奕舟沉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内心不舒服。他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一直到察觉到自己坐了有半小时，才起身去浴室洗个澡。
　　
　　洗漱有利于头脑清醒。
　　
　　天气较热，室内开着冷气，而浴室了的热气很快霸占了整个空间，将镜子全部模糊雾化。萧奕舟用了足够的热水，决定泡个澡。
　　
　　热水和上部分的冷空气，让萧奕舟感受到下热上冰。
　　
　　头脑确实这样有点清醒。
　　
　　排斥的原因，到底是因为觉得自己只是个任由摆布的傀儡，还是纯粹自己并不想要和仅见过几次面的人相伴多年呢？
　　
　　萧奕舟在自己脑内，以编程的逻辑形式来了个“yes”or“no”问答。他给自己设定的分支相当多，却思路非常清晰，像一个机器人。
　　
　　可以反抗么？yes，所以不是傀儡。
　　
　　见面了觉得不合适，可以以后减少接触么？yes，所以不至于直接进入下一步。
　　
　　是因为有喜欢的人，所以排斥么？
　　
　　补充问题，怎么样算喜欢？
　　
　　萧奕舟意外停顿了一下，脑袋里下意识跳出了景淑的脸。
　　
　　好像，有哪里不对头。
　　
　　萧奕舟手指轻微动了一下，在脑内将刚才的逻辑程序转换了一下，改成了关于怎么样判断自己是否景淑。
　　
　　她和其她女生有区别么？yes。
　　
　　自己在不在意她有钱没钱？no。
　　
　　自己希望她过得更好一点是么？yes。
　　
　　自己对她有没有别的想法，比如说……
　　
　　萧奕舟又顿住了。
　　
　　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别的想法？那种卫生健康需要注意到的想法么？
　　
　　萧奕舟单身至今，并没有任何恋爱经历，对爱情的理解完全只存在于文学名著读物，分析只通过读后感。而阅读和卫生健康教育显然很难划上等号。
　　
　　他发现了比比赛题目难度更高的问题。
　　
　　判断条件有限，需要更多的观察。
　　
　　将自己的思路直接程序化的萧奕舟，在自己内心的任务列表上添加了一行：观察景淑，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对方。
　　
　　至于他父亲要求的那些见面，还是等他确认了这道题后再去考虑。
　　
　　……
　　
　　第二天，大学生国际编程网络赛。
　　
　　学校里除了计算机相关专业的学生以外，其他学生对于这个比赛关注度并不高。国际比赛多种多样，编程大赛只是其中一项而已。
　　
　　到了学校，学生和老师看上去和往日并没有任何差别，该上课的上课，该打球的打球，操场上依旧奔跑着青春的少年少女。
　　
　　景淑将车停好，快步走向机房。
　　
　　比赛地点是在学校机房。带队的顾老师生怕他们临近比赛搞出点有的没的，组织者也为了比赛方便，就让这群人直接凑在一起，在一个地方参赛。
　　
　　她一进门，发现机房里已经有一半的人就位，回头看了眼黑板，黑板上写着比赛名字和比赛时间。
　　
　　在场的学生看到景淑进门，疑惑打量了一眼。有一个两个反应过来景淑是什么情况，低声和身边人说了一两句，随后清晰可闻一声冷哼。
　　
　　景淑头一次那么清晰能感受到同学们的敌意，还颇为稀奇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可惜对方哼完后根本不在意她，自顾自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她自然没上去找茬，只是找了位置坐下。
　　
　　没几分钟，门口萧奕舟和罗正平先后进门。两人发现她后，径直朝着她走过来。
　　
　　景淑敏锐注意到，在这两人走进门后，她身边同学的躁动和议论声更加响了些。由于位置和位置之间有距离，她实在听不真切。
　　
　　她让开座位，让萧奕舟坐在正中间，自己则坐在了一旁。罗正平坐在萧奕舟的另一边。
　　
　　罗正平不着声色看了眼四周，注意到很多人都在打量他们，低声和萧奕舟以及景淑说：“他们都挺不高兴的。代表学校的队伍本身在夏令营定好了，忽然横□□们一组。说是自由组队参赛，但其实也算在顾老师名下。”
　　
　　景淑小声回着话：“可我们并没有要顾老师帮忙培训。自由参赛不可以么？”
　　
　　“可以是可以。”罗正平看向景淑，“其实只要实力足够强，别人说什么都是虚的。”
　　
　　景淑瞬间听出了这话的意思：在场队伍三人组，除了萧奕舟足够强，剩下两个一个水平一般，一个水平入门。实力不够，这才给了别的学生冷哼议论的机会。
　　
　　“听说单打独斗的天花板是银牌。”罗正平视线转回到电脑上，“银牌也是总决赛的银牌。”
　　
　　他是相信萧奕舟有这个能力闯进总决赛的。
　　
　　“金牌。”
　　
　　萧奕舟登陆账号，开口更改了罗正平的话：“前十名的金牌才能拿到实习资格。不拿到的金牌的决赛没有意义。”
　　
　　他想要送给景淑一张实习邀请函。
　　
　　萧奕舟的语气平静，仿佛是一名言灵师，说出来的话必然能够实现一样。
　　
　　景淑侧头看萧奕舟。萧奕舟整张脸都被电脑屏幕照亮着，浑身像是被光圈笼罩。越是认真的人，越是能够散发出个人魅力。
　　
　　这种漫不经心的嚣张，却如同一把刀，能够轻易劈开前方道路，能够轻易震撼人心。
　　
　　她哪怕深刻理解这个比赛的难度，也半点没有怀疑自己面前的人可以冲进总决赛，可以达成他话里所说的那境界，去拿下金牌，去赢下邀请函。
　　
　　他的人生注定不会只在区区一个比赛。
　　
　　他的人生注定不会只在那一间小小的房子。
　　
　　景淑想起昨天晚上她哥试图给她介绍同龄人的模样，内心轻叹：那些同辈的大少爷，基本上都过习惯了大少爷生活，估计和她海外的同学差不多，不是沉迷车飞机就是沉迷骑马游艇游泳之类。稍微用心一点的，也就是沉迷数字货币。
　　
　　计算机学霸真的是罕见。
　　
　　稀有品种。
　　
　　哎，接下去要怎么告诉这个可怜的家伙，他们的感情还没有开花，就已经有了戏剧性的波折呢？
　　
　　景淑盯着萧奕舟走神的有点认真，以至于是个人都能察觉到。
　　
　　萧奕舟注意到了。
　　
　　他刚开始只是用余光确认，谁想景淑看着就没转移过视线。他借着电脑屏幕的丁点反光，研究了一下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东西，再观察了下自己头发是不是有翘起来。
　　
　　难道是刚才自己的话太过嚣张了？可他说的是实话。拿不到金牌就失去了参赛的意义。金牌以下都没有实习自个。而且赫特平日里嚣张的话更多。听赫特说他的粉丝就喜欢他飞扬跋扈的那一面。
　　
　　自己没问题。
　　
　　确定不是自己问题后，那就是别人的问题。
　　
　　萧奕舟转头和景淑视线对上：“怎么了？”
　　
　　景淑露出了一个相当温和的笑容：“没事。”
　　
　　只是这个温和里面，隐隐有种怜悯同情的感觉。
　　
　　萧奕舟困惑：是自己产生幻觉了么？
　　
　　




39.  第 39 章   有点过分

　　网络赛很快开始, 并没有给景淑和萧奕舟更多交流的时间。
　　
　　比赛的流程简单，比赛的题目也不难。
　　
　　几乎是时间一到，所有人已经开始滚鼠标轮, 随后就有了键盘的敲击声。他们都很明白时间是有限的, 题目难度是看题号的，准确率是一定要把握的。
　　
　　在场有很多队伍都参加过一年正式比赛。不过毕竟一个学生总共就只能参加两次比赛。所以再怎么有经验, 也就是一年经验而已。
　　
　　萧奕舟将简单题让给景淑后, 直接从中高难度题开始做起, 而罗正平依旧选择的是自己更擅长的题目。
　　
　　分工简单粗暴但明确。
　　
　　很快键盘声四起, 偶尔夹杂着一些手写的唰唰声, 还有同学们讨论题目的议论声。合作比赛必然是会需要讨论的，所以发声必不可免。
　　
　　机房的监控设备运转着, 计算机专业的几位老师分散在房间的各处, 看着自己的学生答题。
　　
　　讲台上两个老师轻声交头接耳：“题目难不难？”
　　
　　“我看了下还行, 应该都能做对五题以上, 全对有点难度。两个A组可以冲击一下。”
　　
　　“那一队呢？”
　　
　　“顾老师说那一队吧……哎, 有点难说。基本上是单人实力决定了全队实力。只要中间那个会做, 他们就能一路过去。”
　　
　　“有点强啊。”
　　
　　“天才呗。”
　　
　　两个老师互相对视一眼, 眼中有点羡慕。
　　
　　能在Z大教书的老师, 在成长过程中几乎都被称为天才。他们一路过关斩将, 仿佛无所不能。可他们也清楚知道，事实上天才也分三六九等，而萧奕舟这种水平，显然是天才中的天才。
　　
　　大部分学生进学校，会以这个学校为荣，而这样的学生进学校，则是学校以他们为荣。
　　
　　两个老师羡慕的同时也有点期待。
　　
　　Z大很多年没在决赛拿到好成绩了。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肖想一下。今年肖想不了, 明年也可以肖想一下的。
　　
　　台下的学生们做题，根本没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他们目的就是干掉自己面前的这道题。每完成一道题，就如同游戏通关一样，带给他们团队无限舒爽和动力。
　　
　　萧奕舟团队三人轮流上阵，分别检查题目正确率。
　　
　　景淑昨天晚上虽然遇到了她哥这个突发事件，但也算临时给自己补了个缺，意外今天能多答出一道题目。考前看书的效率果然是最高效率。
　　
　　她开开心心答了三道题，速度虽然很慢，但好歹有了个参与感。
　　
　　至于其他的几道题，看题目的时候她想不到答案，但看答案她至少能看懂一些。
　　
　　当最后几道题只能靠着萧奕舟来解答，负责检查的罗正平本来想趁着这个时候给景淑讲解一下萧奕舟的解题思路，但考虑到还在比赛，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们这回做题速度不算快，更贴合现场情况的说法是，他们检查答案的速度不算快。他们这次每做完一回题目，要答题的人自我检查一遍，再让身边的两个人同时检查一遍，最后提交。
　　
　　网络赛的难度不高，只要确保他们正确率，以他们组的实力是必进的。
　　
　　近四个小时，他们做完所有的题目，也提交了所有的答案。周边有学生讨论声音逐渐大起来，手写打草稿的声音也逐渐凌乱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基本上都是卡题的时候。做出一道题可能就是进比赛和不进比赛的差别。
　　
　　罗正平看着自己队伍的用时，心中复杂。
　　
　　太快了，在几乎没有任何集中训练的情况下，他们答题太快了。所有检查时的错误基本上都是他在犯。虽然他检查起来基本都能发现，但这就是训练度不够的情况。
　　
　　要知道即便是Z大这个水平的学校，即便是网络赛，能够全部答对的队伍数量历年算下来都不算多。
　　
　　他站起身来：“走吧。我们可以提前离开了。”
　　
　　萧奕舟简单收了一下桌面，起身跟罗正平一起走。
　　
　　景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很菜。她是初学者，以后也不是朝着编程方向去的。以至于她对自己队伍的水平完全没概念，跟着一块儿离开，还疑惑看了一眼四周：怎么回事，他们都还没交卷么？
　　
　　在场的同学们有注意到他们离开的，都内心震惊多看了他们几眼。
　　
　　出了机房，景淑脑中有点高强度思考后的空白。
　　
　　比赛后对于题目的记忆是最为深刻的，比平时训练和模拟记忆都深刻。景淑哪怕有点头脑空白，依旧提出了申请：“刚才的几道题，我不会做的那几道，能和我讲讲么？有一题我题目都没看懂。”
　　
　　景淑可以找教自己的老教授，但……
　　
　　现在问萧奕舟那就是促进感情！
　　
　　罗正平看了眼时间。
　　
　　他今天请假了，没有打工任务。
　　
　　他看完时间，郑重也对着萧奕舟表示：“我也想听一听。有两道题的思路很有意思，能和我讲一下是怎么想到的么？还有我想知道，从理论到实际应用方向转变的话，这几道题目的意义又是什么。”
　　
　　景淑微顿。
　　
　　很好，出问题了。
　　
　　她看向罗正平，意有所指：“学长今天不打工么？”
　　
　　虚心求学的罗正平被知识驱使着，完全没能理解景淑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非常坦诚低声表示：“今天比赛请假了。”
　　
　　景淑：“……”好的，她的一对一教学不存在了。
　　
　　本就波折的互相爱恋剧本，如今又增加了新一个障碍。
　　
　　萧奕舟察觉到景淑肉眼可见顿在那儿，不知怎么的，唇角就勾了起来。他带着一点微妙的笑意，思考了一下他们可以去的地方：“我们去找个空教室？”
　　
　　两人一个幽幽一个低声同时应声。
　　
　　已经决定观察景淑的萧奕舟，发现景淑的微情绪格外有意思。这种微情绪极为内敛，不经常察言观色、刻意观察的话，完全是感受不到的。
　　
　　由于对学校还是罗正平这个学长更加熟悉，所以罗正平轻车熟路，带着他们找到了一间比较偏僻的空教室。教室开放着，这个时间段只有零星两个学生坐在后面自习。
　　
　　“图书馆不是早上去，很难抢到位置。考研教室是固定给大四的，适合的只有暂时没有课的教室。”罗正平介绍了一下这个小教室，“这个教室比较偏，一般老师都不会选这个教室来上课。所以空的概率很大。”
　　
　　两个毫无经验的新生虚心受教：“知道了。”
　　
　　萧奕舟选了座位，从包里拿出纸笔：“那我们直接来讲题。”
　　
　　景淑幽幽看了眼罗正平，随后坐在了萧奕舟身边：“我不会的有点多。”
　　
　　萧奕舟早就答应了要教景淑：“没事。我会从细处讲。”
　　
　　如今已有两千瓦还不自知的罗正平在边上配合：“我会适当补充。”
　　
　　景淑：“……”谢谢了您。
　　
　　萧奕舟和罗正平都是好意，给景淑进行了一场与老教授截然不同的双重填鸭式教育。萧奕舟的讲课天马行空，衍生颇多，讲着讲着都要罗正平将他拉回来。罗正平则是相当务实，补充得都是一些细微的不太容易注意到的小疏漏知识点。
　　
　　景淑刚经历过比赛洗礼，在中场的时候勉为其难被放了一马，吃了一顿昨天那家餐厅的高规格“外卖”，随后继续被萧奕舟和罗正平“压迫”着学习。
　　
　　太惨了。
　　
　　什么学习促进感情都是骗人的。
　　
　　景淑学到后来自暴自弃，一直学到头脑真的没有脑细胞了，才轰然将脑袋磕在桌上：“啊，放过我吧。脑子动不了了。”
　　
　　萧奕舟喝了口刚才罗正平出去买的矿泉水，轻笑了一声。
　　
　　今天讲题他一直观察着景淑。
　　
　　看她的情绪从原本的虽失落但期待，到后面逐渐双眼失神，再到后来直接都可以幻化出一对死鱼眼。实在是有点好笑。
　　
　　景淑双手伸展，瘫平在桌上，轻微哀嚎：“到底为什么会那么难。”
　　
　　罗正平思考了一下：“我高中开始学计算机，到现在学习编程总计算是有四年。有一种说法是，五年学习才能让一个人对一个技能逐渐熟练。”
　　
　　计算机又是一个日新月异的行业，会变得越来越难。现在才入门的景淑这才会觉得这些有难度。
　　
　　萧奕舟很认同这句话：“我从小开始学计算机。三岁的时候有了自己第一台电脑。”
　　
　　他家在他出生前就有了电脑，那时候的电脑都是大块头，一个个笨重得要命。由于怕辐射什么的影响到他，他到三岁时才开始接触电脑。
　　
　　当然，三岁的他只懂得按开关机按键，因为按了会有绿光，所以格外喜欢。
　　
　　景淑一样很小就用起了电脑。但她学习电脑只是学个基础，什么办公软件都学了些，编程也学了点。由于她日常有大量的语言课和杂课，所以……
　　
　　要学习的内容太多，以至于很多都只是懂而不精。
　　
　　如果说学什么学得比较久，似乎也就是语言了。
　　
　　她想起自己高中时期中英混用小伙伴的那句话，长叹一口气：“I\'m vegetable。”她真的好菜啊。
　　
　　罗正平完全没有觉得景淑菜，因为真正菜的人，不可能做到前些日子才接触代码，如今比赛能做出三道题。他正要开口，就听萧奕舟在身边先行评价：“你是我们队伍的翻译。”
　　
　　罗正平和景淑看向萧奕舟。
　　
　　萧奕舟原本邀约的时候，就是用翻译当的借口。他语气相当平静：“我们队伍总决赛需要个翻译。你躺赢就行了。”
　　
　　景淑：“……”
　　
　　这句话乍听没什么问题，细听总觉得充满了瞧不起她的意味。
　　
　　如果是欲擒故纵，这有点过分。
　　
　　




40.  第 40 章   才没有两情相悦

　　景淑歪着脑袋, 带着一点危险的意思看向这出言不逊的小青年。
　　
　　手里的矿泉水有点顺手，瓶子是塑料的，感觉非常适合用来砸人。
　　
　　萧奕舟和她对视, 意识到自己这个话有点问题。“翻译负责躺赢就行”这表达上是有问题, 但本质上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你以后也是想要当翻译。所以只要懂一些编程就可以，没有必要特别精通。”
　　
　　懂一些就可以当他的秘书了。
　　
　　特别精通的话, 万一被程序部的人抢走, 他就白拐弯抹角弄这次决赛机会了。
　　
　　听到景淑耳朵里, 还是怎么听怎么觉得怪怪。她以后当翻译和她现在想要精通编程并不冲突。不然按照萧奕舟的说法, 如果以后一个人想要当家庭主妇, 她所学的只要为了做好家庭主妇就行了。
　　
　　难道说，萧奕舟叫她过来参加比赛, 就真的纯粹是为了让她在最后总决赛的时候能当一个翻译？
　　
　　而计算机编程比赛的过程中, 他似乎完全可以靠着他自己过关斩将。
　　
　　景淑对自己内心对自己原先的自恋想法产生了一定质疑。
　　
　　难道说, 所谓的两情相悦, 是她想多了？
　　
　　她轻微眯细起了眼, 稍试探了一下萧奕舟的口风：“那你找别的翻译也可以。俄语专业的女生那么多, 肯定有比我更擅长俄语的学生。”
　　
　　萧奕舟完全没有考虑过带别的女生躺赢。
　　
　　他察觉到景淑话里的不对劲, 可又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他微妙调整着自己的话：“别的人我不认识, 组队比较麻烦。我只是觉得你擅长翻译, 可以试试看。做题目的话，光我一个人进总决赛没问题。”
　　
　　他认识景淑，还要带景淑拿实习资格，这很顺理成章。他不认识别的女生，凭什么莫名其妙给自己家里找麻烦，凭白浪费掉一个实习名额。
　　
　　景淑：“……”
　　
　　天崩地裂！
　　
　　景淑再怎么爱想象，听到萧奕舟再三表达自己只是需要一个翻译, 也能反应过来这些天是她想太多了。什么狗屁两情相悦，分明就是她单方面喜欢，单方面想太多。
　　
　　对面这个人本质上是真的只想着“需要个翻译”，“礼貌性对自己翻译好一点”，“既然翻译都问了那就回答一下”，“请翻译吃个饭是应当的”等等。
　　
　　因为认识所以组队这可真是太现实了。
　　
　　景淑没想到现场多了个灯泡还不够，现实直接给了她更大一个冲击。她喜欢的对象并不喜欢自己，只是将她当做一个普普通通认识的人。
　　
　　普普通通的随身翻译，不花钱，只要带进决赛就可以帮忙翻译的那种。为什么不叫傅深染呢？因为傅深染是法学专业，不懂俄语。
　　
　　她和萧奕舟算朋友，但连超级要好的朋友都算不上。
　　
　　景淑撑着自己的情绪。
　　
　　内心恍若有一场现实的山石崩塌，天地开裂。恐怕文学作品中宇宙洪荒瞬间成为一片荒芜，大地到处都极度衰败，也就是这样的程度了。
　　
　　她居于狼藉的地面中心，底下是逐渐下沉的沼泽，上方是无穷无尽的血红苍穹。
　　
　　景淑扯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我翻译可是很值钱的。”景家大小姐亲自翻译，那是要景家项目等级的。
　　
　　萧奕舟觉得景淑生气了，可又不是很确定景淑为什么生气。
　　
　　他想着肯定才能必然会让人高兴点，很肯定点了头：“嗯。你翻译很值钱。”
　　
　　景淑对这个肯定的“嗯”无言以对，脸上虚伪的笑容差点就挂不住了。她没有恼羞成怒，但耳廓也因为幻想被接二连三的现实话戳破而尴尬到滚烫。
　　
　　罗正平在边上听得心惊胆战。他作为一个自小就在外头打工的打工人，当然听出了这两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两个人都是自我主义者，一看家庭条件和平时行事作风就知道，从小就是吃穿不愁，要什么有什么的情况。
　　
　　两个人平时脾气都很好，不会产生什么矛盾。可今天显然两个太自我的人，在个人观点上产生了冲突。
　　
　　萧奕舟太强，对于景淑短时间内产生的学习成效完全是看不上眼的。能做三道题和能做五道题在他眼里都没有差别。他眼中的水平分档，大约是电脑入门组和普通程序员组，再加上一个勉强实力组。景淑就属于电脑入门组，短期内根本进化不到下一档。
　　
　　他说的话没错，可听起来就会让人不舒服。
　　
　　景淑心情不算好，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学习成绩没有被肯定。都参赛了，她肯定是想要做出点成绩来的。如今搞了半天，萧奕舟只把她当翻译。。
　　
　　虽然总决赛其实根本不需要随身翻译，只要会流利用英文沟通，主办方会安排好一切。萧奕舟要带景淑参赛，肯定有他的个人理由，绝对不是什么翻译问题。但他完全没有表达出自己的理由，纯粹用翻译这个借口搪塞着。
　　
　　罗正平觉得这两人需要再仔细沟通一下，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冒出一个提议：“那个……学那么久，要不要休息一下？”
　　
　　另外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景淑微笑：“也好。反正再学也学不进，以后也是当个翻译的。”棍棒夹杂的话，讽刺铺面而来。
　　
　　萧奕舟微愣。
　　
　　景淑确切生气了。
　　
　　他周边会突然暴跳如雷，除了他那个老头子爹之外，其他完全没有人。傅深染是个很难生气的人，遇到事情只会和他讲道理讲法律。他妈则是个无条件宠溺很少有下限的人。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显然只做到了火上浇油，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只能应和罗正平的话：“好。”
　　
　　罗正平收拾了一下桌面：“学校边上有一家猫咪咖啡馆。我以前在里面打过工。里面的猫咪都是店长在路上捡来的小猫咪。”
　　
　　很多小猫在野外出生，运气好流浪时有人喂养或者被捡走，运气不好早没了性命。
　　
　　这家咖啡馆纯粹是养猫闲暇之余开的，目的只是为了猫粮回本。
　　
　　正常人听到罗正平的话，肯定要问一声，怎么他在哪里都打过工。或者问一下为什么不再在那里打工了。但现在的景淑正在生气，萧奕舟陷入自我反省，考虑着怎么样景淑不生气。
　　
　　两个人完全没有在意罗正平以前打工的事情。
　　
　　灯泡哪怕瓦数再高，他也就是个灯泡罢了，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给在场两个人带路。
　　
　　罗正平倒是心中有点感激这两人从来不问他什么，给他留足了面子。他就是觉得这两人都挺好的，没必要为了这么点小摩擦吵架。他带着两人收拾了东西，结伴往以前打工的咖啡馆去。
　　
　　……
　　
　　咖啡馆位置处于学校附近一条并不靠近主流干道的路边。过去的人实在太少，让这家咖啡馆有种意外的幽静感。懒散的傍晚，各种被捡来的猫咪们慵懒晒着夕阳的丁点余光，舔毛打滚。
　　
　　店内这会儿没什么学生。
　　
　　罗正平进门，和正坐在最深处的女生打了个招呼：“老板，带两个人过来稍微坐一会儿。”
　　
　　那老板抬了头，笑着应了：“行啊，找地方随便坐。”
　　
　　有领地意识强悍的猫咪此刻走了出来，来到景淑身边，上半身仰起来，两爪子冒出，探着脑袋，几乎接近能直立行走的水平。
　　
　　景淑看到猫咪，顿时刚才心里的火气直接消失。
　　
　　她蹲下身子，任由这只领地意识很强的小猫闻她的味道。她伸出手，小猫咪闻了闻手上的味道，竟露出小舌头舔了舔。
　　
　　带着一点刺的小舌头并不伤人。
　　
　　景淑心顿时软成一片。这猫咪未免太可爱。
　　
　　大部分咖啡馆的猫咪都非常大胆。他们或许是因为经历过流浪生活，也习惯了在这家店里招揽客人，所以一个个表现得非常自然，半点不畏惧人。
　　
　　当然，主动来勾搭人的也就那么几个。
　　
　　萧奕舟在她身边跟着蹲下。
　　
　　这只猫是牛奶猫，身上一半黑色一半白色，四只脚纯白，非常具有个性。当萧奕舟伸出手时，猫咪又呈现出上半身起立的姿态，用爪子试图阻挡萧奕舟的手。
　　
　　景淑恍然，这个动作不是因为亲昵。
　　
　　猫咪通常伸舌头舔，是上对下的态度。这猫这个半身起立的动作显然是表示：在场的都不准比我高。嗯，比我低的就算臣服姿态，舔你一下安抚你一下。
　　
　　果然，当萧奕舟将手微往下放，僵持不动时，猫咪就凑过来舔了舔他的手。
　　
　　这个阶级观念太真实了。
　　
　　景淑刚受过打击，看到这一幕后，心中莫名有一点点爽。萧奕舟这个人，哪怕平时将气势内敛了，本质还是那种猫咪也会警惕的性子。
　　
　　她其实也是，骨子里带着点傲慢。猫咪能感受到这一点，才会过来时先一步带着“强势姿态”。
　　
　　至于两情相悦想多这件事，景淑光是在脑中回想一下，就觉得自己要就地把自己掩埋了。
　　
　　她绝对要把这件事压死在心里，打死都不能透露出来。太丢人了。想到她脑补着以后指不定会有的相亲狗血波折，想到她幻想的为了穷学生和家庭的对峙……
　　
　　丢人丢到让她恨不得在现场抠出一套海景房。
　　
　　但凡再给她一点时间，但凡萧奕舟今天不直男一点，她绝对过几天能增加幻想环节，设想他们为了在一起，只能住在小小的平层里互相打拼。白天出门上班，晚上穷苦得一起准备吃食。个人的信用卡全停，在卑微的社畜打工生活中寻找小确幸。
　　
　　还好没人发现，她那天也完全没有和她哥透露任何一点信息。
　　
　　景淑真情实感捂住了额头。
　　
　　萧奕舟看向她：？
　　
　　这是怎么了？还在生气吗？
　　
　　




