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小乖乖》

1.  第 1 章   Yesterday

　　快来台风了。
　　傍晚时分，下起了小雨。
　　
　　戚玫玫拿着自己的小金属棍儿，在草丛边的一堆废旧垃圾里拨啊拨。
　　
　　她小小一团身影，套着宽大的雨衣，看不出身材如何，整的神秘兮兮。
　　脑袋上戴了个三百六十度包围的骑行头盔，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再往下，是一双藏在宽大雨裤里的雨靴，走路时哐哐哐，可有气势了。
　　
　　这幅装备，别说现在的那点蒙蒙细雨了，就是来一场倾盆大雨，戚玫玫也很难湿掉一片衣角和头发丝儿。
　　
　　然而，就这么一个从头到脚都全副武装，一点不愿意淋雨的小少女，现在却在捡垃圾。
　　
　　拾荒小少女仿佛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在废品里打转的身影可可爱爱，像个忙着采花的蜂蜜。
　　
　　嗡——嗡——嗡！
　　
　　兜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戚玫玫忙得很，没时间接，只能任由它震着。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的，一定又是房地产的骚扰电话啦。
　　
　　左边视野里有一个很大的纸箱子，约莫一人半高，看样子是用来装冰箱的。
　　
　　戚玫玫估算着这个可以回收，便慢慢踱步过去。
　　
　　小少女熟练的用棍子敲了敲纸箱，确定里面没有藏着什么躲雨的小猫小狗了，两只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才抱住纸箱子用力一提，往旁边搬开。
　　
　　随着她的动作，一个人形生物，猛地跃入戚玫玫视野。
　　
　　戚玫玫傻了似的呆愣住，盯着因为被她搬走了纸箱子，而露出了身形的纤弱少年。
　　
　　少年在咳嗽。
　　
　　“咳…咳…”
　　透过头盔，传到耳朵里的咳嗽声，微弱又迟钝。
　　
　　戚玫玫迟疑地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小金属棍儿仿佛会保护主人的魔法杖，对着少年。
　　
　　穿着雨衣，多少影响了她的行动。戚玫玫思考着，在遇到危险时，金属棍用力敲下去，威力能有多大。
　　
　　被这么指着，少年黑发耷拉在额前，终于抬眸看她。
　　
　　他眉弓深邃，有漆黑的眼眸，皮肤很白，脸有种惊心动魄的精致。
　　
　　身上一件白色的短袖渐渐被雨打湿，看戚玫玫时的眼神，满是防备和警惕。
　　
　　那目光阴郁又暴戾，仿佛一只随时处在应激状态的小狼崽，哪怕还不会咬人，却已经本能的学会呲牙吓唬人。
　　
　　可他长得却真好看呀。
　　
　　戚玫玫一时失语，被脸部线条那么精致的小少年展露的美貌晃了下心神。
　　
　　她慢腾腾眨了眨眼。
　　
　　藏在头盔和宽大的雨衣雨裤下，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于是她继续光明正大的打量对方。
　　
　　他是谁？
　　快来台风了，天也快黑了，为什么不回家，却躲在这里？
　　
　　像这种堆积废品的地方，偶尔会有无家可归的拾荒者，或者流浪的傻子住下来。但面前的少年，却明显不是这其中的任何一种。
　　
　　他清秀好看，却好瘦好瘦，整个一副被继母虐待了，无处可去的可怜样。好看的令戚玫玫母爱泛滥。
　　
　　她轻轻开口：“你怎么了呀？”
　　
　　话问出来，   才发现头盔把她的脑袋包裹的密不透风，她的声音又小，对方明显没听到。
　　
　　细雨渐渐变密，她俯身凑近，见少年垂下了眼，额前湿发盖住了那双好看眸子。
　　
　　她用橡胶手套把头盔罩拨下去。
　　
　　“下雨了，你在这里淋雨会生病的。”
　　
　　戚玫玫有一管甜甜糯糯的声音，能让人心融化。
　　
　　然而小少年却低着头，不理他。
　　
　　戚玫玫见对方没有和自己交流的意思，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他刚才的眼神好凶，是不是不听话和家里吵架，被赶了出来？
　　
　　戚玫玫走开了，兀自用自己的金属小棍四处敲敲打打，开始例行寻找可以回收的废品。
　　
　　等把自己的带篷电动三轮装了一小半后，戚玫玫回到少年身边，用小金属棍指了指那边刚才被她搬开的纸箱子。
　　
　　“啊，这个你还要吗？”
　　那么大一个纸箱子呢，很适合带回去回收。如果再留下来，等会被雨淋湿了，就不太好了。
　　
　　这一片都是她经常来回收废品的区域，碰到有用的东西，她就会像小蚂蚁一样搬回去。
　　
　　她目光可惜的落在硕大的纸箱上，半晌才短暂的看向少年：“如果你不要，我就带走啦？”
　　
　　“你要吗？”她礼貌又客气的重新问了一遍，还把头盔罩重新拨上去，好让对方能听清。
　　
　　她凑近，回应她的是少年的迎头倒下。
　　
　　他好像一株竹子，还没彻底长成，就被风吹倒了。
　　
　　“呀你！”戚玫玫双手接着倒下的少年，隔着头盔，看到了对方潮红的脸，和紧闭的双眸。
　　
　　戚玫玫怔住，本来要松开的手扶住了对方，下意识丢开了金属小棍，用橡胶手套拨开了对方额前刘海。
　　
　　少年那双像星星一样会发光的漆黑眼睛闭上了，所以一点也不凶了，反而奶的要命。
　　
　　他真的特别特别好看，好看到昏迷过去漂亮的让人想打包带走。
　　
　　轰隆。
　　
　　天边雷声响，转瞬间下起大雨，戚玫玫攥紧小手，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半秒。
　　
　　小可怜长得好像一个漂亮的小乖乖。
　　
　　她沉吟了片刻。
　　
　　把已经生病昏迷的对方留在这里，显然不合适。被大雨这么淋一晚上，会出人命的。
　　
　　所以，把他带走？
　　
　　戚玫玫咬了咬小白牙，使了点力气站起来，俯身用力，把少年半抱起来。
　　
　　小乖乖还是不省人事。
　　开始下大雨了。
　　
　　他黑发发梢往下滴水，人事不知的被戚玫玫放到了一堆废品中间。
　　
　　戚玫玫看了眼地上还被雨淋着的纸箱，踩着雨靴飞快的哐哐哐跑过去，然后像个小蚂蚁似的，倔强的把它也拖到了三轮车旁。
　　
　　车上因为躺了一个少年，东西有些放不下了，戚玫玫没耽搁，举起纸箱顺着一边的空隙塞进去。
　　
　　等到纸箱放好，电动三轮立刻鼓鼓囊囊，看着满载而归的样子。
　　
　　戚玫玫晶亮的杏眼开心的眨了眨，有股满足的欣喜。
　　
　　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而这一车子废品里…
　　
　　她最满意的却是一个半病的小少年，美   、不强、却惨。
　　
　　*
　　
　　可是后来戚玫玫明白，所谓的不强，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小乖乖不配合的时候，凶悍的是个炸毛又咬人的小狼崽。
　　
　　而现在。
　　昏迷着的小少年乖得不得了，随便人摆弄，长得也让人怜惜，是面白如纸也改不了的美貌。
　　
　　她找来体温计，看着上面的温度，了然的点了点头。
　　
　　果然是发烧了。
　　
　　被她带到客房的小少年，躺在沙发里，烧的昏昏沉沉。
　　
　　戚玫玫打了诊所电话，预约了白医生出诊。
　　
　　白医生长得温文尔雅，一股子清俊的书生气，冒雨赶来时，戴着的金丝眼镜片上全是雨水。
　　
　　“发烧了？除了体温高，还有什么症状？”
　　
　　他急匆匆进门，看见站在门后的戚玫玫时，温柔的眼底浮现一抹焦急。
　　
　　戚玫玫已经脱掉了自己刚才出门的雨衣雨裤，头盔也摘掉了，露出了一张笑起来梨涡浅浅，牛奶似的甜甜面孔。
　　
　　粉色的一套家居服，被她穿出了萌萌软软的味道，她像一颗沾染了露珠白白嫩嫩的小白菜，看着清新可口。
　　
　　小少女长而卷翘的睫毛又黑又密，瞳仁因为格外黑亮，显得极其无辜。
　　
　　她眨了眨眼，对白医生道：“不是我。是别人。”
　　
　　她领着刚把雨伞收起来的白医生走向客房。
　　
　　身后的清俊男人抿紧唇，在看到沙发上的小少年时一愣。
　　
　　戚玫玫回眸，冲着过来的白医生，声音软软的拜托：“我准备了干净的衣服，能请你帮我替他换一套衣服吗。”
　　
　　毕竟男女有别，小乖乖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身上衣服从里到外都湿着总要换掉，却不合适让她来。
　　
　　白医生沉默片刻，看到少年身上衣服还湿着，头发却已经蓬松干燥，猜到那是戚玫玫吹干的。
　　
　　“好。”他收回目光，看向戚玫玫时，又变得温和柔软，“你先出去。”
　　
　　戚玫玫嗯嗯嗯点头，冰蓝色拖鞋走到门外。
　　
　　她没耽搁时间，径自去到厨房开始熬粥。嗯，发烧的人胃口应该会不好，喝点粥暖暖胃吧。
　　
　　粉色娇小的身影，开始在厨房忙碌。
　　
　　没一会儿，白医生走出卧室，戚玫玫听到动静，哒哒哒的跑过去问。
　　
　　“他怎么样了？我给他吃药应该就行了吧？”
　　戚玫玫指了指自己小篮子里，准备的一堆常用药。
　　
　　白医生沉默的挑出两个：“他是谁？”
　　
　　戚玫玫放下小篮子，把白医生挑出来的药盒拆封，没心没肺道：“他是我捡到的！”
　　
　　说到“捡到”这两个字，戚玫玫语气隐然有些骄傲。
　　
　　“白医生，谢谢你过来。”
　　小少女准备去卧室给小乖乖喂药，要转身时，才想起来还没和医生道谢。
　　
　　“捡到？”白医生皱眉，似是想说什么。
　　
　　戚玫玫却已经欢快的奔向那边客房，头也没回道：“那白医生你出去记得帮我把门带上，院子里的大门也帮忙锁一下呀。”
　　
　　白医生和哥哥是老相识，哥哥不在的日子，经常来家里照看自己。
　　戚玫玫已经   把的对方当成了半个熟人。
　　
　　“对啦！”小少女想到什么，又几步退回来，对他眨眨眼：“我捡人回来的事情，请帮我保密。不许告诉哥哥哦。”
　　
　　她交代完想说的话，终于欢欢喜喜去到客房去看她捡回来的小乖乖。
　　
　　啊呀，从小到大，第一次捡人回来呢！
　　
　　戚玫玫端了清水进去，找了条全新的毛巾，一点点给小少年擦脸。
　　
　　鼻子好看，眼睛形状好看，脸型好看，睁眼也好…
　　
　　她擦拭的动作顿住，因为小少年睁开了眼。
　　
　　漆黑如墨的眼眸，刚清醒的那一瞬，干净又漂亮。
　　
　　




2.  第 2 章   Yesterday

　　戚玫玫从他的黑眼珠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笑得见眉不见眼的，好像热情的狼外婆哦。
　　
　　会不会把他吓坏？
　　
　　小少女缓缓收回手，白皙脸蛋上的一双晶亮杏眼扑闪扑闪，长睫毛好像两把小扇子：“我不是坏人，你不要怕。之前我看你晕倒了，才把你带回来的。”
　　
　　小少女还挺会照顾人心的，悄悄把在白医生面前的说的“捡回来”，不动声色的改成了“带”。
　　
　　刚才给小乖乖擦脸的毛巾，被她默不作声背到身后。
　　
　　有些不好意思呢。她下意识把对方当成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小猫小狗，母爱泛滥，没收住手。
　　
　　楚言齐眼睫颤了颤，视线落向自己身上的衣服。
　　
　　戚玫玫立在沙发边，小虎牙说话时若隐若现：“嗯，你身上衣服湿了，我找了别人帮你换的。我没碰你哦。”
　　
　　这年头男孩子也要注意人身安全的嘛，她可注意了！
　　
　　她软乎乎开口解释，见少年不吭声，她歪了歪小脑袋，杏眼无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呀？头晕吗？想不想喝水？肚子饿不饿？”
　　
　　小少女叽叽喳喳，仿佛欢快的小百灵，一句接一句，没有丝毫尖锐，从头到脚都是软糯的气息。
　　
　　少年眼底深深的防备，不着痕迹的收敛。
　　
　　他没说话，手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他指骨用力时，青筋在白皙皮肤下浮现。
　　那只手就连指甲形状都漂亮。
　　
　　戚玫玫不由多看了两眼。
　　
　　少年清瘦的不行，穿了件戚玫玫从哥哥的衣橱里找出来的新衣服，略显空荡。
　　
　　他五官精致，长得又白，坐在那儿显得单薄而无害。
　　黑眸垂下，眼睫微颤，像个睫毛精。
　　
　　戚玫玫好半晌才咽了咽口水，把自己的母爱收回。
　　
　　小乖乖不喜欢说话呀。
　　
　　她想了想，眨着杏儿眼慢腾腾道。
　　
　　“你发烧了，我这里有药，之前你晕过去了，我不好喂你。你先吃药好不好呀？”
　　
　　小少女蹲下来看他，清凌凌的杏眼干净清澈，眼中软软的一层水色朦朦胧胧的，很能让人卸下防备。
　　
　　被她捡回来的小少年，沉默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似是被这种温暖眼神打动。
　　“有水么。”
　　
　　他终于开口说话，眼神少了几丝之前的警戒防备，一下子就像狗狗眼，湿漉漉的透出一点无害的温和。
　　
　　戚玫玫愣住片刻，傻傻看着   他。
　　
　　他的眼睛好漂亮啊。
　　
　　她飞快站起来，一叠声点头：“有的有的，我去拿。”
　　
　　她出去时，白医生还没走，似是专门站在客厅等她。
　　
　　“白医生？”
　　
　　“玫玫。”白医生斟酌着开口。
　　“你不认识他，把他留下来不合适。我在想，我诊所那边有地方住，让他跟我走怎么样？”
　　
　　白医生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眼见自己兄弟的小妹妹，就那么毫无防备心的捡了个少年回来，他实在没办法坐视不理。
　　
　　谁知道捡回来的这少年是什么秉性？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他看到了对方身上的很多伤疤，很像是打架斗殴出来的。
　　
　　玫玫年纪小，识人不清，很容易同情心泛滥被骗。
　　
　　而因为戚家的特殊情况，玫玫身边并没有什么长辈在照看。他根本放不下心。
　　
　　然而穿着粉色睡衣的小少女，却只是歪了歪脑袋，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两下。
　　
　　“白医生，不用的。我照顾他很方便的呀。”
　　
　　戚玫玫音色软，哪怕拒绝别人，声音听起来也像在撒娇。
　　
　　白医生晃了晃神，还想再说什么，戚玫玫却睁大了杏眼，小河豚似的鼓起了腮帮子：“你别想把他带走。他是我捡回来的，是我的。”
　　
　　面对卧室里藏着的漂亮小少年，戚玫玫就跟从前捡回了一只流浪猫一样，充满下意识的占有欲。
　　
　　她捡回来的每一个废品，都会按照重量和价格，一个一个的处理掉卖掉。
　　
　　而这次捡回来的小少年，嗯，她非常喜欢。
　　
　　戚玫玫尽管年纪小，主意却很正，平时就很有主见。不然也不会背着家人，风雨无阻的出去收废品了。
　　
　　某方面来说，戚玫玫有些偏执和强迫症。
　　
　　白医生认识这小姑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闻言知道，今天自己是劝不了什么了。
　　
　　他在客厅里站着，眉头紧紧皱着。许久，才轻叹着离开。
　　
　　等白医生走了，戚玫玫走回卧室，没进门，对着还在沙发上坐着没动的小少年道。
　　“要不你跟我去厨房好不好，我煮了东西给你吃。”
　　
　　卧室门口，戚玫玫只探了一个小脑袋进来，一张小脸像是在发光。眉眼很绝，小扇子似的长睫掩着黑宝石一般的杏眼，像某种很能打动人心的小萌物。
　　
　　“走嘛。”
　　她软软催促。
　　
　　小少年端坐着看她一眼，喉结动了动。
　　
　　他的确饿了。
　　
　　戚玫玫看出他神色变化，开心的推开门，小碎步过去，先往人家手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来呀来呀，我们去厨房。”
　　
　　楚言齐绷紧的身子骤然放松下来，他定定看着掌心的巧克力许久，在少女的催促里站了起来。
　　
　　戚玫玫带头在前面走，走向厨房的一段路上，时不时会回头看看小少年。
　　
　　楚言齐任由她打量，走路很慢。他好像对自己被捡回来，落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毫无任何惊讶。
　　
　　看起来适应良好，没有问任何为什么，也不曾在眼底流露疑惑。
　　
　　这就让戚玫玫对他更好奇了   。
　　
　　看起来还比自己小了点的小乖乖，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又那么瘦弱。
　　
　　难道真的是被继母虐待了，才跑出门？
　　
　　“你叫什么名字呀？”
　　吃饭的时候，戚玫玫双手托腮，看着面前的人问。
　　
　　对方沉默，就连吃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漂亮的指尖，捏着筷子，定格时，好像一副精美的电影画面。
　　
　　望着对方清瘦的身形和精致的脸，戚玫玫有一瞬觉得自己仿佛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这会儿正在虐待小少年，不让他吃饭。
　　
　　她慌忙抬手：“好啦好啦，我不问。你继续吃呀。”
　　
　　楚言齐停顿了片刻，这才又低头看碗里的食物。
　　
　　戚玫玫抿了抿唇，笑容甜甜。
　　
　　“你不说自己的名字，那么我喊你小乖乖可不可以昂？”
　　
　　她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耶，除了模样精致，五官秀气，难得的还有对方气质里的某种脆弱感。
　　
　　太能激发戚玫玫的母爱了。可比她游戏里养成的纸片人要好看很多。
　　
　　楚言齐沉默着，不吭声。
　　
　　对“小乖乖”这个名字，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他不反对，看来就是默认了。
　　
　　戚玫玫开心起来，小身子在椅子上弧度轻微的扭了扭，小声喊他：“小乖乖？”
　　
　　少年表情很平静，吃饭时神态极其专注，看着是被人好好养过，举手投足间会无意识的流露出一点贵气。
　　
　　他不回应，戚玫玫不恼。她自娱自乐地喊了几声，心里快乐无边。
　　
　　一碗粥配着家里的小菜，很快见了底。
　　
　　少年放下筷子，眼睛垂下，看着空碗，还是不说话。
　　
　　戚玫玫不解对方要做什么，小声问：“你怎么啦？”
　　
　　少年眼尾慢慢扫向对桌的少女，和她短暂对视了一瞬，又落回桌上空碗。
　　
　　那模样像极了戚玫玫曾经养过的一只大尾巴猫，贪嘴时就楚楚可怜地发动眼神攻势。
　　看着漂亮优雅又高冷，就连讨要小鱼干，也讲究仪态，从来不喵，只用蓝眼睛瞪着她暗示需要加粮。
　　
　　明明心里想要，却什么都不说。
　　
　　戚玫玫立刻意会到对方的意思：“你没吃饱吗？锅里还有呢。”
　　
　　她又起身去给对方盛了一碗粥，挑了稠的。
　　
　　她平时就有煮粥的习惯，里面放了红枣、花生、红豆、枸杞，杂七杂八的一堆东西。这样吃起来的时候，会比较香。
　　
　　她不知道小乖乖的口味怎么样，但看他似乎胃口不错。小少女有种得到肯定的欣慰感，脸上两边梨涡悄悄跑了出来。
　　
　　“呐。不够再添。”戚玫玫超级耐心。
　　
　　饭端过来时，小少年背脊挺直，接过碗，注意着并没和戚玫玫有任何肢体接触。
　　
　　他吃东西虽然吃相斯文，却很急，动作很快，戚玫玫看了一会儿才察觉出来，对方应该真的是饿了。
　　
　　那么小乖乖到底为什么会跑到废品那里呆着呢？
　　
　　他的家在哪儿？
　　
　　什么时候回家？
　　
　　等到少年把桌上的东西扫荡的差不多了，戚玫玫才小心问他   ：“你有地方可以去吗？”
　　
　　小少年沉默，眼睫却颤了两下。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手背上的皮肤清透，可以清晰的看到血管。
　　
　　这幅模样，隐隐透出点要被人赶走的无措。
　　
　　戚玫玫见他这样，心都要碎啦。
　　
　　“我不是赶你走。你别怕呀。我只是在想，你出来了，你家里人肯定会担心，你需不需要给他们打个电话什么的呢？”
　　
　　戚玫玫尽量婉转地开口。
　　
　　然而回应她的，还是沉默。
　　
　　小乖乖是真的不喜欢说话，也不爱理人。看着胆子不大，却又无处可去的样子，可怜又可爱。
　　
　　戚玫玫都怀疑起，自己初见小乖乖的时候，对方眼底小兽似的强烈警惕和防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小少年垂着眼，沉默许久，就在戚玫玫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对方开口了。
　　“没有地方去。”
　　
　　他声音其实很好听，是那种清朗的少年音，也许是因为之前很少开口说话，又没怎么喝水。这会儿便显得有些沙哑。
　　
　　戚玫玫听在耳里，静静看了会少年，心里的怜爱越发浓重。
　　
　　“那在你想离开之前，如果你愿意，就住这里和我作伴吧！”
　　小少女笑容明媚的邀请对方留下来长住。
　　
　　“我一个人住，也很孤单的。”
　　她似是想到什么，声音低落下去，脸上的梨涡也变浅变淡了。
　　
　　明明住着那么大的房子，却跟一个没了家长的小蝌蚪似的，声音里都是要找妈妈的委屈气息。
　　
　　楚言齐第一次抬眸正视她，没说什么，眼底神色却似是闪过片刻的动容。
　　
　　但他眸色黑，这点波动仿佛细碎的石子落入水中，只溅起片刻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
　　
　　晚上睡觉时，戚玫玫领着对方去浴室：“这里有一套洗漱用品，是没用过的 。你等会自己洗漱。睡觉的话，就在你刚才的房间，那间房子归你住。”
　　
　　戚玫玫一边和对方说着话，一边心底涌起一股小欢喜。
　　
　　她喜欢房子里多出来一个人的感觉，哪怕她身后的小少年老是沉默着不说话，那也没关系。
　　
　　“啊，洗澡的时候，往左边是热水，右边冷水。早上我一般五点就起了要出去，你饿了去冰箱里找，里面有牛奶面包，也有馄饨饺子和面条。”
　　
　　……
　　
　　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扭头时看着小少年，轻声道：“刚才我说的，你记住了吗？”
　　
　　这种软绵绵的声音，欢快又清脆，却带着令人难忘的热情和活力。
　　
　　小少年单薄的身体绷紧站直，许久“嗯”了一声。
　　
　　他的话实在是很少，戚玫玫几乎是单方面在说话。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小少女在这栋房子里有了伙伴，开心的走路都雀跃了起来。
　　
　　睡前戚玫玫带着小少年回卧室，半晌又悄悄探进来一个脑袋：“小乖乖？”
　　
　　楚言齐坐到床上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黑漆漆的眸子静静注视卧室门口的小少女。
　　
　　他有一双桃花眼，双眼皮的弧度好看，眼尾更是带一点钩   子似的上挑。从侧面看时，偶尔会瞧着像古代风流俊逸的浪荡公子，太撩人了。
　　
　　不过，这位皮囊一绝的小公子，现在显然太瘦了，个头也还没窜高，看着似是有些营养不良。
　　
　　戚玫玫望着他，小声道：“我没事呀。就是想喊喊你。”
　　
　　这栋房子，终于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了。
　　
　　亲手把昏迷的小乖乖，从废品堆里捡回来，对方还无家可归。
　　戚玫玫知道自己不该开心，可是听到对方最近一段时间都会住到这里，她心里莫名高兴。
　　
　　“我就是想问问，明天中午你想吃什么呀？”
　　戚玫玫整个身体又探进来，一股得到了玩伴后爱不释手的得寸进尺。
　　
　　问话的时候，手下意识放在卧室房门的门把手上，好玩的扭着它，她白皙的皮肤映衬着金属，显得越发细嫩。
　　
　　楚言齐不吭声，静默里，他察觉到门口的小少女，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肤色冷白，眼神沉寂。
　　好半晌，在戚玫玫软乎乎的眸光里，动了动唇：“肉。”
　　
　　




3.  第 3 章   Yesterday

　　嗯，捡回来的这只小乖乖爱吃肉。
　　
　　知道了这一点后，第二天戚玫玫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一堆新鲜的食材回来。
　　
　　哥哥常年不在家，在队里封闭训练，要么就是去打比赛。这个家里经常只有她一个人。
　　
　　以前她都是将就着做点东西吃，冰箱里塞的最多的是各种速冻食物。
　　
　　泡面螺狮粉、和各种三明治罐头，是她吃的最多的东西。
　　
　　现在小乖乖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她按着网上的教程，学着做粉蒸肉，香味才刚散出去，之前一直在房间里闷着的少年，不声不响走到了厨房。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戚玫玫转过身，清凌凌的杏眼无辜地眨了眨，有些不好意思。
　　“糊掉了…”
　　
　　她很少做菜，厨艺也不太好。以前哥哥在家里的时候，做菜的事情都是交给哥哥的。
　　后来哥哥被教练选中，带到了省城接受训练。这个家里就没什么油烟味了。
　　
　　小少女始终没学会怎么做好吃的，她饿了就爱点外卖。
　　
　　等到上了高中，她觉得外卖不健康，才开始学着去做一点简单的炒蔬菜。
　　
　　因为肉类做起来都好难！
　　
　　明明都是按照菜谱上的流程来做的，出锅的粉蒸肉却根本不像话。
　　
　　楚言齐视线落到锅里，看到了一团团糊得看不清模样的肉。
　　“……”
　　
　　“你别看呀！”
　　小少女连忙背对他，用半个身子挡住锅里的肉。
　　
　　然而楚言齐已经看到了焦黑的粉蒸肉。
　　
　　乌漆麻黑，活像是一团煤炭滚出了扁身体。
　　
　　戚玫玫顿时羞得不行，恨不得多长出几只手，好把自己失败的作品遮起来。
　　
　　少年刘海蓬松，盖着半边眼睛，清瘦的身体穿着宽大的短袖，精致得不行。可他的五官却生的有些冷，不笑的时候有股子生人勿近。
　　
　　他这么盯着锅里的失败品看时，戚玫玫懊恼极了，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考了零分   被班主任公开处刑。
　　
　　“熟了？”少年抬眼，嗓音微哑。
　　
　　戚玫玫愣了一下，傻傻点头，又摇头：“熟了，可是不能吃…”
　　
　　她话音刚落，就见小乖乖端来盘子，把锅里的肉盛了出来。
　　
　　戚玫玫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刚要开口说“要不我们点外卖”，就见小少年夹了一块糊的看不清模样的黑团团，送到了嘴里。
　　
　　戚玫玫呆住：“你…”
　　
　　那么喜欢吃肉吗？喜欢到这肉肉都这么糟糕了，还能下得去嘴？
　　
　　小少女粉色睡衣上有个帽子，戴在脑袋上，还有个兔耳朵。此时茫然睁大了杏眼的样子，无辜极了。
　　
　　楚言齐没什么表情的咽下了嘴里的粉蒸肉。
　　
　　“还可以。”他平静地给出了评价。
　　
　　戚玫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怀疑自己的耳朵。
　　
　　都糊掉了，焦了，还可以？
　　
　　面对小少女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楚言齐夹了一筷子黑乎乎的肉，送到她嫣红的唇边。
　　“尝尝？”
　　
　　戚玫玫傻傻看了他片刻，被那张好看到让人心软的脸击中了心扉，下意识张嘴。
　　
　　焦黑的“煤炭”，到了嘴里。
　　
　　“咦，好咸！”
　　小少女炸了毛，秀气的眉头拧起，差点吐出来。
　　
　　是她的嘴巴和小乖乖不是一个种类吗？这样的味道也能叫还可以？
　　
　　楚言齐移开目光，深色眉弓下的漆黑眼眸，闪过一丝笑意。
　　
　　戚玫玫不想再让小乖乖吃焦掉的东西，便扯着人家放下手里的碗。
　　“你别吃这个了，我还买了别的东西。螃蟹好了，我们吃螃蟹！”
　　
　　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戚玫玫迅速转移少年注意力。
　　
　　她几乎是用夺的抢走对方手中盘子，然后羞恼地扯着人家往餐桌旁走。
　　
　　小少年身形本来就清瘦，不知道是没力气折腾，还是不想反抗，他愣是被戚玫玫硬生生扯到椅子旁，按着坐了下来。
　　
　　他垂下眼，桃花眼长得好招人，但凡稍微不收敛，就会释放魅力。
　　
　　少年皮肤冷白，显得很干净，眼睛深邃有神，唇色红红的，看着非常健康，就像刚洗完脸，完全昭示了什么叫做唇红齿白。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过于瘦弱的身形。
　　
　　戚玫玫按着他肩膀坐下的时候，软乎乎的手心碰到骨头，觉得嗝手。
　　
　　衣服下面的少年身体，似乎只剩下一把正在发育成长的骨头了，没什么肉。
　　
　　就跟很久以前她养的那只大猫咪第一次被捡回来时一样。
　　
　　戚玫玫动作定格了一瞬，再想到刚才小乖乖连糊掉的肉都那么珍惜的吃着，心里变得更加酸涩柔软。
　　
　　“以后我做坏的菜，你不要吃啦。我…我会锻炼好我的厨艺的。”
　　戚玫玫生出一种责任感。
　　
　　她一定会把小乖乖养得很高很壮！
　　
　　少女转身去端螃蟹。
　　
　　大闸蟹身体红彤彤，钳子粗壮完整，端到桌上时，却不见小乖乖动它。
　　
　　戚玫玫不解：“你不喜欢吗？”
　　
　　她可喜欢吃大螃蟹还有小龙虾啦。
　　
　　楚言齐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动了动，声音干干的   ：“不是。”
　　
　　他抬眼，看戚玫玫的动作，见她已经揭开了螃蟹盖子，便垂下眼，沉默地照做。
　　
　　他动作生疏，很慢。
　　
　　修长的手指，似乎对螃蟹这么大的个头有些无措，拧螃蟹钳子的时候，有点笨拙。
　　
　　戚玫玫忍着笑意，看小乖乖笨手笨脚却执着不放弃的样子，杏儿眼弯成了月牙。
　　
　　“你的手要避开那些有刺的地方，对，这样子。”
　　她举起大螃蟹，示范怎么拧下钳子。
　　
　　包括吃蟹腿肉的时候，从什么角度咬，然后一口把里面的蟹肉全部拽出来。
　　
　　瞧着楚言齐一副极其生疏的样子。
　　
　　戚玫玫这下是真的好奇了，小乖乖之前生长的环境到底是什么样的啊。木有吃过螃蟹？
　　
　　她们的城市靠着海边，家家户户桌子上螃蟹和各种海鲜都是很常见的食物。
　　
　　小乖乖气质干净，长得那么好看，却偏偏话少到寡淡，一张脸也很吝啬于给出任何表情。
　　
　　然而就在戚玫玫觉得可以看透这个人时，对方眉梢眼角又会透出冷淡，叫人知道他并不好相处，不是那种阳光开朗的人，甚至让人觉得他有故事。
　　
　　楚言齐沉默的过分。
　　
　　他是真的话少，但是当你认真说话时，小少年也会投来专注的目光。
　　
　　你可以感觉到，他是在专心致志的听。
　　
　　戚玫玫耐着性子，在线表演了一番吃播，一边吃，一边讲解，哪里的肉最肥美。包括螃蟹怎么看公母，肉质和黄有什么不同。
　　
　　“你手里的是雌螃蟹，黄比较多。我手里的是雄螃蟹，膏油多。咬下去的口感是不同哒。”
　　
　　戚玫玫掰下手里的一半，示意对方尝尝乳白色的膏油。
　　
　　她买的大闸蟹，个头都很大，买回来就煮，特别新鲜。
　　
　　楚言齐漆黑的眸子，短暂地看了她一下。
　　
　　戚玫玫笑意吟吟：“你尝尝。”
　　
　　隔着餐桌，小少年俯身，就着戚玫玫的手，咬了一口。
　　
　　他好像很习惯被投喂，自己手里的螃蟹也不愿意放开，所以直接用嘴去接戚玫玫投递的食物了。
　　
　　小少女整个的一愣。
　　
　　但是很快又开心起来，小乖乖太容易激发别人的母爱啦。
　　
　　就那么一个精致又白的小少年，睫毛长眼珠黑，嘴唇红红的，鼻子又高挺，而且还瘦。
　　
　　如果能用猫来形容对方给人的感觉，那长着长长毛发，眼睛翠绿的波斯猫最符合这种形象啦。
　　
　　一顿饭吃的很温馨。
　　
　　快到下午时，戚玫玫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我现在要出去了。你在家里待着，可以看电视，或者玩游戏。”
　　她把平板拿过去，想了想，又拖出来前段时间小舅舅送给她的游戏机。
　　
　　然而小乖乖似乎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点头：“我困了。”
　　
　　戚玫玫愣了片刻：“好，那你回房间睡觉好啦。回来我会带好吃的。”
　　
　　楚言齐没吭声。
　　他看着戚玫玫出去带上了门，整栋房子一瞬安静下来。
　　
　　少年静静站在屋里，漆黑眼眸看着她远去，站了很久。
　　
　　*
　　
　　戚玫玫走出屋子时，   见到院子外面停着一辆车。
　　
　　白医生站在树下，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看到戚玫玫出来，白医生掐灭了手里的香烟，神色温和：“玫玫。”
　　
　　他声音温柔，又有一股书卷气，也许是因为职业原因，戴着眼镜朝人微微一笑，让人很有亲切感。
　　
　　戚玫玫的小电动三轮开出了院子，她回头把院子门带上。
　　
　　“白医生？”她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这个时间过来。
　　
　　瞧见戚玫玫随手关门的动作，白医生目光变得幽深，看向里面的那排房子。
　　
　　透过没拉窗帘的窗户，他看见了客厅里沙发上的某个少年身影。
　　
　　“玫玫，你不应该把陌生人放在身边，他很危险。”白医生缓缓开口。
　　
　　戚玫玫立刻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谁。
　　
　　“你是想让我把他赶出去？”
　　
　　白医生：“可以这么理解。”
　　
　　“这个不行。”
　　戚玫玫毫不犹豫摇头。
　　
　　她喜欢小乖乖。
　　
　　他不聒噪，也不挑食，虽然喜欢吃肉，可桌上只有蔬菜的时候，他也会吃的津津有味。而且还不嫌弃自己做的粉蒸肉糊掉了，好给面子的努力吃。
　　
　　好多次戚玫玫都觉得，对方完全就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纸片人。
　　
　　给一口吃的，就能陪自己玩一天。
　　
　　白医生皱了皱眉：“玫玫，你哥哥让我照顾你，你要听话。”
　　
　　他和戚瑾认识多年，早就知道对方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可第一次看到她，却是在大学毕业，他开了诊所被拜托照顾的时候。
　　
　　那一次他呆住很久。
　　
　　原来小妹妹这种词语，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时，会那么生动可爱。
　　
　　他自己是独生子，不太能想象妹妹是什么样的生物。
　　
　　那时候戚玫玫还不到一米六，长得娇小可爱，乌黑浓密的头发笼着一张白皙的小脸。笑起来一边一个梨涡，甜甜地喊戚瑾“哥哥”。
　　可戚瑾却只冷淡地回应了一声。
　　
　　他那时在一旁，看到了女孩失落的神色。
　　
　　他不明白，戚瑾为什么要因为上一辈的恩怨，对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迁怒。
　　
　　假如他有一个那么可爱的妹妹，他一定会把心都摘出来，好好对她，各种宠着。
　　
　　而不是像戚瑾那样，明明关心，却别扭着逃避。
　　……
　　
　　后来戚瑾加入散打队，常年不在家，拜托他看顾戚玫玫，他一口应下。
　　
　　小姑娘很让人省心，听话乖巧，从来不惹是生非。
　　
　　白医生守在旁边，时不时会买点东西过去看看，每次小少女都会用亮晶晶的杏眼看着他说谢谢。
　　
　　他有时候心里觉得酸楚。
　　
　　为这么懂事的小少女，却没能有一个完整的家。
　　她其实应该被很多人守护，捧在手心。
　　
　　既然他答应了戚瑾要照顾玫玫，自然应该做到。
　　
　　白医生轻吸一口气，声音温和地强调：“玫玫，你还小，不明白这世界上有很多坏人。”
　　
　　戚玫玫抿着樱唇，半晌没说话。
　　
　　她低头道：“白医生，我知道你人好，帮着哥哥照顾我。可是，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柔弱。我一   个人能过得很好，我也有自己的判断力。”
　　
　　“我知道，你可能是同情我，觉得我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一个人太可怜。可是这样的日子我都习惯了呀，我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当然很适应它。所以你不需要总是用那种很小心翼翼的态度照顾我，你并不欠我哥哥。”
　　
　　她抬起头：“现在，我找到了一个可以陪着我的小伙伴，我不管他能陪我一天，还是几年，只要他愿意住在这里，我就愿意一直接受他。”
　　
　　白医生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你想没想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他是坏人呢？”
　　
　　这个年纪的不良少年也有很多，玫玫怎么就那么单纯。
　　
　　昨天晚上，白烨一晚上没睡好。
　　他左思右想都不放心让戚玫玫和那少年再待一起。
　　
　　戚玫玫眨了眨眼，有些无辜：“我打得过他。”
　　
　　她扬了扬小拳头，透明的指甲光滑粉嫩。
　　
　　白医生一噎，忽然想起来，自己那兄弟戚瑾，手把手教小妹妹怎么打架，更是在对方七岁时，就给她报了跆拳道。
　　
　　戚玫玫看起来年纪小，长得也乖，打起架来，却足够自保。
　　
　　他就曾经在巷子里，亲眼看着那么小一只少女，蹦起来把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打得连连惨叫。
　　
　　他说不出什么话来，戚玫玫却朝他扬手道别：“好啦白医生，你别管那么多啦。我要去收废品了，回头再和你说。”
　　
　　她像是出门要去上班的家长，不放心家里的孩子，坐上电动小三轮，又对白烨道。
　　“你不要去说小乖乖啊，我都答应他了，让他就住这里。反正我家房子多，也没人住。”
　　
　　小少女眼神又灵又纯，脸蛋还有点没褪去的婴儿肥，给少女精致模样加了一层娇憨。
　　
　　白烨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他很想进到房子里，把那少年拎走。可他却没立场这么做。
　　
　　戚玫玫毕竟不是他的亲妹妹，且这姑娘还很有主意，性子倔起来时，谁的话都听不进。
　　
　　不愧和戚瑾是亲兄妹。哎。
　　
　　*
　　
　　傍晚六点多，戚玫玫回去了。
　　
　　想到家里有个人等着，她开心的哼起了歌。
　　
　　她印象里，哥哥也不爱说话，但哥哥板着脸时，会让她心里害怕。
　　
　　小乖乖却不一样。
　　
　　他们同样的沉默，给她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小乖乖是他敢亲近的。
　　
　　从小到大，她对哥哥的感情都很复杂。一方面她心里想亲近哥哥，可另一方面却没那胆子。
　　
　　从妈妈提出离婚以后，爸爸就受到了打击，常年泡在实验室里，哪怕过年也不回来。
　　
　　她知道，哥哥心里不喜欢她和妈妈。
　　
　　她和哥哥虽然有着同样的父亲，母亲却是不同的。
　　
　　所以她从小乖巧懂事，从来不敢多去打扰哥哥。
　　
　　哥哥话少，戚玫玫就会觉得拘束。
　　
　　可是小乖乖不同，虽然他们只相处了一天，可是一切都很和谐呀。她一点也不怕小乖乖，反而很喜欢对方。
　　
　　“小乖乖！”她一进门就开心的嚷了出   来。
　　
　　想到家里还有个人等着自己，瞬间觉得家里有人气啦！
　　
　　然而她声音落下，视线扫过四周，客厅里却不见对方身影。
　　
　　二楼的电视开着，正放着广告。戚玫玫放下手里买的一堆吃的，朝客房踱步过去。
　　
　　咚咚咚。
　　
　　她敲了几下门：“我可以进来吗？”
　　
　　小少女轻声问。
　　
　　里面噼里啪啦传来动静，像是什么东西零零碎碎的掉到了地上。
　　
　　她觉得不对劲，推门进去。
　　
　　一道身影扑了过来，戚玫玫感觉到了威胁，条件反射扭住对方双手，想也不想就是一个过肩摔。
　　
　　砰！
　　
　　那身影重重落到地上。
　　
　　仰面朝上的脸虽然清秀白净，却带着一股浓重的敌意，仿佛丛林里跑出来的小老虎，敌视地看着戚玫玫。
　　
　　他手撑着地面，青筋凸显，灵巧地从地上起来。
　　
　　戚玫玫本能的察觉不对劲，擒住了少年双手，用膝盖重重一撞对方肚子。
　　
　　少年一声闷哼，再次倒地。
　　
　　戚玫玫长得柔柔弱弱，下手却很重。一连串动作做完，地上小少年脸都白了，额上更是渗出一层冷汗。看着是被戚玫玫弄痛了。
　　
　　小少女感到无措，有些内疚和不解，却没松开手，只轻声问。
　　“你刚才怎么了嘛？”
　　
　　小乖乖刚才想攻击她。
　　
　　他和下午自己出门的时候，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楚言齐额上刘海乱了，漆黑的眼睛现在看着并不像白天那么沉静，反而透着凶猛和警惕。
　　
　　他充满敌意的看着戚玫玫，不说话，眼神却够凶够狠。
　　
　　如果眼神可以伤人。
　　那么现在光靠目光，小乖乖应该已经成功把戚玫玫一口吞掉了。
　　
　　




4.  第 4 章   Yesterday

　　炸毛的小乖乖，好像个六亲不认的狼崽子。不仅眼神凶狠，就连牙齿也跃跃欲试的，看着似是要咬戚玫玫一口。
　　
　　戚玫玫没法，只能半跪着压住他。
　　
　　“小乖你怎么啦？”
　　小少女从来没见过前后变化那么大的人。
　　
　　现在的小乖乖，叫她想到了自己那天捡到对方的情景。
　　大雨来临前，昏过去时他就是这么看人的。
　　
　　见小少年这么桀骜不驯，戚玫玫也倔脾气上来，三两下把对方制住，声音变得严肃。
　　
　　“你如果想打架，我可以奉陪。但是你打不过我，所以别白费力气。”
　　
　　她一字一顿的说，声音依然甜糯，鼓起来的腮帮子却气呼呼的。
　　
　　小乖乖眼神依然警惕，似是带着不甘。
　　
　　戚玫玫和他僵持了一会儿，主动道：“那我现在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我放手，你不许再闹？”
　　
　　小乖乖眼中闪过思索。
　　
　　戚玫玫慢慢松开手臂，数到三的时候，心里依然带着防备，然而小乖乖这次是真的说话算话，并没有任何反击的动作。
　　
　　她还坐在对方身上，仿佛少女在骑龙。
　　
　　本来就瘦弱的小乖乖，被她居高临下反制住，没能立刻挣脱。
　　
　　小少年似乎很快认命，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
　　
　　他两只手撑着地面坐起来，两人距离拉近，戚玫玫愣了一下   ，飞快站起来，退到一边。
　　
　　他这么坐起来，戚玫玫垂眸，这才注意到，刚才因为她的动作，对方的短袖领口歪到了一边。
　　
　　宽大的短袖看着像是电影里为了凸显狐狸精的魅力，特意拍的一个特写，脖颈肌肤白皙，少年感浓烈。
　　
　　因为过于瘦削，少年锁.骨很明显，凹陷的锁骨处，甚至还有一颗淡色的小痣。
　　
　　戚玫玫脑海莫名蹦出来“狐狸精”三个字。
　　
　　她看B站剪辑太多了，偶尔也会自己上阵，为看得顺眼的角色剪辑cut。
　　
　　然而小乖乖这份颜值，带给她的冲击感，却远远胜过任何明星小鲜肉。
　　
　　她移开眼睛，觉得非礼勿视。
　　
　　“我买了吃的，你饿了就出来吃。”
　　
　　她没再追问小乖乖刚才为什么会这么防备警惕。
　　
　　少女对生活里发生的一切都习以为常，抱着很大的接受能力。
　　
　　楚言齐还坐在地上没有起来，他抬眸看戚玫玫时的眼神，防备之色不减。
　　
　　但是清瘦的身形让他看起来像被欺负过，有股凌虐美。
　　
　　戚玫玫收回眼神的刹那，瞄见对方这幅神情，姨母心又被撞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朝着小少年伸出手：“你起来呀。”
　　
　　楚言齐没吭声，唇线绷紧，忽视了少女看着柔软白皙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看戚玫玫的目光，是完全陌生的。
　　
　　两人对视时，戚玫玫心里又浮现之前的困惑。
　　
　　小乖乖为什么忽然变了个样子？
　　
　　是她离开家里的这段时间，对方受了什么刺激，情绪不稳。还是…双重人格？
　　
　　好像找不到别的什么理由来解释这个情形了。
　　
　　面对沉默到闭紧嘴巴的小乖乖，戚玫玫选择用食物引诱。
　　
　　“吃不吃肉？”她眨眨眼，慢吞吞问。
　　
　　楚言齐眼睛刺啦亮了起来，带点妖娆的桃花眼，迅速拥有了狗狗眼的精髓。眼底写满了湿软又无辜的渴望。
　　
　　啊，看来还是这个人。就连爱好都没变。对肉的渴望一如既往。
　　
　　戚玫玫出去，把买的肉松饼拿进来，里面还有很多肉脯，都是她逛超市时，想到了小乖乖才买的。
　　
　　她把零食一样一样摆满对方的床，像在摆摊那样，然后问他：“喜欢吗？”
　　
　　刚才还对她充满敌意的小乖乖，眼神立刻变了。
　　
　　他看看床上的东西，又看看戚玫玫，似是想要警惕，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警惕。
　　
　　少年刚才头发被弄乱，现在看着蓬松，唇很红，眼睛却是清澈黑亮的。
　　
　　迎面而来的少年感，让戚玫玫心里一软，感觉就像是自己手机里养的纸片人儿子跑了出来。
　　
　　她轻叹一声，拆开一袋猪肉脯。
　　
　　小乖乖脚步也同时悄悄往她这边挪动了一小寸。
　　
　　戚玫玫抬眼，对方脚步立刻顿住，眼睛也看向别的地方，仿佛刚才不是他。
　　
　　这种明明想吃的不得了，却欲盖弥彰的心虚劲儿，也满满的可爱。
　　
　　戚玫玫脸上神采柔和，浓密的黑发细软，紫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就充满良善。
　　
　　她眨眨眼看戚玫玫，   哄他：“叫姐姐呀，我就给你。”
　　
　　小乖乖性格上的不稳定和刚才展露出来的攻击性，并没有让戚玫玫介意半点。
　　
　　她太孤单了。
　　
　　而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小乖乖，就如同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只给她一个人。
　　
　　她不介意对方性格的古怪，以及可能带来的威胁。
　　
　　“你要不要做我弟弟？”她弯唇，眼儿满满的期待。
　　
　　房间里，一片静谧。
　　
　　外头天慢慢黑下来，戚玫玫也没去开灯，而是静静站着，等待小乖乖的应答。
　　
　　小少年好像真的是双重人格呢。
　　
　　之前展露的那一面，虽然性格孤僻了一点不爱说话，可却明显是可以沟通的。而现在的这个…
　　
　　戚玫玫好奇对方的心智和性格。
　　
　　刚才那种暴躁炸毛，带点攻击性的状态，像极了处于应激状态的猫。
　　
　　戚玫玫从小对喜欢的东西，就很有耐心。
　　
　　她会像蚕食桑叶去达成一件事，而不是一上来就惊天动地。
　　
　　“呐。”戚玫玫推了一个肉松饼过去。
　　
　　楚言齐顿了顿，偏开了脑袋，抗拒了食物对他的吸引力，愣是不愿意叫一声姐姐。
　　
　　呀，很傲娇呀。
　　
　　戚玫玫杏眼亮了亮：“好啦，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这些吃的就都是你的了啦。并且除了床上的这些，以后每天我都会给你多多的吃的。怎么样？”
　　
　　房间里的小少年霍地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看向戚玫玫，带了点锐利的疑惑和审视。
　　
　　——这是一个非常重视食物的人格。
　　
　　戚玫玫看着对方的眼神，有了这样的结论。
　　
　　“我不会骗你。你看，你现在住的屋子都是我的，你又什么都没有，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呢？”
　　
　　戚玫玫微笑，软乎乎的脸蛋上带了两点梨涡，细腻的肌肤如同剥开的鸡蛋，杏眼清澈，樱唇也柔软无害的样子。
　　
　　她很能令人卸下心防，在必要的时候，也很会借助自己外表的特点。
　　
　　楚言齐呼吸剧烈了起来。
　　
　　“楚言齐。”
　　
　　戚玫玫耳边忽然传来很低又很快的一道声音，不情不愿的，咬字却还算清楚。
　　
　　楚言齐。
　　哪个言，哪个齐？
　　
　　她一个晃神，小少年已经狼崽似的扑到了床边。
　　
　　他守着一床的零食，摸了摸那一堆肉脯，又狐疑地看了眼戚玫玫。似是在怀疑，天底下真的会有那么好的买卖？
　　
　　给了对方自己的名字，就能换来那么多食物？
　　
　　戚玫玫只当没看到对方的眼神，她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一头长发柔顺的披在肩上，堪堪到腰。
　　
　　“我先去做饭了。等会做好了喊你。肉脯你别吃太多呀，一会饭吃不下哒。”
　　她笑着叮嘱，开门出去。
　　
　　小乖乖视线从床上的零食挪开，转而落向门口出去的戚玫玫。
　　
　　他干净的眸子里，一闪而过幽深的情绪。
　　
　　＊
　　
　　晚饭戚玫玫试着做了个宫保鸡丁，这次她严格按照食谱上的教程来动手。
　　
　　菜快弄好的时候，小少女擦干净手，去敲门：“我进来了哦。”
　　
　　她给了里面的少年反应时间，然而推门   进去时，还是大大怔愣了一下。
　　
　　床上的零食空空如也，地上一地的包装袋，小乖乖漂亮的腮帮子鼓鼓的，似乎正在艰难的咽着什么。
　　
　　“你…”戚玫玫都傻了。
　　
　　刚才铺了一床的零食呢，都被吃了？
　　
　　里面有好多肉脯呢，看起来不多，吃起来足够把人肚子吃撑。
　　
　　她怎么都没想到，小乖乖会那么能吃。
　　
　　她进来的动作，明显给了小乖乖压力。
　　
　　楚言齐漆黑的墨玉眼睛，闪过慌乱。嘴里最后一口肉脯，因为没嚼，咽得特别困难。
　　
　　见到戚玫玫表情里的震惊，楚言齐更是飞快把嘴里的吞下去。
　　
　　于是他彻底噎着了。
　　
　　小少年跟只吞了东西就不愿意往回吐的饕餮，却又没有人家的本事。被那块肉脯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的噎得眼睛发红。
　　
　　戚玫玫顾不得惊讶，连忙冲过去，拍他的背。
　　
　　“别着急，你别着急。我去给你拿水。”
　　戚玫玫有些慌了。
　　
　　她真怕小乖乖噎死。
　　
　　这真的是昨天那个被她捡回来醒了不声不响，却极为安静显得有些沉稳内向的小乖乖吗？
　　
　　她怎么觉得她是捡回了一只毛茸茸的狗崽，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饭量，就疯狂进食。
　　
　　等端过去水，看着小少年顺过来气。
　　
　　戚玫玫默不作声地看了会儿，心里更加确定，这个少年怕是有双重人格。
　　
　　今天的小乖乖，显然没有之前那个人格稳重成熟。
　　
　　“饭做好啦，跟我来吃饭吧。”
　　戚玫玫开口。
　　
　　小乖乖一到餐桌旁，看到桌上的菜，眼底就浮现兴奋。
　　
　　小奶狗石锤了。
　　
　　戚玫玫已经盛好了米饭，把筷子抽出来递给对方：“坐呀。”
　　
　　小少女俨然像个温柔的小姐姐。长相软萌青涩，语气却带着点长辈的包容。
　　
　　楚言齐浓密的睫毛和那张五官俊逸的脸，并不比戚玫玫逊色，两人往桌子那里一坐，电影里少男少女甜蜜约会的cp感就出来了。
　　
　　然而少年眼里的渴望，却不是落向戚玫玫，而是专心致志地都给了食物。
　　
　　戚玫玫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比起吃饭，她对面前的小乖乖显然更感兴趣。
　　
　　见小乖乖吃的又急又快，她不由觉得好笑。
　　
　　所以昨天的大乖，吃饭时还算优雅的样子，是已经在努力克制了吗？
　　
　　为了区分人格，以后昨天那个沉稳内敛一点的性格，她就叫大乖啦。
　　
　　而面前这个性格更跳脱暴躁一点的，就叫小乖好啦。
　　
　　反正都是乖乖嘛。
　　
　　戚玫玫看着对方，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
　　
　　她开心的吃起东西时，对面埋头狂吃的小少年，幽幽抬眸看她一眼，似笑非笑。
　　
　　