41.  第 41 章   绝佳角度

　　景淑不是个会长时间陷入纠结的性格。
　　
　　只是人生太顺畅, 以前常人对她的态度都太让她想当然，以至于现在她稍微感受了一下挫折，就有点崩溃。那种羞耻感伴随着轻微的耻辱感, 让她觉得……
　　
　　不管怎么样, 一定是萧奕舟的错。
　　
　　全然无知的萧奕舟只是蹲在那儿，发现景淑扶额后, 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的情感, 体贴问了一声：“是不是蹲久了血流不畅？”
　　
　　景淑：“……”
　　
　　神他妈血流不畅。
　　
　　景淑被萧奕舟搞得哭笑不得, 直接站起身。她刚要说自己身体倍棒, 一手能打三个。结果眼前一黑, 随后整个世界仿佛黑白电视机一般发出无声的嗞哩幻象。
　　
　　人不能高估自己。还好她说话并不急躁，不然的话, 她这辈子估计所有的脸面都将在今天一天丢完。
　　
　　景淑还没能完全缓过来, 却装作没事人一样低头望向萧奕舟：“没事, 刚才题目做多了。我去找个位置坐。”话说完, 她抬起头往前直接走。
　　
　　走归走, 步子难免有点不经意的摇晃。
　　
　　好在这种现象恢复起来相当快, 她不过稍适应了一下就又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萧奕舟站起身来忙做了个虚扶的姿势, 见景淑没真要摔, 又放下了手。
　　
　　罗正平刚放下了东西想招呼他们, 就看见了这一幕。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打工人，他忽然就意识到：今天的自己似乎是多余的。
　　
　　为什么萧奕舟要带景淑比赛？
　　
　　如果不是爱情，还能是什么？
　　
　　为什么景淑不乐意萧奕舟说她只要躺赢就行了？
　　
　　因为爱情是平等对待的。一旦有了高地，就有了翻车。
　　
　　罗正平后知后觉悟了。他拿出手机看了眼自己账户上的金额，默默拿着手机去找那儿坐着的老板。他低声和老板交代了一下情况：“我最近参加比赛，这两个是我队友。他们之间互相喜欢但好像还没戳破。刚才闹了点小矛盾。”
　　
　　老板听到这话，双眼发亮非常八卦感兴趣了起来：“啊这样。那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么？”
　　
　　罗正平：“店内著名爱心小甜点？”
　　
　　这种猫咖通常都是男生陪同女生来, 或者女生结伴一起过来，所以老板独创了很多情侣之间朋友之间的爱心甜点套餐。不是那种极为显眼的套餐，正适合这种秘且无人宣的情况。
　　
　　老板立刻朝着罗正平眨眼：“收到！”
　　
　　罗正平晃了晃手机：“钱我回头转。”
　　
　　老板点头，露出一个畅爽开怀的笑容：“给你打折！”
　　
　　罗正平内敛摸了摸自己鼻子，轻笑了一下。
　　
　　另一头景淑和萧奕舟坐下，放了自己的东西。两个人还没来得及点餐，就被跟上来的猫咪给包围了。刚才那只牛奶猫非常嚣张跳上椅子，脑袋开始往景淑的手里蹭。
　　
　　景淑伸手指，学着那种撸猫人的手法，轻微挠着猫咪的下巴和脖子。她手指纤细白嫩，埋入牛奶猫的颈部黑色毛发中，实在有点显眼。
　　
　　萧奕舟侧头看景淑动作。
　　
　　他想问景淑是不是还在生气。只是这个问题要是问出来，原本不生气了或许又会陷入到生气的情绪中，嘴上还说着不生气。
　　
　　这点经验来自于他爸妈。
　　
　　萧奕舟问景淑：“要喝什么？”
　　
　　景淑：“都可以。”
　　
　　这世上最难点的单就是都可以。萧奕舟正准备进入抉择环节，就见罗正平从老板那儿走回来：“给你们点了一份套餐。我临时有点事要先走。”
　　
　　萧奕舟微诧异：“不是打工请假了么？”
　　
　　罗正平对着自己学弟面不改色低声撒谎：“晚上别人有点事，让我去替个班。反正我们网络赛结束了。”
　　
　　打工人的世界这么现实。
　　
　　萧奕舟想到萧氏的员工们，也偶尔会遇到这种请了假又不得不过来上班，把假期用到下一回的情况，认同点了头：“工作辛苦。”
　　
　　罗正平：“嗯。”
　　
　　他拿起自己东西，和两人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咖啡馆。
　　
　　一个有自知之明的灯泡，亮了太久，知道要下线了。
　　
　　可惜留在现场的两个人之间气氛已和先前完全不一样了。景淑半点没觉得萧奕舟是喜欢她，觉得这人只是在贪图她的翻译才能。至于萧奕舟，更是还处于观察景淑状态中。
　　
　　当在场只有他们两个，景淑逗猫的手迟疑了。萧奕舟点单没什么好点的，也不好总盯着景淑看，于是拿出了自己手机刷信息。
　　
　　他手机留下的联系人少到可怜。
　　
　　唯有那个隔三差五有点信息的群可以看一看。
　　
　　不知道最近群里怎么样。
　　
　　萧奕舟打开了群，往上划拉了一下，看了眼这两天的聊天信息。
　　
　　【今天也在卖地】：哎，今年说好的搞环保搞环保，终还是基建去了。
　　
　　【吨吨吨】：迟早要搞的。对了，这几天太子爷不喊妹妹了吗？没了妹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毕竟是我们大家的妹妹。
　　
　　【极地也太冷了吧】你们不要趁着他不看群就瞎喊，回头他找你们聊聊怎么办？
　　
　　萧奕舟心想，聊什么？
　　
　　聊妹妹吗？那不是正中吨吨吨的下怀。话说这位去极地的又是哪个来着？不改备注实在太可怕，过几天就更加不认识人了。
　　
　　他往下再划拉了一下，发现忽然有了新的消息。
　　
　　萧奕舟眉毛轻挑，直接拉到底端，看新消息是什么。
　　
　　只见【妹妹今天也很可爱】修改群名为“诚邀单身男青年”。
　　
　　群内但凡看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冒出了头，快速打了一个“？”
　　
　　一连串的问号太过整齐，让没说过话的萧奕舟在群里悄无声息跟上了一个“？”。难道这位要在群里寻找单身男青年给自己的妹妹？
　　
　　【妹妹今天也很可爱】：是这样的，妹妹有喜欢的男孩子，但她不承认。
　　
　　顿时大家从“难道我要被相亲”的惊慌失措，瞬间站到了这位兄台那儿，义愤填膺起来：妹妹这么可爱，为了和大家做朋友还要装穷，这男孩子一定配不上她，才会让她不承认的！
　　
　　还有人表示：妹妹果然是娇羞的妹妹啊。喜欢就上，不合适再分嘛！
　　
　　一群人议论纷纷。
　　
　　【妹妹今天也很可爱】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我想多邀请一点人，大家一起一块儿吃个自助餐。就当单身派对聚一聚。如果有看对眼的，再一个个单独约。不要乱带人。
　　
　　【吨吨吨】：要配酒吗？我拉几车过来。
　　
　　说不要乱带人，说明是正经的圈内聚会。保底家世清白，家境优越。在各地至少属于点个名字，能让人知道这家人是干什么的。
　　
　　众人听到这么正儿八经的“相亲”，纷纷心动。
　　
　　要知道平时他们这群人想要找个门当户对还挺麻烦。大家喜好不同，社交场所不一样。有的沉迷工作根本没空去认真找对象，有的满世界乱飞，遇到的有野心的更多。
　　
　　这种聚会哪怕遇到有心人，至少双方家庭相当的情况下，婚前肯定协议写好，婚后哪怕分了也能干净利落。
　　
　　萧奕舟看到这一幕：“……”
　　
　　总觉得他将会收到邀请函。
　　
　　景淑撸着猫，偷瞥了一眼萧奕舟，见萧奕舟沉迷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看点什么。
　　
　　她无事可做，考虑拿过菜单再翻一翻，当消磨时间用。
　　
　　正这么想着，前面没人也没猫注意到失踪了片刻的老板从后头端了个托盘走了出来。她将托盘放到桌上，给两人送上了咖啡，也送上了陶瓷有嘴的小杯子。
　　
　　“云南的咖啡。奶和糖都可以自己加。”老板朝着两人笑了笑，“点心还要稍微等一下。”
　　
　　咖啡杯子的把手有点奇怪，竟然不是纯粹的圆弧形态。
　　
　　景淑多看了两眼，在确定这是一对杯子后，伸手将老板特意分开摆在两人面前的咖啡杯并在了一起。两个杯子的手柄可以拼凑成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咖啡杯款式浮夸，有点洛可可风。粉嫩的色彩加上金色的勾线，带着一种奢华画风。总觉得喝这样的咖啡杯，更适合坐在西式复古的宫殿中，晒着阳光，欣赏窗外的花园或者跑马赛。
　　
　　杯子有点眼熟，不是德国制造就是法国制造的。
　　
　　作为一名优秀的名媛，景淑确切自己在记忆中有看到过类似的茶杯。
　　
　　萧奕舟见景淑拼了一下两个杯子，心头微动。
　　
　　他大约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其中一个杯子是他自己的准备，所以在看到这个动作时，会去思考景淑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做。
　　
　　这个动作已经有点亲昵。
　　
　　是景淑先一步在对他们刚才的“小争执”服软么？
　　
　　他手动了动，思考该开口怎么说比较合适。不能再戳到景淑的逆鳞，又要解决掉刚才的事情。实在不行，还是将他最初单纯想让她去萧氏实习的事情说出来。
　　
　　景淑不知道萧奕舟在身边纠结。她没有挪开咖啡杯，直接倒了一杯奶两条糖，轻微搅拌后才拿起属于自己的咖啡。
　　
　　味道相当独特，醇厚且不廉价，全然没辜负这咖啡杯。
　　
　　“景淑。”萧奕舟沉默顿了顿，“我……”
　　
　　这个迟疑到仿佛告白现场的开头，让景淑不由抬眼侧目。她强行压下自己内心又要冒出的自以为是，发出了一声疑惑：“嗯？”
　　
　　景淑的这个困惑动作角度，带着她固有的干净色彩，是连她哥那么多年接触下来都很难抵抗住的绝佳角度。这是坐在她对面完全感受不到的近距离冲击。
　　
　　咖啡的香气和柔软粉嫩的背景，加上这样一个带有全身心信赖的清透困惑视觉表情。萧奕舟原本想说的话全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头脑空白。
　　
　　




42.  第 42 章   一万买单

　　之前比赛的时候没注意过, 之前在自习室的时候也没注意过。
　　
　　那两个时候他太专注于学习了。
　　
　　而现在当他整个人去专注景淑时，才知道景淑的容貌可以杀伤力强到这个地步。距离太近，让他能清楚看到她瞳孔中的自己。双眸对视下, 他发现自己呆愣得有点可笑。
　　
　　不知道该说什么, 忘记了要说什么。
　　
　　景淑的睫毛真长啊。
　　
　　手机震动声响起。
　　
　　景淑疑惑却不再看他，翻出手机查看自己的信息：“稍微等等, 我手机在震。”
　　
　　萧奕舟含糊应了一声, 喉咙发紧, 带着点不引人注意的仓皇收回自己的视线。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就往自己嘴边靠。咖啡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 味道很苦不过别有一种韵味。
　　
　　当然, 这种韵味萧奕舟是完全没有感受到。
　　
　　他被苦到了。
　　
　　萧奕舟面无表情喝完一大口，面无表情将这一口吞咽了下去, 瞬间被苦清醒。他把咖啡放回原位, 认真加糖加奶。堂堂萧家继承人被咖啡苦到, 也是一件很搞笑的事情。
　　
　　旁边的景淑还没来得及考虑萧奕舟要和她说什么, 看到刚收到的消息, 脑袋上冒着一连串的问号。
　　
　　她哥在一对一相亲之前, 还搞了一个相亲大派对, 诚邀各路同龄男女一起来个相亲活动。
　　
　　这就有点离谱。
　　
　　景淑以一种微妙的口吻, 和旁边的萧奕舟感慨：“历史是个循环。”就这个年代了, 没想到恋爱自由的情况下，还有搞集体相亲的。
　　
　　萧奕舟应了一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应点什么。
　　
　　他还在想自己刚才和景淑对视的事。他意外发现，仔细观察一个人是非常容易就陷入到视觉冲击中的。就像是看到了一副绝美的作品一样，哪怕转了头，脑中不由自主都会浮现出刚才所见。
　　
　　以前艺术鉴赏时就有过这种情况，没想到遇到人时会产生同样的情况。
　　
　　萧奕舟回忆自己以前去拍卖会看展, 觉得这次比看展时，情感上更复杂了一点。他在内心剖析着自己，也剖析着自己刚才的感觉。
　　
　　“对了，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景淑随便找两句话搪塞了自己哥哥，让他直接发她时间，就关了手机问起萧奕舟，“是关于比赛的事情？”
　　
　　萧奕舟顿了下，把自我剖析暂且搁置，拿起加了料的咖啡再喝了口：“算是吧。”
　　
　　他有些想要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景淑了。谎话和隐瞒是不可能折腾一辈子的，越是想要认真相处，越是要早点说穿一些事情。
　　
　　或许是刚才景淑的眼神太过干净了，清透到他觉得他往后每一次有意无意的隐瞒都会充满愧怍感。
　　
　　景淑完全没有体会到萧奕舟复杂的情绪，更没有那种隐藏身份的愧怍感。她只生怕萧奕舟又说出点刀刀扎她心的话，赶紧拒绝：“别说了别说了。我们好好准备，下次直接现场赛之前的模拟见。”
　　
　　萧奕舟轻微皱眉，转头：“不是……”
　　
　　景淑手放在自己身子两旁，抓住了椅子边：“我都已经参加比赛了，当然是想要表现好一点的。翻译的事情要到明年，在总决赛之前还有那么多场比赛。我不想就这么躺赢一年。”
　　
　　她视线落在猫咪上，刻意没有去看萧奕舟。
　　
　　猫咪似乎在应和着她的话，凑近着喵喵直叫。
　　
　　萧奕舟跟着看向那只猫。
　　
　　“哪怕以后并不是做这方面的工作？”萧奕舟问景淑。
　　
　　景淑：“嗯。”
　　
　　老板又一次出现，手里拿着托盘，正好听到了他们两个的对话。她笑着附和一声：“现在大学生，很多人毕业后不会干和大学专业相关的职业。可这大学四年也不算是完全荒废呀。”
　　
　　两人同时看向老板。
　　
　　老板将点心放到两人面前：“过去决定了现在，现在决定着未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说不定以后就有一个工作，能把你所有学会的东西都串起来。”
　　
　　萧奕舟想到自己的贴身秘书工作，肯定：“说的是。”
　　
　　景淑想了下，在景氏的话，说不定能用得着？以后工作毕竟都要逐渐电子化。
　　
　　她朝着老板笑了笑。
　　
　　老板收着托盘离开，乐滋滋去继续摸鱼逗猫了。
　　
　　桌上刚放下的点心是很普通的不规则形状小蛋糕，盘子倒是和杯子是配套的。小蛋糕放在两个盘子里，看上去似乎是能够凑成完整一大块的。
　　
　　切割面像是，心电图。
　　
　　景淑稍好奇了一下，但没有太在意。她拿了勺子尝了一口，确定材料新鲜，满意再尝了一口。
　　
　　旁边的小猫咪对美食充满了好奇，爬上来探头探脑，试图想要闻一下。而这小猫咪又是极为挑食且有修养的小猫咪，闻归闻，半点没有吃的意思，有点不屑离开了。
　　
　　景淑：“……”
　　
　　瞬间蛋糕有点不香了。
　　
　　萧奕舟尝了两口蛋糕就不再吃了，起身：“我去买单。”
　　
　　景淑被又一只过来凑热闹的小猫咪安抚，晃了晃身子：“嗯，aa吧。”
　　
　　萧奕舟表示：“没事，就这么点东西。”
　　
　　两个人互相谦让，前面听到的老板抬起头，含笑对着他们表示：“没关系哦。刚才你们学长已经给你们买好单了。”
　　
　　景淑和萧奕舟听到这话，觉得不太行。
　　
　　只有他们两个有吃东西，怎么能是学长付钱呢？学长平时还要打工，为了比赛还要请假。
　　
　　萧奕舟坐回位置上：“我转账给他就行。”
　　
　　景淑哪能让萧奕舟又花钱：“没事，没事，我来转吧。”
　　
　　萧奕舟委婉提示：“AA？”
　　
　　景淑：“嗯嗯。”
　　
　　两个人掏出手机，同时给罗正平转了一笔钱。
　　
　　随意找了借口离开的罗正平，刚骑自行车到一个菜场门口，考虑买点打折的菜。他感觉到手机震动，拿出手机看了下。
　　
　　手机最新的两条是转账信息。
　　
　　罗正平被转账信息上的数字惊到手一哆嗦，目瞪口呆点开了详情页面。
　　
　　只见自己两位参赛队友，不知道刚才在咖啡店遇到了什么情况，一人给他转了一万块钱。萧奕舟备注了一句“咖啡钱”，景淑备注了一句“双人猫咖钱”。
　　
　　罗正平：“？”他怎么不知道这家猫咖的钱这么贵的？
　　
　　是最近上线了什么充值活动吗？一万起充的那种。
　　
　　罗正平觉得找这两个土豪说不清楚，决定先找猫咖老板。他拨通了老板电话，等接通后问了一声：“老板，他们两个怎么回事？忽然给我打了一笔钱。”
　　
　　老板看了眼那头逗了两下猫，准备走人的帅哥美女：“啊，我和他们说你买单了。他们就把钱打给你了吧。”
　　
　　罗正平试探性问了一句：“一万买单？”
　　
　　老板愣了一下，随后问了一声：“你这两位朋友叫什么？”
　　
　　罗正平：“萧奕舟、景淑。”他不明白老板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有什么问题么？”
　　
　　手机另一头传来了一阵笑声，片刻后才有老板带笑的回复：“没事没事。钱你收下，用来给他们买点什么吃的喝的就行。对了，介绍你一个兼职吧，日结，就一天。工资很高。你两个朋友都会去的。”
　　
　　罗正平：“？”
　　
　　这两个有钱人也要兼职么？
　　
　　原来有钱人的世界生活也不太容易。
　　
　　罗正平应下了这个活：“好的。”
　　
　　老板愉悦表示：“那到时候联系。”
　　
　　手机挂断，猫咖店老板看着两个小年轻离开，又一次笑了下。她收回视线看向自己手机屏幕，上面是转发的聊天记录，以及来自自己堂弟的连环催促。
　　
　　她才看完聊天记录，下面跟着的连环催促已多到要拉一段才能拉到底了。
　　
　　【吨吨吨】：我的小堂姐啊，去参加吧。这个档次的相亲会难找。传说中的高富帅就要出现了啊！景家大少爷那么大的含金量！
　　
　　老板慢悠悠回复：我有钱。
　　
　　【吨吨吨】：他更有钱！
　　
　　老板继续回复：单身多好。多加一个人，生活里的烦心事就直接多一倍。我现在人生赢家，快乐似神仙。
　　
　　【吨吨吨】：……你爸妈让你去。
　　
　　老板早猜到了。只是她没想到参加的人有点点多，又有点点巧。比如说刚才那两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景家刚成年的那位妹妹，另一位就是萧家传说中终于要独立生活的继承人。
　　
　　都是她这个弟弟太爱八卦了，八卦完还要热情过来告诉她，搞得好像她也很八卦一样。
　　
　　老板稍微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表示：我会去的。
　　
　　找对象是不会去找的，纯粹去看戏。
　　
　　顺便还找个戏友一起去。
　　
　　此刻安排行程的景家大少爷景谦，丝毫不在意这次相亲聚会会把他自己拉下水。他和萧董联系了一下，让景淑的好友孟溪楚和萧奕舟的好友傅深染一块儿帮自己的秘书忙，合力来举办这一次的“相亲会”。
　　
　　叫相亲会太土了，得换个名头。
　　
　　景谦非常郑重思考了一下，决定称其为艺术品鉴交友会，活动内容除了音乐、舞蹈、美术等艺术品鉴之外，还有一场小型慈善内部拍卖会，以及自助餐聊天休息环节。
　　
　　秘书主筹划，傅深染负责一切文件审批，孟溪楚负责接洽采购物品。
　　
　　所有准备就绪，就等主人公出场。
　　




43.  第 43 章   我是雇佣来的陪同人员……

　　距离网络赛比赛结束已过去了好些天。
　　
　　Z大内部论坛网上再次炸裂, 是由于国际大学生编程网络赛，Z大的各个参赛队伍选取最高分队伍后，发现Z大有一支队伍拿到了分赛区的第一名, 题目全答对, 并拿到了最少的惩罚时间。
　　
　　“今年总共11支队伍。有组是去年成绩优异，所以今年多了个指标。五个赛区, 有赛区超过两支队伍的。”
　　
　　“那个赛区我看了, 只有两支队伍, 还有一个队伍是第几名？”
　　
　　“第几名没细看, 不过也进了现场赛。”
　　
　　“艹, 好强。今年有几支队伍进入了分赛区的现场赛？”
　　
　　“六支。今年新人总体不是很强。毕竟这个比赛你也知道，其实实用性不是很高。很多人不乐意浪费时间来玩这个。有这个空闲时间专门训练打比赛, 还不如好好学点应用性更强的。再说今年很多大三就开始实习了吧？”
　　
　　“不上课么？不考研么？”
　　
　　“上啊, 这不是还有空余时间。而且考研和实习不冲突啊。”
　　
　　“靠, 你们知道拿第一的是谁么？是大一新生, 就那个上热搜的。”
　　
　　世人常说上了大学就好了, 就轻松了, 但上了大学之后, 接下去的人生却依旧关键。而有些恐怖的人类, 刚上大学就先上热搜, 没过几天又展现出了他风云人物的本质。
　　
　　作为话题中心人物的萧奕舟穿好黑西装，戴上了腕表，也露出了特别定制的昂贵红钻袖口。
　　
　　作为萧家继承人出场，和平时出门是不一样的。他手腕上的手表如果低于百万，别人可能会质疑他的品味，质疑萧家的家底和教育方式，甚至会揣测是不是他并不受宠之类的。
　　
　　他将自己的领带工整系好, 确定自己暗红色的领带并不刺眼后，满意点了点头。
　　
　　平时微卷的头发，今天梳理妥当，并用发胶打理整齐。那些遮挡住额头的刘海被按三七比例稍分开着，带着轻微蓬松感微朝后。有点像老板头，又和老板头有着差别。
　　
　　考究的西装，柔软的黑色皮鞋隐隐透着点红，整个人一副昂贵精英人士的姿态。抬手投足间，那隐藏在西装外的修长躯体能让人感受到充足的力量感。
　　
　　萧奕舟不苟言笑看着等身镜子里的人。看上去很有要上经济论坛的模样了。
　　
　　他太过年轻，如果不刻意将头发折腾一下，很容易给人一种初出茅庐的弱者感。
　　
　　萧奕舟看了眼时间，确定时间差不多了，下楼出门开车。
　　
　　唉，其他车都在家里。开一辆宝马去参加宴会，低调得未免有点过头。
　　
　　算了，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场合，无所谓了。
　　
　　萧奕舟走到地下车库发动车子，缓缓驶向目的地。
　　
　　与此同时，景淑折腾完了自己的装扮，从一堆衣物里找出了刚送来没多久的新高定。一条明黄色的裙子。裙子露出了她圆润的肩头，也露出了她的大长腿。不算长的裙子在两侧有长长的拖曳裙摆，让她整个人仿佛一只蝴蝶。
　　
　　明年的流行色是明黄色和灰色，好巧不巧和这条裙子正好搭上了。她这算是提早走上了时尚尖端。
　　
　　景淑的头发编了个辫子，中间用明黄搭配上灰色的绸缎修饰着，一颗颗较为漂亮的珍珠点缀在头发上，恍如散落的星辰。她整个人仿佛童话里才存在的漂亮小公主一样，明媚又青春。
　　
　　高跟鞋细碎的钻石充满美感，衬着她的腿又白又细。脖颈处一串圆润的珍珠，半点不显老气，反而恰如其分点缀着，更衬出她的那种干净色彩。
　　
　　她身上的所有配饰都没有表现出奢靡和昂贵，半点没景家小姐该有的飞扬跋扈。
　　
　　景谦看到景淑的装扮后，第一时间的想法是：这还是个少女。
　　
　　少女似乎并不适合去参加一个类似于相亲的会场。
　　
　　想到这一点，身为哥哥的景谦皱起眉头，对还没怎么解除过的萧奕舟，隔空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不满。或者说，他本身就带着一定程度上的不满，现在不满程度加深了。
　　
　　景淑看到哥哥皱眉，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装扮：“不好看么？”
　　
　　景谦淡淡评价：“还行。”
　　
　　评价完，这个有为青年又临时改口：“很好看。”
　　
　　景淑轻笑了一声：“那为什么皱着眉头？是因为今天会有很多女孩子，而这些女孩子都会围住你，让你提前苦恼了么？”
　　
　　景谦并不在意被围住：“这不重要。”
　　
　　景淑似笑非笑看向自己大哥，觉得某些人低估了自己的魅力，也低估了那些女生们的动力。对于女孩子来说，一个有责任心的，家境优越且家庭情况简单的男生，那就是绩优股中的绩优股。
　　
　　到时候自己大哥根本就顾不上她的。
　　
　　哎，中途偷溜出去干什么好呢？
　　
　　不如带着孟溪楚一块儿去旁边游泳吧？似乎好像有个大型水上乐园在那个会场边上。
　　
　　景淑还没去就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跑路了。
　　
　　兄妹两个各带着想法，先后上了车。景谦的专属司机将两人送往已经安排好的相亲会场所。
　　
　　会场没有拍照的记者，没有夸张的红毯，有专门的安保人员以及相应的安保设施。受到邀约的人一个个报了名字得以进门，姿态优雅得像是来参加什么年节晚会的。
　　
　　景家两兄妹下车后证明了身份，很快进入到内部。
　　
　　既然是艺术品鉴，会场内部布置当然需要一定的格调。颇为现代化的精简布置，不管是搭配中式的艺术品还是搭配西式的艺术品，都不会有太大的意外。
　　
　　进门后没走多远距离，就进入了一个观赏走廊。走廊侧面挂着画，前面用金红的栏杆围住。作品前留出了足够大的空间，专门给人驻足观赏。
　　
　　一个只有十厘米高的小台阶，足够让人明白，这之后就是会展真正开场了。
　　
　　景淑在来之前对这里会有什么一无所知，所以才到门口就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想看一下她哥折腾了一些什么艺术作品。
　　
　　这是一幅相当奇诡的油画，油画精致得恍若重新展现了中世纪时的贵族用餐场景，只是场景中的餐盘精致，里面的东西却有些色彩鬼魅。那时候的人食物品质虽然上升了，但厨师们擅长的做菜手法就那些，贵族用餐时的餐点哪怕装点过了，依旧看上去有点像是黑暗料理。
　　
　　景谦跟在她身旁，并没有对这幅画做出什么评价。他问了一声：“要再进去看看么？”
　　
　　里面的作品比这副更有意思的多了去。
　　
　　当然，他的目的是让景淑能够认一下萧奕舟。同时，这回也算是让景淑在圈内明面上见见人了。毕业后景淑就要进入景氏工作，以后和这些人迟早会有往来。
　　
　　景淑收回在画上的视线，矜持点了点头。
　　
　　她跟着景谦往内走。
　　
　　随着他们两个往里去，能看到路中间每隔一段距离会有一个陈设摆件放在那儿，一样用栏杆拦住。边上有简单的作品介绍，简单到只有作品的名字和作者的名字。
　　
　　作为做东的，两人来的比较早，不能在外头多看，要先行到内部休息室去。
　　
　　过了没多久，萧奕舟将车停好，从车上下来，顺着刚才景淑走过的路，独自一人往内走。
　　
　　到了门口，傅深染在门口和他碰了头：“今天人还挺多。我等下给你介绍认识。大部分我都记下了。”
　　
　　萧奕舟：“谢谢。”
　　
　　两人一起往内走。萧奕舟身边的各种作品并没有引起他过多的关注。他不过简单扫了下，将这些作品名字和作者名记了一下，以防等下没有共同话题。
　　
　　走着走着，萧奕舟看到了穿着西装，相当眼熟的学长罗正平。他身边正是那天他们去咖啡厅见到的那个猫咖老板。
　　
　　他诧异问了一声旁边的傅深染：“那位是？”
　　
　　罗正平学长平时很内敛，说话都是低着声音的。他身边的猫咖老板此刻穿着一条火红的连衣裙，拿着一杯香槟酒，含笑站在那儿赏画。
　　
　　傅深染光看一眼就对上了人：“那位是齐女士，齐雯玥女士。齐家是开酒庄的，这一辈小辈基本上都在卖酒。公司已经上市，年利润非常高，前几个月股价翻了翻。她有个堂弟齐眠修很有趣很懂事，可惜英年早婚。”
　　
　　萧奕舟：“……”
　　
　　前面他都听明白了。后面那个英年早婚是怎么回事？
　　
　　傅深染像是他肚子里蛔虫，委婉表示：“这是景家那位秘书的原话。今天这场品鉴会毕竟本质上是相亲会。那位堂弟今天来不了。”
　　
　　萧奕舟想问的倒不是齐女士的问题，主要是她旁边的那位：“她边上的那位是我们上回一起在网吧的学长。”
　　
　　傅深染是记得这位学长的，只是这位学长当时还在网咖打工：“不知道。不是我邀约来的人。我等下问一下秘书。可能是临时加的人，也可能是齐女士顺带带来的。”
　　
　　罗正平欣赏不来艺术，局促站在老板身边。他来之前是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一群有钱人的聚会，他竟不是作为一个服务生出现，而是作为一位与会人员。这是一场艺术品鉴会，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艺术鉴赏细胞就是5，勉强中学时候音乐美术拿个及格分的那种。
　　
　　他打量着四周，没想到直接看到了学弟萧奕舟。
　　
　　两人视线对上。
　　
　　萧奕舟对着他笑了下，往这边走过来，和罗正平打了招呼：“学长怎么也会来参加这个品鉴会？”
　　
　　老板齐女士听到声音，转了身子，对着萧奕舟笑了下：“我对相亲不感兴趣，特意雇来的陪同人员。”
　　
　　罗正平眼神飘忽，最终还是朝着萧奕舟点了下脑袋。
　　
　　萧奕舟：“……”
　　
　　雇佣可还行。
　　
　　