5.  第 5 章   Yesterday

　　大概是被盯太久，楚言齐察觉到了。
　　
　　少年终于舍得从桌上的食物里，分出一点注意力给戚玫玫。
　　
　　虽然没说话，戚玫玫却读出对方眼神：你看什么。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两只细嫩的手撑着下巴，只觉得这么爱吃肉的小乖乖，实在是可爱。
　　
　　“你以前难道一直饿肚子吗？。   ”
　　
　　楚言齐不吭声，只做听不懂。
　　
　　戚玫玫见他埋头吃饭，有把一桌菜全部扫荡一空的趋势，连忙道。
　　
　　“你刚才已经吃了很多零食了，吃太多等会消化不了。”
　　
　　她挺怕对方肚子吃撑破。
　　
　　人的胃只有那么大，小乖乖身板那么瘦削，胃能大到哪里去。暴饮暴食，容易得胃病的。
　　
　　她起身要收拾桌上餐具，对面小乖乖却蹭的跳了起来，端着一盘还没吃完的红烧肉蹿回房间。
　　
　　戚玫玫愣了半晌，更加确定小乖乖肯定有双重人格。
　　
　　昨天大乖吃饭时可绅士了，就连盛饭都要她代劳。
　　而今天的小乖…
　　
　　要不是那副清秀精致的皮囊顶着，这简直就是个没吃饱饭的皮孩子，或者花果山的瘦猴子。
　　
　　砰！
　　
　　楚言齐的卧室门被关上，戚玫玫看着那道门，哭笑不得。
　　
　　她没有去抢那盘红烧肉，想来小乖乖对吃的这么具有执念，应该是以前的环境留下的后遗症。
　　
　　就跟流浪猫过惯了饥一顿饱一顿地日子，因为食物来源不固定。
　　它们只要看到食物，就会尽量吃到肚子里，吃到吃不下了为止。
　　
　　小少女站在餐桌旁，心里莫名有些惆怅。
　　
　　小乖乖看起来也很有故事呀。
　　
　　*
　　
　　正是暑假，戚玫玫的日程很固定。
　　
　　白天她会雷打不动的分出一部分时间出去溜达，在废品和废品之间捣鼓。通常这个时间段，小乖乖都会待在家里。
　　
　　这个少年似乎不喜欢出门，总是将自己封闭在房门之后。
　　
　　不过每次戚玫玫买了什么好吃的进门，小乖乖都会迎出来。
　　
　　晚上的时间，戚玫玫会进书房写作业。
　　
　　家里没有长辈，也从来没人催她学习。她这幅老年人的生物钟和自律样子，完全是无师自通。
　　
　　只是现在和往常的区别在于，她住的大房子里多了个没有去处的小乖乖。
　　
　　小乖乖就跟只龇牙咧嘴会炸毛的小狼似的，着急了还会咬人。平时就爱耍心眼藏东西，聪明又傲娇，还有点闷骚，喜欢得到夸奖。
　　
　　相处了一个星期，戚玫玫就完全摸清楚了和对方相处的方法。
　　
　　要准备足够的食物，不要让小乖乖产生危机感。
　　
　　换句话说，量大管饱。
　　
　　她除了每顿饭，都让小乖乖自己添饭，还专门做对方喜欢吃的菜，就放在小乖乖身前的桌上。
　　
　　弄堂里那家百年老店的烤鸭小乖乖特别喜欢，还有市中心的猪头肉小乖乖也会吃得很香…
　　
　　这个人几乎对肉类来者不拒。
　　
　　除此以外，在零食方面，戚玫玫也有注意。
　　
　　她会控制着，不给对方吃太多垃圾食品，买东西的时候也会看一看成分表。
　　
　　小乖乖太瘦了，要多吃一点主食。
　　男孩子就要努力长高长壮呀！
　　
　　戚玫玫的一片苦心，都变成了食物，一点也没浪费全部进了楚言齐肚子。
　　
　　他现在看戚玫玫的眼神，温和了许多。就跟猫心情好时，偶尔对豢养自己的主人流露温柔眼神一样。
　　
　　心情好的时候，原本孤僻的小少年甚至会主动走出房   门，和戚玫玫一起蹲在院子里晒太阳。
　　
　　为此，小少女甚至专门添置了一把吊椅。
　　
　　于是大中午，刚吃饱，最昏昏欲睡的时候。
　　
　　院子里，并排放着一个躺椅和吊椅上，分别躺着蹲着楚言齐和戚玫玫。
　　
　　少女满足地眯着眼，吃饱喝足小憩。
　　柔顺的黑色长发笼着精致的小脸蛋，沐浴在阳光下，仿佛哪里来的小花仙子。
　　
　　楚言齐蹲在吊椅上，手推着栏杆，让椅子轻微地来回晃动。
　　
　　他眼眸漆黑，初见时脸上萦绕不去的警惕感，此时消失大半，几乎已经完全从野生的狼崽，驯化成了养在家里的小狼狗。
　　
　　清秀立体的五官，比起漫画里的男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黑发掩着的双眸，偶尔看向戚玫玫，流露一丝困惑。
　　
　　似乎是在想，为什么少女要对他那么好。
　　
　　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他的眼神难免就不自觉的落到对方身上，开始关注戚玫玫的一举一动。
　　
　　她喜欢说话，还喜欢笑。看人的时候，眼神暖融融的。
　　
　　然后他注意到，少女长得白皙乖巧，是很能让他移不开眼神的存在。
　　
　　戚玫玫感觉身旁有些不对，她下意识睁开眼，却和一双直勾勾望着她的漆黑双眸对视。
　　
　　她呼吸窒了窒，没动弹：“小乖。你为什么这么看我呀？”
　　
　　在戚玫玫的印象里，养小乖乖就跟养了一只不爱说话的大狗子一样，每顿饭给好吃的，就能让对方很安静。
　　
　　可即使这样，就已经足够让她感到熨帖。
　　
　　房子里终于不再是空空荡荡，她也终于有了人陪。尽管这个人，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可是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不就都是看缘分的吗？
　　
　　缘分来了，把握住，有这样的片刻和时光停驻，尽量留住藏在记忆里。
　　
　　而缘分被风吹散了，就也别太执着。
　　
　　世上父母和儿女之间那么深的缘分，也并不一定能牢固。更何况是指望陌生人。
　　
　　戚玫玫看小乖乖的眼神，通透又温和，湿漉漉的眼神，有种小鹿般的悲悯。
　　
　　“是又饿了吗？”她轻轻问，抬手摸了摸小乖乖脑袋，跟撸大狗脑袋似的。
　　
　　那只手不大，却很白，皮肤细腻光滑，太阳光下看着完美无暇。
　　
　　楚言齐眯了眯黑眸，放松的任由那只手在自己脑袋上作威作福的揉。
　　
　　这模样像极了小少年主动凑过去求安抚。
　　
　　戚玫玫被他这幅藏在清秀外表下的依恋神情，逗得噗嗤笑出来。
　　
　　“小乖，你多大啦？”她今天又有了和小乖乖交流的欲望。
　　
　　楚言齐头偏过来，垂眸看她，半晌摇头。
　　
　　戚玫玫：“？”
　　
　　戚玫玫这下彻底怔住。
　　
　　啊呀，原来她捡了个傻乖乖呀。
　　
　　都不记得自己多大了呢。
　　
　　联想到小乖乖另外一个相对沉稳内敛的人格，戚玫玫本能的认为，小乖乖身上有秘密。
　　
　　也许他曾经过许多不为人知的伤痛。
　　
　　戚玫玫一往深处想，就心疼极了。
　　
　　她坐起来，忍不住抱了抱对方：“小乖，你别怕，我   养你一辈子呀。”
　　
　　哪怕小乖有点傻，不太聪明，可是没关系。
　　
　　她有很多钱，完全可以养得起小乖。
　　
　　被她拥在怀里的小少年，垂着眸子身形一震，刚才还透出几缕迷惘的眼神，顷刻间转变成淡漠冰冷的复杂神色。
　　
　　——养他一辈子？
　　
　　他指骨捏紧变得发白，不动声色地沉默着，并不说什么。
　　
　　洒满阳光的院子里，楚言齐静默地接受着小少女带着同情和心疼的拥抱。
　　
　　“姐姐。”他沙哑着声音开口。
　　
　　戚玫玫一愣，推开对方，有些惊讶地看过去：“你刚才喊我什么？”
　　
　　楚言齐那张很有迷惑色彩的精致脸蛋，浮现一丝无害的笑容：“姐姐啊。姐姐不是才说了，要养我一辈子。”
　　
　　小少年气质大变，和这些天戚玫玫相处时的傻乖乖又完全不同了。
　　
　　他的气质是冷厉的，哪怕是笑着，也能给人不加掩饰的浓烈攻击性。
　　
　　像是一只被人无意间带回家后，努力藏起狼尾巴，伪装小狗的成年大狼。
　　
　　可是尖锐的牙齿，带着戾气的眼眸，还有一闪而逝的冷厉，是不能藏住的。
　　
　　戚玫玫静静看着他，恍然间意识到，现在面前的少年，已经悄然变回了那个被她当时捡回家，只短暂出现过半天的大乖人格。
　　
　　“你是大乖？”
　　她轻声问。
　　
　　楚言齐眯起了眼，笑容更加无辜：“姐姐在喊我？”
　　
　　戚玫玫被他这样的面容，弄得神情一怔。
　　
　　小乖乖这张脸啊，真的可以直接拉去男团出道了。并且还气质多变。
　　
　　冷厉、阴郁、脆弱、精致、奶的感觉，每个都可以驾驭。
　　
　　她顿了顿，直起身问他：“可以和我说说，你身上的情况吗？”
　　
　　小乖傻乎乎的，就跟只没长大的狗崽似的，连自己几岁都不太清楚。除了对吃的东西格外执着以外，心智能力似乎只定格在十岁左右。
　　
　　那么面前的大乖，拥有的记忆应该才是完整的吧？
　　
　　楚言齐平静看她一眼：“你不是猜到了么，姐姐。”
　　
　　小少年咬着“姐姐”这两个字的音调这么喊人时，仿佛曼陀罗花开，面容天使一样精致无害，桃花眼却上扬，勾起波澜微光。
　　
　　戚玫玫听着这样的少年音，莫名有些气恼。
　　
　　“人小鬼大。”她抬手就是暴力一顿揉，把小少年的头发弄得乱乱的。
　　
　　楚言齐眸光闪了闪，他是可以躲开这个动作的，却控制住了身体，强迫自己定在原地。
　　
　　这种同情心泛滥却又没怎么经历过人情冷暖和社会险恶的少女，美好的让他看到的同时，心里不受控制地跑出阴暗。
　　
　　他垂下眼，掩住自己眼底的情绪，不让任何晦暗流露。
　　
　　从戚玫玫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年弧度完美的侧脸和下颚角。
　　
　　她眨眨眼，又一次沉迷于小乖乖的美貌，觉得赏心悦目。
　　
　　说到底，她也是颜控呀。
　　
　　如果不是颜控，也不会在第一次看到小乖乖时，就干脆果断地把这人塞到三轮车里带回来啦。
　　
　　也刚好小乖乖是长得精致   瘦弱的样子，激发了她的母爱。
　　
　　如果换成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叔，然后又长得凶神恶煞，她还会这么做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
　　
　　人是视觉动物，对于美丽的弱者，往往更容易善良。
　　
　　她有私心。
　　她从不否认。
　　
　　小乖乖真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少年呀。
　　他现在被她豢养着，是她的。
　　
　　院子里都是阳光，戚玫玫白皙脸蛋被晒得白里透红，杏眼流光溢彩，看着少年时，是满足情绪。
　　
　　她也就没看到身旁小少年其实一点也不乖。
　　
　　他眸色深沉时，像极了摩拳擦掌想着什么时候露出狼的面貌，好吃掉开门的小兔子。
　　
　　




6.  第 6 章   Yesterday

　　过去平静又孤单的生活，现在因为有人陪伴，而变得温馨又温暖。
　　
　　戚玫玫慢慢知道，性格沉稳狡猾一点的那个人格，喜欢吃甜的东西，尤其是巧克力。
　　
　　所以被她捡回家的第一天，她误打误撞的用一块巧克力，把对方骗到了厨房乖乖吃饭。
　　
　　大乖的心智完全正常，甚至比起同龄人要更狡猾一些。
　　
　　他就是那种叫人常常恨得牙痒痒的小狐狸，很知道怎么闯祸，又清楚明白如何示弱撒娇，好让姐姐消气。
　　
　　你明明清清楚楚知道小狐狸又多么狡猾，可面对那样一张祸水似的脸，就没了怒气。
　　
　　戚玫玫叉腰：“大乖！碗橱里的甜酒酿，是不是被你吃啦？”
　　
　　那是她买回来做菜的时候用来调味的。
　　哪里知道刚才一开碗橱，看到一大碗甜酒酿被全部换成了白水，然后里面装饰性的飘着几粒煮熟的米。
　　
　　要不是她做菜的时候，喜欢多看一眼，怕都发现不了这出“狸猫换太子”。
　　
　　房间里，楚言齐视线从动物世界上移开，慢腾腾眨了眨眼。
　　
　　“姐姐在说什么？”
　　
　　他一做错事，就喜欢喊姐姐。
　　
　　戚玫玫被喊的心口一软，又看到小少年身形依然清瘦，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很长，锁.骨清晰，穿着白衬衫时，身形依然单薄，她心里便彻底没气了。
　　
　　小少女抿了抿唇，走过来俯身：“抬头。”
　　
　　楚言齐从善如流地仰脸。
　　
　　戚玫玫凑近闻了闻：“酒味有点重。你还没成年，别喝酒呀。甜酒酿喝多了也会醉的。”
　　
　　她试图说教，甚至板起了那张丝毫没有气势的娇俏脸蛋。
　　
　　楚言齐定定看了她片刻，捕捉到小少女眼底的关心，神情便怔了一下，然后有些真心地笑了出来。
　　
　　“姐姐关心我。”
　　他用了一个肯定句。
　　
　　戚玫玫毫不犹豫回答：“我当然关心你。你是我带回来哒，我肯定要让你健健康康的。”
　　
　　养纸片人都会追求打出好结局呢。
　　
　　她捏了捏小少年胳膊，感觉只摸到一把骨头，并没什么肉。
　　
　　楚言齐玩味地抬眸看她。
　　
　　“太瘦啦。”戚玫玫又嘟囔了一句。
　　
　　她就像是家里养了鸡鸭鹅的农场主，时不时的要给这些财产称个重，看到它们变重呢，心里就开心。
　　
　　楚言齐幽深的眸子，黑得很纯粹。
　　
　　他似乎   只是在单纯地打量戚玫玫，像是要在对方脸上看出个洞，或者整个人钻到小少女身体里去。
　　
　　他被一个小少女带回了家，每天吃好喝好的养着，对方竟然对自己还毫无所求。
　　
　　“姐姐是笨蛋么，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那么好。”
　　楚言齐扯了扯唇，问出了犀利的话。
　　
　　戚玫玫一愣，两双眸子对视的瞬间，她慢慢蹙起秀气的眉。
　　
　　“大乖。不能这样和姐姐说话哦。”
　　她白嫩手指捏了捏对方脸颊，没用什么力气，却带点怜爱的警告。
　　
　　楚言齐身体僵了僵，感受着脸颊上温软的肌肤相触。
　　
　　他终于没再说什么，暂时被戚玫玫制服了。
　　
　　戚玫玫并没有多想。
　　
　　大乖就是一只大尾巴狼，狡猾又阴郁，可是长得那么清秀精致，很能激发人的怜惜。
　　
　　小少女耐心叮嘱他：“肉干不要多吃，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
　　
　　大乖不太放心上的“嗯”了声，戚玫玫听这声音就知道对方没往心里去。
　　
　　她杏眼眨了眨，直接突击。
　　
　　大乖房间里专门放零食的箱子，一打开似乎还是满着的，包装袋鼓鼓的，看着像是都没拆封动过。
　　
　　戚玫玫柳叶眉挑了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大乖不太像这种能藏的住食物的人。
　　
　　“姐姐！”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楚言齐冲了过来，没骨头似的靠着她后背：“你别动。”
　　
　　不管是大乖还是小乖，都从来不会这么粘人。
　　
　　戚玫玫感受着后背贴上来的脸，抿了抿唇，一咬牙直接掀开箱子，手探了进去。
　　
　　包装袋被那只小手一压，好无阻碍的瘪了下去。像漏气的气球。
　　
　　戚玫玫身体僵住，磨了磨小白牙：“楚言齐！”
　　
　　好家伙，她直接一个好家伙。
　　
　　箱子里的零食袋子都空啦！只是被摆出了鼓鼓囊囊的样子。
　　
　　她一转身，大乖已经迅捷地溜掉。
　　
　　他站在门口回头：“我让姐姐别动了。”
　　那种无辜却撩人的笑容又出现了，看着真欠打。
　　
　　戚玫玫看了他一会儿，有些哭笑不得。
　　
　　她还从来没看到有人把吃的看得那么重要。
　　所有零食到手，没办法囤住，总要第一时间全部解决掉。
　　
　　小乖乖之前生活的环境到底是什么样的？
　　
　　戚玫玫叹了口气，秀气脸蛋上浮现了一丝与精致外貌不太符合的无奈。
　　
　　她决定不再去计较这个事，小乖乖的各种生活习惯，一时半会肯定是改不了的，那就慢慢来。
　　
　　只要他还在这里，一切就都可以慢慢来。
　　
　　小乖乖总有一天要走的，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但这会儿要他在，这种有人陪伴的日子，就很好。
　　
　　楚言齐忽然抬眼，注视脸上闪过迷惘的少女，眼底闪现复杂神色。
　　
　　和戚玫玫相处的点点滴滴，对他而言也是特别的。
　　
　　“你生气了？”楚言齐沙哑着嗓音开口。
　　
　　戚玫玫回过神摇头：“没有。”
　　
　　可是神色却因为刚才的胡思乱想，莫名有些低落。谁都能看出来小少女心情不太好了。
　　
　　楚言齐眯起眼：“说谎   。”
　　
　　他走近，注视戚玫玫。
　　
　　小少女这才注意到，少年绷紧了身子站直时，现在已经比自己高出一点了。
　　
　　咦，男生身高长起来会那么快吗？
　　
　　明明她的印象里，小乖乖永远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个头也和自己差不多，无论是从气质上还是身形上，都让人心里生出保护感。
　　
　　“你长高了呀。”戚玫玫有些惊喜，用手比划了一下。
　　
　　白皙的手指量着自己额头，再平行落到楚言齐眉间。
　　
　　他的眉毛生得和眼睛一样好，眼珠瞳孔漆黑，自带深沉效果。而皮肤却是冷白，很带感。
　　
　　她指尖点到了对方肌肤，楚言齐却很乖，眼睛都没眨一下，温顺地看着她。
　　
　　“这样，姐姐心情会好一点么？”
　　楚言齐弯腰，抬手握住戚玫玫的手，引着对方去摸自己脑袋。
　　
　　戚玫玫愣神间，手腕已经落在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掌。
　　
　　小乖乖头发长得很顺，摸上去细细的很软。和这个人藏在好看外表下的臭脾气可不一样。
　　
　　少女自己都没察觉，两人相处的节奏，在不知不觉得被楚言齐引导。
　　
　　她一下从姐姐形象，妥妥变成小妹妹。
　　
　　楚言齐看她的眼神，真的很有迷惑性。
　　
　　“这样姐姐喜欢吗？”
　　楚言齐勾了勾唇，轻笑出声，不知道何时挪开了自己的手。
　　
　　他头顶只有戚玫玫的手指，似是有些留恋地抚摸着。
　　
　　“啊？我。”戚玫玫触电般缩回手。
　　
　　她有些懊恼，脸慢慢红了几分。
　　
　　楚言齐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晶莹的肌肤，从脸颊开始往下蔓延出一片堪比桃花的粉意。
　　
　　少女脸皮薄得过分，稍微逗一逗，耳根几乎就红得要出血。
　　
　　“姐姐这么会害羞可不行。”他凑近，沙哑的声音像咒语，“会招坏人。”
　　
　　纯情到一碰就羞恼，只会让人更有欺负的念头。
　　
　　戚玫玫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忽然抬脸，猛地推开他。
　　
　　“你正经一点啦！”
　　
　　人小鬼大！
　　
　　还没彻底长开，就这么会让女生害羞，再长大点，岂不是走在路上都会有人被撩到？
　　
　　戚玫玫皱着眉，觉得小乖乖的魅力似乎有些过高。
　　
　　楚言齐被推得后退了半步，失笑地站直身子。
　　
　　“好。听姐姐的话。”
　　他一秒收敛刚才脸上的戏谑，又重新变回那个看着就乖巧的小乖乖。
　　
　　饶是戚玫玫已经渐渐知道，这个人格的大乖就是个狐狸性格，还是被对方的变脸程度惊了一下。
　　
　　戚玫玫杏眼亮晶晶，忽然想到什么，扬起脑袋：“等会和我一起打扫卫生，大扫除！”
　　
　　小少女叉着腰，耀武扬威，娇蛮却不讨厌。
　　
　　楚言齐窒了窒，无所谓地道：“好啊。”
　　
　　戚玫玫见对方并没有抗拒，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无措。
　　
　　啊，还是和小乖相处起来更简单。小乖只要吃饱东西就会很乖很听话了。大乖的话…
　　
　　她打量着面前眉眼间似是时时刻刻带着幽深情绪的小少年，在心里默默叹气。
　　
　　大乖有些难搞。就是个小狐狸。
　　
　　“你把拖把拿   过来吧。”戚玫玫平静地发号施令，自己手里拿了个扫帚。
　　
　　她很喜欢打扫卫生的。
　　整理房间时，看着屋子一点点变得更加干净明亮，心里也会跟被打扫过一样，非常舒服！
　　
　　她低头扫地，白皙脖颈犹如优雅的天鹅。弯腰时，背影和窗外的光融为一体，一副岁月静好。
　　
　　客厅和卧室都扫过一遍了，戚玫玫忽然抬头。
　　
　　大乖去了那么久，拖把怎么还没拿过来呀。
　　
　　她有些不放心，走过去，却见卫生间少年站在那里发呆。
　　
　　“大乖？”
　　戚玫玫开口。
　　
　　小少年应声转过来，面容茫然，眼底隐有无辜。
　　
　　戚玫玫停住步子，试探道：“小乖？”
　　
　　这么软的眼神，一定又是切换了人格。
　　
　　少年闻言肩膀动了动，慢慢丢开手里的拖把，朝着戚玫玫冲了过来，步子虎虎的。
　　
　　他抱住戚玫玫，脑袋小兽似的往对方怀里钻，眼眸扫过少女错愕的脸，声音低低的有些委屈。
　　
　　“我想姐姐。”
　　
　　戚玫玫怔了怔，丢开手里的扫把，不自在地抱住少年，有点羞涩。
　　“姐姐也想你的呀！”
　　
　　小乖好热情呀。
　　萌萌的，她好喜欢！
　　
　　




7.  第 7 章   Yesterday

　　少年虽然身板清瘦，体格却是比戚玫玫要大的。
　　
　　他长手长脚，两人站在一起，就能看出少年的硬朗，而戚玫玫则被衬的像个小萝莉。
　　
　　她站在那儿，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听到了肚子叫的声音。
　　
　　小乖饿了。
　　
　　戚玫玫：“……”
　　
　　她这下真的确定，这会儿饿的可怜巴巴看自己的少年，的确已经换了一个人格。
　　
　　之前那个让她心烦意乱觉得狡猾的大乖，已经回到身体里沉寂。
　　
　　“好啦，你站一会，我去给你拿吃的。”
　　
　　戚玫玫有些怅然。
　　
　　私心里，她竟然有些舍不得那个大乖。因为对方有情绪有反应，会显得家里很热闹。
　　
　　大概人就是贪心的物种。
　　
　　刚捡回小乖乖，她想的只是有个人能陪着她，哪怕不说话也没关系，只要陪着就很好啦。
　　
　　可现在却也开始渴望交谈，哪怕她被气得炸毛跳脚。
　　
　　但这样，对小乖并不公平。
　　
　　无论是什么样的楚言齐，都是这个少年的一部分呀。
　　她不能厚此薄彼。
　　
　　她走向厨房，身后小乖立刻牵着她衣角跟上。
　　
　　戚玫玫回头，小少年便也亦步亦趋停住步子，然后慢半拍的松开她衣角。
　　
　　这幅完全被驯化了的狼狗模样，让戚玫玫忍俊不禁。
　　
　　她点头：“小乖，你还记得上次我教你的东西吗？”
　　
　　楚言齐黑眸看她：“记得。”
　　
　　初见时很警惕的小乖，其实一旦卸下戒心后，就会很听话。
　　
　　戚玫玫领着他走到厨房：“那小乖想吃东西，东西又都在冰箱了，该怎么做？”
　　
　　她引导着对方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摸索出了一点楚言齐那两个人格转换的规律。
　　
　　大概是一个人格占用身体一周的频率。
　　
　　大乖很聪明，眼神也更有些沧桑感，明显是心里藏了事情   的，却从不说出来。
　　
　　而小乖，眼神更通透简单，喜好也非常分明。看着是比较单纯的。
　　
　　戚玫玫并不直接动手去弄东西给小少年吃。
　　
　　她过段时间要回老家一趟，到时候会有几天不在家里。
　　
　　如果留在家的是大乖的人格，那还好。对方老奸巨猾，不可能让自己饿着。只要屋子里有东西，他总能正常生活。
　　
　　可是小乖不同，小乖似乎在自理能力上差了一点，更加需要后天培养。
　　
　　楚言齐停在冰箱前，白皙的手用力一拉，冰箱门往一边打开。
　　
　　里面是满满的食材。
　　
　　上面一层多是蔬菜、牛奶、或者三明治之类的速食食品。还有各种饮料。
　　
　　而下面的冷冻区，冻了很多生的肉和海鲜。
　　
　　楚言齐呆站了一会儿，学着记忆里戚玫玫的动作，拉开抽屉，试图翻找出今天的食材。
　　
　　然而他没做过饭，也不知道做菜可以用哪些食材搭配。动作进行到这一步，就定格在那儿，变成了木头人。
　　
　　戚玫玫忍住上翘的嘴角，手捂了捂唇。
　　
　　怎么办，小乖呆萌呆萌的。以前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难不成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
　　
　　楚言齐没停顿太久，咬牙从冰箱上面拿了两瓶鲜牛奶，又从下面提了一袋子的虾出来。
　　
　　戚玫玫柳眉蹙了醋，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管理：“你？”
　　
　　她诧异开口。
　　
　　转过身的楚言齐，手里拎着食材，笑得单纯：“我做菜，姐姐吃。”
　　
　　他以这个人格出现时，一脸阳光，笑起来好像小天使。
　　
　　就连戚玫玫也不得不承认，小乖真的是个人形貌美轰炸机。
　　
　　就冲这张脸，她就愿意养对方一辈子呀。时不时地看看，心情都会好呢。
　　
　　“好的小乖，你打算做什么呀？”
　　戚玫玫采用鼓励式教育，循循善诱。并没有一上来就打击小乖做菜的积极性。
　　
　　谁都是从0开始的，人生下来，本来就什么都不会。
　　
　　小乖要做菜，是个好的开始呀。
　　
　　戚玫玫很期待，楚言齐接收到这份鼓励，刚才抓阄似的忐忑心情悄然平静几分。
　　
　　他点头，郑重道：“煮虾。”
　　
　　戚玫玫跟在小少年身后，努力忍住笑。
　　
　　牛奶煮虾？
　　
　　她并没有开口打击对方积极性，反而跟过去，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今天楚言齐穿了一个白衬衫，戚玫玫见他要处理虾，走了过去：“手。”
　　
　　对方乖乖伸过来手臂，戚玫玫低头，卷着对方的袖口翻了个边。
　　
　　少年手臂摸起来没什么肉，袖子卷上去以后，露出来的皮肤也是一股骨感。
　　
　　戚玫玫看着这个半大的崽，有点怜爱。
　　
　　一只袖口卷上去了 ，还有另一只，小乖不需要人再说，沉默地换了一只手过来。
　　
　　“姐姐。”楚言齐抬眸，专心盯了一会儿戚玫玫的脸，声音小小地喊。
　　
　　戚玫玫应他：“嗯？”
　　
　　少女脸似桃花，明眸皓齿，长睫毛如同扇子，声音也甜的柔柔软软。
　　
　　楚言齐第一次觉得人也可以看起来那么好吃。
　　
　　他喉结动了动   ，移开眸光。
　　
　　戚玫玫等了一会儿，不见小少年再开口说话，不由笑了。
　　
　　“今天小乖做饭，那晚上姐姐带你去市中心玩？”
　　
　　少年听到“市中心”三个字，眼神倏然却一变。似乎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没说。
　　
　　戚玫玫正低头帮着他处理放在水池里的虾，就没注意到小少年的神色变化。
　　
　　“小乖，这个是消毒机，把开关打开以后，这根线放到盆里。肉类可以消毒了再煮。”
　　
　　戚玫玫耐心给对方讲解怎么用厨房的厨具。
　　
　　她一通话说话，再让楚言齐去操作，对方除了动作稍微生疏一点，其他的都很好。
　　
　　戚玫玫两只白嫩嫩的手鼓掌：“小乖真棒。”
　　
　　楚言齐沉默。
　　
　　戚玫玫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好，终于凑过去主动问。
　　“你怎么啦？是不是不想做菜呀？”
　　
　　感觉小乖好像有些不高兴。
　　
　　少年摇头，模样超奶：“没有不想做菜。”
　　
　　戚玫玫抿了抿唇，察觉小乖的反应不对劲。没那股活泼欢快的劲儿了。
　　
　　“吃这个嘛？”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牛肉粒，拆开包装，捏着牛肉干投喂小乖。
　　
　　楚言齐愣了片刻，垂下眼乖乖接牛肉干。
　　
　　楚言齐整理好情绪，抬眸：“姐姐，厨房给我。好了我喊你吃饭。”
　　
　　他这种语气，和之前戚玫玫用来哄他时如出一辙。
　　
　　被像小朋友一样对待，戚玫玫愣了片刻，她眨了眨眼：“好。”
　　
　　楚言齐推她出去，然后关上厨房门。
　　
　　“小乖，你真的可以吗？”
　　她站在门外。
　　
　　里头传来闷闷的声音：“姐姐信我。”
　　
　　这四个字分明说的有些委屈，戚玫玫听着立刻后悔自己不该表现得这么不放心。
　　
　　她顺势拿了拖把，去所有房间打扫。
　　
　　打扫到小乖乖的房间时，看到床上被子没铺好，她下意识站过去抖动被褥。
　　
　　包装袋摩擦的声音传到耳里，被子里掉出来一把糖。
　　
　　戚玫玫呆住。
　　
　　她有些拿不准这些糖，是小乖乖不小心弄进去，还是专门藏在里面。
　　
　　她再拿起枕头，抖了抖，里面也传出咔嚓咔嚓声音，很像包装袋摩擦。
　　
　　戚玫玫这次心理有了准备，面不改色拉开枕套拉链。缓缓伸手从里面摸出了两包辣条。
　　
　　“！……”
　　她竟然分不清干出这种藏食事情的人格，到底是大乖还是小乖了。
　　
　　以前她看关于狼群的纪实小说和纪录片，里面就有狼会藏起食物，好过冬的习惯。
　　
　　没想到小乖也有这种习惯。
　　
　　她哭笑不得，又有些心疼。
　　小乖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对吃的这么充满执念呀。
　　
　　她把这些吃的按照刚才的摆放，原样塞了回去。
　　
　　小少女默默做着这一切，门外楚言齐站着。
　　“姐姐。”
　　
　　戚玫玫吓了一跳，转过身，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小乖…”
　　
　　楚言齐慢慢走过去，身形比起刚来这里时似乎隐约高了一些。
　　
　　他停在戚玫玫面前，样子乖巧无害：“姐姐在干什么。”
　　
　　少年脸型精致完美，薄唇抿着，漆黑眼眸看着戚玫   玫，安静又深邃。
　　仿佛下一秒就会凑得更近一些。
　　
　　“我…打扫卫生。”
　　戚玫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自己刚才放到一旁的扫把，耳根有些发热。
　　
　　明明悄悄藏零食的人是小乖，为什么她反而会不好意思？
　　
　　




8.  第 8 章   Yesterday

　　戚玫玫无疑是好看的，奶白色皮肤，青春无敌，有一副好皮肤，老天连颗痘痘都没舍得落在这张精致脸上。
　　
　　楚言齐深深看着这个人，很久都没说话。
　　
　　戚玫玫站着，有点受不住这种沉默。过了片刻，她才试图转移话题。
　　
　　“晚上去不去市里看电影？”
　　戚玫玫轻声问，杏眼瞳仁清亮。
　　
　　楚言齐抿紧唇，坚定摇头：“不去。”
　　
　　戚玫玫朝她眨眨眼：“真哒？”
　　
　　楚言齐抿紧唇，拒绝的力量似乎弱了一些。
　　
　　戚玫玫视线下移，这才看到对方还拿在手里的锅铲，猜到对方是匆匆忙忙从厨房里出来，不由哭笑不得。
　　
　　小乖是不是在护食？怕她把卧室里的零食没收？所以跑得这么急跟了过来。
　　
　　小少女秀气的鼻子动了动，忽地睁大眼眸：“焦了！”
　　
　　她拔腿往厨房跑。
　　身后楚言齐愣了一会儿，也迅速跟了上去。
　　
　　厨房里果然飘出一股焦味。
　　
　　锅里在煮虾，牛奶已经干涸。虾的颜色有点奇怪。
　　
　　仿佛洗了个牛奶浴，却不小心把自己洗成了黑色。
　　
　　戚玫玫有些无语。
　　
　　她按了按太阳穴，细嫩的指尖敲了两下脑袋。
　　
　　知道小乖不会做菜，她还这么放心大胆的交出厨房，是她太疏忽了。
　　
　　楚言齐在身后看着锅里的惨状，声音干涩：“姐姐…”
　　
　　戚玫玫深吸一口气，转身扬起笑脸：“小乖已经很棒啦。”
　　
　　少女夸赞的真心实意，杏眼明媚又温柔，落在楚言齐脸上如同暖暖的太阳。
　　
　　楚言齐干净的眸子闪过某种奇异的神色：“真的吗？”
　　
　　戚玫玫用力点头：“当然真的。”
　　
　　眼看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戚玫玫想了想，开口道：“那我们随便吃点什么好啦。”
　　
　　她下了一把面条，放了点蔬菜进去，又把冰箱里藏的香肠拿了出来，切了几片一起放到锅里煮。
　　
　　先前楚言齐弄的牛奶煮虾，她也没浪费，示意小乖乖把虾壳都剥掉。
　　
　　最后带着点奶香的虾肉，一起放到了出锅的面条里。
　　
　　刚才还看着有些惨不忍睹的虾，放到面里后，立刻让人食欲大开。
　　
　　楚言齐注视戚玫玫的眼睛越发的亮，像天上的星星。
　　
　　“快吃啦。”戚玫玫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乖很听话，立刻吹着面条开动了。
　　
　　戚玫玫慢了半拍，看了眼对方沉浸在食物里的满足模样，跟着弯起杏眼笑。
　　
　　小乖其实很好养。
　　
　　只是…她过段时间回老家了，小乖能自己一个人生活吗？
　　
　　她倒是不担心中间哥哥会突然回来发现，哥哥接受的封闭式训练，几乎半年才会回来一次。
　　
　　这个家，表面上看是他们兄妹两人的，实际上，这些年来，只有她自己。   
　　
　　才刚吃完饭，小乖也要动手收拾碗筷，戚玫玫本来想开口阻止的，可是想到对方以后也要一个人生活，便没说什么。
　　
　　眼看刚捡回来时，还有些野生的小少年，现在完全变成家养的了，乖得没边，戚玫玫很欣慰。
　　
　　她脸上甚至露出了老母亲一般的慈爱笑容。
　　
　　楚言齐收拾完水池里的东西，手忽然撑着料理台，整个身体僵了一瞬。
　　
　　戚玫玫看他身形晃悠，吓了一跳：“小乖，你怎么了？”
　　
　　她有点紧张。
　　
　　楚言齐脸色发白，眼底浮现挣扎。
　　
　　不过倏忽几秒钟，楚言齐脸色恢复正常，只有额上浮现淡淡冷汗。
　　
　　他清瘦的身形站直，整个人气质摇身一变，眼底情绪幽深。
　　
　　他冲着戚玫玫勾唇：“姐姐。”
　　
　　戚玫玫一愣，迟疑道：“大乖…”
　　
　　这个语气和眼神，不像是小乖能有的。人格那么快就交换了？
　　
　　楚言齐笑得很开心：“姐姐对我很熟悉。”
　　
　　戚玫玫这下是真的有些疑惑了：“你不是要再过一个星期，才会出现吗？”
　　
　　她这段时间摸清的规律是，小乖和大乖一般会交替出现一周。
　　
　　这才一顿午饭的功夫，甚至还不到半天，怎么又交换回来了。
　　
　　楚言齐脸上笑意稍淡：“姐姐不想看到我？”
　　
　　这幅身体本来就是他的，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永远不让另一个状态的自己出现。  
　　
　　戚玫玫难得哑然：“没有。我只是担心…需不需要我替你找一个医生，检查一下？”
　　
　　她以前还只在小说或者动漫里，才看到双重人格的故事呢。这是第一次在生活里遇到。
　　
　　楚言齐脸上闪过嘲弄：“不用了。”
　　
　　比起小乖的患得患失和依恋，他的人格明显更张扬孤僻，心情好坏都在一念之间。
　　
　　戚玫玫甚至不太知道该怎么和大乖相处。
　　
　　“嗯。我只是一个提议，你不愿意，我当然不会勉强你。”
　　瞧见楚言齐眼里的暴躁，小少女也不生气。
　　
　　她只在心里偷偷觉得，大乖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容易生气，跟炸毛的大尾巴猫似的。
　　比起来，小乖就要好哄很多。
　　
　　戚玫玫又开始发呆，整个人气质软软的。
　　
　　楚言齐皱眉：“你在想谁？”
　　
　　他黑眸犀利，逼近戚玫玫。
　　
　　少女白皙面庞浮现几缕诧异：“想你呀。”
　　
　　嗯，大乖小乖本质上都是一个人，她这回答应该没问题。
　　
　　楚言齐一愣，眼底戾气悄然消散。
　　
　　戚玫玫眨了眨眼，软软问他：“怎么了嘛？”
　　
　　刚才干嘛那么凶的盯着她呀。
　　
　　小乖的脾气性格就是无法捉摸，常常不声不响生闷气。有时候不高兴了，说话也跟带刺似的，使劲扎人。
　　
　　明明刚捡回来的时候，还不太爱说话。
　　长得乖，又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
　　
　　现在难道是到了叛逆期吗？看着似乎有些喜怒无常。
　　
　　楚言齐偏过脸，语气低沉：“没什么。”
　　
　　他不喜欢戚玫玫刚才那副似乎想起了谁，有些出神的模样。
　　
　　一点也不喜欢。
　　
　　*
　　
　　一个月眨眼间过去，这段   时间戚玫玫一直留神关注楚言齐。
　　
　　可是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格，一直是大乖。
　　
　　小乖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次也没出现过。
　　
　　她有些想念那个人格，便问楚言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会有第二种人格的呀？”
　　
　　他们这段时间已经很熟了。
　　
　　大乖吃东西会比小乖有节制一点，大乖爱吃甜食，小乖更爱吃肉。
　　
　　大乖看人的眼神比较深沉，小乖更单纯。
　　
　　所以现在，当对着楚言齐问出这个问题后，其实戚玫玫做好了对方不回答的准备了。
　　
　　楚言齐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微妙的落在戚玫玫脸上停留片刻。
　　
　　“想知道？”他沙哑着声音问，睫毛超长。
　　
　　戚玫玫迟疑点头：“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少年沉默许久：“在我不想活的时候。”
　　
　　戚玫玫怔怔看着他，有心想安慰，迎着少年漆黑的眸光，手抬起又无措地落下。
　　“那你现在呢？”
　　
　　楚言齐勾了勾唇：“如果姐姐想继续养我。”
　　
　　他撑着沙发靠近，笑起来竟然还有浅浅梨涡。
　　“我就只为了姐姐活。”
　　
　　




9.  第 9 章   Yesterday

　　夏日里最热的那段时间，外面烈日炎炎。
　　
　　空调间里，戚玫玫怔怔看着少年，眼神无比复杂。
　　
　　这…
　　
　　她抬手就是一个爆栗。
　　“韩剧少看。”
　　
　　楚言齐精致的脸神色一顿，奄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我以为你会喜欢。”
　　电视里那些甜言蜜语说起来，他也觉得牙酸。
　　
　　戚玫玫抿唇笑：“大乖，你记住，姐姐不是恋爱脑。”
　　
　　而且小乖乖明显还是个弟弟！她才不喜欢姐弟恋！
　　
　　楚言齐不吭声了。
　　
　　戚玫玫瞧着他这幅明显是吃瘪了的别扭样子，越看越觉得可爱。
　　
　　“你怎么不说话啦，在害羞？”
　　
　　楚言齐：“闭嘴。”
　　
　　戚玫玫眨眼，被吓到的无辜样：“你凶我。”
　　
　　楚言齐额角跳了跳：“我不是凶你。”
　　
　　戚玫玫一秒调整笑容：“那是什么？调戏？”
　　真奇怪呀，她怎么那么喜欢逗大乖。
　　
　　楚言齐脸上都憋出了红色：“…你别说话。”
　　
　　他才发现戚玫玫的恶趣味。
　　
　　“那你陪我看电影。”
　　戚玫玫不失时机提出了要求。
　　
　　养个纸片人，都要满足人的情感需求啦。现在她捡了个崽，当然也需要人陪伴。
　　
　　楚言齐定睛看她：“就在附近的电影院。”
　　
　　戚玫玫凝眸想了一会儿，觉得和在市中心没什么区别，闻言点头：“好呀。”
　　
　　小少女一下子高兴起来：“那我现在买电影票，晚上我们就在外面吃吧？”
　　
　　楚言齐不置可否，看着小少女麻雀似的叽叽喳喳，那层一直凝在脸上仿佛面具一样的冷淡，不知什么时候消融了大半。
　　
　　晚上七点半的电影。
　　
　　下午四点半，戚玫玫摩拳擦掌准备出门了。
　　
　　“我载你？”
　　她从车库里推出自己两轮的小电动：“我骑车很稳的。而且今天不下雨，两轮的不怕堵车。”
　　
　　第一次有人陪她去看电影，戚玫玫高兴的眉飞色舞。
　　
　　然而站   在院子里，面对小电动车那窄窄的后座，楚言齐陷入了沉默。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男生坐后面，然后再环着女生的腰让对方载？
　　
　　不，他拒绝。
　　那样很没面子。男人是有自尊心的。
　　
　　戚玫玫已经扭了电动车钥匙，只等大乖坐上来。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身后有动静，她扭头：“你怎么不坐上来呀？”
　　
　　楚言齐唇线绷直：“不坐后面。”
　　
　　没面子。
　　
　　戚玫玫想了片刻，领会到对方为什么这么抗拒，噗嗤笑了。
　　
　　“可是你不认识路呀？你会骑电动车吗？我要抄近路去电影院，你确定你可以？”
　　
　　她深刻怀疑楚言齐是个自小养尊处优的少爷，没什么常识。
　　
　　楚言齐不吭声了，心却好像中了几箭。
　　
　　他破罐子破摔地一屁股坐了上去。
　　
　　戚玫玫感受着电动车在他坐下来的时候往下陷了一点，还不忘记提醒对方：“你抱着我！或者扯着我衣服。”
　　
　　少女声音轻快，开心的像小百灵。
　　
　　楚言齐脸色难看极了，沉默半晌才抬手搭在衣服上，只用两根手指虚虚做了个捏着的样子。
　　
　　好敷衍。
　　
　　戚玫玫腮帮子鼓起来，变成了气呼呼的河豚。
　　
　　“你没抓好。”她扭脸，不由分说捉过少年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抓紧了！”
　　
　　楚言齐眼里现出奇异的光，似乎在诧异戚玫玫到底是不是女孩子，怎么一点没有男女有别的意识。
　　
　　现在回想，捡他回来的这个少女，本就和一般人不一样。
　　
　　不仅胆子大，还…
　　
　　他掌心贴着对方纤细腰肢，耳根恶狠狠红了一片。
　　
　　还不知道怕羞。
　　
　　因为出来的时间还早，戚玫玫索性带着对方在附近买了点吃的垫垫肚子。
　　
　　“老板，杂粮煎饼两个！一个多放点肉和培根！另一个多点辣！”
　　戚玫玫中气十足地和摊主开口，音色却有股天生的甜甜软软。
　　
　　少女长发垂肩，两只眼睛黑葡萄似的特别有灵气，说话时梨涡若隐若现，一排贝齿洁白整齐。
　　
　　头顶扎了个粉红色的发箍，头发细软黑亮，露出一点洁白的耳廓，可爱的要命。
　　
　　这么标志的小闺女，这做爹做妈的上辈子得做了多少好事，才生得出。
　　
　　摊主心里感叹，不由就多看了几眼戚玫玫，然后就顺理成章的看到了她身后的少年。
　　
　　楚言齐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站在身后，眼神慵懒地打量四周。
　　长得那么好看，一双桃花眼实在不像是循规蹈矩的孩子。
　　
　　那摊主看着戚玫玫扫码支付，啧啧了两声。
　　
　　“小姑娘，那是你男朋友啊？”她压低声音。
　　怎么吃软饭呀。
　　
　　戚玫玫一愣，楚言齐也看了过来。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习惯了大嗓门说话，本来就是个心直口快的性格。
　　
　　她一边给煎饼撒调料翻个身，一边道：“找男朋友，那脸不重要，你看像到我们这个年纪啊，钱最重要。老话说三岁看老，这么年轻就这么抠门，连给女朋友买个煎饼的钱都不舍得掏，那不是好   男人啊。”
　　
　　楚言齐眯了咪眼，桃花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戚玫玫却愣住半晌，然后哈哈哈笑出来。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要缓口气解释：“阿姨，你误会啦。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弟弟！”
　　
　　哈哈哈哈哈！
　　
　　超好笑啊。
　　
　　那摊主的脸色顿时尴尬起来，刚才高昂的音调也降低了几分：“哦，这样啊。哎呀，阿姨刚才说话，你们别往心里去。”
　　
　　不过她嘴巴痒痒，还是想念叨，煎饼做好了递给戚玫玫的时候，又忍不住冲一旁楚言齐说了两句。
　　
　　“小伙子，现在是姐姐给你买煎饼吃，你长大找媳妇了，可不能忘记你姐姐对你的好。”
　　
　　中年摊主就有个弟弟，她从老一辈那种重男轻女，长姐要帮扶弟弟的思想里吃过很多亏。再看到面前的戚玫玫长得粉雕玉琢，冰雪聪明的样子。
　　
　　她想到自己那白眼狼的弟弟，就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悲愤和惆怅。
　　
　　“对姐姐好一点。”
　　她把煎饼递过去，看着楚言齐的双眼，认真叮嘱。
　　
　　戚玫玫在憋笑。
　　
　　摊主阿姨实在太可爱啦。
　　
　　她眨眼看看大乖弟弟。
　　
　　楚言齐脸色看不出什么异样，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神里却分明闪过哭笑不得。
　　
　　偏偏摊主还颇有点移情作用，看戚玫玫怎么看怎么怜爱，对楚言齐就更加吹胡子瞪眼。
　　“给你姐姐拿着呀这孩子。”
　　
　　少年抿紧唇，不动声色上前接过煎饼。
　　
　　摊主阿姨满意了。
　　
　　戚玫玫则憋笑憋得快喘不过气了。
　　
　　“姐姐？”
　　楚言齐磨了磨牙根，用小狐狸的语气低沉喊她。
　　
　　戚玫玫仰起脸，小白牙和梨涡灿烂，她摸摸楚言齐脸蛋：“谢谢大乖弟弟。”
　　
　　少女指尖柔柔地触碰到楚言齐脸上，一触即分，蜻蜓点水。
　　
　　楚言齐呆愣。
　　
　　他从来不习惯和人近距离接触，刚才却丝毫没生起躲开的念头。
　　
　　楚言齐抿紧唇，低头咬了一口煎饼，自动理解成刚才是自己饿了，没力气躲开。
　　
　　戚玫玫回眸朝他笑，他被那种明媚笑容刺到眼睛，差点呛到。
　　
　　“你别看我。”
　　他低吼威胁少女。
　　
　　戚玫玫却不怕他：“看看怎么了嘛。你是我的小乖乖嘛。”
　　
　　她捡回来的小乖乖，她还不能看了嘛。
　　
　　作为一个隐藏的偏执症患者，戚玫玫也有自己的坚持和占有欲。
　　
　　她一排贝齿还耀武扬威的冲着楚言齐磨了磨：“不然你咬我呀？”
　　
　　楚言齐盯她片刻，败了似的挪开目光，狠狠又咬了一口煎饼。
　　
　　戚玫玫仿佛一个春雨中冒头的小竹笋儿，猛地停步凑近，俏脸盯着少年因为用力嚼东西鼓起的腮帮子。
　　
　　“你生气啦？”
　　
　　不然为什么咬得那么狠。
　　
　　小少女泫然欲泣，杏眼里写满了控诉。眼神灵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楚言齐拿开煎饼，慢条斯理又温柔的把嘴里的煎饼咽下。
　　
　　他喉结动了动，深吸一口气，温柔开口：“没有，姐姐。”
　　
　　他是怎么以为这姑娘之前是个小天使的。明明   就是个披着天使外壳的磨人精。
　　
　　戚玫玫长睫眨动，眼睛湿漉漉：“弟弟真乖。”
　　
　　她踮脚，楚言齐无奈，却配合地俯身，好让少女能摸到一头黑发。
　　
　　“你长高了。”戚玫玫忽然开口。
　　
　　楚言齐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姐姐喂得好。”
　　
　　戚玫玫立刻眉开眼笑：“没错！那你多吃一点。”
　　
　　她掰开手里的煎饼果子，让出一半塞到对方手里：“再吃一点，吃饱饱。”
　　
　　身后那卖煎饼的摊主阿姨，看着这一幕，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照顾弟弟，让出一个苹果的记忆，不由眼眶湿润，叹气摇头。
　　
　　又是一个为了弟弟，各种忍让照顾的姐姐。
　　
　　希望这少年别像他那白养狼弟弟，长大娶了媳妇就一脚蹬开含辛茹苦疼爱他的姐姐吧。
　　
　　…
　　
　　戚玫玫走了两步，若有所思回头：“你猜，卖我们煎饼的那个阿姨，现在在想什么？”
　　
　　楚言齐抬眸看她，眼睛里写了“不感兴趣”。
　　
　　戚玫玫歪着小脑袋笑了笑，头顶戴的粉色发箍毛茸茸：“她一定在想，这个弟弟一点不知道疼姐姐，连半个煎饼果子都要抢。”
　　
　　楚言齐沉默，在戚玫玫狡黠的眼神里，出其不意地掰下一段煎饼，捏着少女下巴塞了进去。
　　
　　戚玫玫话才说了一半：“所以你唔……”
　　
　　她跟只被人喂食了的傻兔子，瞪着大眼睛，嘴里塞了一截煎饼。
　　
　　楚言齐俯身，桃花眼带笑：“姐姐慢慢吃。不着急，弟弟很疼你。”
　　
　　他加重了那个“很”字。
　　
　　




10.  第 10 章   Yesterday

　　戚玫玫腮帮子鼓鼓的，跟只不知道怎么嚼萝卜的呆兔子。
　　
　　“姐姐辛苦了。”楚言齐扯了扯唇，眉弓深邃。
　　
　　他手指指骨长，手掌也修长，落到戚玫玫头顶，宽厚地摸了摸。
　　
　　仿佛对着怀里抱出来的家养兔子，释放宠溺。
　　
　　身后那摊主阿姨，还注视着这对长得格外好看的“姐弟”，看到这一幕，很有些欣慰地点头微笑。
　　
　　不错啊，小伙子还是知道怎么疼姐姐的。不枉做姐姐的小姑娘还特意给他的煎饼果子加了那么多培根和肉了。
　　
　　摊主阿姨欣慰了，戚玫玫却无措了。
　　
　　她感受着落在头顶的手，整个人僵住，然后别扭地转过脸，腮帮子一动一动，跟兔子吃草那样咽下嘴里的煎饼。
　　
　　“你别碰我脑袋，人设崩啦！你是弟弟…”
　　
　　小少女嘟嘟囔囔。
　　
　　大乖就是狡猾。
　　
　　她气鼓鼓，眼尾被羞恼情绪染红，好似饮了桃花酿醉了。
　　
　　华灯初上，马路上车流喧嚣。
　　
　　戚玫玫踩着楚言齐被路灯照出来的影子跳格子。
　　
　　“我踩住你尾巴啦！”
　　小少女性格很会自娱自乐，很擅长在周遭环境里，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打发时间。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小时。
　　
　　这会儿上去，有些太早了。
　　
　　戚玫玫拆了根棒棒糖，小口的咬住一个角，糖纸在手里展开，发出了轻微的塑料摩擦声。
　　
　　楚言齐垂眸看她。
　　
　　小少女踩着他的影子，自顾自地玩得   很开心，甚至还对着影子，做出各种手势，比如给他加一个牛角或者飞的翅膀。
　　
　　楚言齐：“……”
　　
　　“喜欢哪一个？”
　　戚玫玫手有些酸了，终于停了折腾，一只手握着棒棒糖的小棍子，杏眼亮晶晶。
　　
　　楚言齐毫不留情：“都不喜欢。”
　　他又不是几岁小孩子。
　　
　　戚玫玫：“哦。”
　　
　　“那巧克力喜不喜欢？”少女摊开手心，手掌躺着一个小球形状的巧克力。
　　
　　楚言齐喉结动了动，面无表情：“一般。”
　　
　　说一般，那肯定就是很喜欢，很想吃咯。
　　
　　戚玫玫坏坏地绽出小梨涡笑，朝着少年勾了勾手指：“你过来一点呀。”
　　
　　这笑容，一看就是要搞事。
　　
　　楚言齐本能警惕，身体却下意识听话俯身凑近。
　　
　　就如同看到了丛林里开放的艳丽蔷薇，见它开太美，本来心有警惕，却还是不受控制想凑近嗅一口香气清新。
　　
　　戚玫玫剥开了巧克力球的外衣，送到他唇边：“啊？”她示意楚言齐张嘴。
　　
　　少年眼神动了动，缓缓垂下眼，长睫让人嫉妒，掩住了黑眸。
　　
　　太蠢了。
　　
　　他可不是另外一个人格，在大庭广众下愿意被一个女孩喂巧克力，他不要面子的吗？
　　
　　沉默半秒，他张了嘴。
　　
　　没放过送到唇边的巧克力。
　　
　　戚玫玫注意着，把巧克力球喂给对方的时候，并没有碰到少年的唇。
　　
　　她弯着杏眼笑了起来：“大乖，你真的好乖呀。”
　　
　　真的比纸片人更好玩耶。
　　
　　戚玫玫没忍住，又要踮脚去揉人家短短的黑发，楚言齐眼角抽了抽：“你够了。”
　　
　　嘴上很抗拒，身体却慢半拍的没躲过少女慢动作抬起的手。
　　
　　他长得本来就清秀精致，骨相尤其好，脸部线条在黄昏时候看更显立体。
　　
　　刚被捡回来的那段时间，还因为过于瘦削，脸上没什么肉，所以看着有些凌厉。
　　
　　现在肉被养出来了一点，绝佳的骨相和皮相结合起来，堪称一句神颜不为过，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可是眉眼间凝着的冷意，连同气质都依然给人凛冽感。
　　
　　小少女的手很小，像摸猫猫那样揉把了两下少年黑发。
　　
　　楚言齐慢半拍地避开身体：“头发乱了。”
　　
　　嘴上这么说，眉眼间却并没不耐。
　　
　　反而像是大狗狗被小主人如何摆弄□□，尾巴依然在愉悦的晃动。区别在于，他不是狗狗，而是一只大尾巴狼崽。
　　
　　只是无处可去，曾经被驱逐出丛林，又幸而被人类少女捡回家，当成了家养的伴侣养了起来。
　　
　　一日三餐加零食夜宵和许多的陪伴。
　　
　　楚言齐深深看了一眼小少女，将她笑靥如花刻在脑海。
　　
　　巧克力在舌尖上化开，碰到味蕾，甜得有些齁了。
　　
　　*
　　
　　电影开场了。
　　
　　讲得是个得了绝症的姑娘，在一次同学会上的KTV里，遇见了初恋情人。
　　
　　女孩点了一首告白的情歌。
　　
　　她边哭边唱，昔日班级里最内向文静的人，是整个KTV里唱歌最动情投入，也最吸引目光的那个人。
　　
　　就连女孩曾   经的初恋情人，目光也忍不住落到她身上，被她吸引。
　　
　　生命快走到尽头，女孩儿唱歌时，眼神尤其绝望。
　　
　　就是这样眷恋又深情的眼神，狠狠触动了初恋情人的心。
　　
　　当年两人还小，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
　　
　　喜欢很简单，有时候只因为一个眼神碰撞，或者蹲下捡起书本时的一个偶然指尖触碰。
　　
　　所以后来的分开，也顺理成章。
　　
　　分开和在一起，都很自然，像是走到了命运的岔路口，被人安排好。
　　
　　这次的相遇，勾起了年少时的遗憾和情绪。
　　……
　　KTV之后，两人重新在一起，却和当年懵懂青涩的那种感觉不同。
　　
　　女孩高中时，就是最听父母长辈话的乖乖女。所以当年的一个牵手，都是叛逆。
　　
　　体育课结束时，给男孩送上的水，已经是有限的十几年里，最大胆的事。
　　
　　初恋情人终于知道了女孩时日无多，在悲痛过后，决定带对方回到学校，把曾经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全部做一遍。
　　
　　就他妈站在天台大声说，我喜欢你。
　　
　　还要在女孩走不动的时候，不要顾忌四周目光，背起来就跑。
　　
　　最重要的还是，也去学校的情侣墙上写下两人的名字。在那面墙上悄悄告诉她，其实这些年，我还一直喜欢你。
　　
　　所以多年以后的KTV聚会，漂洋过海归国，是处心积虑，因为知道你会来。
　　
　　…
　　
　　最甜蜜的时光过去，女孩最终还是走了。
　　
　　男孩悲痛之后，落寞出国，当在飞机上看着窗外云层时，心底默默问她，天上的生活是不是还不错？
　　
　　天晴了，你会第一个看到彩虹。
　　可是我这里不太好了，从今以后，都是连绵雨天，不见放晴。
　　
　　电影结束。
　　一个BE结局。
　　
　　哇，戚玫玫哭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
　　
　　小少女完全顾不上什么形象管理，这年头的年轻人都爱看甜剧，谁能想到这电影竟然是个大悲剧。
　　
　　怪不得网上一水的评论：“本年度绝对不能错过的绝世甜剧！”
　　“我的妈呀，太甜了吧，妈妈我的牙齿被甜掉了！”
　　“兄弟姐妹一定要去看！我赌一包辣条，你看完绝对不会忘！甜得没法形容！”
　　
　　…
　　就是这些水军！
　　
　　买票的时候，戚玫玫因为匆匆扫到了这些评论，才选的这场电影。
　　
　　小少女哭得鼻子红红，眼睛也红红，仿佛被谁欺负了五个小时二十分钟。
　　
　　楚言齐面无表情，默默偏头看小少女。
　　
　　他很少看电影，尤其是这种情感类的片子，这些是他的盲区。
　　
　　他不太能体会别人的喜怒哀乐，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一部虚幻的电影，能让戚玫玫哭得这么惨。
　　
　　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更加笨了。
　　
　　他烦躁地从腿上抱着的一个纸巾盒里，又抓出一把纸巾递过去。
　　
　　任劳任怨地做一个木得感情的递纸巾机器人。
　　
　　电影片尾曲到了尾声，影院散场。
　　
　　灯光亮起来，旁边一对情侣起身离开时，看到戚玫玫这里。
　　眼眶同样红红的女孩子，捶了一   下男朋友：“你看人家。”
　　
　　人家男朋友多贴心，纸巾都准备一盒的。
　　
　　被用小拳拳捶了一下的男生，懵逼地看看楚言齐，又收回视线：“那下次我给你准备好心心相印？”
　　
　　没什么区别啊，他随身带的纸巾是洁柔。原来女朋友是喜欢心心相印啊。
　　
　　男生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女生：“……”
　　深切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看上这个傻小子。
　　
　　楚言齐隔了十秒，又递过去几张纸巾，戚玫玫却没再接。
　　
　　她注意到四周观众席上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现在左右前后只有他们两人还坐着，哦，还有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正在前面弯腰扫地的工作人员。
　　
　　见戚玫玫不接纸巾，楚言齐转过脸：“嗯？”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巾，眼神平静温和，好像大狗狗。
　　
　　戚玫玫带了鼻音的小奶音甜甜软软：“不用了。我哭完了。”
　　
　　她又不是自来水，需要时时刻刻擦眼泪。
　　就是到最后看到这丫的是一个悲剧，心态崩了，一不小心没做好情绪管理，就哭得有些收不住啦。
　　
　　楚言齐默默缩回手，把纸巾干脆地塞回盒子里。
　　
　　然而身旁小少女却猛地打了个抽噎：“可我本来以为他俩能在一起的，那么配，应该结婚！呜呜……”
　　
　　刚站起来的小少女，感性起来完全变成了单细胞生物，哭得好不可怜。
　　
　　前头扫地的工作人员见怪不怪，这部片子上映以来，每天都有好几波哭得收不住声的观众。
　　
　　她习惯了。
　　
　　大妈目不斜视地一排一排清扫场地。
　　
　　戚玫玫哭得太阳穴一涨一涨得疼，眼球更是因为哭太猛了，有些干涩发痒。
　　
　　“姐姐。”
　　楚言齐猛不丁凑过来。
　　
　　他小心捏着少女光洁小巧的下巴，抬手给她擦眼泪。
　　
　　语气嫌弃，动作却轻柔。
　　“哭这么蠢，你是不是想喊我哥？”
　　
　　叫哥哥，就给肩膀靠，哭多久都可以商量。
　　
　　




11.  第 11 章   Yesterday

　　戚玫玫愕然两秒，哭成花猫脸了，明显反应不过来。
　　
　　楚言齐动作有些粗鲁，从来没给女孩子擦过眼泪，力度掌控不好，胡乱地替少女擦掉了脸上的泪。
　　
　　“鼻涕擦不擦？”
　　面对小少女的发呆，楚言齐挑了挑眉，又抽了张纸，准备对鼻子上手。
　　
　　戚玫玫张了张唇，下一秒懊恼地抢过纸巾，纤细指尖捏着，胸膛起伏，有些不太平静。
　　“不用你管。”
　　
　　她背过身，鼻尖红红的。
　　半晌才转过来，小少女像第一次认识楚言齐那样，怔怔看了他一会儿，想到刚才对方说的话。
　　
　　让她叫他哥哥？
　　
　　╭(╯^╰)╮
　　
　　少女扭过脸，奶凶奶凶嚷他：“我有哥哥。”
　　
　　这话说完，她还特意口齿清晰地软软强调：“你是弟弟。”
　　
　　不管是大乖，还是小乖，都是她捡回来的小弟弟。
　　
　　戚玫玫在这一点上很倔强，誓死都要维护自己的姐姐地位。
　　
　　弄了这么一出，刚才沉浸在电影里的伤感情绪跑得无影无踪了，少女不再想哭   了。
　　
　　楚言齐一直紧皱着的眉松开，无所谓地开口：“好，姐姐。”
　　
　　他几乎是宠溺地接受了被按在“弟弟”位置上的待遇。
　　
　　吃人家的嘴短。
　　酷弟弟只要笨姐姐别再哭就好了。
　　
　　城市里的夜幕，被霓虹灯笼罩。
　　
　　戚玫玫一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就感觉刚才涨涨的头脑清醒不少。
　　
　　楚言齐沉默站她身旁。
　　
　　他双手插兜，站姿慵懒，等着戚玫玫看手机的时候，有股子难以形容的安静。
　　
　　少年如同夜幕里古典传说中的美少年，长得精致俊美，却带一半阴郁气息。
　　
　　相比之下，戚玫玫面容烂漫，眼底都是纯真。
　　
　　两人站在一块，气质对比格外鲜明。
　　
　　“啊，我也要留评论。”
　　戚玫玫点开电影评论一栏，嘴唇弯弯，一股子狡黠。
　　
　　刚被一部悲剧电影骗了很多眼泪的小少女，低头抓着手机缓缓打字。
　　
　　“不骗你们哦，这部电影真的好好看。看完不虚此行，绝世甜剧！”
　　
　　于是，那些怂恿着新的韭菜进去被割掉的评论里，又多了几行小少女刚才声情并茂编辑的文字。
　　
　　这桩事情做完，戚玫玫咧着小虎牙抬眼，却跌入少年深邃的注视中。
　　
　　“玫玫？”
　　楚言齐忽然不叫她姐姐了，而是用清朗的少女音，喊出对方名字。
　　
　　“以后喊你玫玫好不好？”
　　楚言齐勾了勾唇，声线带点磁性。
　　
　　戚玫玫愣住半晌，小脑袋摇起来：“不要。我是姐姐。”
　　
　　她从小就是整个家族里最小的孩子，可盼着能有个人喊自己姐姐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当然要好好珍惜。而不是随便松手放弃。
　　
　　少女拒绝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和犹豫。
　　
　　楚言齐似乎预料到了，只是哂笑：“我饿了。”
　　
　　他摸摸鼻子，从善如流的在小少女如水的杏眼注视下，缓缓吐出那两个被对方期待的字眼：“姐姐。”
　　
　　啊呀，这就像是给猫挠痒痒，一下子正中靶心嘛。
　　
　　戚玫玫被这声瞬间喊的没脾气了，小扇子似的睫毛扇动两下，软软回他：“行吧。我带大乖去吃好吃的！”
　　
　　夜市。
　　
　　本地人都知道，桐城这两条街到了晚上就是个应有尽有的美食广场。
　　
　　外地人过来，哪怕没人引导，经过这两条街时，也会嗅到里面传出的香气，能勾动人肚子里的馋虫。
　　
　　楚言齐鼻子天生灵。
　　
　　前面还要戚玫玫带头领路，等到绕过马路，站在十字路口时，他已经认准了方向。知道等会要往哪个方向拐去。
　　
　　绿灯重新亮起。
　　
　　戚玫玫偏过脸，小声嘟囔：“把我抓紧哦，我要发车啦。”
　　
　　看完电影散了会步，她又骑回了从家里开出来的小电动。
　　
　　既然她是开车的司机，那楚言齐自然只能乖乖当个乘客啦。
　　
　　小少女身形纤细，腰肢也柔软，仿佛再用点力气就能像杨柳枝那样掐断它。
　　
　　她慢悠悠地穿过马路，刚才一起等红灯的人里，还有之前同一个电影院里看电影的那对情侣。
　　
　　看到戚玫玫坐在前   面，楚言齐坐在后头。
　　
　　两人扑哧一笑。
　　
　　楚言齐抬了抬眼，扇形的双眼皮到了眼角处有个略略上挑的弧度。黑发低垂，少年漆黑眸光落向两人。
　　
　　那个还在笑的女生，扫到他的脸，莫名脸一红。
　　
　　妈耶，这男生长得有点太逆天了，是完全可以去参加选秀原地出道的长相。
　　
　　楚言齐幽幽移开目光，被这两人的笑弄出了点火气，本来还不太好意思搭住戚玫玫的腰。
　　
　　被这么一激，整个人顺势懒散地往前一靠，一只手环住了少女，
　　跟只慵懒大猫似的。漫不经心地圈定了自己的领地，划分着占有物。
　　
　　情侣中的男生拍拍女友肩膀：“看到没，宝贝，如果我有摩托，我一定让你坐后座。这才是真男人。”
　　
　　一个大男人小鸟依人的坐在后头，还搂着女朋友的腰，都特么没男子气概了。
　　
　　女友看看他，翻了个白眼。
　　
　　如果是这种绝世大帅哥，坐在单车后座，让她用脚蹬，她都愿意。
　　
　　颜控的世界你不懂。
　　
　　相比这对吃瓜情侣的反应，戚玫玫的反应就自然多了。
　　
　　面对小乖乖伸出的胳膊，她只是欣慰地笑了笑。
　　
　　大乖总算知道坐着车要好好扶着人了。
　　
　　一种被人需要被人依赖，从而确定了自己存在价值的感觉油然而生。
　　
　　车子拐入夜市大门。
　　
　　食物的香气愈发浓烈，楚言齐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还环着戚玫玫的手，收了回来。
　　
　　戚玫玫找了个位置停下了车，楚言齐腿长，轻松地站起来下了车。
　　
　　小少年似乎没有初次遇见戚玫玫时的那样瘦了。
　　
　　他站起来时，小电驴明显轻松地往上抬了一格。
　　
　　戚玫玫轻笑，把车子锁好，转过身邀请少年：“走！我们去吃好吃的。去吃烤串。”
　　
　　这天夜色极好，两人在美食街的各种排档间穿梭。
　　
　　楚言齐沉寂的黑眸越来越亮，直到眼神完全定格在戚玫玫身上，凝结成了一种令人难以看懂的神色。
　　
　　带着陌生，和深深的审视。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从出生以来，从来没有。
　　
　　——一个人完全的陪着他，对他又别无所求。
　　
　　这句话他明白，不该在心里浮现。
　　
　　从离开那个家开始，他就打定主意把一切过去的不好的东西，全部抛到脑后。成为一个没有过去，只有开始的人。
　　
　　两人吃完东西，明月已经挂到高空了。
　　
　　又吃了两碗鸭血粉丝，戚玫玫感觉自己走一步路，肚子里都是鼓鼓囊囊的。
　　
　　心惊胆战的饱腹感。
　　
　　“小乖，你撑不撑？”戚玫玫抬眸看身旁的人。
　　
　　少年白衬衫穿着很像电影里美好的初恋校草，可惜就是身形有些清瘦，脸上眉骨和鼻梁都有锐利的弧度，不笑的时候，凌厉的气质平添。
　　
　　“有一点。”楚言齐垂眸看她一眼，刚才还看着锐利的眼神，软化了几缕。
　　
　　两人踩着马路回家。
　　
　　刚到家，戚玫玫就一个咸鱼躺，占据了半个沙发。另外半个很有默契地留出来给了落在身后一步的楚言   齐。
　　
　　他们两人的睡前节目是一起看纪录片。
　　
　　不管是什么类型的，丝绸之路，陶瓷，棉花种植，中国服饰的变化，旗袍的美，牧羊人的牧场…
　　
　　通常都是戚玫玫随便在电视上选一个封面和名字，看得还算顺眼的纪录片点开。
　　
　　楚言齐便会默默坐一旁看。
　　
　　他安静的样子乖巧极了，就跟戚玫玫第一天把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
　　
　　头发顺滑柔软，短短的却很黑。
　　
　　黑眼睛很亮，嘴唇薄薄的，不太笑，唇的颜色却比很多女孩子还要红。
　　所以长得很精致，有种唇红齿白的妖孽感。
　　
　　白衬衫的少年，如果走到任何一个学校，都能成为女生瞩目的中心。也许会被源源不绝的好感宠坏，变成那种自大又不珍惜真心的人。
　　
　　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坏孩子，这副看似冷酷的外表，每次遇上戚玫玫，眉眼里的暖意就散开。
　　
　　仿佛他就是一个本来就住在这里的邻家少年。
　　或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弟弟，冷漠和乖张全都表现给外人，对自己人就很乖。
　　
　　这会儿纪录片开始了，讲冬天的草原，那些鱼鸟和各种动物过冬繁衍。
　　
　　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旁白，让整个客厅充满奇异的氛围。
　　
　　楚言齐目不转睛看着屏幕，专注极了。
　　
　　戚玫玫悄咪咪转身，从茶几下面抽出一袋核桃味的瓜子，小手抓了一把，试探地递给楚言齐。
　　“吃吗？”
　　
　　看电视不吃点东西，就觉得少了点乐趣。即使今天晚上在外面其实吃得很饱。
　　
　　小少女手心绵软，托着瓜子，手心纹理细腻干净。
　　
　　楚言齐专心看电视的状态被打断。
　　
　　他不发一言伸手，戚玫玫便将手心翻转过来，把瓜子倒到那只明显比她要宽阔的手心里。
　　
　　她明明抓了一大把，结果瓜子倒在少年掌心，瞬间显得少了很多。
　　
　　她愣了愣，动作就慢了半拍。
　　
　　两人手背的肌肤相碰。
　　
　　只开了一圈暖色灯带的客厅里，少年和她同时一怔。
　　
　　楚言齐缓缓抬眼看少女，望见对方翦水双瞳。
　　
　　小鹿眼睛湿漉漉的，没了平时的狡黠和故作成熟，带点少女的羞意。
　　
　　楚言齐愣了愣。
　　
　　四周空气变得粘稠安静，他仿佛这一刻才意识到，嘴上总是嚷着要他喊“姐姐”的戚玫玫，其实是个比他还要小一点的少女。
　　
　　女生这种生物，楚言齐以前很少有机会接触。
　　
　　他生活的地方没有自由，不会见到这么鲜嫩阳光充满希望的人。
　　
　　他们生长的环境截然不同。
　　
　　即使她和自己一样孤单，没人陪。却至少比他过去自由洒脱。
　　
　　所以他不爱打量别人，因为看到别人过得太恣意，偶尔会令他想起不愿想起的东西，然后刺痛他。
　　
　　可是今天不一样。
　　
　　旁边沙发上的少女清丽淡雅，眸光无害，整个人像在发光，勾动他注意力，却不像是远在天边的太阳那样，叫他看了刺目。
　　
　　她的光是柔和的，他可以全盘接受并且欣赏的。
　　
　　他凑近，手掌猛地握紧，瓜子   壳尖锐，刺痛掌心。
　　
　　他浑然不觉，身子起来时，靠向戚玫玫，让整个沙发有个陷落的弧度。
　　
　　眨眼间，少年就到了近前，四目相对。
　　
　　戚玫玫跟只反应迟钝的兔子，后知后觉的瑟缩往后退了一点。
　　
　　楚言齐认真看着她，视线头一次那么认真，描摹她脸上的每一部分轮廓。
　　
　　然后停留在少女水莹莹的双眸，薄唇缓缓吐气：“姐姐这么可爱，以后我舍不得走了怎么办？”
　　
　　一个本来只是短暂停留住宿，然后就要走的人，蓦然对某种东西动了心。
　　
　　它不是财帛。
　　财帛不会撞着人的心，这么激烈跳动。
　　
　　




12.  第 12 章   Yesterday

　　“就在这条鱼无忧无语地游动时，白鹭一个猛子飞下去。它打了个嗝，那条鱼成了它的餐前甜点……”
　　
　　纪录片里字正腔圆的旁白，正不疾不徐地解说。
　　
　　就在楚言齐挨得那么近，说了那句话后，戚玫玫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少女的小脑袋都快靠到沙发上了，她乌黑发丝因为猝然后退，摩擦静电，有几根头发颤颤巍巍的沾着沙发。
　　
　　她本人也和头发丝一般，风中凌乱的样子，全无镇定。
　　
　　樱桃似的唇，小鹿眼睛，瓷白脸蛋。
　　
　　“你，起来，”
　　她好半晌，找到了自己声音，用气音小声开口。
　　
　　她小幅度地往旁边挪动脑袋，企图从少年极具攻击性的凝视中逃开。
　　
　　楚言齐挑了挑眉，漆黑眼眸，唇不点而珠，要不是过于完美的骨相和凌厉的气质撑着，说看皮相，说他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孩子也有人信。
　　
　　“姐姐听不懂？”
　　楚言齐手撑着沙发，低低地笑，样子莫名有些邪魅。
　　
　　音调沙哑的时候，竟然还有几丝性感。
　　
　　于是戚玫玫脑海瞬间闪过无数小说片段里，用来形容邪魅男主的词语。
　　什么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的黑眸，薄薄的唇看着就性感好亲，禁.欲的气质…
　　
　　妈耶，视线闪到少年白衬衣领口散开的一颗扣子，戚玫玫脸红到爆。
　　“……”
　　她愣是脑子短路，什么都没说出来。
　　
　　楚言齐看在眼里，低低地笑。
　　
　　戚玫玫偶尔慌张起来的样子，总能让他心里猝不及防的一动。
　　
　　被什么东西轻轻挠到了心里的滋味。
　　
　　某人顿时感觉被轻视了。
　　
　　戚玫玫蹙起秀气眉头，小脸蛋上现出羞恼，生气：“我当然懂！”
　　
　　她气汹汹地坐直身子，双腿跪在沙发，一手扯过少年，力气很大。
　　
　　楚言齐被她一下扯了过来，半个身子倒地沙发上，被他及时用手撑住。
　　“姐姐？”
　　他有些无辜地开口，黑色发梢盖住了眼睛。
　　
　　戚玫玫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激。
　　
　　她拍拍少年脸蛋，用指甲威胁地划了划：“让你当弟弟，你就乖一点。不许看了几集电视剧就跟着乱七八糟瞎撩人。”
　　
　　“再这样说话，小心你这张好看脸蛋不保。哼。”
　　少女用小奶音威胁人，就跟动画片里的配音似的，毫无凶意。
　　
　　楚言齐差   点没绷住笑出来，好在他知道戚玫玫快恼了，还是保持着几分分寸。
　　
　　“姐姐要怎么惩罚我？”
　　他嗓音干净，深色眉弓被发丝盖住，只有漆黑的眼睛格外令人瞩目。
　　
　　戚玫玫没忍住，扯了扯小少年腮肉：“没想好。”
　　
　　作为姐姐，弟弟不听话不乖了，该怎么惩罚呢？
　　
　　小少女没有什么经验，这也是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在人面前摆出长辈的谱子。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嗯，就罚你一周不许吃肉和零食。”
　　
　　戚玫玫得意的绽开梨涡，小虎牙笑得雀跃。
　　
　　楚言齐一愣。
　　
　　少女于是笑得更加开心。
　　
　　看，这是不是被她找到了软肋呀。
　　
　　楚言齐凝神看她许久，忽然勾唇：“你试试？”
　　
　　大乖竟然反客为主？
　　
　　戚玫玫这小暴脾气哦。
　　
　　她叉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哼，我现在就去收零食。”
　　
　　她哒哒哒小跑向卧室，楚言齐漆黑眼珠转了转，眼底现出好笑的情绪。
　　
　　他一点也不着急地跟在身后，就听见卧室里传来各种包装袋夸次夸次的声音。
　　
　　少年才刚走到门口，戚玫玫已经抱着一堆零食出来了。
　　
　　小少女好不开心，就跟只漂亮小孔雀愉快了使劲晃动尾巴似的，和对方炫耀自己的搜寻能力。
　　
　　“你藏在哪儿我都知道！”戚玫玫骄傲开口。
　　
　　楚言齐摸了摸鼻子，看着那堆被少女抱在怀里的肉脯零食，声音低低的：“拿走吧。”
　　
　　他想吃的都藏起来了。
　　
　　戚玫玫歪着脑袋看他半晌，樱桃小口张了张。
　　
　　“啊，我知道啦。”
　　她放下手里抱着的东西，转过身又朝卧室走去。
　　
　　楚言齐预料到什么，一个箭步跟在她身后追过去。
　　
　　可惜慢了一步，小少女成功进了卧室，找出了各处藏着的巧克力。
　　
　　楚言齐定在门口，刘海都炸了起来，两道深邃眸光一下子变得孩子气。
　　
　　戚玫玫得逞地把手背到身后，每个头发丝都迎风飘扬写满了得意。
　　“找到了。”
　　
　　少女大眼睛眨啊眨：“这个，这个和那个，都没收。”
　　
　　“有意见吗？”
　　
　　楚言齐抿唇，刘海微妙的耷拉下去，遮住眼睛，显得又乖又可怜。
　　
　　戚玫玫一下子笑了起来：“弟弟乖。”
　　
　　她随手把巧克力装在床边的空篮子里，像森林里凯旋归来摘了一篮子蘑菇的小仙女，轻盈地走出房门。
　　
　　楚言齐没吭声，只侧身让了让，清瘦身形太能让人卸下心防了。
　　
　　戚玫玫迈步进客厅时，少年跟了上来，拉住她手臂。
　　“姐姐。”
　　
　　男孩掌心发烫，戚玫玫一截手臂肌肤白皙细腻，被他猛地拉住，整个身体战栗了一下。
　　
　　“干嘛？”小少女瞪大杏眼。
　　
　　楚言齐深吸一口气，漆黑眸光蓦地变柔和，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给我留几个。”
　　
　　他松开少女手臂，跟只受委屈的大狗似的。
　　
　　戚玫玫看他几秒，的确被这幅盛世美颜击中心房，变得心软。
　　
　　“好吧。”
　　小少女从怀里抓出一把三个巧克力，递出去。
　　
　　楚言齐沉默接   过。
　　
　　像丈夫从妻子那里接过本月的零花钱那样，珍之重之。
　　
　　就算嫌少也不能说。
　　
　　巧克力到手，楚言齐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看她。
　　
　　戚玫玫立刻后退一步：“干什么？”
　　
　　她防备着大乖会动手抢巧克力。
　　
　　小少年最近长肉不多，估计是垃圾食品吃多了。少年长身体的时候，应该多吃主食正餐。
　　
　　她回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爷爷奶奶叮嘱着不要多吃零食，要多吃饭。每天被追着喂饭的情景。
　　决定更换自己养崽的方法。
　　
　　零食再好吃，也会挤压胃里的体积。容易本末倒置。
　　
　　何况，大乖那么爱吃甜的。
　　
　　戚玫玫想到什么，忽然上前一步，腾出一只手捏住少年下巴：“大乖，张嘴。”
　　
　　楚言齐眸光深了一下，微妙地看了她一眼。
　　
　　少女细嫩指尖和少年下巴的肤色同样白皙。
　　
　　楚言齐偏了偏头，喉结滚动，声音低哑：“你想干什么。”
　　
　　戚玫玫一愣，有些无辜：“想看看你有没有蛀牙，或者长智齿。”
　　
　　楚言齐表情一顿，刚才那点很细小的局促消失无踪：“…没有。”
　　
　　他意味深长看着戚玫玫，有点无奈：“你现在的动作，很像在调戏，知道吗？”
　　
　　戚玫玫哑然，触电般松开手，指尖发烫，终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也许是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她会下意识把小乖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所以言行总有过界的时候。
　　
　　她手背到身后，有点难为情。
　　
　　干干净净一张脸不施粉黛，纯得能掐出水，杏眼却黯淡着不如平时晶亮欢快。
　　
　　楚言齐看着她这幅模样，眉头皱起，眸色缓缓加深。
　　
　　戚玫玫听到了轻微的叹气声，顿时慌不择路，扭头想跑。
　　
　　她知道自己性格有问题，所以在学校，她总是小心避免和人接触太多。
　　
　　人际交往一旦到了一定程度，她会生出占有欲。
　　
　　如果是她的东西，就一定要全部都是她的，而不能只是部分。
　　
　　她不正常。
　　
　　小少女才跑了一步，却被楚言齐伸手拽了回来。
　　
　　戚玫玫到底不敌他力气大，怀里捧着的巧克力哗啦啦掉了一地。
　　
　　然而刚才那个为了要回几个巧克力和她撒娇的少年，这会儿却正眼都没看一下地上，他呼吸变沉了几分，手压着少女肩膀，让对方看自己。
　　
　　“玫玫。”
　　楚言齐出声，黑眸温柔得过分。
　　
　　他不喊姐姐时，气质再没了漫画少年的清瘦感，反而看着比戚玫玫多出一点成熟感。
　　
　　戚玫玫眼睫一颤，小鹧鸪似的站着，不敢抬头看人。像做错了事，等着挨训。
　　
　　倔强又单薄的小身子，纤细窈窕，仿佛新开的花，要小心对待着。
　　
　　楚言齐不自觉松开几分力道。
　　
　　他俯身，毛茸茸的发顶靠近，抓着戚玫玫的一只手落向自己脑袋。
　　
　　戚玫玫怔愣间，手已经碰到了少年头发。
　　
　　短短的，发质很好，黑而细软，摸着很舒服。
　　
　　她下意识多摸了两下，楚言齐这才抬眸看她，语气无奈：“知道你喜欢做姐姐，   这样摸能开心一点吗？”
　　
　　少女看着早就觊觎他的头发了，却苦于不好意思伸手而屡次作罢。
　　
　　楚言齐早就看在眼里，却没说出来而已。
　　
　　他弹跳力不错，反应力也不错，数次发现少女看向自己头顶想要撸猫毛的眼神，要想避开小菜一碟。
　　
　　却万万没料到，到头来是自己亲手把这颗珍贵高贵的脑袋，送到了少女手中。
　　
　　有一秒楚言齐表情是静止的，为自己刚才仿佛中蛊似的举动。
　　
　　可是却不后悔。
　　
　　因为刚才哭唧唧要跑掉的戚玫玫，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
　　
　　小甜妹笑起来时，眼儿弯弯似月牙，眼里的瞳仁都是晶亮的，一口贝齿和樱唇赏心悦目。
　　
　　楚言齐重新低下头，顺着少女的手，又让她占了几下便宜。
　　
　　算了。就几根头发，就当投错胎，短暂扮演五分钟猫。
　　
　　仅此一次，仅限戚玫玫。
　　
　　楚言齐在心里默念。
　　
　　




13.  第 13 章   Yesterday

　　戚玫玫其实很好哄。
　　
　　就这么撸了几下人家茂盛的头发，小少女的心情值就一路飙升。
　　
　　她这会儿心花怒放的，心里再没半点之前的难过和窘迫了。
　　
　　啊呀，养崽真的好开心。
　　
　　养小乖乖比养纸片人还要开心。
　　
　　纸片人又不能从屏幕里跳出来互动，纸片人也不会这样哄人。
　　
　　而且她的小乖乖一点也不难养，只要管吃管住就可以了。
　　
　　楚言齐看着她笑得如此单纯的样子，薄唇抿了抿，终究什么话都没说。
　　
　　“睡觉吧。晚安。”
　　哄好了小少女，楚言齐站在门边，主动说晚安。
　　
　　客厅里放着的纪录片还没到尾声，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戚玫玫有些意犹未尽。
　　
　　“…晚安。”
　　她依依不舍看着小乖乖，不太情愿地开口。
　　
　　她一喜欢一样东西，就恨不得能够时时刻刻的拥有对方。甚至还想抱着睡。
　　
　　可是面前的小乖乖哪怕再乖巧听话，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个男孩子呀。
　　
　　戚玫玫再离谱，也知道不能那么做。
　　
　　她颇有些叹息地回眸看了眼少年，这才回到客厅，把电视关上。
　　
　　要去洗漱时，她忽然想起了刚才掉到地上的巧克力，准备走回去捡，却发现地上已经没了巧克力的影子。
　　
　　小乖乖跟只大尾巴狼，悄咪咪把那堆被她搜出来的巧克力捡了回去。
　　
　　戚玫玫抿了抿唇，笑意温柔。
　　
　　啊呀，真是可爱。
　　
　　*
　　
　　后天要去乡下爷爷奶奶家了，这个假期已经过去了一半。
　　
　　不知不觉，她和小乖乖相处的时间，已经有了快一个月。
　　
　　往常戚玫玫回老家，都会待一周到两周。
　　
　　能够回到亲人身边，总比在这栋房子里孤零零一个人住着要热闹些，她心里明白。
　　
　　可是这一次，却和过去的每一次都不同。
　　
　　想到要回去那么久，戚玫玫心里都是不舍和不放心。
　　
　　“我后天就要回老家了，你能照顾好自己嘛？”她踱到少年身边，小声开口问。
　　
　　楚言齐正在炒青菜，身上的围裙是戚玫玫刚才死缠烂打给他系上的。   
　　
　　少年炒菜也显出股慵懒。
　　黑发黑眸，鼻梁高挺，薄唇有好看的唇珠。
　　
　　戚玫玫凑过来时，已经比他矮了一截。
　　
　　楚言齐要俯视她：“可以。”他言简意赅。
　　
　　戚玫玫眨眨眼，不太相信。
　　
　　然而少年炒出来的菜，完全不比她平时做的差劲。甚至色香味俱全，闻起来更加勾动味蕾。
　　
　　明明上次另外一个人格做饭的时候，还把牛奶煮虾弄出了一屋子焦味呢。
　　
　　同一个人会有那么多面吗？
　　
　　楚言齐夹起一筷子青菜，送到还在发呆的少女唇边：“张嘴。”
　　
　　戚玫玫听话极了，小仓鼠似的咬住青菜。
　　
　　“你放了什么，好香！”小少女杏眼亮起来。
　　
　　楚言齐面无表情：“放了天赋。”
　　
　　戚玫玫愣住：“……”
　　
　　楚言齐低笑，修长的手胡乱揉了揉少女发顶，撸毛明显不太专业的样子。一看就是不经常和小动物相处，不知道要顺着毛摸。
　　
　　戚玫玫脑袋上的头发很快有几根因为静电，呆呆的竖了起来，配上她那双紫葡萄似的眼睛，太有杀伤力啦，萌得人心肝乱颤。
　　
　　楚言齐看着她，挑了挑眉：“不是只要我做弟弟么，这么看着我？”
　　
　　他俯身，气息一下子挨的很近。
　　
　　戚玫玫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急匆匆又凶巴巴。
　　“我才不信！”
　　
　　“嗯？”少年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戚玫玫顶着一张红透的小苹果脸，奶凶奶凶地解释：“我才不信你做菜是天赋嘞。那你，有本事做个肉呀。”
　　
　　她指了指满冰箱的食材，使性子也有股可爱的劲儿。
　　
　　她肉做不好，要么不入味儿，要么太咸。就下意识觉得要把肉类做好吃，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
　　
　　楚言齐静静看着她，黑眸里爬上笑意：“要和我打赌？”
　　
　　戚玫玫就受不得激将，立刻抬头挺胸，满血复活地点头：“当然！赌！”
　　
　　少年偏头笑了笑，喉结动的时候很性感，冷白皮如同一层滤镜，让五官越发精致立体。
　　
　　他有一举一动轻易撩动人荷尔蒙的本事。
　　
　　“你要和我赌什么？”
　　楚言齐忽地俯身，拉近了距离，面对面凝视着戚玫玫。
　　
　　小少女也不怵，两只杏眼努力瞪大，想要显得自己很有气势。
　　“我都可以！”
　　
　　她有可多东西了，啥都能赌。
　　
　　楚言齐看着她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住笑意，忽然长长“哦”了一声。
　　
　　“突然想起来，我没有什么可以和你赌。”
　　少年似乎有些苦恼，声带摩擦间，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戚玫玫耳朵有些发热。
　　
　　面对面近距离对着这样一张好看到无懈可击的脸，实在是一种考验和挑战。
　　
　　幸好她经常看，已经小小有了一点点点的免疫力，不至于看呆了，被笑话了去。
　　
　　可即使这样，还是分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想说什么呀。”
　　
　　她现在都有些看不懂大乖了，还是小乖简单好懂。
　　
　　楚言齐抬眸注视她，眼睛格外黑格外亮：“赌我？”
　　
　　戚玫玫眼儿睁大。
　　
　　少年便缓缓笑：“赌注   是我。”
　　
　　他声音变得极具诱惑力，戚玫玫听着，觉得耳朵更加热了。
　　
　　少年便得寸进尺，又凑近了一点：“姐姐敢不敢？”
　　
　　哎呀呀呀呀。
　　犯规！
　　
　　戚玫玫受不住了，兔子似的跳开，手指有些抖，指着楚言齐大声道：“不行不行！”
　　
　　楚言齐便问了：“不敢？”
　　
　　哼，戚玫玫才不接受这种激将法。
　　
　　她仰头，叉腰，声音掷地有声：“因为我还不傻呢。”
　　
　　她看看楚言齐，又看看少年身上穿着的卡通围裙，忍不住偷偷笑：“你本来就是我的。你不能拿我的东西去和我赌呀。”
　　
　　厨房里，小少女长发披肩，娇俏模样像一道光。
　　
　　樱唇那么自然的吐出能让人心房震动的话语，自己却浑然不觉。
　　樱唇红润，像要引人跳入陷阱万劫不复却九死不悔。
　　
　　楚言齐沉默下来，略过自己刚才整个灵魂的震动，笑容多了几丝真心。
　　
　　“连我都是你的？”
　　少年点了点戚玫玫鼻尖：“那么霸道呢。”
　　
　　*
　　
　　午饭时，看着桌上的一道道菜，戚玫玫咽了咽口水，小脸上浮现一丝震惊和庆幸。
　　
　　幸好没和大乖打赌哇。
　　
　　大乖竟然真的会做菜！难道真的是自带天赋，无师自通？
　　
　　看这个红烧狮子头，哇好香。
　　
　　还有这个麻婆豆腐，嘤嘤嘤，看着就好想吃。
　　
　　啊啊啊啊啊羊肉汤怎么可以这么香！
　　
　　这种过年才能吃到的丰富菜式，瞬间击倒戚玫玫的小心脏，她现在心甘情愿沦落成大乖的小迷妹。
　　
　　她决定了，以后要把厨房的位置都让给大乖，她就负责打下手好了！
　　
　　会做饭的男孩子简直是宝藏！
　　
　　尤其是又会做饭还长得那么好看的，更是宝藏中的宝藏！还是那种自带光芒，会让人看到了抢的珍惜品！
　　
　　戚玫玫看看菜，又看看楚言齐，忽然就失落下来。
　　
　　哪怕大乖愿意配合，会喊她姐姐，还会听话。
　　
　　可她其实知道，这世上没有谁会理所应当属于另一个人。
　　
　　大乖不是她的。
　　
　　小乖也不是她的。
　　
　　他们本来就毫无关系。
　　
　　是她一直活在虚无缥缈的想象里，让一个正常人陪着自己玩。
　　
　　少女忽然低落下去的情绪，楚言齐注意到。
　　
　　他看着平时叽叽喳喳欢快无比的小百灵，一下子变得格外沉默，仿佛那具清丽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
　　
　　他慢慢皱起眉。
　　
　　取暖这种事情，一开始是两个人各取所需互相帮助，靠在一起想要暖和一点。
　　
　　但是天长日久的，一直靠得那么近的两个人，会交谈会交心，会慢慢习惯。然后看不得对方受委屈，看不得对方身上的温度冷却。
　　
　　楚言齐蓦地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耷拉着脑袋的少女身旁。
　　
　　“不想当姐姐了？”他带着笑意问。
　　
　　两人之间的体格差异，在一站一坐间，更加明显了。
　　
　　戚玫玫其实长得很娇小，骨架纤细，巴掌大的脸，肩膀也不宽，腰肢更是细得盈盈一握，而手腕那里的骨头更是很细。
　　
　　楚言齐望着这样一个值得人好好保护   的小少女，朦胧的想起了那天下雨，对方把自己拖到三轮车上带回来的画面。
　　
　　戚玫玫慢腾腾抬眼，眼眶竟然已经红了，漂亮的黑眼珠里蓄着眼泪，要掉不掉的，好不可怜。
　　
　　楚言齐瞳孔一缩，声音里的笑意倏然消失：“为什么哭？”
　　
　　戚玫玫抿唇摇头，半晌才小声道：“吃饭太急，咬到舌头了，疼。”
　　
　　小少女其实也倔强，不太愿意让人看出自己的逞强。
　　
　　自尊心那种东西，会让不爱哭的人不小心在别人面前掉了眼泪，也要千方百计的隐藏，或者找无数个体面的借口不让人同情。
　　
　　楚言齐眸色变深，脸色越发不好看。
　　
　　他看出这是谎言，知道对方只是不想说。
　　可是他没追问。
　　
　　“我看看？”
　　他温柔开口，凑近抬起小少女的脸，怜惜地看着。
　　
　　少年手修长，更加衬托出戚玫玫脸蛋其实还不到巴掌大，他好像捧着一个珍惜的易碎品，动作间是温柔和小心翼翼。
　　
　　戚玫玫捏紧指尖，脸就被这么捧着，大乖的眼神又这么温柔。
　　
　　这种气氛太过微妙，她受不住，脸蛋不受控制的变红，就连脖子耳根也蔓延出一片粉。
　　
　　“不、不用。”拒绝得很无力和羞怯。
　　
　　偏偏少年视而不见，仿佛看不见她的羞窘，耐心到不依不饶。
　　
　　他温柔勾唇，用哄小孩的语气：“舌头伸出来，看看破了没。”




14.  第 14 章   Yesterday

　　那么暧昧的要求和语气。
　　
　　戚玫玫轰的一声炸了，脸蛋爆红。
　　
　　“没咬破。”
　　她推开少年的手，脸转到看不见大乖那张脸的时候，才急促地吐出一口气。
　　
　　哎呀，她捡回来的小乖乖怎么长成这幅勾人模样呀。
　　像个祸国殃民的妖精！
　　
　　楚言齐看着她的反应，唇微微弯了弯。
　　
　　戚玫玫受不住这种气氛，猛地转移话题。
　　“那我后天去爷爷奶奶那里，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楚言齐唇抿了抿，轻轻和少女保证：“好。”
　　
　　戚玫玫这才转过脸来：“你真的可以吗？”
　　
　　她其实有些担心，中间万一是小乖的人格占据了身体，那日常怎么办。
　　
　　想到那个明显更单纯粘人一些的人格，她眼里浮现担忧。一双眼便更加秋波莹莹。
　　
　　她欲言又止。
　　
　　楚言齐将她的神情变化收进眼里，舔了舔唇。
　　“你担心谁？”
　　
　　戚玫玫一呆：“什么？”
　　
　　楚言齐逼近：“你担心的是谁？我？还是他？”
　　
　　他眸光变得充满兴味，像个捕猎者。
　　
　　他？
　　
　　戚玫玫愣了好半晌，意识到大乖是在拿自己和另一个人格比较。
　　
　　她不由觉得好笑。
　　
　　小少女定睛看他半晌：“我当然都关心啦，毕竟哪个都是你呀。”
　　
　　她低头慢腾腾吃饭：“你在家要乖乖的呀，别让我担心。”
　　
　　她摆出了大人的架势，语重心长地叮嘱：“我会带好吃的回来。这次回去，短则三天，长则一个礼拜。好吗？”
　　
　　楚言齐垂下眼，很轻的应她：“嗯。”
　　
　　接下来的两天，戚玫玫拉着楚言齐   一起包了很多带肉的馄饨和蛋饺。
　　
　　当少女那天早上走出家门，楚言齐从屋里出来，听着那扇门关上，发出了咔哒一声响。
　　
　　他站在窗边，看着戚玫玫越走越远，一张完美又精致的脸，隐在墙边阴影下，看不出神情。
　　
　　才不过短短几分钟，本来令人留恋觉得温暖的房子，彻底安静。
　　
　　夏日炎炎，外头很晒，在屋里待着却并不如何美好。
　　
　　楚言齐目光缓缓扫过屋里的每一样东西。
　　
　　走到厨房，视线扫到冰箱时一凝。
　　
　　淡蓝色的便签贴在冰箱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娟秀的字——小乖记得乖乖吃饭哦！冰箱里补了很多吃的哒！o(∩_∩)o
　　
　　他荒芜的内心，骤然又多了几丝暖。
　　
　　“小乖么…”
　　想到小少女对另外一个人格的担心，他扯下便签看着看着笑了。
　　
　　真是个单纯的小女孩。
　　好骗。
　　
　　如果他是坏人怎么办？只看脸吗？
　　
　　他看着镜子里五官立体的少年，头一次对自己的长相没了反感。
　　好像也没那么恶心了。
　　
　　*
　　
　　才过了两天，戚玫玫就开始频繁想家。
　　
　　想回去。
　　
　　可是爷爷奶奶都很疼她，看到小孙女来，两个老人每天都乐呵呵的，变着法的给她做好吃的。
　　
　　戚玫玫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爷爷会专门给她做蛋炒饭或者炖蛋，还像对小孩那样哄她。
　　
　　老人朴素的爱，都藏在细微的生活细节里了。
　　
　　“玫玫，这次多住几天，你住到开学再回去。”
　　奶奶端过来一盆菱角，让她吃。
　　
　　戚玫玫咬开一个菱角，却莫名想到了家里藏着的小少年。
　　
　　她…
　　
　　她想早点回去，可是面对着爷爷奶奶的殷切目光，她说不出口。 
　　
　　见戚玫玫低头不吭声。
　　
　　戚奶奶有些失望，嘴上开始念叨：“你说我和你爷爷，这把年纪了，盼着什么呢。就盼子女团聚，家里热热闹闹的才好。你爸爸他婚姻不好，连累了你和阿瑾。哎。”
　　
　　大概是想到了儿子的那两段婚姻，戚奶奶有些感叹和难过。
　　
　　自己儿子前一个媳妇生病没了，第二个媳妇好不容易和儿子情投意合，却因为婚后性格不和，离婚丢下了小玫玫跑到国外。
　　
　　她那儿子就被伤透了心，成天泡在实验室里，逢年过节也不知道回来。
　　
　　而孙子戚瑾当初又因为儿子再婚的事情，父子俩多年不和。连带着后来出生的小孙女玫玫也不怎么受待见。
　　
　　明明都是好孩子，却因为这些阴差阳错，每个人都过得不快乐。
　　
　　戚奶奶搬到乡下来住，也是为了疗养身体。可逢年过节，看着别人家里热闹，自个儿家里却永远聚不齐人，心里总是有遗憾的。
　　
　　而更担心的却是玫玫和阿瑾这两个孩子，生怕因为家庭不完整，心理发育不好，走上什么歪路。
　　
　　看见奶奶又开始多愁善感，讲那些陈年旧事，戚玫玫脸上神情麻木，平静地听着，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这就是她不愿意回来的原因。
　　
　　有些事情在回忆里经历重温已经够   了，不想再被别人一遍一遍提醒，戳着伤疤想起不好的感觉。
　　
　　戚爷爷从屋里走出来，看小孙女低着头也不吃菱角，再一看老婆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他轻叹。
　　
　　“行了行了，玫玫也长大了，你和她说这些干什么。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又没办法的。”
　　
　　“玫玫啊，吃东西，这个西瓜甜，吃西瓜。”
　　爷爷切好了西瓜捧过来。
　　
　　戚玫玫立刻扬起笑脸，笑容明媚：“谢谢爷爷。”
　　
　　戚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知道自己刚才不该说那么多。
　　
　　她有些懊悔。
　　
　　她就是年纪大了，才会想那么多。
　　
　　吃完晚饭，戚玫玫在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摩挲发呆。
　　
　　不知道小乖乖在干什么。
　　
　　不管家里的是大乖还是小乖，总归还是那个少年。那个被她从捡回来后，就一直住在她身边，像是完全属于她的少年。
　　
　　戚玫玫发散思维，开始想别的事情。
　　
　　以前她心情不好或者无聊的时候，就会去捡垃圾，看着那些被人扔掉废弃的东西，被回收后二次卖掉变得有价值，她心里总会开心一些。
　　
　　人的价值不就是如此么。
　　
　　不是由别人去给你定义，而是由你自己。
　　
　　这个道理以前没有人告诉她，哥哥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也没有。
　　
　　她总是一个人，哪怕每个月账户里会多出爸爸妈妈打来的生活费，心里还是很孤单。
　　
　　钱在账户里变成了一种数字，看着冰冰冷冷的，甚至不及在马路上看到一家三口手牵手一起走路的场景来得温馨。
　　
　　戚玫玫闭了闭眼，深深吐气。
　　
　　少女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迷惘。
　　
　　楚言齐站在冰箱旁，第一百次看向那张便签。
　　
　　姐姐也该回来了。
　　
　　*
　　
　　戚玫玫回来啦。
　　
　　她走到院子时，从计程车上下来，却站在大门前，不太敢进去，有些忐忑。
　　
　　大门似乎长了眼睛，看到主人回来，悄悄向两边挪动打开。
　　
　　戚玫玫抬眸，看到二楼窗口站着的少年。
　　
　　他按下了大门遥控器，站在窗边，身形挺拔，眉眼精致。
　　
　　两人隔着一栋楼的距离对视。
　　
　　戚玫玫如释重负地笑：“大乖？”
　　
　　她心里一下子轻松下来。那种隐隐的担忧被一扫而空。
　　
　　是的她怕。
　　她怕自己离开的这一周，小乖乖不声不响的离开。
　　怕自己站在家里，却空空荡荡，房间里还是和原来一样没有第二个人。
　　
　　院子里种了蔷薇花，淡粉色、大红色、清雅的、艳丽的…
　　
　　楚言齐沉默注视少女穿过院子，经过那些招摇盛开的花丛，越来越近。
　　
　　“我们吃火锅？”
　　戚玫玫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她从爷爷奶奶家里带来了很多新鲜蔬菜，还在生鲜店里买了一些食材。
　　
　　她记得冰箱里是有一个三鲜火锅底料的。
　　
　　她雀跃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像很忙的样子，视线却一直没能正面落到楚言齐身上。
　　
　　她回老家待了四天半，这几天他们没有手机和通讯工具联系彼此。
　　
　　骤然分开这几天再回来，猛   地感觉到有些生疏。
　　
　　戚玫玫打开冰箱，看到之前塞满的抽屉已经少了一大半，放心了一些。
　　
　　知道小乖乖是有按时去吃饭吃东西的。
　　
　　她沉默地把自己带回来的食材，重新塞到冰箱里。
　　
　　楚言齐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就脚步很轻地跟了过来。
　　
　　“姐姐，你去哪了。”
　　小少年声音有些委屈，带点沙哑。
　　
　　他站在厨房门边，没进来，隔着门问。漆黑眼睛纯粹得像星星。
　　
　　戚玫玫动作一顿。
　　
　　小少女绑着的马尾尖儿发丝扫过肩膀，半张好看侧脸转了过来：“小乖？”
　　
　　楚言齐闷闷站在门边，低着头，不看戚玫玫。
　　
　　明明是个已经开始长个头的少年了，却像极了被抛弃的小动物，被找了回来就扒着人的裤腿喵喵喵诉委屈。
　　
　　戚玫玫心蓦地一软，本来不自在的情绪转瞬间变成了歉疚。
　　
　　她刚才回来，看到楚言齐给自己开院子大门，还以为现在的人格是大乖。却没想到，会是性格脾气更单纯一些粘人一些的小乖。
　　
　　面对小乖，戚玫玫总会拿出属于姐姐的架势，嘘寒问暖，努力照顾对方。
　　
　　“我前几天回老家了，小乖不委屈好不好？”
　　她关上冰箱，下意识想递给对方一个巧克力，却想起来小乖并不像另一个人格那样爱吃巧克力。
　　
　　小乖更喜欢吃肉。
　　
　　楚言齐撩人的桃花眼盯着巧克力看了几秒，平静的移开了目光。
　　
　　戚玫玫愣了愣，重新换上笑容，小声哄他：“姐姐买了很多肉哦。有牛肉、猪肉、羊肉，还有蟹□□和虾。肉丸子也有好多，嗯，晚上我们还可以自己弄烤肉吃。”
　　
　　小少年本来沮丧的模样，慢慢变成开心。他欣喜地抬起脸，看着戚玫玫时，黑眼珠格外纯粹干净。
　　
　　“姐姐这几天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你。”
　　
　　他语气里是满满的委屈，仿佛鸟窝里还没长大的小鸟，找不到鸟妈妈便扯着嗓子一遍一遍叫，喊得嗓音沙哑，力气也没了。
　　
　　少女心中似乎能想象小乖醒来 ，房子里不见自己，从早上等到天黑，却不见人回来。于是再等一个白天又黑夜的情景。
　　
　　啊。
　　戚玫玫心口一酸。
　　
　　“是姐姐不好，小乖别委屈。”
　　她上前一步，搂住小少年，柔软的小手落在少年脊背，轻轻拍着顺毛。
　　
　　少年睫毛长而不卷。鼻梁高挺，薄唇现出上扬的弧度。
　　
　　他垂着眼，尽情享受着这个出自少女歉疚和弥补的拥抱。
　　
　　




15.  第 15 章   Yesterday

　　面对委屈了的小少年，戚玫玫解锁了用抱抱和顺毛来安抚的好办法。
　　
　　小乖乖哼哼唧唧委委屈屈，叫“姐姐”时都隐忍着，带点懂事的乖巧，实在没办法让人狠下心不理。
　　
　　戚玫玫一遍一遍用纤细白嫩的手，轻轻拍着小乖的背，小声在他耳边道：“小乖别委屈，姐姐下次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啦。”
　　
　　“真的么？”少年声音有些沙哑，似是带着点被人抛弃后的哭腔。
　　
　　戚玫玫心都要   碎啦，赶紧又抱抱小少年，用力保证：“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她觉得小乖好像是哭了，便想直起身去给他擦眼泪。
　　然而少年垂着眼，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倔强地不让她看此刻的神情。
　　
　　戚玫玫放软声音：“小乖，姐姐不会骗你，你相信姐姐好不好？”
　　
　　这种许诺，很像是在哄小孩子。
　　
　　楚言齐黑眸闪过淡淡的讥讽，手却缓缓抬起，扣住少女纤细腰肢，低着头用温顺的语气道。
　　“那姐姐要记得自己的保证。”
　　
　　小乖力气好大！
　　
　　戚玫玫觉得腰被掐得有点疼。
　　可她这会儿只想着让小乖快点开心起来，当然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当然，姐姐不会忘记答应小乖的事情的。”
　　
　　小少年这才高兴起来，用清澈又湿漉漉的狗狗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戚玫玫。
　　“姐姐真好。”
　　
　　戚玫玫抿抿唇，笑起来一排整齐贝齿若隐若现：“小乖也好呀。”
　　
　　小乖很好哄，比大乖好哄多了。
　　
　　时隔多日，戚玫玫依然是这个感受。
　　
　　小乖没有那么多心眼和鬼灵精的狡猾伎俩，他温顺听话，像个缺爱的孩子，给一点温暖就会更加忠犬的守着你给的一切。
　　
　　而大乖却不一样，他随时会反客为主，不像弟弟。
　　
　　可以想象如果少年再长大一点，长高一点，大乖的性格会引来无数女生的喜欢。
　　
　　他的人格有种凉薄和坏坏的结合感，太能招惹人了。
　　
　　放出去就是能祸害大小姑娘的人。
　　
　　戚玫玫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一边喜欢着小乖的简单，一边又忍不住想念大乖的复杂。
　　
　　这算不算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
　　
　　中午吃火锅时，小乖目不转睛看着热气腾腾的锅，像只饿坏了的小狼崽子。 
　　
　　戚玫玫失笑，看着对方那副迫不及待的坐姿，再回想下大乖那种一丝不苟的吃相，觉得两人的对比很鲜明。
　　
　　大乖其实是重视礼节的，他举手投足都有股贵气。
　　
　　而小乖则率性很多，总让她心软。
　　
　　这两个人格的性格几乎完全不同。
　　
　　楚言齐忽然开口：“姐姐，你总看我。”
　　
　　小少年似乎有些害羞了，收回了自己之前盯着火锅的视线，转而望向戚玫玫。
　　
　　“我脸上有吃的吗？”
　　他一脸无辜，五官精致立体，黑眸尤其亮。
　　
　　戚玫玫面对这样的目光，就忍不住笑：“没什么，就是好几天没看到你啦，才看看你呀。”
　　
　　她抿了抿唇，手背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红的脸。
　　
　　楚言齐又开口了：“姐姐你脸红了，你热吗？”
　　
　　屋里的空调已经打到最低了，坐在餐桌对面的戚玫玫却脸色酡红，像喝了玫瑰酒，唇色也是嫣红。
　　
　　她觉得今天的小乖尤其敏感，一个个问题都把她问得不好意思啦。
　　“有一点热。”
　　
　　戚玫玫像是想到什么，揭开锅盖：“小乖，这顿肉已经放很多了。你房间里没有再藏肉干吧？”
　　
　　他怕小乖还有那个坏习惯，吃饱饭了还去使劲塞肉脯和零食吃。
　　
　　有几次她看   到小乖吃东西似乎快到嗓子眼了，连连打饱嗝。
　　
　　楚言齐端坐着，身形板正，闻言摇头：“没藏肉干。”
　　
　　少年黑发毛茸茸，长得是精致里有几分凌厉的样子，看向戚玫玫时的眼神却过分温和。
　　“姐姐对我放心。”
　　
　　戚玫玫点头：“昂，那就好呀。好啦。现在可以吃啦。”
　　
　　她把锅盖放到一边，拿了干净的碗和盘子放到餐桌上。
　　
　　想了想，还得有饮料配，冰箱里的饮料却好像吃完了。
　　她想了想哥哥卧室好像还有几箱果酒放着没动，气氛正好只差饮料了，便进房间去拿。
　　
　　“你能喝这个吗？”她拿了两瓶粉色的果酒出来，晃了晃。
　　
　　楚言齐点头，黑眸亮了亮：“能。”
　　
　　戚玫玫再三确定，不太相信：“真的？”
　　
　　小乖像个小孩子，不如大乖令人放心。
　　
　　楚言齐长手长脚，站起身接果酒。
　　酒瓶盖子轻松打开，他朝戚玫玫笑。
　　“可以。”
　　
　　戚玫玫晃了晃手里的果酒瓶子，正要找开瓶器，楚言齐伸手接过。
　　
　　少年修长的手骨节分明。
　　
　　戚玫玫一个愣神，果酒瓶盖已经去掉，递还给她。
　　
　　少年喝果酒很快，当饮料喝的样子。一瓶粉红色的果酒，顷刻间少了一半的分量。
　　
　　戚玫玫看在眼里，抿了抿唇：“你不要喝那么多。”
　　
　　虽然这个酒精浓度低，可谁知道小乖的酒量怎么样。
　　
　　还有…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小乖乖到底多大。
　　
　　只能知道对方在十几岁。
　　
　　万一没成年，又喝醉了呢？
　　
　　每个人都要自觉的爱护人类幼崽！
　　
　　戚玫玫又操起老妈子的心，患得患失，即使她自己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幼崽。
　　
　　楚言齐点点头，小奶狗的模样：“我都听姐姐的。”
　　
　　他放下半瓶推开，认真点头：“我不喝了。”
　　
　　他去夹火锅里的粉丝，筷子怎么夹都夹不稳，粉丝滑溜溜的，跑得好快。
　　
　　少年抿唇，一股子被欺负了的倔强，更加执着的去夹粉丝。
　　
　　戚玫玫放下筷子，看他这样：“小乖，你是不是喝醉了？”
　　
　　楚言齐毛茸茸脑袋抬起，茫然地看着她，半晌用力摇头：“没有。”
　　
　　……
　　
　　一般这么认真说自己没醉的人，其实都是醉了。电视小说里都这么讲。
　　
　　戚玫玫没说话，心里暗叹。小乖乖还真是没有一点酒量，看来是真醉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屏幕亮起。
　　
　　戚玫玫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来电人名字，整个人一愣。
　　
　　“哥哥…”
　　
　　她起身去接电话，朝闻声抬眸看她的楚言齐，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别说话。”
　　
　　她走到卧室去接电话，那头男人的声线冷硬：“玫玫，我快到家了。”
　　
　　戚玫玫被这突然的消息，劈晕了脑袋，头咚的撞上了门。
　　
　　“嘶……”她疼得直吸气。
　　
　　身后跟过来的楚言齐看到，小奶狗似的扑了过来，关切地看她：“姐姐…”
　　
　　戚玫玫吓了一跳，反手捂住少年嘴巴。
　　
　　电话里戚瑾声音一顿：“什么声音？”
　　
　　戚玫玫紧张开口，大声回答：“   放电视呢！”
　　
　　“哥哥你还有多久到家？”少女声音带上了几分干涩，问得艰难。
　　
　　戚瑾已经挂掉了电话。
　　
　　然后戚玫玫看见窗外院子里的大门竟然慢慢向着两边打开。一辆黑色卡宴缓缓开进来。
　　
　　小少女头皮发麻，手心渗出冷汗。
　　
　　——玫玫，我快到家了。
　　
　　快！到！家！了！
　　
　　戚玫玫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快法！
　　
　　哥哥怎么会突然回来！
　　
　　她之前看过日历的，哥哥封闭训练，通常会在十月或者临近过年的时候才有空放假。
　　
　　小少女有些慌了。
　　
　　她目光落向身旁少年，楚言齐乖顺地站着，眼睫垂下，任由她捂住嘴巴，一点也不挣扎。
　　
　　小少年乖得让人想欺负，像某种精致又无害的小动物。
　　
　　戚玫玫咬了咬舌尖，才从这幅绝世美颜里回过神。
　　
　　她挪开手。
　　楚言齐：“姐姐你怎么了…”
　　
　　楚言齐冷白皮肤看着很有质感，脸上却比平时多了点红晕。
　　
　　戚玫玫知道对方是刚才喝了酒，可能醉了才会这样，这会儿心里悔死了。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哥哥已经到了楼下了，马上要上来了。
　　
　　小乖还在房间里，她要把对方藏到哪里去？
　　
　　她就是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不该把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藏在家里，还是素昧平生的。
　　
　　戚玫玫从小就怕哥哥，她可不敢让小乖乖暴露在哥哥面前。
　　
　　少女急得满屋子乱看，平时满是笑意的杏眼此时水汽弥漫，几乎要急哭。
　　
　　楼下车子停下，戚玫玫听到了车门开了又合上的声音，
　　
　　这声音让戚玫玫一激灵，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你跟我来。”
　　她抓着楚言齐的手腕，紧紧地捏着，蹿入自己卧室。
　　
　　小少女急得脑门冒汗，眼睛里都是水汽，那模样活像是罗密欧和朱丽叶密会时，即将被家长逮到，方寸大乱。
　　
　　楚言齐出奇的乖。
　　
　　少年视线安静地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眼底闪过奇异的光。
　　
　　戚玫玫如同一只偷了野地里大白菜的小松鼠，拖着大白菜往东往西四处乱窜，急得团团转。
　　
　　“玫玫？”
　　楼下传来戚瑾干净的声线，他顺着楼梯上来。
　　
　　“有人来了？”
　　楚言齐顺着戚玫玫拉扯的力度，脑袋挨着她耳朵，小声问。
　　
　　戚玫玫脑袋空白，一把捂住楚言齐嘴，用杏眼瞪他：“不许说话，你别出声。”
　　
　　呜呜天，哥哥今天怎么会今天回来啊？
　　
　　小少女六神无主，根本想不到怎么收场。
　　
　　就凭小乖乖这单薄身板，要是让哥哥发现了，几拳下去就吃不消了。
　　
　　戚玫玫上次见到哥哥打架，还是她有一次放学晚了，哥哥来学校来接，看到她身后跟着个男生护送。
　　
　　哥哥以为她早恋，见到那个男生就好生气，一张脸都黑透了。
　　
　　她当时看到哥哥就觉得不好，脸上神情很紧张。
　　偏偏那男生为了表现自己的英勇，以为她是害怕哥哥，就拍胸脯说别怕，不管遇到谁他都能对付。
　　
　　然后那个本来在她面前拍   着胸脯说要保护她的男生，被哥哥打了一拳就鼻血直流，哭着跑了。
　　
　　而哥哥却转过脸看她，夜幕下脸色冷凝的可怕，他说：“玫玫，看到没，男生都口是心非。”
　　
　　……
　　
　　戚瑾到了二楼，听到了餐桌那里传来的声音。
　　
　　他头发很短，干净的寸头，眉毛很浓，眼睛深邃。一张脸很像雕刻出的艺术品，非常硬朗的脸部线条。
　　
　　虽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有别于戚玫玫的白皙，戚瑾的皮肤微黑，呈现一种健康的小麦色。
　　他身高逼近一米九，白色短袖下的胳膊和胸膛能看出肌肉走向。
　　
　　他一走进屋子，就带来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身高腿长，是那种又酷又冷的型男。戴上个墨镜，身后再跟两个小弟，就能自带大哥气质的男人。
　　
　　很帅，但不是时下流行的花美男和小奶狗的气质，甚至用狼狗的词语来形容都无法描述出他的冷凝气场。
　　
　　厨房餐桌那边传来咕嘟咕嘟声音，二楼沙发对面的电视还开着，茶几上甚至还有剥开了一半的橘子没来得及吃。
　　
　　他视线扫过四周，放松了一点脸部表情朝着餐桌走去。
　　
　　火锅已经沸腾，金针菇蔬菜和放进去的肉类，互相拥抱着翻滚。
　　
　　餐桌上面对面放着两个盘子两个碗，还有两双筷子。看起来主人只来得及做完这些，还没怎么动筷子吃饭。
　　
　　戚瑾眼底闪过很细微的柔和情绪。
　　
　　玫玫一定是为自己准备的。
　　
　　他走过去，按掉了火锅开关。
　　
　　这丫头，跑哪里去了？
　　
　　酷哥戚瑾缓缓转身，凝眸看向戚玫玫卧室的门。它紧闭着。
　　
　　他迈步走过去，敲门：“玫玫。”
　　
　　门后戚玫玫心跳如擂鼓，被她捂住嘴的楚言齐，眼睫颤了颤。
　　
　　“姐姐…”
　　他嘴唇张了张，触到少女细腻掌心，发出只有对方才能感受到的音节。
　　
　　戚玫玫手一抖，耳根通红地看向少年。
　　
　　楚言齐桃花眼潋滟，像个勾魂的妖精。
　　
　　