44.  第 44 章   我其实是雇佣的妹妹

　　原本的两人同行, 很快变成了四人同行。
　　
　　萧奕舟和罗正平随意聊了两句，知道刚才齐老板并没有开玩笑。罗正平真的是她花钱雇来兼职当一天“相亲会上看对眼的男伴”，作用是“抵挡别的男人女人来骚扰她”。
　　
　　工资薪酬他没问, 罗正平也没讲。
　　
　　傅深染在边上听着, 默默思考的问题是：这样的事情到底要不要处理，如果说有奇怪的人借这个理由混进来怎么办？话说秘书那儿知道这件事吗？
　　
　　齐老板往内走, 发现自己身边人有点多。她身边多出了两个看起来优质的男生, 以至于边上有大小姐就想过来聊聊天。有女士后, 男士就跟着过来。
　　
　　隐隐察觉到自己要被包围, 齐老板朝着罗正平伸出了手：“走了, 不打扰另外两个。我们自己逛一逛。”
　　
　　罗正平毕竟是收了钱来工作的。他歉意朝着萧奕舟点了点头，随后跟着齐老板往边上去。
　　
　　那些围上来的人, 有几个认识傅深染, 很快搭话起来。
　　
　　傅深染将身边的萧奕舟介绍出去。
　　
　　一群人当即开始了一场虚伪的客套, 客套的内容仿佛大家都熟络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一样, 实际上基本上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萧奕舟, 对他的了解真的是只能说“听说”。
　　
　　有的人天生就是话题的中心。
　　
　　罗正平跟着齐老板往边上靠了, 还能听到周围的人议论着：“萧少还真来了啊？他以前这种都不参加的。”
　　
　　“年纪到了吧。再说他爸管得了一时也不可能管一辈子。管出问题来的。”
　　
　　“说实话, 我觉得完全不上学, 整天死关着靠家庭教师教育。一下子放出来肯定没节制。小孩子都这样, 会有逆反心理的。就像那个……”
　　
　　“有道理，别回头浪过头了。这个社会诱惑可太多了。”
　　
　　那两个人议论的声音不响。
　　
　　罗正平恰好听到，往那儿看了眼。那两个人敏锐察觉到视线，很快就将声音压更低，只再说了两声，就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这个社会岂止是诱惑多。这个社会骗招更多。有些人专门骗有钱人，有些有钱人还心甘情愿被骗, 说着“就当一场交易”之类的话。
　　
　　齐老板应该也听到了旁边人说的话，不过她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像是全然没有听到一样，笑眯眯站在那儿，换了一副作品继续参观。
　　
　　罗正平第一次参加这种形式的宴会，当然没打算给齐老板惹事，学着她的样子一声不吭，活像是她的随身保镖。
　　
　　要不是保镖带不进来，而罗正平长得偏书生气，衣服也相当昂贵的样子，可能真有人会误会罗正平是跟随的保镖。
　　
　　这会儿，景淑在休息室里稍微收整了衣服。
　　
　　她这条裙子因为不长，只要顾好后方两个宽翅膀一样的飘带，基本上就没什么要在意的。比起长裙来说，这样的短裙不容易压出褶皱，走路也方便。
　　
　　休息室相当安静，有茶和水果，还有一些小蛋糕。
　　
　　当然，此刻不管是景淑还是景谦都没有碰这些食物。
　　
　　景谦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查看着刚收到的各种信息。
　　
　　过了一段时间，孟溪楚还在外面忙，景谦的秘书前来敲门，恭敬且友善问休息室内的两个人：“人到了差不多了，要先出去认一认人么？”
　　
　　景谦站起身来：“行。我和景淑一起出去。不用特意引路。结交这个事情随意一点就可以。一群人凑在一起反而刻意。”
　　
　　这话说得相当有道理，秘书应声。
　　
　　景淑确定自己的妆容没有花，跟着景谦往外走：“今天人会很多么？自助餐的话，人太多也不方便吧。”
　　
　　景谦在脑中过了一下最终名单，确认回答了她：“人不多。二十几个而已。未婚的合适的同龄人就那么些。”说实话能最终搞来二十多个，他都觉得有些诧异。
　　
　　就他们这个年龄段，未婚的是有一批，但基本上要么暂时没打算结婚，要么是有对象的。不知道哪里冒出来那么多人的。
　　
　　他打开门，侧身等景淑走出门，这才松手与景淑一块儿往有人处走：“有谁不认识只要笑着招呼就行了，我会帮你介绍的。”
　　
　　景淑应声。
　　
　　三人往前走，先行碰上了成双的四个人。这几个正好两男两女，有穿着休闲西装，也有穿着正式西装的。两位女士一位穿了礼服，另一位一样穿了西装。
　　
　　景谦和他们先行招呼，随后一一给景淑介绍：“这位是xx钢铁的王总。这位是xy木业的刘总，这位是……”
　　
　　四个人依次介绍完，景谦再给他们介绍景淑：“我妹妹，今年刚回国。现在在Z大念大一。”
　　
　　一群人顿时陷入了虚伪客套环节，从学习成绩一直夸到容貌，再夸到家庭教育等等。
　　
　　景淑友好和他们互相夸赞着，用尽了自己常年的社交水平。
　　
　　对比起面前的这四个人来说，景淑年纪确实算小了点。面前的四个人显然全是“x总”的社会人士，至少比景淑大上了四岁。
　　
　　两个男士不能表现得太殷勤，女士也一时间不知道和景淑聊什么更深入的话题，所以对话一直处于表面水平，半点没深入。
　　
　　景谦随意找了个理由，说了声要带妹妹再去看看别的作品，不打扰他们继续在原地看画，并将景淑给带走了。景淑走过去后，并没有松下一口气。
　　
　　社交才刚刚开始。
　　
　　她挂着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笑容，拿过了准备的气泡，伪装成香槟的模样，混入人群中谈笑风生。在场的作品不懂没关系，要么和对方一起因为不懂而互相吐槽，要么听对方懂的人给自己科普。
　　
　　你一句我一句，话题就这么聊起来。
　　
　　走着走着，景淑看到了罗正平，脚步顿住，愣了一下。
　　
　　罗正平学长今天难道不打工么？
　　
　　当她看到罗正平身边的另外一位，正是前几天去过的那家猫咖店老板后，愣一下变成了愣两下。
　　
　　两人身后跟着的秘书快速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这位是Q酒业的齐小姐，她本人本来不想过来的，但她家里人有这个意向，所以还是前来了。她身边的人是她自己带来的同伴，相关资料已经查过了，是小姐的学长和最近参赛的队友之一，家境比较普通，叫罗正平。”
　　
　　景淑装作不经意侧头，问秘书：“他们是一对么？”
　　
　　秘书虽然查了相关资料，可没查这么个社会关系，只表示：“齐小姐没有明说过两人的关系，只说了会带这么一个人过来。”
　　
　　景淑应了一声，迈开步子往前走，和那两人招呼：“齐小姐，罗学长。”
　　
　　齐老板和罗正平一起看向景淑。
　　
　　罗正平自从看到了萧奕舟，对于能看到景淑半点不觉得意外了。他还朝着景淑友好点了点头，低声先行交代了一句：“我是陪齐小姐来的。”
　　
　　齐老板笑了下，在看到后面跟上来的景谦后，打了声招呼：“嗨。好久不见。”
　　
　　景谦朝着她轻微颔首。
　　
　　齐老板因为自己堂弟的缘故和景谦稍微熟络一点，笑着交代着：“家里的任务。所以雇了个人来。长得是不是还不错？”
　　
　　景谦看了眼罗正平，伸手和罗正平握手：“景谦。最近妹妹麻烦你了。”景淑要参加比赛的事情，因为找了家庭教师，所以全家人都知道。
　　
　　队友具体是……萧奕舟，还有一位就是面前这位。秘书给他确认名单的时候，他才意外发现这一点，没想到这组人员今天恰巧全到。
　　
　　罗正平知道景谦是主办方，来之前隐隐能从齐老板口中听出景谦的地位很不一般。他受宠若惊和景谦低声客套：“您好。没麻烦。”
　　
　　景淑想了下，觉得自己确实没怎么麻烦罗正平，开了一句玩笑：“我有很认真在学习，超强的好么？”
　　
　　罗正平本来就局促，被景谦一个握手搞得紧张起来，此刻立刻一本正经附议：“超强的。”
　　
　　齐老板在旁边听到这话，先一下噗嗤笑出声。
　　
　　景谦见人这么紧张，于是带着秘书准备离开：“既然景淑认识，就让她跟着你们一起吧。我去招待一下其他人。”
　　
　　他说完也没给齐老板挽留的机会，径直含笑离开，和下一个人招呼去了。
　　
　　留在原地的景淑碰上认识的人，总算可以稍自在一点。她肌肉放松了一下，感慨着：“哎，一路过来一个人都不认识，光顾着认人了。”
　　
　　罗正平感触和景淑差不多，一路过来几乎都不认识……
　　
　　哦还是有一个认识的。
　　
　　罗正平想了下：“我刚才有看到萧奕舟……”
　　
　　景淑浑身一僵，仿佛身躯在瞬间机械化了，稍一动就能发出嘎吱声。她头脑一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占据，停止思考了一下。
　　
　　主要是，说谎当面解释说清就还好。
　　
　　说谎如果是被逮到，这个问题就不知道怎么，给人感觉要更严重。
　　
　　景淑朝着罗正平扯出了一个略带僵硬的笑容，根本没考虑为什么萧奕舟会在这个现场：“那个，我想说。”
　　
　　罗正平不知道景淑为什么脸色大变，眼内带上了疑惑。
　　
　　景淑几乎是下意识就使用上了新的谎言，拉扯出一个虚伪的假笑：“我其实是刚才被雇佣过来冒充景谦妹妹的。”
　　
　　罗正平：“？？？”
　　
　　两人面面相觑。
　　
　　齐老板唇角强忍着不要翘太高，勉强没让憋笑到哆嗦的自己失态。她望向远处被人围住聊天，以至于到现在落在后面，还没走过来的萧奕舟那个方向。
　　
　　齐老板内心欢兴鼓舞。
　　
　　想听萧奕舟会找一个怎么样的借口。
　　
　　




45.  第 45 章   果然是她想太多了

　　萧奕舟还没到, 景淑已经开始和罗正平对台词了。
　　
　　“绝对绝对不要暴露我是景淑。哦不对，我本来就是景淑。其实我们是一起被雇佣过来打工的。”景淑试图强行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她自己的存在，最终发现, “不, 我不应该在现场！”
　　
　　罗正平不明白景淑为什么要这么失措。
　　
　　他这个莫名其妙过来打工的虽然紧张，但都没有如此惊慌失措。
　　
　　在场因为消息灵通, 揣测出真相的齐老板委婉提示景淑：“你是今天的主角, 等下你哥哥肯定会和别人介绍你的。”
　　
　　按理来说, 景谦肯定知道景淑和萧奕舟有接触。保不准今天的情况就是景谦刻意促成的。齐老板相当敏锐猜着, 含笑问景淑：“现在跑肯定来不及也不合适。”
　　
　　景家邀请来这么多人, 在圈内也是要面子的。
　　
　　景淑陷入困境。她刚才光顾着想自己要怎么躲避萧奕舟，现下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对了, 萧奕舟怎么会在这里？”
　　
　　齐老板看热闹不嫌事大, 相当和善给对方找理由：“可能也是雇佣来的吧。毕竟长得比较帅, 和你们罗学长一样, 也是名校生。”
　　
　　刚和萧奕舟打过招呼的罗正平：“……”
　　
　　景淑：“……”
　　
　　齐老板的语气太过诚恳, 以至于景淑一瞬间有点不知道她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在开她玩笑。
　　
　　景淑以防万一, 决定暂时先溜再说：“我去个洗手间。你们两个继续逛。今天的行程比较有趣, 可以扩展一下社交圈, 也可以买点自己喜欢的作品。”
　　
　　她客气说完这个, 踩着高跟鞋快速扭头离场。
　　
　　等下要去问一下她哥的秘书，萧奕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景淑飞快离开，留下原地继续乐呵呵的齐老板，以及望着景淑背景更加困惑的罗正平。年长队友好几岁的罗正平转回脑袋，问自己雇主：“她和萧奕舟为什么不能见面？回头线下赛迟早会见面的。”
　　
　　齐老板笑意加深：“线下赛见面那是线下赛见面。那和现在这场见面可完全不一样。”
　　
　　罗正平常年打工，完全不理解有钱人的层次差异，更不知道在他眼里疯狂炫富的几个人其实已经在装穷。他回想了一下今天这场宴会的目的：“因为今天是相亲？”
　　
　　齐老板没把更多的事情告诉罗正平, 只是笑着转移了话题：“继续看画吧。”
　　
　　罗正平到底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他提醒自己，自己到底和这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听话站在齐老板身边跟着一起看画。
　　
　　……
　　
　　萧奕舟被一群人围着，聊着聊着也有些聊烦了。
　　
　　主要是这种浮于表面的聊天，一旦想要多聊一点，众人的想法几乎都写在了脸上。他们好奇着他一个人在家里所经历的家庭教育是怎么样的，好奇他如今的生活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好奇萧氏怎么培养继承人。
　　
　　不会说话的几个，几乎要将“你脱离社会会有问题”刻在脸上，会说话的几个则全是八卦的态度在那儿旁敲侧击着，想试探一下看看自家以后能不能也借鉴一下这个。
　　
　　在场都是人精，谁听不出谁的潜台词呢？
　　
　　萧奕舟没兴趣和这群人插科打诨，又看不了旁边的什么艺术品，干脆找了个理由：“我失陪一下，去个洗手间。”
　　
　　这个理由出来，谁也不好意思再拦着。
　　
　　人总有三急对吧，总不能开口说你别去了我们再聊一会儿。脸皮再怎么厚，也都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面说出一个“我陪你去”或者“我也一起去”。
　　
　　要知道这是个表面“艺术品鉴”实际“相亲”的宴会。男生说出这话显得gay gay的，女生说出这话显得……有点逾越。
　　
　　于是萧奕舟轻松从人群中脱离，带着歉意的表情愉快离开人群，前往卫生间。
　　
　　傅深染帮忙了宴会的各种证件申请，算是个帮忙。他不需要如何招待客人，于是和众人客套笑笑后，找了个理由也开溜：“我去看看宴会上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于是他也跑路了。
　　
　　留下来的一群人互相聊天起来，聊了没一会儿，碰上了走过来的景谦。一群人发现了新目标，又凑上去和景谦聊天，顺便将刚才和萧奕舟聊的内容又重复了起来。
　　
　　这里应酬着，洗手间处，景淑坐在化妆间里沉思。
　　
　　这个会场的洗手间相当优秀，在女士和男士洗手间的中间，有个半包围式的化妆间，专门有给人补妆的化妆台。镜子一圈有白色打光，确保坐在椅子上的人能够拥有充分照明来补上精致的妆容。
　　
　　悠扬的乐曲和清淡的熏香搭配，确实让景淑能够静下心来思考问题。
　　
　　萧奕舟为什么会在现场？
　　
　　他难道是萧氏……不对，萧氏集团的继承人肯定不可能是他。如果说是他的话，那他干嘛还要去参加那个大学生国际编程大赛？这不是自家人打自家擂台？
　　
　　后头拿了邀请函会被人觉得抢了别人的机会，不拿邀请函会给人一种继承人不过如此的感觉。
　　
　　难道说，萧奕舟其实是萧氏集团的私生子，那种没有继承权的存在？特意用了某个手法，混进这场宴会。他为了能够得到萧氏的重视，苦心积虑，不择手段……
　　
　　景淑在脑中脑补了十万字的私生子复仇，皱着眉头有节奏敲着桌面：好惨，有点太惨了。
　　
　　她觉得自己稍微想太多了一些。或许萧奕舟并没有复仇那么多的想法，更多只是想要展现自己，表现出自己并没有不如人这样的感觉。
　　
　　难怪平日里表现得那么穷，因为私生子从出生就不被期待，当然也就没有钱。难怪萧奕舟是一个人住着。难怪听说以前是家庭教育长大的。
　　
　　他的身份不适合暴露在光亮下。
　　这么一想，逻辑瞬间畅通了起来。
　　
　　私生子最大问题，不是孩子本身，而是长辈。这属于长辈的历史遗留问题。
　　
　　景淑对萧奕舟有好感，如今当然是更偏向于萧奕舟这个人。从最近接触来看，他这个人本质上是个很好的人。遵纪守法，住在垃圾站边上还认真记垃圾分类。
　　
　　素质教育是绝对优秀的。个人水平也绝对是优秀的。
　　
　　抛开一切外在因素，光他个人的综合水平而言，未来也绝对是前途光明。
　　
　　不知道她哥或者她哥秘书那儿有没有关于萧氏私生子的相关资料。这一方面似乎调查起来就比较困难了。要是萧奕舟并不是以这种身份进来的，那就更加难查看。
　　
　　不知道萧奕舟对萧家是什么态度。
　　
　　正常人平时也不会随便和别人说自己是私生子什么的。
　　
　　她决定将这个想法默默压在心里。正常人也绝不会去随便当着一个人的面去问他是不是哪家的私生子。这太失礼了。
　　
　　当然如今现在她面临的最紧迫的问题是，她要找什么理由才可以更好去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景氏，景淑。
　　
　　身份可太好猜了。
　　
　　景淑轻微哀嚎一声，用手扶额：总不能真用罗学长的借口吧。那个借口相当好用，只是一个人用尚佳，两个人用肯定有一个听上去就像假的。
　　
　　如果不是假的，那就是景家这个邀约的宴会有问题。什么人都可以轻易混进来，问题可太大了。
　　
　　在景家邀约必然没有问题，她又要和萧奕舟碰面的情况下，要怎么解决现在的问题呢？
　　
　　她都想说她其实只是路过不小心闯进来的。刚才完全是在隔壁吃饭的。
　　
　　但问题是，等下吃饭要在一块儿进行自助餐，回头还有个小型拍卖会。她全程在场，位置基本上全在景谦身边。就算她不说自己是谁，是个人都知道她具体身份是谁。
　　
　　太惨了。
　　
　　景淑换了一个手扶额，对着镜子相当绝望。不管是什么方法，她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证明自己和景家没有关系啊。
　　
　　洗手间处，脚步声传来。
　　
　　景淑没有转头都知道这个脚步声属于一位穿皮鞋的男士。皮鞋价格昂贵却又皮质柔软，在鞋底面处应该有特殊处理过。
　　
　　不想社交的她本就挑了一个化妆室偏僻角落，听到这个声音后干脆把头更往下低了一些。只要她在镜子里看不到那个人，那个人就看不见她的脸。
　　
　　萧奕舟来洗手间，注意到了化妆间角落里一抹黄色。很明亮的颜色，但这么孤零零一个人呆在那儿，似乎这位女士的心情并不像裙子那么明亮。
　　
　　他没看到人脸，并没有想太多，径直进了洗手间。
　　
　　过了一会儿，他又走了出来。
　　
　　洗手间这边很是空旷，完全没有其他人过来。
　　
　　萧奕舟稍微休整了一下，准备再次回到会场中心去。他就这么回头看一眼，意外发现刚才黄裙子的主人竟然还在化妆室内。
　　
　　动作几乎没有变化，整个人缩在那儿，像是在规避什么一样。
　　
　　回到会场有点烦。
　　
　　里面的人都不认识，都是社交任务。
　　
　　萧奕舟原本迈向会场的脚收回，转了个方向，朝着化妆室走去。化妆室里的灯光和洗手间的灯光不太一样，更白皙一些。
　　
　　他生怕惊扰到化妆室内的这位女士，放低声音，用优雅的语气询问了一下：“您好，我看您在这个化妆室有点时间了。请问需要我帮忙么？”
　　
　　这个耳熟的声音，景淑就算是个傻子也听出来了。
　　
　　她浑身僵住，不知道这人怎么会摸到化妆室来。
　　
　　萧奕舟走进化妆室，走近明亮衣裙的少女，脸上的笑容微妙顿住。他默默将带有袖口和手表的手藏到身后。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我是这个会场的工作人员。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么？”
　　
　　景淑：“……”
　　
　　什么啊。私生子什么的果然是她想太多了。
　　
　　




46.  第 46 章   不结婚很难收场

　　白色的灯光下, 少女精致的妆容简直能让人感慨上天捏人的手艺。
　　
　　微焦糖色的双眸，如同刷子一般纤长的睫毛，光洁到看不出一点瑕疵的奶油肌, 加上轻微泛红的双颊。化妆师用她的脸作画, 用阴影将她的脸修饰了个完美。
　　
　　哪怕是在摄像机里，她这样的容貌也不会有半点折损。
　　
　　如果可以, 上天应该给这样的少女装配一个玻璃柜, 让其成为一个绝美的展品。
　　
　　可惜现场的萧奕舟刚看到这样的美貌, 还没来得及惊艳。他为了保护自己的人设, 内心已经下意识给自己寻找好了理由, 张口就是扯谎，试图掩盖自己在现场的缘由。
　　
　　景淑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出口, 轻微迟疑一下, 思考自己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坦白算了。可他刚说完自己是工作人员, 再坦白其实自己不是, 好像会让人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病。
　　
　　脑中天人交战, 他表面依旧保持着自己客气询问的姿态。
　　
　　景淑现在瞪大着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转过身来。
　　
　　她尽可能让自己放松一点, 表现得不那么刻意。她现在脑瓜子为了找理由转动得过快, 竟还有闲情雅致去观察现在的萧奕舟。
　　
　　萧奕舟正儿八经穿西装的样子实在是太有杀伤力。这件西装不知道是别人给他挑选的还是他自己挑选的, 格外合身也并不高调。
　　
　　她不太看男装，当然是没看出来面前的这套西装和她哥的，亦或者别人的西装有什么差别。她只能看出来这是一套合身的好西装。
　　
　　头发用适量发胶梳起来后，露出了饱满的额头，看上去比在学校时更加有精神。
　　
　　天然的那股凌冽气势更是散发得淋漓尽致，而恰如其分的放低身段，让人觉得自己仿佛是他的世界中心。
　　
　　“好巧。”景淑对着萧奕舟笑笑, 学着他找理由的方式，找了个新的理由，“我陪人来的。一个人谁也不认识，干脆躲到洗手间来了。没想到你也在。”
　　
　　她庆幸着自己今天没有穿很明显很高级的东西，不然怎么解释都不知道。
　　
　　陪人来从某种程度上也没说错。她陪她哥来的嘛。
　　
　　只要没有第三个人冒出来戳穿她，她可以隐瞒到天荒地老。
　　
　　这种在极致危险的边缘试探的感觉，让景淑对萧奕舟的各种神情姿态都极为在意。她绷紧着神经，脸上展露着笑意：“我还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萧奕舟听到景淑这话，点了点头。现在如果回到会场，他身份肯定一下子就暴露了。只是如果说……如果说他拐走景淑的话……
　　
　　他在宴会出场过了，景淑也不想回去会场。萧奕舟觉得“拐走”这个想法很好，好到他几乎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反正他也不需要在相亲会找对象。他才大一，根本没到要找对象的时候。该来确实已经来过了，大部分该社交的都社交了。唯一的问题就是还没有见过景谦。
　　
　　他开口：“我去和老板说一声，然后我带你出去？”
　　
　　景淑没想到萧奕舟真的会在这儿打工，很认真问了一声：“工作没关系么？”
　　
　　萧奕舟朝她点了下头：“没关系。送客人回去是我的工作任务之一。”
　　
　　景淑“哦”了一声，然后朝着萧奕舟笑意加深，“那我在这里等你。”
　　
　　这个笑容相当灿烂，而且还透露出一种乖巧。
　　
　　萧奕舟顿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只有在幼年时期的童话故事里，才能看到这样的乖巧娃娃。他回了一个浅淡的笑，随后转身离开。
　　
　　景淑应下这个后，见萧奕舟笑完径直离开，眼神半分都没有从他的后背转移。
　　
　　直到人背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眼前，景淑飞快低头，火速拿出自己手机给自己哥哥发消息。她感觉自己的手速达到了人生巅峰水准，时速八千，和炮弹出击一般：哥哥哥哥哥在吗？我等下要先走一下。
　　
　　景淑：人我见过一部分了，下次你可以帮我约年纪小一点的男孩子一对一见面。
　　
　　景淑：你加油找到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你见一个，我见一个，说好了。
　　
　　她发完后，抬头紧张看了一下会场过来的过道，见人还没回来，又飞快给自己好友孟溪楚发了一连串的消息。内容和发给她哥的差不多，重点侧重于要提早撤走的话。
　　
　　全部发完，她扭头整理了一下自己，再度确认自己身上并没有昂贵过头的东西。唉，其实价格都不记得了。谁会把自己日常的每一样东西都精确标价呢？能记得个大概已经很了不起了。
　　
　　实在不行回头问起来，就说是租的！
　　
　　景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能瞒一天是一天，加油！
　　
　　……
　　
　　萧奕舟回到会场快步往前走，在人群中寻找景谦的踪影。中间有人拿着香槟酒友善想要找他聊天，都被他伸出手歉意阻挡在了半米开外：“不好意思，有点私事要先处理。”
　　
　　当他找到了正在和人说话的景谦后，当即走到了景谦身边。经济论坛上见过一面，好在还是认得出来的。
　　
　　萧奕舟朝着景谦笑了一下，客套介绍了一下自己：“萧奕舟。”
　　
　　景谦握手：“景谦。上回见面之后就没有再见过。这回长得比上次更出众了。”
　　
　　萧奕舟虚伪回敬：“您也是。”
　　
　　他看到景谦和他招呼完后下意识扫了一遍周围人，不知道是在找谁。连带着他身后的秘书也回头看了一圈周围。不过现在并不是在意这一点的时候。
　　
　　萧奕舟刚说完这句开场客套，直接就准备辞行了：“本来想在品鉴会和您多聊几句的，可惜临时忽然有点事情，可能要先行告辞了。”
　　
　　景谦有点意外看向萧奕舟：“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
　　
　　萧奕舟想了下在空荡荡的化妆室内单独等待自己的景淑。那个乖巧又精致到如同娃娃一般的少女，一个人孤零零的，似乎好像只有自己能依靠一样，等着他将她带走。
　　
　　她闯进这样的世界里估计并不习惯吧。
　　
　　就像他也要强迫自己习惯这样那样的虚伪社交一样。
　　
　　他带着歉意表示：“我有个朋友现在有点小麻烦，非常不安。我想我需要陪陪她。”
　　
　　景谦心想，这个听上去怎么像是个女的朋友。难道说景淑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萧奕舟有别的喜欢的人？或者说有高段位的女生在萧奕舟身边？
　　
　　景谦皱起眉头，说着：“那你先去。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萧奕舟当即应下，再三说了两句客套话，这才转身离开。
　　
　　景谦注视着萧奕舟的背影，内心“啧”了一声。
　　
　　旁边的人八卦心起，好奇说着：“萧奕舟有对象了么？”
　　
　　“刚才那话听上去说的是女生吧。”
　　
　　“我觉得也是。”
　　
　　“人家都成年了，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的吗？”
　　
　　一群人越是议论，越是让景谦心情不愉快。他侧头问边上的秘书：“我手机呢？景淑还在和学长聊天？”
　　
　　秘书从包里取出了景谦的手机递给他：“我现在去找一下景小姐。”
　　
　　景谦打开手机，瞬间看到了来自景淑发来的一长串消息。
　　
　　景谦：“……”
　　
　　好的，一前一后先走一下。这个所谓的借口根本就是自家妹妹。这对真是……
　　
　　“不用找了。她有点事要处理。”景谦叫住秘书，又跟着周边的那些同龄人闲聊起来，“年轻人找个对象，要是合适确实可以谈一谈。”
　　
　　这两个人，呵，不结婚很难收场。
　　
　　景谦内心面无表情想着。
　　
　　