16.  第 16 章   Yesterday

　　戚瑾停在门外, 眉头皱起。
　　
　　“玫玫，你在不在里面？”
　　
　　眼见哥哥和他们只隔了一道门。
　　
　　戚玫玫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手根本不敢挪开, 一直按着小乖乖的唇，自己声音则有股欲盖弥彰的紧张。
　　
　　“在，我在。我换衣服呢。”
　　
　　楚言齐不动声色, 垂下眼安安静静任凭戚玫玫捂着嘴。
　　明明稍微用力他就能挣脱，却不声不响地顺着少女。
　　
　　他呼吸很慢，气息落到少女掌心, 戚玫玫手心发烫，指尖不由自主微颤。
　　
　　她的专注力这会儿全在门外的哥哥身上, 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以前戚玫玫看到哥哥回来, 都会欢欢喜喜像个小尾巴粘出去。
　　哪怕哥哥比较冷淡, 说话也少，但都没关系。
　　
　　哥哥是这个房子里, 自己唯一的亲人。
　　
　　比起远在国外早就丢下自己的妈妈，还有 实验室里终年无休只偶尔有个电话的爸爸, 能够时不时在家里小住一段时间的哥哥，已经是自己最亲的人了。
　　
　　妈妈离开以后，爸爸一下子变得消沉, 再也不爱回家。
　　
　　在戚玫玫还是幼崽的记忆里，是哥哥承担起了为父为母的责任，喂她吃饭, 教她怎么自己穿衣服。
　　
　　那时她六岁，哥哥也才十四岁。
　　
　　她朦胧记得，以前哥哥不喜欢她，从来不陪她玩, 甚至看到她也当没看见。
　　
　　那时她隐隐觉得，哥哥不仅讨厌自己，还讨厌这个家。
　　
　　直到她失去了爸爸妈妈完整的爱，哥哥就忽然之间变了一个人，开始对她耐心，接手她没人管的局面。
　　
　　戚玫玫以前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去年在白医生的诊所里，听到了他和哥哥打电话。
　　
　　哥哥说：“她和我一样。”
　　
　　原来从妈妈离开以后，哥哥才真正把她看成了是同类。
　　
　　这个回答，令戚玫玫好一阵失落。
　　
　　从那时候开始，她决定，自己不要总是麻烦哥哥，也要独立。
　　
　　然而她还是忍不住常常羡慕其他人的亲情和家庭。
　　
　　“哥哥，我一会儿就好。”
　　
　　戚瑾听到了妹妹的声音，这才走开。
　　
　　他很尊重戚玫玫的隐私，从对方八岁开始，除非有特殊的事情，否则不会进妹妹的房间。
　　
　　虽然一开始只是看这小家伙从每天招人厌的开心鬼变成了小哭包有些可怜，硬不下心不管。
　　
　　但人心到底还是肉长的，他其实早就把妹妹看成了很重要的亲人了。
　　
　　只是他生性孤僻，也不知道怎么去表达亲情。
　　
　　少年时和父亲对着干，一路横冲直撞，选择了千里之外的封闭体校训练，未尝没有不想回到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家的原因。
　　
　　他不喜欢自己的继母，也讨厌家里出现陌生人。
　　
　　更对当时似乎拥有一切幸福，被期待着来到这个世上的戚玫玫，充满了几丝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嫉妒。
　　
　　那种被父母宠爱着的光芒太刺眼了。
　　
　　而这个家里，却似乎并没有留下多少属于他和生母的痕迹与气息。
　　
　　他在体校打架，接受处罚，又打架。在那里挥霍着戾气。
　　
　　可是十四岁那年的除夕夜，他回来时却没再见到那个家里的欢声笑语和热闹。
　　
　　取而代之的是当年才六岁的小团子，躲在衣橱里偷偷哭。
　　
　　灯关着，房子里没有人，小女孩哽咽压抑的哭声撕开了他心底某块属于亲情的柔软之地。
　　
　　他在紧闭的衣橱里，找到了哭得满脸泪痕的小团子。
　　他的妹妹。
　　
　　“哥…哥哥，哇！爸爸妈妈走了…”小女孩看到他，跳出来大哭。
　　
　　这十多年时光倏忽而过。
　　
　　…
　　
　　戚瑾坐在餐桌，眼眸忽然一动。
　　
　　桌子上的两幅碗筷都动过，还开了两瓶他以   前放在卧室的果酒。
　　
　　玫玫喝酒？和谁？
　　
　　男人也有第六感和直觉，尤其是戚瑾这种打比赛时很信赖身体本能的人。
　　
　　他发现了屋子里的端倪，却选择了先什么都不说。
　　
　　在他眼里，戚玫玫永远还是那个几岁大的小团子，娇气爱哭鼻子。
　　
　　所以这会儿，戚瑾怎么也不会想到，小时候那个哭包竟然往家里藏了一个少年。还在一门之隔的卧室里。
　　
　　＊
　　
　　卧室。
　　戚玫玫拉着小乖乖走到卫生间。
　　
　　小少年身形清瘦，这段时间被养得稍微有肉了一些。
　　
　　他皮肤冷白，眸子漆黑，此刻专注而无害地注视戚玫玫：“姐姐，我们为什么要躲？”
　　
　　戚玫玫关上了卫生间的门，确保隔着两道门哥哥不会听见，才垂下了脑袋。
　　
　　“我…对不起，我哥哥回来了。”
　　小少女声音沮丧，有些微颤，透露了心情极不平静。
　　
　　她咬唇，贝齿分明：“我哥哥不喜欢家里看到陌生人。我不敢让你出去。他会打你的……”
　　
　　说到后面，戚玫玫的声音已经很微弱。
　　
　　她现在整个脑袋都是懵的乱的，哥哥不该这个时候突然回来呀。
　　白医生怎么都没有提前和她说过？
　　
　　她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伤害小乖乖了，把他捡回来，现在却又把他藏起来不让见人。偷偷摸摸的。
　　
　　楚言齐沉默着看她。
　　
　　卫生间里一阵无声，戚玫玫没让自己停顿太久，她咬唇的力度变大，樱唇留下齿痕。
　　“你可以先不出来吗？”
　　
　　她憋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鼓足勇气说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这样对小乖很不公平。
　　这会儿戚玫玫忽然期待，面前的人格是大乖。因为大乖像个大人，可以沟通，也许他可以理解自己。
　　
　　而小乖单纯乖巧的让她内心满是负罪感，内疚令她喘不过气。
　　
　　静默的气氛中，头顶忽然落下轻轻的触感。
　　
　　有人温柔抚摩她脑顶。
　　
　　戚玫玫讶然抬眸，对上了少年深邃黑眸。
　　
　　楚言齐勾唇笑得有些坏：“我答应了你，是不是你就欠了我一次？玫玫。”
　　
　　少年语气一点也不纯良，配上那双会魅惑的桃花眼，叫人失语。
　　
　　戚玫玫眼睛一亮：“大乖？”
　　
　　只有大乖才会这么和她说话，各种讨价还价，还爱用这种像是要调戏别人勾引小姑娘的眼神看人。
　　
　　大乖出现的时机好巧呀。
　　
　　楚言齐轻笑：“还不傻。”
　　
　　他自然地收回手，捏了捏少女脸颊。让她嫩嫩的腮肉在指尖被轻轻扯了扯。
　　
　　戚玫玫懊恼地打开他的手，刚才心里的内疚，因为大乖的言行总算缓解许多。
　　
　　她欲言又止。
　　
　　楚言齐却伸手   将她用力往怀里一带，呼噜呼噜瓢儿的揉揉她脑顶：“去吧。记得带饭。”
　　
　　少年温暖的怀抱，带了几丝干净的皂角香。
　　戚玫玫退开，心里怅然若失：“你想吃什么呀？”
　　
　　她暂时不知道哥哥回来要待多久，但是按照往常的习惯看，不会住很长时间。
　　
　　难道这段时间真要把小乖乖这么大一个活人，藏在自己房间吗？
　　
　　这、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哥哥从来不会不经过她允许，就进她房间。
　　
　　可是理论上是这样，万一中间有个什么插曲呢？
　　
　　戚玫玫呆呆抬头，楚言齐捏住她鼻尖，俯身盯她眼睛：“你自己想。饿了我就找你。”
　　
　　吃软饭吃到这么理直气壮的美少年，面前这一个还是独一份。
　　竟然这么霸道。
　　
　　*
　　
　　“哥哥。”
　　戚玫玫正襟危坐，看着餐桌对面坐在刚才小乖乖位置的戚瑾，莫名心虚。
　　
　　当然心虚呀，换谁都不行。
　　
　　戚瑾不算特别细心的人，可也对自家妹妹的性格了解的很。
　　
　　少女脑袋上几根头发竖着，耳边碎发乱乱的，杏眼水汪汪转来转去。
　　
　　说是刚才去换衣服，身上却还穿着围裙。
　　
　　“去换围裙了？”
　　戚瑾挑眉开口，狐疑地盯着妹妹。
　　
　　戚玫玫心里一跳，心虚地仰着脑袋站了起来：“对呀！哥，好看不。对面超市搞促销呢，上次看到我就买了一打，特别划算。”
　　
　　她努力用高昂的音调来掩饰今天不太平静的情绪。
　　
　　还好戚瑾并不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见妹妹又恢复了往常的叽叽喳喳，便不多话了。
　　
　　他拿起筷子，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要问的事情。
　　
　　戚玫玫见他夹菜，啊的叫出来：“哥哥！”
　　
　　戚瑾手一抖，被她叫声喊得一窒：“怎么了？”
　　
　　戚玫玫站起来，急匆匆去拿他手里筷子：“我刚才忘了，筷子掉过地上。我去拿一双干净的。”
　　
　　她站起来飞快把小乖乖用过的碗筷收起，动作僵硬，耳根通红，做贼心虚到无法掩饰。
　　
　　戚瑾被这么一打岔，没了胃口，突然想起来自己要问的事情的是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边，和拿了一副干净碗筷的戚玫玫面对面。
　　
　　“家里有人吗？”戚瑾问。
　　
　　他站着给人的压迫感特别大，哪怕是亲妹妹，戚玫玫也不得不说一句，哥哥特别有杀气。
　　
　　这种气场大概是训练和打比赛留下的后遗症，哥哥不笑的时候，真挺吓人。
　　
　　她咽了咽口水，急中生智：“我给白医生准备的。我，我本来想喊他来陪我吃饭的。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在暴露小乖乖和撒谎之间，她选择了后者，几乎是不假思 索。
　　
　　因为选择了前者，就意味着以后再也不能有和小乖乖单独相处的时光。
　　
　　既然小乖乖是她捡回来的，她就一定要照顾到底。
　　
　　戚玫玫心虚极了，又内疚又慌乱，却努力镇定。
　　
　　还算是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戚瑾眼里的狐疑之色散去。
　　
　　知道来家里的人是白烨，他就没那么抵触防备了。
　　
　　他和白烨认识的早，是多年好友，对方的品行是非常OK的，不然他不会把妹妹拜托给白烨照顾。
　　
　　看来白烨很尽责。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卡，修长手指夹着，沉默递给戚玫玫。
　　
　　“上次比赛奖金。”
　　
　　戚玫玫怔了怔，拿了碗和筷子的小手下意识往后缩：“不用的哥哥…我自己有挣钱。”
　　
　　戚瑾眼底神色一沉：“你挣钱。就靠捡垃圾？收破烂？”
　　
　　看着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小少女，耷拉着脑袋露出的怯懦神态，心里莫名有股无名火。
　　
　　“那不是我们戚家人应该做的。”他言简意赅，压着火气，“不许再去。”
　　
　　戚瑾声音冷硬。
　　
　　戚玫玫蓦地抬起脸：“哥哥觉得我靠自己双手去挣钱很丢脸？”
　　
　　小少女有些受伤，眼中冒出水汽，跑出厨房。
　　
　　卧室的门开了，楚言齐站在门边看着她。
　　
　　“他欺负你了？”
　　少年干净清朗的声音带着戾气。
　　
　　




17.  第 17 章   Yesterday

　　戚玫玫一怔, 想也不想扑着楚言齐进了房间。
　　
　　卧室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站在厨房门口，面对窗外的戚瑾，听着这声带着脾气的关门声, 苦涩地笑了笑。
　　
　　他的确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亲人相处。
　　
　　缺失了某些温暖后，他就变得尖锐又狂躁。
　　
　　如果不是当年被教练选到散打队，误打误撞走上了这条路, 得以抒发心里的暴躁情绪。
　　也许他会走偏，把人生弄得一塌糊涂。
　　
　　比起自己，玫玫实在是好得太多太多。
　　
　　她从来不让人担心, 又独立又坚强。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妹妹，以前也有他说了伤人的话, 玫玫跑进房间不理他的情况出现。
　　
　　但每次不用他哄, 玫玫就会先整理好情绪, 然后甜甜笑着到他身边开口：“哥哥，我们和好吧。”
　　
　　这次…
　　戚瑾盯着那扇门, 希望玫玫还能和从前一样走出来。
　　
　　＊
　　
　　卧室门内。
　　
　　楚言齐还被戚玫玫拉着手，一只胳膊连同手腕, 都被少女小松鼠似的抱着。
　　
　　他刚才才说了那句话，小少女就扑了进来关上了门。
　　
　　她防着对方出现在哥哥面前，紧张到肢体语言活灵活现。
　　
　　楚言齐眸中戾气淡去, 垂眸看着她，有些好笑：“别抓那么紧，我不出   去。”
　　
　　他洞悉了少女的紧张, 下意识放缓语气哄。
　　
　　小少女刚才还泫然欲泣像个小哭包，这会儿却变成了紧张到有些奶凶的样子，紧紧抓着他。
　　
　　如果不是还记着男女有别，她应该已经变成树袋熊整个的扒住他了。
　　
　　“听话。”楚言齐又哄了一句。
　　
　　戚玫玫这才缓缓松开手, 然后还不忘记转身把门锁上。
　　
　　“刚才哭什么。”楚言齐抬手拭了拭她眼角。
　　
　　小少女长得软萌软萌的，皮肤细腻到稍微用力就能留下一点印子。
　　
　　他手指拂过，迅速擦起一层浅浅红痕。
　　
　　戚玫玫瑟缩一下，想起还在门外的哥哥，小手抬起握住楚言齐食指，攥在手心。
　　
　　“我和哥哥吵架了。”
　　她小声嘟囔，对楚言齐并没有任何隐瞒。
　　
　　少年的存在就像一个隐秘的树洞。
　　
　　她莫名对他很放心，两人这样挨着，她心里踏实又温暖。
　　
　　“大乖，你这次会待多久？”
　　戚玫玫目不转睛看着少年，仰着脸星星眼看人。
　　
　　确定了面前的人格是大乖后，她下意识有些依赖。
　　
　　楚言齐定睛看她片刻：“你喜欢哪一个？”
　　
　　喜欢他，还是更喜欢另一个楚言齐？
　　
　　戚玫玫不假思索：“都喜欢。都要。”
　　
　　她手心暖暖的，掌心细腻软和，楚言齐食指被她握紧了，仿佛透过这根手指感觉到两人日渐亲密的关系。
　　
　　他下颚线分明，皮肤冷白，声音莫名带上了宠溺：“怎么这么贪心。”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不明白吗？
　　
　　戚玫玫理直气壮用杏眼瞪他：“我就贪！”
　　
　　楚言齐低声笑了出来，喉结才刚颤动两下，嘴巴又啪的被捂住。
　　
　　“嘘！”戚玫玫警惕极了，时时刻刻记着哥哥还在家里。
　　
　　大乖虽然比小乖成熟老练，却不太好掌控，仿佛一个不□□。
　　
　　小乖虽然青涩稚嫩，却听话，让做什么不让做什么，只要说清楚了，就会乖乖的不闹事。
　　
　　戚玫玫吐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自己捡回来的小乖乖呀。
　　
　　大乖才换回来，她又开始惦记小乖的人格啦。
　　
　　“你要是再乖一点就好了。”她压低声音，用气音小声开口。
　　
　　白嫩手指还没忘记捏捏楚言齐脸上的肉。
　　
　　两人互相调戏的位置迅速对调，戚玫玫做起来极其娴熟，炉火纯青。
　　
　　楚言齐眼里闪过奇异的光，他垂下长长眼睫：“姐姐，你在干什么？”
　　
　　他压低了声线，也用气音轻声问。
　　
　　察觉到   自己好像是在调戏对方。
　　戚玫玫捏着人家脸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把指尖缩回，站直身子。
　　“小气。”
　　
　　小乖才不会计较这么多，只有大乖会这样说话。
　　
　　戚玫玫背起双手，眼睛盯着脚尖，气鼓鼓的样子。
　　
　　小少女的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到这会儿几乎已经忘了刚才和哥哥的不愉快。
　　
　　她踌躇地站着，想到刚才自己和哥哥赌气，很想开门出去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好呢？
　　就说自己其实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让哥哥放心，她捡破烂也是自食其力呀！
　　
　　哥哥本意是好的，他只是想照顾自己。
　　
　　戚玫玫开始懊恼。
　　
　　*
　　
　　戚瑾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却没能等来那扇门后面的动静。
　　
　　也许是玫玫到了青春期，有了自己的思想。而他刚才说的话，采取的方式没有顾忌到对方的自尊？
　　
　　戚瑾顿了顿，看了眼依然紧闭的房门，还是将那张小少女没要的卡，平静地放到了桌上。
　　
　　密码永远是玫玫的生日。
　　
　　随着楼下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大门重新关上。
　　
　　戚玫玫站到窗前，失神地看着远去的车身，小脑袋一点一点耷拉下来。
　　
　　那模样像缺水的小苗，失去了水分和生命力，奄奄一息的暴露在阳光里。
　　
　　是她太任性了，刚才不该和哥哥发脾气。
　　
　　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双手，视线一黑，有人蒙住了她双眼。
　　
　　“大乖，你干什么？”
　　戚玫玫不解。
　　
　　少年掌心皮肤带着薄茧，闭着眼感受时能觉察到身后的人其实已经在长大，隐隐是个能带来攻击性的大人了。
　　
　　所以戚玫玫这一刻才忽然觉得，把小乖乖带到自己房间，其实不太妥当。
　　
　　她脸蛋发热发烫，去拽那双手。
　　
　　楚言齐没用什么力气，就让戚玫玫把两只手扯了下来。
　　
　　他扯了扯唇，笑得有点坏：“力气挺大。”
　　
　　他只是看到小少女难过的望着别人离开的画面，猛然觉得碍眼不想看。
　　
　　*
　　
　　等到了晚上，戚瑾依然没回来。
　　
　　白医生来了一趟别墅：“戚瑾要出国封闭训练一段时间。你…那天的那个男生，还在你这里？”
　　
　　白烨欲言又止，视线不自觉看向屋内。
　　
　　戚玫玫在听到哥哥已经出国后，情绪就低落了下   来。
　　
　　骤然听见白医生说了后半句，她反应了一会儿，小嘴微张：“你怎么知道呀？”
　　
　　她把小乖乖藏得严严实实的，一点没暴露。
　　
　　除了哥哥回来的时候，差点撞上，其余时候她都让小乖乖待在屋里不要乱跑。
　　
　　甚至不止一次告诉小乖乖，如果听见楼下有人要来，就回到房间锁上门。
　　
　　白烨镜片后的眼睛神色黯了黯，斟酌着开口：“我猜的。你哥哥问我，是不是常来你这里吃饭，今天中午吃的火锅…”
　　
　　剩下的话不用说，戚玫玫已经都懂了。
　　
　　她立刻想起了白天自己面对哥哥的质问，下意识选择的那个谎言。
　　
　　哥哥说家里有人吗？她回答午饭是给白医生准备。
　　
　　露馅儿了？
　　
　　小少女受到惊吓的样子，杏眼湿漉漉，呆住。
　　
　　白烨本来还想说教，心一软：“让他走吧。这次我替你瞒下来了，下次你哥发现…对他对你都不好。”
　　
　　戚瑾那暴脾气，一言不合动手，他怀疑上次看到那小不良少年，会不会被打死在戚家。
　　
　　戚玫玫不吭声，低着头沉默。
　　
　　少女发顶毛茸茸，发丝柔软盖住小脸，从碎发里露出的耳廓白皙。
　　
　　长睫毛和樱唇，组合起来秀气的不可思议。
　　
　　谁家养了这么一个姑娘，都会想好好捧在手心宠着。
　　
　　白烨每一次看到这少女，都会这么想。
　　
　　这次也不例外，他心软下来，见小少女受了委屈的自闭样，忍不住俯身，去摸她脑袋。
　　
　　“啪！”
　　
　　少女身后走出来一个少年，他握住白烨手臂，指骨用力挡开对方伸向戚玫玫脑袋的方向。
　　
　　楚言齐眼神防备警惕，戾气和冰冷交织。
　　
　　白烨神色怔了怔，脸色也冷了下来。
　　
　　两人的对视犀利如刀光剑影，一个回合下来，虽未分出胜负，却也知道了彼此的不好惹。
　　
　　戚玫玫抬眸：“你怎么出来啦？”
　　
　　她有些紧张，盯着楚言齐杏眼水汪汪，再扭头看向白医生时，眼里隐隐带着警惕。
　　
　　这两双眼睛如出一辙的防备自己。
　　
　　白烨心里一缩：“玫玫，我和你说的事情，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回头再联系你。”
　　
　　白烨想到了好兄弟曾经交代自己，要好好照顾戚玫玫   ，如今却在眼皮底下看着对方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不良少年住在一个屋檐下，说不担心是假的。
　　
　　假如戚玫玫是他自己的亲妹妹，他不会顾忌那么多。
　　然而他们中间隔了一层。
　　
　　白烨想到了是否要将这件事告知戚瑾。
　　
　　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太容易轻信一个人，也很容易摩擦出稚嫩的感情。
　　
　　他瞧着，越发觉得戚玫玫对楚言齐的态度有些太热切。
　　
　　而那少年，也明显是个不好相与的。
　　
　　戚玫玫神色复杂，看着白医生车子远去，一时想起了哥哥开车子走掉的那个画面。
　　
　　她如果继续把小乖乖留下来，白医生会告诉哥哥吗？
　　
　　如果哥哥知道了，她…
　　
　　身旁气息靠近，楚言齐跟只无声无息的猫儿似的，黑眼珠盯着她：“在想什么？”
　　
　　戚玫玫张了张唇：“还有半个多月就开学了。”
　　
　　她眼神复杂地盯着楚言齐，话里有话。
　　
　　楚言齐总要上学的吧，现在是暑假，他可以不回家。不管他的家庭背景是什么样子，到了开学的时候，总归要回到他来时的地方。
　　
　　楚言齐缓缓站直身子，眸光里冷意浮现。
　　
　　他退后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又轻又慢。
　　
　　“姐姐不想要我了？”
　　
　　




18.  第 18 章   Yesterday

　　戚玫玫愣住, 下意识解释：“不是不要你。”
　　
　　少年却置若罔闻。
　　
　　“是因为刚才那个男人？”
　　楚言齐眯了眯漂亮的桃花眼，白皙锁.骨从戚玫玫眼前一晃而过。
　　
　　他略俯身，两只手轻轻撑在戚玫玫肩肩膀, 一双眼睛格外深沉。
　　
　　戚玫玫莫名口干舌燥，她舔了舔唇瓣：“你…什么意思？”
　　
　　清秀少年缓缓勾唇，笑得有些夺人眼球：“姐姐是不是, 喜新厌旧。”
　　
　　他凑近戚玫玫，薄唇擦过少女耳廓，激得戚玫玫浑身战栗, 皮肤不由自主浮现一层小疙瘩。
　　
　　“我没有。”她羞恼地抬眸，脸红得一塌糊涂。
　　
　　楚言齐不说话, 就用忧伤眼神注视她。
　　
　　戚玫玫说不出话了, 被那双眼这么一看, 她仿佛魂也要飞掉。
　　
　　小乖乖的眼睛真漂亮。
　　
　　清亮、漆黑、眼线浓密，就连双眼皮的形状都是完美的。
　　
　　他盯着戚玫玫, 缓慢眨眼：“姐姐，我不开心 。”
　　
　　他低头, 把脑袋顺势放到了少女肩膀，在她耳边，一声声慢慢地说：“你和他说话, 你喜新厌旧，我不开心。”
　　
　　戚玫玫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粘人又爱吃醋的大狗子抱住了。
　　
　　她头一次觉得楚言齐以后找了女朋友，一定会把人家迷的神魂颠倒。
　　
　　“我没有啦, 你别瞎想。”
　　戚玫玫不自在地退后一步，手推开对方脑袋，手捧起楚言齐下巴。
　　
　　少年乖巧落在她手心，黑发浓密。
　　看着是桀骜不驯的短发, 偏偏是柔软的发质。
　　
　　他漆黑眼眸比星星还要亮。
　　
　　戚玫玫感觉手心发烫，有些无所适从。
　　
　　“我刚才只是想，你会开学，要去学校。你…”
　　
　　少女眨眨眼，像是被大狗的热情逼的退无可退了，勉强憋出来几句话。
　　
　　“家里蹲不太好。”她成功说出来道理。
　　
　　楚言齐没说话，他缓缓站直身子。
　　
　　他也才意识到，哪怕他每天形影不离的和小少女在一起，这个地方依然不是他的家。
　　
　　少女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见不得人，要被藏起来。
　　
　　“喵。”门口忽然传来猫叫。
　　
　　是一只全身漆黑的猫。
　　
　　“咪咪。”
　　戚玫玫忙拉开门，让猫咪进来，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猫粮和水。
　　
　　楚言齐眯了眯眼，他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这只猫是不久前才流浪到这里的，三天两头过来蹭饭吃，看起来居无定所，到了饭点却会雷打不动的过来。
　　
　　某种程度上，他和这只猫是一样的。
　　
　　只是。
　　
　　戚玫玫转身进去拿冻干的时候，少年垂着眼，平静地看着流浪猫，声音轻不可闻：“还是你好。”
　　
　　哪怕被人撞见，作为一只猫，理直气壮的缠着小少女，也不会被人投以异样的眼光。
　　
　　楚言齐觉得好笑。
　　
　　他竟然会嫉妒一只猫。
　　
　　*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周，距离戚玫玫开学只有一周了。
　　
　　掰开指头算，就是七天。
　　
　　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戚玫玫心里有些烦乱。
　　
　　到了晚上语重心长教育的时间，戚玫玫把小少年喊到了书房。
　　
　　她看看楚言齐：“大乖，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但是开学以后，你得去上学   。”
　　
　　少年给她歪头杀：“成绩不好。”
　　
　　戚玫玫攥拳：“我可以给你补课。”
　　
　　小少女其实极有主见，否则也不会那么小就在不缺钱的情况下，成为了这片地的废品之王。
　　
　　楚言齐挑了挑眉：“没学籍，被开除了。”
　　
　　他一点点试探少女接受的底线。
　　
　　不管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能接受么。
　　
　　戚玫玫愣了半晌：“你家里没有人管你吗？”
　　
　　小少女显然有些无法理解，小乖乖是怎么混到了这么惨的地步。
　　
　　下雨天无家可归，只能躺在一堆废品里躲在纸箱子下面躲雨自暴自弃。
　　
　　眼下要开学了，学校也没得去，被开除了家长也不着急担心找他回去？
　　
　　就是街头打架的小混混，在学校里惹事被找家长了，都会有大人追到学校拎起他们耳朵骂骂咧咧教育。
　　
　　小乖乖却没人管。
　　
　　戚玫玫第一次问得那么直白，她悄悄算过楚言齐的年纪。他那么瘦，肯定比自己小，这个年纪应该去上学！
　　
　　楚言齐眸光变暗，垂下眼：“我没家人。”
　　
　　少年浑身气质落寞极了，身形瘦削，清秀干净的眉眼配上沙哑嗓音，立刻激发戚玫玫浓厚的母爱。
　　
　　“啊呀，你别，别难过。”小少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试图去摸小乖乖脑袋，然而少年却偏过头，桃花眼似笑非笑盯着她。
　　
　　这种眼神似乎含着些许奇妙寓意，至少是当下的戚玫玫没法看明白的。
　　
　　她想要伸出去的手不由顿住，小声问：“怎么啦？”
　　
　　楚言齐收敛了眸中深意，停顿片刻，轻声问她：“你在可怜我？”
　　
　　戚玫玫怔住。
　　
　　楚言齐便俯身凑近，两人之间再次拉近，是能够脸贴脸的距离，鼻尖差点碰到。
　　
　　小少女下意识往后退，身体却被捞了回来，楚言齐盯着她，一字一顿。
　　
　　“我接受你的可怜。但你准备可怜我多久？”
　　
　　这世界上的每种情感，他承认都是无价的，没有谁能轻易抨击另一个人释放的善意。
　　
　　戚玫玫觉得眼睛有点晃，手又抬起去推楚言齐。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她有点不习惯被一个异性近距离怼着脸带来的压迫感，哪怕这张脸是好看的精致的，其实能让人动心的。
　　
　　楚言齐垂下眼，嘴角现出嘲弄的笑，顺着少女的手后退一步。
　　
　　“没什么。只是在想，姐姐这么关心我，准备怎么帮我？”
　　他 重新抬眼看向戚玫玫，眼神灼灼。
　　
　　从他第一次见少女开始，便知道这个女孩是美的。这种美并不是会灼伤人的骄傲的类型，而是清丽干净，可能是兰花，也可能是丁香。
　　
　　嗅到它的气味时，惊觉如此美丽。
　　
　　戚玫玫抿唇想了片刻，眼儿亮了起来，朝少年勾了勾手：“我有办法。”
　　
　　“你和我一起去上学好不好？你当我学弟，我呢高二，你就去高一，成绩跟不上没关系，我会给你请家教补课，你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好不好呀？”
　　
　　“你看有钱人都会想办法送孩子出国镀金留学呢，普通人更要努力学习啦。大乖，你那么棒，还很聪明，稍微一认真，肯定就会很优秀。”
　　
　　少女声音软绵绵，语气也轻柔甜糯。
　　
　　楚言齐怔住。
　　
　　她在认真勾画他的未来，仿佛他本来只是一个十六七岁应该简简单单上学生活的人。
　　
　　*
　　
　　开学前一天，戚玫玫清点卡上的余额。
　　
　　发现多了一大笔钱，她找出短信记录，挨个对照，这笔钱是谁给的。
　　
　　核对下来发现。
　　
　　妈妈打了五万，爸爸打了两万，小舅舅也给了两万。
　　
　　再加上哥哥放在家里的卡，她手里可以动的现金其实不少了。往年的零花钱压岁钱和生活费，她几乎没怎么动。
　　
　　相反，她喜欢自己挣钱，只要一有空就骑着小电动三轮四处收购废品。
　　
　　积少成多，她手里的钱不仅没有少，反而还多了一笔自己自食其力的金额。
　　
　　数了数小钱钱，她觉得可以想办法解决小乖的上学问题了。
　　
　　周六。
　　
　　丁成高中，招生办。
　　
　　“这张表填一下。”
　　中年地中海男人拿出一张表推过去，示意楚言齐拿起笔。
　　
　　戚玫玫站在一边，笑眯眯看看楚言齐，用眼神鼓励对方听话。
　　
　　楚言齐看着桌上的笔，眼底明显的闪过一丝抗拒，可是随之而来的是脑海闪现的少女甜甜软软的笑容。
　　
　　几天前的夜晚，书房里少女语重心长的谈话与关切。
　　
　　他眼眸沉了沉，最终拿起了笔。
　　
　　修长指骨握住笔端，一笔一划开始写字。
　　
　　戚玫玫忍不住探头过来，然后看到对方龙飞凤舞写出“楚言齐”三个字，格外飘逸。
　　
　　大乖竟然有一手那么好看的字！
　　
　　她睁大杏眼，悄咪咪走近，忍不住看。
　　
　　表格里的某一栏信息忽然吸引住了她的注意力—   —年龄18.
　　
　　耶？！
　　
　　小乖乖竟然已经成年了吗？
　　
　　戚玫玫如同遭受了雷霆一击，整个人懵逼，看看表格，又看看清瘦少年。
　　
　　她她她，她一直以为小乖乖是个弟弟来着的。
　　
　　少女震惊的神情中，楚言齐挑眉看她：“姐姐。”他用口型喊人。
　　
　　戚玫玫身体一僵，耳根也刷啦红透。
　　
　　楚言齐站起身，□□表推了过去，戚玫玫垂下眼，看到表上的家长一栏，填的联系人是姐姐，手机号也是她的。
　　
　　她眼神挪开，看了看窗外，尽量不和小乖乖对视。
　　
　　哼！反正她永远是姐姐！不管大乖小乖多大，在她面前全都是弟弟！全都得乖乖听话。
　　
　　丁成高中是私立学校，收的学生良莠不齐，成绩有好有差。
　　
　　成绩好的减免学费放到火箭班，成绩差的就额外多收费。
　　
　　往年有很多没达到普高线，或者需要学校统一去办学籍的学生被送过来，招生办主任明显已经习惯了。
　　
　　哪怕见戚玫玫领着楚言齐来办入学手续，也没什么诧异，只是按照流程让对方填好相关资料，等开学了直接进班。
　　
　　一切手续办完，外面阳光明媚。
　　
　　九月的天气，艳阳天很晴朗。
　　
　　戚玫玫眼儿亮亮的，领着身后的少年去缴费领书。
　　
　　然而少年脸色臭臭的，板着那么好看的脸，一看就是不高兴了。
　　
　　戚玫玫莫名觉得自己是把一只想去野外浪的小鹰绑了回来，她凑过去，小声哄人家。
　　
　　“大乖，你别不开心呀。其实上学很开心的。”
　　
　　楚言齐停住步伐，盯着少女眨眼。
　　
　　好像在问上学还开心？你莫不是在逗我。
　　
　　戚玫玫一本正经慢腾腾道：“你以前一定没有认真学习。你成绩好了，老师喜欢你，同学佩服你，还能拿奖学金。人的虚荣心可以得到极大的满足，假如你比较缺爱，那么外界给你的正向评价，也能弥补这一部分缺失了，这不开心嘛？”
　　
　　她攥起小拳头，哥俩好的捶了捶少年肩膀。
　　“加油大乖。”
　　
　　楚言齐盯着她看了半秒，神色转变，一瞬切换成小奶狗。
　　
　　“姐姐，我不想上学。”
　　他把偌大的身板儿弯腰压缩，大狗狗似的往戚玫玫脸前凑。
　　
　　少年漆黑眼眸好像天上星星，薄唇抿了抿。
　　“你把我养在家里不好么。嗯？”
　　
　　戚玫玫呼吸屏住。
　　
　　少年就弯了弯唇。
　　“在家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姐姐。我的世界只 有玫玫。”
　　
　　让我全部只属于玫玫一个人。
　　
　　




19.  第 19 章   Yesterday

　　少年颜值逆天, 谁见了都心软。
　　
　　可戚玫玫对于学习的执念非常深。
　　
　　小乖乖卖乖不管用，哪怕顶着那样一张能让任何人心软的绝美脸蛋。
　　
　　她已经把小乖乖划归成了自己的所有物，所以一定要负责！
　　
　　戚玫玫忍住心软, 伸出指头戳了戳少年腮帮子，指尖触感软软的。
　　
　　“你叫姐姐也没用呀，好孩子就要乖乖学习。九年义务教育还没教会你认真学习的重要性吗？”
　　
　　少年不言不语, 鼻梁高挺，桃花眼垂下眼睫时满是被抛弃的落寞。
　　
　　戚玫玫握紧粉拳：“好啦，振作起来！少年当自强！”
　　
　　楚言齐抿紧唇, 脸上都是对学习的抗拒。
　　
　　“小乖，姐姐当然愿意养你一辈子啦。可是人活着, 不能没有自己的一技之长, 如果你什么都不会, 只会吃喝玩乐，那你这辈子会很空虚的。”
　　
　　就跟她守着每年卡里多出来的余额, 心里却没什么开心感觉一样。
　　还不如自己下课时间去收购废品卖掉了攒钱来得快乐呢。
　　
　　人类对于自己劳动换来的成果，会更珍惜, 更有成就感。还会觉得自己的价值得到了体现，甚至人生有了意义。
　　
　　小少女说的煞有其事，娇俏小脸一板, 还挺有感觉。
　　
　　“哦。”
　　楚言齐乖乖应声，还是好不可怜的样子。
　　
　　啊啊啊这种美少年，精致的就像漫画里走出来似的, 要忍住不被美色所惑，实在太不容易了！
　　
　　戚玫玫感觉自己的意志力在这波小奶狗的攻击下，得到了磨练，变得越发刚强如铁！
　　
　　“咳咳。多上几天学, 你就会发现学校还是不错哒。等过几天我可以帮你请一个家教，咱们私下补课，成绩很快就会提升的。”
　　
　　戚玫玫担心楚言齐对上学抗拒，百般劝哄。
　　
　　楚言齐不说话，只拿黑眸静静看她，似乎无论她说什么，都会乖乖照办。
　　
　　“你现在是？小乖？”
　　戚玫玫忽然发现了少年气质的不同。
　　
　　现在的楚言齐太过好说话，眼里没了小狐狸的狡猾，黑眸清澈如同小鹿。
　　
　　她已经可以仅凭眼神分辨出小乖和大乖两个人格的不同。
　　
　　啊呀麻烦了，之前只考虑到要让大乖去正常上学，却一时忘掉了小乖的存在。
　　
　　凭戚玫玫之前的了解，小乖的心智似乎有些单纯。
　　
　　小乖在学校里能呆的住吗？他能适应学校里的生活吗？
　　
　　她可是记得第一次见到小乖时，对方那暴躁不安充满攻击性的   性格的。
　　
　　这样子的状态，很难在学校里和同学相处的呀。
　　
　　戚玫玫咬了咬唇，有些为难和犹豫。
　　
　　她这两天只想大乖，却忽视了小乖。
　　
　　楚言齐忽然拉了拉她：“姐姐。”
　　
　　小少年声音清朗温润，仿佛山间干净泉水。
　　
　　戚玫玫抬眸看他：“小乖，你讨厌上学吗？”
　　
　　楚言齐抿唇：“为了姐姐，可以。”
　　
　　少年抬眸，坚定注视戚玫玫，挺拔立体的五官一瞬多了阳光和温暖的感觉，黑眸里是恍若烟花的灿烂情绪。
　　
　　戚玫玫失笑，感觉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的厉害。
　　
　　“嗯，我们小乖真的很棒。”
　　她踮脚，手落到少年发上，轻轻抚了抚。
　　
　　楚言齐深深看她一眼，笑容乖顺。
　　
　　*
　　
　　临开学还有最后一天，戚玫玫看了看少年身上的衣服，懊恼地跺了跺脚。
　　
　　“得带你去买衣服！”
　　怪不得她总觉得忘掉了点什么东西。
　　
　　戚玫玫是行动派，说干就干，马上拎着小少年出门逛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格，一直是小乖。
　　
　　这个版本的小乖乖听话的不得了，让她坐在电动车后面，就一声不吭照做。
　　
　　乖得让戚玫玫都有些不习惯。
　　
　　“嗯，给他买衣服。”进了专卖店，戚玫玫眨眨眼，看看四周，对迎上来的导购开口。
　　
　　导购看了眼这对少年少女，心里惊叹，这两人长得真好看，跟小明星似的。
　　
　　就是那种你一眼扫过去，人堆里发光发亮能第一时间看到的存在。
　　
　　戚玫玫长得干净，颜很灵，眼儿澄澈清凌凌，鼻梁秀挺，樱桃小嘴颜色红红的。
　　巴掌大的脸真是把老天能安排好的秀气都给占了。
　　
　　她长发柔软顺滑，披在肩头，哪哪儿的皮肤都光洁白皙，好看的不似真人。
　　
　　导购平时人来人往也见的多了，这么好看的人却也很少见到。
　　更难得的是，小姑娘身旁的男生，竟然也是个自带柔光的美少年。
　　
　　精致瘦削，脸也不大，五官却立体挺拔，尤其那个眉骨和鼻子，长得真是绝了。
　　
　　除了个头看着还没蹿起来，没到一米八，其他都完美。
　　
　　少年桃花眸既好看又多情，几乎是按着人的最高审美长的。
　　
　　导购眼睛都看直了，被二人迎面的魅力弄得反应都慢了半拍：“是他穿是吧？男装在这边，请跟我来。”
　　
　　楚言齐亦步亦趋跟着戚玫玫，明显抗拒走到这样的社交场合，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陌生人。
　　
　　他就跟只刚破壳而出的小鸭子，会走路了就噗通噗通跟在戚玫玫身后。
　　
　　一眼定终身的那种黏人劲儿。
　　
　　戚玫玫停，他也停。
　　
　　戚玫玫迈步，少年便也跟着往前走。
　　
　　“嗯，这个这个，还有刚才那个，可以按照他的尺码都   拿一身让他试穿。”
　　戚玫玫买东西很迅速，看上了就直接定。
　　
　　她算是想清楚啦，让小乖乖自己挑衣服，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进去换衣服好不好？”
　　她转过身，声音柔柔问小少年。
　　
　　少女温柔如水，说话轻声细语，放慢了速度征求意见时，更有绕指柔的魅力。
　　
　　导购不由在一旁暗暗猜测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说是情侣吧，感觉女孩似乎对男孩太过照顾了，说是姐弟吧，女孩转过身时，男孩那眼神又偶尔变得很深沉。
　　
　　那可不是一个弟弟看姐姐的眼神。
　　
　　所以是姐弟恋？
　　
　　导购不由开始脑补磕糖。
　　
　　楚言齐抿紧唇，似乎有些抗拒。
　　
　　美少年每个动作都能吸引人注意。
　　
　　他额前黑发软软的趴在眼睛上，垂下的眼睫很长，一股子闷不作声的不愿。
　　
　　导购都看得心软了。
　　
　　啊不换不换不换。
　　
　　戚玫玫很有耐心地伸出掌心，托起少年下巴，让他和自己平视。
　　
　　“我们小乖最乖啦，姐姐想看你穿新衣服，进去换了好不好？”
　　她也不着急，就那么慢条斯理地问。
　　
　　小乖这性格，是不是以前受到过什么心理创伤，有了点应激反应？
　　
　　戚玫玫自己的生长环境也不是很健康，其实也不知道正常人是什么样子的，可小乖明显有些不对。
　　
　　他比自己还不合群，那样不太好。
　　
　　少女凝视着楚言齐，水眸莹莹动人，眼眸深处藏着温柔的鼓励。
　　
　　楚言齐抗拒的神色缓缓变淡，耳根悄悄变红，他挪开眼神：“嗯。”
　　
　　又乖又纯情，导购在一旁看了真恨不得自己就是少年凝视的对象。
　　
　　我的妈呀，这么好看的少年就是天天养在家里也觉得开心呀。
　　
　　还有这个小姑娘，这两人的父母也太有福气了，生出来这种绝美的小孩。
　　
　　楚言齐进了试衣间，导购抱着刚才找的尺码，预备送过去，戚玫玫却喊住她：“我来吧。”
　　
　　导购一愣，这一时半会的越发不太能确定这两人的关系了。
　　
　　戚玫玫过去，站在试衣间的帘子外，轻声道：“小乖，衣服我递进来啦？”
　　
　　里头沉默，半晌，传来磕碰的一声响。
　　
　　戚玫玫顿了顿，有些着急，掀起帘子进去，只看见少年身上衬衫才穿了一个袖子。
　　
　　映入她眼帘的，是楚言齐后背的一片旧伤疤。
　　
　　白皙的肌肤上有那些伤疤，仿佛上好的锦缎被人蓄意的毁了美妙颜色。
　　
　　戚玫玫愣在那儿，半晌才找到声音：“那是什么？”
　　
　　楚言齐转过身来，另外一只袖子飞快的穿上，脸还红红的：“姐姐…”
　　
　　少年似乎是因为被撞见了穿衣服，有些   羞赧。
　　
　　戚玫玫却眯起眼，平时可爱软糯的小脸有了几丝冰霜般的冷意：“你身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小少女对于自己的所有物，有种不能用言语形容的保护欲。
　　
　　她的偏激都藏在了软软糯糯的面容下，但不代表没有。
　　
　　上一次她这么不开心，还是七岁那年，自己最喜欢的玩具被亲戚家的小孩抢了当着她的面弄坏。
　　
　　那次她爆发出了让整个家族的人，都诧异的脾气。
　　
　　这么多年了，她经历过心理治疗，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没那么不正常了。
　　
　　可是在看见楚言齐那么温软无害的少年身上，出现那么多像是被刻意虐待留下的伤疤时，她心里涌起一股几乎无法控制的怒意。
　　
　　连带着眼眶里也气出了水汽。
　　
　　楚言齐眼神变了变，湿软的狗狗眼闪过一丝很浅动容：“不记得了。”
　　
　　他似乎是因为戚玫玫的生气，变得有些无措。连衬衫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就往戚玫玫面前凑。
　　
　　“姐姐，你别生气。”
　　他修长的手握住了戚玫玫纤细手腕。
　　
　　好像大狗安慰小主人时的温柔和笨拙。
　　
　　戚玫玫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身后导购察觉不对劲，走过来问：“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她猛地缩回手，眼里的水汽去了一些：“你快穿衣服。”
　　
　　戚玫玫转脸走开，楚言齐掌心变空。
　　
　　小少年愣了一会儿，缓缓垂下眼，嘴角似是无意地弯了弯。
　　
　　姐姐。
　　
　　




20.  第 20 章   Yesterday

　　楚言齐从试衣间出来, 导购眼睛一亮。
　　
　　她们这一行，为了推销衣服，惯常说好话, 昧着良心使劲地夸你穿什么都好看。
　　
　　可今天见到的这个少年，却是个十足的衣服架子，换了几身衣服出来, 每一套都好看的没边了。
　　
　　戚玫玫脸色还是有些难看，她望着小乖乖就会想起对方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疤。
　　
　　小乖以前生长的环境到底是什么样的？
　　
　　身上的这些伤疤是和人打架打出来的，还是被人欺负了留下？
　　
　　戚玫玫心里堵的难受, 俏脸凝着一层寒霜，平时软糯的气质这会儿变得气鼓鼓的, 生气得很认真。
　　
　　至少导购一眼就看出来, 这小姑娘情绪不对。
　　
　　“怎么样, 这几身有中意的吗？”
　　导购还以为是自己选的衣服不合身，可是刚才少年穿了每一件都跟模特似的, 真的特别好。
　　
　　戚玫玫心不在焉地点头：“都包起来。”
　　
　　小少女拿出卡，眼儿垂着。
　　一副买买买的豪爽。
　　
　　楚言齐走了过来, 关切地看她：“姐姐。”
　　
　　戚玫玫抿了抿唇，脸上的那股冷意淡去，对楚言齐笑得柔柔的, 恢复了平时的甜糯。   
　　“怎么啦？”
　　
　　“这里…”小少年俯身，手指点上戚玫玫唇角。
　　
　　戚玫玫愣住，一旁推着小票票过来的导购也呆呆看着他。
　　
　　楚言齐却似是注意不到别人的目光, 他的眼神只落在戚玫玫一个人身上。
　　
　　见她傻傻呆住的样子，少年弯了弯唇，笑意浅淡。
　　“姐姐不笑的时候，这里…没了。”
　　
　　他点着戚玫玫笑起来梨涡出现的地方, 神情格外认真。
　　
　　长睫毛几乎要在眨动间，挨到戚玫玫的脸。
　　
　　少女呼吸窒了一秒，就连心跳也跟着错漏了半拍。
　　
　　她扭过脸。
　　“小票。”
　　少女脸儿绯红，白皙手指点向柜台。
　　
　　刚才还愣住看着这一幕的导购，立刻从收银员那里接过小票，递给两人。
　　
　　戚玫玫抬眼看楚言齐，杏眼慢慢地眨了眨。
　　
　　少年侧身接过小票。
　　
　　戚玫玫在这个空档，趁机后退，拉开了两人距离。
　　
　　她轻舒一口气。
　　
　　小乖的长相真的能拿出去祸国殃民啦，放到古代比一比潘安也是可以的。
　　
　　被这样一个少年盯着使劲看，其实特别考验意志力。稍微不留神，就容易显得花痴。
　　
　　估计小乖乖再长大一点儿，等到五官完全长开，个头也挺拔起来，身边的女生会个个顶不住这样的魅力。
　　
　　看着穿了新衣服，越发帅到没边的小少年，她忍不住开始想小乖乖到了学校里，会是什么样。
　　
　　*
　　
　　楚言齐插入了高一九班。
　　
　　这个班的很多学生，大多是中考成绩不佳，家里花了钱塞进来的，全是些大小姐公子哥儿。
　　
　　别的班级上课安安静静听老师讲课，九班这群学生，完全是放羊模式。
　　上课就是戴着蓝牙耳机安静听歌，或者袖子里藏着手机，半遮半掩的看电影。
　　
　　这个风气很早开始就有了。
　　
　　给九班上课的老师，也早都习惯了这种情况。
　　
　　初中三年都没给这群富家子弟养成什么良好的习惯，现在塞到这里来指望他们能一天两天的掰过来？
　　
　　太难了，掰不动。
　　
　　要做丁成高中的老师，大家也都只求个无功无过就行了。
　　
　　所以这帮孩子只要上课的时候不要闹得鸡飞狗跳，对任课老师来说，就已经不错了。
　　
　　新的高一九班照例收进来一帮看穿着打扮和气质就很张扬的新生。
　　
　　楚言齐在这帮人里，无疑也是非常显眼。
　　
　　少年虽然清瘦，头身比却非常好，皮肤干净冷白，仿佛一块还没被雕琢过就已经十全十美的玉。
　　
　　他眉骨深邃，下颚弧度分明，鼻梁挺拔，眸子漆黑。
　　
　　抿紧唇时，一言不发的样子酷酷拽拽，喉结明显，站在那儿垂下眼时，清爽的少年气息一下子攥住了整个班级女生的注意力。
　　
　　然而楚言齐板着脸，并不理人。
　　
　　班主任老刘看了看点名册上那一排的新生中考成绩，还没进门，就已经在心里摇头了。
　　
　　还是他上一个班级好，哦也就是现在的高   二三班。里边可出了很多学习的好苗子，比如戚玫玫。
　　
　　班主任老刘进了教室，决定进行一场演讲，带动学生们的学习热情，好让他们能转变一下对学习的态度。
　　
　　“孩子们，既然今天大家都坐到这里了，你们说说，到底学生是为了什么在学习？为了谁？你们对以后的人生又有什么追求？”
　　
　　老刘就爱给人进行精神鼓励和挖掘。用他的话说，就是充分发挥孩子们的主观能动性，让他们想学、敢学、爱学、发自内心的学，而不是敷衍。
　　
　　他用这套话术拉回了很多脱缰野马一般差点脱轨的学生。
　　
　　今天也不例外，在他讲了很多名人例子，又结合了自己小时候的经历，问出了那个问题后。
　　
　　班级里一片安静，还没彼此熟识起来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人开口回答问这话。
　　
　　为了什么学习？
　　
　　静默中，老刘目光扫视四周，落在中间模样最出挑的那个少年身上时，手扬了扬。
　　
　　“这位同学，对，就穿第二排靠墙的这位男同学，你来说说，你为什么来学习？”
　　
　　楚言齐眸光一顿，随即慢条斯理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班级里的女生一下子兴奋起来，目光都光明正大的看向楚言齐。
　　
　　这个男生好帅啊！
　　
　　众人的注视中，楚言齐眼皮缓缓一抬：“为了我姐姐。”
　　
　　*
　　
　　放学时，戚玫玫扣好自己的小安全帽，把电动车停在学校后门的一棵大叔下，安静地等着楚言齐放学。
　　
　　他们约好了，每天在后门见面一起回家。
　　
　　今天是小乖乖第一天上学，不知道他习不习惯。
　　
　　“小玫瑰，你怎么在这儿？”
　　三班的方晴经过，看到班花小玫瑰竟然没有放学了第一时间走掉，惊讶地不得了。
　　
　　高一那年他们就都知道了，全班最好看的姑娘戚玫玫是个小怪人。
　　
　　每天放学第一件事，永远是跑得比所有人都快，像一朵轻盈的蒲公英那样飞快回家。
　　
　　曾经有过外班的男生想放学堵住戚玫玫表白，哪知道人家一下课就是百米冲刺的速度，那男生堵了一个礼拜，次次都追不上。
　　
　　这事儿当时还被班里好多人当成段子讲。
　　
　　别人班的班花都是文文静静坐那儿，男生照顾一下献个殷勤，就娇弱地接受。唯独画风到了他们班这儿，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他们班的班花戚玫玫长得漂亮可人，也是柔柔弱弱清丽动人的样子，可那只是表象，人家其实特别独立。
　　
　　平常小嘴一碰就是在拒绝男生：“我行、我自己可以、不需要、我拿的动、这个东西你拿走、我不喜欢、你放那别碰我东西……”
　　
　　这些台词没有一句是欲拒还迎的，简直是他们学校里漂亮女生中的一股清流。
　　
　　戚玫   玫长得明明是那种娇弱又羞涩的小玫瑰模样，既青春又娇艳，可一遇上男生示好，就跟变成了木得感情的机器人，半点不给人家遐想空间。
　　
　　那张软萌脸蛋板起来时，可把她们班女生萌到心肝乱颤了。
　　
　　面对方晴的询问，戚玫玫点了点戴着头盔的脑袋，小声道：“我等人。”
　　
　　正说着呢，从后门走出来一个腿特别长的帅哥，皮肤白到发光，脸上的骨相优越到一眼瞧见了就忘不掉。
　　
　　方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清大门口的少年模样时，眼睛微微睁大。
　　等意识到对方是向自己这边走来，她整张脸都红了。
　　
　　“玫玫…小玫瑰，你看那个男生，他一直盯着我看，他过来了…哇我天他真的在看我，还朝这儿走过来了！？”
　　
　　方晴紧张地抓住戚玫玫的一只胳膊，看着少年越走越近，手上用的力气也跟着越来变大。
　　
　　被她又掐又捏的戚玫玫：“……”
　　
　　“放手。”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方晴怔怔看着停在自己面前一步之遥的少年，一瞬间都觉得有些无法呼吸了。
　　
　　学校里什么时候多出来那么帅的一个男生呀，看他穿的校服是他们学校的，长成这么优秀的样子，为什么以前一点印象也没有？
　　
　　等等，他是在和自己说话，说放手？
　　
　　方晴脑袋卡壳了几秒，脸上流露出诧异。
　　
　　楚言齐皱眉，气场一下子变得更加冷厉：“你抓疼她了。”
　　
　　他视线落在戚玫玫被方晴紧紧攥着的胳膊上，脸上是不悦情绪。
　　
　　可即使是这样臭着脸，少年也精致到不可思议。
　　
　　方晴立刻触电般松开握着戚玫玫胳膊的手，呐呐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楚言齐。
　　
　　“你们认识？”
　　
　　天，好丢脸。亏她刚才还以为这男生是冲着自己来的呢。
　　
　　楚言齐没吭声，从方晴身边走过，长腿一跨，极其娴熟又自然地坐到了小电驴后座。
　　
　　方晴感觉自己的舌头有些打结，她忍不住问：“你、你们是什么关系？”
　　
　　戚玫玫要开口回答，身后少年却伸出两个胳膊，把她纤细腰肢一搂。
　　
　　“就你看到的这种关系。”
　　楚言齐勾了勾唇，桃花眼在放电，眼底却薄凉。
　　
　　一股子玩世不恭的负心汉味道，搂着戚玫玫腰肢的动作却好温柔。
　　
　　