47.  第 47 章   什么可乐只要两块五？……

　　景淑在化妆室没等多久, 很快等到了回来的萧奕舟。
　　
　　萧奕舟西装袖口挽起，露出了光洁的手腕。
　　
　　他走过来示意景淑跟上：“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出去。你开车了么？”
　　
　　景淑是被送过来的, 当然没车：“没有。”
　　
　　萧奕舟应了一声：“那就坐我的车。”
　　
　　两人一道往外走, 内心同时祈祷着：希望路上没认识他们两个的人。
　　
　　好在这个品鉴会大家都在会场内，没几个刚进门就选择出来的, 所以路上还真没有认识他们两个的人。萧奕舟径直带着景淑回了他那辆宝马车上。
　　
　　啊, 还好开的是宝马（还好没开车）。
　　
　　两人坐上位置后, 内心同时松口气, 长叹想着这一点。
　　
　　萧奕舟将人带到了车里, 想到下一个问题：“要去哪里？”
　　
　　景淑只想着要出来，完全没考虑下一步要去哪里。她刚绷紧的神经好不容易放松下来, 根本不想要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哪里都可以。”
　　
　　今天为了要来参加这个宴会, 她既不需要上课, 也不需要补习, 连日常的外语学习阅读之类的都暂且搁置了一下。
　　
　　“我今天很空。”景淑靠在椅背上, 系好安全带, “去哪里都可以。”
　　
　　但没有固定目的地对于萧奕舟来说选择范围太广。他去过的地方可以说多, 多到很多国家都有跑过。但去过的地方也可以说少, 少到现在临时来想, 似乎想不出来什么地方适合这个点临时去。
　　
　　傍晚时分，去哪里会适合？
　　
　　饭店？似乎他们总是约到一个地方吃吃吃。他去过的吃饭或者茶楼一类的地方，由于基本上商业性质更高一点，以谈生意或者见老师为主，价格都不便宜。
　　
　　回头要是让景淑查到价格也不方便。
　　
　　撇去这些地方，还有就是会所或者俱乐部了。难道去射击俱乐部？感觉景淑会喜欢这个。可今天景淑穿着裙子，到那边要换的话, 就得换上俱乐部的衣服。
　　
　　他意外更想多看一会儿景淑穿成这样的模样。
　　
　　这个心思一出来，萧奕舟愣了一下。他侧头望向景淑，试图想要从景淑身上要到一个合适的答案。他为什么会更想要看到景淑穿这样的裙子？
　　
　　因为好看？
　　
　　景淑被看了个一脸莫名：“怎么了？想好去哪里了么？”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恍然，“啊，对了，你是在打工。送我过去后马上要回来的。”
　　
　　毕竟宴会还要好久。
　　
　　萧奕舟没想到自己胡乱给自己找的理由，还要面临添加补充理由。回去是可以，只是他现在确实有点不想回去了。那么多不认识的人，相处起来的愉悦程度比不上和景淑多待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给傅深染发消息过去：“没事，我找人临时替我一下。”
　　
　　刚才离开得太过匆忙，忘记和傅深染说了。
　　
　　景淑心中那种“啊，他喜欢我”的念头又浮现出来。当然，刚冒泡就被她戳破。
　　
　　人家那叫教养，不叫喜欢。人家那叫对宾客无微不至。
　　
　　景淑自从上次之后，内心一旦出现一点小波动，直接选择对心之海采取冻结光波。不想太多，他们还可以正常相处，以后还可以合作参赛。
　　
　　万一哪天她实在是想太多了，自己没忍住开了口，两个人的关系可回不到现在这样。
　　
　　景淑很清楚想明白这些，思考起自己该去哪里更加好。
　　
　　H市这个点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但要么都属于夜生活开始的地方，要么属于人挤人的地方。想要不人挤人，就很容易去到价格昂贵的场所。
　　
　　她望着萧奕舟发消息，思考了好半天，试探性提议了一下：“要不要去，游乐场？”
　　
　　萧奕舟诧异看向景淑。
　　
　　景淑解释：“最近这些天不是有游乐场的传单啊广告之类的，都有发到车库来么。”
　　
　　萧奕舟确实有收到，不过全看都没看就扔了。
　　
　　他小的时候去过游乐场，十岁以下。因为只是去了两天，关于游乐场的记忆非常少。记忆里好像是排队时间很是漫长，游玩的时间是很短。
　　
　　游玩的设置挺有趣的，只是这个有趣实在短暂，短暂到他还没来得及细品一下就没了。游乐场世界太小，回头发现还是计算机好玩，于是又宅在了家里。
　　
　　景淑则是国内游乐场真没怎么玩过，于是提出了这个提议。
　　
　　她想了下：“晚上应该人会少点？一般游乐场都快闭园了。”
　　
　　萧奕舟拿出手机直接导航了就近的游乐园：“去看看吧。”
　　
　　他导航了就近的游乐园，在地图上确认了游乐园的营业时间。H市的游乐园并不多，最近的游乐场距离他们也稍有一段距离。
　　
　　这个游乐场一般是在傍晚五点就闭园了，唯有夏季的时候会拥有夏季夜场，开启特殊场景。
　　
　　每当夏季来临，这家游乐场就会布置起灯光，打出广告宣传，邀请无数游客前来。游乐场每年一个主题，有些年是鬼怪类的，有些年是神话类的，有些年会是IP合作的刑侦类。
　　
　　天再冷一点的话，游乐场夜场就会顺势关闭夜场。
　　
　　景淑和萧奕舟是完全不知道这些的，他们单纯忽然“有空”，忽然想出去游乐场而已。
　　
　　……
　　
　　这家当地非常著名的游乐场今年的主题是古代文化。
　　
　　H市在历史上也曾经是一个非常有名朝代的都城，最近各种古代文化服饰复兴，频频冲上热搜，所以今年这家游乐场便决定搞一个古代画风与现代游乐场相结合的设定。
　　
　　萧奕舟在停车场，将自己的外套和领带都卸下，这才和景淑一块儿往入口处走。
　　
　　傍晚天还没全黑，半个天空是清透的天空蓝和淡粉色，最下边一层则是浅淡的橙。路上带着小孩子的家庭几乎都是在朝外走，而年轻人则都是在朝内走。
　　
　　游客里很少有像萧奕舟和景淑这样穿礼服的。有穿汉服的，有穿常服的。一路走过去，基本上是萧奕舟和景淑看他们，他们也看忍不住转头朝萧奕舟和景淑看。
　　
　　游乐场里门口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全部穿上了汉服，而原本入口处的灯柱，全部都套上了一个红色的灯笼罩子。由于并不想弄得阴测测鬼森森的，所以除了红灯笼外，整个入园口折腾得五颜六色的，相当喜庆。
　　
　　一群人在门口拍照留念。
　　
　　景淑看了看周围，拉着萧奕舟去买票。
　　
　　这一回由于学生票实在太过显眼，又标价在买票处的正上方，所以两个人是真的现场就看到了价格。一张夜场学生票一百二，两张二百四。
　　
　　两个人都没带学生证。
　　
　　没带学生证的话……两个人视线往上看了下。成人票一张一百八，通票二百八。
　　
　　价格没有差太远，只是对于景淑和萧奕舟来说，这个价格有点便宜。便宜到两人同时都顿在那儿，隐隐觉得自己的物价好像有点不太对头。
　　
　　买几瓶矿泉水就可以买一张游乐场票了？
　　
　　萧奕舟先回过神过去买票，买完回来发现景淑还看着票价发呆。
　　
　　“怎么了？”萧奕舟将票在她面前晃了晃，“我们可以进去了。”
　　
　　景淑看着游乐场的夜间通票，迟疑应了一声：“嗯。”难道说游乐场这个票价是正常的价位？只是她高估了一个游乐场门票该有的价格？
　　
　　可能稍微有一点小误差，问题不大。
　　
　　景淑安慰着自己，跟着萧奕舟往检票口走：“通票可以玩哪些项目？”
　　
　　萧奕舟将一张票递给景淑：“晚上开的项目都可以玩。你可以看一下。”
　　
　　晚上开的项目有哪些？景淑看了一下票，发现票上面的图画相当意象化，而名字更是要靠想象才可以大概揣测一下。这个揣测能力还得是对游乐场有一定的了解才能揣测到。
　　
　　景淑唯一能认得的就是一个摩天轮。
　　
　　两人走到门口检票，刷完后进门，门口就有拿各种语言的地图。左右两侧更是有巨型地图立牌，显示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和整个游乐场各种设施的位置。
　　
　　门口有一对男女侠客装扮的人，正在和游客一起拍照。
　　
　　景淑拿了一份中文地图，完全打开，彻底挡住了自己的脸，认真琢磨起该去哪里玩。说实话，海外小姐妹最爱玩的还是各种骑马滑雪射击以及茶会俱乐部。她也很久没有去过游乐场了。
　　
　　旁边萧奕舟靠得很近，一起看这张打开后极大的地图，思考着自己可以陪着玩哪些项目。
　　
　　两人身后，一个小孩子童声稚语喊着：“麻麻为什么我们要晚上来玩啊？”
　　
　　那位家长声音温和告诉孩子：“因为爸爸要晚上下班呀。你想来玩，爸爸也想陪你来一起玩的呀。”
　　
　　小孩子又童声稚语发问：“那粑粑为什么要带上他的酒葫芦啊？”
　　
　　这位孩子的爸爸轻哼一声，带着点得意：“因为外面两块钱一瓶的水，入园后五块钱一瓶。这可是游侠的装备！”
　　
　　看着地图，耳听八路的景淑和萧奕舟：“！！”?轻&吻&喵& 喵&独&家&整&理&
　　
　　景淑想转头，可是萧奕舟在旁边，她不敢。
　　
　　萧奕舟也想转头，可景淑正在看地图。他转头动静太大，会引起注意，他也不敢。
　　
　　后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小孩童言稚语又问：“那可乐呢？我要喝可乐！”
　　
　　“可乐家里买的两块五！这里要卖十五！”爸爸咋舌一声，“早知道给你也配备一只小葫芦，专门装可乐。”
　　
　　“那回家我会有新的葫芦吗？”
　　
　　“给你买！”
　　
　　“耶！”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对话逐渐远去，留下看地图僵硬的两人组。
　　
　　什，什么？可乐只要两块五？这是什么可乐？他们在餐厅里叫的可乐，从来就没个位数价钱过！
　　
　　




48.  第 48 章   可以邀请您与我握一会儿……

　　两个几乎从来不看菜单不看物价的家伙, 在游乐场里终于同时迎来了他们物价认知崩溃的第一次。
　　
　　地图上的各种设施瞬间无趣了，隔壁各种装扮的男男女女瞬间没意思了。
　　
　　两个人唯一在意的一点就是：已知，游乐场内的物价是外面价格的两到七倍, 当他们觉得游乐场价格真便宜的时候, 问……他们这段时间的表现是不是像个傻逼？
　　
　　景淑没吭声，她生怕一吭声就要心态崩溃, 想夺门而逃。
　　
　　万一萧奕舟各种情况其实都了解, 其实不戳穿她, 仅仅是礼貌性的表现出一切完美, 没事, 区区孩子不懂物价而已。
　　
　　太惨了吧。
　　
　　没什么比在自己心上人面前表现得全程无比智障更惨了。
　　
　　她还装模作样去找打折，给萧奕舟送各种看起来很普通其实挺贵重的礼物。简直发到贴吧都可以来一个热门扒一扒。
　　
　　景淑被刺激到精神恍惚, 对地图失去了查看能力。
　　
　　萧奕舟没比景淑好多少, 视线落在地图上, 根本没看到路线上。他知道自己和社会有点脱节。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脱节。人家普通人介意的是什么？是游乐场内和游乐场外的物价有多悬殊！
　　
　　而他！买个宝马！还买两辆！
　　
　　请客吃饭, 花了三万块钱, 生怕自己招待不周。结果三万可以买多少瓶矿泉水？正常人喝两块钱一瓶的！他可以买一万五百瓶。
　　
　　那顿疯狂打折的餐也不知道是多少钱。
　　
　　景淑可真是个老好人, 竟然从来不拆穿他。
　　
　　萧奕舟精神恍惚想着这一点：在景淑心里, 他到底算是个无知的暴发户, 还是个有钱的傻n代？
　　
　　一对可以直接上时尚杂志的晚礼服男女, 举着地图，变成了一动不动的木头人，完全进入到地图的世界中。直到刚才配合游客拍照的工作人员凑过来：“两位少侠想要去哪里？在下可以代为引路！”
　　
　　景淑和萧奕舟同时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很绝望这世界是怎么了”的眼神看向这位工作人员。这眼神太过神奇，让工作人员忍不住大笑起来，“看地图这么茫然吗？其实走哪里都有项目可以玩的。绕一圈就回来了。”
　　
　　工作人员并不知道面前两人内心刚崩塌过一次，相当友善：“有特别想玩的项目，我可以跟你们口述一下路线。”
　　
　　景淑根本记不得刚才地图看了点什么了, 下意识就说出了自己最早看懂还记得的项目：“摩天轮。”
　　
　　工作人员飞快一指：“摩天轮从左边往前走，绕过最前面的旋转木马，看到木质的指向牌，再往右走。摩天轮在游乐场的最中间，很容易找的。”
　　
　　景淑朝着工作人员点头：“谢谢。”
　　
　　萧奕舟下意识跟着点头道谢：“谢谢。”
　　
　　两人收起地图，一块儿朝着摩天轮的方向去。
　　
　　他们自然没听到后面两个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聊着他们的般配，聊着他们的衣服，聊着他们竟然选择去玩平日里最常见的摩天轮。
　　
　　游乐场的摩天轮在夜晚时亮着全灯。
　　
　　每个游乐场的摩天轮按照每个游乐场的特色，会布置成符合特色的形态。像是比较富有少女心的游乐场，就会选用奶白色粉色等等构成摩天轮。
　　
　　而这个游乐场的摩天轮白天看上去中规中矩，看上去小小，仿佛只是一个小油桶。但里面有四个舱位设置可不一般。在晚间亮了灯之后，摩天轮的这四个位置还提供餐点。
　　
　　可惜这四个位置是要提早预约的。
　　
　　景淑和萧奕舟不知道这种设定，精神恍惚默默无言到了摩天轮下面排队，等轮到他们上摩天轮了，才发现前面的游客还有这样的操作。
　　
　　同样旁观的人问到这个，基本上都充满少女心且跃跃欲试：“哇，要提早多少时间约啊？”
　　
　　而景淑和萧奕舟则不动声色终于开口。一个浅笑着开口问了一声：“双人套餐和情侣套餐都有什么？”另一个问了：“是多少钱？”
　　
　　工作人员耐心解答了问题：“提早四小时，要网上预约，有牛排意面甜点之类，内容有什么都写了的。价格是288双人套餐。基本上就这个价位。”
　　
　　一顿饭，只要，二百八十八！
　　
　　不是四位数，不是五位数，只是三位数！只比门票贵那么一点点。
　　
　　景淑和萧奕舟两人再度受到了精神冲击。要知道在牛排店里，随便点一块牛排都要超过这个价格了，没想到这里288还能吃个双人餐，连甜点都有的全套餐。
　　
　　工作人员按序放行，招呼景淑和萧奕舟：“两位是么？可以上去了。”
　　
　　景淑和萧奕舟沉默着坐上了摩天轮。
　　
　　摩天轮窗外的风景美到让人瞠目。夜晚的灯光点亮了整个园区，而逐渐上升的世界，能让在摩天轮上的人看到更远的地方。
　　
　　落日逐渐消失，天空从浅淡的天蓝变成深邃的宝蓝。夜空下的游乐场灯光璀璨。人类的创造将天上的星河搬运到了地面上，形成了他们自己的宇宙苍穹。
　　
　　如此浪漫的场景下，亮着灯光的摩天轮内，本该是暧昧情绪陡升。可对于刚饱受冲击的景淑和萧奕舟来说，他们还沉浸在物价冲击中。
　　
　　位置逐渐上升，两个坐过各种高空飞行物的人互相对视着，终于开口说话了。
　　
　　“挺，挺便宜的啊。”景淑干巴巴蹦出这么一句话，“在这里吃一顿餐的话。”
　　
　　虽然两百多的双人餐，就别指望食物的性价比了，光吃个氛围的价格，就超越了食物本身。
　　
　　萧奕舟附议，缓慢点下了自己僵硬的脑袋：“确实不贵。”
　　
　　两人深深注视着对方，内心的想法几乎大同小异——应该，对于对方的家境水平来说，算不贵吧。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贫困生吧，全是自己想太多了。当然，和自己家境比起来，确实还相差了很大一个阶级。
　　
　　唉，这都是个什么事情啊。
　　
　　景淑在内心哀嚎：哥哥误我。
　　
　　萧奕舟同时在内心哀嚎：群聊误我。
　　
　　他们内心活动非常丰富，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端坐着的姿态。明明该是看向窗外欣赏的时刻，他们光顾着看对方了。
　　
　　由于双方将对方的家庭情况都朝上提了提，如今也算是明白对方很多操作是怎么回事了。军训的时候多买几做几套衣服多做几双鞋子轮换穿之类的行为也能理解了。
　　
　　什么不申请助学金？人家根本不需要助学金。
　　
　　不过，话说……
　　
　　景淑想到很重要的一点。住在垃圾站旁边倒是没有误会的。一个人住在一个平层里，那也是她没有误会的。哪怕手上再怎么阔绰，面前的人生活方式总归和普通家庭有差异的。
　　
　　不能再脑补太多了。
　　
　　很多事情，乐意讲的人总是乐意讲的。不乐意讲的话，哪怕她问出了口，对方也不会说出来的。每个人的家庭状况都不一样，每个人的性格也不一样。
　　
　　景淑不知道萧奕舟的思路和自己完全属于同频道，和她的想法完全相同。
　　
　　事实上，不沟通的话，误会永远是误会，只有机缘巧合碰上事实才能解释清楚。再加上两人瞎掰的功力日渐增长，他们给自己虚构的人设上早就增加了无数自己都记不太清的设定了。
　　
　　比如说……
　　
　　景淑转换了话题，决定靠着萧奕舟恢复一下自己的价值观：“对了，在宴会打工的话，一天可以赚多少？”
　　
　　萧奕舟：“……”
　　
　　不知道，不清楚，不晓得。
　　
　　他是参加宴会的人员，根本不是负责打工的人！现在问傅深染实际价格来不及，问学长真正打工人的价位同样来不及。
　　
　　萧奕舟沉吟片刻：“比软件接单少一些。主要是碍于人情关系才来的。”他做一个软件卖出去可值钱多了，多卖几个都能办一个计算机软件工程业内会议。
　　
　　那时候参与的人多，政府保不准还会因此给技术引进、人才引进或者大型会议举办的奖励补贴。同时，高新技术科技的研发，还有一定程度上的税收优惠政策。
　　
　　这个年代已进入到知识才能就是金钱的年代。
　　
　　景淑恍然：所以萧奕舟的钱是自己赚的么？有点厉害。
　　
　　萧奕舟见景淑恍然的模样，心中虽然觉得自己这个行为不算错，可注视着景淑干净的眸子，莫名就是有点虚。
　　
　　说谎人的心虚。
　　
　　明明太阳已落下山头，可眼前的人太过耀眼，倒是成了夜晚新一枚太阳般，让心中有愧的人不能直视。萧奕舟转头看向摩天轮的窗外。
　　
　　随着他们闲聊，摩天轮已上升到了相当高的高度，距离登顶也没差多远了。
　　
　　景淑见萧奕舟看向摩天轮窗外，跟着朝窗外看去。世界全在脚底，这种感受相当美妙。
　　
　　“我以前念书的时候，学校很流行一个说法。”景淑拿出一个传闻，话到嘴边，又觉得似乎并不适合放在他们两个之间说。
　　
　　传说中，如果恋人做摩天轮的话，很容易会分手，但如果在最高点上接吻就会一直在一起。
　　
　　他们两个连恋人都不是。
　　
　　萧奕舟没上过普通学校，没听说过那些个学校才会流行的说法：“什么？”
　　
　　景淑望着外面五光十色的世界，笑了一下，侧过头对萧奕舟说：“没什么。就是在制高点亲昵一点的话，就会永远在一起之类的。你也知道外国人比较开放，所以在到顶端的时候……”
　　
　　萧奕舟瞬间意会，点了点头。
　　
　　在国内，握手算是非常亲切的问候方式了，只有极为少数的地区一样也有吻手礼这个行为。
　　
　　在国外，贴面礼，吻手礼都再正常不过。这些礼节基本上都要建立在双方关系不错的基础上，而像吻手礼只能对已婚女士做。
　　
　　如果说只要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的话，在顶端的时候适当的亲昵是合适且浪漫的。
　　
　　萧奕舟的想法甚至没有局限在爱情上，觉得亲情友情滢之类的，这样的传说是兼容的，可以促进双方感情的。
　　
　　他和景淑之间没有任何的特殊关系，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亲昵的可行性。他在听到这个说法的那么一瞬间，有点惋惜吻手礼只能对已婚女士使用。
　　
　　是因为想要景淑做自己一辈子的秘书么？
　　
　　萧奕舟转移回视线。玻璃窗能看到窗外的风景，也能看到身边的人。他能看到景淑眼眸里被灯光照出的光亮，似乎无所知的就将整个地面宇宙星河收入了眼中。
　　
　　他也想要拥有这一片宇宙星河。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轻微的冷风从舱上方穿过。景淑看着风景，看着看着就觉得再去想金钱的事情未免有点太过煞风景。
　　
　　游乐场是个让人忘却烦恼的地方，不应该增加她的烦恼。
　　
　　她暂时将自己受到的冲击放到一边，决定去彻彻底底享受游乐场的美好。
　　
　　很快就要登顶了。
　　
　　景淑连自己刚才说的传闻都扔到了脑后。她在微风中带着点愉悦，慢慢放空了自己的大脑。这种缓缓上升享受的浪漫，就不应该去思考事情。
　　
　　可萧奕舟并没有完全沉浸在现下的场景中，他还时在想事情。
　　
　　一种难以直言的隐秘冲动在他的心脏深处冒头。就如同当初他决定观察景淑一样，不算突兀，自然而然。
　　
　　到顶了。
　　
　　风吹过来，摩天轮的舱轻微晃动着。他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郑重，正面面对上景淑，以交谊舞上最标准的手势，左手放在身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微微欠身：“美丽的女士，请问可以邀请您与我握一会儿手么？”
　　
　　




49.  第 49 章   那个接送的人是谁？……

　　常人很难驾驭的词让萧奕舟说出来, 完全没有丁点的违和感。
　　
　　他那姿态太过标准，只差站起身来，就可以媲美最讲究的绅士。
　　
　　没有系领带的白色衬衫松开着最上面两颗纽扣, 却没有损伤他半点气势。他的眼眸深邃, 却又因为现场的光亮，而有着集中的一点白色高光。
　　
　　眼睛如果会说话, 那此刻他的双眸是在说：这种学校传闻哪怕是假的, 也有一部分可以采信一下。
　　
　　转过头的景淑对上萧奕舟的双眸, 一下子就从他的眼眸里明白过来他那个意思。
　　
　　她反应过来时, 手覆在了萧奕舟的手上。温润的感知从手心传来, 慢慢握紧。她的手微凉，能感受到萧奕舟的手温度比自己高, 干燥还有一点轻微的茧。
　　
　　意识回笼, 她竟是一时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就忽然, 握手了？
　　
　　这算是, 亲昵么？
　　
　　他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为什么？他不是只是想要她做一个比赛队伍内的翻译而已么？
　　
　　满脑子的问题却压不住心头汩汩冒出的高兴。高兴到她脸上不由浮现出笑意。
　　
　　是朋友也能握手的, 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别的意思吧。
　　
　　景淑和很多人握过手, 和熟悉的女生还会手挽手一起去逛街。她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细看着双方的手。比起萧奕舟的手来说, 她的手小了那么一圈。
　　
　　挺般配, 挺和谐。
　　
　　过了最高点，摩天轮缓缓下落，完全不会为了这么一刻而停留。时间从不会为了这点小事驻足。但两个人相握着的手并没有收回来。
　　
　　伸出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收回来的时候似乎好像找不到什么非常好的借口。
　　
　　景淑没有收回手，萧奕舟便觉得自己提出收回手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当然，他感受着景淑微凉的手，稍稍有点不想放开。
　　
　　细腻柔滑很舒服, 这个体温似乎正正好。
　　
　　当然，对于他来说感觉正好，对于女士来说。夏季的夜晚总归是有点凉快了。
　　
　　萧奕舟问景淑：“觉得冷么？”
　　
　　话一出口，他想到自己在车上的西装外套，想到了西装外套上不太能让景淑瞧见的奢侈袖口。他既不可能跑出园区去拿外套，也不可能真将那外套给景淑穿。
　　
　　“不如去买件头蓬，或者披风？”萧奕舟问了一句，“园区应该有？”
　　
　　景淑半点不觉得冷，摇了摇头。
　　
　　别看她的裙子是短裙，其实腰部和上身为了做出那种蝴蝶的轻盈和缥缈感，又能让衣服不滑落或走光，缠绕了好几圈来塑形，穿着半点不会让人觉得冷。
　　
　　摩天轮逐渐下降。
　　
　　两人依旧握着手。
　　
　　手悬空着怪怪的。景淑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准备收回自己的手。只是在收回的那一刻，她想到这段时间自己满脑子脑补内容，最终幻想失败还挺惨烈的，于是下手捏了捏萧奕舟的手。
　　
　　她若无其事说了一声：“嗯，手感不错。”
　　
　　萧奕舟微怔，随后失笑。
　　
　　摩天轮到最底端，两人下了舱，换了另外两个陌生人上去。那两位陌生人诧异于这两人穿得那么正式，不知道脑补了点什么，上了摩天轮还悄悄拍了两张这两人的照片。
　　
　　景淑和萧奕舟之间的气氛和上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似乎更贴近了。
　　
　　他们的性子都是相对比较敏锐的性子，不管是在哪种教育的情况下，为了能够达到家庭教育的优秀目标，他们几乎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和判断气氛。
　　
　　当然，察觉是一回事，如何处理气氛是另一回事。比如现在，两个人不管是谁，都偏向于让这个气氛顺其自然。
　　
　　景淑看着前方人流，脚步轻快：也许现在属于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她脑中的小人开始互相斗殴起来，一个坚持着萧奕舟对她就是有好感，一个坚持着不要做梦了你个大傻蛋。两个小人自由搏击，就差把她学生时代所有所学的武技全用上。
　　
　　他们下摩天轮的时机有些太好，从摩天轮进入游乐场主干道的时间也有些太妙。晚间最后一场花车□□正好开始，从中央的侧壁欢天喜地冒出来。
　　
　　由于是传统文化主题，这一次的花车全程古色古香，一个个全员汉服，意外还有骑真马的将士在前头昂首阔步忧心。
　　
　　马匹质量相当不错，皮毛在夜间灯光下依然能看出油光水滑。
　　
　　景淑和萧奕舟看了片刻，很快还是被空下来的各种设施吸引了注意力。减少排队时间抓紧玩的机会也就现在了。
　　
　　两人发现这一点，极为孩子气顺着圈，找一个个游戏设施上。有些设施不给穿高跟鞋，萧奕舟就帮景淑脱鞋子，回头再帮她拿过来穿上。
　　
　　一脱一穿，总是忍不住让人几次侧目。要不是游乐场最近的主题是中式文化主题，别人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场的工作人员，专门陪玩烘托童话故事气氛的那种。
　　
　　玩到后面玩累了，两人站在一个冰激凌柜前。
　　
　　“我想吃香草的。”景淑点着甜筒，看了一下价格。
　　
　　“三十，真便宜啊。”萧奕舟买单，给景淑一个香草的，自己拿了个巧克力的。
　　
　　景淑侧头：“？？？”
　　
　　萧奕舟注意到景淑视线：“……”
　　
　　两人思考了一下自己对物价的误会，默默啃着冰激凌。算了，还是不说话比较好，说越多越容易错。回家就去查看一下正常物价。
　　
　　味道虽然不是特别醇厚，但也不算糟糕。
　　
　　景淑把冰激凌吃了，就剩下了甜筒下面的皮：“我还想吃一个。抹茶的。”
　　
　　萧奕舟再给景淑买了个抹茶的。
　　
　　萧奕舟对游乐场没什么记忆了，可景淑还记得自己在游乐场玩时买过的食物：“我以前在游乐场买冰激凌，一粒一粒的那种，一碗10刀。可以买两个甜筒。”
　　
　　一碗颗粒状的冰激凌，质感并不算多好都要六七十块钱。她一直以为这种才是正常价位。
　　
　　卖甜筒的工作人员听到这话笑起来：“物价不一样的嘛。人家工资和我们也不一样。”
　　
　　“嗯。”景淑点了脑袋，拿着抹茶的舔起来。
　　
　　刚才香草的用啃的吃太快，感觉一下子就没了。
　　
　　这家游乐场并没有很大，夜间开放的设施相对较少。两个人除去那种穿裙子不适合上去的过山车之类刺激游戏，基本上都玩过了一遍。
　　
　　就连很傻的那种儿童参观场所都进去了一下。
　　
　　晚上的舞台秀因为两人没有提前抢位，所以早挤不进去了。这家游乐场晚上没有烟花秀，夜间闭园时间也逐渐到来，萧奕舟带着吃甜筒的景淑往门口走。
　　
　　“穿高跟鞋走路脚疼么？”萧奕舟低头，发现景淑露出的脚背边缘已经泛红。
　　
　　景淑的高跟鞋鞋跟纤细，走起来却意外稳当。她跟着低头看自己的脚：“不疼。”
　　
　　用高跟鞋走这点路程根本不疼。不过明天脚必然会轻微肿一些。
　　
　　她并不是很在意将明天的情况预测好，收回视线继续吃自己的甜筒。
　　
　　出了乐园，她将甜筒底下的壳扔掉，回头再看了眼夜晚的游乐场。摩天轮灯还亮着，不过已经关闭，不再旋转运营。整个游乐场灯火通明，半点看不出娱乐即将散场的感觉。
　　
　　他们在这里玩了几个小时。
　　
　　啊，晚饭都没吃。
　　
　　景淑猛然想起这个。
　　
　　晚上的晚宴有自助餐，但他们两个都没到自助餐环节就过来了。全程就在蒙头玩，进食只吃了两个冰激凌。最好笑的是，不管是她还是萧奕舟，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现在这个点，整个聚会应该结束了。
　　
　　景淑确定家里肯定有吃的，但萧奕舟回家的话，应该只有一个人，什么吃的都没有。
　　
　　萧奕舟在原地等了景淑片刻，见景淑转回身，带着景淑继续往停车场走：“我送你回家。”
　　
　　景淑心头一惊。
　　
　　不行。
　　
　　萧奕舟要是送她回家的话，她就完蛋了。万一路上碰上她哥，她是打招呼呢还是不打招呼？暴露了自己家到底是什么情况，岂不是直接暴露了她就是景家那位。
　　
　　“……我，自己回去。”景淑脚步停下，露出一个笑。
　　
　　萧奕舟这回又跟着停下了。
　　
　　翻车很恐怖，不翻车只有靠说谎。
　　
　　“我打个车回去。这里门口车挺多的。”景淑对萧奕舟这样说着，脸上保持着自己的笑容，“已经有点晚了，也不好意思打扰你再送我回去。这样你回去的时候就太晚了。”
　　
　　萧奕舟望着景淑：“不晚。晚上让你一个人回去不方便。”
　　
　　景淑先前找理由出来的时候都没觉得什么，可现在脸上莫名发烫。不是羞红的烫，而是因为说谎话愧疚的羞耻到发烫：“还好。我以前也会玩很晚再回去。”
　　
　　刚才才产生的气氛突然就有点变了味。本该顺其自然的道路，忽然碰上了一个遮挡物，其后还多出了一条诡异的岔路。
　　
　　好巧不巧，手机铃声响起。
　　
　　景淑翻出了自己的手机，就听那边景谦开口：“还不回家？在哪里？我来接你。”
　　
　　她应了一声：“好。”很快挂掉了电话。
　　
　　景淑对着萧奕舟歉意笑笑：“有人来接我了。”
　　
　　萧奕舟就这么看着景淑。
　　
　　景淑继续笑着，笑到有点笑不出来，带着点歉意：“你要不先回去？”
　　
　　萧奕舟没想到景淑会不让自己送她回家。回家这种事情，为什么会阻拦自己呢？
　　
　　他站在景淑身边：“我陪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天深风冷。
　　
　　景淑拿着手机给景谦发了一个信息：等下不要摇下车窗，我认得出车牌！
　　
　　景谦：……
　　
　　萧奕舟注意着景淑的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个接送的人是谁？
　　
　　




50.  第 50 章   兄妹同当

　　车很快就到了。
　　
　　景淑收到消息, 和萧奕舟道了声别，都没看车牌，直接就注意到了远处停靠着的车。她自己径直过去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顺便给萧奕舟挥了挥手。
　　
　　萧奕舟朝着景淑点了点头, 看着更靠近自己这一侧的驾驶位。
　　
　　窗户那儿根本看不出任何车内的情况，连驾驶员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从车型来看, 黑色低调沉稳, 不太像是一位女士会开的车。只是扫了眼车前立着的那个标志, 就能看出价格是自己开的这辆车的倍数价格。
　　
　　当然, 没有太多倍。这种普通的量产车, 即使需要定制，也不过多花个把月时间而已。谁都可以买。
　　
　　所以说, 是个男的, 且是个还算有钱男人。
　　
　　那辆车发动, 直接离开了停靠地点。
　　
　　萧奕舟在原地静候片刻, 这才往回走。他对景淑的过去几乎是全然无所知的, 当然不知道会是谁来接送她。
　　
　　啧。
　　
　　他回到自己车内, 看了眼自己丢在那儿的西装外套, 内心冷漠想着：我的袖口都比那辆车值钱。
　　
　　萧奕舟坐好驾驶位, 系好安全带, 下意识侧头看向身边。
　　
　　副驾驶位置上空荡荡的，安全带就那么自然垂直挂在那儿。全然没有人。
　　
　　他静静盯着副驾驶坐看了片刻，收回视线发动了车。一个人开车原来这么无聊。
　　
　　安静的车内连音乐都没有开，外界的灯光照进车内，没有给车内带来任何温度。萧奕舟就这么开着车回到了家，平静沉默上了楼。
　　
　　他换了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温水喝下, 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的饥饿感瞬间冒出，张牙舞爪渴求着食物。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游乐场玩了几个小时，他和景淑除了冰激凌之外什么都没吃。
　　
　　路边摊没吃，正餐更没吃。
　　
　　只顾着玩的情况下，人完全没有任何的饥饿感。心理上的亢奋，身体上的一定疲惫，加上适当甜食的安抚，肚子连半点抗议的想法都没有。
　　
　　现在一切平静下来，一杯温水就让他觉得饿得要命。
　　
　　“叮咚——”
　　
　　门铃声响起。
　　
　　萧奕舟惊异看向自家的门，不明白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门铃声响起。
　　
　　门外传来轻快的喊声：“外卖到了，有人在家么？没有的话我就放门口了！”
　　
　　萧奕舟将水杯放下，快速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小哥见门开了，将一大袋包装好的吃食往前送：“这里全是，您拿好。有点重啊。”
　　
　　萧奕舟诧异收下：“我没点外卖啊。”
　　
　　外卖小哥困惑了一下，低头看了一下外卖上的单子：“萧奕舟，萧先生是吗？”
　　
　　萧奕舟：“嗯。”
　　
　　外卖小哥：“那没送错。”
　　
　　萧奕舟：“？”
　　
　　“应该是别人点的，麻烦给个好评啊。”外卖小哥挥了挥手快乐离开。
　　
　　别人，点的？
　　
　　知道自己没有吃晚饭的人，好像只有景淑。景淑什么时候给他点的外卖？
　　
　　萧奕舟将外卖往里拿，准备等下问一下景淑。
　　
　　……
　　
　　景家。
　　
　　景淑换好了舒适的衣服，吃了半碗的鸡茸粥，快乐幸福瘫痪在沙发上：“啊，活过来了。”
　　
　　张伯在边上说了一声：“订单已经送达了。小姐要问一下萧先生有没有收到么？”
　　
　　景淑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嗯嗯。”
　　
　　景谦在另一边拿平板查看资料，此刻秘书尚没有下班，跟在他身边讲解着各个人的情况。基本上了解了所有人的情况，景谦给秘书放行：“好了，辛苦你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明天放你假。带薪假。”
　　
　　秘书愉快应声。
　　
　　等外人离开了，景谦才将平板页面放在萧奕舟那一页上。
　　
　　他抬起头看着毫无姿态，完全放飞的景淑：“游乐场很好玩？”
　　
　　景淑懒散回着：“比晚宴好玩一点。”
　　
　　景谦又问：“萧奕舟知道你是景家人了么？把你拐去游乐场。”
　　
　　景淑刚才的散漫顿时变了。她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下，慢慢吞吞从凹陷柔软中坐起来。现在这个情况，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意外来得有点太多了。
　　
　　首先是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贫穷。她以为自己装模作样装得很穷，其实在别人眼里夸张到要命。那种矿泉水一瓶比游乐场还贵的情况，充斥了一整个军训。
　　
　　其次是她一直以为萧奕舟很穷，各种同情试图接济人。谁知道对方根本就不穷，日子在普通群众中属于完全优越的等级，要不是人好早就揍她了。
　　
　　再然后，小姐妹之前的欲言又止都有了解释。孟溪楚估计几次想要把真实情况告诉她，结果她根本就没在意，还越自我理解越深刻。
　　
　　最后是今天好不容易和萧奕舟有了点进展。她甚至有点想要畅想未来，或者自己争取一下什么的。转头一出门想起自己已经撒了一堆谎了。
　　
　　有些只是隐瞒或者隐晦开口，但和撒谎也差不了太多。
　　
　　到最后就沦落到了……
　　
　　唉。
　　
　　连给人送她回家的机会都没有。
　　
　　景谦看景淑这样，知道这两个人肯定还根本不知道对方具体情况。就这，回头越拖越是事情。到时候可别情没结上，仇先算上了。
　　
　　他在心里头筹划着什么时候让这两人一对一见面吃个饭。
　　
　　择日不如撞日，就选定在……
　　
　　“啊，对了。”景淑想起来，“十一月有国际大学生编程分赛区的现场赛。我要出去一趟，估计至少要住一天。这一段时间内，我要上课加上补编程课，基本上没多少时间……嗯。”
　　
　　景谦很清醒，并没有打算放过景淑：“吃顿饭总归有空的。”
　　
　　景淑端坐：“那，你先吃饭。人定好了么？在哪里吃？要我过去看一眼么？”
　　
　　景谦：“……”
　　
　　景淑的手机响了响，让她暂且放过了她哥，也逃过了被安排时间。她看了眼消息，确认萧奕舟已经拿到了外卖。外卖是张伯精心挑选的饭店，营业到凌晨的那种。
　　
　　哎，投喂真快乐，花钱真快乐。
　　
　　如果就这么简单快乐下去就好了。
　　
　　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她要怎么和这人说自己家的情况比较好呢？
　　
　　景谦看景淑拿着个手机都能默默纠结，在自己平板上再多看了两遍萧奕舟的资料，最后毫不犹豫在后面提笔写了一句：一个月内，必须安排饭局。
　　
　　年轻人真是，脸皮重要还是感情重要？
　　
　　他相当冷漠回忆着今天应酬的男男女女。其中真的是什么类型的都有，他接下去一对一的饭局问题可大了去。兄妹就是要有难同当才是。
　　




51.  第 51 章   槽点太多了

　　学校上完课, 课外补完编程课，景淑终于有了一点空闲时间，可以用来和小姐妹沟通。
　　
　　这是一个工作日的午后, 孟溪楚正好没课, 景家的人都在外忙，唯独景淑一个人在家。
　　
　　张伯让厨房准备了下午茶, 搭配了一款刚做出来没多久的慕斯蛋糕。柔软的白巧克力加稀奶油外层, 里面是草莓慕斯, 而底层则是干燥的奥利奥饼。
　　
　　景淑带孟溪楚在书房里, 面前开着电脑, 手边拿着手机。
　　
　　香甜的蛋糕和清爽清香的茶没有阻碍到两人的“学习”课程。
　　
　　这会儿的孟溪楚满脸欣慰，心情放松, 很庆幸景淑终于意识到自己处于“何不食糜肉”状态, “幡然悔悟”研究起了正常物价。
　　
　　电脑开着好几个界面, 是孟溪楚知道的各种购物网站。
　　
　　在海外网购, 众人通常用的某亚网站, 或者各大品牌的官方旗舰店。景淑他们那群人比较少网购, 如果需要买什么, 基本上走一趟实体店或者让人直接给他们带就行。
　　
　　在国内就不一样, 在运输网络以及快递网络极为发达的情况下, 网购早成了大众的主要消费方式。
　　
　　孟溪楚给她一个个介绍：“这个呢，是国内国人最常用的网购平台，某淘。这个是某东，这个是某易。如果要便宜一点的话，最近后起直追的平台是某拼，还有一个最早的批发平台某巴巴。”
　　
　　屏幕上扫过的各种价位太过低廉，以至于景淑面部表情完全放空, 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便宜的存在。尤其是价格到后面的时候，价格已到了让景淑脑袋冒出问号的情况。
　　
　　现在的网络市场几分钱还在流通的么？
　　
　　几分钱的东西用起来真的没问题吗？
　　
　　也许是几分钱几毛钱的东西带给景淑的冲击太过大，导致她回头再看那些几百块钱的东西，已瞬间觉得自己的物价正常了起来。
　　
　　几百可真是正常，比几毛钱几块钱正常多了！
　　
　　至于她以前的那种物价观念，她已经恨不得当做自己直接失忆，把那些全部给忘了。
　　
　　孟溪楚也怕适得其反，所以给景淑科普的时候，给她理了一下物价划分：“因为地广人多，物种丰富，所以国内各种生活用品和可以量产的小物件价格是很低廉的。当然，高奢品基本上因为税的关系，所以价格会比外面昂贵很多。”
　　
　　景淑对这个有点概念。
　　
　　她略思考，觉得自己需要在国际商务、国际税务之类上再多学一点多。经济学之类的知识，在中学时段实在学得粗略。她大量的学习时间都是在文学作品一类的语言学习上。
　　
　　她在这边思考，孟溪楚拿出了景淑最近上课常用的黑板给她进行现场教学：“举个例子，葡萄。便宜的葡萄几块钱一斤，如果是在原产地的葡萄，价格是极为低廉的。但比如阳光玫瑰葡萄，普通的只要几十一串，到了晴王等级，根据不同的质量评级后，它的价格可以从一串两百到一串一千。”
　　
　　同样是葡萄，价格可以相差诸多倍数。
　　
　　景淑几乎可以想象，这样的葡萄如果再加上什么额外的文化价值，价格可以更高。像有些店里的葡萄草莓，完全按单颗来卖，价格可是真不便宜。
　　
　　孟溪楚在黑板上画出了价格等级，顺便把收入等级画了上去。
　　
　　她将景淑画在了金字塔的最顶尖上。
　　
　　“现实的情况是，你在整个社会阶层的最上层。很多东西的价格对于你来说只是一个数字。”孟溪楚将自己点在了金字塔尖端偏向的地方，“我家和景家相差很大，但依旧处于这么高的地方。”
　　
　　景淑看着图。
　　
　　孟溪楚松开笔，虚点在金字塔的下方：“实际上大部分人都处于下方。”
　　
　　这个图孟溪楚是见过的。上次见的时候没有多少感触，只类似于“我明白了”这样的情绪，而到了现在经历过物价冲击，这个“我明白了”就多了很多感触。
　　
　　先前她一直觉得，社会新闻所谓的穷所代表的是一种极端，类似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那种。而在国内现下的环境下，大家都投奔小康，所以要融入众人只要普通装穷一些就好了。
　　
　　就她回国来的这段时间，她目之所及，众人的生活状况确实都不错。就算是经常需要打工的罗正平学长，也没有表现得特别极端的贫穷。
　　
　　事实上哪怕目之所及没有贫穷，不代表着大家的生活水平就是她以为的生活水平。
　　
　　至少网络上太多的低价产品，以及其旁边的销售数量，足够让景淑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大一部分人，平日里的生活开销水平和她想象中是不一样的。
　　
　　孟溪楚和景淑交流过一段时间，知道景淑的误解偏离问题，在金字塔的中下间段画了一个圈：“在这里的大多数人，日常生活是很普通的。年收入在十几万到几十万。他们要花费大量的资金在日常生活、子女教育、赡养父母上。一年下来的储蓄金额并不高。”
　　
　　十几万能买什么呢？
　　
　　她哥前段时间包裹的礼物山里面，就大约挑出十个礼物。礼服的话可以买一件好的，包的话可以买一个，还属于不算配货的那种包。
　　
　　对于正常人来说呢？
　　
　　“一个家庭条件中等偏好的Z大学生，如今生活的月开销大约在一千五到两千之间。”孟溪楚给景淑计算，“加上学费、住宿费、书本等学杂费用，一年开销要四万。这还没算他的衣物、生活用品、电脑、手机以及社交等开销。”
　　
　　按照孟溪楚这样的算法，景淑给一家三口做了个计算。一个成年人的收入给一家三口支出后，基本上一年后完全清零。家里如果要储蓄只能靠着另一位成年人的收入。
　　
　　景淑脑中跳出了她和萧奕舟吃过的那顿饭。
　　
　　价格极高。
　　
　　她不知道萧奕舟是真的有钱，还是说萧奕舟只是为了能够在“奢侈”的她面前，希望能请她吃一顿并不会让她觉得丢脸的饭菜。
　　
　　孟溪楚还在那边说着H市平均工资，以及Z大毕业生出去就业后的平均工资，以此来让景淑更深刻了解各种价格情况。
　　
　　景淑脸上很是认真，听好友说着这些，内心将萧奕舟这码事记住。
　　
　　哪怕有钱，没有谁是合该为谁花那么多钱的。
　　
　　……
　　
　　萧奕舟很轻松在网络上按照大数据，查找了一堆资料。
　　
　　傅深染在不远处拿着一本律法书，抬头看了眼比平时认真不少的萧奕舟。
　　
　　萧奕舟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
　　
　　萧父一直找人给他一对一单独上课，但他的教育是极为上心的。人如何才能最为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靠着教师的灌输是没有用的。
　　
　　只有极端的落差感知、疼痛、自我挖掘出的真相等等手段，才可以让他对某些并不会常接触到的概念深刻入骨髓。萧家有钱，在接下去的日子里，他就算只是守着自己的诸多股份，都可以一辈子高枕无忧。
　　
　　这世上确实存在一个人靠着遗产成功宅到一百多岁的人。
　　
　　但萧父对他的期望显然不是这么简单的。
　　
　　萧奕舟单手滑动着鼠标，任由屏幕上的灯光将他的脸照亮。
　　
　　他眼内像是机械人流过数据一般，看过那一行行的资料。
　　
　　萧父知道自己儿子可以轻松的且没有任何人生意义活着，但他更希望自己儿子能活得更有意义一点，有价值一点。
　　
　　傅深染在边上看着，和萧奕舟一起成长，总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意识到萧父的目的。最初萧父的很多决策看似很不着调，但随着时间过去，每一个行为从结果来看，都产生了正向的作用。
　　
　　有的人成功成为标杆引领人物不是没有原因的。
　　
　　傅深染不知道萧父每一次的行为里有多少豪赌的成分，但他很确信，萧奕舟朝着萧父希望的方向成长着。他的好友在计算机上的本事几乎所向披靡，而并没有因从小学习而失去对此的兴趣，甚至还有着自我的追求。
　　
　　萧奕舟和社会的脱节，在出来住的这么短短一段时间内很快发现。
　　
　　发现后也没有精神崩溃，只是已经主动连续查了不少资料。在了解基本的物价后，目光又逐渐转移到了整个国家，随后转移向整个世界的经济情况。
　　
　　以前萧奕舟的爱好更偏向计算机，如今却连带上了经济这一块，目光比以前更加宏观，却偏生是从微观角度来切入的。
　　
　　自我反省，自我进步。
　　
　　傅深染收回视线。
　　
　　他轻微笑了下。如果他再不努力的话，总觉得好友做到这样的地步，他很快就会被甩在后头，最后变成普通的蝼蚁消失不见。
　　
　　一个小时后。
　　
　　看书看累了的傅深染再次抬头。
　　
　　傅深染：“？？？”
　　
　　从他的视角来看，现在萧奕舟的电脑屏幕上，一个屏幕正在放电影，电影里一对爱人正在接吻。另一个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竟然是期刊杂志上的论文。
　　
　　在论文翻阅下去的过程中，傅深染清晰可见那个小标题——论金钱和爱情之间的互相影响。
　　
　　他半响找回自己的意识：“你在看什么？”
　　
　　萧奕舟对着电脑，用一种相当合乎逻辑的，非常理工直男的思维，回答了傅深染这个问题：“我自我测试出来，我喜欢景淑。”
　　
　　傅深染：“？？？”
　　
　　“我通过合理的观察，理智的逻辑判断，以及现在查看的论文，断定我喜欢景淑。”萧奕舟很确信这个问题，侧头严肃且若有所思问傅深染，“我要如何在我对她有隐瞒和谎言的情况下和她结婚？”
　　
　　傅深染：“……”
　　
　　槽点太多，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吐槽更合适。
　　
　　




52.  第 52 章   人傻了

　　自我测试也太离谱了。喜欢就要结婚更离谱, 才成年就考虑结婚更离谱。
　　
　　现在的人什么样的都有。
　　
　　有想一辈子恋爱不结婚的，有想要丁克的，有想要一辈子单身的。当然社会主流依旧是传统的到适婚年龄结婚, 而萧奕舟这种在一线城市, 这么年轻就冲着结婚去的，少之又少。
　　
　　傅深染原本觉得萧奕舟是在开玩笑。可当他发现萧奕舟脸上半点没玩笑神色, 并且确实有种和他父亲相仿的严肃情绪在, 他就将自己的那点吐槽又咽了回去。
　　
　　一个孩子如果一本正经说他想要成为圣诞老人, 在很多人眼里或许是个很好笑的事情, 而在那一刻, 对于这个孩子来说，他是宇宙无敌般认真的。
　　
　　此刻的萧奕舟是认真的, 甚至是思考过萧家反应的认真。直男归直男, 本意确实是想要以结婚为前提去恋爱。
　　
　　萧奕舟的婚姻代表着无数的财产需要公证, 双方需要签订相当多的合同, 履行相当多的条约。
　　
　　当萧奕舟准备当真, 傅深染自然不能当假的来考虑。
　　
　　作为兄弟, 他沉默片刻, 顺着萧奕舟的问题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万一你戳破的时候, 她生气了, 你要怎么处理？”
　　
　　并没有怎么安抚过人的萧奕舟沉默。
　　
　　两个成长到现在完全没什么时间谈恋爱的单身男青年，瞬间陷入了一个被动局面。傅深染倒推着现在的情况：“结婚的前提是两个人对对方的家庭都有了一定的了解，谈了一场比较公开的恋爱。恋爱的前提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并进行告白。”
　　
　　萧奕舟将椅子转响傅深染，双手撑着：“所以她得喜欢我。”
　　
　　他补充了一句：“所以我们恋爱后再知根知底也可以。”
　　
　　傅深染：“……”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也不是不可以。萧家的事情迟早是要和对方说的。他可以看出景淑的家庭情况肯定也不是表面表现出来的那点。而说穿是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和他没多大关系。
　　
　　再者，恋爱就要花钱。他的每月任务完成可期。
　　
　　傅深染很配合支持着萧奕舟：“你需要追求她。”
　　
　　萧奕舟发问：“怎么追？”
　　
　　两个单身男青年互相对视着, 陷入了再度沉默。
　　
　　怎么追女孩子来着？
　　
　　……
　　
　　学校贴吧上这天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贴子。
　　
　　一个楼主表现出了极端的柠檬树下啃柠檬果的情绪，在那儿狂喊了半天，又憋着不说详情。底下的人纷纷斥责他钓鱼不放勾，就学姜太公。
　　
　　这个贴子诡异hot了一段时间，很快又沉寂下去。
　　
　　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贴子到底在嚎叫点什么。
　　
　　景淑这些天根本没空上贴吧，完全和网络上的这些八卦隔离开来，沉浸在自己知识的海洋中。她在好友的帮助下，又多了一门熟悉现代普通人社会的学习内容。
　　
　　不了解大众情况，不理解民众需求，不能体会普通人的感受，那么她今后对于各国文学的翻译都会遇到一定的瓶颈。
　　
　　文学并不是空中楼阁，很多文学最大的魅力是基于一定的现实基础，并在基础上绽放出艺术的花。
　　
　　再加上她以后还要更多接触商务翻译这一块……
　　
　　编程也不能放下。
　　
　　景淑一到教室，取出自己的书就翻看起来。就距离上课没有多少的少量中间时间，她都完全沉浸在知识中。今天看的是数学书。
　　
　　英语专业简单的微积分基础知识，根本不是用来对应编程比赛的。
　　
　　她头都没抬，当然没想到她隔壁有两个女生稍微推搡了一下，很快有一位从角落里将刚才隐蔽盖住的纸盖掀开，取出了一大把香槟玫瑰。
　　
　　这位同学将香槟玫瑰放在了景淑的手侧，搭配上了一份卡片。
　　
　　景淑手边突然出现一束花，惊愕转头看过去：“什么？”
　　
　　同学小声：“礼物礼物。计算机专业的萧奕舟同学送的。”
　　
　　景淑：“？？”
　　
　　萧奕舟突然疯了吗？
　　
　　景淑茫然收下了花，打开卡片看了眼。卡片上写着大致内容是，感谢先前收到的那些小礼物，并对那天晚上没有送她回家表达歉意。
　　
　　符合逻辑，依旧给景淑脑袋上带来了一个问号。
　　
　　她的记忆如果没有差错的话，香槟玫瑰是表达爱意的花。花语肉麻到俗套，要不是花色实在是好看，景淑会觉得这实在很土。
　　
　　并不是纯粹感谢的感觉。
　　
　　景淑不想要多想，可由于这一大束玫瑰导致她上课专门被老师点名“来那位有爱情玫瑰花的女生来回答一下问题”，所以她不得不多想。
　　
　　中间下课的时候，同班女生正一脸兴奋准备过来八卦，结果就见景淑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很简短的消息后，神情半点没变化，掏出课外读物继续看书。
　　
　　女生们：“？我靠，不会萧同学是单相思吧？”
　　
　　“太惨了吧，这束花完全没作用。”
　　
　　“不是听说在一起比赛吗？”
　　
　　“要是追失败比赛好尴尬啊。”
　　
　　“可景淑收下了吧？我之间看到了，她看的是数学书，肯定是为了比赛准备的。我估计她没想那么多吧。”
　　
　　一群人茫然互相看看，又不好意思去打扰完全处于学习状态的景淑。
　　
　　哎，真想知道这是怎么个状态。
　　
　　话题中心的景淑并没有同学们那么纠结。她的想法很简单——她决定用学习麻痹自己。如果萧奕舟喜欢她，肯定会有下一步，迟早会有表白。她如果想多了，那必然是她输了。
　　
　　她在幻想萧奕舟喜欢她的那一天已经输过一次了。
　　
　　一个时段的课学完，景淑背着书包，捧着花离开教室，半点没有被人追求的模样，坦然去吃饭，准备下午的繁忙学习。
　　
　　另一头的萧奕舟收到了简短的两个字“谢谢”，陷入长久的沉默，一直思考了半个上午。总觉得这两个字太过简洁，简洁到了有种委婉而不失礼貌的拒绝感。
　　
　　萧奕舟截图转发傅深染：“还要继续送么？”
　　
　　傅深染回了他一句：“为什么不呢？”
　　
　　中午吃饭，景淑在萧奕舟指派厨师开的那家饭店吃饭。这家饭店依旧人少的可怜。
　　
　　她四周看了眼，只看到了不远处的罗学长，和附近猫咖店的齐老板。
　　
　　罗学长朝着她点了点头，快速解决完自己最后两口饭，擦了嘴背上包就跑。齐老板在原地优哉游哉继续吃着她的甜品。
　　
　　景淑并不知道，作为已经知道了很多的罗正平在宣传过这家店后，知道了这家店属于会员制。作为清醒普通知情人的罗正平本几乎不来这里吃饭，
　　
　　他的队友富裕程度已不是他这个普通人能揣测的了。
　　
　　直到这两天，他被办了会员过来吃饭的齐老板发现，原来罗正平宣传过这家店，又发现罗正平在她就可以不付钱，于是只要罗正平非打工时候，就会被齐老板强行拉过来吃饭。
　　
　　景淑抱着花束过去拼桌。
　　
　　齐老板看到这么一捧花：“追求者送的？年轻真好。”
　　
　　景淑将花放在一旁：“萧奕舟送的，表达感谢。”
　　
　　齐老板笑起来：“那也挺不错。”正常人头拧下来都不会相信香槟玫瑰代表着的是感谢。萧家和景家看起来以后要成为亲家，这个八卦回头可以和弟弟多说一说。
　　
　　景淑都没点单，很快服务员就给景淑先上了餐。
　　
　　每一道菜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前汤开始，点缀品就是一些很有深意的东西，比如说红色的玫瑰花瓣，比如说爱心形状的胡萝卜，比如说相思豆一般摆盘的红豆装饰盘。
　　
　　景淑吃前汤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吃到后面人傻了。
　　
　　这种配饰少了让人无所觉，多了还是很容易发现的。最近既不是什么情人节，也不是七夕节。难道说厨师今天结婚了，要大家一起庆祝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齐老板，很复杂问了一声，“你之前的餐点也是这个状态么？”
　　
　　齐老板只轻笑一声开口：“如果说每一道菜都一样，那我何必最近专门跑这里吃饭。”
　　
　　景淑：“……”道理是很有道理，但总觉得齐老板回答的意思和她问的意思是两码事。
　　
　　一顿饭吃完，景淑轻叹一口气，准备去上课。
　　
　　上课就上课，继续是抱着花离开的。
　　
　　磨磨蹭蹭还没走的齐老板把一切看在眼里，笑眯眯拿出手机给弟弟发起了消息。
　　
　　结婚的时候，酒宴肯定不会少。萧家和景家是什么身份？就算新娘和新郎不出场，其他人吃一顿都可以说是经济会谈般的大场合，到时候可是一大笔的生意。
　　
　　