21.  第 21 章   Yesterday

　　“就是你看到的这种关系。”
　　
　　少年低沉嗓音沙沙的, 桃花眼摆明了是在撩人，可他眼神深处却是冷意，至少看向方晴时, 丝毫没有温柔和耐心。
　　
　　戚玫玫戴着头盔，身后少年说话声音小，她什么都没有听见。
　　
　　方晴听清了楚言齐的话, 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这…
　　难道两人是情侣？
　　
　　他们班里最不喜欢和男生走近的班花玫瑰，竟然已经有了男朋友吗   ？
　　
　　楚言齐扯了扯唇，笑容极好看。
　　
　　方晴退后了一步, 脸都红了：“…”
　　
　　她看着电动车远去，觉着这两人在一块儿格外契合, 一个过于清丽动人, 一个又过分的精致俊俏。
　　
　　两人在一起的画面, 比任何电影里出来的还要和谐。
　　
　　这个男生到底是谁呀，小玫瑰是怎么认识对方的？
　　
　　…
　　
　　“今天第一天上课, 感觉怎么样呀你？”
　　到家，戚玫玫耐心询问小乖乖。
　　
　　她现在不仅在cos姐姐的角色, 还要cos送崽上学的家长。
　　
　　“老师上的课，听起来还吃力吗？今天布置的作业你会不会？”
　　戚玫玫眨眨眼，看到对方空空如也的书包,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还是叹息了一声。
　　
　　小乖乖一本书都没带回来。
　　
　　楚言齐从浴室刚淋浴出来，头发只用吸水巾草草擦了几下。
　　“姐姐这么关心我, 为什么不把我放到同一个班？”
　　
　　少年站在立体的阴影处，挺拔的五官似乎要和背光的暗处融为一体。
　　
　　“就放在姐姐身边，天天看着，时时陪着, 姐姐会不会更开心？”
　　
　　楚言齐挑眉，声音丝毫听不出开玩笑的意思，语气却不冷不淡，叫人看不透这话是有意还是无意。
　　
　　戚玫玫呆了呆，水眸眨了眨，无辜又纯洁：“因为你被开除了呀，你没有基础，跳到高二了，万一考个吊车尾，你会很没面子的。”
　　
　　学校每次月考和各种联考成绩，都会挨个按照排名贴在公告栏里，特别醒目。
　　
　　排在前面考的好的人欢天喜地，脸上有光，吊车尾的人则也相当没面子。
　　
　　楚言齐：“…”
　　
　　戚玫玫咯咯笑得甜美：“所以你要好好听课。”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蛋，如果要出现在公告栏里，当然还是以好学生的形象更好啦。
　　
　　小少女说话时理直气壮：“当然，如果你成绩好，我也会很希望能和你在一个班级哦。大乖。”
　　
　　知道问出这种犀利问题的人是哪个人格，戚玫玫情绪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甚至还踮起脚尖，继续摸摸人家脑袋。
　　
　　可惜大乖的性格比较傲娇，轻易不让人碰脑袋，小少女手刚伸过去，他就偏头避开。
　　
　　戚玫玫：“？”
　　
　　楚言齐沉沉盯着她：“男人头女人腰，不是情人不能碰，不知道？”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的谚语，戚玫玫整个人呆住几秒，然后噗嗤笑了。
　　
　　“人小鬼大！”她踮脚伸出小粉拳，手指敲了敲少年脑壳。
　　
　　“你才多大一点，就想这种事了。”
　　戚玫玫下意识开口教育自己捡到的崽，声音软乎乎，语气却有些好笑。
　　
　　楚言齐挑眉，冷不丁拉近两人距离，黑眸盯着   她，缓缓扯唇：“我十八了。姐姐。”
　　
　　“姐姐”两个字，被少年咬在唇齿间，听不出是在咬牙切齿还是低声呢喃，情绪复杂万分。
　　
　　戚玫玫呆了呆，像一只猝然被戳破了缓缓瘪下去的气球。
　　
　　“哦。”她小声应着，两个漂亮宝石一样的大眼睛轻轻眨动。
　　
　　她才意识到小乖乖其实是比自己大的。
　　
　　“对不起。”少女小声道歉，“以后我会注意这一点的，你是个大人了。”
　　
　　谁让小乖乖长得像是被继母虐待了很多年的小可怜一样，丝毫看不出竟然已经十八岁。
　　
　　戚玫玫暗搓搓觉得有些可惜。
　　
　　平白失去了一个弟弟。
　　
　　感觉像是损失了一个亿那么可惜。
　　
　　*
　　
　　戚玫玫本来以为，小乖乖会很抵触上学。
　　
　　可是观察了几天以后，她发现无论是小乖还是大乖，在学校里还是很安分守己的。
　　
　　并没有出现她想象中，少年一言不合就掀桌子打架和老师顶撞起来的画面。
　　
　　方晴课下神神秘秘来找戚玫玫。
　　
　　“小玫瑰，我给你说个事儿。”
　　
　　戚玫玫的座位靠着墙壁，刚好是一个死角，不对着窗户，平时很适合开小差偷吃点零食什么的。
　　
　　但她不爱吃东西，只爱在学校里补觉。
　　
　　睡得两眼惺忪的时候，猛然听见有人喊自己，她慢半拍地眨眨眼，看向方晴。
　　
　　小少女长得白白嫩嫩，皮肤犹如剥了壳的鸡蛋，青葱水嫩，揉眼睛时娇憨的不得了。
　　
　　戚玫玫的同性缘非常好，身边的女孩子都爱和她一起说话聊天。小少女性格温柔，声音也动听，对谁都很得体。
　　
　　她睡觉时，课间前后那两排都下意识放低了声音，似乎是不舍得惊扰她醒来。
　　
　　猛地见方晴跑过去把班花小玫瑰喊醒，有几个很宠戚玫玫的女生，不满地看向她。
　　
　　方晴是真的有事过来找戚玫玫，只能装作没看到同学的眼神，小声道。
　　
　　“小玫瑰，我问你昂，你男朋友是不是高一九班的楚言齐啊。”
　　
　　楚言齐三个字把戚玫玫从困意中拉扯清醒，她眼神清明了不少，只有红彤彤的脸颊和泛着湿润的眼睛，才透露了点主人刚醒的迹象。
　　
　　“楚言齐？”
　　戚玫玫没去留意男朋友三个字。
　　
　　他们这个年纪，但凡男生和女生之间稍微走得近了一点，就很容易传出点别的情愫。
　　
　　可是小乖乖是她捡回来的二代纸片人，是她精心当弟弟养着的崽。
　　
　　方晴不知道内情，误会了很正常。
　　
　　这些话她可不会告诉别人，是以戚玫玫只是在方晴的注视间，轻轻问道：“他怎么啦？”
　　
　　说起来，都开学半个多月了，还有半个月就要月考啦。不知道小乖学习的怎么样。
　　
　　小鹰会飞的时候，大鹰都会把它们带到悬崖边，放手让它们飞呢。   
　　
　　所以她也要给小乖乖成长和学习的空间。
　　
　　方晴凑到她旁边道：“你知不知道楚言齐在学校好受欢迎啊，今天还闹出来一个事情，他们隔壁班有女生给楚言齐表白，拦路告白那种。”
　　
　　戚玫玫茫然地眨了片刻眼睛，后知后觉地应了声：“告白？”
　　
　　她一直把楚言齐看作是自己捡回来的小弟弟，就像那种可爱的小猫小狗，被捡回去以后细心照顾了重新变得活蹦乱跳。
　　
　　她当然也知道小乖乖长得很好看，否则她当初也不会在一堆废品间果断地选择把对方带回家收留。
　　
　　戚玫玫咬了咬唇。
　　小少女神色有些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晴注意到这一点，小心翼翼：“你不高兴啦？别，楚言齐可没答应，我还没说完呢。人家和他表白，喊他名字，你能想象吗玫玫，他甚至看都没看那女生一下，直接回教室坐下了。”
　　
　　方晴边说边有些唏嘘。
　　
　　照她看，楚言齐和她们班的小玫瑰戚玫玫，真的是非常登对。两人站一起时，超级养眼。
　　
　　更难得是两个人对于异性的处理方式，几乎是如出一辙。
　　
　　对不喜欢的，完全不给一丁点机会。这也太酷了吧。
　　
　　小玫瑰对找上门来表白的男生，也同样不给任何纠缠余地。半点不暧昧。
　　
　　戚玫玫看向窗外，楚言齐的教室在楼下，她忽然很想知道，对方拒绝别人的告白时，是用什么样的心情。
　　
　　她打算等放学的时候，到家了好好问小乖乖。
　　
　　可放学时还没出教室，班级里的体育委员忽然走到她身边：“戚玫玫，我有点事情和你说。”
　　
　　戚玫玫讶异地眨了眨杏眼。
　　
　　体育委员是个平时很阳光乐观的男生，特别有班级荣誉感，但凡学校组织了什么比赛和活动，他都会带领班级非常踊跃的参加。
　　
　　饶是戚玫玫平时和男生交流不多，对这班上的很多同学，心里还是有一个大概印象的。
　　
　　“什么事情？”
　　
　　体育委员摸了摸后脑勺，耳根有些红：“我、之前听说你学过跆拳道，是真的吗？”
　　
　　戚玫玫没想到对方是问这个，停顿了片刻，没有否认：“小时候学过一点。”
　　
　　也许是因为哥哥学散打的缘故，她从小就被哥哥带着学了很多女子防身术。
　　
　　这些年下来，她不能说是武林高手，但走在路上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取巧时，一个人对付两个成年男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的教练就曾经夸过她，说她爆发力很好，弹跳力和反应也快。几乎是天生的体育苗子。
　　
　　这点上，她和哥哥都得到了相同的   评价。
　　
　　只是她并不真的喜欢这项运动，后来专门学跆拳道，也是听了哥哥的话。
　　
　　体育委员眼睛蹭得亮了：“你既然那么厉害，教我行不行？”
　　
　　他说话时，越发不好意思了。
　　
　　面对这么甜软的同龄异性，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很难保持镇定的姿态。
　　
　　他视线几乎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不让你白教我。”
　　直到此刻，支支吾吾的体育委员，才透露了几丝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害羞。
　　
　　窗外楚言齐站着，面无表情，浓眉下黑眸深深。
　　
　　他掌心捏紧，低低叹了叹。
　　
　　姐姐可真是贪心。
　　有了他还想要别人。
　　
　　




22.  二更   Yesterday

　　戚玫玫似乎有所察觉, 忽然扭头看向窗外。
　　
　　少女清凌凌的视线，隔着玻璃，和楚言齐对视。
　　
　　楚言齐眸光深邃, 抿紧的唇形漂亮，一张脸却在这一刻呈现出一股令戚玫玫心软的落寞。
　　
　　她一下辨认出，此时教室外面站着的少年人格是大乖。
　　
　　因为这种深沉复杂, 叫她都有些看不透的眸光，只有大乖才会有，小乖通常都是很单纯的。
　　
　　体育委员没等到戚玫玫的回答,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看清楚言齐样子的同时，他心里升起一股雄性才能理解的危机感：“你认识他？”
　　
　　戚玫玫从进班以来, 性格就很低调, 几乎不太和男生讲话。再加上她平时成绩好, 容貌是整个班级或者年级里特别出挑的。
　　
　　他们这帮男生，私底下觉得戚玫玫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那种。
　　
　　他这次鼓起勇气, 借着询问对方跆拳道的事情，想和人家拉近距离相处, 就是被他那帮兄弟怂恿的。
　　
　　戚玫玫点了头，没有否认：“嗯。我要回家了。”
　　
　　大乖看起来有些不开心了。
　　
　　小少女善解人意，猜测是不是少年等着她回去, 有点被饿到了？
　　
　　体育委员欲言又止：“戚玫玫…”
　　
　　戚玫玫回过神，温柔的视线重新落向他：“不好意思，我的实力也很有限, 就不误人子弟了。如果你真的对跆拳道感兴趣，我可以把我的教练推荐给你。术业有专攻，你找专业的人教授，效果一定更好。”
　　
　　少女三言两语化解了对面体育委员的尴尬。   
　　
　　她想了想, 撕下一张纸，唰唰唰写了一串数字：“这是曹教练的联系方式。”
　　
　　她笑吟吟递过去，体育委员脸更红了。
　　
　　他一只手捂着后脑勺，另一只手犹豫几秒才接过小纸条。
　　
　　女孩儿字迹秀美，哪怕是仓促间写下数字，也漂亮的仿佛是专门印刻出来的字帖。
　　
　　“那我走了。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曹教练咨询的。他的微信也是这个。”
　　
　　最后嘱咐了一句后，戚玫玫就走向门口。
　　
　　楚言齐靠着阳台，身后是炫目的晚霞，仿佛火烧云的灿烂景色。
　　
　　少年身量修长，校服衬衫和裤子让他穿出了私人定制的高级感，再差一杯手里晃荡的酒，就能本色出演电视里的二代霸总。
　　
　　“等多久啦？”戚玫玫走向他，笑容暖暖的。
　　
　　楚言齐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勾了勾唇看向教室里落后几步出来的体育委员。
　　
　　“姐姐喜欢这样的？”
　　他忽地俯身凑近，眸光有些奇异，似乎是在审视少女。
　　
　　那双眼黑曜石一般，令人看不透。
　　
　　戚玫玫一颤，眼神略有些茫然：“什么？”
　　
　　她刚才满脑子都是今天回家以后做什么好吃的，大乖说话又压低了声音，她竟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楚言齐一窒，心里莫名堆了一堆的郁气。
　　“没什么。”
　　他别过脸，下巴弧线也利落漂亮。
　　
　　“那我们去买鸡爪和鸡腿吧！我想到了，我可以一次卤好几个，等想吃肉的时候，可以配着面条下锅。”
　　
　　戚玫玫活跃起来，小百灵又恢复了叽叽喳喳。
　　
　　站在教室门口的体育委员，哪里看过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和别的男生这么亲近过。他人都呆了。
　　
　　情窦初开却发现自己喜欢的人，竟然心里也有了别人，这种滋味叫人心碎。
　　
　　体育委员本来珍重收好的小纸条，现在也变得烫手，让人心里苦涩。
　　
　　楚言齐余光扫了一眼体育委员，仿佛胜利的漂亮熊孔雀在炫耀，但那眸光却冷冷的。
　　
　　他和戚玫玫并肩走远。
　　
　　体育委员便让人打听，今天来接他们班小玫瑰的男生，到底是哪个班的。
　　
　　一查，竟然还是个新生，比他们还要低一个年级。
　　
　　小玫瑰喜欢他什么？
　　
　　他回头就把小玫瑰疑似有了喜欢的人，这件事和身边的兄弟提了 一嘴。
　　
　　“什么？那不可能，小玫瑰对谁都不搭理，怎么可能。”
　　
　　体育委员苦笑：“没什么不可能，那男的…”要不说小白脸讨人喜欢呢，他知道楚言齐那种长相，有多吃香。
　　
　　比起来，他这种因为常年打篮球晒太阳，弄得皮肤黑黑，出一身汗的人，完全不是同龄女生喜欢的菜。
　　
　　“这口气我们帮你出！”
　　
　　“跟咱们抢嫂子，呵呵，给他个好看！”
　　
　　都是不到二十岁的男生，血气方刚，最讲义气，特别容易就拍胸站起来义愤填膺。
　　
　　丁成高中的厕所，是个经常有人去抽烟的地方。男生有什么秘密和纠纷，也爱私下在这里解决。
　　
　　叮铃铃。
　　
　　课间休息，楚言齐捏了捏额角，站起来时整张脸表情都是绷着的。
　　
　　数学课老刘叨叨叨讲一堆，他什么都听不懂。
　　
　　少年头疼，却不表露出来，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冷冷的。
　　
　　然而他越是这么生人勿近，班里的女生看他就越是眼睛亮晶晶。
　　
　　冰山美男什么的，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有人喜欢。
　　
　　楚言齐去厕所冲了把脸。
　　
　　水滴顺着少年侧脸一路往下滑，甚至没入领口落到锁骨。
　　
　　“草，就是他？”
　　身后几个男生盯着楚言齐背影，都在磨牙。
　　
　　怪不得刘鹏前几天找小玫瑰表白出师未捷直接失败呢，就看看人家那张脸，挪到电视上不就是时下特别流行的男团小鲜肉么。
　　
　　“喂，小子。”有人率先走过去，拍了拍楚言齐肩膀。
　　
　　少年身形绷紧，上挑的桃花眼缓缓看向旁边的人。
　　
　　他看到了站在身后的体育委员刘鹏，少年眼瞳一缩，勾了勾唇。
　　
　　砰！
　　
　　厕所里打了起来。
　　
　　战况激烈。
　　
　　“戚玫玫！戚玫玫！”
　　方晴气喘吁吁追上刚从办公室回来的她：“楚言齐和人打起来了！”
　　
　　戚玫玫捧着一叠物理作业本，脸上的神情怔了怔：“在哪里？”
　　
　　方晴：“楼下小操场的男厕所。”
　　
　　“帮我带教室发一下。”
　　少女把物理作业本让方晴拿着，飞奔跑远。
　　
　　小操场的男厕门前围了一堆人，男生走得近一点，女生就只能站在远一点的地方听个响儿。
　　
　　“卧槽！你跟我放手听到没！放手！”
　　
　　“哼。”一声冷哼。
　　
　　厕所里又是一堆砰砰砰打架的声音。
　　
　　戚玫玫赶到时，这事儿已经到了 尾声，一排男生包括体育委员，个个捂着腮帮子，或者捂着肚子，垂头丧气的出来。
　　
　　一看就是挨了打，脸上表情都还是龇牙咧嘴的。
　　
　　看见厕所门外站了那么多人围观，体育委员几人都有些臊，心里却不约而同闪过几丝庆幸。
　　
　　幸好没在外面动手，不然太丢人了。
　　
　　哥几个刚才被按在地上狠打，楚言齐这小子很行啊。
　　
　　体育委员走出人群时，脚步一顿，看到了戚玫玫。
　　
　　少女眼神清澈，樱唇柔软，脸蛋白皙，身形也纤细窈窕，他这一次却一眼也没多看，悻悻地摸着鼻子走了。
　　
　　再好看的美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也守不住啊。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们男生也讲谁的拳头更硬的。
　　要愿赌服输。
　　
　　人群慢慢散了，厕所门口戚玫玫却依然站着没离开。
　　
　　小少女本来就长得好看，这会儿只有她一个女生站在那儿，就变得越发显眼。至少从里头出来的几个男生，猛不丁瞧见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盯着自己，脸都有些红，就不太好意思。
　　
　　戚玫玫见出来的人，不是楚言齐，也不着急，就那么耐心地站在那儿等着。
　　
　　快到上课时间了。
　　
　　在她的注视下，楚言齐终于慢腾腾从里面走了出来。
　　
　　少年竟然也有些瘸腿，脸还是那张，没什么伤，就是嘴唇似乎破了一点口子，看着刺眼。
　　
　　戚玫玫皱眉：“楚言齐。”
　　少女声音有点生气，虽然音色还是软糯轻柔的，却气鼓鼓的。
　　
　　这是她第一次不喊楚言齐大乖小乖，而是直呼名字。
　　
　　刚走出厕所的少年，身形一僵。
　　
　　然后缓缓抬眼看向戚玫玫，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片刻后，那双出来时显得格外深邃的黑眸，透出无辜和湿软。
　　
　　少年气质一变，无害又单纯地朝戚玫玫开口：“姐姐！”
　　
　　戚玫玫本来要出口的话一顿，就跟挥出去拳头却碰到了一团棉花似的，有气也不知道该不该和小乖发了。
　　
　　大乖和小乖虽然是同一个人，人格却不同，甚至就连拥有的记忆似乎都会有偏差，并不完整。
　　
　　她不好把大乖做的事情，迁怒到小乖身上。
　　
　　“你…还记得你做了什么吗。”
　　戚玫玫努力让自己板起脸。
　　
　　楚言齐乖巧无害：“姐姐，我又做错事情了 ？”
　　
　　戚玫玫愣了愣，垂下眼，缓缓道：“你和人打架。”
　　
　　楚言齐“哦”了一声，少年气十足。
　　“姐姐是要问我为什么打架？我知道为什么。”
　　
　　戚玫玫一怔，抬眼看他：“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可以告诉姐姐吗？”
　　
　　楚言齐垂眼，老老实实交代：“那个人喜欢姐姐，要抢姐姐，我看他不顺眼。”
　　
　　小乖状态的楚言齐，说话特别好懂，他似乎没什么心机，对着戚玫玫什么都不隐瞒。
　　
　　戚玫玫怔怔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就因为这个？”
　　
　　她怎么也没想到，楚言齐和别人打架，竟然是因为自己。
　　
　　她想过，是不是学校里的生活太无味枯燥，或者楚言齐不喜欢，和人有了什么争端。
　　
　　却唯独没想过，小少年来学校第一次和人打架，是因为自己。
　　
　　




23.  三更   Yesterday

　　似乎有什么东西, 从心里破土而出，带着股无法言说的复杂感觉。
　　
　　戚玫玫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小乖, 你这样是不对的。”
　　
　　少年黑眸清亮，专注地看着她。
　　
　　戚玫玫抿了抿唇：“咱们来学校是为了学习，不是打架呀。你不该那样子。如果当时被老师抓到了, 你会受处分。”
　　
　　小少年不说话，黑发黑眸看着倔强又无辜。
　　
　　戚玫玫想到对方打架的理由，心又不由软了下去。
　　
　　“小乖, 答应姐姐，以后不要那样了好不好？我们平时不要主动去招惹别人, 但是遇到有人欺负自己了, 当然也不能退缩。如果在学校里遇到你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事情, 试着告诉我，和姐姐商量行吗？”
　　
　　少女声音轻软温柔, 楚言齐默了默，露出无害又漂亮的笑容。
　　“我都听姐姐的。”
　　
　　小乖还是这么贴心听话！
　　
　　戚玫玫心情好转起来, 想了想，问道：“你饿不饿呀，我们今天在外面吃？”
　　
　　小乖似乎对吃的格外看重, 一听吃的，成功被戚玫玫转移了注意力。
　　
　　只是坐着少女的小电驴时，楚言齐忽然在身后拉了拉她衣服下摆。
　　
　　戚玫玫戴着粉色小头盔, 感觉到拉扯的力度，轻轻扭头：“怎么啦？”
　　
　　身后小乖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姐姐别把我当弟弟。”
　　
　　戚玫玫不解：“那…当崽？”
　　
　　小少女这几天都已经想通了，什么姐姐弟弟，不应该看年纪, 应该看心智！
　　
　　戚玫玫没等到身后的回 复，她车子停到了边上，缓缓转身。
　　
　　头盔挡着，不太方便她观察小乖的神态表情。
　　
　　戚玫玫干脆的把头盔摘下：“在想什么？”
　　
　　她手掌托起少年下巴，眨眨眼，认真地问。
　　
　　楚言齐黑发柔软，黑眸干净：“姐姐还会这样带别人吗？”
　　
　　戚玫玫掌心托着这样一张精致的脸，视线都恍惚了一瞬：“…不会。”
　　
　　小电驴的使用寿命是有限的，以后再捡到别的小少年什么的，她肯定是开四轮的带人，而不是这个两轮。
　　
　　所以“不会”这两个字，戚玫玫说的格外斩钉截铁，一点也没犹豫。
　　
　　楚言齐脸上的失落情绪一扫而空，仿佛天边乌云散尽，
　　
　　“姐姐…所以我永远是姐姐的唯一么。”小少年眼神亮亮的看着戚玫玫，似是要一个确定的答复。
　　
　　后者莫名有些心虚，却强迫自己稳住。
　　谁都没法承诺明天的事情呀。
　　
　　戚玫玫顿了一会儿，含糊道：“你当然是最特别的。”
　　
　　她避重就轻，把唯一这个词替换成了特别。
　　
　　楚言齐抿了抿唇，随即满足的笑了：“好。
　　
　　戚玫玫重新把头盔戴好，轻轻嘘出一口气。
　　
　　刚才小乖给她的压迫感好强。
　　
　　等她在手机上选好了餐厅专心骑车过去时，坐在后座的楚言齐，干净的黑眸变得意味深长。
　　
　　姐姐的许诺，可以相信么。
　　
　　少年垂眸，长睫掩盖住了眸底的幽深光芒。。
　　
　　*
　　
　　晚上依然是吃火锅。
　　戚玫玫点了个鸳鸯锅。
　　
　　左边清淡，右边麻辣。
　　
　　戚玫玫开心极了，她以前路过火锅店都不进来吃的。
　　
　　因为别人都有人陪，三三两两特别热闹，她却只有一个人。
　　
　　吃火锅好像一个人去就显得很寂寞。
　　
　　现在不同啦，有小乖陪着自己。
　　
　　整个世界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带着让戚玫玫乐于探索的新气象。
　　
　　上菜的时候，戚玫玫这边突然端过来一堆她没点的食材。
　　
　　“这个我们好像没点呀。”
　　戚玫玫对照了下单子，和服务员开口。
　　
　　服务员是个清秀的小哥哥，面对少女疑惑，一边在心里感叹这姑娘真好看，一边礼貌的解释：“这是邻桌送的。”
　　
　　邻桌？
　　
　　戚玫玫闻言看向邻桌。
　　
　　那边坐了一桌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人人手里一罐啤酒，已经是吃到了快结束的时候。
　　
　　见戚玫玫看过来，一群男生起哄着笑，还有吹口哨的。
　　
　　“是我们老大请你的！”有男生一边嗑瓜子一边笑，朝戚玫玫挤眼睛。
　　
　　而坐在那群男生中间的一个男生，严肃着脸，脸上却有挥之不去的红。
　　
　　他期待又小心翼翼看向戚玫玫，和她视线对撞间又飞快移开眼神   。
　　
　　一副谁都能看出来的小鹿乱撞模样。
　　
　　戚玫玫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视线收回，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这个人感兴趣的意思。
　　
　　楚言齐眸光变暗。
　　
　　“请把这个端走送回去，这不是我自己点的东西。”
　　小少女语气轻柔，朝服务员开口。
　　
　　服务员怔了片刻，闻言端走了盘子。
　　
　　楚言齐绷紧的唇线舒展开，眼底的神色却依然幽深。
　　
　　戚玫玫扭过头，无意间看到少年眸光时，怔了片刻。
　　“小乖？”
　　
　　她有些拿不准，坐在对面的少年，现在是哪个人格。
　　
　　这个眼神如此熟悉，结合从前的事情，一个猜测猛地浮现脑海。
　　戚玫玫僵住，有些不敢细想。
　　
　　楚言齐敛眸：“姐姐，我饿了。”
　　
　　他盯着鸳鸯锅底，声音似乎有些焦躁和不耐烦。
　　
　　这幅似乎眼里只有吃的模样，让戚玫玫判断出，面前的还是小乖。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轻舒了一口气，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再等一会会，你先喝点饮料。我们的菜很快就上来啦。”
　　少女声音软软安抚楚言齐。
　　
　　这让旁边那桌刚才起哄的少年，一下子注意到戚玫玫对面的人。
　　
　　楚言齐的气质很冷冽，黑发白衬衫，穿的是丁成高中发的校服。
　　
　　坐姿慵懒，视线盯着火锅底，手里捏着饮料瓶子，很心安理得的接受着对面漂亮少女的轻哄。
　　
　　楚言齐是背对着这桌人坐，这些人只能看到一个有些清瘦的背影还有个黑脑袋。
　　
　　然而这并不影响他们发现那小美女对少年的耐心，简直和刚才拒绝他们老大的示好时，神态完全不一样。
　　
　　“真他妈让人嫉妒！”
　　
　　“这小子哪来的福气！”
　　
　　一群被刺激到的单身狗咬牙切齿。
　　
　　坐在中间的老大也脸色难看了几分。
　　
　　自己看上的女生，不接受他的示好，扭头却对另一个男生这么轻声细语的说话，谁都不爽。恨不得以身代之。
　　
　　戚玫玫似是对身后的这些目光全然不知。
　　
　　小乖饿了，情绪有些暴躁。
　　
　　她随身带了几颗奶糖，帮着剥开投喂，才成功安抚住有些不耐烦的小乖。
　　
　　看着戚玫玫一只手撑着脸，把奶糖递到楚言齐嘴边，然后少年别扭了一会儿才张嘴吃掉。
　　
　　那桌子放荡不羁喝啤酒的单身狗们简直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我靠，我不行了。这小子还是不是人了。”
　　
　　放着那么漂亮的女朋友不知道珍惜，竟然还生气让女朋友哄！
　　
　　这群人里的老大李群立刻站了起来，起身走到戚玫玫那桌。
　　
　　服务员刚把菜放在小推车   里推过来。
　　
　　戚玫玫按照楚言齐的口味，先放了很多肉到鸳鸯锅里。
　　
　　桌前忽然站了一道人影，让她人一愣。
　　
　　“刚才让服务生送菜过来，是我和我朋友开玩笑，是不是吓到你了？”李群咳了几声，红着耳朵解释。
　　
　　他看着是在解释，然而目光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戚玫玫，直接略过了楚言齐的存在。
　　
　　“我是隔壁Y大的。”李群极力放轻语调，试图给女生一个好印象，“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戚玫玫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丁成高中的校徽，展露自己的高中生身份。
　　“对不起，我还小。”
　　
　　少女的拒绝虽然委婉，却很有力度。
　　
　　李群愣住，半晌才悻悻离开。
　　
　　隔壁那桌很快吃完走了。
　　
　　鸳鸯锅里的东西煮的沸腾，一层辣油漂浮在上面，戚玫玫找了小碟子弄蘸酱。
　　
　　楚言齐垂着眼，似乎没注意到刚才戚玫玫和那人的对话。
　　
　　戚玫玫却时不时抬眸看楚言齐，在对方无辜又干净的眼神里，好不容易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装的？”
　　
　　其实没有大乖小乖，全都是她脑补？
　　
　　这个想法有些突然，却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楚言齐垂眸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眼睫颤动的弧度很细微。
　　“姐姐在说什么。”
　　
　　少年脸部骨相精致的一塌糊涂，高挺的鼻梁连同微微抿紧的薄唇，还有白衬衫往上一点的凸起喉结，很能吸引住人眼球。
　　
　　装无辜当然也真实度百分百。
　　
　　戚玫玫甚至有一瞬推翻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你说，我是该喊你大乖，还是小乖？没有什么双重人格的事情，你从来都是同一人，对不对？”
　　戚玫玫凝视着少年双眸。
　　
　　“你是装的。”她这次语气变得确定，是一个肯定的陈述句。
　　
　　楚言齐看她半晌，然后低头舔了舔后槽牙，愉悦地笑了。
　　“姐姐真聪明。是不是什么都骗不过你。”
　　
　　少年隔着桌子，注视她的眸光不再有任何刻意的隐藏，张扬又不羁。
　　却奇妙的具有魅力。
　　
　　两人对视那几秒，戚玫玫感觉心跳快了半拍。
　　
　　“你为什么之前不说清楚，在我误会的时候。”
　　小少女执拗地盯着楚言齐，似是要透过这双很能掩饰真相的眼睛，看清他的内心。
　　
　　“这样逗我很好玩嘛？”
　　戚玫玫声音气呼呼。
　　
　　楚言齐收起脸上笑意，平静点头：“嗯。”
　　
　　“姐姐不是喜欢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么。捡回来一个没人要的小可怜，享受这种掌控一个人的噶觉。我配合姐姐，怎么，不开心了？”
　　
　　少年薄唇吐出的话没什么情绪起伏，却一下扎到戚玫玫心里。
　　
　　小少女眼眶瞬间红了，眼底是羞恼泪意。   
　　“你……”
　　
　　气得狠了，却说不出话，少女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
　　
　　楚言齐一怔，沉默几秒，他伸手试图去拂少女耳旁碎发。
　　
　　戚玫玫脸上还有难堪的神色没褪去，因为羞恼，白皙的脖子连同脸蛋全都蒙上了一层浅粉。
　　
　　她却根本不想让少年碰到自己一根头发丝儿，气头上恨不得离开对方十万八千里。
　　
　　小少女扭身避开，唇抿得紧紧的。
　　
　　楚言齐的手顿在半空，他叹气。
　　
　　许久，少年站起走到她身边，俯身和她说话，声音低了下去：“姐姐，别不要我。”
　　
　　他抬眸，在小少女怔愣中，薄唇轻轻落在她乌黑发顶。
　　
　　戚玫玫眨着杏眼，错愕茫然。
　　
　　楚言齐却轻轻叹气，注视她的眼神幽深又复杂。
　　“我错了。”
　　
　　喜欢姐姐的人那么多。
　　赶走了一个，又一个。
　　
　　他不该因为嫉妒和吃醋，口不择言的说出那样的话。
　　
　　




24.  一更   Yesterday

　　几秒的寂静过后, 戚玫玫猛然爆发出一股力气，踉跄推开楚言齐。
　　
　　小少女脸若火烧云，红霞满面, 杏儿眼也水汪汪。
　　
　　“楚言齐！”
　　她声音都带着颤了，却还是奶凶奶凶瞪着少年。
　　
　　喊完这个名字，意识到这里是餐厅, 她又急忙捂住樱桃小口，眼儿湿湿的。
　　小手更是慌乱地来回擦脑顶头发。
　　
　　少年那一记有些温软的亲亲，几乎吓坏了戚玫玫。
　　
　　楚言齐眯了眯桃花眼, 喉结分明，下颚弧度好看：“我以为姐姐会喜欢。”
　　
　　戚玫玫恼羞成怒跺脚：“别喊我姐姐！”
　　
　　这人！
　　
　　明明不是双重人格, 却还从头到尾都和她玩, 真烦人。
　　
　　少年似乎是真的不能体会到她为什么这么恼怒。
　　
　　沉默了一会, 楚言齐偏头看她，动了动唇：“那喊你妹妹？”
　　
　　戚玫玫又跳脚：“不行！我自己有哥哥！”
　　
　　她把小乖乖捡回来, 可不是为了给自己多一个哥哥。
　　
　　楚言齐见她是真的不高兴，停顿了片刻, 静静看她。
　　
　　少年目光深邃，似是能把人看透，戚玫玫被盯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你干嘛这么看我！”
　　她没好气地问, 一屁股坐了回去，小脸却还绷着。
　　
　　楚言齐默默收回目光，也坐回对面。
　　
　　吃完饭要回家了, 出了餐厅门，少年依然沉默着不说话。
　　
　　戚玫玫把小电驴扶正，她绷了会小脸，又忍不住哼哼唧唧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少年温顺抬眼, 目光似乎带了一丝笑意：“嘴疼。”
　　
　　嘴疼？
　　
　　戚玫玫被这个理由震了会儿，好半晌才注意到楚言齐嘴边今天和人打架留下的破口子。
　　
　　看着已经结痂，不流血了。不过…   
　　
　　在这么好看的脸上有个口子，实在是暴殄天物！
　　
　　“你等一下。”
　　
　　楚言齐站着没动。
　　
　　夜里风声渐起，他等了没一会儿，少女从口袋掏出来一个OK绷。
　　
　　粉色的。
　　
　　楚言齐拒绝，单手捂脸后退：“不。”
　　
　　戚玫玫拿杏眼瞪他：“这会儿知道拒绝了，白天打架的时候呢？”
　　
　　少女垫脚拉下他捂脸的手，OK绷来势汹汹，被温柔地贴到了少年嘴角旁。
　　
　　那种感觉实在有些怪异。
　　
　　楚言齐但凡扯一扯嘴角，OK绷那里贴着的皮肤就僵僵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封印冻住了。
　　
　　他刚想伸手摸一摸OK绷，面前的少女就用眼神吓唬他。
　　
　　楚言齐：“……”
　　
　　其实…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
　　
　　戚玫玫长得好，模样很清丽娇柔，瞪人时也不至于崩颜值。反而是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有不同的风味，娇俏的过分。
　　
　　楚言齐悻悻地落下手，半晌，俯身问戚玫玫。
　　“气消了没？”
　　
　　既然不让喊姐姐，也不让喊妹妹。那么？还有什么位置比较合适？
　　
　　难道是女朋友？
　　
　　这也不是不行。
　　
　　“女朋友”这个词刚从脑海浮现，就让少年心口微动。
　　
　　他多看了戚玫玫几眼，立刻被发现。
　　
　　“你老看我干什么呀？”
　　戚玫玫没那么生气了，她其实不大记仇，是个比较心大的人。
　　
　　楚言齐收回视线，舔了舔唇：“你不喜欢我打架，以后我不主动打。”
　　
　　少年莫名奇妙来了一句承诺。
　　
　　戚玫玫眨眨眼：“不主动打，可以被动打？”
　　
　　楚言齐挑眉：“不然呢，被压着打？像你对我那样？”
　　
　　他一提示，戚玫玫立刻想起来误会了楚言齐有双重人格那天，她一进房间，楚言齐就龇牙咧嘴攻击她的情景。
　　
　　那次小少年就没打过她。
　　
　　她想到了那天楚言齐的狼狈，不由噗嗤笑出来。
　　
　　楚言齐捂着眼，似乎觉得那天有些不堪回首，都不愿意开口说什么。
　　
　　他纵容着戚玫玫笑，直到少女平静下来，他才道。
　　
　　“笑完了，答应我一件事？”
　　他这次没有刻意卖萌或者扮弱，用了自己平常的语气。
　　
　　少年声线已经过了变声期，稳定了下来，低低的磁性，却又带着点清朗的少年气。
　　
　　戚玫玫茫然：“什么事情？”
　　
　　楚言齐扯了扯唇，示意她看小电驴。
　　
　　……
　　夜风下，小电驴往前开。
　　
　　前座的少年昂首挺胸，短发竖着。
　　
　　而戚玫玫终于坐到了后座，和楚言齐颠倒了个位置。
　　
　　少女身影本来就娇小，放在矮了一头的后座上时，更加纤细。
　　
　　戚玫玫手扶着座椅，上坡时少年却忽然胳膊往后伸，抓着她一只手放在腰上。
　　
　　“抓好。”
　　白衬衫的少年，言简意赅，死死扣着少女的手，让她环着自己。
　　
　　戚玫玫额角一排黑线下来。
　　
　　小乖乖那么霸道么。
　　跟谁学的？
　　
　　然后她后知后觉得想到了自己。
　　
　　呜呜，是跟她学的   。
　　夜风里，车子下坡时，戚玫玫扣住少年的腰背，脸埋了上去，破罐子破摔。
　　
　　*
　　
　　戚玫玫收养了那只经常来窜门要饭吃的猫。
　　
　　猫通体黑色，也没有取名字，只要一喊“咪咪”就会来。
　　
　　很通人性，很会报恩。
　　
　　咪咪刚被收留到家里的第二天清早，就兴冲冲从院子外面跑回来，一路上到二楼到厨房找戚玫玫。
　　
　　戚玫玫当时正在煲汤。
　　就听到啪嗒一声响，然后是咪咪的喵呜一声叫。
　　
　　小少女刚尝了一勺汤的味道，转过身便看见通体漆黑的咪咪推了一只大耗子过来。
　　
　　老鼠被咬破了喉咙，尾巴细细长长，四脚朝天的躺着，死得不能再死了，推到戚玫玫脚边。
　　
　　啊！！！！！！
　　
　　尖叫在心里无声炸开，戚玫玫好悬才没有真的喊出来。
　　
　　“喵。”
　　咪咪看着戚玫玫僵住的样子，歪了歪脑袋，似乎疑惑主人怎么不收下它送的礼物。
　　
　　于是黑猫半坐下来，爪子一扬，把耗子拍了起来。
　　
　　与此同时身体飞快弹出去，追上掉下来的耗子，逗弄在两个爪子之间抛球。
　　
　　咪咪得意地在主人面前卖弄自己抓来的老鼠，像是在邀功。
　　
　　戚玫玫则直接是傻了。
　　
　　好在她去收购废品的时候，也算见多识广，被锻炼了出来。
　　
　　她只是脸色白了白，并没有叫出来。
　　
　　楚言齐进厨房时，就看见小少女苍白着一张脸，站在那儿神情怔怔的，没了往日的自然。
　　
　　“怎么了？”
　　他走过去问。
　　
　　咪咪停下动作，看到小主人旁边站着的少年，猫唇恶劣地勾了一下。
　　
　　那只在它两个爪子间来回抛动的耗子，迎面飞向楚言齐。
　　
　　戚玫玫：“……！”
　　
　　楚言齐脸黑成了炭。
　　
　　戚玫玫亲眼看到这一人一猫是怎么你死我活追来追去的场景。
　　
　　她嘴角抽了抽，回过神来拉住脸黑黑臭臭的小少年。
　　
　　“别跟咪咪计较，她不是故意的。”
　　戚玫玫在网上看到过，猫咪担心人类不能找到食物，所以会抓来老鼠或者蛇给主人。
　　
　　换句话说，咪咪刚才是在报恩呢！
　　
　　楚言齐被揪住一只胳膊，没了追猫的空间。
　　
　　黑猫咪咪成功地赢得了主人的爱与包容，它高傲地跳到冰箱上，趾高气扬的目送楚言齐被塞入卧室。
　　
　　“楚言齐，不要欺负咪咪。它不是故意的。”
　　小少女完全站在了黑猫那边，关上房门就开始给楚言齐讲道理。
　　
　　小少年看她一眼，别过了头：“可以松手了吗。”
　　
　　戚玫玫：“哦。”
　　
　　她松开抓着楚言齐的手，看到人家衣服有褶皱了，弥补似的帮他拍拍。
　　
　　楚言齐沉默了两秒，忽然莫名吃起了醋。
　　“我和猫，哪个重要？”
　　
　　他寻思自己在少女眼里，是不是就和那只猫似的。
　　
　　无家可归流浪在外，刚好对少女的胃口，就被带到家里好生豢养起来。
　　
　　“嗯？”
　　他抬眸看戚玫玫，要她立刻给出答案。
　　
　　明知道自   己这么问很可笑，可就是想知道。
　　
　　戚玫玫慢腾腾眨了两下眼睛，才一个字一个字道：“不一样呀。”
　　
　　楚言齐心里刚开心起来，少女的后半句话，又让他心里一沉。
　　
　　“你比咪咪吃得多，费钱。”
　　戚玫玫老老实实地分析着一人一猫的不同，说完了还想了一会儿，试图补充。
　　
　　“咪咪它……”
　　
　　“停。”楚言齐打断她，不让小少女继续往下说。
　　
　　他眉心不住跳着，心里莫名窝火。
　　
　　戚玫玫偷偷瞅他：“你生气啦？”
　　
　　楚言齐闭紧嘴巴，不愿意回答。
　　
　　没关系，戚玫玫知道怎么哄他。
　　少女从善如流地掏出一颗巧克力糖，慈爱地摊开手掌。
　　
　　楚言齐：“……！”
　　哄小孩吗？他不要。
　　
　　戚玫玫见少年冷着脸，别开脑袋，一副别扭着在生气的样子，讶然两秒。
　　
　　“哦。我帮你剥。”她很快找到了少年不接这颗糖的理由。
　　
　　糖纸三两下去掉，戚玫玫对他道：“啊。”
　　
　　楚言齐下意识跟着这声音张嘴，唇才动了动，立刻回过味来，脸红一阵白一阵，猛地转过身。
　　
　　“我不是小孩。你别这样。”
　　
　　面对送到唇边的糖，楚言齐头一次拒绝。
　　
　　戚玫玫没把自己捡回来的崽哄好，有些失落。
　　
　　“哎。”小少女才叹了一口气，那边背对着她的少年背影僵了僵。
　　
　　然后板着脸面无表情地转过来，捏住戚玫玫手腕，张唇咬住了糖。
　　
　　女孩儿细腻温润的指尖触到了楚言齐嘴唇。
　　
　　他感觉唇上像是火烧开一样热，那颗糖更像是被人下了什么蛊，让他心里猛地泛起一股甜意。
　　
　　少年含糊吞下糖，匆匆站直身子：“别生气了。”
　　
　　他哄人时很生涩，就连冷峻眉眼都萦着点羞涩。
　　
　　戚玫玫抿唇看他，半晌，小声地笑了出来。
　　“小乖乖？”
　　
　　她的崽还是很乖呀。
　　
　　楚言齐别过脸，只做没听见，耳朵却动了动。
　　
　　他觉得什么大乖小乖，称呼起来都很没面子。
　　
　　可却意外的不难听。
　　
　　至少，比“楚言齐”这个名字好听多了。
　　
　　“楚言齐”这三个字作为名字被创造出来，不一定是出于爱，但“小乖乖”却是少女实打实喜欢自己才叫的。
　　
　　




25.  二更   Yesterday

　　转眼到了月考。
　　
　　丁成高中里的学生, 对学习是两极分化的态度。
　　
　　一面是勤奋学习想要未来考个好大学的普通班，一面又是学校专门收的低分学生。
　　
　　楚言齐没有学籍，也没入学成绩, 是直接插到了高一九班。
　　
　　班里一半学生都是混日子，有一半是家里早就有了安排，到了高二高三就被送出国念预科, 然后镀金待个几年回来。
　　
　　还有一半则是对学习成绩没什么要求，家里有点门路和产业，考不上大学就靠买的, 混个文凭再子承父业。
　　
　　楚言齐是这里面的一个例外。
　　
　　他竟然会认真听课，还会好好做作业。
　　
　　九班这群孩子都看呆了。班里的女生私下   讨论, 楚言齐真是一个九班的谜。
　　
　　明明刚开学的时候, 还表现的像个酷boy, 上课不怎么听，作业直接让同桌写, 甚至还在厕所和高二的学长打了一架，一个人干趴了三个人。
　　
　　这等“丰功伟绩”足以让他本来就精致出众的外貌多加一百分吸引女生。
　　
　　又帅又能打, 目光冷厉，还桀骜不驯，在这个年龄段太招女生喜欢了。
　　
　　现在说好的酷boy竟然忽然变成了班里清新又不做作的乖孩子, 每天认真学习！
　　
　　九班的氛围立刻被带得变了很多。
　　
　　“言哥，放学打球吗？校篮球队在招人，你打球那么好, 不去可惜了。”
　　课间男生围着楚言齐问。
　　
　　少年慵懒的靠着后桌，手里转着笔：“没时间。”
　　
　　那帮男生自从知道楚言齐把高二三班那几个男生揍了，自己几乎全身而退的事情后，就把他当做了老大。
　　没事就“言哥言哥”的喊。
　　
　　长得帅还能打, 足够做他们九班的门面了！
　　
　　关键是上次体育课他们班男神一起打篮球，楚言齐三分球不管是做后卫还是前锋，都比他们这群人技术好。
　　
　　现在拉人进校篮球队失败，九班的几个男生互相对视了一眼。
　　
　　忽然有人清清嗓子问：“言哥，你是不是放学后还有安排？”
　　
　　楚言齐手里转着的笔停了下来，快月考了，他这番临时抱佛脚还不知道有没有用。数学题做得他脑壳疼。
　　旁边这群人还叽叽喳喳围着他说话。
　　
　　少年眉头挑了挑，看向他们：“有屁快放。”
　　
　　“嘿嘿，那我们问了啊。上次言哥你和高二那群人打起来，是不是为了高二三班的戚玫玫？”
　　
　　一个学校有多少好看女生，哪些是班花校花，在对这方面感兴趣的男生眼里，就是一份必须掌握的资料。
　　
　　楚言齐听到“戚玫玫”三个字，眼神有了变化。
　　
　　那男生被看得下意识身体往后缩了缩，半晌才道：“言哥是不是在和她谈对象啊？”
　　
　　这群人八卦的不得了，早就好奇两人关系了。
　　
　　听说戚玫玫从一进校开始，就被很多人追，高二高三送出来的情书都堆了很多。然而人家愣是不感兴趣，甚至和男生话都说不了几句。
　　
　　一边是长得极为清纯，能够成为完美初恋的女神形象，一边又是高岭之花一般有些冷淡的性子。
　　
　　越矛盾越让人移不开眼。
　　
　　所以他们班的言哥那么厉害么，直接拿下了高二三班的班花？
　　
　　楚言齐眼神奇异了几秒：“听谁说的？”
　　
　　那几个男生嘿嘿嘿笑：“大家都在传，说你冲冠一怒为红颜。绝了。”
　　
　　楚言齐手里的笔啪嗒按在桌面。
　　
　　她也听到了么？
　　
　　少年第一时间想到戚玫玫会是什么反应。
　　
　　*
　　
　　方晴一听到学校里的流言，第一时间跑来告诉戚玫玫。
　　
　　“小玫瑰，你听到学校里的   传言没？”
　　
　　她脸色通红，刚才听到了别人的小道消息，立刻跑来找戚玫玫了。
　　
　　“现在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大家好像都知道了。上次我看你俩一起骑车回去，其实就想问的。小玫瑰，你真的和楚言齐在一块儿啦？”
　　
　　戚玫玫下课刚补觉醒来，一听是这么无聊的事，扭头就要继续睡。
　　
　　方晴可怜巴巴推她胳膊：“你告诉吧，我心里憋的难受，给我一个准信。”
　　
　　戚玫玫揉了揉眼睛，叹息道：“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什么谈朋友。小乖乖在她眼里的地位，永远是弟弟。
　　
　　这是不会变的。
　　
　　一天是弟弟，一辈子是弟弟。哪怕他比自己大也改不了。
　　
　　就那么一个爱炸毛爱生闷气，不高兴了要她喂糖喂肉干的少年，如果找来当男朋友，那也太累啦。
　　
　　戚玫玫是享受养崽的乐趣，而不是谈恋爱。
　　
　　后者对她的吸引力，在她那里几乎为零。
　　
　　绯闻被当事人轻描淡写的否认了。
　　
　　方晴很快相信了戚玫玫的解释。
　　
　　“我相信你！那我帮你去澄清！不过，你和楚言齐，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呀？”
　　方晴还是好奇。
　　
　　戚玫玫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想了想道：“我弟弟。”
　　
　　于是高一校草楚言齐，是高二三班班花戚玫玫弟弟的事情，很快在之前传流言的团体中飞快流传。
　　
　　第二天还没到放学的时候，关于这件事情戚玫玫的否认澄清，就已经传到了楚言齐耳中。
　　
　　“言哥，原来你是戚玫玫的弟弟啊。”
　　班里的男生知道了消息，也一点没耽搁，就去楚言齐面前晃。
　　
　　“言哥，你看我能当咱姐对象么？”
　　有人挤眉弄眼不怕死地凑过去开玩笑。
　　
　　“咱姐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帮男生上次升旗仪式的时候都看到过戚玫玫，当时就有几个开玩笑说这个学姐最好看。
　　
　　楚言齐眉眼冷凝，眼里的温度降了下去。
　　
　　“你说什么？”
　　少年脸上笑意半点全无，平静的可怕。
　　
　　那人莫名怂了下去，但好歹还是把话说完了：“就是问问咱姐喜欢什么款的，看看有没有机会。”
　　
　　戚玫玫虽然是学姐，可长得小仙女的样子，身材娇小玲珑，乌黑头发红润的唇，眼睛看人时水汪汪的，就像个真人娃娃。
　　
　　近水楼台先得月！
　　
　　真有不怕死的打起了戚玫玫的主意，便想从楚言齐这边下手。
　　
　　楚言齐盯着他，那人便感觉到一股压力，额上莫名出冷汗。
　　“咋了，咋了言哥，怎么这么看我。”怪吓人的。
　　
　　楚言齐：“把你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
　　
　　那男生顿了几秒，气势都弱了下去，支支吾吾道：“我就是说咱姐真漂亮，大家都喜欢她。”
　　
　　楚言齐：“不是这句，前 面一句。”
　　
　　“哦，那…刚才是说原来言哥你和戚玫玫是姐弟啊。”
　　那男生想了一会儿，挠挠后脑勺。
　　
　　姐弟两个字刺痛了某人。
　　
　　楚言齐哗啦站了起来，桌子上的书被他掀飞。
　　
　　还学什么呢？
　　
　　再学就真成弟弟了。
　　
　　他是在扮演小乖乖，并不是真的乖。结果人家真把他当成了弟弟。
　　好笑。
　　
　　才刚洗心革面认真学习没几天的小乖乖，放弃了抢救，罢工不演了。
　　
　　那群男生还不知道是因为“弟弟”这两个字，刺激了某人。
　　
　　几人面面相觑，连同班级里其他人，看着快到上课时间，楚言齐却头也没回走出了教室。
　　
　　“楚言齐，你去哪里？下节课是老班的课。”
　　有女生鼓足勇气喊他。
　　
　　这段时间认真学习的少年，让不少女生少了几分疏离感。
　　
　　少年外表太有欺骗性，不声不响的时候精致漂亮的不可思议，可凶起来却又超man。
　　
　　楚言齐没理，紧抿唇走远。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之前说话的那男生憨厚开口：“他怎么了？”
　　
　　高二三班在四楼。
　　
　　高一的学生基本上没有机会上楼。
　　
　　然而当上课铃声响起时，高二三班门口却站了个陌生的少年，不是他们班的，甚至也不是这条走廊其他班级的。
　　
　　这节课是物理课，张老师比较年轻，性格和善脾气好。
　　
　　他才在黑板上了写了几个字，转过身看到门边站着的少年，不由推了推眼镜。
　　
　　“你是…迟到了就赶紧进来啊。”
　　张老师以为这是自己班上的学生。
　　
　　他这学期才刚开始教这个班，人还没认全，看到楚言齐的时候只是诧异了一下。
　　
　　模样长这么出挑的少年，他之前竟然没有印象。
　　
　　班级里静谧，大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楚言齐已经径自走进教室。
　　
　　他面无表情，背脊挺直，走过去时，前排的女生已经脸上浮现红晕。
　　
　　有人认出这个帅弟弟是高一的楚言齐。
　　
　　出色的人很难让人忘记，反而容易一见钟情，留下传说。
　　
　　戚玫玫怔怔坐着，看着楚言齐朝自己走过来，下课还残留的睡意一下惊醒消失。
　　
　　“小乖乖…”少女喃喃，杏眼睁大。
　　
　　楚言齐略过所有人的视线，一排一排位置走过，停在戚玫玫面前。
　　
　　少女脸上有下课睡觉时压出来的一点印子，皮肤白里透红，眼睛秋波盈盈，比白雪公主的描述还令人惊艳。
　　
　　楚言齐深深看她，眼神幽深难辨。
　　
　　讲台前的张老师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班级里没有空位，所以这少年不是这个班的学生。
　　
　　那他进来干啥？
　　
　　少年用行动告诉了他过来干什么。
　　
　　楚言齐俯身，手撑着桌面，他近距离看着戚玫玫双眼，像是要钻到她心里去。
　　
　　“姐姐。我不想读了。”
　　他舔了   舔唇，“我们逃课吧。”
　　
　　




26.  一更   Yesterday

　　教室里哗然。
　　
　　站在讲台上的张老师懵逼地站着, 几乎怀疑自己的听力。
　　
　　现在的学生，胆子大到这种程度了吗？
　　
　　当着老师的面，光天化日闯进来串班说要逃课？
　　
　　“你是哪个班的！”
　　张老师一边震惊, 一边维持自己身为老师的威严，开口呵斥。
　　
　　楚言齐背对着讲台，无视身后的声音, 只看着戚玫玫一个人，扯了扯唇：“姐姐？”
　　
　　戚玫玫也正处于掉线状态，一时哑然。
　　
　　张老师见那男生毫无反应, 简直是完全不把自己这个老师放在眼里，这下脸色是真的铁青了。
　　
　　“你给我转过来！老师和你说话, 你听不见？”
　　张老师重重拍了下桌子。
　　
　　被这么一吼, 戚玫玫困意全消, 杏眼都瞪圆了，小脸上溢出紧张, 推了推楚言齐。
　　“老师在和你说话。”
　　
　　戚玫玫其实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她弄不清楚小乖乖为什么忽然弄这么一出。
　　
　　楚言齐站姿慵懒，缓缓抬眼：“抱歉老师, 我有病，非得让我姐姐陪我去看病。”
　　
　　什么病？
　　吃醋的病。
　　
　　“哦~~~~”班级里传出一阵抑制不住的兴奋狼嚎。
　　
　　之前就听别人传说戚玫玫和高一九班那个班草是姐弟，两人先前还被别人误会过在谈恋爱。
　　
　　所以这两人真的是一家人？
　　
　　戚玫玫脸上神色都差点绷不住, 她脸通红，又恼又尴尬。
　　
　　她当初到底到底是怎么了，会误以为躺在一堆废品里没人要的小少年是个小可怜, 然后兴高采烈捡回家的？
　　
　　戚玫玫有点怀疑人生。
　　
　　养纸片人和崽，当然只是想体会那种对方乖巧听话完全被你拥有的感觉啦，而不是反过来被掣肘的滋味。
　　
　　…
　　
　　两人被一起赶出了教室。
　　
　　楚言齐有些兴奋，偏头看小少女：“我们去看电影？”
　　
　　然而少女耷拉着脑袋, 却不吭声。
　　她许久才闷闷道：“楚言齐，你吃错药了？”
　　
　　楚言齐：“嗯。”
　　
　　他恼怒戚玫玫在别人面前，说他是弟弟的事情，心里憋着一股火。
　　
　　戚玫玫摸不清他的脑回路，只觉得小乖乖暴露狐狸本性时阴阳怪气的不好沟通。
　　
　　小少女咬着唇，有些不开心了。
　　
　　教 室里是张老师在讲课的声音，偶尔有学生被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
　　
　　门外安静，走廊上空空荡荡没人经过，只有楚言齐和戚玫玫两个人。
　　
　　楚言齐许久没听到少女声音，忍不住偏头看。
　　
　　这一看不打紧，他看到了小少女白皙脸庞往下挂的透明水珠。少女单薄肩膀隐有颤抖。
　　
　　戚玫玫哭了。
　　
　　这个认知，狠狠在楚言齐心里落下重重一锤。
　　
　　他愣神许久，牙齿咬到舌尖，腮帮子里甚至传来血腥味。
　　他声音变得干涩：“你、你哭什么？”
　　
　　刚才的漫不经心和吊儿郎当变成了束手无策。
　　
　　看见眼泪，楚言齐差点跳起来，注视身旁比他矮了一节的少女时，像只因为烫手而不知道把爪子往哪里放的猴子，几乎急得抓耳挠腮。
　　
　　走廊里出现了奇异的一景。
　　
　　楚言齐翻遍口袋都没找到面纸给小少女擦眼泪，他恶狠狠拉开窗户，想要跟里面的学生要面纸。
　　
　　然而想到这是戚玫玫的班级，他才害她被拎出来罚站…
　　
　　果不其然，本来在默默掉眼泪的戚玫玫，抬眸看了过来：“你站好。”
　　
　　少女杏儿眼里都是水汽，眼尾红红的。她皮肤薄，似乎承受不住掉眼泪，只那么一会儿，整张脸便呈现白里透红的委屈感。
　　
　　楚言齐瞬间收回手站直。
　　“姑奶奶，你别哭了。”
　　
　　他不会哄人，两只手胡乱往戚玫玫脸上落，小少女眼泪就沾了他两手。
　　
　　少年黑眸不见平时的淡定和深沉了，俨然在心爱女孩面前被弄得方寸大乱。
　　
　　戚玫玫不理。
　　
　　小少女脸蛋被少年的手捧住了，还在委屈生气，小手抬起来推楚言齐胳膊。
　　“你别碰我。”
　　
　　她用气音恼怒开口。
　　
　　戚玫玫难得的炸毛，非常坚定和执拗。死活不要和楚言齐有什么肢体接触。
　　
　　楚言齐身体一僵，似是没料到戚玫玫会那么讨厌他。
　　
　　少年触电般收回手，眼底闪过几抹懊恼。
　　
　　楚言齐懊恼自己之前的冲动，鬼使神差像是中了什么蛊，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做出来如此幼稚又莽撞的事情。
　　
　　他应该想到的，戚玫玫和他不一样。
　　少女心肠软，脾气好，即使性格有些小小的狡黠，却也只是让这个人显得灵动，被保护得比较好。
　　
　　他这是在干什么？
　　
　　戚玫玫眼睛看着地面，默默地抽泣停了 ，脸上却泪痕未干。
　　
　　楚言齐看着心里难受极了，怎么瞧怎么不顺眼。
　　
　　他从牙缝里挤出道歉：“我去和你老师解释。”
　　
　　他不知道这样会让戚玫玫哭。
　　
　　一直以来，戚玫玫都表现得独立稳重乖巧温柔，还极力以姐姐的形象自居。
　　
　　楚言齐有时候会忘了，其实女孩是花朵似的娇弱，也需要阳光雨露和照拂。
　　
　　然而在戚玫玫哭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少年咬牙转身，看这样子是要直接进教室。
　　
　　戚玫玫一惊，本来不想理楚言齐的，见他这动作，忙伸手去拉。
　　
　　楚言齐胳膊被少女软乎乎的小手拉着。
　　
　　他脸上懊恼神情还没消退，见戚玫玫肯搭理自己了，眉间戾气都少了许多。
　　“怎么？”
　　
　　戚玫玫不吭声，嘴唇抿得紧紧：“你好好站会。”
　　
　　楚言齐身子一僵，垂眸时看到戚玫玫还红着的眼尾，身体肌肉缓缓放松，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
　　
　　少女肯跟他说话了，楚言齐情绪明显好转，他试图找话题：“饿不饿？”
　　
　　找话题也如此生硬没有天赋！
　　
　　戚玫玫抿唇，手收了回来，还是不愿意和他多说话。
　　
　　楚言齐心里又变得闷闷地。
　　
　　他烦躁地抿紧唇，脸色难看。
　　
　　少年习惯了戚玫玫和颜悦色轻声细语的对他，习惯了这种待遇。骤然从天堂跌落地狱，对比如此悬殊，他心里空落落。
　　似是失去了什么，无法保持平静。
　　
　　下课铃声响。
　　
　　走廊上开始有人出没，看到戚玫玫和楚言齐肩并肩站在教室门外，不少人好奇地看。
　　
　　戚玫玫觉得丢脸极了，小脑袋埋得低低的。
　　
　　楚言齐注意到别人的目光，顿了一顿，身体已经自动自觉得走到戚玫玫面前，把她一挡。
　　“看什么看。”
　　
　　少年眸光冷冷，带点暴戾，看得走廊上好奇注视的学生一阵哑然。
　　
　　看看又怎么了，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得，这眼神那么凶狠，不看就不看。
　　
　　…
　　
　　楚言齐挡在戚玫玫面前，后者更加不好意思了。
　　
　　“你回来。”小少女声音干涩，轻轻开口。
　　
　　楚言齐身体纹丝不动：“他们看你。”
　　
　　他不喜欢别人这么看她。
　　
　　戚玫玫明显不能理解少年的脑回路，她顿了片刻才轻声道。
　　
　　“就   允许我们罚站，还不许别人看？你那么霸道的嘛。”
　　
　　楚言齐回过身，黑眸深深看着她。
　　
　　小少女分毫不让，杏眼睁圆瞪了回去。
　　
　　还不是因为小乖乖突然发神经，跑到教室里来说要逃课。
　　
　　她刚才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既有身为好孩子却第一次被老师呵斥的原因，又有作为楚言齐驾校通讯录上姐姐的身份，却没把自己的崽管好的无力和羞耻。
　　
　　小乖乖真会掩饰。
　　
　　亏她以前还以为他很乖。
　　
　　“你不应该叫小乖乖，我看你该叫小坏坏。”
　　戚玫玫垂着脑袋，站在楚言齐身后嘟囔。
　　
　　少年对着外人冷厉的眸光，因为身后女孩儿的声音，悄然变得柔和。
　　
　　他勾唇。
　　
　　小坏坏，也行。 
　　
　　两人被喊到办公室，楚言齐收敛了之前的张扬跋扈，看着戚玫玫耷拉着脑袋，他磨了磨牙，勉强自己也做出老实本分的样子。
　　
　　张老师坐到办公室，先给自己跑了一壶茶，然后才转身看这两个孩子。
　　
　　“你们怎么回事？”
　　
　　开学还没多久，就连第一次月考还没开始，张老师其实对班级里的学生性格和成绩如何，也就只有个大概的印象。
　　
　　比如戚玫玫，点名册上上学期期末考试最好的一个孩子。
　　
　　有了这份对好孩子的耐心，张老师就没第一时间把这两人带到三班班主任那里去。
　　
　　而是把两人带回了办公室，打算自己问问看。
　　
　　“他是我弟弟。”戚玫玫小声开口。
　　
　　楚言齐异口同声：“她是我姐姐。”
　　
　　两人面面相觑，戚玫玫抿唇移开了脑袋，楚言齐也舔了舔后槽牙转过脸。
　　
　　还算默契。
　　
　　张老师一听这还真是姐弟俩，刚才怀疑这两人早恋的不悦，打消了一半。
　　
　　冲刺高考的这段时间，作为老师最忌讳的就是学生早恋。
　　
　　他手里的三班，算起来已经是丁成高中里比较有潜力的一批苗子了。
　　可不能让别的事情分了学习的心。
　　
　　张老师喝了口茶，咂嘴看看楚言齐：“你自己说说吧，你是哪个班的，怎么回事？我不管你是谁的弟弟，该上课的时候就上课。在学校里不讲纪律，要是谁都像你这样，那学校还要不要开了？”
　　
　　楚言齐眉梢挑了挑。
　　
　　好久没听这种劈头盖脸的训斥，腻歪得厉害，想掀桌子。
　　
　　少年眸中不耐变得明显，张老师却是个 苦口婆心爱叨叨的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当老师一直主张，教育学生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楚言齐仅剩的那点忍耐，终于告罄。
　　
　　戚玫玫往他身边小小挪了一步，在张老师转头倒水的时候，悄悄用指尖勾了勾少年食指。
　　
　　——你忍一忍，听话。
　　
　　小少女指尖柔软，皮肤轻轻碰到，激起少年浑身战栗。
　　
　　楚言齐脸上的不耐潮水般褪去，被点穴成功。仿佛被戳中软肋，一下子没了戾气。
　　
　　