53.  第 53 章   老子这就去打[嘀——]……

　　景淑发现, 自从萧奕舟给她送花之后，她的校园生活整个就变了。
　　
　　萧奕舟每天都要上课，和她撞见的概率并不是很高。可他成功每天都在她身边刷了一次存在感, 这种存在感极为微小, 所以并不烦人。
　　
　　她在学校的时候，她的同学会帮萧奕舟忙来送一点小东西, 像是一些编程相关的书籍资料, 亦或者是学校图书馆里比较难租借到的俄文绝版书。
　　
　　她不在学校的时候, 孟溪楚会到她家, 给她送一点不值钱的小礼物。这种礼物和她先前给萧奕舟的“装穷”礼物不同, 都有些好笑。
　　
　　比如说长得奇形怪状的木雕大嘴鸭，可以用来挂手链之类的东西。、
　　
　　比如说可以掰成任意诡异形状的人型人偶, 光秃秃的纯模型的那种。
　　
　　比如说身上有很多口的重金属小人, 可以用来搁置各种各样的笔, 形成万笔穿身的状态。姿态相当好笑, 放在书桌上艺术观赏性也极为强。
　　
　　景淑在网上搜查了一下, 竟是完全没有找到出处,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私人设计师制作的。
　　
　　这些东西的来源全是萧奕舟。
　　
　　景淑不知道萧奕舟从哪里挖掘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小礼物, 也确实在中午一次吃饭碰到萧奕舟的时候, 问萧奕舟：“你送我这些干什么？”
　　
　　送编程和翻译相关的东西她都能理解, 其它的小礼物她就理解不了了。
　　
　　她内心带着那种轻微的喜悦，以及不敢置信的复杂，还有一些很搞笑的微妙。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后甚至在想，自己先前给萧奕舟送奇怪礼物的时候，萧奕舟是不是也这种想法。
　　
　　对于景淑复杂心情下的疑惑，萧奕舟面不改色，相当平静完全扔锅给傅深染：“是这样的, 傅深染喜欢孟溪楚。但他们两个平时没什么理由接触，所以借我们用一下。”
　　
　　景淑：“？”
　　
　　景淑吃饭的筷子一顿，脸上露出微笑：“好的。”
　　
　　她直接将自己牛排中的鸡蛋戳破，将蛋液和蘑菇汁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相当魔鬼的酱汁。浓稠的酱汁颜色复杂，显然不太适合入口。
　　
　　萧奕舟看着景淑这个鬼畜动作，心中咯噔。他原本是怕自己的突兀惊扰到景淑，但现在来看，似乎他刚才的话起了一个反效果。
　　
　　他视线落在叉子上，谨慎补了一句：“礼物是我自己挑的。那个木雕是我雕的。”
　　
　　叉子没有再胡乱搅合着酱汁，停下了制作黑暗料理的行为。景淑微诧异看向萧奕舟：“你还会雕刻？”
　　
　　萧奕舟应了一声：“以前学计算机的时候，也有要学习硬件相关知识。就是拆装制作电子板之类的。”
　　
　　不仅如此，在自我保护上，他学习枪械相关知识都被老师要求手不能抖动。手不能抖动的话，最好的锻炼方式就是学习雕刻。
　　
　　木雕或者石雕都是很好的锻炼方式，还能让他增加艺术修养。
　　
　　景淑点头：“很厉害。”
　　
　　景淑的态度瞬间好转，让萧奕舟意识到自己这回的反应对头了。
　　
　　他安下心，决定下回再送几个合格的木雕制品：“你有喜欢的动物或者什么么？我都可以雕给你看看。最近有点手生，看多了题目，偶尔放空大脑的时候可以做一下。”
　　
　　听起来似乎制作一个木雕是个很轻松的活。
　　
　　景淑对着萧奕舟笑笑，和刚才的微笑全然不同：“我以为你要是送礼物的话，会直接选择买东西。买礼物比较方便。”
　　
　　礼物这种东西，不管买的东西是贵的还是不贵的，她都会喜欢的。
　　
　　萧奕舟送礼物没那么随意，因为能用钱买的礼物，得到的太过简单。
　　
　　他垂下眼，想到最近查看的那些资料，相当随意说了两句：“如果觉得钱可以解决任何问题的话，那就被资本洗脑了。资本的压迫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整个社会会进入到一个相当可怕的状态。”
　　
　　景淑愣在那儿。
　　
　　她确实很长时间觉得有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有钱而让人去干什么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至今为止做出的很多行为，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家太过有钱了。
　　
　　她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思维模式。
　　
　　萧奕舟察觉到现场忽然陷入安静，再度抬起眼，顿了顿：“怎么了？”
　　
　　景淑再度细品了一下萧奕舟刚才的话。她的观念受到了冲击，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能共情下方无声的呐喊。
　　
　　她能顺着刚才萧奕舟的话想下去，那种资本压迫下可能存在的现实。底层的呐喊再怎么歇斯底里都传递不上去，愤怒攀爬一层后发现只产生了完全动摇不了根基的绝望。
　　
　　“没什么。”景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刚才的话有点意思。”
　　
　　如果说才能的诞生被利用，却无法得到本该得到的荣誉与名利。资本捏造了一个个标杆式的空心傀儡，反而获得了无数的追捧，那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她想了想：“很少有人和我说这些。”
　　
　　家里人对她向来宠溺，觉得她只需要快乐成长，喜欢什么干什么，能有一技之长就可以。他们关心她的生活，关心她的学习，关心她的交友，但不太说这种深层次的话题。
　　
　　她的那些教师平日里要授课的内容相对繁杂，因为本质所受的教育观念不同，也因为学生多样化，说的话题会刻意规避让觉得敏感的内容。
　　
　　萧奕舟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哪里比较特殊，略困惑：“有么？”
　　
　　景淑笑了下：“嗯。”
　　
　　这样的思维观念让萧奕舟整个人镀上了一层理性的魅力。景淑在对自己唯有宠溺的家人身上都没有感受过的那种理性魅力。
　　
　　可惜吃饭的时间太短，两个人能聊再多，内容也是有限的。
　　
　　吃完两人又各自分别去忙，半点没有浪费自己的时间。当然，和以往不同的是，如今的他们两个不管碰到什么事情，脑中下意识会想到对方。
　　
　　景淑看到一道题，觉得有点难，会想：萧奕舟应该一下子就做出来了；她在家里吃东西，吃到有意思的，会想：如果萧奕舟也吃到就好了；她看文章发现有深度的，会揣测萧奕舟阅读的话又会有什么看法。
　　
　　萧奕舟则是……
　　
　　作为一个追求者，一定要时刻保持和对方的沟通。看到合适的题目，直接发到群里，让景淑和罗正平都看一下；锻炼的时候把锻炼方法写下来，发给景淑让她也锻炼一下身体；收到乱七八糟的群内消息，觉得有意思的，转述给景淑看。
　　
　　最近和萧奕舟的聊天画风逐渐丰富且微妙的景淑：“……”
　　
　　情感的堆积需要时间，一天天的繁忙和好笑的交流堆积起来，确实能让人情感逐渐加深。人对人的理解也不再是浮于表面的那些东西。
　　
　　直到——
　　
　　萧奕舟刚将车开到了小区，一眼就看到路面层上停靠着的眼熟车和车牌。
　　
　　多年前就需要靠拍卖才能买到的显眼车牌号，自己看了那么多年的车牌号，让他一下子意识到来的人是谁。他将自己的车停靠好，下车径直上楼。
　　
　　老头子怎么会选择今天忽然到访？
　　
　　他的独立生活刚刚步入正轨，和景淑的情感交流稳步前进。老头子的这个到访让他有点点的不安。
　　
　　一点点，不是太多。
　　
　　萧奕舟打开门，看到门口脱着的皮鞋。
　　
　　“……”真是相当自然就进门了。
　　
　　萧奕舟走过去，就见沙发上那儿坐着西装革履的老头子，皱着眉头正在看电视。
　　
　　萧父听到了来人的响动，终于开口：“你这个沙发也太普通了一点。是在懒得挑，就让管家去买一个。”
　　
　　最近很清楚市场各种价格的萧奕舟看了眼价值六位数的沙发：“……”
　　
　　萧父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来看电视的。他嫌弃完了电视，也没太过暴躁表达点什么，像是发布命令一般，直接告知了萧奕舟：“周六晚上给你安排了个饭局，去参加一下。”
　　
　　萧奕舟听到饭局，知道算是应酬一类：“……在哪里？还有谁？”
　　
　　萧父：“三水阁。就你和对方。”
　　
　　萧奕舟一听两人局，瞬间意识到问题：“……女的？”
　　
　　萧父应了一声，想到景谦那个孩子，就觉得景家也算是后继有人，蛮有头脑也很人精。这段时间各大家的年轻人因为上次的一次聚会，瞬间拉近了距离，三三两两私下都聚了起来。
　　
　　而景谦本来在同辈中就属于突出的人才，如今更是隐隐有种坐稳同辈领头人的情况。
　　
　　“对方家里对你很满意，来找过我好几趟。”萧父这样说着，语气逐渐加重，“不要在吃饭的时候失礼。虽然只有你们两个，但回头对方肯定会和家里人沟通你的事情。”
　　
　　如果是在前段时间，萧奕舟见面归见面，后续往来归后续往来，肯定不会有太大反对排斥。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意识到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一边追人一边去和别的女生见面，还是有一种社交联姻的可能性见面的，未免太丧失道德人性。
　　
　　“我有想结婚的对象。”萧奕舟坐到了沙发上，平静注视向自己父亲，和萧父直说，“她家里没有我们家富有，性格温和善良，是个很有文化底蕴的女生。”
　　
　　萧父一时间被说懵了一下：“什么结婚？”
　　
　　萧奕舟半点没打算收回自己的话，语气态度很是认真：“就是打算到了结婚年龄就领证的那种。”
　　
　　萧父：“……”
　　
　　妈的，当初谁和自己说要孩子出去住从而达成完全独立教育的，老子这就去打死那个玩意。
　　
　　




54.  第 54 章   好自为之

　　萧父脾气是很大的。
　　
　　像他这种常年居于高位的人, 哪怕再三点醒自己要谦逊，要多学习，要冷静理智考虑问题, 有的时候依旧会碰上恼火的事情, 以至于发脾气。
　　
　　现在萧奕舟的这个话，让他有种“老子含辛茹苦把你拉扯长大, 你却那么恋爱脑”的想法。
　　
　　对于萧父来说, 萧氏集团是他贡献一辈子的地方。而萧奕舟是继承人, 以后萧氏集团是要交到萧奕舟手上的。在这种情况下, 萧奕舟的结婚对象需要谨慎之中再谨慎。
　　
　　合理来说, 结婚前都要疯狂签约合同。
　　
　　但就萧奕舟这个，谈恋爱就想着结婚的样子, 指不定会把家里多少东西转头以馈赠形式给女方。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 给儿子就算了, 万一对方是骗子, 那岂不是……
　　
　　萧父怒火中烧：“你是不是想要让我给她来一场几千万分手的戏码？”
　　
　　萧奕舟：“……不, 我们还没在一起。”
　　
　　萧父：“……”
　　
　　妈的, 更气了。
　　
　　萧父气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觉得自己三高都要被萧奕舟给气出来。偏偏萧奕舟还一副全然没有所觉的样子, 很是淡然。
　　
　　这个才成年的青年淡然到会说出：“我有分寸。我知道我是萧家继承人, 清楚自己的职责和义务。我知道我成长到这个地步, 和家里您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萧父火在胸腔里起起伏伏。
　　
　　萧奕舟对着发火的父亲没有半点退让。他对比起萧父来说，如同一柄刚锻造出来的剑，崭新锋利，还没有经受任何生活的挫折以及时光的伤痕。
　　
　　他这样性子的人，一旦做出了决定，绝对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撞在南墙上都不会感到后悔。那是对自身的绝对自信, 也是对自身眼光的信任。
　　
　　“她不是会为了几千万轻易折腰的人。”萧奕舟这样说着，“她如果拒绝我，要么是对我没有更多的想法，要么就是觉得为了区区爱情而闹到父子闹心这个地步是没有必要的。”
　　
　　萧父板着脸拍桌。
　　
　　“啪”一声，剧烈的声响打到恍惚间整个房子都震动了一下。
　　
　　萧父怒视着萧奕舟：“你和人才认识多久？你就敢这么给她下定义。人心最不值钱。”他顿了下，依旧是用那带着怒火的声音说着，“我不管你和这个人是什么情况，我那儿人和时间都给你定好了。你必须去。”
　　
　　他站起身来，不准备在萧奕舟这边停留太久：“你好自为之。”
　　
　　萧奕舟没再开口，颇为平静将萧父送出了门。
　　
　　在别人生气的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两个人观念终究还是有些不同，这都需要更冷静的时候自己仔细琢磨才能够换位思考。
　　
　　萧父最后重重哼了一声才最终离开。
　　
　　萧奕舟目送人彻底离开，回到自己房间里，将萧父弄乱的桌面简单收整了一下。他想着刚才老头子的话，觉得问题是有点大。
　　
　　他至少应该在确保自己和景淑在一起了之后，再去和老头子说关于结婚的事情。
　　
　　失策。
　　
　　萧奕舟想了下周六就要饭局，稍思考了一下，脑中顿时想出了一个能和对方吃饭，但又直接会让对方不考虑和他进一步发展的方法：去参加的时候，和对方说清楚自己有对象。
　　
　　那么，首先，他需要一个对象。
　　
　　萧奕舟想到这一点，在房间内顿住。
　　
　　要和景淑表白。
　　
　　……
　　
　　表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郑重，要正式，要天时地利人和。
　　
　　萧奕舟拿出手机和电脑，查了一下资料，算了一下时间。
　　
　　很好，首饰定制时间不够，日期没有丝毫特殊，唯一的有点就是这些天天气尚佳，如果约人出门至少不会用满是泥泞点的车。
　　
　　如果不是专门定的东西，随随便便花钱能买到的那些，未免太过廉价。他能送，别的男人也能送。这无法体现出他优于别的男人这一点。
　　
　　萧奕舟坐在那儿，莫名其妙开始和莫须有的“男人”比斗着。
　　
　　如果现在随便冲到对方面前去，直接表白的话。哪怕景淑答应了，以后景淑回忆起这么一幕，一定也会觉得有一种“惋惜”感。
　　
　　就像是孩子过生日，哪怕嘴上说着并不在意，真年年不过的话，多年后回想起来，也会觉得有那么一丝惋惜。
　　
　　该怎么解决？
　　
　　萧奕舟发消息问傅深染，随后继续在网上寻求思路。
　　
　　思路看了半天，俗套的不俗套的都有。不过还有一部分人说，公开表白的话会让人有一种被胁迫感，似乎一定要答应一样的，不合适。
　　
　　萧奕舟若有所思：看起来还是得在安静两人环境下表白。
　　
　　一个小时候，萧奕舟看了眼手机。
　　
　　傅深染没有回应。
　　
　　萧奕舟轻微挑眉，直接给傅深染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手机的铃声响了半天，对面却完全没有人接听。
　　
　　看起来是有事在忙的样子。萧奕舟稍一思考，暂时放弃找傅深染帮忙。毕竟前段时间他胡诌了一声，说傅深染在追孟溪楚这个事情，他至今还没告诉傅深染。
　　
　　不知道孟溪楚知不知道这个事情。
　　
　　坑害了小伙伴，半点没羞耻心的萧奕舟，发现这回只能依靠自己来表白。他默默打开电脑，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做过的小小软件小插件，轻叹了口气。
　　
　　希望能成功。
　　
　　……
　　
　　一无所知的景淑又是经历了一天疲劳学习。
　　
　　“哎。”她伸展双手，慵懒趴到桌上，整个人埋到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啊——累。”
　　
　　她哪怕时常起来走一走，可还是觉得疲惫。脑细胞都要死光了。
　　
　　景淑趴了片刻，随后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她从手边拿过自己手机看了眼消息列表。前段时间萧奕舟天天给她发奇奇怪怪的消息，这两天又突然减少了联系。
　　
　　难道是在忙兼职工作？
　　
　　景淑歪头看着手机，单手按着按键，认真琢磨着萧奕舟的情况：“哎，忽近忽远，若即若离。现在的人真是让人想不通。”
　　
　　碎发遮挡到了脸上，让她看向手机的视线分叉。
　　
　　这种分叉让她觉得好似整个世界也跟着分叉了。
　　
　　萧奕舟整天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觉得很好笑。现在消息少了，感觉好像空了一块。她以前都没有这种机械性划开手机，看到没消息后又关上的习惯。
　　
　　明明看待机页面就知道没有新消息。
　　
　　这么想着，她又将手机划开又待机，待机又划开。还是没有任何的消息。
　　
　　唉。
　　
　　萧奕舟在干什么呢？
　　
　　她琢磨着要不要选一道题去问问萧奕舟。打扰了之后，她就能知道对方在干什么。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好像就安心了很多，可以确定对方并不是刻意减少和自己的联系。
　　
　　“选一道什么题目呢？”景淑转回脑袋，用桌面撑着自己的脑袋，像个奇行种一般姿态翻找着题库里的题目。
　　
　　翻看了半天，要么题目问出来显得她太过智障，要么就是她觉得解答需要大量时间，回头变成真的打扰萧奕舟。
　　
　　“怎么就没有特别优秀又精简的题目。”景淑轻微撇嘴，小声嘟囔着，“真是……”
　　
　　就这么翻找了一会儿，景淑都要自我放弃了，手机在边上震了震。
　　
　　她迅速拿起手机划开。
　　
　　最新消息，来自萧奕舟：明天晚上有空吗？在外郊有个很大的风景区，里面有几家农家乐，可以去吃个烤肉。
　　
　　农家乐？
　　
　　景淑从来没有去过这种，脑袋里冒出了一个问号。
　　
　　什么样算是农家乐？
　　
　　不过烤肉可以。
　　
　　她不理解是不理解农家乐，然而知道是烤肉，大概就清楚算是个很普通的吃肉大会。她看了眼自己的行程安排，确定晚上没课，直接答应了：好啊。
　　
　　景淑怕萧奕舟说出什么来接自己的话，忙先一步发了消息：你地址发我，我直接过去就好了。
　　
　　萧奕舟那儿似乎这次没有介意这一点，回复很快：嗯。
　　
　　景淑瞬间满血复活，一天学习的疲惫都没了。
　　
　　她再次伸展身体，动作轻盈又放肆，嘴里还轻声哼哼两声钢琴曲调，充满了愉悦情绪。看起来萧奕舟这两天就是生活忙一点而已。
　　
　　是个未来可以靠着自己打拼的男孩子，一个向上的男孩子。
　　
　　她稍休整了一下，又埋头继续学习。明天要出门，那么明天要完成的任务就必须放到今天来完成。今天她可以的！
　　
　　翻页声、键盘声、滚轮声，偶尔还有教程视频的语音声音。
　　
　　学习太过辛苦，可因为第二天有着烤肉期待，景淑比往日晚睡了片刻，安然做了一个好梦。她维持着自己愉悦的心情，一直到第二天晚上。
　　
　　“风景区的温度有点点低。”景淑给自己选了一件薄外套，披在自己的牛仔休闲装外。她穿得相当俏皮，牛仔裤子上还有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查过了，农家乐是非常朴素的家常菜，周边能玩的活动很简陋，多是钓鱼啊之类的，基本上穿得是越日常越好。不过晚上也没法钓鱼。
　　
　　景淑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选择晚上去农家乐。
　　
　　“那我出门了。”景淑拿上自己的小包，和张伯交代了一声，“晚上哥回来，你帮我告诉他一声就行了。”
　　
　　张伯应声：“好的小姐。”
　　
　　景淑晃着车钥匙，朝着外郊开去。
　　
　　外郊距离景家有些距离，为了避开高峰期，景淑当然得提早一些出门。现在外面正是落日十分，一起美好漂亮得正如同她的心情一般。
　　
　　晚上烤肉不知道是什么肉呢。
　　
　　景淑坐在了车上，后知后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哎，对了，都有谁去来着？
　　
　　




55.  第 55 章   索然无味

　　算来算去, 估摸着也就是他们这些人。
　　
　　景淑完全没有多想，顺着快速通道前往外郊。在国外待久了，开一个多小时车专门去另一个地方吃饭, 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现在不算太拥堵, 开到外郊四十分钟左右就差不多了。
　　
　　她在车内放着音乐，认真轻哼着开着车。
　　
　　不知道是她今天运气好, 还是她今天心情好, 四十分钟的路程意外三十多分钟就到。她顺着导航的方向, 朝着颇为崎岖的道上开过去。
　　
　　说崎岖也有点过, 应该说是简陋且荒凉。
　　
　　路只有一辆车的宽度, 绝对不足以让两辆车并排同行。哪怕对面再来一辆车，也要考验两人车技, 看能不能成功错开。周围有零散的农家, 一户和另一户之间大约隔开了十万八千里。
　　
　　现在的农家乐原来是这么农家的么……
　　
　　至于风景区在哪里？按地图现实, 风景区是从农家乐所在的地点再往里深入, 大约再有十分钟左右路程。
　　
　　景淑探出脑袋张望了一下前后, 困惑再顺着路往前找了找, 终于成功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大院子。大院子围栏有点密实, 但也相对简陋, 门口已停了好几辆车, 车型都有点像是运输车。
　　
　　这样一个地方，总觉得不太像能吃饭的地方。
　　
　　景淑在车堆中发现了萧奕舟的车，立刻将自己这辆车停到萧奕舟车旁。并列停靠，整整齐齐。
　　
　　她下车，拿着手机和包包，带着一些不安和期待往下走，朝着院子里探头探脑。
　　
　　院子里拥有一个相当大的水泥广场, 广场上已搭建出不少架子，有几个厨师模样的人和几个穿着很朴实的中年人合作在折腾桌椅一类的东西。
　　
　　景淑在人群里搜了一下，没找到萧奕舟，也没找到其他眼熟的人。
　　
　　她探着脑袋问了一声：“你们好，萧奕舟在吗？”
　　
　　所有人听到响动，基本上都抬了头。有人回头望屋子里喊了一声：“萧少！”
　　
　　景淑细品了一下这个称呼：了不得，这儿的农家乐，吃饭演戏还搭一套班子的。这在城里头听上去已经有点土的称呼，放在这儿正正好好。
　　
　　嗯，当年他哥年轻时候，大家也是“景少”这么称呼的。
　　
　　萧奕舟没从屋里面跑出来，反而是另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跑出来，擦了擦手热情招呼起景淑：“景淑小姐是吧？里面请。萧少刚往里景区里头去了。等下就出来了。”
　　
　　景淑应声进院子，顺带问着：“他去景区干什么？”
　　
　　“顺两条鱼吧。我们这边景区挺有意思，要是有兴趣，吃完两位可以再一块儿进去瞅瞅。景区里专门有个台子，可高，大概能一眼望到大部分地。”
　　
　　中年人将景淑往里头桌子那儿领：“西瓜要吃么？再冷些西瓜就要过季了。”
　　
　　景淑应了一声，找了位置坐下。?轻&吻&喵&喵&独& 家&整&理&
　　
　　这农家乐里面总共就没几张桌子，木质地挺好。客人看起来就她一个，意外很是冷清。桌面上摆放着一壶热茶，壶是那种陶瓷壶，上面的纹路看着有些像青花瓷，但相当俗气。
　　
　　茶杯就会普通的白瓷茶杯，连一点花纹都没有。
　　
　　景淑朝着四面看了看。
　　
　　这地方农家到了彻底，房梁上挂着不知道真假的辣椒，角落柱子附近还挂着一串玉米。一个桌子上摆放着一大个网框筐，里头是黄豆。
　　
　　再细看一下，她发现有几个不起眼的地方还扎着几个鼓囊囊的香囊。如今现实中几乎只有在寺庙或者穿传统服饰的人身上才可以看到。
　　
　　朴实到有点让人诧异，但整个屋子收拾得相当干净，体验起来有点意思。
　　
　　很快刚才那个中年人就提着一个金属桶过来，放在了隔壁一个空桌子上。他从桶里捞出了一整个西瓜，只听“哗啦”一声，上面沾着清澈的水直接流回到桶里。
　　
　　中年人往边上顺出一把刀和一个盘子来，在场秀了一把刀功。西瓜三两刀切成大块，又三两刀切成了小块，直接用刀滑落到盘子里。
　　
　　他把盘子放到景淑桌上：“吃，管够。”
　　
　　景淑看看那桌上还有大半的西瓜，笑起来：“谢谢。”确实是管够的。
　　
　　“井水泡的，可比那些个冰箱效果好多了。这味道绝对甜。”中年人去那儿收拾了一下桌子，给外头的人也送去了一部分西瓜，“来先吃两口。”
　　
　　外头一阵轻声欢呼。
　　
　　景淑谁都不认得，吃着西瓜拿出手机发起消息，先发给孟溪楚，问她来不来。
　　
　　孟溪楚很快回了她消息：不去不去，大晚上的跑那么远，累人。
　　
　　景淑意外。没想到孟溪楚是不来的。
　　
　　不是傅深染在追孟溪楚吗？她略茫然了一下，难道傅深染也不来农家乐？
　　
　　景淑正准备给萧奕舟发消息，就听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萧少”。
　　
　　她含着一块有点大的西瓜，一时间有点没咽下去，咀嚼着先转了脑袋看向门外头。门外萧奕舟穿着一身休闲装，却围着一个颇为好笑的黑色围裙。刘海头发被他用一根黑色夹子顺在了脑后，露出了额头。
　　
　　他手里领着一大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直接交给了另外一个人，一往里看就和景淑视线对上了。
　　
　　景淑想要招呼，但那块西瓜太大，导致她不得不鼓着腮帮含糊找萧奕舟点头：“……唔唔嗯！”
　　
　　萧奕舟倏忽笑起来：“你稍微等下，他们会处理好吃的。”
　　
　　景淑只能继续点脑袋。
　　
　　萧奕舟将自己的围裙卸掉，和身边人轻声说了两句话，随后走到屋里来，和景淑说着晚上的菜单：“我们两个吃不了太多，这儿农家乐分量又很大，所以我就让他们做了菜，分出一部分给我们，剩下的他们一起吃。”
　　
　　景淑总算将自己嘴里的西瓜咽下去：“哦好。”
　　
　　萧奕舟盯着景淑看了会儿，又很快撇开视线：“晚上带你去景区里面，里面有一个地方风景挺好。过段时间要办活动，刚布置起来。”
　　
　　景淑应声。
　　
　　正巧听到这话的中年人在心中感慨着，这日子前不着节后不着年的，能碰上个鬼活动，重阳吗？这借口听上去就很假。中年人看了眼景淑，内心啧啧走开：得，反正对方信了就行。
　　
　　中年人的内心活动当然没人听得到。
　　
　　景淑完全信任萧奕舟，怕他无聊还和他扯了两句，聊聊他们马上要参加的现场赛，聊聊孟溪楚和傅深染没来：“他们都不来吗？感觉就我们两个人太少了。”
　　
　　完全没打算让傅深染和孟溪楚来的萧奕舟，非常肯定应和着景淑的话：“确实，他们不来人太少了。但他们自己有事情，还是让他们先忙自己的事。学长要打工，傅深染要忙看一点律法书。”
　　
　　景淑觉得相当可惜：“下次再一起来吧。”
　　
　　萧奕舟应声。
　　
　　夜逐渐深，外面烤肉的香气逐渐传递进来。厨师陆续烤一部分肉，往里面桌上送。他们也不介绍是哪一部分的肉，就直接上。
　　
　　有一个才厨师还直接端了半个系着红花的牛头过来，一脸热情招呼着两人吃饭：“来来来，尝尝这个。我们这边结婚都上这个。”
　　
　　？？？结婚？
　　
　　景淑觉得哪里不对，可萧奕舟对这话完全没反应，还直接拿了刀给她片肉：“尝一尝，这边味道是不错的。”
　　
　　刚烤好送上来的肉，一刀下去热气就溢出。片好的肉沾着香料放入盘子中，看着相当诱人。
　　
　　景淑都没来得及去细思别人的话，低头拿筷子尝了一下，极嫩。
　　
　　萧奕舟看景淑吃完了，又继续给景淑片肉。而外面的厨师有进来送豆浆的，有进来送烤蔬菜的，还有进来送其他部位烤肉以及烤鱼、烤生蚝的。
　　
　　吃着吃着，景淑发现好像整个农家乐都在为她一个人服务，连萧奕舟都是服务生。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后知后觉看向萧奕舟：“你吃啊。”
　　
　　萧奕舟听了她这话，将新片好的肉放到自己盘里吃。他低下头，动作相当随意，将肉一口吃下后，又拿起刀开始给她片肉。
　　
　　哪怕萧奕舟没说任何话，也没做任何逾越的事情，可就这个认真姿态让景淑发现有一丝的违和感。而就当她刚表现出这么一下迟疑，萧奕舟就发现了，注视着她：“怎么了？”
　　
　　景淑对上萧奕舟的眸子。
　　
　　两人对视着，眼神里暗藏的情绪都非常微妙。
　　
　　“今天，你生日？”景淑明迟疑发问。
　　
　　萧奕舟被这么一问，心一跳，顿了顿：“……不是。”
　　
　　景淑都有种错觉：“难道今天我生日？”
　　
　　萧奕舟被景淑逗笑：“也不是吧。”
　　
　　既然两个人都不是今天生日，那为什么搞得今天吃饭有点……怪怪的。景淑是很确定今天吃饭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如果说被人这么周圈招待着，那以前也有过。
　　
　　景淑回想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紧张了一秒，很快又趋于平静。她又想到自己想太多的那些天，满腔愉悦被辜负。她甚至带着一种试探开起了玩笑，弯弯眉眼：“你今天这么殷勤，我还以为你喜欢上我了。”
　　
　　萧奕舟心脏停跳，脸上的笑意卡住：“……”
　　
　　景淑：“……”
　　
　　景淑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发现萧奕舟脸上笑容忽然顿住，立刻转移了视线：“我就，嗯，开个玩笑。”她尽可能让自己声音洒脱一点，“所以你别只顾着让我吃，你自己多吃点。”
　　
　　难言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景淑用筷子戳着自己盘子里的肉，只这么一瞬间发现一切索然无味。
　　
　　




56.  第 56 章   璀璨夜晚

　　“计划好像不管什么时候, 都应该考虑更完善一点。”萧奕舟的声音从景淑耳边传来。
　　
　　景淑没听懂萧奕舟这句话。她都不敢侧头去看萧奕舟，生怕自己在对视的时候暴露太多情绪。
　　
　　她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这么尴尬过。
　　
　　就算之前脑补过多，也就只是脑补过多而已。而刚才的情况, 萧奕舟完全是能发现, 且发现了她的想法的。如果说这样还发现不了，只能说是在刻意装傻。
　　
　　装傻代表着, 他不喜欢她。
　　
　　羞耻都不能更好说明她现在的状态了。她都怕自己再多想一点会忍不住觉得委屈, 会觉得自己的那点无处安放的喜欢太委屈。
　　
　　一贯并没有怎么外露的高傲自尊心在这一刻占据上风,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试图给自己洗脑。
　　
　　不过就是不喜欢而已。
　　
　　不过就是现在不喜欢而已。
　　
　　“虽然有点仓促, 场合也不对。”萧奕舟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她完全听不懂。
　　
　　萧奕舟又叫了她一声：“景淑？”
　　
　　景淑含糊应了一声，觉得自己喉咙有些被卡着。她清了一下嗓子, 声音依旧像是对一切无所谓的样子, 问他：“嗯？”
　　
　　她筷子都不知道该用来干嘛了, 硬着头皮想要转一下头, 可视线还是不敢对萧奕舟。
　　
　　“想请你考虑一个比这段时间做的所有题目更复杂更有难度的问题。”萧奕舟这样说着。
　　
　　景淑：“吃饭的时候还考虑做……”
　　
　　她题字还没说出口, 就看见自己眼前出现了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看上去质地相当好, 玲珑剔透, 该是玻璃种。而质地仅仅只是玉佩的一部分。这上面的雕刻技术, 可以说若非高端机械或专业人力雕刻, 不然全然是无法制成的。
　　
　　市面上大部分玻璃种玉佩规格都不算大，价格基本在五位数朝上。景淑对这方面价格不算太明白，但也知道面前这枚绝对不是五位数能够买到的。店面若不是镇店之宝，基本上不会拿出来的。
　　
　　大多数这样的玉佩，都会雕上宗教相关的，亦或者是生肖相关的。而这枚却雕了一朵莲花，连着莲叶和莲蓬, 让人总觉得连水面之下带跟的莲藕都能瞧见。
　　
　　精雕细琢，巧夺天工。
　　
　　“要不要和我结婚？”萧奕舟的声音微微和平时有一些不太一样，试图向景淑解释，“时间太过紧凑，戒指来不及，只能先拿玉佩。”
　　
　　景淑睁大双眼，唇微张着，脸上表情全然空白。
　　
　　她视线落在这玉佩上，耳边的所有声音一下子朦胧了起来。她能听得到他的声音，比起其它朦胧声音来说，她甚至可以确定知道他讲话了，还讲了很重要的话。
　　
　　可她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不是一段话是什么意思，而是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去尝试理解了。她的脑袋在这一刻全然当机。人类的躯壳总归也会有当机的时候。
　　
　　而她是当机，她全然不知道自己的空白带给了身边人多少的压力。
　　
　　沉默越是久，空白越是多，时间仿佛无限被拉长。时空相对论在这一刻会让人彻底明白其真正的含义，一秒钟如同三万年那么长久。
　　
　　这一会儿呼吸重一点都是一种罪孽。
　　
　　屋门口几个人发现里面没声音后，悄然探头往里看了眼。他们有几个是萧奕舟带过来的人，能很清楚看到萧奕舟脸上有着少见的严肃与执着。
　　
　　在这一刻，他们在萧奕舟脸上看到了以前在萧董处理大事身上才会有的绷紧情绪。如今萧董很少会再有那样的情绪，而这位青年完全遗传了那位的模样，且对自己面前这一场求婚很是认真。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求婚看起来不着调。
　　
　　才成年的年龄上的不着调。完全没有恋爱环节的不着调。
　　
　　他们所有人并不知道，更不着调的是两个人对对方的家庭情况完全不知道，也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在意。对于他们来说，再差的家庭，再糟糕的情况，以他们自身的条件都可以解决。
　　
　　只要他们这一刻是相爱的，只要他们这一刻他们觉得他们可以在一起，往后可以走下去。
　　
　　这是独属于年轻人不考虑后果的爱情，这是独属于萧奕舟的自负。
　　
　　当然，他们的视线也落到了景淑脸上。这会儿的景淑是真的懵的，表情上看也太过明显。
　　
　　这种懵逼好半响终于化为了一个短促又迷茫的音节“啊”。
　　
　　不是问号，就是短促到无意义的“啊”。
　　
　　萧奕舟第一次求婚，对这个反应一时间除了重复自己的话，根本想不出更好的应对方法。他面上看不出紧张的神情，可微前倾的身子，握紧的手，隐隐暴露出他的情绪。
　　
　　“我是说，要不要和我结婚？”
　　
　　景淑在第二次问题下，总算是听明白了萧奕舟的问题。她觉得大概自己是疯了，就终于看向萧奕舟的眼睛，说出了：“好。”
　　
　　这一个字说得她心颤。要不是常年的礼仪教学让她能够维持表面的形象，她可能慌张得当场会给萧奕舟表演一个情绪失控。
　　
　　有什么比喜欢的人喜欢自己，更让人欢喜的事情呢？
　　
　　她以为自己的可笑全部都不可笑了。她所做的一切都可以成为以后的谈资。她喜欢的这个人，哪怕有点不合理的求婚，可确实是以一种想要和她结婚的心态，想要和她长久在一起。
　　
　　景淑放低了声音，整个人就像是刚才那从井中捞出的西瓜那样，透露着一种让人精神一震的清爽愉悦：“好啊。”
　　
　　话一落，手里被强硬塞进了玉佩。
　　
　　塞的时候，手指就那么碰触一会儿，感觉也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就那么点范围都有种触电的感觉。
　　
　　萧奕舟想和景淑讲一下关于玉佩的事：“这玉是当初在边境的时候……”
　　
　　景淑能感受到自己心脏欢快跳跃到嗓子眼，头脑发昏，想把玉佩塞好后和萧奕舟再亲昵握个手。
　　
　　这连朋友都能做的动作，为什么刚决定在一起的人不可以做呢？她根本不在意玉佩的来源和制作流程，将玉佩放到桌上，伸手拉向萧奕舟的手。
　　
　　萧奕舟的话戛然而止。
　　
　　两人视线都落在相握的手上。
　　
　　两个本就脑回路相似的人，同一时间想着：握手原来也有全然不一样的感觉。和商务握手的无趣不同，和朋友握手的友好不同。这样的握手带着一种……难以自抑的贪婪。
　　
　　想要更近一步的贪婪。
　　
　　人类的本性真是可怕。
　　
　　景淑压住了自己的想法：“继续吃饭么？”
　　
　　萧奕舟顿了顿：“好。”
　　
　　天知道手握手要怎么正常吃饭。景淑发现自己需要用左手拿筷子，而萧奕舟更是发现自己没法用单手切肉。两个才刚准备黏腻一下的人类，只能相当不舍放弃牵手。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两人在内心安慰自己：都在一起了，时间还长，一切都可以再来一次。
　　
　　接下来的吃饭时间，哪怕上来的是国宴级别的菜色，两人都没什么大心思吃饭了。囫囵吞枣一样解决了饭，景淑将玉佩放到萧奕舟提供的盒子里，塞进了自己的包包。
　　
　　景淑在萧奕舟的邀约下，进景区晃悠一圈消消食。
　　
　　这时天已完全暗下，景区里朦胧的灯光几乎只能照亮脚下一点点道路。农家乐的人给两人提供了手提式的灯，让两人带着去景区。
　　
　　这时候终于又能握手了。
　　
　　正大光明的。
　　
　　景淑发现自己和萧奕舟手牵着手，和小孩子一样。她唇角忍不住上扬，跟着萧奕舟往内走，往着深幽不知名的空间而去，没有半点恐惧心理。
　　
　　天地幽暗，可心中的愉悦将所有的黑暗在这会儿驱散。满腔的情愫如同瓶中水荡漾摇晃，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那些有的没的。
　　
　　直到走一段路后，前方出现了一个立方体多面电子屏。
　　
　　电子屏幕色彩极简，上面有个暖黄色的箭头，指向了一个方向。
　　
　　景淑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这是指引牌，指向哪里？”
　　
　　“景区的观赏台。”萧奕舟回答了她，牵着她的手朝着箭头指向的方向去。
　　
　　景淑意外：“景区布置挺好的。晚上都没人还弄那么细心的指引牌。”
　　
　　萧奕舟轻笑了一声。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景区，指引牌一个接着一个出现，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景淑跟着走，自然来到了所谓的观赏台。
　　
　　观赏台有一定的高度，台阶还挺多。她想着来都来了，自然跟着萧奕舟一步步朝上走着。
　　
　　刚开始走光知道有点高，可绕了一段不断走着，她才发现楼梯确实多。在这么有些幽暗的环境下，走这么多楼梯，回头要是下去的时候摔着了可得不偿失。
　　
　　好在有萧奕舟陪着。
　　
　　当她走上最后一节楼梯，两眼瞬间弯出月牙：“到啦！”
　　
　　话音一落，远处传来一声“咻——”
　　
　　她听到响动转了脑袋，就被天空中骤然爆开的烟花照亮了整张脸。在那一声“咻——”的命令下，很快无数的烟花升向高空，给暗下的天空增添了无数的新光亮。
　　
　　天空恍若白昼，五颜六色。
　　
　　这种爆炸的艺术，让整个世界灿烂到让景淑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而在烟火短暂停止的空荡下，自上向下望去，地面上之前所有的引路牌上方都形成了一个极为规整的爱心图案，整体更就是一个心形。
　　
　　身边的人轻微靠近，在她脸侧落下一个吻，带着一声轻微的惋惜：“本来想在这里求婚的，抱歉提早了一步。”
　　
　　




57.  第 57 章   接吻美滋滋

　　原来烟花可以这么震撼人心。
　　
　　在游乐场的烟花都没有给景淑带来过这样的冲击, 仿佛整个世界都不一般了的冲击。整个原本该沉浸在夜幕中的景区被照得透亮，在如今这一个时间点没有任何的人影。
　　
　　似乎全世界就剩下了他们两人。
　　
　　烟花下，亲吻不应该是这么亲的。
　　
　　在外, 亲吻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是一件在任何场合都可能看到的事情。景淑没体验过，好在见过了太多。她侧转头, 视线落在萧奕舟的唇上。
　　
　　她凑上前, 吻在了萧奕舟唇上, 而萧奕舟当下给了回应。
　　
　　唇很柔软, 像是偷偷轻吻了云。
　　
　　接吻这种事情对于他们两个来说不需要学习, 似乎本能就会了。他们体会着当下的感触，将内心的那点贪婪一点点释放出来。
　　
　　天边烟花继续绽放着, 唇上的麻意蔓延到后脑, 带来层层颤栗。
　　
　　意识格外清醒, 清醒到可以细致描绘唇上的触感, 意识又恍然喝酒般上头, 让人有种窒息的眩晕。景淑想要咬自己唇, 结果咬在了萧奕舟唇上。
　　
　　她眼内全是萧奕舟。
　　
　　五颜六色光亮下的萧奕舟比平日里更加富有魅力。那是一种就近的冲击感, 冲击到让她胆子逐渐变大, 心态逐渐嚣张, 干脆再咬了一口。
　　
　　咬完她觉得自己太过幼稚，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笑，这吻自然而然就停下了。
　　
　　萧奕舟额头抵在景淑额头那儿，低声问了一句：“再来一次？”
　　
　　景淑含糊应了一声。
　　
　　然后再来一次。
　　
　　原来接吻可以接吻那么久。
　　
　　等到烟花停止，景淑眼眸发亮。亲吻结束，她舔了舔自己唇。人与人的亲昵味道格外好，让灵魂拥有了一种格外的富足感。这种富足感和饱腹感不同, 颇为微妙。
　　
　　不管是景淑还是萧奕舟都没有说话，只是靠着很近，近到呼吸交互，近到心跳声就恍若在耳边。
　　
　　他们之间没有西装礼服，没有觥筹交错，普通到就是单纯的一男一女站在一块儿，从点滴轻吻到相拥在一起。
　　
　　“要回去么？”萧奕舟问景淑。
　　
　　景淑应了一声。
　　
　　萧奕舟拉着景淑的手从平台下去，带着她往回走。景淑没开口，萧奕舟和景淑说着自己这些天布置的东西：“电子屏柱子是定制的，程序是我设置的。景区刚开始不同意我布置这些，所以我在柱子里多设置了不少东西。”
　　
　　景淑对柱子产生了好奇：“什么设置？”
　　
　　萧奕舟：“广告位、局域定位和电子导航地图，以后可以加上语音模块，如果加上触摸屏，可以再做触屏遥感模块。”
　　
　　景淑听到广告位，直接笑出声。
　　
　　她想起萧奕舟上热搜的时候，也给自己搞了一个广告位，最后被学校拦下。没想到现在又搞了一个广告位。
　　
　　“你为什么要设置广告位？”景淑问他。
　　
　　萧奕舟半点不觉得这个行为有哪里不对，很坦然开口：“市场需要。他们可以投放景区宣传，也可以在和别人合作的时候，投放相关宣传。”
　　
　　他家的很多产品产出后，也会专门留出空间宣传他家的品牌。品牌有了后，一个产品一旦出圈，其它产品自身就有了身价。
　　
　　景淑明白过来：“是挺需要的。”
　　
　　萧奕舟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按了一下：“除了箭头和爱心，还可以放很多东西。兼容性比较好。”
　　
　　景淑看向电子屏的方向，意外发现电子屏的背景融于黑暗中，而屏幕上出现了一只鸟，在原地扑腾了两下，展翅高飞。整个动画仿佛真的一般，很漂亮。
　　
　　刚才的箭头和爱心太过简单，并不能很好展现出这个电子屏立柱的优越之处。
　　
　　“时间有限，做不了太多东西。做到最好的状态，可以做出仿真大海或者草原的感觉，各种生物也可以模仿，很适合景区。”萧奕舟就是通过这个半成品和景区沟通，成功让他借用了一天景区。
　　
　　景淑感叹了一声：“好厉害。”
　　
　　“嗯。”萧奕舟没有细说其它可兼容的插件，那些更加人性化的设施可以回头做更好，让这个距离稍远的景区产生质变。他也觉得这个软件很优秀。
　　
　　由于太过匆忙，他这个软件回头还要补上很多专利文件才行。
　　
　　他简述了一下自己的理念：“我给它取名‘关雎’。”
　　
　　景淑微愣，几乎是立刻意会到了这东西名字的意义。她的名字和她哥互相对应，一个谦逊君子，一个窈窕淑女。而《关雎》这首几乎人人都知道的诗词里是就有她的名字。
　　
　　这是一首浪漫的爱情诗，是一首发乎情止乎礼的爱情诗，是一首以结婚为目的的爱情诗。
　　
　　因为小时候常常会听到这样的调侃，她对这首诗其实并没有多少触动了。可面前的这“关雎”是萧奕舟给她的浪漫，是公开的浪漫，是在黑夜里都会发光的存在。
　　
　　她轻微“嗯”了一声。
　　
　　这样子的萧奕舟是她喜欢的萧奕舟。无论家庭背景如何，哪怕是真的和她最初所想的那样贫穷，她都想要和他在一起。
　　
　　景淑悄然握紧牵着的手。
　　
　　萧奕舟感受到手上的力道，跟着稍用力握了握。
　　
　　景淑跟着萧奕舟一步步往回走，渐渐从平台的情绪那儿脱出，陷入到新一种雀跃的情绪中。她脚步轻快，快乐得有点想要原地蹦跶两下。
　　
　　回到农家乐，原本在农家乐帮忙的人少掉了大批，就余下没几个人收拾着。留下的几个人看到景淑和萧奕舟回来，看两人依旧牵着手，起哄似得鼓掌起来。
　　
　　景淑朝着众人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萧奕舟帮景淑把东西拿上，向众人道谢告别，随后带着景淑往农家乐外走。别看只是去景区兜悠了这么一圈，一来一回过去，现在也挺晚了，回市区还要不少时间。
　　
　　他将景淑的东西放到景淑车上，站在景淑车旁：“我送你回去？”
　　
　　景淑点了点自己的车：“我有车呀。”
　　
　　她确实是不太想要和萧奕舟这么快就分开，但……她不想自己才得到的快乐这么快就面临现实，面临双方可能遭受的精神冲击。她朝着萧奕舟笑：“我们一前一后开回去呀。到分岔路口再分开。这么晚在这里找代驾也太难了。”
　　
　　萧奕舟觉得也是，点头：“嗯。”
　　
　　两人各自上自己的车，一前一后从外郊往市内开。
　　
　　这个点晚上街道上车辆比原先少了很多，几乎没有任何拥堵的车段。景淑车开在前面，从后视镜中一眼能看到后面跟着的车辆。这种诡异的回归方式让她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减不下去，太过好笑。
　　
　　终于到分叉口，景淑和萧奕舟的车并行在红绿灯口，一个左转，一个直行。
　　
　　景淑和萧奕舟开了窗户，告别：“过两天见！”
　　
　　萧奕舟朝着景淑轻微点头：“嗯。”
　　
　　红绿灯变幻，直行亮起了绿灯，其后左转绿灯，两人就此在路口分别。
　　
　　只是这短短的几分钟，景淑车后没有了另外一辆跟着的车，车内唯有车载音乐声。她朝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车影。街道的灯光昏黄寂寥。
　　
　　她竟然就这么短的时间内，不自觉产生了一点思念情绪。她有点想萧奕舟了。
　　
　　景淑将车开回到家里，带着一点愉悦一点思念加上一点忐忑上了楼。
　　
　　客厅里灯光通明。
　　
　　景淑刚走到客厅，就看到沙发上景谦坐在那儿，面前摆着笔记本和茶杯，一副正在工作的样子。
　　
　　她不准备打扰她哥，想要直接上楼。谁知道景谦一听到响动就抬了头，看到她后注视着她，很平静直接开口：“上周我和一位女士用过餐了，周六轮到你去吃顿饭。”
　　
　　景淑迈开的脚步顿住。
　　
　　前脚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后脚就要去见别的男生。这种渣滓的程度简直可以发到好友圈里去开嘲。正常人都干不出这种事情。
　　
　　景淑用一种谴责的眼神看向景谦：“你怎么能这样！”
　　
　　景谦：“？不是说好的？我约都约了，你总不能让我才约好人，转头就放了人家鸽子？”
　　
　　景淑不吭声，继续用谴责眼神看他。
　　
　　景谦：“去吃个饭又没要你怎么样。”
　　
　　再不吃饭，他都不知道景淑和萧奕舟哪天要是进一步发展了，回头再闹出其实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会导致怎么样的后果。万一两个人闹掰了，萧家和景家以后还合作不合作呢？
　　
　　景谦全然没想到，他安排得再怎么快速，也没快过年轻人迅雷不及掩耳的爱恋。两个当事人不仅恋爱了，还产生了：不论对方贫穷还是富有，都要结婚的情况。
　　
　　景淑谴责归谴责，也知道安排好的事情不能随意推脱。对方家境条件肯定不乐意被别人就这么耍一场。
　　
　　她终究还是应了这件事：“知道了。周六我会去和他见面的。你时间地点发给我。”
　　
　　景谦见景淑应了，这才给景淑放行：“行了，上楼去。下次不要再这么晚出去聚会。尤其还是去外郊这么远的地方，晚上回来都不方便。下次带个司机去，让他等你回来。”
　　
　　景淑知道景谦是担心，应了一声后匆匆就往楼上跑了。
　　
　　她手上拿着自己的小包，准备去楼上给萧奕舟发自己到达的消息，内心同时相当哀怨想着：唉，真不知道周六碰上那个陌生的男人，要怎么解释自己其实有了对象，只是迫于家庭因素才和他吃饭的。
　　
　　希望现在的小年轻能够都早早有了对象，不用她再来想借口。
　　
　　




58.  第 58 章   相亲宴

　　恋爱中的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周六。
　　
　　而周六则显得格外漫长，漫长到景淑做了一个头发，换了一套衣服, 画上精致的妆容, 佩戴上昂贵又简约的饰品，依旧觉得这一天相当漫长。约在三水阁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那儿相对僻静, 不会被旁人打扰。
　　
　　她看了眼自己今日的中式装扮。
　　
　　翩翩衣裙上面泼墨山水, 走两步后随风飘动。腰间系带上缀着她刚收到的玉佩, 稍有点违和。她头上用专门定制的配饰做了个造型, 金色小鸟抖着青羽，衔着一颗漂亮的小红珠。
　　
　　结果这么一副姿态是给一个陌生人看的。
　　
　　景淑对着镜子相当不耐, 都没怎么再细看了, 确定了一下时间, 直接下楼去找司机出门。
　　
　　她都没敢告诉萧奕舟, 今天自己有一场约, 还是单独和另一个男人的。
　　
　　张伯和保姆注意到景淑下楼, 纷纷对她的容貌表达出了欣赏：“小姐今天真好看。”
　　
　　“今天的衣服格外适合小姐。”
　　
　　景淑含糊敷衍应了一声, 对接下来的饭局没有太大兴致。她在自己手里拿了手机, 看了眼聊天消息。和萧奕舟的最新消息是上午和萧奕舟说了早安, 又聊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萧奕舟今天会在家里学习，到晚上的时候出去吃个饭。
　　
　　平平无奇的一个周末。
　　
　　景淑对此表示：嗯嗯，今天我也是这样，学习一天，晚上就出去吃个饭。
　　
　　她完全不敢对萧奕舟多说点什么，生怕萧奕舟问她去哪里吃，或者说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好在萧奕舟虽然碰到了周六, 但并没有约她周六出门，只是顺着话题问了一下她周日的行程。
　　
　　周日没有行程，吃饭ok，外出ok。
　　
　　唉，周六过得可真慢。
　　
　　景淑发现没有新的消息，精神气愈加低迷了一些，将手机收回去。没谁会乐意强制性出门应酬的，因为不高兴。
　　
　　司机提早就等着了，等景淑上车后，直接将景淑送往了三水阁。
　　
　　他们约定的时间比较早，比那些喜欢到三水阁谈生意的人都要早一些。这个时间点的三水阁门口几乎没什么客人车辆停靠着，唯有几辆格外昂贵的车，仿佛一年四季都停靠在这里一般，半点没挪动位置。
　　
　　景淑下了车，脸上没什么情绪，对服务员报了一下自己姓名。
　　
　　引路人立刻知道是去哪个房间，当即在前头引路，恭敬带着景淑往内走。三水阁内的路稍有点曲折，室内两侧的绿植好像比以前更加茂盛。
　　
　　“上菜稍快一些，看吃得差不多就直接上新的。”熟悉的声音传来，让景淑愕然停住了脚步，震惊看向前方。
　　
　　人暂时看不到，但肯定是萧奕舟。
　　
　　萧奕舟怎么会在这里？
　　
　　服务员发现景淑停下脚步，温和表示：“我们很快就到包厢了。”
　　
　　景淑不仅没准备往前走，还侧头寻找起了别的路。发现没找到什么路，压低声音，带着点惊恐：“你这边有后门么？直接通向包厢的。”
　　
　　服务员：“？”
　　
　　三水阁的服务态度是一流的，即使客户提出了这么让人无语的要求，还是决定满足客人。服务员在心中揣测着自己面前这位小姐和刚才那个声音男主的二三事，微笑低声表示：“有的。请跟我这边来。”
　　
　　服务员带着景淑往回走，在入口处换了一条路往内去。
　　
　　一身西装站在门口和服务员说着话的萧奕舟，听着朝向门口那边路口传来的隐隐声音，轻撇了一眼，在并没有发现任何人走过来后，继续和面前的服务员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赶时间，不要弄太花的吃的喝的。海鲜牛肉都不需要展示，差不多就行了。”
　　
　　在一家优秀的高端美食店，肉和海鲜会在下厨前展示给客人看，以示他们的食材相当新鲜。有的厨师还会过来聊两句，和客人交流一下感情，最后还要问一下口味如何。
　　
　　服务员将这些要求都听入了耳，应了声。
　　
　　萧奕舟说完，本来想进房间的，可脚才迈开一步，本能觉得刚才的声音有点耳熟。
　　
　　原来谈恋爱之后，随便听到一点响动，都会觉得是自己喜欢的人发出的。他转了脚步，朝着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我去门口透个气。里面酒你们先准备起来。”
　　
　　服务员再度应声。
　　
　　萧奕舟往门口走，完全没看到人。这种情况让他并不意外。哪有这么巧他们同时在外面吃饭，选了同一个地方。
　　
　　他也不抽烟，在门口等太久也无趣。偶尔有进门的，看起来完全不是他要等的人。
　　
　　很没意思。
　　
　　进去也没意思。
　　
　　聊天消息也没有一条。
　　
　　双方都在学习，晚上都要出门吃饭，行程安排上不管发什么消息都会打扰到对方。他垂下眼，看向自己专门回家一趟换上的鞋子。
　　
　　景淑没见过他这么精心打扮的样子。萧奕舟想到这点，神情愈加淡漠。
　　
　　他上次告白为了能够给出惊喜，特意选择了一个普通一些却又和平时不一般的形象。那代表着告白的人是他萧奕舟，而不是萧家的继承人，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但……
　　
　　他整了整自己衣服，视线扫过前方，半点都没在意前方有什么东西。
　　
　　但他的身份是他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
　　
　　景淑进入包厢，发现包厢里酒已经放在了入口处的台子上。
　　
　　负责包厢的服务员温和朝着景淑笑笑：“刚才那位先生去门口透气了。”
　　
　　原来人已经到了。
　　
　　景淑朝着服务员点点头，坐下位置。
　　
　　服务员送上柠檬水和菜单：“这是按照包厢内预定食材拟定的菜单。”
　　
　　景淑看了眼菜单，半点没提起兴趣。回头谁知道面对的人是怎么样的呢？这顿饭能吃下多少都不知道。
　　
　　她将菜单还给服务员：“就按这个流程上。”
　　
　　服务员应下。
　　
　　景淑不敢出门乱走，拿出手机给萧奕舟发消息，试探性问了一声：你在外面哪里吃饭？
　　
　　萧奕舟感受到西装内袋的手机震动，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他转身往内走，低头回消息：一家中餐，下次带你一起。
　　
　　景淑收到消息，脸上神情复杂，默默按键：好啊。
　　
　　她长叹一口气，去包厢内置的小型洗手间决定调整一下心情。
　　
　　虽然不想见人，但不能真的垮着脸见人。
　　
　　她进入洗手间，洗了个手。
　　
　　水流声哗啦啦，让她心中的紧张和惆怅减轻了一些。
　　
　　水到了时间自动停止，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虚伪但努力客套的笑容。
　　
　　开门声音响起，正在洗手间的景淑意识到有人进门来，拉大了笑容从洗手间出来。
　　
　　她绕出身子，看见了完全打开的门，整个人卡顿在了现场。
　　
　　门口穿着一身高定，神情淡漠走进门的青年，视线一下子和里面的人对上。
　　
　　世界一片死寂。
　　
　　“哗——”
　　
　　门口的青年默默伸出手，把门当着景淑的面拉上了。
　　
　　景淑：“……”
　　
　　景淑身心受到巨大冲击，收起脸上所有表情，默默退回到洗手间。
　　
　　什么鬼，萧奕舟怎么会走到这个房间？
　　
　　景淑脑袋完全被这个问题填满，半点无法思考别的。
　　
　　门口的萧奕舟没比她好多少。这辈子受到的最大惊吓就是这一幕。
　　
　　萧奕舟对着门静默片刻，半响后脸上露出了一个颇为无奈的笑容。
　　
　　慢慢，这无奈的笑容加深，让他笑出了声。
　　
　　他意识到他们之间有点问题，这点问题是他的，也是景淑的。人生太过巧合太过好笑。
　　
　　服务员在边上发现异常，小声询问：“先生？”
　　
　　萧奕舟再次拉开了门：“没事。”
　　
　　