27.  二更   Yesterday

　　张老师又苦口婆心的说了很多道理。
　　
　　他发觉刚才还一脸不耐的那男孩, 现在脸色变得柔和了，明显是被他说的话感化了啊。
　　
　　这样一来，他本来想喊班主任喊家长的心情都淡了几分。
　　
　　又看看戚玫玫垂着脑袋, 长眼睫，白皮肤，一看就是乖学生。
　　
　　张老师叹口气：“行了, 你们回去吧，这次的教训记住。以后不能再那样无视学校的校规校纪了。”
　　
　　有鉴于两个学生认错态度良好，并且楚言齐还在某人刚才的眼神暗示下, 压住了性子。
　　
　　张老师这边也就没多追究，最后甚至还专门问了问楚言齐。
　　
　　“生了病去医院可以利用放学时间, 如果真有什么不舒服, 也是先去找你们班主任开假条, 而不是就那么冲到你姐姐的班级来。别的同学看着造成的影响多不好，你说是不是？”
　　
　　“走吧小伙子, 和你姐姐学习，她可是咱们学校的尖子生。”
　　
　　张老师说到一碗茶见了底, 终于住嘴。
　　
　　两人被放出办公室，正是上午大课间快结束的时候。
　　
　　戚玫玫一出办公室的门，就两条小细腿走得飞快, 头也不回。
　　
　　楚言齐也不吭声。
　　他腿长，人也比戚玫玫高，要追上去甚至不需要走那么快, 只要步子迈大一点就行了。
　　
　　戚玫玫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小脸绷紧了，满是恼意。
　　
　　“楚言齐。你跟着我干什么。”她猛地停住步子，转过头。
　　
　　却不想楚言齐没第一时间停下脚步, 于是她几乎撞入了少年胸膛。
　　
　　呜。
　　
　　楚言齐叹着气扶住她，修长手掌轻轻揉了揉少女额头。
　　“撞疼了？”
　　
　　戚玫玫拍掉他的手，还是气呼呼的奶凶模样：“不要你碰。”
　　
　　楚言齐哑然片刻，收回手背在身后：“姐姐。”
　　声音低了一些。
　　
　　戚玫玫捂住耳朵，脸还是红彤彤的：“也不许你叫姐姐。”
　　
　　“从现在开始到放学，都不许你找我，也不许跟着我。以后在学校里遇见我，也要当不认识我。听见没有？”
　　她放下手，气鼓鼓瞪着楚言齐，   仿佛一只小河豚。
　　
　　那样子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
　　
　　楚言齐甚至觉得这样的她更可爱了。
　　
　　然而看到少女湿漉漉泛着水光的杏眼，他还是选择了配合她。
　　“行。好。都听姐姐的。”
　　
　　他漂亮的桃花眼看着极深情，精致五官也满满的无辜之意，戚玫玫这次却半点不为美色所动了。
　　
　　她得到了许诺，便快步往回走。
　　
　　楚言齐下意识想跟，少女却猛地回过身。
　　
　　——“从现在开始到放学，都不许你找我，也不许跟着我。”
　　
　　这话才刚答应人家。
　　
　　楚言齐还不至于记性那么差。
　　他默然停住步子，脸上是满满的纠结复杂和懊恼之色。
　　
　　她还在生气。
　　要怎么哄。
　　
　　*
　　
　　晚上放学，楚言齐已经守在了高二三班门口。
　　
　　少年身形清瘦，气质也出众，冷着眉眼，干净又清秀。几乎是长在人审美点上的好看。
　　
　　然而戚玫玫从教室里出来时，杏眼雾蒙蒙，只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方晴捂嘴笑：“小玫瑰，我现在相信他是你弟弟了。你这么板着脸不笑，楚言齐都不敢过来。”
　　
　　今天戚玫玫身上发生的事儿，算是彻底打碎了之前这两人传的绯闻。
　　
　　楚言齐才入校不久，就凭着数一数二的绝世美颜成了众多女生留意的对象。
　　而且他还是一个对女生没什么兴趣，性子忽冷忽热不太好接近的人。
　　
　　可是看起来这么难搞的少年，到了戚玫玫面前，竟然也乖乖的。
　　
　　好让人想磕cp啊。
　　
　　方晴心里默默想，这两人姓氏不同，以前也从来没听小玫瑰提起过家里有什么弟弟。
　　
　　所以楚言齐可能是远房亲戚，或者…
　　
　　方晴愣神间，看到戚玫玫略过人群下楼梯，走廊边站着的楚言齐快步跟了上去。
　　
　　少年守在小玫瑰身后走，甚至连四周的人流都用身体挡住。
　　
　　这两人…真的没什么故事吗？
　　
　　方晴看着两人背影，心里突兀浮起这个念头。
　　
　　*
　　
　　回到家楚言齐第一时间下车，却没有进屋子。
　　
　　往常放学后，戚玫玫会让他进房间待着，小少女则会换上三轮的电动去外头溜达。
　　
　　这一片的废品站，包括曾经发现楚言齐的那个地方，都是戚玫玫常去并且承包的地方。
　　
　　她人虽然年纪小，可却特别能吃苦。
　　
　　在收购废品这件事情上，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院子里有一间戚玫玫让人专门搭建的平房，她收购回来的东西都会放到里面。
　　
　　楚言齐没怎么过问小少女的行踪，今天却不想让戚玫玫一个人出去。
　　
　　少年脸色有些白，抿紧唇：“我陪你去。”
　　
　　在学校里不怕老师的乖张少年，回到家后，跋扈本色去了不少，只剩下一个看着温顺的芯子。
　　
　　戚玫玫却已经看透这个人的狐狸面具，知道小乖乖要听话也只是一时。
　　
　　这少年横冲直撞不受控制起来，像匹脱缰野马。
　　
　　她想了想自己比较紧的行程，摇   头：“不要，你在家里。”
　　
　　放学后的这两个小时，一般都是她一个人的放风时间。旁边如果跟着一个人怪怪的。
　　
　　楚言齐试图一起，却被委婉拒绝。
　　
　　戚玫玫冷着俏脸时，的确没有往日温柔可亲。
　　
　　少年立在庭院中，狭长桃花眼略显迷茫，似乎在反思自己做的哪里错了。
　　
　　戚玫玫这么一出去就是三四个小时没回来。
　　
　　她这趟出去遇上了熟人白医生。
　　
　　“玫玫，方便和我谈谈吗？”
　　白医生在通向废品站的路上堵住了戚玫玫。
　　
　　清俊男人书卷气浓厚，金丝眼镜和白大褂的组合很能让人卸下防备和警惕。
　　
　　戚玫玫看见他，有些讶异：“谈什么呀？”
　　
　　小少女头盔下的杏眼清澈明媚。
　　
　　白医生莫名失语了片刻，才低声道：“前面有家新开的港式餐厅，去那里坐一会怎么样？”
　　
　　戚玫玫看着白医生，心里却忽然想到了家里的小乖乖。
　　
　　那个狡猾又忽冷忽热会闯祸的小少年。
　　今天自己没有按时回去，他在家里会不会乖？
　　
　　可是她心里还憋着气，莫名不想回去。于是便答应了白医生的提议。
　　
　　坐进餐厅，戚玫玫扫了眼菜单，指了指一个水晶虾饺：“要这个。”
　　
　　白医生修长手指点在菜单上，要落在嫩煎牛排上时，少女出声阻止：“点单人份。我不饿。”
　　
　　年轻男人相貌英俊斯文，他坐进店里后，服务生在旁边站着的频率都高了一些。
　　
　　戚玫玫却没什么感觉。
　　
　　哥哥比她大了七岁，白医生和哥哥是同龄人，在戚玫玫眼里，已经属于大人了。
　　
　　她的审美只对同龄人起作用。
　　
　　比如…小乖乖。
　　
　　戚玫玫撑着下巴，思维发散。
　　
　　坐在对面，将少女的心不在焉收入眼底的白烨，脸上闪过担忧和思索之色。
　　
　　他前段时间出去参加了一个培训，回来以后才知道，暑假戚玫玫捡到的那少年，竟然还没走。
　　
　　并且还被戚玫玫安排进了丁成高中，还成了玫玫的弟弟。
　　
　　这不是胡闹吗。
　　
　　他以前就知道戚玫玫独立，小姑娘看着娇娇软软没什么攻击性，实则很有主意。
　　
　　但不知道这姑娘主意大到这种程度，自己还上着学呢，就敢拿钱把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少年塞入学校了。
　　
　　戚家就是不缺钱，也经不住小少女这股傻白甜劲儿，随便路边拉回来一个阿猫阿狗也要当宝贝似的救下来。
　　
　　白烨无法形容自己为什么要对这件事如此执着。
　　
　　也许是因为戚玫玫那天请求自己，不要把这件事说给戚瑾听，也许这就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一个秘密。
　　
　　他其实很期待小少女能够多依靠自己一点。
　　
　　白烨沉思中，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关于那个孩子，你打算一直让他住在你那里吗。没有别的安排？”
　　
　　戚玫玫低头啜了一口橙汁，小白手撑着脸蛋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白烨看出戚玫玫念头松   动，不由趁势道：“我有地方可以安排给他，你愿意的话，今天我就能…”
　　
　　“不行。”小少女毫不犹豫拒绝。
　　
　　白烨脸上才刚出现的几丝笑意一顿，清俊男人重新变得沉默。
　　“为什么？”
　　
　　他不明白，戚玫玫为什么要对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投注那么多的耐心和在意。
　　
　　白烨放在桌边的手无意识捏紧，唇绷成了直线。
　　
　　气氛变得沉默。
　　
　　戚玫玫蘸酱吃了一个水晶虾饺，才小声道：“白医生，你不用担心，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好。关于小乖乖，他…我知道该怎么做。”
　　
　　纸巾擦了擦红润的嘴唇，少女抬眸道：“就是要依然要拜托白医生，如果下次我哥哥再回来，请你提前告诉我。还有，小乖乖的事情，可以继续帮我保密吗？”
　　
　　明明自己心绪都乱得很，可是当事情涉及小乖乖的去留时，戚玫玫就无法保持沉默了。
　　
　　养人不跟养一只猫或者狗那么简单。
　　
　　小乖乖是她的。
　　
　　白烨：“……”
　　
　　白烨这番找戚玫玫谈话，没得到想要的结果，茶褐色眼底有些沮丧的神色。
　　
　　但是这抹神色在这个年轻的清俊男人身上，并没有存在太久。
　　
　　戚玫玫频频看表，似乎在计算着时间要早点回去。
　　
　　白烨看在眼里，自嘲地笑了一笑，主动站起来道：“现在天已经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别迟到。”
　　
　　他像个大哥哥似的，亲切嘱咐，除此以外并没有流露什么多余的情绪。
　　
　　戚玫玫回家时，白烨更是喊了一辆出租车，一路跟在她后面，直到守着小少女到家。
　　
　　开出租车的司机，在后视镜里看白烨的眼神奇怪极了。
　　
　　似乎在怀疑他是跟踪狂。
　　
　　戚玫玫进了院子，白烨还失神地望着她背影。
　　
　　出租司机终于忍不住了，对着后视镜翻了个白眼，用带点桐城地方口音的普通话道。
　　
　　“瞧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还做出这种跟踪人小女孩的事情啊。下车。”
　　
　　出租司机也有自己的品德，怀疑白烨不是个好人后，看他的眼神几乎带着防备。
　　
　　白烨愣了愣，知道司机是误会了。但他素来脾气好，也并没有多解释。
　　
　　男人自嘲地笑了笑，转身下车。
　　
　　司机却还停在原地没走，他拨了110。
　　
　　“喂，你好，我要报警啊。环城路这边别墅区35号，诶对，有个男的不像好人，跟踪人小姑娘。诶对…穿了个白大褂，看着还是个医生呢…”
　　
　　白烨对这一切还丝毫不知。
　　
　　他站在原地没走，看着别墅里亮起的灯时，依然流连的绕着院子，在树底下漫无目的地走。
　　
　　警车来的时候，呜呜呜把白烨围住。
　　
　　男人还有些猝不及防。
　　
　　屋里，戚玫玫进了门后，一路开灯，顺着楼梯走上去。
　　
　　房子里非常安静。戚玫玫有些诧异。
　　
　　小乖乖和咪咪都睡了吗？
　　
　　“喵！”她听到了挣扎的猫叫，心里一凛   ，以为出了什么事。
　　
　　然而沙发那里，却安静的躺着把黑猫圈在臂弯里，睡着正沉的少年。
　　
　　少年黑发柔顺，鼻梁高挺，薄唇的形状也好看。
　　
　　这幅场景让戚玫玫怔了一下。
　　
　　楚言齐似乎是被怀里的猫叫吵醒，长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眼。
　　
　　咪咪用爪子使劲推他，猫脑袋朝着戚玫玫的方向期盼地昂着，似乎是盼着小主人能来解救它。
　　
　　——它不要被这个人抱！
　　
　　楚言齐眯起眼，咪咪炸毛，不动了。
　　
　　半晌，楚言齐蓦地放开手，黑猫也飞快蹦到一边。
　　
　　“姐姐。”
　　
　　“喵！”
　　
　　一人一猫朝着戚玫玫开口。
　　
　　小少女看着这难得和谐的一幕，弯了弯眼，忍不住笑。
　　
　　一回来就受到了小乖乖和咪咪的欢迎。
　　真是和和美美的生活呢。
　　
　　




28.  一更   Yesterday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啦？”
　　戚玫玫看着面前的少年和黑猫, 诧异地问。
　　
　　楚言齐别开脸，黑猫咪咪也傲娇地甩了甩尾巴。
　　
　　戚玫玫：“……”
　　
　　行吧，算她看错了。
　　
　　“晚饭吃了吗？”
　　她看向楚言齐。
　　
　　少年长长的眼睫微颤：“在等你。”
　　
　　戚玫玫瞪大了杏眼。
　　
　　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她将近六点的时候出去, 加上和白医生吃饭耽搁了点时间，到家里都很晚了。
　　
　　“为什么等我，饿了你就先吃饭呀。”
　　戚玫玫被这份等待, 磨得有些许心软。
　　
　　楚言齐抬眸看她，怯生生的样子：“姐姐生气了。”
　　
　　少年拿出了小乖的那一面性格去投其所好，他知道戚玫玫受不住这样的撒娇。
　　
　　少年颀长的身影, 睫毛很长，嘴唇红红的, 健康水润。喉结明显, 身高似乎也在也在一天一天变高。
　　
　　戚玫玫没脾气了, 认命似的收起了刚才刻意板着的脸。
　　“我打包了虾饺，你先吃一点, 昂？”
　　
　　她把打包带回来的餐盒放在桌上，示意小少年先来吃东西。
　　自己则走进厨房, 开冰箱看看能给楚言齐弄点别的什么东西吃。
　　
　　厨房里很快传出了玉米煮熟以后清甜的味道。
　　
　　楚言齐顺着味儿跟进去，黑猫咪咪也挤在脚边，探着脑袋朝里张望。
　　
　　戚玫玫捞出玉米, 放在凉水里散了散热，解下围裙。
　　
　　她一拉开厨房门，就见到了一人一猫都有些期待的模样。
　　
　　小少女怔了怔：“我煮了点玉米, 还有汤圆。晚上凑合吃一点。”
　　
　　楚言齐当然没有疑问。
　　
　　直到此时，看到戚玫玫一如往常的温和神色，他才些微松了口气。
　　
　　白天自己的莽撞和冲动，直接带来了一下午的魂不守舍和坐立不安。
　　
　　他甚   至有些懊悔, 自己不该那样和戚玫玫闹。
　　
　　是弟弟就弟弟吧。
　　年龄摆在那里了，他比戚玫玫大，被喊几声弟弟，也吃不了亏。
　　
　　“你…”
　　楚言齐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确定此时少女心里没有多少白天的愠怒了，才低声应道。
　　
　　“随便吃什么都行。”
　　
　　迟来的晚饭，却令楚言齐格外放松。
　　
　　他暗暗告诫自己，白天那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来临。
　　
　　戚玫玫临考那天，特意给自己和楚言齐一共煎了四个蛋。
　　
　　两根油条被她分了分：“你一根，我一根。我们都考满分。”
　　
　　“有信心考个好成绩吗？”
　　少女眨眨眼，带着期盼。
　　
　　楚言齐沉默片刻：“我尽力。”
　　
　　但是最好不要对他抱太多希望，他怕让戚玫玫失望。
　　
　　戚玫玫看出他紧张，又安慰了几句：“没关系，只要你尽力就好啦。考试只是一个检验你进步的衡量方式。”
　　
　　考虑到小乖乖以前可能成绩不好，没什么基础。
　　
　　戚玫玫轻声道。
　　“嗯，我们学校一个年级差不多有三百多个学生，如果你能考入倒数前五十名，有奖励哦。”
　　
　　只要不是倒数五十名，就能得到奖励。
　　
　　楚言齐眼眸微动：“什么奖励。”
　　
　　戚玫玫端起杯子，示意楚言齐和她碰杯。
　　
　　少年修长的手端着杯子和她轻轻碰了碰，黑眸干净，充满求知欲。
　　
　　戚玫玫开心的笑了：“那得你考到这个成绩了，才能知道奖励是什么呀。”
　　
　　楚言齐忍不住想，她到底会给自己什么奖励。
　　
　　于是早上进考场时，他拿出了从小到大最严肃的态度去做题。
　　
　　选择题确保会做的都做了，不会的全部填满，瞎选也要选C。
　　
　　至于简答题计算题…
　　
　　楚言齐选择把所有背下来的公式默写了上去。
　　
　　非常正儿八经的答题方式，不求全对，只求再给点辛苦分印象分。
　　
　　几门考试全部结束，楚言齐烦躁地交了试卷。
　　
　　九班班花梁甜笑眯眯地走过来：“楚言齐，你考的怎么样？”
　　
　　大概是这个年纪的好孩子都很容易被坏男生吸引，尤其是那种痞痞坏坏的。
　　
　　楚言齐无疑是符合这些印象的。
　　
　　少年长得乖张又精致，身材比例也好，即使现在身高还没有彻底长起来，已经能把同年龄的女孩子迷得脸红了。
　　
　　楚言齐挑眉看向她，漆黑眸光淡淡的：“关你什么事。”
　　
　　一点没有   绅士风度的回答。
　　
　　班花梁甜笑眯眯的脸当场就垮了下去，眼圈都红了。
　　
　　被别的男生捧在手里讨好的小女生，哪里想得到楚言齐会这么不给人面子。
　　
　　旁边还那么多人看着呢，叫她的面子往哪搁。
　　
　　旁边有怜香惜玉的男生过来安慰：“梁甜，别生他气。楚言齐就这性格，你还没习惯吗。除了他姐姐，你看过他还和哪个女生说话了。”
　　
　　楚言齐已经走远，离开了教室。
　　
　　梁甜咬了咬唇，很不甘：“楚言齐真的是高二三班戚玫玫的弟弟吗？”
　　
　　怎么这两个人长得一点也不像。
　　
　　也许是身为女生的直觉，她觉得楚言齐看戚玫玫的眼神，不像是姐姐看弟弟。
　　
　　月考成绩很快出来了。
　　
　　学校直接在宣传栏用贴考试成绩和名字，更离谱的是，学号和姓名后面，竟然还有一寸学生照。
　　
　　哪怕是遇到重名的学生，靠着学号和照片，也能区分的明明白白。
　　
　　好看的人，即使在证件照里，靠着出众的五官和眉眼，也能和平常人区别开来。
　　
　　戚玫玫的成绩就很引人瞩目。
　　
　　小少女这次考了年级第三。
　　乖乖女的照片一贴，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才貌兼备。
　　
　　戚玫玫以前很少跑到宣传栏下面去看成绩。
　　
　　反正在班上，老师会发各科试卷订正，只要知道自己在班级里的名次，稍微估算一下，就能猜到自己在年级里的。
　　
　　然而这次不同。
　　
　　小少女心里有些期待，等到人少一点的时候，也兴冲冲的跑到了宣传栏下面。
　　
　　方晴是戚玫玫单方面的小迷妹，见班上这朵漂亮小玫瑰正低头找成绩，她喊道。
　　“小玫瑰，你看反啦。你的成绩在前面，这个按照个人名次排的，不是按班级。”
　　
　　戚玫玫茫然地应了一声，身体却没有走过来的意思。
　　
　　她视线缓慢地在宣传栏里移动，像是在找什么。
　　
　　方晴愣了一会儿，一拍脑袋：“你是不是在找楚言齐的成绩？”
　　“我帮你一起找啊。”
　　
　　戚玫玫抿紧唇：“嗯。”
　　
　　她是直接从两百名开始找的。
　　
　　戚玫玫并不清楚楚言齐的底子，所以心底对他抱了一部分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期望。
　　
　　然而从两百到两百五十名里，都没有发现楚言齐的名字。
　　
　　戚玫玫视线往后移，继续看往后的五十个名次。
　　
　　那边方晴直接从倒数第一名开始找。
　　
　　“小玫瑰   ！找到了！”
　　方晴是个圆脸的姑娘，笑起来小虎牙尖尖的，非常活泼。
　　
　　戚玫玫应声看过去，终于看见了自家小乖乖的名字。
　　
　　楚言齐，第三百零八名。
　　
　　戚玫玫轻舒一口气，换算出这个名次不在倒数五十名之内，心里竟然有几分开心。
　　
　　可以给小乖乖奖励啦。
　　
　　＊
　　
　　梁甜找了人，专门去查他们班楚言齐和戚玫玫的关系。
　　
　　她心高气傲，几乎从来没被人这么忽视过。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
　　
　　很快，有人说曾经看到过戚玫玫和楚言齐一起回家，两人还是骑同一辆电动车。
　　
　　甚至还有人曾经看到过戚玫玫放学的时候，骑着电动三轮车出去捡垃圾！
　　
　　梁甜听到这些消息时都愣了。
　　
　　谁能知道呢，高二三班被很多人喜欢的班花小玫瑰，私底下竟然经济困难到去收破烂，这也太离谱了。
　　
　　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梁甜嘴角勾起一个笑，心里有了主意。
　　
　　*
　　
　　摸清楚了楚言齐的学习底子，戚玫玫掰着指头算，要给小乖请几门家教。
　　
　　具体的安排，还要等到晚上看了小乖乖具体的各科试卷，才能下决定。
　　
　　这天放学，戚玫玫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小乖乖来。
　　
　　开学一个多月了，每次回家楚言齐都会很踊跃，往常都是他在等戚玫玫。
　　
　　这还是第一次戚玫玫等他。
　　
　　小少女抿了抿唇，耐心地等。
　　
　　许久，校门口终于出现了一道戚玫玫觉得熟悉的身影。
　　
　　丁成高中的校服分别有夏季、春秋两季和冬季三套。
　　
　　每套校服都是根据学生入学时的身材专门定制的，所以穿着会非常合身。
　　
　　往常戚玫玫从来没觉得谁穿校服好看过。
　　
　　然而看着楚言齐走过来时，她心跳却慢了半拍，再一次觉得小乖乖的美貌已经上升到了能自带滤镜的程度。
　　
　　少年走过来似乎带风，额前柔软刘海被吹起，劲瘦腰身和两条长腿，在视觉上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干干净净的青春气息，脖子、喉结、甚至头发丝都透着股清爽。
　　
　　双眸漆黑发亮，抿紧的薄唇和慵懒的视线，还有修长的脖颈。
　　衬衫领口的皮肤白皙清透，美好到没有一丝阴霾。
　　
　　戚玫玫按了下小电驴上的喇叭：“滴滴！”
　　
　　楚言齐抬眸看过来，眼神清亮，脸上似是在思索的神情也收了起来   。
　　
　　“你被老师留堂啦？”
　　戚玫玫眨眨眼，小声询问。
　　
　　她有些好奇楚言齐今天出来晚的原因。
　　
　　然而一向对她白问百答的小乖乖，今天似乎有些反常。
　　
　　少年避开这个问题，轻描淡写道：“有点事。耽搁了。”
　　
　　他没说是什么事。
　　
　　戚玫玫怔了半晌，悄咪咪推着车挪过去一点，细声道：“那个…”
　　
　　小少女神秘兮兮的样子，仿佛要说悄悄话。
　　
　　长而卷的眼睫和亮晶晶的杏眼，让整张脸灵动又娇俏。黑发浓密柔顺，娇小身形，太能让人生出怜惜感觉。
　　
　　少女说话时嘴巴又红红的，贝齿洁白，鼻子秀挺，五官恬淡又秀丽，抓着人的眼球不放。
　　
　　“楚言齐。”戚玫玫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唇边两点梨涡甜甜的。
　　
　　楚言齐盯着那两瓣唇，恍惚了几秒，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眸光。
　　
　　他眯起桃花眼，眼神有些复杂：“想说什么？”
　　
　　他微微俯身，照顾小少女的身高，有些配合的凑近。
　　
　　戚玫玫眼儿亮亮的，抬起一只手笼在唇畔，擦着少年的轮廓一字一顿道。
　　
　　“楚言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所以才那么晚出来？
　　
　　




29.  二更   Yesterday

　　“楚言齐,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少女声音不大，咬字也轻轻地，仿佛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就连音色和语调也温柔的能够直接采集起来当做睡前哄人说晚安的催眠音符。
　　
　　楚言齐却仿佛听见了一声惊雷炸在耳边, 炸得他胸腔震动，耳朵里也嗡嗡的。
　　
　　谈恋爱？
　　
　　她在说什么？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过于震惊和猝不及防，楚言齐这一瞬视线里似乎只剩下了眼前的人。
　　
　　戚玫玫这个暑假过去才刚十六岁, 象牙白的肌肤，清亮有神的杏眼，笑起来宛如一排整齐贝壳的洁白牙齿, 还有看着柔软红润的樱唇。
　　
　　无处不美好。
　　
　　原来他确实生出了某些情感。
　　他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古怪言行, 似乎都找到了解释。
　　
　　“楚言齐？喂, 楚言齐。”
　　戚玫玫手指在少年面前晃了晃, 终于让对方回过了神。
　　
　　她看出小乖乖刚才神色有异，杏眼里满是惊奇。
　　“小乖乖, 你真的谈恋爱了呀？和谁呀？”
　　
　　之前听方晴说，楚言齐在学校里特别受欢迎, 几乎每两天都能收到一次情书。这个频率还   是在少年冷着脸的情况下发生。
　　
　　因为她遇到过利用放学时间来堵人的男生，刚到看到楚言齐晚出来，也许是因为小乖乖太好看了, 她第一时间就冒出了那个念头。
　　
　　戚玫玫觉得好惊讶，她印象里的小乖乖那么臭屁，偶尔还有些阴郁。
　　
　　哪怕有时候心情好, 和她稍微斗个嘴，也带着点欠揍的味道。
　　
　　这样的人，喜欢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楚言齐蓦地抿紧唇，避开戚玫玫视线：“你想多了。”
　　
　　他没和谁谈恋爱。
　　
　　少年声音干巴巴, 极力做出冷酷模样，可是耳根却红了一片。
　　
　　咦。这么稚嫩的回复。
　　
　　戚玫玫顿时就确定了，小乖乖就算没有真的谈恋爱，也肯定是有了喜欢的人。
　　
　　她又靠了过来，像只软萌的小白兔似的，悄咪咪问他：“是谁呀？哪个班的女孩子呀，我认不认识？”
　　
　　自己养的崽偷偷有了喜欢的女生，就好像地里精心养育的小白菜长大了，要被人挖走。
　　戚玫玫心里酸溜溜的，有些吃醋。
　　
　　可是她告诉自己，小乖乖本来就不是她的。
　　
　　男孩子到了一定年纪，青春期有了喜欢的对象，这实在太正常了。
　　
　　昂，阿妈才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呢。
　　
　　小少女身上香香的，凑过来时气息也软软的，楚言齐觉得身体莫名有些燥。
　　
　　他退开一步，沉着脸道：“快回家，我饿了。”
　　
　　那模样凶巴巴又不耐烦，桀骜极了。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这张脸了，原地出道的绝美长相。
　　
　　戚玫玫也不生气，还是很好奇的小声问：“你告诉我嘛。我又不阻拦你。没准我还能给你出点子呢。女生最了解女生…”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少年啪嗒把戚玫玫头盔上的玻璃罩子扒拉了下来。
　　
　　戚玫玫张了张嘴，小小的声音就被挡住了。
　　
　　楚言齐只能看到少女红唇动了动，似是在嘟囔什么。他莫名有些口干舌燥，与此同时，却又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觉。
　　
　　他没本事对着那双清凌凌的杏眼说谎。
　　
　　戚玫玫要跨坐上车时，继续像以前那样载着小乖乖时，楚言齐却扯了扯她：“等等。”
　　
　　少年指了指后座。
　　
　　言简意赅，意思明显——你到后面坐着，我载你。
　　
　　戚玫玫抿了抿唇，不太理解小乖乖的意思。
　　
　　小少年在骑车时，谁带谁这件事情上，有种异乎寻常的固执。
　　
　　为什么   呢？
　　
　　哦！她知道啦！要是被人看到小乖乖作为男生却坐在车后面，他一定会觉得没面子。
　　
　　戚玫玫自认为找到了小乖乖这几次古怪反应的原因。
　　
　　她眨巴眨巴眼：“好吧。”
　　
　　也不是第一次了，戚玫玫很自然地走到车子后座，和楚言齐交换了一个位置。
　　
　　戚玫玫才坐下来，忽然又站了起来。
　　
　　楚言齐凝眸看她：“怎么了？”
　　
　　少女解下了头盔，清透细白的小脸，有笑起来弯弯的杏眼。
　　
　　楚言齐落在她脸上的眸光，变深了一些。
　　
　　“你戴好这个。”小少女轻声开口。
　　
　　粉色头盔看起来萌萌哒，就这么被戚玫玫放到了楚言齐脑袋上。
　　
　　少年冷厉气场，瞬间被粉色头盔削弱。
　　
　　他黑眸垂下，头盔戴上来时耳朵被刮了一下有些痛意也没说，沉默地接受着小少女的一切动作。
　　
　　注视戚玫玫的眸光里，悄无声息的掺上了宠溺，却很快收起。
　　
　　“这里。”戚玫玫指了指头盔下方的插销。
　　“你自己扣一下呀。”
　　
　　楚言齐懒散地抬眸：“看不见。”
　　
　　哎。戚玫玫无声叹气。
　　
　　小乖乖可真笨。这样子还怎么去追女朋友谈恋爱。
　　
　　想是这么想，戚玫玫还是很有成就感的站直身子，仰着漂亮的小脸蛋替小乖乖把头盔扣好。
　　
　　老母亲被依靠的心，得到了满足呢！
　　
　　少女动作轻柔。
　　
　　咔哒一声，头盔就戴好了。
　　戚玫玫退开两步，端详了一下点头：“嗯，好看。”
　　
　　楚言齐抿紧唇，看着刚才还近在咫尺的俏脸忽然挪开，他手心紧了紧，心里闪过无人知道的遗憾。
　　
　　后门几乎没什么人了，戚玫玫坐上电动车后座，声音软软道：“我坐好啦，可以出发啦。”
　　
　　楚言齐却没有动。
　　
　　少年长腿撑着地面，抿紧了唇不发一言。
　　
　　戚玫玫坐在后面只能看到一个圆溜溜的粉头盔背部，见小乖乖没有动静，很是疑惑。
　　“你怎么不走呀？”
　　
　　楚言齐默了默，挺直了背。
　　
　　戚玫玫目光落到对方背上，见少年身材清瘦，白衬衫下隐见瘦削肩膀，她视线顿了顿。
　　
　　“怎么啦？”
　　小少女凑近了问，杏眼湿软。
　　
　　楚言齐又沉默的等待了会儿，可是戚玫玫跟只被点了穴的小鹌鹑，呆呆的没反应。
　　
　　少年抿紧唇，眼眸变得复杂：“笨蛋。”
　　
　　粉红头盔忽地转过来半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戚玫玫手腕，然后带着她圈向身体。
　　
　　戚玫玫还在愣神，自己的手臂就已经软软搭在了少年腰间。
　　
　　薄薄一层衬衫料子，根本隔不了手心的温度。
　　
　　楚言齐身体僵住，却又换了一只手，机械地拉住少女手腕，让她另一只   手也搭上来。
　　
　　“抓稳，坐好。”
　　少年薄唇吐字清晰。
　　
　　戚玫玫刚要说话，小电动已经蹭得蹿了出去。她因为惯性身体往后仰，忙抓紧了少年衬衫。
　　
　　“呀！你开慢点儿。”
　　
　　戴着粉色头盔的酷少年勾了勾唇，眼里闪过柔和笑意。
　　
　　校门里走出梁甜，她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眼里闪过深思。
　　
　　这两人可不不像是姐弟。
　　
　　楚言齐对别的女生都冷冷的，唯独对上高二三班的小玫瑰时，气质都变了个人。
　　
　　*
　　
　　第二天放学，梁甜故技重施，又让人把自己和楚言齐安排到一起打扫教室卫生。
　　
　　别的同学都走了，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还留着。
　　
　　楚言齐冷冷看着她：“你调查我？”
　　
　　梁甜被少年忽然变冷的气势吓了一跳，努力镇定解释：“你误会了。我也是那天无意间看到的，你姐姐很辛苦吧，放学了还要去捡垃圾养你…”
　　
　　女孩儿一开口说话，茶味十足。
　　
　　捡垃圾真是掉逼格的事情！
　　梁甜家境殷实，打心眼里看不上戚玫玫这样做。
　　
　　尤其在看到楚言齐眉眼冷淡，却好看的更加惊心动魄时，心里那股征服欲和竞争欲，更加浓烈了。
　　
　　楚言齐审视地盯着她，眸光里一点温度也没有。
　　
　　梁甜有一瞬都有些后悔了，楚言齐看人的时候怎么这么冷啊。
　　
　　她差点觉得盯住自己不发一言的人，是一头丛林里跑出来的冷血野兽了。
　　
　　别的男生看到她，总会温柔一些给出照顾，只有楚言齐不这样。他还那么凶。
　　
　　梁甜一边被吓得面色有些发白，心里却更加兴奋，不想放手了。
　　
　　她要创造自己和楚言齐单独相处的机会，相信这人会慢慢开窍的。
　　
　　她清了清嗓子：“你们不是姐弟吗，大家都是这么传的。我只是想，戚玫玫那么辛苦，高二的课业很重了，还要每天花时间去…去做那个。你会不会想要帮她分担一点呢？”
　　
　　捡垃圾三个字，她似乎都不好意思提起，仿佛多说一下，自己也要跟着去一样，避之不及。
　　
　　楚言齐拧起眉头，觉得面前这人似乎得了什么怪病，所以说话的时候老是扭来扭去，眼睛也抽筋了似的不停朝着他眨。
　　
　　按照他的性格脾气，是没耐心看个怪人在面前挠首弄姿的。
　　
　　只是他头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戚玫玫辛苦”几个字，心里不由一动。
　　
　　她的确每天放学了还要专门花时间出去捡垃圾。
　　可是少女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露出半点疲态和负面情绪。
　　
　　甚至，戚玫玫每次从外面回   来，都是兴高采烈，偶尔还哼着小曲，显得颇为雀跃的。
　　
　　梁甜见楚言齐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暗恨，面上却越发做得柔顺，又继续道。
　　“捡垃圾多不卫生啊，那么脏那么累，哪个正常女孩子愿意去干这些事情…说出来都要被别人笑的…”
　　
　　心里对一个人存了意见时，说出来的话就会不由自主的带着个人色彩。
　　
　　梁甜心里嫉妒戚玫玫，便有些没控制住自己的厌恶情绪。
　　
　　少年却忽然打断她：“闭嘴。”
　　
　　楚言齐精致的眉眼变得凌厉，眼神更是凶狠又充满戾气：“你没资格说她，管好嘴巴。”
　　
　　气场全开时，少年之前泄露的那点冰冷淡漠，对比下来，简直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小儿科。
　　
　　藏起指甲和牙齿的丛林猛兽，现在释放了气势，能令人心惊肉跳，感觉到对方藏在骨子里的狠戾。
　　
　　梁甜被吓呆了，想辩解：“我、我没有说她，我是想给你提供一个兼职的机会…”
　　
　　她话还没说完，楚言齐已经不耐的移开目光：“我跟你不熟，少管我们的事。”
　　
　　他烦躁地踢开脚边的桌子，动作之大，几乎要让桌子喊疼说委屈。
　　
　　桌子狼狈的飞到墙壁，发出刺耳的一声碰撞，楚言齐眸光冷厉，看向梁甜。
　　
　　梁甜立刻闭紧嘴巴，羞愤的几乎身体颤抖。
　　
　　她从来没被人用这种嫌弃和厌恶的眼神看过，太打击自尊了。
　　
　　楚言齐绷着脸，把自己分到的扫地任务完成，惦记着外面还在等自己的少女，又面无表情的离开了教室。
　　
　　剩下教室里的梁甜还没缓过劲来，一摸眼睛难堪的哭了。
　　
　　梁甜更恨戚玫玫了。
　　一看就不是楚言齐的姐姐，凭什么她能得到那个少年的温柔和另眼相看？
　　
　　*
　　
　　戚玫玫还在老地方等自己的崽放学。
　　
　　楚言齐过来时，脸上的神情还有些阴郁，戚玫玫观察多细微呀，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啦？你好像不开心。”
　　少女让开了问小电动的主驾，自觉地走到了后面。
　　
　　楚言齐抿紧唇，黑发软趴趴耷拉在额前。
　　
　　黑发黑眸的漂亮少年，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兀自坐上电动车，和以往那样要主动载戚玫玫回家。
　　
　　只是今天少年明显有心事，都没有像往常那样，骚包又主动的拉过戚玫玫的手圈住自己的腰了。
　　
　　戚玫玫坐在身后，像只刚换了环境还有些懵逼的呆萌小   兔子。
　　
　　小乖乖怎么了？
　　今天的情绪不对劲哦。
　　
　　是在学校里和同学闹别扭了，还是…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那天自己的猜测。
　　
　　——小乖乖是不是和心上人闹别扭啦？
　　
　　戚玫玫想着，自己作为含辛茹苦的老母亲，适当了解一下自家崽的心事，好像也许似乎可能不太过分吧？
　　
　　等红灯的时候，少年刹车停住。
　　
　　“玫玫。”隔着头盔，少年清朗的声音听起来比往日低沉。
　　
　　戚玫玫兴奋地应他：“嗯！我在！”
　　
　　小乖乖是不是要和她分享心事了？
　　
　　楚言齐又沉默，不吭声了，好像刚才开口喊少女的人不是他一样。
　　
　　眼看到家了，小乖乖还没说出点什么来，戚玫玫急了，她急了。
　　
　　“你怎么啦。”
　　少女刚从后座上站起来，便急吼吼扯着楚言齐衣领，让他和自己对视。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小乖乖逃不过她的X光注视！
　　
　　楚言齐任由她拉扯，顺从地俯身，清凉又幽深的黑眸，今天带了点不知名的心疼情绪，幽幽看着戚玫玫。
　　
　　少女愣了半晌。
　　
　　楚言齐默了默，垂下眼低声开口。
　　“玫玫，捡垃圾辛苦么。”
　　
　　他其实想问，捡垃圾养我辛不辛苦，然而“养我”这两个字，在和少女清澈眼眸对上那一刻，鬼使神差说不出口，莫名有些赧然。
　　
　　从被当废品一样捡回来就好好养着的少年，身为雄性的自尊心和保护欲，终于得到了觉醒。
　　
　　他开始考虑，是不是不能这么窝在少女身边吃软饭。
　　
　　男人有尊严，也要去赚钱养玫玫。
　　
　　




30.  第 30 章   Yesterday

　　戚玫玫愣了一会儿, 才慢腾腾的反应过来。
　　
　　自家小乖乖是在担心家里的经济能力。
　　
　　虽然说财不外露，可小乖乖毕竟是自己养的崽。
　　
　　戚玫玫觉得有必要让对方知道一下家里的经济情况，好不要这么有心理负担。
　　
　　早年妈妈和爸爸离婚时, 就把市里的两套别墅和一栋商铺都转到了她的名下，只要她成年，这些不动产就会自动转给她。
　　
　　这些房子她一个人又来不及住, 全都租出去啦。再加上爸爸妈妈和小叔叔，每个月雷打不动给自己打钱… 
　　
　　戚玫玫沉吟着，该给懂事的小乖乖透露多少。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 楚言齐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伸出手掌爱怜地摸了摸她脑袋。
　　
　　戚玫玫打了个哆嗦, 一时怀疑面前这个少年, 是不是真的分化出了某个充满慈爱的人格？
　　
　　“你到底在学校遇到什么事儿啦？”
　　少女直觉问题出在这里。
　　
　　楚言齐避而不   谈, 只认真和她说起打算：“以后捡垃圾的事情我来。”
　　
　　他来捡垃圾养她，没问题的。
　　
　　可怜的雄性自尊心, 促使之前光明正大理直气壮躺平了吃软饭的少年，一下子有了养家的责任感。
　　
　　是啊, 捡垃圾多可怜，说出去还被很多人笑。
　　
　　所以他要代替玫玫去做这个。
　　
　　哪里知道平时又甜又软的小少女，一听他要去捡垃圾, 俏脸一沉，然后抬起白白嫩嫩的小手，毫不留情给他吃了个暴栗。
　　
　　楚言齐脑袋猛不丁被弹了一下, 整个人都还有些懵。仿佛某种呆萌的小动物，怔怔看着少女。
　　
　　戚玫玫叉腰：“挣钱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你去捡垃圾了，哪来时间补课？”
　　
　　上次月考的分数，少女显然还记在心里, 一直在打算给楚言齐请一个家教。
　　
　　“你以前底子不好，进了丁成高中垫底很正常，你不要气馁，也不要在意别人说了什么。知道嘛乖乖？”
　　
　　戚玫玫语气从刚才的严肃变为柔软：“咱们家挣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些姐姐都会做好哒。你只要乖乖读书好好学习就可以啦。”
　　
　　啊呀。戚玫玫越说，小胸脯挺得越高。
　　
　　感觉到了身为大人的责任感呢！
　　
　　她快把自己感动坏啦。
　　
　　这种如此真实的养崽历程，明显很治愈戚玫玫。
　　少女说话时，眼睛甚至亮晶晶的，显得blingbling像宝石。
　　
　　楚言齐低头，紧紧抿唇。
　　
　　——她为了我，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酷boy靠着脑补，自我攻略了一番，看戚玫玫的眼神更加心痛。
　　
　　如果不是今天班里那个喜欢在她面前挠首弄姿的女生说起这些，他甚至从来不会想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干什么。
　　
　　楚言齐头一次觉得自己混账，竟然一直让玫玫养着。
　　
　　他沙哑着嗓音问：“你能养我多久？”
　　
　　戚玫玫正在兴头上，一听这问题，想也不想地开口：“那当然一辈子也没问题啦。”
　　
　　小乖乖虽然偶尔会闹脾气和她顶嘴什么的，可是懂事的时候就让她好窝心哦。
　　
　　戚玫玫母爱爆棚，纤细腰肢一扭，用力抱住少年，用最柔和的声音充满爱怜的哄人家。
　　“小乖乖，你别怕昂，姐姐会养你一辈子哒。”
　　
　　瞧这可怜孩子，肯定是从前经历了什么，才会养成这种不信任别人，时时刻刻担忧的性格。
　　
　　少女的怀抱柔软温暖，甚至带着芳香。
　　
　　楚言齐抿紧唇，   眸光渐渐变幽深。
　　
　　他没法否认，心防在这一刻失陷了。
　　
　　有了这个插曲以后，哪怕戚玫玫放学以后自己开三轮电动出去时，会对着跟上来的楚言齐瞪眼睛，凶他。
　　
　　少年依然雷打不动陪她出去捡废品。
　　
　　于是戚玫玫就跟无数面上说“这个我不吃，妈妈不爱吃”，但是被硬塞了一嘴美食后，又嚼着咽下去说“挺好吃的”家长一样，表现出了矛盾的言行。
　　
　　“大乖！那里不是你去的地方，你在家里看看书把那套试卷做了呀。”
　　戚玫玫苦口婆心，冷着脸不让少年上三轮。
　　
　　她好像有点能体会到哥哥之前不希望她去收购废品的心情了。
　　
　　楚言齐沉默站在一边，也没对着干，只是用精致又惹人怜爱的清瘦外表让少女心软。
　　
　　“我舍不得玫玫。”
　　少年不知不觉的把“姐姐”这个称呼，自然的换成了“玫玫”。
　　
　　戚玫玫被喊多了，就也慢慢接受和习惯了。
　　
　　猛不丁听小乖乖这么一撒娇，她心猝不及防软了。
　　“你…”
　　
　　小乖乖总是有办法让她怦然心动。
　　
　　哪怕这种心动不是因为外表，而是因为一瞬间的温暖，和对方表露出来的依恋。
　　
　　“玫玫。”
　　楚言齐抬眸，长睫毛和桃花眼，根本不用刻意做表情，就能营造出深情的效果。
　　
　　仿佛戚玫玫要是拒绝，就是个狠心的负心汉
　　
　　啊呀。
　　戚玫玫姨母心彻底沦陷。
　　
　　小少女已经忘记了什么你好好学习的话。
　　
　　她往旁边坐了点，让出了三轮车前座的一半面积：“那你坐这里。”
　　
　　楚言齐黑眸亮起来，湿湿软软，透着高兴。
　　
　　连带着戚玫玫也觉得把小乖乖带出来溜溜，挺好的。瞧孩子在家里憋的，别憋坏了。
　　
　　楚言齐很快坐了上来，戚玫玫心里莫名很温暖。
　　
　　她侧过脸，看了看小乖乖，抿着樱唇笑：“那我发车啦！”
　　
　　少年表现得很温顺：“好。”
　　
　　于是电动小三轮，载着这么一对颜值逆天可以直接拉去出道的小可爱，朝着废品集中地欢快的开了过去。
　　
　　沿途见到这一对的路人，都会忍不住回头注视。
　　
　　“这是在拍什么电视吗？”
　　
　　“还别说，这三轮车开着还挺帅气的。”
　　
　　“我跪了，长得好看就连骑三轮也高贵的不像话。”
　　
　　“比起你们的关注点，我更关注这两人是什么关系？要是情侣的话，这样的颜值结合，我好期待他们以后的崽！那得好看成什么样！”
　　
　　…
　　
　　路边的声音，变成了风声灌入耳中。
　　
　　戚玫玫摘下了头盔，看看身旁   的少年，哪怕夜幕黑下去了，心里依然温暖。
　　
　　原来有小乖乖陪着，哪怕是捡垃圾也比从前快落！
　　
　　*
　　
　　两人齐心协力地捡了一个小时的垃圾，回收了一车子的废品。
　　
　　戚玫玫唇边梨涡明显：“今天速度好快呀！我平时得三个小时才能弄完这一片！”
　　
　　说起“这一片”三个字的时候，小少女昂着头，骄傲极了。
　　
　　她就是喜欢这种靠自己的手脚整理东西，顺带着还能变废为宝挣点小钱钱的感觉。
　　
　　楚言齐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内心的责任感又悄悄变深了几分。
　　
　　少年心里悲愤，也不休息了，站起来更加勤快的陪着戚玫玫去到第二个地点继续。
　　
　　晚上八点半，戚玫玫开着满载的电动三轮，去了废品收购中心。
　　
　　收废品也有讲究的，会一层层往上收。
　　
　　戚玫玫算是第一层，也不知道这个废品收购站是第几层。反正她每次都会把收过来的废品送过去，然后分门别类，按照重量去换钱。
　　
　　她早就习惯这个流程了，去做这一切的时候，甚至还高兴地哼着歌。
　　
　　生活太美好啦！
　　开心！
　　
　　楚言齐出奇的沉默，一声不吭陪着少女做这一切。
　　
　　直到结算的时候，废品收购站的中年妇女扫码付款。
　　
　　楚言齐站在一边，看到了数字59.3.
　　
　　他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回去时，少年忍不住开口：“所以你每天忙活那么久，只挣那么点钱？”
　　
　　雄性的自尊心更疼了！
　　他竟然让自己的雌性每天在外面那么辛苦的挣血汗钱！！
　　而他却在家里大鱼大肉！
　　
　　戚玫玫古怪地瞅他一眼：“那当然啦。你以为挣钱那么容易呀。所以才要你好好学习嘛。”
　　
　　小少女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讲道理：“人没有一技之长，又木有知识，家里又没有金山银山，那只能和我一样去捡垃圾啦！小乖乖你记住了嘛？”
　　
　　楚言齐不吭声。
　　
　　戚玫玫就靠过来了一点，柔软的发丝碰到了少年脸颊，沙沙的很轻柔，就像早春时分最温柔的风。
　　
　　少年身体绷紧，沉默许久，忽然坐直身子，认真地凝视戚玫玫。
　　
　　“玫玫，我会养你，你不用捡垃圾。”
　　孤僻暴躁的小狼崽，头一次给出这种郑重承诺。
　　
　　他有些心疼和伤心，在他来到这里之前，看起来温柔烂漫的少女，原来每天都这么狼狈兮兮的出去捡垃圾么。
　　
　　戚玫玫却噗嗤笑开了花。
　　
　　小乖乖说要养她！
　　哈哈哈哈崽有心了，阿妈心里好安慰。
　　
　　她欣慰极   了，这一刻又深刻体会到了老母亲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大以后的成就感。
　　
　　看，小乖乖现在这么善解人意，还想着养家了。
　　
　　她实在是开心，越看楚言齐越高兴。
　　
　　“小乖乖。”戚玫玫弯着杏眼，声音像最甜的牛奶糖，能甜到人心坎里去。
　　
　　少女眨了眨眼：“我亲亲你好不好。”
　　
　　就想亲亲小乖乖，把他抱在怀里抱一抱，最好还能陪着自己一起睡觉觉。
　　
　　楚言齐眼睫猛的颤动，耳根爆红。
　　
　　戚玫玫杏眼亮晶晶的，瞳仁雾蒙蒙的看着他。
　　
　　他身体艰难地往三轮前座的边上挪，小少女却不知羞的往他这边追，还用轻柔甜糯的小嗓音绵绵的喊他“小乖乖”。
　　“小乖乖，我亲亲你好不好嘛。”
　　
　　戚玫玫看楚言齐，就像在看自己精心从蛋里孵出来的幼崽，怎么看怎么好看，心里涌出强烈的欢喜。
　　
　　哪怕这个幼崽已经成年，还比自己大。
　　
　　楚言齐猛地抬眸看她，对视的瞬间，似是被少女热情的眼眸烫到，耳根着火。
　　
　　“你…”他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你别这样，然而话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变成：“就一下？”
　　
　　




31.  第 31 章   Yesterday

　　“…就一下？”
　　就亲一下。
　　
　　——他怕自己拒绝了, 玫玫会哭鼻子。
　　
　　少年在心里给自己的临时改口，找了一个借口，脸却已经彻底红透。
　　
　　“好耶！”戚玫玫高兴极了, 挨过来抱住楚言齐，吧唧一声响亮的亲在了少年脸颊。
　　
　　她用了挺大的力气，像是在亲什么小猫小狗, 一种居高临下大人对小孩的喜欢。
　　
　　楚言齐脸颊被亲得变了形，整个人有点懵。
　　
　　戚玫玫却捏捏他脸，朝他笑得好开心：“小乖乖, 你真是我的好乖乖。”
　　
　　少女甜糯的嗓音，温柔的语气, 扑闪的杏眼, 红红的唇。
　　
　　楚言齐闭了闭眼, 驱散了自己脑中的绮念。
　　
　　——玫玫很漂亮，他要养她。
　　
　　*
　　
　　楚言齐开始打听自己可以做什么兼职。
　　
　　要钱多事少离家近。
　　他暂时不想让玫玫知道。
　　
　　梁甜注意到这件事, 在一个大课间，鼓足勇气找到楚言齐。
　　“楚言齐, 我舅妈开了淘宝店，需要模特。你要找兼职的话，这个蛮适合的。”
　　
　　楚言齐眸光一动。
　　
　　梁甜一看有门, 忙道：“你周末能抽半天时间出来，她就给你结算五百。”
　　
　　五百？
　　要是换在之前，对金钱没什么概念的楚言齐, 大概还不会对这件事上心。
　　
　　可是经历过和戚玫玫一起问捡垃圾，辛辛苦苦一晚上只有59.3元后，少年对挣钱的难易程度，有了一个初始的认知。
　　
　　五百, 几乎是59.3元的十   倍。
　　
　　楚言齐飞快的在心里换算。
　　
　　“怎么联系。”他抬眸，对钱感兴趣。
　　
　　梁甜心里一惊喜：“你周末跟我碰头就行，我带你去。”
　　
　　楚言齐狐疑地盯住她，眸光冷淡又犀利。
　　
　　对方被他看得后背冷汗频出，挣扎解释道：“我还叫了班上其他人，周六一起碰头，我舅妈新开的淘宝店，缺模特。”
　　
　　听到还有别人，楚言齐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他考虑了一会儿，想着等赚到了五百块钱，可以给玫玫家用，便淡淡开口：“可以。”
　　
　　*
　　
　　戚玫玫那边最近也在盘算给小乖乖请家教的事情。
　　
　　到底是请老教师来家里上课呢，还是给小乖乖报辅导班？
　　
　　想了一番后，她决定问问小乖乖自己的意思。
　　
　　厨房里，楚言齐系上了戚玫玫专用围裙，脚上一双纯黑色拖鞋。此时手里拿着铲子，正在炒菜。
　　
　　少年薄唇抿着，透过衣服，肩膀和胳膊隐隐瘦削的肌肉浮现。
　　
　　肩宽腿长，腰臀比完美，黑发软趴趴在额前耷拉着，细碎刘海掩不住黑眸深邃。
　　
　　戚玫玫脑袋从门口探进去，看着楚言齐一手端着锅，一手拿着铲子，煤气灶上的火随着少年翻炒的动作，在空中拉出长的红色火焰。
　　
　　戚玫玫：“……”
　　
　　她完全忘记自己之前想说什么了。
　　
　　“小乖乖，你是不是进过新东方培训过厨艺？”
　　
　　不然怎么光是弄个炒菜，都整出了世界级大厨的姿态。
　　
　　楚言齐声音平静：“天赋。”
　　
　　戚玫玫被无声打击，想了想，小嘴巴撅了起来：“你明明那么会做菜，之前为什么要装成有第二人格的样子，做那个焦掉的牛奶煮虾？”
　　
　　小少女反射弧比较长，有些迟钝，好些天了，才开始琢磨这件事。
　　
　　楚言齐放下锅铲，倒盐。
　　幽深的桃花眼瞅她时，隐有宠溺：“配合你。”
　　
　　看着小少女表情那么丰富，随便逗一下就张牙舞爪，实在有意思。
　　
　　戚玫玫气鼓鼓，腮帮子气成了河豚。
　　
　　楚言齐转过身，修长的手没放过气成了河豚的小少女，从善如流的捏了捏。
　　“别气了，准备吃饭。”
　　
　　“吃饭”两个字，让戚玫玫刚才的情绪瞬间消失。
　　小乖乖做的菜是真的好吃，比外面的外卖，还有她自己捣鼓出来的都好吃。
　　
　　色香味都全了，就像过年时候才能吃到的“家”的味道。
　　
　　她长睫毛弯弯卷卷，乖乖应道：“哦。”
　　
　　坐到桌上时，两人异口同声。
　　
　　“小乖乖，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玫玫…”
　　
　　戚玫玫眨了眨眼，皱了皱秀气的琼鼻：“你先说啦。”
　　
　　楚言齐停顿片刻：“以后周末我有事情，不能陪你。”
　　
　　少年声音低沉，音色清朗好听，极有磁性，对耳朵来说是一   种享受。
　　
　　戚玫玫怔了一会儿：“好呀。没关系。”
　　
　　她声音还是甜甜糯糯的，语气却低落了下去，杏眼更是少了点光。
　　
　　小乖乖是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交际圈。周末就没人陪她了。
　　戚玫玫心里酸酸的，
　　
　　楚言齐心里一揪，移开眸光：“你刚才要说什么。”
　　
　　戚玫玫重新抬眸：“我是想问你，补课的事情，你是喜欢一对一单独找一个老教师，还是想报辅导班人多一点？”
　　
　　两个方式氛围不同，就看小乖乖喜欢哪一种。
　　
　　楚言齐挑了挑眉：“都不喜欢。”
　　
　　戚玫玫呆呆看着他：“可是你上次月考是倒数。”
　　
　　少年敛眸：“你不是全校前三么。”
　　
　　戚玫玫点头：“是呀。怎么啦。”
　　
　　楚言齐极其自然的开口：“你当我老师不行么。”
　　
　　少年已经开始接触柴米油盐和挣钱的事情了，听到“补课”两个字，脑海自动冒出要花钱的概念。
　　
　　开源节流。
　　
　　楚言齐已经非常自然的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并且要努力去承担起作为一个雄性的责任。
　　
　　然而这些心理变化，戚玫玫那里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少女只是愣神半晌，有些无奈：“我从来没给别人补过课，这个术业有专攻，找专业的更好。”
　　
　　“不好，我不喜欢。”楚言齐拒绝的很快。
　　
　　“那你喜欢什么？”戚玫玫磨了磨小白牙，觉得小乖乖真是任性。
　　
　　楚言齐沉默地盯着她，一开口就是直球：“喜欢姐姐。”
　　
　　这…
　　戚玫玫瞪着水莹莹的杏眼时，少年平静的补充道：“喜欢姐姐给我补课。”
　　
　　省钱。
　　
　　楚言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喊戚玫玫姐姐了。
　　突然这么一来，弄得小少女脸红耳赤心慌慌。
　　
　　她就是受不住小乖乖的撒娇。
　　
　　可爱！
　　
　　楚言齐黑眸看着她，眼神专注，仿佛她身上寄托了少年莫大的信赖和情感似的。
　　
　　戚玫玫有点羞，下意识转过身，手背抚了抚自己滚烫的脸颊。
　　“那好吧。”
　　
　　她慢吞吞开口：“那我试试看给你补课。”
　　
　　*
　　
　　补课时间鸡飞狗跳。
　　
　　戚玫玫高估了自己的耐心和楚言齐的接受程度。
　　
　　“这道题不是这样的，你要去结合公式和书本上的例题。”
　　小少女气呼呼翻出教材，精准的找到同类型的一道例题，指给楚言齐看。
　　
　　小乖乖上课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呀。
　　
　　楚言齐的书本干净的出奇，连个翻书印子都看不到。
　　
　　这人似乎不爱写东西，就连扉页写名字的地方，也只是随意的写了个姓：楚。
　　
　　面对戚玫玫的念叨，楚言齐垂着眼，只用好看的侧脸去面对少女的情绪起伏。
　　
　　戚玫玫对着这么好看的脸，很快就生不起来气了。
　　
　　她咬了咬笔杆，认真给小乖乖开始梳理知识体系。
　　
　　“要不我们花时间，从初中开始补吧？   ”
　　戚玫玫歪着脑袋，杏眼亮晶晶看着楚言齐。
　　
　　书房里，两人腿挨着坐，距离近了，人的心仿佛也紧紧挨在了一块儿。
　　
　　楚言齐心思有些没办法集中。
　　
　　少女身上似乎有股淡淡的清香，不是常用的沐浴露，也不是洗发水。
　　
　　他们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洗发水和沐浴露都用的同一个牌子。
　　所以那可能是少女自带的体香。
　　
　　楚言齐耳根发热，想要往旁边挪，戚玫玫却手指点了点本子。
　　“专心。”
　　
　　她忽然把笔推过去，鼓励似的朝着楚言齐道：“你自己定一个计划。这学期还有三个多月，我们的目标是，把初中三年的功课都过一遍，然后重新巩固这学期的内容。具体的进度，还是要你自己去把控。”
　　
　　戚玫玫说话时，语气柔和，不疾不徐。
　　
　　如果换一个时间地点，甚至能让人以为是情人在耳边呢喃撒娇。
　　
　　楚言齐拳头收紧，指骨捏得发白。
　　
　　他坐立不安，不适应小少女的近距离。
　　
　　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他几乎已经不能再用当初的态度去和戚玫玫相处。
　　
　　他变得不像自己，会不由自主关注少女的一言一行，听她说话，看她露出笑容，几近痴迷。
　　
　　*
　　
　　周六那天楚言齐早早起来。
　　
　　他按照约定时间出发，去看看梁甜说的那个兼职是什么情况。
　　
　　戚玫玫看着少年今天没睡懒觉，早早起来走了，她站在窗边，脸蛋闪过几丝失落。
　　
　　“小乖乖是认识了新的朋友出去玩吗？”
　　
　　养崽的心，片刻也得不到休息。
　　
　　戚玫玫看着窗外走远的身影，心里无法遏制的往上冒出一股酸涩的滋味。
　　
　　小少女抿紧唇，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黑猫咪咪似是知道主人在不开心，喵呜喵呜的跑到了她脚边蹭。
　　
　　戚玫玫俯身，把猫抱到怀里，捏了捏爪子，又数了数咪咪的胡子。
　　
　　咪咪从头到尾乖乖的，像极了某个扮成了另外一个人格的小少年。
　　
　　“咪咪，你说你哥哥是不是出去约会啦。”
　　戚玫玫问捏了捏问黑猫的肉垫，声音小小的。
　　
　　黑猫当然不会回话，它只是舔了舔小主人的手。 
　　
　　戚玫玫窝在家里，实在不知道干什么好，便重看之前小乖乖陪着自己一起看过的纪录片。
　　
　　以前看得津津有味的情节，今天看起来索然无味。
　　
　　小少女靠着沙发，不知不觉睡着了，小脑袋挨在沙发靠垫上，浓密的黑发光滑整齐又柔顺。
　　
　　楚言齐回来时，便见少女蜷缩在沙发上，小小一团，睡的正香的样子。
　　
　　少年放轻了脚步声。
　　
　　外面下雨了，他从屋外进来，刘海被雨水打湿了一点。
　　
　　少年眉骨深邃，鼻梁挺拔，放在任何画面里都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绝色。
　　
　　他看了会戚玫玫，等掌心温度恢复了，   他先是摸了摸小少女额头，把刘海拨到一边，没忍住，还捏了捏少女白皙耳垂。
　　
　　戚玫玫察觉到动静，不耐地哼唧了一声，小脑袋耍性子似的偏到了一边。似乎是觉得睡着了冷，少女下意识抱着双臂。
　　
　　“笨蛋。”
　　楚言齐刮了刮戚玫玫鼻尖，转身进了房间。
　　
　　他从房间里拿出来一条毛毯，轻手轻脚裹在少女身上。那种罕见又生疏的温柔，实在迷人。
　　
　　深秋的季节即将来临，少年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
　　
　　想起什么，从兜里拿出一叠纸币。
　　
　　整齐的红色大头。
　　梁甜介绍的模特兼职，回报已经到手。
　　
　　楚言齐看着少女睡颜，轻手轻脚把钱放到对方手里。
　　
　　喏。家用。
　　小爷不吃白饭。
　　
　　戚玫玫睡得正香，手里捏了钱就跟婴儿似的，下意识捏紧。
　　
　　楚言齐注视着这一幕，弯了弯唇。
　　
　　瞧着这么一张完美无瑕，应该被人放在臂弯或者温室里精心娇养的脸蛋，他心里萌生保护欲。
　　
　　他注视了一会儿，漂亮的桃花眼潋滟出一片宠溺。
　　
　　午后，戚玫玫醒来，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叠钱，还以为在做梦。
　　
　　“小乖乖，这个钱哪来的呀。”
　　
　　楚言齐背对着她，坐在书桌前埋头做题，只用后脑勺对着她：“捡的。”
　　
　　戚玫玫：“啊？”
　　
　　楚言齐面无表情：“不要打扰我做题。”
　　
　　戚玫玫蹦了过去：“等一下嘛。我有礼物要给你。”
　　
　　少年挑眉，放下了手里的笔，侧脸线条冷峻：“是什么？”
　　
　　“上次我们约定过，如果你不在年级倒数五十名以内，就给你一个奖励。呐，这个给你。”
　　
　　之前被戚玫玫神神秘秘藏好的礼物，终于得以露出庐山真面目。
　　
　　是一个手机。
　　最新款的。
　　
　　楚言齐脸上没有喜色，反而露出了沉思，开始估量手机的价钱。
　　
　　要玫玫养自己，他身为雄性的自尊心就已经受到了鞭笞，需要背地里偷偷兼职，好贴补小少女一些家用。
　　
　　那现在这傻瓜要送自己手机……
　　
　　他沉沉看了眼笑吟吟的小少女，心里咯噔一下开始叹气。
　　
　　富婆饿饿，不想努力。
　　
　　




32.  第 32 章   Yesterday

　　戚玫玫之前就注意到, 小乖乖没有手机。
　　
　　楚言齐刚被她捡回家的时候，从头到脚没有一分钱，更别提手机啦。
　　
　　这段时间, 他们虽然住在一块儿，上下学也一起，可没有手机联系, 还是有不方便的时候。
　　
　　“你不喜欢吗？”
　　戚玫玫看着小乖乖的神色，有些讶异。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好多都是手机控。
　　
　　哪怕是上课, 平时也有偷偷在袖子里看漫画和小说的，像小乖这样对电子产品那么不感兴趣的, 实在太少了。
　　
　　“我以为这个你会喜欢…如果   不想要手机, 那你想一想, 还有没有别的是你想要的，姐姐再买了送给你昂。”
　　少女送礼物时的表情, 实在是真诚。
　　
　　樱唇柔软，吐出来的字也轻柔动听。明亮的黑色眼瞳, 仿佛真人娃娃。
　　笼着精致小脸蛋的，是一头浓密顺滑的乌黑长发，再往下比例极好的纤细身材。
　　
　　就像初夏时节, 枝头长出来的好看的花，已经亭亭玉立，有了盛夏绚丽开放的情景。
　　
　　“小乖乖？”
　　戚玫玫见他没有动静, 伸出指头戳了戳他脸颊。
　　
　　少年脸不大，脸部线条却很明朗，鼻梁和下颚的弧度尤其分明，一张脸分外立体精致。
　　
　　戚玫玫一碰到小乖乖, 就有些爱不释手。
　　
　　小乖乖的皮肤尤其Q弹，好像果冻啊，简直比女孩子的还要好。
　　
　　戚玫玫为了对比，另一只手也仔细戳了戳自个儿的脸。
　　昂，他们半斤八两，都很滑！
　　
　　一定是她伙食准备的好，所以把他们两个人都养得油光水滑了！
　　
　　“喵！”黑猫咪咪蹭到了两人脚边。
　　
　　似乎是为了验证主人的想法，它刚好凑过来，把一身尤其黑亮的毛发亮给戚玫玫看。
　　
　　仿佛在说：就是主人喂得好，我才黑黑胖胖！
　　
　　戚玫玫轻笑，呼吸间热气落到少年耳畔和脖颈。
　　
　　楚言齐眼睫轻颤，触电般接过手机：“我收下了。”
　　
　　少年站直身体往后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戚玫玫有些遗憾的缩回手。
　　
　　小乖乖的脸真好捏。
　　
　　她手背在身后，轻咳一声看向桌面的书：“我前几天有在想，给你请一个家教。既然是要补习，找有经验的老教师，补课才更系统。”
　　
　　“那你早点休息。你想清楚了告诉我。”
　　少女转身，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
　　
　　楚言齐抬眼，视线不由自主跟着那抹身影移动。
　　她一走，房间里的热度也似乎随之降了下去。
　　
　　楚言齐站在书桌旁，抬眼看向房门时，眼里复杂。
　　
　　她对谁都这么没有警惕？
　　
　　还是在她眼里，他依然是个弟弟？
　　
　　楚言齐失眠了。
　　
　　*
　　
　　第二天去学校，刚到教室，梁甜就走到楚言齐桌边。
　　
　　“楚言齐，下周有兼职，你还去不去？”
　　
　　楚言齐盯着英文课本上的插图皱眉，半晌才意识到身旁站了一个人。
　　
　　他心事重重。随着雄性责任感的觉醒，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一开始那样毫无心理障碍的事事依靠戚玫玫了。
　　有时，常常，他甚至会衍生一种自己的力量把戚玫玫包裹起来的心理。
　　
　　最好不要她捡垃圾养自己。
　　
　　所以即使看到梁甜过来，他心里有些反感，还是看在钱的份上，按捺住了。
　　
　　——半天五百>两小时59。
　　
　　他缓缓抬眼：“时间地点。”
　　
　　梁甜见一向眼高于顶的楚言齐这次终于正眼看自己，态度也不算差，兴奋的脸都有些红了。
　　“还和上次一样。”
　　
　　楚言齐敛眸，淡淡道：“嗯。”
　　
　　得到了回答，梁甜满意的回   座位去了。
　　
　　她心里觉得，上次从兼职着手拉近和楚言齐的关系，的确是一步好棋。
　　
　　同桌看到梁甜能和楚言齐说上话，很是惊讶：“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梁甜你什么时候和楚言齐那么熟啦？”
　　
　　梁甜露出娇羞表情：“秘密。”
　　
　　同桌转过脸，撇了撇嘴。
　　
　　楚言齐不爱搭理女生，是出了名的。梁甜上次月考完主动和人家搭话，当场就闹了个没脸，还当别人没看见？
　　
　　同桌看破不说破。
　　谁不知道梁甜是在追楚言齐。
　　
　　*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也是巧了，高二三班也在操场。
　　
　　高一九班跑步的时候，高二三班已经自由活动了。
　　
　　方晴看着跑步的队伍，眼睛一亮，指给戚玫玫看：“小玫瑰，那是不是你家的楚言齐。”
　　
　　对于“你家的”三个字，戚玫玫默了默，平静接受了。
　　
　　小乖乖可不就是她家的！
　　
　　楚言齐这段时间真的长高了，远远看过去个头挺拔，五官又立体俊逸，换了谁看都能第一眼看到他。
　　
　　少年就连后脑勺也是所有人里最好看的那一个！
　　
　　戚玫玫和班里的同学们靠在升旗台旁边，一边吃小零食，一边欣赏高一学弟学妹们奔跑的曼妙身影。
　　
　　“下节课又是数学课，是不是又要测验啊。”
　　
　　“别怕别慌，反正你考不好，数学老师习惯了，不会怪你的。”
　　
　　“呜呜呜！你这什么扎心安慰，我要裂开了。”
　　
　　“没关系的，测验不是高考。好好复习下次就能有进步。”
　　戚玫玫视线从小乖乖身上收回，轻轻安慰身旁同学。
　　
　　“还是小玫瑰好！”
　　方晴搂住了戚玫玫，笑得开心。
　　
　　女生在升旗台这边闲聊时，远远从外班走来了几个男生。
　　
　　方晴认出那是校篮球队的后卫郑搏羽，算是高三年级里比较出名的一个男生。
　　听说学习不怎么认真，但是在校外经常打架，还认识了一群狐朋狗友。
　　
　　眼下只有高三一年了，老师对他也只抱着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只要能维持基本的纪律就好了这样的期待。
　　
　　问题是哪怕如此宽松的要求，郑搏羽也经常做不到。
　　
　　他隔三岔五就要闹出点什么事情。
　　
　　看他走过来，方晴立刻敏感的意识到，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郑搏羽好像看着你。”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戚玫玫，小声开口。
　　
　　糟糕，郑搏羽不会是来找戚玫玫麻烦吧。
　　
　　郑搏羽可是会打女生的，听说上一次他欺负了高三某个班的学姐，把人打哭了。
　　后来被全校通报批评，记了大过，小道消息说是他家里捐了一栋楼，才把这件事情平息下去。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郑搏羽果然带着身后的男生，停在了戚玫玫面前。
　　
　　他的体型很像戚玫玫的哥哥戚瑾，逼近一米九，皮肤微黑，站在女生旁边时，简直像一座充满压迫感的小山。
　　
　　单眼皮，薄嘴唇，长得就是很凶的样子。   如果单给外表打分，学校里也有喜欢郑搏羽这一款外表的人。
　　
　　然而郑搏羽的性格，却让人不敢恭维。
　　
　　“你是戚玫玫。”郑搏羽看着升旗台边的少女。
　　
　　戚玫玫很好认，一堆女生里，就她模样最顺眼。
　　脸蛋巴掌大，头发乌黑，嘴唇红红的，鼻子也秀气挺拔。
　　体育课穿着宽松的运动裤，显得腿长腰细，杨柳似的长相。
　　
　　这群女生大气也不敢出。
　　
　　戚玫玫慢吞吞抬眼，视线落到郑搏羽身上。
　　
　　少女睫毛像两把刷子，鸦羽似的眼睫让一双眼睛越发清亮有神，皮肤白净细腻，近距离看了甚至找不到一个毛孔。
　　
　　她盯着郑搏羽，似乎一点儿感觉不到对方带来的强大压力，不像别的女孩子那么紧张。
　　
　　“你找我有事？”
　　她声音细细小小，却温柔动听。
　　
　　郑搏羽看了半晌少女，冷不丁开口：“和我谈对象怎么样？”
　　
　　全场震惊。
　　
　　方晴倒吸了一口气冷气。
　　戚玫玫杏眼睁得圆溜溜。
　　
　　陪着郑搏羽来的那两个男生，其中一个则有些懊悔。
　　
　　他刚才不该嘴快，把高二三班的小玫瑰指给郑搏羽看，引起对方的好奇心的。
　　
　　戚玫玫一看就和他们这些在学校里混日子的差生不同，人家学习认真，长得也漂亮乖巧，说话都秀气有礼貌。
　　是那种任何长辈和老师都会放在心里喜欢的好孩子。
　　
　　要是和他们这群人混在一起，那不是一朵鲜活被折落枝头，掉在污泥里了么。
　　
　　郑搏羽闲着无聊，看到别人都成双成对，一时脑热，也想找个人谈恋爱，他一时嘴快，就把戚玫玫是学校很多男生梦中情人的事情说了。
　　
　　郑搏羽本来就争强好胜，喜欢出风头，一听这个立刻就来了兴趣。
　　“老子谈恋爱，当然要找最好的。”
　　
　　于是他就来找那朵从不曾被谁摘过的小玫瑰了。
　　
　　…
　　
　　高一九班还在跑步。
　　
　　女生忽然传来窃窃私语：“那个不是高三的郑搏羽吗？他去找了高二三班小玫瑰学姐。”
　　
　　“郑搏羽想干什么呀？”
　　
　　学校里女生对郑搏羽这种人的态度两极分化。
　　
　　一部分女生觉得这样的人，就是学校里的不良少年，唯恐和他有什么交集。
　　
　　而另外一部分女生却觉得，坏坏的学长，长得高篮球打得好，还长得不错家里也有钱，其实很有吸引力。
　　
　　楚言齐知道戚玫玫的绰号，在学校里是小玫瑰。
　　
　　听到了女生的交谈，他跑步的身形一顿，抬眸看向远处。
　　
　　戚玫玫的身影很好找，纤瘦适中。
　　
　　看到那几个高三的男生，站在少女面前时，他眼瞳一缩。
　　
　　楚言齐在九班男生里中间位置，他一停下，后面十来个男生都停下了脚步。
　　
　　“怎么停了？”
　　
　　“言哥，怎么不跑啊。”
　　
　　体育老师正背着双手，站在操场中间和别的班老师闲聊。
　　似乎一时无人注意戚玫玫那边的动静。
　　
　　楚言齐抿紧唇，黑眸里神色压   抑，朝着三班走去。
　　
　　身后那群男生都一愣，可当看清楚言齐是朝着戚玫玫走过去时，恍然大悟。
　　
　　“靠，那不是高三的郑搏羽吗。他要干啥？”
　　
　　“言哥对三班学姐小玫瑰那么上心啊。”
　　
　　“不是说两人是姐弟么？”
　　
　　“所以到底是真弟弟，还是情弟弟？”
　　
　　真弟弟，这样走过去是姐弟情深，维护姐姐不受欺负。
　　
　　情弟弟，就是为爱痴狂，醋缸打翻了。
　　
　　




33.  第 33 章   Yesterday

　　郑搏羽在这边几乎吸引了大半附近班级学生的注意力。
　　
　　“我们谈对象怎么样？”
　　郑搏羽一直没正眼瞧过哪个女生, 想谈恋爱也只是跟风，想要选一个最好的对象，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能耐。
　　
　　就是那种幼稚到“别人有的我也要有, 并且我还要更好”令人裂开的理由。
　　
　　戚玫玫静了片刻：“如果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我拒绝。”
　　
　　郑搏羽眼中闪过惊讶。
　　
　　方晴倒吸一口气。
　　
　　刚赶到这里的楚言齐，听见了这句话, 刚才布满戾气的眼，悄然恢复几分清明。
　　
　　只是拳头还硬着，捏紧了指骨发白。
　　
　　郑搏羽后面两个男生, 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郑搏羽竟然被拒绝了？
　　
　　万年铁树好不容易想谈恋爱，选中了一个看起来十拿九稳胆小又娇弱的小白花, 本来以为十拿九稳。
　　
　　没想到看起来文文弱弱, 甚至需要人放柔了声音说话的小玫瑰, 竟然外柔内刚，有这胆子当着郑搏羽的面说“不”。
　　
　　牛逼牛逼。
　　
　　就连郑搏羽本人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愣愣看着戚玫玫。
　　
　　少女肤若凝脂，脸蛋白里透红, 乌黑发丝仿佛上好的缎子。长得嫩豆腐似的好像一碰就坏，却敢拒绝他。
　　
　　戚玫玫抿唇。
　　
　　她清亮的视线越过众人，看到了人群后冷着脸站定的小乖乖。
　　
　　也许是第一次和女生这么心平气和交流, 郑搏羽罕见的没发火，而是脸色难看地问。
　　“给我个理由，为什么拒绝我？”
　　
　　以前没对男生女生那点事感兴趣, 不代表郑搏羽没遇到过女生表白。
　　
　　他也收到过三四五六七八…封情书，自身条件不差，要不是性格不讨喜，想脱单不是分分钟的事。
　　
　　他按捺住火气, 气场两米全开：“为什么？”
　　
　　人群里楚言齐沉着脸，脸色堪比锅底。
　　他挤开人群，缓缓往戚玫玫身边走。谁看到他都能发现不对劲。
　　
　　见他走过来，戚玫玫清凌凌的杏眼里，现出浅浅笑意，很是欣慰。
　　
　　啊呀，小乖乖一定是担心姐姐了，连跑步都不跑了 ，第一时间过来。
　　
　　阿妈木有白疼小乖乖哇。
　　
　　少女一边拒绝郑搏羽，一边却分出了心思想着楚言齐，一颗老母亲的心完全没法压下欣慰。
　　
　　她抿唇，笑容羞羞怯怯，好看极了。
　　
　　郑搏羽一怔，几乎在想，冲着这女生笑得那么好看，如果她现在点头接受，刚才当面拒绝他让他没面子的事情，他就不计较了。
　　
　　然而戚玫玫樱唇动了动，却吐出一句：“如果非要问拒绝的原因。”
　　
　　郑搏羽竖起了耳朵，方晴等人也睁大双眼等着听下文。
　　
　　亭亭玉立的小少女冲着人群里的楚言齐，绽开明媚笑颜：“我们还是学生，要好好学习。而且，我不想给我弟弟做坏榜样。”
　　
　　所有人顺着戚玫玫的话，扭头看向楚言齐站的地方。
　　
　　“弟弟？楚言齐吗？”
　　
　　戚玫玫咬了咬唇瓣，点头应下：“对。”
　　
　　郑搏羽一听是这个理由，也回头瞅了眼楚言齐，然后认出来，这小子上次打篮球遇到过。控球和投篮都很不错。
　　
　　他眉头舒展开，表情也好看了。
　　
　　篮球打得好，就会让他惺惺相惜，也算半个兄弟了。兄弟的姐姐是自己人，行，这个台阶他下了。
　　
　　场上众人都因为郑搏羽的脸色变化，松了一口气。
　　
　　唯独楚言齐扭头就走。
　　
　　少年腿长，走得又快，身形竟然透出一股暴躁。
　　
　　戚玫玫眨眨眼，看着小乖乖走得那么生气，茫然不解。
　　
　　怎么了嘛。
　　
　　*
　　
　　郑搏羽和戚玫玫表白过，却被拒绝的事情，不胫而走。
　　
　　放学时也在听班里的女生议论。
　　
　　楚言齐一张脸黑透了。
　　
　　他头一次没有等戚玫玫一起回家，而是用手机编辑了短信——有事，你先回。
　　
　　戚玫玫收到短信的时候，盯着看了好几秒。
　　
　　凭着她对小乖乖的了解，这家伙一定是在闹别扭。
　　
　　可是为什么呢？
　　
　　戚玫玫想了半天，都到家了，终于想到了原因。
　　
　　是因为今天在操场，郑搏羽他们在的时候，自己提起小乖乖是弟弟吗？
　　
　　听说男孩子们长大了，都会要面子。
　　
　　戚玫玫反省了一下自己，她总爱把小乖乖当成弟弟，却忽视了对方其实是个心智能力和身体都发育完全的成年人了。
　　
　　自己其实还比小乖乖要小上两岁，说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呢？他们会不会笑话小乖乖
　　
　　少女很懊恼，今天到家了想起要去捡垃圾，竟然也没   什么开心的心情。
　　
　　在她临出门时，楚言齐回来了。
　　
　　少年站在院子里，黑发有些凌乱，脸上是一个血口子，擦破了点皮。
　　
　　黑猫咪咪往常也喜欢去蹭蹭楚言齐，今天却站在一旁畏缩地看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过去喵喵喵。
　　
　　少年垂着眼，额前黑发刚好遮住了眼睛，喉结明显，骨感十足。
　　
　　就这么面无表情站在院子里的样子，也冷冷的帅帅的，好像漫画。
　　
　　戚玫玫却无心去欣赏这画，她从电动三轮车上跳下来，急促站到楚言齐身边，小心托起少年的脸。
　　“你的脸怎么了？”
　　
　　凑近了看，楚言齐脸上的擦伤越发明显。
　　
　　那么好看那么精致的脸，竟然挂了伤。
　　
　　戚玫玫一向弯弯笑的眼睛也冷了下来：“怎么回事？”
　　
　　楚言齐这才抬眸看她，眼神复杂：“没事。”
　　
　　戚玫玫抿唇：“你跟我来。”
　　
　　她今天没去捡垃圾，而是把小乖乖拉到屋里，找出碘伏棉签，小心给少年脸上破了口子的地方擦拭。
　　
　　她动作轻柔缓慢，唇却紧抿着，不发一言。
　　
　　楚言齐不由自主关注她的神情。
　　
　　气息柔软的小少女，像是生气了，所以一个字的废话也不说。
　　
　　楚言齐一身戾气尽数消散，有些暗恼，不该那么快的把两个人格的事情暴露。
　　否则这会儿，他完全可以让戚玫玫更喜欢的“小乖”上线，哄好对方。
　　
　　碘伏擦完，戚玫玫不发一言收起这些东西，扭头要走。
　　那身影看着似是要离开。
　　
　　楚言齐心里一跳，拉住少女手臂。
　　
　　戚玫玫回眸，眸光平静地落到那只手上。
　　少年唇抿紧，并不松开。
　　
　　“你又去打架了？”
　　少女终于正视他，气呼呼的。
　　
　　楚言齐这个大笨蛋忘记了答应过自己什么事么？
　　不会主动去打架！
　　
　　面对少女的询问。
　　楚言齐视线一点一点移下去，手却始终抓着少女手臂，说什么也不放开。
　　
　　少年皮相好，长得那么完美，眉梢眼角都是精致。举手投足都令人移不开眼。
　　
　　他成心在戚玫玫面前摆出委屈的模样，小少女根本抵抗不住，哪怕她心里明白，小乖乖是在扮可怜。
　　
　　狐狸似的小乖乖，要是不在青春期好好引导，等以后到社会上了，会摔跟头的！
　　
　　戚玫玫有心想借着今天的机会，好好说教，却没敌得过小乖乖的魅力，忍不住摸了摸人家脑袋。
　　
　　楚言齐黑发柔软，和那问了半天却逼不出一个字的倔脾气完全不一样。
　　
　　戚玫玫忽然俯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小乖乖，一字一   顿小声问：“为什么打架呀。”
　　
　　楚言齐脸上才上了药，皮肤甚至还记得小少女指尖落下留下的触感。
　　
　　她冷不丁这么问，两人距离拉近，呼吸交错。
　　
　　少女柔柔呼气，温热的气息迎面落到脸上。
　　
　　他身体绷紧，上半身肌肉几乎要爆炸，喉咙发干发紧，有些难以呼吸。
　　
　　他垂下眼，手指动了动，镇定着脸上的神色，尽力平静回答：“打得过。你别担心。”
　　
　　少年对为什么打架的原因避而不谈。
　　
　　戚玫玫几乎要被气笑了，长睫毛颤了颤：“楚言齐。我不是问你这个。”
　　
　　她很少这么连名带姓的喊他，楚言齐心跳慢了半拍，和她对视。
　　
　　少女手扶着沙发，缓缓靠近，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连姐姐也不能告诉了嘛？”
　　
　　三月枝头的花，也不如少女眨眼时忽然放软了语气来得温柔醉人。
　　
　　楚言齐心脏狂跳。
　　
　　他以为戚玫玫会板着脸生气，可是小少女忽然之间的软下语气和温柔，就像醉人的网，叫他猝不及防，一头栽了进去。
　　“告诉我嘛？你不愿意和我说吗？”
　　
　　“…不是。”
　　他别过头，耳根红透。
　　
　　小少女却还不放过他，又凑近了一点，还不让他扭头，掰着他下巴正视自己。
　　“那告诉姐姐，为什么打架？”
　　
　　三月春风般柔软温和的声音，谁能扛得住。
　　
　　楚言齐咬紧牙关，半晌，丢盔弃甲。
　　他嗓音暗哑：“他不该打你主意。”
　　
　　他？
　　
　　戚玫玫只愣了半晌，结合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很快知道了楚言齐在说什么。
　　
　　“你和郑搏羽打架了？”
　　
　　楚言齐这次没回答，无声默认。
　　
　　戚玫玫哑然半晌。
　　知道了原因后，她有些哭笑不得，甚至生不起来气。
　　
　　少女纤细食指又小心翼翼去触碰少年脸颊：“疼不疼呀？”
　　“他长那么高，你去和他打，会吃亏的。”
　　
　　楚言齐咬牙切齿，恼羞成怒：“我还会长。”
　　
　　他不喜欢被她小看。
　　雄性的自尊心接受不了自己的磁性去夸奖别人高大。
　　
　　戚玫玫眨眼：“昂，我们小乖乖多吃肉，多运动，会长高的。”
　　
　　操。
　　她还是把自己当小孩子。
　　
　　楚言齐心头一股邪火乱蹿。
　　
　　他猛地翻身，拉住少女手臂一个用力。
　　
　　戚玫玫一时不察，跌入沙发。
　　迎面压下来的，是小乖乖那张会让人看了怦然心动的脸。
　　
　　




34.  第 34 章   Yesterday

　　房间里一片静默, 时间似乎变慢了。
　　
　　挂在墙上的钟，指针滴滴   答答的走，戚玫玫愣住几秒。
　　
　　楚言齐这个姿势, 很让人有压迫感，圈住了她能躲能逃的方向，四面都是少年的气息。
　　
　　空气也跟着变得令人难熬。
　　
　　戚玫玫眨了眨眼, 面色不变。
　　
　　她试着推了推。
　　没推动。
　　
　　少年胸膛硬邦邦，也不都是骨头，好像还有绷紧的肌肉。
　　平时看起来柔弱乖巧、单薄又清瘦的小乖乖, 竟然力气还挺大。
　　
　　他黑眸里燃着点什么，就让双眼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亮。
　　
　　戚玫玫和她对视片刻, 试图观察少年在想什么。
　　
　　然而她失败了。
　　
　　小乖乖喜怒无常, 又惯常会掩饰情绪, 否则当初她也不会以为对方是双重人格，还被骗了一段时间才偶然间发现。
　　
　　这似乎是小乖乖的嗜好, 他喜欢看别人的情绪变动在手掌间拿捏。
　　
　　四周空气灼热，本来就是夏末还没彻底变凉的时候, 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少女抿紧唇，晶亮瞳仁装着楚言齐的眉眼：“你起来。”
　　
　　距离拉近了，心的距离却仿佛还隔着这么多、这么远。
　　
　　楚言齐抿紧唇, 不发一言地看着少女。
　　
　　白色短袖把他后背勾勒出清瘦的弧度，少年喉结很明显，桃花眼眯着时显得很狭长, 有股欲说还休的深情。
　　
　　男人很难美而不媚。
　　楚言齐却能做到。
　　
　　薄唇颜色红，显得健康，让人想亲吻。
　　
　　唇珠饱满，鼻子让整张脸越发立体, 显出雕刻般的俊逸。
　　
　　黑发柔软又无害的耷在额前，半遮住深邃双眸。
　　
　　戚玫玫一时愣住了，陷入在这样一张惹人心动的俊颜里。就连把人推起来也忘了。
　　
　　还是楚言齐先缓缓撑着沙发起来，见小少女还仰面躺在沙发上，他挑了挑眉，朝她伸出手。
　　
　　戚玫玫如梦初醒般拍掉少年的手，自己一骨碌翻了个身爬了起来。
　　
　　哼。
　　
　　小乖乖朝她使美男计。
　　
　　小少女哼哼唧唧用圆溜溜的杏眼瞪了瞪楚言齐：“你一点也不乖！”
　　
　　她啪嗒啪嗒跑回卧室，急吼吼关上了门。
　　
　　门砰得一声关上的声音，像极了她胸腔里乱跳的心。
　　
　　楚言齐单手插兜，白衬衫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了几丝褶皱，他垂眸失笑。
　　
　　不乖么。
　　他本来就没乖过啊。
　　
　　*
　　
　　第二天去学校，戚玫玫就听说了昨天郑搏羽刚出校门就和人打架的事情。
　　
　　“郑搏羽被打了，真的假的啊？”
　　
　　“就在学校旁边的巷子里，好像当时有人看到了去喊门卫，结果门卫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散了。郑搏羽被打得流鼻血了。”
　　
　　“谁那么牛逼啊，还敢和他动手。”
　　
　　大家都在传，郑搏羽有一帮在技校上学的小弟，平时就爱惹是生非，听说里面还有人进过少管所出来。
　　
　　丁成高中叛逆的学生毕竟是小部分，大多还   是循规蹈矩知道要认真读书的好孩子。
　　
　　郑搏羽俨然是旁人眼里，不能轻易得罪的人，平时在校园里说一句横行霸道都不为过。
　　
　　没有谁想不开想和郑搏羽对着干。
　　
　　所以郑搏羽刚放学就被人堵了打了一顿，这件事情传的特别快。
　　
　　大家都在猜那个打了郑搏羽的人是谁。
　　
　　唯独戚玫玫听见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只要稍微联想一下小乖乖昨天受伤的脸颊，再想到白天郑搏羽来找自己，当时在操场小乖乖转身离开的难看脸色，就不难猜出小乖乖和这件事有关系。
　　
　　早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她还记得在男生厕所，小乖乖打了他们班三个男生的事情。
　　
　　那次后来她有问清楚，是体育委员先带了人过去找小乖乖麻烦。
　　
　　为了这事儿，体育委员后来还单独和她道了歉。
　　
　　那么这次呢？
　　
　　是小乖乖主动惹事，还是被动防卫？
　　
　　早读课，戚玫玫心不在焉，耳边除了同学读书的嗡嗡声，她还能听到身后两个女生的说话声。
　　
　　“哎，你说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为了咱班小玫瑰才去打郑搏羽的呀？”
　　
　　“你这么说，倒是有可能耶。”
　　
　　“以前郑搏羽在学校里闹了那么多事，不也没人敢和他对着来吗。怎么偏偏昨天就有人冲出来了？就在郑博羽来找咱班小玫瑰之后。”
　　
　　“啊啊啊这什么小说剧情啊，我有点想磕了。那这个男生对小玫瑰，这算冲冠一怒为红颜吧！”
　　
　　……
　　
　　别的戚玫玫都听不到了，她脑袋里乱乱的。
　　
　　她握着笔，无意识的在纸上画了几个横线，下意识写了“小乖乖”三个字时，又被她条件反射涂掉。
　　
　　下课铃声刚响不久，高一九班传来一阵骚动。
　　
　　教室里的人看着门口站着的少女，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议论。
　　
　　“这是谁呀，好漂亮。”
　　
　　“是高二的学姐小玫瑰，上次贴吧排名还被人投成了校花呢。”
　　有人认出来戚玫玫。
　　
　　“她怎么来我们班啦？哦我想起来，她是楚言齐的姐姐？”
　　
　　楚言齐下课时间也秉持了从戚玫玫那里传来的习惯，趴在桌上补觉。
　　
　　然而“戚玫玫”三个字，仿佛是什么不得了的魔咒，戳到了他某个敏感的神经，让他一下子清醒。
　　
　　少年站了起来，看向门口，精致的眉眼，毫无睡意。
　　
　　“你怎么来了。”
　　楚言齐压低声音，挡住了身后众人看着少女的视线。
　　
　　教室里一群男生激动地吹口哨拍桌子，弄出了演唱会咚咚敲鼓的架势。
　　
　　戚玫玫来的时候，心情还很复杂，瞧见楚言齐时，心里就平静了。
　　
　　她莞尔一笑：“来看看你呀。”
　　
　　身后的口哨声不停，楚言齐心里莫名烦躁。
　　
　　少年猛地转过身，眼神冷冷扫向教室。
　　
　　班里的男生仿佛一群被人捏住了脖子的鸭子，   骤然失去声音。
　　
　　言哥好像不爽了。
　　
　　这些人安安分分的安静下来，不再闹出什么动静。
　　
　　这一幕落到戚玫玫眼中，令她有些讶异。
　　
　　看来小乖乖在班里很有威信。
　　
　　她明白男生躁动起来没心没肺弄出动静是什么样子，对于楚言齐一个眼神就能把这些人的声音压下来，颇为惊讶。
　　
　　小乖乖比她想象的要会维系人际关系。
　　
　　“去小卖部的时候多买了点零食。给你饿的时候吃。”
　　戚玫玫露出小梨涡，笑得软乎乎的，把自己手里的的东西递过去。
　　
　　快圣诞节了，学校外面的商店都在门前放了圣诞树，挂了东西装饰。
　　
　　现在国外的节日，大家过得越来越多，就连学校里的小卖部也跟风开始卖苹果。
　　
　　那种装在盒子里的大苹果。
　　
　　戚玫玫递过来的东西里，就有一个。
　　
　　楚言齐眼神变得柔和，接过苹果和别的零食时，还傲娇的说：“我不饿。”
　　
　　可是对于戚玫玫来找自己，他心里是有喜悦的。
　　
　　上课的时间那么难熬，老师讲课跟天书似的，他不是那种特别能耐得住性子的人。
　　
　　全靠之前对小少女的许诺，才勉为其难的让自己坐在那儿熬着。
　　
　　戚玫玫打量着小少年，好一会儿，轻声道：“郑搏羽是不是你打的。”
　　
　　前一秒楚言齐还沉浸在被送了一个红苹果的喜悦里，下一刻就因为这个问题，从云端跌落。
　　
　　他眼底笑意消失，狭长的桃花眼潋滟一片：“姐姐在试探我？”
　　
　　戚玫玫抿唇：“你为什么要…”
　　
　　她的话没说完，被少年打断。
　　
　　少年逼近一步，勾唇笑得冷冽，并不打算否认：“他不该打扰你，不该缠着你。”
　　
　　更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戚玫玫说出“他是弟弟”的言语。
　　
　　天知道在从少女口中听到，自己依然是个弟弟时，他心里是什么样的沉闷感觉。
　　
　　仿佛心口被重击，想得到什么却被一下子戳破幻想和希望，跌落谷底。
　　
　　楚言齐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女，眼底浮现纠结的隐痛。
　　
　　戚玫玫小脸煞白，有一瞬像是不认识楚言齐了一样，眼儿都不眨的盯着对方。看着像是被吓呆了。
　　
　　小乖乖为什么要这样？
　　
　　她开动小脑袋思考对方忽然情绪变动的原因。
　　
　　占有欲？
　　
　　可以这么理解么？
　　
　　就像她对小乖乖生出的占有欲一样，他们一直在一起相处，对方也对她有了这种情感。
　　
　　因为得到的少，因为来之不易，所以抓在手里的就格外珍惜。
　　
　　是这样吗？担心她会离开？
　　
　　戚玫玫咬了咬唇，轻轻开口：“楚言齐，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你冷静一   点好不好。”
　　
　　小少女试着安抚小乖乖那颗容易受到刺激的心。
　　
　　她其实可以理解对方。
　　
　　怕自己和别的异性走得近，从而让原本平静的环境变动，小乖乖不安了。
　　
　　其实话刚出口，楚言齐就有些后悔了。
　　
　　然而少女并不生气，甚至没有责怪他刚才的反常，而是就那么柔柔的和他保证，说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她知道什么？
　　
　　少年眸中闪过讥讽，像是在嘲笑自己，可是一和戚玫玫的眼神对上，他整个人就不能动了。
　　
　　那眼神又温柔又包容，似要把他所有的戾气和嫉妒全部消融。
　　
　　他手里还拿着刚才戚玫玫给他的苹果，站在少女身边时，甚至还能捕捉到空气里飘来的属于少女的发香。
　　
　　淡淡的，却萦绕在鼻尖，连带着他躁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去。
　　
　　“快上课了，你回去吧。我回教室了。”
　　戚玫玫低下头，抿着唇，手别了别耳边碎发，杏眼依然清亮干净，并没留下任何阴霾。
　　
　　“楚言齐，你姐姐好好看。”
　　有女生在少年进班级时，壮着胆子搭话。
　　
　　楚言齐顿住步子，凉凉看了她一眼。
　　
　　那女生缩了缩脖子，莫名被看得有些心虚。
　　她哪里说错了嘛？不是说姐弟吗？
　　
　　这么夸他姐姐，他怎么还不高兴。
　　
　　楚言齐垂下眼，扯了扯唇，嘴角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
　　
　　姐姐真吝啬啊。
　　只给他弟弟这个身份。
　　
　　




35.  第 35 章   Yesterday

　　丁成高中一直在追求减负教育, 所以除了高三有晚自习，其他年级下午四节课上完，就会正常放学。
　　
　　高二三班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班会上, 班主任拖堂说了点事情。
　　
　　明天就是圣诞节，马上到了建校十五周年。
　　
　　学校组织黑板报比赛，全校前三奖励三千、两千和一千的班费。
　　
　　三班班主任记得班上戚玫玫的粉笔字很不错, 就点了她的名字。
　　
　　“戚玫玫，这两周的黑板报就由你负责吧。”
　　
　　想了想，班主任又看向班里之前的文艺委员：“陈亦, 你负责板报绘画。”
　　
　　“这期的主题是建校十五周年。”
　　
　　陈亦画画很好，平时喜欢画点小漫画什么的, 在女生里也很受欢迎。
　　
　　放学时, 戚玫玫主动找了陈亦：“板报的主题材料, 我课下的时候搜索保存了一些，你有什么想法吗？”
　　
　　陈亦脸有些红, 不太敢直视戚玫玫，只仓促点头：“我在本子上画了草稿。”
　　
　　他原来已经打好了黑板报的草稿, 甚至还设计了三个不同的版型，让戚玫玫来看。
　　
　　戚玫玫接过本子，三幅图都看过去, 不由赞叹：“你画的真好。”
　　
　　她轻声细语夸人时，就像叮咚泉水。
　　
　　这很少见，平时她不怎么接触男生, 只有班级举办什么活动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情况。
　　
　　班   主任点陈亦和戚玫玫一起弄黑板报的时候，他注意到班上其他男生的遗憾。
　　
　　陈亦低下头，想看戚玫玫, 却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稍微看一眼就迅速移开。
　　
　　这一幕，落在窗外楚言齐眼中。
　　
　　少年这一次格外平静，他移开目光，站在阳台边上看着楼下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戚玫玫发现陈亦对设计黑板报确实很有心得，两人讨论了一会儿，思路更加鲜明了。
　　
　　她甚至都没发现门外阳台边等着的少年。
　　
　　还是陈亦眼睛尖，看到阳台那里站着的楚言齐，对戚玫玫道：“他是不是在等你？”
　　
　　上次楚言齐在张老师的课上冲进来，让三班全班的印象很深刻。
　　就连陈亦这样内向的人，也记得那个少年一身张扬气息，一进教室就双眸只看得见戚玫玫的样子。
　　
　　其实班上最近都在议论，楚言齐是不是也喜欢小玫瑰。
　　
　　那种眼神，实在不像是弟弟看姐姐的。
　　
　　他们都是这个年纪的少年，当然能看出来楚言齐看着他们时的敌意。
　　
　　这个少年在用一种极为跋扈的姿态，告诉别人，小玫瑰是他的。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却能令人察觉到。
　　
　　戚玫玫应声回眸。
　　
　　窗外满天空的晚霞，映着阳台边的楚言齐半张侧脸越发精致完美。
　　
　　少年凝望着远方，背影透出一股孤寂。
　　
　　戚玫玫抿了抿唇。
　　“那今天就先这样好啦。”
　　
　　她刚才没注意到时间，甚至忘了小乖乖还要等她一起回家。
　　
　　心里莫名浮现几丝内疚，连带着之前对楚言齐的那点气也跑得无影无踪。
　　
　　陈亦注意到，自从自己提醒戚玫玫窗外有个男生在等着以后，少女的注意力就不在自己这里了。
　　
　　他有些失落和后悔。
　　
　　戚玫玫这边从教室出来，背着双手轻巧的走到楚言齐身后。
　　
　　“等很久啦？”
　　她嗓音明快，听不出在生气。
　　
　　楚言齐抿了抿唇，眼睫微微颤动：“没有很久。”
　　
　　似乎绷紧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声音暗哑，干干净净的少年气息，就连后脑勺长得都好看。
　　
　　然而戚玫玫现在看小乖乖，却不是单纯看他的长相，还会看少年眉间隐藏的神态。
　　
　　一股子之前做错了事情，还没来得及弥补，就收好了锐气企图装乖的模样。
　　
　　戚玫玫被这幅样子的小乖乖逗笑了。
　　“为什么不看我？”
　　
　　少女这一笑，楚言齐耳朵动了动，缓缓转身。
　　
　　桃花眼流露出无辜与委屈，漂亮又深情：“没有不看。”
　　
　　戚玫玫心立刻就化了。
　　
　　白衬衫少年脸蛋毫无瑕疵，明明就是小天使的长相啊。怎么还会和人打架。
　　
　　所以这会儿，哪怕知道教室里还有一个陈亦在，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乖乖脸颊。
　　
　　软乎乎的肉，就跟小少年刻意卖萌时一样，叫人舍不得用力捏一   下。
　　
　　楚言齐身体僵硬了一下，黑眸闪了闪：“姐姐不生我气了？”
　　
　　戚玫玫抿唇：“不是，还气的。”
　　
　　糟糕，一时忘了继续生气了。
　　
　　她立刻收回手，想要重新绷起小脸，好让小乖乖知道自己随便和人打架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嗯，起码要五天不要理小乖乖。
　　
　　楚言齐视线落向少女，见她脸上神情还是冷冷的，和今天下午来找自己时一样。
　　他深邃黑眸中闪过失落。
　　
　　戚玫玫当做没看见，强撑着严肃回家。
　　
　　啊呀。小乖乖真是见鬼的可爱。
　　
　　*
　　
　　圣诞夜那天，校园里果然兴盛起了互相送礼物和苹果的风气。
　　
　　楚言齐看着课桌里堆满的苹果，皱了皱眉。
　　
　　每个苹果背后都是一个女孩子的心意，苹果上的便签都是。然而他昨天已经收到过唯一想要的那个苹果了。
　　
　　他沉着脸看书桌抽屉。
　　
　　第三排坐着的梁甜余光注意着楚言齐的动作，心里紧张的怦怦直跳。
　　
　　她也送了楚言齐苹果。
　　
　　自从上次找楚言齐去舅妈那里做服装模特后，她就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他相处。
　　
　　舅妈店里上新的服装，最近销量很不错。
　　
　　楚言齐特别上镜，穿衣服几乎不用怎么修图，每个角度都特别完美好看。
　　
　　舅妈还偷偷问她：“这男生有没有女朋友啊，近水楼台先得月，舅妈觉得他挺好。”
　　
　　就在梁甜浮想联翩的时候，她亲眼看着楚言齐甚至连碰都没碰桌肚里的苹果和礼物，就任凭同桌欢天喜地全部拿走。
　　
　　楚言齐的同位是个脸上长着雀斑，瘦得跟个竹竿的男生：“你真不要了啊？”
　　
　　“里面还有情书，你不拆开看看？”
　　
　　楚言齐淡淡看了一眼：“不用拆，帮我扔了。”
　　
　　少年冷淡的不可思议。
　　
　　那边的梁甜脸变得苍白，捏紧了笔。
　　
　　*
　　
　　作为三班小玫瑰，戚玫玫那里也堆了很多苹果和贺卡。
　　
　　她的做法比楚言齐稍微好点儿，只收下女生的苹果，男生的一律退回去，匿名的就给班委处理。
　　
　　“啊小玫瑰还是这么难追。”
　　
　　“不过这样也好呀，小玫瑰永远是我们的！大家的！”
　　
　　班里的女生笑成一团，竟然在那些脸色变幻的男生身上找到了一点被小玫瑰重视的开心。
　　
　　圣诞夜回家，戚玫玫点了披萨，还自己烘焙了小糕点。
　　
　　吃完饭少年帮着收拾厨房，然后很自觉地进了书房。
　　
　　楚言齐这两天都超乖，在学校里安分的上课读书。
　　
　　戚玫玫也一直在努力绷着脸，企图让小乖乖觉得，做错事情了姐姐会生气很久！
　　
　　这么做明显是有效果的。起码晚上到了戚玫玫给楚言齐辅导功课的时候，发现对方认真了许多。
　　
　　“这里画辅助线。”戚玫玫用铅笔在图上轻轻画了一道线，“其实题做多了，你可以自己总结归纳题   型。”
　　
　　台灯让少女侧脸更加柔美，长睫剪影在墙上映出蝴蝶扇动翅膀的样子。
　　
　　少女脖颈白皙秀美，嘴唇仿佛颜色正好的花瓣，看着柔嫩明艳。
　　
　　夜晚的独处时光，无声地拉近距离，让这一刻恍惚间变成了向往的永远。
　　
　　楚言齐感觉有些燥热，视线无法自控的从试卷移到少女脸上。
　　
　　用这辈子这个词时，有时候好像太过夸张和轻易。可这的确是他这辈子里最温馨安稳的一段时光。
　　
　　平静又正常，弥补了内心的缺失和遗憾，让他知道日出东升和日落是什么样子，夜里也不是彻骨的寒冷。
　　
　　最重要的，是他被一个过于甜美和可爱女孩当做宝贝一样带回家。
　　
　　少年眸光渐渐深邃。
　　
　　戚玫玫讲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一扭头就看见小乖乖盯着自己眼也不眨的样子。
　　
　　“喂。你想不想听啊。”
　　小少女板起脸，延续前几天生气的样子。
　　
　　楚言齐垂眼：“下次还有什么奖励？”
　　
　　他声音很有质感，猛不丁一听仿佛电台主播在耳边说话，有酥酥麻麻电流爬过耳朵。
　　
　　“名次再进步的话。”他顿了顿，把话补充完整。
　　
　　戚玫玫愣了一会儿，捕捉到了小乖乖对学习的热情。
　　
　　“你想要什么奖励？”
　　她一时忘了伪装生气，只试探地问。
　　
　　楚言齐沉默。
　　
　　就在戚玫玫要去猜测对方想要什么时，少年低声开口。
　　“不要钱、不要物质奖励。”
　　
　　他抬眸，黑眸仿佛一块经过打磨的黑曜石，漂亮的不可思议。
　　
　　眼神如火。
　　
　　戚玫玫几乎被烫到，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脸往后缩。
　　
　　然而楚言齐却收回目光，说完了那句话就垂着眼，似是在静默的等待她的回答。
　　
　　他看着还是那个精致到令人一见倾心的小乖乖，少年感十足。
　　却好像长大了，在刚才那一瞬间，让她生出面前这人其实已经是个大人的感觉。
　　
　　不要钱，不要物质奖励，却又期待着奖励。
　　那么，小乖乖是在期待精神奖励咯？
　　
　　顺理成章的，戚玫玫心里浮现这个猜测。
　　
　　小少女定了定神，看着楚言齐，声音细细的：“比如？”
　　
　　想要什么奖励，总得举个例子呀。
　　
　　楚言齐沉默片刻，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快炸开，逼着他说话。
　　像头贪得无厌又想全部占有的狼。
　　
　　“比如。”楚言齐停顿，“一个女朋友。”
　　
　　