59.  第 59 章   送你回家

　　开门声再度响起, 并没有解决景淑脑内的问题。
　　
　　她在洗手台那儿走出去也不是，往里退也不是。正常人吃饭谁老蹲在洗手间呢？
　　
　　但现下的问题……
　　
　　各种谎话的解决方法逐渐出现在脑子里，一个比一个荒谬, 一个比一个可笑。可以说如今这个局面, 如果对方再相信她的说辞，她都只能表示, 他们之间真的是真爱了。
　　
　　说, 真话么？
　　
　　不对, 等等。
　　
　　萧奕舟为什么会成为和自己一起吃饭的人？
　　
　　景淑想到这个问题后, 自己说了那么多谎都不在意了。她意识到萧奕舟到现在也没对她说多少真话。也可能是他们两个太过想当然, 将对方说的话都拐到了别的意思上，更是没在意对方没说的那些内容。
　　
　　确实以他们的身份, 不可能在外随便把家里的事情挂在嘴边。
　　
　　想到犯错的不止是自己一个, 景淑的表情可控了起来。她仔细一个回想, 还回想起了当初军训时衣服和鞋子的事情, 又想到某个人住在垃圾站边上哄骗她“一个人住, 没有家人陪着”……
　　
　　也不算哄骗。
　　
　　景淑面无表情想着：这些确实是事实。
　　
　　她唾弃自己的状态, 没想到自己脑子里一边谴责着对方, 一边还在给对方找理由。
　　
　　脚步声传来, 萧奕舟冒出半个身子到洗手间, 露出自己和平时截然不同的精英姿态，带着一点轻微的笑意：“要出来先坐下聊聊么？”
　　
　　景淑面无表情对着他点了点头。
　　
　　谁能想到两个说要出门吃晚饭的人，吃到了一张桌子上。
　　
　　景淑被萧奕舟堵到洗手间来了，当然是选择跟着萧奕舟出去。两人稍微整了下衣服，面对面坐下，互相打量着对方。
　　
　　今天这个饭局，两人在外貌打扮上显然都是花了不少功夫的。衣服华美, 配饰奢侈，妆容精致，完全可以现场邀请摄影师来拍个照录个像做个节目。多拍几张照片指不定都能考虑就地出道。
　　
　　景淑内心一个直踢，将面前的醋坛直接踢碎：“你看着好像是我住在垃圾站边的秘密男友。”
　　
　　旁边准备上茶的服务员手轻微一抖，好在没人发现。
　　
　　而萧奕舟听到这话，终是没忍住笑：“嗯，我就是。”
　　
　　有的人持帅行凶，笑起来能让人火气醋味瞬间下降十个百分点。景淑抿唇：“我的秘密男友打扮得衣冠楚楚，去见一个陌生的女人，结果见到自己的现女友，感觉怎么样？”
　　
　　这话听起来杀伤力很大，几乎像是悬挂起了达摩克里斯之剑。打错一个字，这剑基本上就是会落下的。
　　
　　萧奕舟想到自己刚才在景淑腰间看到的配饰：“挺好的，说明今天这顿饭会吃很好。”
　　
　　旁边的服务员：“……”
　　
　　服务员艰难憋住自己的八卦心，默默将茶水送上，随后恭敬离开房间，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露出好奇八卦的神情。当然，他们这儿的规矩就是不能多听，不能多说。
　　
　　包厢内很快就剩下萧奕舟和景淑两人。
　　
　　到了这个时候，作为对圈内某些家的各种姓氏名字还算知情的两人，基本猜出了对方是谁。
　　
　　萧奕舟向景淑确认了一下：“景氏景谦的妹妹景淑？”
　　
　　景淑应了一声，也和萧奕舟确认了一下：“萧氏继承人？”
　　
　　萧奕舟也应了一声，不过替自己解释了一声：“我被家里人赶出来，要我独立一段时间，所以我都没怎么提家里人。傅深染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平时经常会过来帮我一下。”
　　
　　帮他解决一下基本的独立生存任务。一个人住和住在家里是完全两个概念。
　　
　　景淑见萧奕舟解释了，也自然说起了自己的情况：“我刚从国外私立学校回来没多久，对国内大学很多事情都不太熟悉。本来想低调点多交朋友。”
　　
　　说到这里，两人沉默了一下。
　　
　　脱离社会大众的两人，脑回路到底还是有点可以互相理解的，比如说：“军训时候英语专业的水是你送的？”
　　
　　景淑迟疑反问：“……全校的水是你送的吧？”
　　
　　萧奕舟：“……”
　　
　　景淑：“……”
　　
　　两人又集体沉默了一下，又想起后来一些吃饭的经过，又想起上次晚宴的事情。
　　
　　“所以那次晚宴你是当做萧家人出席的？”景淑问萧奕舟。
　　
　　萧奕舟：“……是，但我没想到你是景谦的妹妹。”
　　
　　要知道两个人的姓氏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姓氏，在H市有出现一样的简直太正常了。萧氏集团里姓萧的都有一堆，正常人根本猜不出来。景是少见一点，可一般也对不上号。
　　
　　因为一旦对上会觉得太过巧合，以至于两人都觉得不可能那么巧合，就将这正确答案甩到了一边。
　　
　　越是交流越是觉得离谱。
　　
　　萧奕舟想起一个小细节，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经济论坛的同辈群聊给景淑看：“这个是你哥？”
　　
　　景淑看了眼自家哥哥眼熟的名字，以及完全不知羞耻的“今天也在为妹妹操心”的妹控群名片，陷入了一种诡异不想承认的感觉。这种沉默等同于告诉萧奕舟答案。
　　
　　群内景谦正好跳出了一条信息：妹妹去相亲了，心情很复杂。
　　
　　【吨吨吨】：你要和我姐姐也试试相亲吗？
　　
　　景谦拒绝：不了谢谢。
　　
　　萧奕舟看向景淑。
　　
　　景淑看着景谦顶着这一个群名片，实在受不了，伸手在萧奕舟手机上按起了输入：劳烦你先把群名片改了再说！
　　
　　她很快又添了一条：我是景淑。
　　
　　景谦：……
　　
　　群内年轻人多，网瘾少年少女看起来也不少，底下一群人忽然陷入了一种“哈”式狂欢，笑成一团。而景谦默默把自己的群名片改了，拿出了长辈身份只回了一句：好好吃饭。
　　
　　景淑把手机推还给萧奕舟。
　　
　　萧奕舟收回手机：“前段时间这个群给了不少建议。仔细一想，你送的我的礼物也有在群里看到。那时候也没多想。”
　　
　　送礼物会撞到太正常了。
　　
　　景淑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送完的那些匪夷所思的礼物：“……嗯。”
　　
　　萧奕舟看着景淑：“家里很多事情一下子说不太清楚。我们两个见面这个事情，仔细想想估计和我们两家人脱不了什么关系。”
　　
　　要是这群大人不知道，他当场可以回去重修自己的精英教育了。
　　
　　“但我很高兴。”萧奕舟对景淑笑着说，将之间景淑的问题稍作修改，反问景淑，“我的新晋女友打扮得格外漂亮，去见一个陌生男人，结果发现这个男人是自己的男友，感觉如何？”
　　
　　这个问题没有半点的醋味，也没有多少的威胁力，还带着萧奕舟的隐隐笑意。
　　
　　感觉如何呢？
　　
　　仔细细品一下，最初是惊恐的害怕的无措的，震惊到手脚都有点发软这个地步，在洗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进还是出。
　　
　　到现在确实是不一样的，有庆幸有欢喜，还有着“巧合”下，感觉这人大概就是上天馈赠给自己的礼物，正好落在了自己面前的惊叹。
　　
　　各种感觉说出来，总不能说那么细致。她注视着萧奕舟，只是言简意赅的一样重复萧奕舟的话：“说明今天这顿饭会吃很好。”
　　
　　吃得很开心。
　　
　　她朝着萧奕舟也露出了一个笑。
　　
　　他们两人聊了这么一会儿，服务员敲响了门，将餐前的汤品先送了上了上来，开启晚上这一顿早有预谋的晚餐。两人就着晚餐，轻声说着两家人的事情。
　　
　　近二十年的生活远不是几顿饭能说完的，家里的那些人也不是短短几分钟可以让对方了解清楚的。两人默契暂时不谈论相识的这段事情，将过去的谎言被放下后，觉得不管聊什么都肆无忌惮了起来。
　　
　　两个人的生活成长看似有相似性，但本质上的情况依旧相差很大，一个别拘束在家庭教育中，一个则是在贵族教育中被放养。
　　
　　有了差异性的话题，聊的反而更加兴起。
　　
　　饭没怎么吃，聊都要聊饱了。
　　
　　今天的晚餐如萧奕舟最先要求的那样，比寻常用餐的速度要快一些。本就觉得时间不够用的两人，当然是等到甜品上来，才惊觉已到晚餐的末梢。
　　
　　景淑细品着甜点，脑子里还是萧奕舟小时候和老师学电脑在家里烧坏了几个显卡的故事，而萧奕舟脑子里则是景淑在海外大商场里，趁着保镖不在，和同学一起将商场基础设施当游乐场做游戏的凶残故事。
　　
　　乍一听似乎没什么，只是一个烧显卡险些炸了一个房引发火灾，另一个则是现场表演了一个多楼层扶梯排队滑滑梯。好在最后都没有引发安全隐患，而相对应的促进了各种新安保设施的改进。
　　
　　但凡当年社会新闻发达一点，他们这种情况都是要上热搜的。
　　
　　稍微平息了一下心情后，萧奕舟问出了一个他介意了有一段时间的问题：“今天我能送你回家么？”
　　
　　冰激凌在景淑嘴里化开，甜且冰，让她轻微哆嗦了一下。
　　
　　拒绝的次数太多，多到让她都觉得自己仿佛是到点必须消失的辛德瑞拉。
　　
　　现在戳穿了这一切，她当然不需要再拒绝了。
　　
　　景淑抬起头对着面前的萧奕舟露出笑脸：“好啊。”
　　
　　




60.  第 60 章   现场赛

　　萧家和景家自从双方孩子戳破之后, 来往密切起来，而长辈的事情基本上归在长辈那儿，并没有打扰到两个还在学校求学的小辈。
　　
　　不管对萧家还是景家, 他们对于孩子情感加深自然是乐成其见的, 只是孩子还太小，很多事还不能说准, 所以两家长辈对外也没有太多的表态。
　　
　　在这样没人管的情况下, 景淑和萧奕舟正儿八经进入了恋爱期。
　　
　　没什么需要遮掩的东西后, 两人的恋爱期……也并没有特别波澜壮阔。对于他们来说, 该开销的还是会开销, 不该开销的也不会开销。在Z大里，学习和准备比赛占据了两人大部分时间, 让他们根本没有多少闲暇时间外出去浪。
　　
　　两人最大的开销, 一个是在电子类产品上, 另一个是在原版书购买上, 连高奢都只是家里头必要要求时采购一下而已。平时吃个三四位数的饭菜, 对两人而言稀疏平常。
　　
　　终于不用在吃饭上绞尽脑汁还挺开心。
　　
　　随着两人情感升温, 国际编程大赛线下赛开始。
　　
　　萧奕舟本来想约私人飞机, 仔细一想觉得有点高调, 于是和景淑两个人一查资料, 最终决定头等舱坐一下。到了飞机上，景淑想起最后拿到金牌要去萧家实习的事情：“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拉我参加比赛？”
　　
　　她其实到现在也没法比上校内决赛的A组成员参赛水平。
　　
　　“本来想让你去萧氏工作，以后……”萧奕舟放低声音解释，“但这当时没法说。”
　　
　　他想要景淑当他秘书这件事，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说不了。其实就算是现在说了，也会有一种略居于人上的施舍感，哪怕是好心却并不合适。
　　
　　景淑回想当时他们之间闹出的小矛盾, 有点啼笑皆非。
　　
　　两人下了飞机，约了车先去酒店办理入住，随后和Z大带队的顾老师以及其他同学碰头。
　　
　　地区赛举办过程相当简约，学校安排好场地和电脑，前方放着投影。投影主要是给参赛选手看各队得分的。一直到比赛进入到白热化最后一个小时，比赛得分页面才会关闭，给所有队伍一个最后悬念。
　　
　　顾老师给众人讲解的时候，仔细讲了一下参赛需要注意的点：“线下赛和线上赛难度相差还是很大的，大家不要因为在线上赛得到了很好的成绩，就轻视了这次现场赛。”
　　
　　完全没有轻视且正在不断学习的景淑认真听讲。
　　
　　萧奕舟看了眼现场电脑，思考着这个水平的电脑运行程序的时候会不会有意外影响。
　　
　　罗正平学长此刻则是也抓紧着最后点时刻，低头拿着手机不停看着练习题，生怕到时候给萧奕舟拖后腿。
　　
　　另外一组代表学校参赛的队伍有一个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身为大一生的萧奕舟和景淑：“你们紧张不紧张啊？场地那么大，到时候人很多的。”
　　
　　景淑微愣，看了眼能容纳上百人的场地：“还好。”
　　
　　她以前学校很多课程的基础功课就是在很多人面前演讲。他们的大多数作业的展示方法都是直接上台演讲。在这种只是需要做题的场合，完全没有紧张的必要。
　　
　　萧奕舟更不紧张。他的不紧张来源于他对自己能力的自信。
　　
　　这个同学很有意思“嗨”了一声。他表示：“我倒是也不紧张。运气好能多会点题目就好了，反正我们队几个都不是专业搞这个的。像S市，他们有两个学校有专业有些学生都是特招的。”
　　
　　几个人都看向他。
　　
　　这同学详细讲了一下：“高中计算机竞赛就被学校看上了，他们有几个大学有专门的编程专业，专门准备编程大赛的学生，基本上都不会有暑假。”
　　
　　从来没有寒暑假过的萧奕舟半点不觉得这个有什么问题。他对这同学开口：“这些时间的付出绝对是会有回报的。”
　　
　　“是。”顾老师听到他们的对话很肯定说着，“他们都有着绝对强悍的实力，但是。”
　　
　　他顿了顿，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但是到了总决赛这个地步，所有人都付出了时间，在这个情况下，必然只能看天赋，看运气，看自身心态。”
　　
　　所有同学听着这话，对总决赛所有参赛人员肃然起敬。
　　
　　而景淑自从知道萧奕舟是萧家那位后，了解过他的学习强度，一样跟着肃然起敬。萧奕舟凌驾于同龄人的本事，一样要归功于他一年到头没有几天休息日的刻苦。
　　
　　萧奕舟的娱乐，只是萧家对于继承人必要综合发展的其他课程而已。
　　
　　唯有萧奕舟在脑中回想了一下自己在网上碰上的那群活蹦乱跳的中二，再想了一下会给自己下战书却又对自己很多事一无所知的赫特，再想了想隔壁一群相当自傲却又……嗯，和他一样缺乏生活常识的少年。
　　
　　完全没法肃然起敬，甚至还想和他们炫耀一下自己刚认知的真实物价。
　　
　　他没把自己内心的这波动告诉别人，沉默看着场地。
　　
　　注意着萧奕舟的几个对萧奕舟也隐隐有了肃然起敬的猜测。再怎么有才能，在编程上也要有足够多的时间才能到达这样的地步。
　　
　　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中地位上升了的萧奕舟跟着顾老师看完场地后，自然回了酒店休息。
　　
　　到了第二天。
　　
　　各大高校陆续到场，一个个脸上有紧张有雀跃，全是年少的意气风发。
　　
　　五个小时的比赛对于这群初生牛犊来说，充满激情充满乐趣。
　　
　　入场，为了模拟总决赛的气氛，主持人以双语的方式进行了开场。所有人入座准备好答题。主台边上放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就等比赛正式开始。
　　
　　直播的摄像机和场内监控同时运行，将所有人囊括其中。
　　
　　铃声响起后，比赛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个小时似乎很长，但到了比赛场上时，所有人专注在比赛题目中，根本就没有人觉得时间长了，只觉得时间不够用，完全不够用。
　　
　　十六分，第一题的第一气球被拿了出来，送到了位置上。
　　
　　随后陆陆续续有红色的气球被带到很多人的台前。
　　
　　三十分钟，第二题的第一气球被拿了出来，送到了位置上。
　　
　　随着时间流逝，很多人台前气球逐渐增多。与红气球不同的是第一个打完某道题后的那个写了“第一”的气球，全场总共十道题，也就只有十个“第一”气球。
　　
　　唯一让人觉得惊恐的是，到时间过了大半，他们发现“第一”的气球，竟然有三个落到了同一个台前。
　　
　　而那台前的三个人半点没有在意气球的数量，依旧稳步答着题目，敲击着键盘。
　　
　　主屏幕上第一行赫然是Z大的名字，以及后面那与第二拉开鸿沟的答题数和极短的答题时间。
　　




61. [最新] 第 61 章   【正文完】

　　大部分来参加比赛的人都是自信的, 但比赛时的现场状况让他们清醒认识到，这个世上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能拿到三个第一的气球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
　　
　　没有人做题目是三道题一起做的，所以说大多数比赛的时候, 第一的十个气球会分散到各个学校, 略有点均分的意味在，遇上难题年或者赛区参赛能力不够强, 十个气球都分不出去。
　　
　　可今年的气球竟然那么快就分了出去, 还有三个分到了同一个台子前。
　　
　　这是一种碾压式的胜利。
　　
　　有不少围观的教师都忍不住交流起来, 往年的参赛者过来旁观的, 也多看了几眼那一支参赛队伍。
　　
　　大多数人的眼神里多是好奇, 毕竟没有多少人见过这一个比赛上的新面孔。倒是有几个常年上网的网瘾少年少女，凭借着样貌记忆想起了前段时间的热搜。
　　
　　他们本意是想：不会这么巧合吧？
　　
　　可细看参赛学校的名字, 又发现现实就是这么个巧合。
　　
　　有的人不仅有容貌, 而且有才能, 这未免太过让人嫉妒。
　　
　　到了最后一个小时, 投影的显示屏关闭, 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到所有参赛选手的实际答题情况。但基本上所有看过最后一幕屏幕的人, 都心中有了预测。
　　
　　只要不碰上那种百分之一的情况, 第一必然是Z大的那一支脸生的队伍。他们所用的时间极为少, 错误率极低, 更可怕的是，答题量至今都是第一。
　　
　　未来的互联网下，将会有一股新生力量就此诞生。至少以前能带来这么明显差距的人，如今都在业内相当知名，各个可以誉为传说。
　　
　　当五小时完全结束，坐在座位上的三人感受到那种“啊这就结束了”，完成了这次线下比赛。
　　
　　而当他们从比赛的位置上挪动奖台上时, 更是有种“啊这就结束了”的荒谬感。
　　
　　景淑作为一个编程的纯新人，在比赛的整个过程中依旧是处于三人贡献度最低的那位。她今天看懂了大家的答案，依旧感受到了她和罗正平以及萧奕舟的差距。
　　
　　而当镜头偏转。
　　
　　所有人从分赛区的展台上转移到一年后俄罗斯的国际展台上。
　　
　　俄罗斯总决赛的赛场上，主持人用一口流利的英文给大家讲着激励的话。
　　
　　赛场下的电脑前，几乎每个学校都已准备就位，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有几个人一看就都是认识的，哪怕坐在自己位置上都在互相给眼神。
　　
　　而萧奕舟所在的位置上一样能感受到来自各路的视线袭击。
　　
　　罗正平面不斜视，低声说着：“刚才左边那个学校的，过来噼里啪啦说了点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听懂了的萧奕舟：“我也没听懂。”
　　
　　罗正平想了想：“刚才斜后方，那边也有个人过来说了点什么，我也没听懂。”
　　
　　作为对内真正的翻译角色，景淑这回确实在出国的全程中，给全队当了一路的随身翻译。有的国家的人还好，打招呼都友善用英语，有的国家亲切一点，会特意学两句中文，而有的国家打招呼就喜欢飚自己国家的语言。
　　
　　倒不是说这个行为不好，只是纯粹是略显傲慢。
　　
　　当傲慢被打脸的时候，就会变成一种可笑。
　　
　　景淑言简意赅把刚才两队人马的话翻译了一遍：“他们挑衅我们，觉得这回他们肯定能拿到金牌，我们能不能拿到就不一定了。还有一队说的是，问我们认不认识一个叫——”
　　
　　她话还没说完，萧奕舟先一步表示：“不认识。”
　　
　　景淑和萧奕舟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顿了顿，一下子就听出来这个不认识其实代表的是认识。就像她会有一些擅长语言翻译的朋友，萧奕舟看起来也有一群编程的朋友。
　　
　　罗正平阅人无数，当然也听出了萧奕舟这话里的意思。他岔开话题，对着屏幕表示：“比赛开始了。”
　　
　　比赛开始了。
　　
　　国际赛比区域赛难度更加高，竞争也更加可怕。远在能在国内领先别的学校很多时间差的情况，放在总决赛中是相当少见的。
　　
　　大家最初答题的时候，几乎不是在竞争谁的速度快，而是纯粹在竞争谁的错误率低。
　　
　　一旦打回去，那惩罚时间才是拉开队和队之间差距的可怕情况。
　　
　　争夺每题第一的气球按照答题情况，一一送到了相应人的桌前。那才开场一半时间就抢夺到三个气球的情况暂时还没有出现。
　　
　　国外的战况若此焦灼，国内的围观者也相当多。
　　
　　由于有学校的学生选择了翻译实况直播，所以国内不少人都看到了这场比赛，而随着观看的人增多，很多人都注意到了Z大的队伍，就连Z大被竞争掉的队伍，此刻也都在网上为他们旗鼓呐喊。
　　
　　在内是校内竞争，大家都想要名额，而在外就是国家竞争，众人都希望他们能拿到好名次。
　　
　　微博上关注到萧奕舟的人，逐渐也关注到了他身边的景淑。两个才大一就走到国际赛场上的人，总归是让人好奇的。
　　
　　关注到景淑的人，还有偶然发现当年游乐场拍照拍到过这一对。他们当即发到了网上，对两位当事人愈加好奇了起来。
　　
　　Z大的官博转发了实况转播，向众人介绍了三位参赛人员。比起学生来说，学校更了解学生们的情况，而萧奕舟和景淑在入学申请的时候，他们档案里都夹杂着他们成长以来得到过的不少荣誉。
　　
　　抛去家庭背景外，他们成长以来的才能，在这一刻真正显露到众人眼前。
　　
　　萧奕舟名下无数的专利发明，景淑名下无数的翻译作品，以及罗正平四年内得到过的国家级荣誉，都印证着这一队伍哪怕并没有拿到金奖，也依旧是绝对优秀的。
　　
　　最后一个小时，投影大屏幕上一片英文，学校的名字后面缀着答题数以及答题时间。
　　
　　太过优秀的人都是相似的，他们的成绩上上下下。到了这个时候，前排答对题目的数量基本上都是□□题了，而答对七道题的学校更是数量众多。
　　
　　这第十题至今为止无人答对。
　　
　　而就在这一刻，屏幕暗下，到了最后所有人无法揣测其他学校，只能专注自己答题的时候。
　　
　　萧奕舟他们三人一样卡在了最后一题。
　　
　　这道题目很复杂，景淑用这一年所学的数学知识，将这道题翻译给了另外两个人。另外两个人完全看懂了也听懂了，而罗正平完全没思路，萧奕舟有思路不过还未成型，暂时写着看。
　　
　　这时候交题是需要谨慎的，如果答错了，时间不停扣，大家无缘金牌。因为今年全球人才辈出，想要金牌的人必须要拿稳九道题的正确率，还要确保自己并没有花费大量时间。
　　
　　如果答对了，那金牌是稳有了，但第一还是要看时间。
　　
　　景淑在这一刻也帮不上忙了。她最多只能在萧奕舟答完题后帮忙检查一下，确保答案运行正确。
　　
　　键盘声比比赛途中少了很多，有不少队伍已准备求稳，并不想要再浪费时间在第十题上面了。还有一些组则是在试图突破自己的极限，想要多做对一道题算一道题。毕竟一场比赛并不是只有金牌而已。
　　
　　萧奕舟停下键盘时，对着屏幕看了片刻，将身子微微往后仰。他对着屏幕若有所思，将空间让给了凑过身子来检查的罗正平。
　　
　　罗正平和景淑凑过身，很仔细查看着萧奕舟敲击的答案。
　　
　　还没有到最后一刻，可他们不管是谁，内心都压抑着一种几乎要冲破躯体的狂喜感。是一种答对所有题目的成就感。
　　
　　等看到最后一行代码，罗正平确定了没有任何输入错误后，朝着边上景淑说了一声：“我检查完了。”
　　
　　景淑也看完了最后一行，确定中间没有任何的编译错误，将鼠标放在了提交的按钮上。
　　
　　她转头看向萧奕舟。
　　
　　萧奕舟：“提交吧。”
　　
　　景淑应了一声，将答案交了上去。
　　
　　屏幕上稍等片刻，立刻跳出了“Accepted.”。
　　
　　通过。
　　
　　没有格式错误，没有运行错误，没有编译错误，没有超过内存，没有一切错误的选项。屏幕上直接跳出了通过。压抑的欢呼声几乎就在他们三个的嗓子眼。
　　
　　景淑双眼发亮，而萧奕舟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第十题的第一气球在不少人的小声惊呼中，送到了他们三个人所在的桌子前。他们桌上在这次总决赛中，终也是拿下了三个“第一”的气球。这是在总决赛中极为少见的情况。
　　
　　五小时时间到。
　　
　　漫长又紧张的比赛终于结束。
　　
　　所有人收整后，集体聚集到了会场前方。
　　
　　比赛结果公开，Z大拿下全球第一！Z大成为唯二答出十道题的队伍，也是两队中用时最短的队伍。另一支棋差一招，为俄罗斯本国队伍。
　　
　　当全球的视线都落在颁奖台上时，主持人戏谑开着玩笑：“我还记得上回Z大拿到冠军的那一年，答出最多题目的也就只答出了八题。今年的出卷人觉得大家水平也就如此，所以只出了十道题，比往年少一题，没想到竟碰上Z大十题全对。他们看来需要回去反省一下。”
　　
　　底下的人狂笑着。
　　
　　主持人邀请冠军队上台来：“让我们热情恭喜Z大拿下全球第一！”
　　
　　萧奕舟三人上台，在台上接过了冠军奖杯。
　　
　　主持人稍微了解过一些Z大的队伍设置，知道里面还有景淑一个纯新人。他作为八卦前线的一名，在台上问了一声作为主力的萧奕舟：“接下来是获奖感言。听说你们队伍有两名是才上大学，一名更是接触编程没多久，是怎么能有这个气魄直接报名参赛的？”
　　
　　萧奕舟看了眼主持人，拿过了话筒。
　　
　　他的英语相当流畅。
　　
　　“我身边的女士在这回出国的时候和我聊过这一个话题。我们最初参赛的目的相当不单纯。我是为了让她参赛而报名的，还用需要翻译哄骗了她。”
　　
　　景淑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台下也是如此哄笑出声。
　　
　　“后来她不停学习编程，也没放下过翻译。在这次比赛中也确实做得非常优秀，有三道题的时间是她节省下来的。她在比赛前和我说。”萧奕舟说了一句对于本地人相当耳熟的话，“契诃夫说，哪里有爱，哪里就有不顾一切的信任。而她不能辜负我对她的信任。”
　　
　　哪怕这份信任刚开始只是信任她的翻译能力。
　　
　　“我们也不能辜负我们身后人的信任。”
　　
　　这些信任是无数金银财宝都换不来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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