36.  第 36 章   Yesterday

　　“一个女朋友。”
　　
　　少年说话时, 眼神坚定复杂，看着戚玫玫。
　　
　　握在戚玫玫指尖的笔，落到试卷上咕噜咕噜转了两圈, 滚到了楚言齐身边。
　　
　　少年垂眸，修长的手按住还要打滚的笔，让它停下。
　　
　　戚玫玫视线停在那只干净白皙显得极为好看的手上。
　　
　　小乖乖长相的精   致, 延续到了眉梢眼角，乃至每个手指。
　　
　　指甲修剪整齐，圆润光滑。
　　
　　她记得少年掌心有一层薄茧, 猜不出来对方在此之前曾经经历过什么。
　　
　　就像她现在有些弄不懂楚言齐在说什么。
　　
　　奖励一个女朋友？
　　这个是可以奖励的吗？
　　
　　又不是橱窗里的玩具和礼物，达到目标了就能按照价码买下来抱回家。
　　
　　找到女朋友要两情相悦的吧, 得人家女孩子愿意。
　　
　　可是小乖乖喜欢谁,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
　　
　　戚玫玫抿唇：“这个我不能做主。”
　　
　　本来有些旖旎的气氛随之消散, 楚言齐黑眸中的隐隐期待一下变成了苦涩。
　　
　　小少女睁大双眸，杏眼水汪汪的解释：“你应该去问人家女孩子, 问她愿不愿意做你女朋友。”
　　
　　她家的崽原来这么害羞呀，还不好意思直接去找心上人。
　　
　　戚玫玫觉得这实在有些可爱。
　　
　　面对小少女老母亲般的慈爱目光, 楚言齐一阵失落，整个人蔫了下去。
　　他觉得刚才是在对牛弹琴，鸡同鸭讲。
　　
　　少年站起来：“困了。”
　　他离开了书房。
　　
　　戚玫玫眨眨眼, 更加茫然了。
　　
　　啊，这就是小乖乖的青春期嘛。叛逆又不好懂，心里想那么多, 又不愿意说出来问分享。
　　
　　她想帮着安慰梳理都无从做起。
　　
　　是不是要去打听一下，小乖乖到底喜欢的是哪个班的女生？是什么样的人？
　　
　　*
　　
　　戚玫玫的生物钟特别固定，每天晚上十点熄灯睡觉，第二天五点起。
　　
　　她上辈子估计是个睡美人, 到点了就困。
　　平时在学校里，一下课就争分夺秒补觉。
　　
　　晚上九点是淋浴时间。
　　
　　她在淋浴间时，楚言齐起身走到客厅接水。
　　
　　看到淋浴间最外面的那扇磨砂玻璃，隐约透出的光时，意识到小少女在里面。
　　
　　他脚步顿了顿，耳根有点红。
　　
　　放在兜里的手机这时嗡嗡震动。
　　
　　楚言齐看着来电号码，皱了皱眉，眼里闪过讥讽，按灭来电。
　　
　　以楚家的本事，想要找到他的新号码，无异于易如反掌。
　　
　　那号码颇有股锲而不舍的劲儿，一个打不通就又打第二个。
　　楚言齐索性关机。
　　
　　两个月了。
　　出来两个月了，他有时候甚至要忘记自己曾经在什么样的家庭里长大，以为日子可以像现在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下去。
　　
　　那些人找到自己的速度，已经比他想象的慢。
　　
　　也是，不重视的人就算彻底失踪，不过也是新闻上占据篇幅很小的一个板块罢了。
　　
　　少年周身笼罩一层阴郁气息。
　　
　　他不能就这么回去，也不能就这么离开这里。
　　
　　电视上正在放某个卫视举办的偶像选拔真人秀。
　　画面上闪过一张张各有千秋的少女面孔。
　　
　　楚言齐目光失焦地看着这些，可慢慢地，他的眼神变了。
　　
　　少年视线定格在左下角第二季针对男孩的成员招募公告上：   年龄13-18岁。
　　
　　盯着18那个数字看了许久，直到画面跳动，变成广告。
　　楚言齐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前，眼中闪过深思。
　　
　　他还有半年才真正成年。
　　
　　楚家人如果看到他出现在电视上，会是什么反应？
　　
　　或者。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别墅区对面是一栋高楼，高楼上面巨大的广告牌刊登着是最红火的明星。那是这几年的顶流，同时占据了流量和实力，火到楚言齐几次打开电视，都能看到对方代言的广告和参演的电视热播。
　　
　　只是他通常对这些不感兴趣，看了那么多次也只是记了个脸熟。
　　
　　楚言齐眸中闪过深思。
　　
　　就在这时，屋子里忽然一黑。
　　
　　视野所及，都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停电还是跳闸？
　　
　　楚言齐站直身体，看向窗外，从这里到那栋大楼，这附近一片的别墅区都没了窗口的灯光。
　　
　　是停电。
　　
　　他皱了皱眉，想到戚玫玫还在浴室，几乎不假思索的走到了门边。
　　
　　就在他脚步刚停下瞬间，门内传来一声啪嗒响，少女啊的惊呼了一声。
　　
　　楚言齐：“你怎么了？”
　　
　　浴室内，刚摸黑穿好衣服的戚玫玫，半坐在地上，揉着胳膊半吸气：“摔倒了。”
　　
　　摔得有点疼，戚玫玫声音带点哭腔。
　　
　　门外少年顿了顿，半晌问道：“我能不能进来？”
　　
　　戚玫玫摸了摸自己身上穿好的衣服，想说不用，她试着撑着地面站起来，可是一用力，胳膊肘和一片大腿的筋都疼。
　　她哼哼声音，在静谧夜里很清晰。
　　
　　感觉刚才滑倒摔得那一下有些猛了，戚玫玫鼓起腮帮子：“嗯。”
　　
　　楚言齐抿了抿唇，推门进去。
　　
　　浴室里是淋浴过后的满室水蒸气，比客厅温度高了一些。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交织，在空气里混合着扑面而来。
　　
　　那是小少女身上的味道。
　　
　　黑暗里，人的嗅觉变得越发敏锐。楚言齐看不见具体的室内景象，却能透过空气里的香气，捕捉到少女处在什么方位。
　　
　　他心跳有些快，控制自己压低嗓音开口：“我进来了。”
　　
　　楚言齐手机打开了电筒功能，看见戚玫玫纤细身段坐在地上，头发披肩，身上似乎散发着微微的潮湿水汽。
　　
　　少年走近，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能站起来吗？”
　　
　　少女抬眸，她似乎被手电筒的光刺到了，杏眼眯了眯：“大腿的筋好像摔到了。”
　　
　　她说：“你扶我一下就……”
　　
　　楚言齐说：“别动。”
　　
　　少年俯身，微微用力，两条手臂穿过少女膝盖臂弯和背。
　　
　　戚玫玫被他整个的抱了起来，下意识双手环住他颈项。
　　
　　他以为小乖乖的力气应该是和他的气质长相符合的，清瘦斯文精致。
　　
　　却没料到这个怀抱其实很温暖很有劲，毫不费力的抱起了他。
　　
　　戚玫玫蹭了蹭脑袋，还没完全擦干的发丝往下滴水，顺着少年脖颈滑落。
　　
　　楚言齐   抿唇：“你别动。”
　　他嗓音暗哑。
　　
　　戚玫玫乖乖应声：“哦。”
　　
　　楚言齐把她抱到沙发，放下来的时候臂弯一空，心里微有失落。
　　
　　电还没来，房子里就靠少年刚才打开的手机上的手电筒照着光。
　　戚玫玫：“谢谢。”
　　
　　小乖乖莫名让人有依靠感，在这个停电的夜里。
　　
　　“哪里疼？”
　　
　　戚玫玫眨眨眼：“不疼了。刚才抽筋了。现在好了。”
　　
　　楚言齐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头发还湿着。”
　　
　　戚玫玫：“哦。刚才忘记吹干了。没来得及。”
　　
　　站在沙发边的少年，迈步走向浴室，再回来时，手里拿了毛巾。
　　
　　戚玫玫坐在沙发上，在手机光亮里怔怔看着他。
　　
　　手机的光足够楚言齐看清少女此刻的样子。
　　
　　乌黑头发披在肩头，微微带着湿润的卷，少女瓷白小脸好像洋娃娃，两只杏眼清凌凌，仿佛两块最亮眼的宝石。
　　
　　喉结动了动。
　　楚言齐绷着脸：“头发擦干。”
　　
　　他盼着电快点来。
　　静谧的黑夜似乎能放大人心底里的绮念。
　　
　　他比平时更能注意空气里浮动的香气，乃至身体都有了感觉。
　　这让他觉得自己有些龌龊。
　　
　　少年扔下干的毛巾，转身要回卧室。
　　
　　身后却传来小少女软绵绵的声音：“楚言齐。”
　　
　　他身形顿住，半转过身。
　　
　　戚玫玫：“太黑了，你陪我好不好。”
　　
　　她的头发得擦一会儿才能全部干掉，旁边没人，叫她有些心悸。
　　
　　以往哥哥不在家的时候，偶尔也会有晚上忽然停电的情况。
　　
　　虽然停电的时间，不过是短短五分钟或者十分钟，在她的记忆里，却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漫长到难熬。
　　
　　她记得自己在做饭的时候，忽然落入漆黑，怔住半晌，默不作声找到手机的情景。
　　
　　那时候整个屋子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就算害怕了，也只能努力去忽视克服。因为旁边没有第二个人依靠。
　　
　　楚言齐听到了小少女声音里的颤音。
　　
　　他记忆里，戚玫玫几乎很少流露脆弱神态。
　　
　　他唯一一次把她惹哭，是在学校，上课时间闯入教室，惹得好学生戚玫玫被喊出来和他一起罚站。
　　
　　那次少女的眼泪让他难忘。
　　
　　他从那以后开始注意收敛。
　　她不欠他的。
　　
　　没等来少年的回复，戚玫玫垂下脑袋，细嫩的手轻轻去摸毛巾。
　　
　　然而有只手比她的动作还快，先她一步把毛巾拿了起来。
　　
　　楚言齐抿紧唇，走到戚玫玫身边：“电没来，先擦干。”
　　
　　少年手修长，比起戚玫玫的柔软，他手心骨节分明，很有劲儿。
　　
　　头上毛巾落下来，缓缓擦拭，是轻柔的力道。很难想象，这个对着别人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容易打架的少年，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戚玫玫愣了半晌，像只慢了半拍的小绒猫，被一   顿揉，揉的懵懵的。
　　
　　就在这一刻，头顶客厅的灯啪得亮了，四周亮如白昼。
　　
　　戚玫玫眼睛一跳，看清了楚言齐此时的模样。
　　
　　少年同时看向她，和她四目相对。
　　
　　深邃的眼，高挺的鼻，还有脸上很浅的温柔。
　　
　　少年勾了勾唇，声音宠溺：“玫玫小朋友真乖。”
　　
　　他俯身，自然的在少女的发上印下一个吻，嗓音干净又清朗。
　　“哥哥喜欢。”
　　
　　




37.  第 37 章   Yesterday

　　他才不是哥哥。
　　
　　戚玫玫想反驳, 心里却莫名羞恼，连带着嘴唇动了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眸看他, 楚言齐眸光深邃，黑发黑眸气质冷冽干净，眼神却是温柔的。
　　
　　对, 温柔。
　　
　　戚玫玫抿唇，感受着少年给自己擦头发的动作，身体往后退。
　　“好了。”
　　
　　楚言齐动作一顿：“还没干。”
　　“吹风机在哪。”
　　
　　戚玫玫抬眸看他半晌, 和少年对视片刻，败下阵来, 移开目光。
　　“浴室池子下面的柜子里。”
　　
　　少年去而复返, 拿回了吹风机。
　　
　　夜里十点。
　　
　　热风吹得戚玫玫昏昏欲睡, 她纤细脖颈折着，发丝落在少年手中, 被慢慢吹干，变得顺滑黑亮。
　　
　　楚言齐把风力调得刚好, 不烫不冷，风速也不快不慢。
　　
　　“好了。”
　　他声音略有些暗哑，手指插入少女发丝, 触感像遇上了锦缎。
　　
　　戚玫玫揉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谢谢。”
　　
　　她礼貌道谢，楚言齐抿紧唇：“嗯。”
　　
　　不喜欢她那么客气。
　　
　　“那我去睡觉啦。你也早点睡, 明天还有课的。”
　　戚玫玫调节自我的能力特别强，瞬间就进入了迷糊的待睡状态。
　　
　　走进卧室时，甚至还在进门的时候，身形趔趄了一下。
　　
　　她练了那么多年的跆拳道, 身体早就有条件反射的本能反应了，哪怕在瞌睡中，手还是及时扶住了墙站稳。
　　
　　身后少年伸出来的手，默默缩了回去。
　　
　　戚玫玫关门前，探出一个小脑袋，拿雾蒙蒙的杏眼看着他：“乖乖晚安。”
　　
　　楚言齐喉结动了动：“晚安。”
　　
　　*
　　
　　家教的事情到现在都没决定好，因为小乖乖好像很抗拒补课。
　　
　　戚玫玫从离家最近的辅导班要了一份补课老师简介。
　　
　　“你喜欢哪个老师？这个老师教龄14年了，讲课深入浅出，听说很受欢迎。”
　　
　　楚言齐摇头。
　　
　　戚玫玫也不气馁，点在小册子上的指尖移动：“那这个杨老师怎么样，教龄25年了，可有经验了。上课特点风趣幽默活泼。”
　　
　　楚言齐淡淡瞥她一眼。
　　
　　那眼神摆明了不感兴趣。
　　
　　戚玫玫抿了抿唇：“刘老师呢？教龄20年，有中学高级职称。中考高考的复   习都是强项，是优秀教师，获得过很多荣誉的。”
　　
　　楚言齐不动声色垂下眼：“不喜欢。”
　　
　　戚玫玫挫败地吐出一口气：“你好难教。不找老师补课，你跟不上的呀。不想找补课老师，这样谁能教你呢。”
　　
　　楚言齐：“你就教的很好。”
　　
　　戚玫玫抬眸，杏眼睁大半晌，清脆的笑了：“你在夸我吗？”
　　
　　黑发少年抿唇：“可以这么理解。”
　　
　　戚玫玫笑得开心：“好吧。谢谢夸奖。那你可要努力呀，这样我这个小老师才能体现出教学水平。”
　　
　　楚言齐看她片刻，移开目光：“好。”
　　
　　戚玫玫网购了一堆辅导教材，从初一到高一，四个年级的辅导书和卷子都买了一堆回来。
　　
　　“我想过了，你是基础太不扎实了，才会跟不上。”
　　小山一样高的书堆，被戚玫玫一本一本笑眯眯的放在了书房里。
　　
　　她特意叫人定制了一张超大的书桌，有点类似图书馆里的大桌子，可以坐好几个人，摆好多卷子，平铺了甚至可以躺下来打个滚当床睡。
　　
　　楚言齐一进门看到这么多辅导书和卷子，后退半步，脸都青了。
　　
　　偏生屋里的小少女却笑得极明媚，水汪汪的杏眼，嫣红的唇，整张脸气色极好。
　　
　　“楚言齐，你别走。”
　　看出小乖乖想溜，戚玫玫先声夺人。
　　
　　少年定定站在门边，视线在卷子上落了半晌，桃花眼又黑又沉。
　　
　　“来嘛。你可以的。”
　　戚玫玫给他打气，牵着少年牛仔衫的袖口轻轻往桌边走。
　　
　　楚言齐挣脱不得，脸色复杂极了，偏偏还不能对小少女发火生气。
　　
　　那只牵着他袖口的小手柔若无骨，根本没什么力量，却像是捏住了他的七寸，叫他只能不由自主的顺着对方的意思走，活像是中了什么蛊。
　　
　　“太多了，做不完。”
　　他很不情愿的坐了下来，看着小山高的试卷，感觉太阳穴在一跳一跳的发涨。
　　
　　他这幅样子，戚玫玫也不多说什么，只坐在她对面，轻轻托腮。
　　然后朝着他绽开一个格外柔美的笑，两边梨涡甜甜。
　　
　　她说：“楚言齐，我相信你。”
　　
　　就那么柔柔的声音，完全是往少年心口戳，戳的他哪怕被玫瑰的刺扎得遍体鳞伤动弹不得了却依然心甘情愿爱着花朵的那点美。
　　
　　他可以把心都给她，什么都不顾了。
　　
　　楚言齐喉结滚动：“那我…试试。”
　　
　　话说完，他耳根先红了一半。
　　
　　该死，他为什么要答应？把自己往题海里扔？是嫌好日子过够了，自己找罪受？
　　
　　然而视线对上少女清凌凌的双眼，他脑中最后的一丝挣扎也消失了。
　　
　　干！
　　
　　不就是一桌子   的题么，他做就是了。
　　
　　*
　　
　　快要期末考试了，这段时间楚言齐的确比之前认真很多。
　　
　　楚言齐放学陪着戚玫玫去捡废品，晚上回来就关书房埋头做题。
　　
　　戚玫玫讲题很细，会掰开了揉碎了结合书上的知识点，非常基础的给楚言齐补课。
　　
　　然后她发现，其实小乖乖很聪明。只是之前对学习有抵触心理，心思没花在学习上。
　　
　　这段时间小乖乖的进步，几乎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楚言齐做题时，戚玫玫就盯着他发呆。
　　
　　少年其实五官棱角有些立体锋利，刀削斧凿。
　　坐在书桌前时，坐姿笔挺，身形瘦削，但是肩膀足够宽阔，骨架已经长成，有了成年人的厚度。
　　
　　沉思时捏着笔的手臂隐隐有一层薄而瘦削的肌肉，微微使劲就浮现青筋。
　　里面蕴藏着力量。
　　
　　戚玫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爪和手腕，明明他们俩都不胖，可是她的骨架就是比小乖乖的要小上一圈。
　　
　　手腕的骨头似乎要比少年的细。
　　
　　男孩子和女孩子长大以后，差别好大呀。
　　
　　小少女想得入神，看看楚言齐，又看看自己手腕。
　　
　　手头的一本试卷翻到了最后一页。
　　
　　楚言齐抬手捏了捏鼻梁，转头看戚玫玫：“做完了。”
　　
　　少女怔了一下，回过神：“拿过来我看看，给你改错！”
　　
　　参考答案已经被她提前撕下来了，全都装订成册，就等着小乖乖做完了批改。
　　今天是这本试卷的最后一张。
　　
　　戚玫玫看了一眼答案，飞快的拿红笔打勾打叉。
　　
　　她改题时，注意力格外集中。
　　
　　少女黑发披肩，尾端微卷，没染烫过，却意外的顺滑。
　　仿佛大海的女儿，杏眼清澈清亮，认真时微微抿唇，长睫毛扑闪扑闪，从头到脚都好看。
　　
　　楚言齐深深看她。
　　
　　“玫玫。我们考一个大学吧。”
　　他低沉着嗓音开口。
　　
　　戚玫玫没回过神，正在看应用题的步骤，猛不丁听到少年声音，卡了一会儿，才慢半拍道：“嗯？”
　　
　　她扭过脸，杏眼迷惘：“你刚才说什么啦？我在改题，没听见。”
　　
　　楚言齐抿唇：“没什么。”
　　
　　他迎着少女干净双眸，发觉自己没法自如说出心意。
　　某种能让人燃烧殆尽的火焰，从内心深处一路灼烧，沿着四肢百骸烧到嗓子眼。
　　
　　他嗓子干涩，手掌捏成拳。
　　
　　有些话因为太过重要，真的到说起时，每个字都重若千斤，无法轻飘飘说出口。
　　
　　戚玫玫没察觉异样，注意力重新回到试卷上。
　　
　　她把整张试卷翻过来，数了数题，当发觉楚言齐整张试卷只错了两道题时。
　　少女小脸发光，杏眼也亮了起   来。
　　
　　“楚言齐！你太厉害啦！”
　　她放下笔，开心的握住少年胳膊晃了晃。
　　
　　少年抿唇，身体一僵。
　　
　　他这个年纪本来就血气方刚，身边坐着的又是自己有好感的异性。
　　
　　女孩儿身体软软，从头到脚都香香，毫无芥蒂靠过来抱着自己手臂时，他无法自控的眼眸沉了沉。
　　
　　“坐好。”
　　他轻轻抽出手臂，手推开少女可可爱爱的小脑袋。
　　
　　戚玫玫像是一只想要撒娇的小奶猫，才刚蹭上去，就被人拿到地上。
　　然后娇俏脸蛋露出反应不过来的迷惘，慢了半拍的迷糊可爱。
　　
　　“你干嘛躲我这么远呀。”
　　她气哼哼。
　　
　　楚言齐不回她，转移话题：“后面复习什么？”
　　
　　他把话题重新拉回了复习和试卷上，戚玫玫是个心大的，轻而易举被转移了视线。
　　
　　她看着整张试卷，上面是少年龙飞凤舞的字迹，非常洒脱好看。
　　
　　“接下来就该复习初三和高一的内容了。这学期你继续保持这样学习，后面肯定能奋起直追，不比别的同学差的。”
　　
　　戚玫玫生怕小乖乖气馁，时刻不忘记鼓励对方，还眨巴眨巴杏眼，神色真诚极了。
　　
　　楚言齐最受不得她夸，一夸他就血气往上涌。
　　连带着坐着的身体都变得更加挺拔昂扬了。
　　
　　“奖励。”他还不忘记要这个。
　　
　　戚玫玫看看他，有些无奈又好笑：“你要什么呀？”
　　
　　上次小乖乖说了不要物质奖励，要精神奖励。
　　可是女朋友这种奖励，她能怎么给？
　　
　　她可是不支持早恋的。
　　
　　要不给小乖乖买一个手办？
　　
　　楚言齐压低身体，视线和她平齐，嗓音清冽：“你。”
　　
　　想要你。
　　
　　




38.  第 38 章   Yesterday

　　戚玫玫有一瞬是懵的, 手里捏着的试卷都放开了，抬眸看小乖乖。
　　
　　楚言齐桃花眼又黑又沉，不管注视谁都能有深情感觉, 可这会儿，那双眼带来的情绪却格外浓烈。
　　
　　戚玫玫和他对视了片刻，脸上露出迟疑神色：“你……”
　　
　　她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往常有男生当面告白或者送情书, 因为没有交集，她可以拒绝的很得体大方。
　　
　　可是这个人如果变成了小乖乖，变成了面前这个从一开始被她当做所有物捡回家, 然后陪着一点一点改变的少年时，她哑然了。
　　
　　楚言齐凝眸看着她, 没错过少女脸上的任何神情变化。
　　
　　洋娃娃似的模样, 红润的唇因为惊讶微微张开, 他甚至能透过唇瓣看到里面洁白的贝齿和红润的口腔颜色。
　　
　　楚言齐沉默，黑眸无声地   望着她, 并不解释，也不退缩。
　　
　　这种注视慢慢就变了气氛, 让戚玫玫后知后觉得从脖子开始，皮肤蒙上了一层粉色。
　　
　　她感觉脸颊在烧，一怀疑起小乖乖可能喜欢自己这个可能性时, 往日里和对方相处的每一幕都划过眼帘。
　　
　　“你…喜欢我？”
　　戚玫玫慢腾腾开口，眼睫直颤。
　　
　　楚言齐平静的开口：“不可以？”
　　
　　戚玫玫牙齿差点咬到舌头：“你真的？”
　　
　　她有点不敢置信。
　　她一直都把小乖乖当做弟弟的呀！
　　
　　她怎么可以喜欢自己！
　　
　　楚言齐看出少女浓浓的震惊，黑眸变深, 抿唇：“逗你的。”
　　
　　戚玫玫半信半疑，眼儿还是圆溜溜的，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鹿，满是纯洁无辜。
　　
　　这幅模样仿佛面前的少年是什么坏人似的, 依然带着警惕。
　　
　　楚言齐要气笑了。磨了磨后槽牙。
　　
　　被他喜欢就那么可怕？
　　
　　他收起神情，垂下眼，低落道：“想要姐姐关心我。”
　　
　　小乖乖又猝不及防卖萌，戚玫玫心都化了。
　　
　　少年长睫毛黑黑密密，失落的样子让人歉疚。
　　
　　戚玫玫听了他的话，一时有些懊悔。
　　“我…”
　　
　　小乖乖明明是想要她多陪着一点和关心，她却理解成了对方在表白。
　　
　　这太尴尬啦。
　　
　　楚言齐站了起来，似是想到什么，又压低身子看着她：“刚才误会了？”
　　
　　戚玫玫缓慢点头，有些尴尬：“嗯。”
　　
　　楚言齐看着她，缓缓勾了勾唇：“没事。如果期中考排名再进步，姐姐就陪我去游乐园。”
　　
　　做我一天的女朋友。
　　
　　后半句话，他藏在心里没有说。怕吓坏了她。
　　
　　刚才戚玫玫才误会了人家，这会儿听到考试进步的奖励，小乖乖只是要她陪着去游乐园，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算什么奖励，当然可以呀。
　　她点头：“我答应你。”
　　
　　楚言齐抿唇，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
　　
　　圣诞节过去，建校十周年的黑板报评选出来，高二三班赫然成了全校第一。
　　
　　班主任捧着奖状和奖金进教室时，笑得满面春风。
　　
　　“上次我们班的戚玫玫和陈亦同学，啊，给我们班拿回了荣誉。”
　　
　　“班长，下课把这个奖状贴到后面去。关于这次的奖金，那就留着当班费，后面圣诞节联欢会还有秋   游，都可以用。”
　　
　　班主任笑眯眯说完，全班高兴地一起鼓掌。
　　
　　陈亦忍不住抬眸看向前排戚玫玫坐着的地方。
　　
　　青春期，太容易心动。
　　为了弄好这次的黑板报，他和戚玫玫每天放学都留下来，中午和课间更是争分夺秒没休息。
　　
　　这样近的相处距离，有时候让他忍不住生出一些特别的心思。尤其在戚玫玫对他笑的时候。
　　
　　可是偶尔只要一抬头，看见放学时在窗外虎视眈眈守着的楚言齐时，陈亦立刻打消了所有念头。
　　
　　他不傻，当然看得出来那不是什么弟弟看姐姐的目光。
　　
　　那是看未来媳妇的眼神，所以才百般耐心又充满占有欲。
　　
　　戚玫玫这时扭头，和陈亦目光对上，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陈亦读出她的口形：“你真棒。”
　　
　　他耳根刷得变红，心里开出雀跃烟花。
　　他这时才明白，那个楚言齐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
　　
　　换成他，他也会如此。
　　
　　*
　　
　　很快迎来期末考试。
　　还记得上次月考时，高一九班创造了一个“奇迹”。整个班级除了语文以外的所有学科，全都倒数第一，可把班主任老刘气坏了。
　　
　　“我教了那么多年书，带过的班里，就数你们这一届最难带，最让我失望！”
　　当时老刘站讲台前说得痛心疾首，班里的大半学生却昏昏欲睡。
　　
　　老刘失望的目光缓缓扫视教室，看到东倒西歪没什么精神气的学生，心里就一阵急。
　　
　　怎么就没一个认真学习的孩子？现在的孩子怎么都不着急成绩分数？
　　
　　就是这么失望的想时，目光落到倒数第三排身形笔挺的黑发少年身上。
　　
　　他看到楚言齐在做题。
　　
　　他苦口婆心时，别的孩子都困得打哈欠，这些人里身形清瘦却气质出众还在奋笔疾书的楚言齐是多么亮眼！
　　
　　他记得上次月考，楚言齐在班里排名第八名。
　　这段时间他也从任课老师那里得来很多上课评价，里面就有“这个班的学习风气差了点，不过我看楚言齐很认真啊。这孩子还是不错的。”
　　
　　“这次期末考试之后，会开家长会。”
　　班主任老刘终于放下一个重磅炸.弹，教室里哗然。
　　
　　“家长会？！”
　　
　　“我老头来看到我成绩了，肯   定要揍我！”
　　
　　到底还是学生，哪怕再不学无术，心里对父母的敬畏还是有的。
　　
　　是父母就没有不关注孩子学习成绩的，来开家长会丢脸了少不得回家会给一顿打。
　　
　　期末考试四个字落入楚言齐耳中，少年终于从试卷里抬眸。
　　
　　他看向窗外，快一月了，天气转凉。
　　
　　这短短几个月，仿佛大半辈子，刻在灵魂深处忘不掉，记忆深刻。
　　
　　少年低头做笔记时，梁甜冲他的方向看了几眼，见得不到楚言齐回复。
　　她咬唇，脸上涌出一股不甘。
　　
　　大课间时，戚玫玫班级门口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是……”戚玫玫从教室里出来，看着面前站着的陌生女孩，有些诧异。
　　
　　梁甜还是第一次和戚玫玫近距离接触说话，她盯着对方，眼里闪过惊艳和一缕比较以后的妒羡。
　　
　　她心里生出浓浓的比较之意。
　　
　　以前别人总说高二三班的小玫瑰学姐，可以配上校花的称号，她心里还不服气。
　　哪有那么夸张。
　　
　　可是这么近距离的看，那张脸的确是很美。
　　
　　弯弯的柳叶眉，没修过，却衬得眼睛形状更加柔美清亮。
　　被这么注视，即使她是女孩子，也不得不感叹对方实在是好看。
　　
　　难得的是，戚玫玫还没有丝毫的自傲之气，有种美而不自知的纯洁。
　　
　　梁甜终于理解，为什么戚玫玫的人缘那么好了。
　　
　　她收敛情绪，勉强挤出笑容：“你好我是高一九班的梁甜，和楚言齐是同班同学。”
　　
　　她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楚言齐最近每个周末都会和我一起出去，他怕你担心。”
　　梁甜巧妙地利用兼职的借口，把自作主张来找戚玫玫的这件事让对方误会成是要约会。
　　
　　每个周末一起出去？
　　
　　戚玫玫小脑袋里的雷达飞速开动，她立刻想起了之前小乖乖放学出来晚，问对方为什么，小乖乖却闭口不言的事情。
　　
　　是不是因为这个女生呀？
　　
　　她就是小乖乖喜欢的人么？
　　
　　这两个问题闪过脑海。
　　戚玫玫却只是静静看着她，半晌樱唇动了动：“我知道了，是他让你来的吗？”
　　
　　梁甜欲言又止的样子，似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但这幅看着有些为难的   模样，反而让戚玫玫心里落实了对方其实是按照小乖乖的心意才来和自己说话。
　　
　　戚玫玫感觉有些不开心。
　　
　　她想，她从来没有真的限制过小乖乖。
　　
　　所以不管是去约会、玩耍或者别的地方做点别的什么，都没有必要刻意告诉她。
　　
　　她这么想，绽开笑容，梨涡两点：“以后这种事情不用告诉我。我不管他私事的。”
　　小玫瑰的笑容云淡风轻，丝毫没有被刺到的不悦。
　　
　　梁甜怔住，似是完全想不到千辛万苦找到戚玫玫，原本是想打一个胜仗，没料到对方竟然半点不在意这个战场，打得是隔山打牛视若无睹的打算。
　　
　　等着吧。
　　她会成功的。
　　
　　楚言齐一定有什么更在意的东西，她会比对方更早知道。
　　
　　梁甜一转过身，脸上笑容变脸似的消失。
　　
　　戚玫玫脸上笑意也一点点变浅，她抿了抿唇，刚要进教室。却有人在身后喊她。
　　
　　“戚玫玫。”
　　小玫瑰应声转过脸，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听过。
　　
　　走廊上站着之前让人闻风色变的高三学长郑搏羽，对方还是高高大大的样子，皮肤微黑，眼睛看人时带点野性。
　　
　　戚玫玫认出他：“你有什么事吗？”
　　
　　今天怎么一个一个的找她呀。
　　
　　郑搏羽见少女站着不动，眼底带着防备警惕，摊了摊手：“我没别的事。楚言齐听你的话，你劝他加入篮球队，怎么样？”
　　
　　说实话，楚言齐还真对他的性格。
　　
　　上次体育课他心血来潮想谈恋爱，才刚看中戚玫玫被拒绝，当天放学就被个小子堵住了。
　　
　　堵住他的听说是戚玫玫在高一的弟弟，他也不是那种好脾气的人，两人你来我往的打了一阵，最后双双挂彩。
　　
　　他让楚言齐脸上破了个口子，还往人身上砸了几拳，自己也没讨得了好，鼻子直接被打得开花，一摸手都红了。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他后来注意到楚言齐打篮球技术不错。
　　
　　回头看了看校队里的队员，发现楚言齐甚至能算前三。 
　　对方要是加入了，下次几个高中联赛，他们就有胜算了。
　　
　　以前都是他一拖三，带着一堆半死不活的队员，不做最   后一名都已经算好成绩了。
　　
　　校队缺人啊。
　　
　　戚玫玫怔了片刻：“你怎么不自己去找他说呀？”
　　
　　今天真的好奇怪，关于小乖乖的事情，大家为什么要绕过正主来找她呢。
　　
　　郑搏羽双手插兜：“我能说动他，就不会来找你了。”
　　
　　他偏头，一笑露出白牙齿，有股野性魅力：“他在乎你，你说的他一定听。”
　　
　　就冲上次那小子对他下了死手打的那股劲儿，他就能看明白。
　　那少年的软肋就是戚玫玫。
　　
　　放学了，戚玫玫看着从后门里走出的少年，心里极复杂。
　　
　　“郑搏羽今天来找过我。”
　　她轻声说。
　　
　　楚言齐抬眸看她，眸光明显得变冷：“他找你做什么？”
　　
　　一幅已经做好准备去找麻烦的劲儿。
　　
　　戚玫玫抿抿唇：“他想让你加入篮球队。”
　　
　　听到这个消息，楚言齐眼底的冷意这才消散。
　　
　　他说：“不用管。”
　　
　　戚玫玫垂下眼：“可是他好像很期待你能加入。”
　　郑搏羽说了很多，话里话外都是对楚言齐的欣赏。
　　
　　对于自己的小乖乖被人那么看重，戚玫玫心里是开心和欣慰的。
　　
　　可是与这种感觉一起出现的，还有心酸。
　　
　　小乖乖本来只是她一个人的。
　　
　　现在却渐渐被别人看见。
　　
　　她知道不该这么想，这么想太自私了。小乖乖之前性格不合群，如果现在在学校里有好朋友，又…又有喜欢的女孩子陪着，一定会开心很多吧。
　　
　　白天梁甜来找自己的时候，戚玫玫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却忽然感觉到一股酸涩。
　　
　　她甚至能清楚记得梁甜和她说话时，眼底的张扬情绪，仿佛刻意来她面前耀武扬威。
　　
　　少女耷拉着脑袋，不如往日欢快，似是有心事。
　　
　　楚言齐深深看着她，黑眸似是要把她看透。
　　
　　他缓缓倾身，托住少女尖尖下巴，让她和自己视线平齐。
　　“瞒了我什么？”
　　
　　




39.  第 39 章   Yesterday

　　少年眼神深沉又犀利, 仿佛藏了什么不知名的情愫。
　　
　　戚玫玫感觉脸蛋和他指尖相触的地方格外的烫。
　　她嗫嚅道：“没。”
　　
　　有些话她觉得没必要说。
　　
　　小乖乖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了，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今天那个女生来找自己的事情，她干   嘛要说出来。
　　
　　咦。
　　小乖乖的手怎么那么热。
　　
　　少女眨眨眼, 脑袋朝后仰，躲开了楚言齐的手。
　　
　　两人拉开了距离，戚玫玫仰着脸的样子也灵秀精致, 杏眼弯弯的，仿佛丛林里漂亮的小仙子。
　　
　　楚言齐看她的眸光变得深沉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时，有雨滴落到鼻尖上。
　　
　　戚玫玫怔了怔, 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头顶的细雨渐渐变密。
　　
　　雨顷刻间变大。
　　
　　“下雨啦。”戚玫玫抬眼, 声音干净。
　　
　　楚言齐淡声道：“嗯。”
　　他垂下眼, 收回手, 并不再多说什么，仿佛刚才追问戚玫玫隐瞒了什么的人不是他。
　　
　　戚玫玫抿唇, 扭头去看自己的小电驴前边篮筐。
　　篮筐里是空的，并没有雨具。
　　
　　失策了。
　　看来得找个地方躲会雨了。
　　
　　她一怔愣, 头顶多出一个给她遮雨的外套。
　　
　　校服外套有股少年身上清爽的味道，楚言齐凝眸看着她：“躲好。”
　　
　　少年下颚弧度分明利落，搭在额角的黑发也随性洒脱, 偏偏那双桃花眼却说不出的多情缱绻。
　　
　　雨竟然越来越密，这是雷阵雨。
　　
　　戚玫玫被带着往少年怀里站了站。
　　楚言齐双臂撑着外套，充当一个架子的功效, 替戚玫玫挡雨。
　　
　　安全感爆棚，仿佛撑了一把伞在河边躲雨。然后看着河水一圈一圈被雨水砸出动态的小涟漪。
　　
　　两人把车子推到了附近的奶茶店躲雨。
　　
　　戚玫玫被护得好好的，几乎连发丝都没被淋到一点。
　　
　　“冷不冷？”
　　这场忽然之间来临的雷阵雨，俨然有演变成滂沱暴雨的趋势。
　　
　　外面的行人行色匆匆, 奶茶店里也躲了不少人。
　　扫过里面坐着的某道身影时，戚玫玫愣了片刻。
　　
　　是白天来找过她的那个女生，据说和小乖乖同班。
　　
　　梁甜坐在窗边，看见楚言齐进来时，先是眼睛一亮。脸上才刚绽放笑意，就见少年身后跟着娇小的戚玫玫。
　　
　　楚言齐的校服外套明显宽大，还被戚玫玫披在脑顶，仿佛披了个羊毛围巾。
　　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被雨点打湿，戚玫玫那张脸蛋却干净的仿佛没被淋到半点雨。
　　
　　十二月底已经很冷了，奶茶店有挡风的透明帘子垂着。
　　楚言齐进来后，半转过身，随意的撩开帘子，等着戚玫玫进来了才顺手放下去。
　　
　　少年眉骨深邃，扫过戚玫玫的眸光温柔，抬起的手修长白皙，身形也清瘦笔挺，那种干净的少年气和精致五官，能迎面让人陷入美好的怔愣。
　　
　　他和戚玫玫，一个高瘦，一个娇小，   站在一起的画面就很般配。
　　
　　少年对身边之人那种浓烈的保护欲，任何一个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梁甜试图过来说话，可楚言齐冷冷瞥她一眼，那目光冷极了。
　　
　　刚要站起来的梁甜，脸上笑容硬生生一收，有些尴尬。
　　
　　戚玫玫忽然很想知道小乖乖看到喜欢的女生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悄咪咪抬眸，满心以为会捕捉到小乖乖情窦初开注视心上人的眼神，却不小心跌入楚言齐凝视自己的眸光里。
　　
　　他不看喜欢的女生，看自己干嘛！
　　戚玫玫愣了一会儿。
　　
　　楚言齐深邃目光带着探究，像是在好奇她在想什么。
　　“想喝什么。”
　　
　　少女八卦的心情一窒，讪讪抿唇移开眼。
　　“都可以。”
　　
　　戚玫玫不解，楚言齐为什么表现得那么淡定，看见心上人了竟然都不瞟一眼的嘛。
　　
　　楚言齐捕捉到戚玫玫看向梁甜的眸光，皱了皱眉。
　　
　　他不记得戚玫玫和对方有过交集。
　　难道是今天这个女生找过玫玫？
　　
　　野兽般敏锐的直觉，让楚言齐探究到了真相。
　　
　　他点了两杯奶茶，看了眼外面的大雨，索性又点了两份薯条汉堡和炸串。
　　
　　戚玫玫脱下了刚才头上顶着的外套，把衣服搭在椅背上，一转眼就看见少年点好了东西面无表情走来。
　　
　　“啊，你都点好啦？”
　　戚玫玫觉得小乖乖动作可真快。
　　
　　少年拉开白色椅子坐在她身边，两条腿自然的岔开，双腿修长，坐在椅子上的半个身子比戚玫玫挺拔很多。
　　
　　戚玫玫眨了眨眼：“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楚言齐微微抬眼，勾人的桃花眼内勾外翘：“好像是。”
　　
　　少女抿唇：“咱们明明都吃了一样的东西，怎么你长得那么快。”
　　
　　男孩子这种生物怎么那么神奇呀，竟然会在几个月之间一下子窜高到一米八。
　　
　　“是有一米八了吧？是吧？”
　　戚玫玫凑近，白嫩嫩的小手笼在唇边，小声道，“等会回去量一下。”
　　
　　楚言齐配合的凑近：“好啊。”
　　
　　少年额前黑发盖着那么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注视少女的眸光带着隐忍的情绪。
　　
　　不能怪他自制力不好。
　　是面前这朵小玫瑰太讨人喜欢。
　　
　　点的东西很快端上来了，戚玫玫喜欢蘸番茄酱吃薯条。
　　
　　楚言齐没动自己的那份小吃，而是先撕开番茄酱料包，放到少女面前的盘子里。
　　
　　戚玫玫亮着杏眼，感激的朝人家一笑：“谢谢。”
　　
　　小乖乖真贴心。
　　以后做别人的男朋友了，肯定是个绝世好男友。
　　
　　这么想，她立刻想到了今天来找过自己的那个女生。
　　
　　周末小乖   乖是要和对方约会吗？
　　
　　戚玫玫忍不住转头，偷偷看梁甜，却不想那桌子的人全都在看她。
　　
　　“那就是咱们学校的校花小玫瑰吗？”
　　
　　“她和楚言齐站一块儿好配啊。”
　　
　　梁甜身边的女生在戚玫玫看过来时，忍不住小声交谈。
　　
　　戚玫玫收回目光时，梁甜抿着唇，手里的薯条掐成了两半。
　　
　　“吃东西也堵不上你们嘴吗？”
　　她没好气地开口。
　　
　　那两个女生都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她怎么回事，今天脾气这么冲？”
　　
　　“我不知道啊。”
　　
　　梁甜私底下脾气不太好，不过这些只有她们这些走得近的人才知道。
　　
　　平时在人前，梁甜都努力维持温柔的表象。
　　
　　今天这样，在大庭广众下就给他们甩脸的情况，还是挺少见的。
　　
　　外面的雨，一时半会看着停不下来，天都要黑透了，雨却越下越密，半点没有变缓的意思。
　　
　　戚玫玫戳着珍珠吸了一口，嚼了嚼，才小声道：“等这个吃完，我们打车回去吧。”
　　
　　雨太大了，骑电动车不太方便。
　　
　　楚言齐：“嗯。”
　　
　　他把手边的面纸抽了一张，面无表情敲了敲桌面：“嘴边。”
　　
　　戚玫玫慢半拍的眨了眨眼：“什么？”
　　
　　楚言齐垂下眼，对她弯唇：“过来一点。”
　　
　　戚玫玫听话极了，可爱的小脑袋往前凑。
　　
　　少年手指从她下巴旁边拂过。
　　一点芝麻大的番茄酱被他擦在纸巾上。
　　
　　“噢。谢谢。”
　　戚玫玫后知后觉捂住下巴，脸不知不觉红了。
　　
　　她下意识想回头看那个叫梁甜的女生。
　　小乖乖既然喜欢人家，怎么进了奶茶店看到对方都没什么反应？
　　
　　那个女生会不会误会她和小乖乖的关系？
　　
　　戚玫玫想得多，操碎了心，默默挪开和楚言齐的距离，不想无意中阻碍了小乖乖的桃花运。
　　
　　楚言齐不明就里，只看见戚玫玫忽然离他一丈远，仿佛他刚才擦了番茄酱的举动把对方吓到了似的。
　　
　　他眼神黯了黯，再看戚玫玫时，唇角绷紧，脸上神情变得很淡。
　　
　　“我叫车了。”
　　他站了起来，拿起了放在戚玫玫椅背上的湿外套。
　　
　　长臂搭过来时，从梁甜那桌的角度看，很像是搂着戚玫玫。
　　
　　那两个女生脸上已经现出了花痴的笑，开始磕cp：“楚言齐对校花好温柔啊。”
　　
　　梁甜看了两人身影一眼，一点吃东西的胃口都没有了。
　　
　　“又不是对你们温柔。”
　　她把包装汉堡的纸揉成一团，声音冷冷的带着怒意。
　　
　　两个女生抬眼看看她，都抿住唇不说话了。
　　
　　梁甜今天也太别扭了，跟谁欠了她似   的。
　　
　　手机上喊的车很快来了，楚言齐走到门边时，忽然按了按戚玫玫肩膀。
　　“在这等我一会。”
　　他低声开口。
　　
　　戚玫玫不明就里，点了点头：“怎么啦？”
　　
　　楚言齐不答，转身朝前台走过去。
　　
　　没一会儿，手里拿了一件米黄色雨衣，还有一把红伞过来了。
　　
　　戚玫玫睁大了眼睛：“这哪来的呀？”
　　
　　楚言齐：“买的。”
　　
　　戚玫玫还要再问，楚言齐平静道：“快把雨衣穿起来，司机在外面等了。”
　　
　　被这么一催，戚玫玫顾不得再问什么了。手忙脚乱给自己套雨衣，可她没找到雨衣的领口，脑袋在里面拱了半圈还没找到位置。
　　
　　楚言齐在一旁站着，眸中带笑，帮着穿好雨衣。
　　
　　戚玫玫头发已经因为刚才的摩擦，竖起来一小撮小呆毛，看着傻傻的。
　　她都穿好了，才冒出来一个疑问。
　　“为什么是我穿雨衣呀？”
　　
　　楚言齐勾唇：“你矮。”
　　
　　说她矮？！
　　雷霆暴击！
　　
　　小少女好生气，蹦起来要去弹楚言齐脑袋瓜。
　　“我不矮！我也有一米六三的！”
　　她气急了，声调却还是甜美的味道。
　　
　　蹦跶的时候，少女娇小一个身子，套了宽大的雨衣，仿佛漂亮的小女巫拖着自己的裙摆准备施魔法。
　　
　　“你不矮，是可爱。”
　　楚言齐好脾气的附和。
　　
　　他不闪不避，伸手轻轻把她手腕一握。
　　“乖，别闹了。我们回家。”
　　
　　




40.  二更   Yesterday

　　少年手心有灼热的温度, 戚玫玫纤细手腕被这么轻轻一牵，连蹦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后知后觉的有点脸红，更是下意识地抬眸看少年。
　　
　　小乖乖还是那么好看的样子, 眉眼精致，一张脸俊秀又带点冷意，不太好亲近, 可是看她的眸光却软的让人想在里面打个滚。
　　
　　他说乖别闹，我们回家。
　　
　　为什么好好一句话，从这人嘴中说出来时, 那么犯规！暧昧的可怕！
　　
　　戚玫玫抿紧了唇，感觉心里忽然开起了烟花。
　　
　　小乖乖这样的男孩子放出去了会祸乱地球的！长得好看还不注意, 随便撩人！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刚才还张牙舞爪生气楚言齐说自己矮的小少女, 晕乎乎的被牵了出去。
　　
　　砰！
　　
　　伞在头顶被少年一个手打开。
　　红色的伞面仿佛一朵盛开又鲜艳的花，把穿了雨衣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少女又结结实实遮在了伞下。
　　
　　戚玫玫：“……”
　　
　　楚言齐：“有什么问题吗, 这么看我。”
　　
　　少女杏眼亮亮的，因为黑眼珠大, 看起来黑白分明，有种婴儿的无辜感。
　　“你自己不撑吗？我已经有雨衣了，不会淋湿的。”
　　
　　小少女眨巴眨巴眼睛, 从雨衣下 面抬起白嫩的小手，使劲把伞柄往楚言齐那边推。
　　
　　楚言齐垂眸看她，黑眸无言却仿佛藏着什么不知名的情绪。
　　“你关心我？”
　　他嗓音低沉, 既有少年的清朗，又有磁性。
　　
　　戚玫玫抿唇：“当然呀。”
　　
　　她对小乖乖一直很关心的好不啦！
　　
　　楚言齐弯唇。
　　
　　然而戚玫玫却话锋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住了步子, 懊恼道。
　　“小乖乖，刚才忘了说了。”
　　
　　楚言齐：“？”
　　
　　戚玫玫踮脚凑过去在少年耳边小声道：“我好像看到你喜欢的女生了。她是不是也在奶茶店啊？”
　　
　　楚言齐眸色深了深：“谁告诉你我喜欢她？”
　　
　　他喜欢谁，难道还有人比他更清楚？
　　
　　戚玫玫愣了一下，摆手：“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想说，你既然喜欢人家，那你得学会追呀！”
　　
　　楚言齐挑了挑眉：“怎么追？”
　　
　　少女不假思索：“当然是投其所好，各种英雄救美和照顾人家了。今天忽然下那么大的雨，好多人都没带伞，你刚才应该把伞和雨衣分给她一个的。”
　　
　　楚言齐唇角绷紧：“所以呢？”
　　
　　“你把这个雨衣送过去，我俩一起撑伞回去？”
　　小少女弱弱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雨似乎没之前下得那么大了，不再铺天盖地往下砸出水坑。
　　楚言齐却觉得心口有点冷。
　　
　　少年侧脸五官立体，黑眸黑发，眉骨深邃。
　　站着的清瘦身形挺拔，腿也长，无声的站在戚玫玫身侧，像个温柔的骑士。
　　
　　楚言齐深深看着她，那样子好像生气了。
　　周身气场愈发的冷咧。
　　
　　戚玫玫被盯得说不出话，藏在宽大雨衣下的手指紧张的捏了捏。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说错话了吗？”
　　
　　小少女声音弱了下去，可可爱爱的小脑袋缩在雨衣帽子下，看着更加娇俏了。
　　
　　水汪汪的大眼睛活像是会说话，透着点活灵活现的委屈。
　　长睫毛，红嘴唇，漆黑的雨幕里，少女的存在像是水墨画里点上了一抹鲜亮颜色。
　　
　　那颜色落在了楚言齐心头。
　　他察觉自己对面前这人没办法。
　　
　　“没说错话。”
　　他垂眸，替戚玫玫把雨衣的帽子掰了一下。
　　
　　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看着小少女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猜错了，我不喜欢她。”
　　他第一次正面解释。
　　
　　戚玫玫睁大了双眸：“不是她？”
　　
　　小少女惊讶地不得了，嫣红的小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叫人很想亲着啄一口。
　　
　　楚言齐忽然站直身子，双手插兜，漂亮   的桃花眼一片深情。
　　“就这么急着把我推出去，和别人绑在一起？”
　　
　　戚玫玫噤声，有点儿委屈。
　　“是你说想要一个女朋友的。”
　　
　　明明小乖乖那么在乎那个女生，周末的时间都留着和对方出去约会。
　　现在还来怪她乱点鸳鸯谱。
　　
　　哼，委屈。生气。
　　阿妈生气了。
　　
　　她气鼓鼓，楚言齐也差不了多少。
　　少年有些无奈。
　　
　　对着这么一双水莹莹的眸子，楚言齐几乎要脱口而出我要的那个人是你。
　　
　　他磨了磨后槽牙，有点无奈和气急。
　　“好，是我的错。你别瞎想了。嗯？”
　　
　　生怕戚玫玫再把自己推出去，和别人绑在一块儿，楚言齐拎着小少女后颈的雨衣一角，不让她扭头。
　　“车来了。上车。”
　　
　　他拉开出租车车门，站在一边撑着伞。
　　
　　戚玫玫怕雨衣把出租车后座弄湿，便赶紧把雨衣脱下来。
　　
　　楚言齐沉默的等在一边，等戚玫玫完全坐进去了，才走到另一边收起伞坐进去。
　　
　　就出了奶茶店的这一会功夫，少年身上淋了个透心凉。
　　
　　他刚才打伞的时候，几乎把伞全部推到了戚玫玫那边。
　　自己半边衣服全是水渍，头发更是湿漉漉的，根根分明。
　　
　　到了家，戚玫玫看着自己从头到脚都干爽，小乖乖却衣服都湿了，颇有些不好意思。
　　
　　“你快去洗澡换衣服。”
　　
　　“嗯。”
　　楚言齐喉结滚动，淡淡应了声。
　　
　　戚玫玫站他身后看了半晌，心里有种被照顾的暖意。
　　
　　这样的小乖乖，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好很好的男朋友吧！
　　
　　*
　　
　　一夜无梦，戚玫玫睡得很好。
　　直到早上醒来，收到了一条来自哥哥的微信。
　　
　　[戚瑾：比赛快结束了，过几天回来。]
　　
　　戚瑾是个标准直男，大概人生里最多的多愁善感就是年少时母亲病逝，父亲再娶。导致后来投身散打，所有情绪全挥发在了运动上。
　　他不废话，也不爱解释，发消息打电话就跟完成年末汇报总结的任务似的，看不出什么感情。
　　
　　戚玫玫醒来，看着床边手机显示的消息，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不过很快，这种心情就被驱散。
　　
　　小乖乖！
　　
　　如果哥哥回来，小乖乖就得想办法藏起来，或者搬走。
　　
　　戚玫玫小脸上的神情变得生动：“哥哥，你具体几号回来呀？”
　　
　　兄妹两人不约而同略过了上次戚瑾回来的不愉快。
　　
　　她想知道哥哥具体回来的时间，这样好提前安排小乖乖。就不会像上次那样杀个措手不及了。
　　
　　大概这会儿正好是戚瑾拿到手机的时间，他很快回了消息：“一月上旬。”
　　
　　戚玫玫立刻开始翻日历，她盯着上旬这两个字看了几秒，意识到，时间已经不多了。
　　
　　今天是30号，明天31号，过   完元旦，不超过十天，哥哥就要回来了。
　　
　　她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复杂的心情。
　　
　　以前是盼着哥哥回来，这样过年就不会那么孤单，能短暂有点家的感觉。
　　可是想到家里现在还有个小乖乖，是无家可归。
　　
　　如果哥哥回来了，小乖乖过年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没地方去，除夕那一天难道就要在外面飘零吗？
　　
　　洗漱好以后，戚玫玫和往常一样，去厨房随便弄点东西吃。
　　
　　往常这个时候，楚言齐就会跟出来。
　　今天身后却安静到反常。
　　
　　戚玫玫把小菜和粥还有包子都盛了出来，却不见人来。
　　
　　她不由去小乖乖房外敲门：“楚言齐！你起床了吗？”
　　
　　屋里没什么动静，似乎隐约有声音传来。
　　戚玫玫皱了皱眉，选择直接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
　　
　　她进门时，站在窗边的少年忽然拉开了窗帘。
　　
　　清晨的微光从窗外进来，屋里有种一切刚苏醒的感觉。
　　少年身形挺拔。
　　
　　“楚言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戚玫玫对少年的称呼不知不觉改成了他的名字。
　　
　　楚言齐这三个字喊起来是好听的，抑扬顿挫在唇间碰撞。
　　
　　少年身形高瘦挺拔，转过脸时，沐浴着晨光，黑发染上了一点微光的温柔。
　　注视着她的桃花眼也一样的温柔，深情的藏不住。
　　
　　他已经穿好了校服。
　　天气转冷，校服外面套了一件上次戚玫玫去专卖店逛街买的长棉袄。
　　
　　立领的衣服，更显出少年下颚弧度分明，脸上每个线条走向漂亮。
　　
　　戚玫玫视线扫向四周，发现小乖乖竟然叠了被子。
　　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
　　
　　因为男女有别，她已经好久没进过小乖乖房间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少年似乎在悄悄变得更好。
　　
　　楚言齐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深想：“我起晚了？”
　　
　　戚玫玫抿唇：“还好，现在吃了饭正好的。”
　　
　　小乖乖穿在里面的校服领子被压着，没掰好，戚玫玫有强迫症，自然的走了过去。
　　
　　“领子歪啦。”她仰着小脸，给对方把领子弄平。
　　
　　楚言齐沉默地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于是戚玫玫眼前的怀抱向她靠过来。
　　她被拥入少年怀中。
　　
　　对方身上的衣服是洗衣液的淡淡香。
　　
　　她脸刚好埋到少年肩膀。
　　拥抱起来感觉正好，就会让人很安心。
　　
　　“你真的长高了。”戚玫玫再次感叹。
　　
　　楚言齐轻声回她：“嗯。你养的好。”
　　
　　少女开心的笑出了小梨涡，手自然的放到少年腰间，回抱住他。
　　“那你要继续加油，不仅要长高，过几天就能出期末考试成绩了，接下来的日子还要继续加油复习哦。”
　　
　　她脸埋在少年肩膀，又一次生出了满足感和成就感。
　　
　　当初小乖乖刚来的时候，瘦巴巴的，还只比自己高那么一丁点，很   有心眼儿，像只狡猾小狼崽。
　　
　　现在却干干净净，人高马大的站着，脸还是那张脸，精致帅气，就是多了许多温和的感觉。
　　
　　戚玫玫觉得这样从头到脚都属于她的小乖乖真的好可爱好招人喜欢。
　　小少女依恋的蹭了蹭脸蛋。
　　
　　楚言齐抿唇，手抬起轻轻落到她发上：“玫玫。
　　少年低低喊她名字。
　　
　　小玫玫立刻仰脸看他：“怎么啦？”
　　
　　她睁着一双紫葡萄似的眼睛，清凌凌藏着许多的喜欢，能让人不由自主的越陷越深。
　　
　　楚言齐当然知道，丁成高中的小玫瑰魅力有多大。
　　无论是谁，被她用那样毫无防备的亲近态度对待，都会深陷其中，生出许多汹涌的情愫。
　　
　　他可能是第一个，却不会是最后一个。
　　
　　黑发黑眸的少年出奇的沉默，桃花眼里情绪复杂难辨。
　　
　　戚玫玫脸上浮现困惑：“你到底要说什么呀！快说，吞吞吐吐好难受。”
　　托从小练跆拳道的福，小少女是个快人快语直爽的性子。
　　
　　被这么一催，楚言齐看着她眼睛，弯了弯唇。
　　
　　他平静自若的牵起小少女手腕，比戚玫玫宽大修长的手掌，温暖的包裹住了对方拳心。
　　
　　“答应我。除了我，不要再捡别人了。嗯？”
　　
　　




41.  一更   Yesterday

　　戚玫玫愣住, 小脑袋瓜停止了转动，杏眼雾蒙蒙，有几丝迷惘。
　　
　　楚言齐缓缓俯身, 拉着小少女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柔若无骨的一只手，白皙细嫩，被少年轻轻拉着。
　　戚玫玫感觉从指尖开始, 似乎迸发出一股电流，然后顺着手指手臂一路往上蹿到心房。
　　
　　她指尖一抖，想把手往回缩。
　　然而动作慢了半拍, 已经抚到了小乖乖的脸。
　　
　　少年皮肤很滑，可是有些烫手。
　　
　　他低眉顺眼看人的样子有些宠溺, 桃花眼似乎藏了许多星光。
　　
　　“你的脸怎么那么烫？”
　　戚玫玫脑袋晕乎乎的, 猛不丁蹦出来这句话。
　　
　　楚言齐不吭声, 蹭了蹭少女手心才嗓音暗哑道：“玫玫，你没答应我。”
　　
　　没有答应, 只要他一个，别再捡别人。
　　
　　他要一个承诺。
　　
　　戚玫玫咬唇：“我答应就是啦。”
　　
　　她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捡人。
　　怎么小乖乖对她的信任那么少, 觉得她每天没事干，满大街的晃荡呀。
　　
　　她认真点头，小脑袋可可爱爱：“小乖乖, 你听着。”
　　
　　少女主动抚了两下他脸颊：“我不是见到谁都会带回家养起来的。嗯，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人都是有感情的嘛, 她那种想要养一个纸片人崽崽的心情在遇见小乖乖以后，已经得到了满足。
　　她想，以后她大概都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
　　
　　养人好累哦。
　　
　　小乖乖每天会东想西想，安全感缺乏, 还会罢课闹脾气各种不配合。
　　好不容易才把小乖乖养成现在这样听话的脾气，   太难太难啦。
　　
　　楚言齐桃花眼亮了几分：“玫玫，记住你说的。”
　　他低低强调。
　　
　　戚玫玫安抚的点头：“好好好，我记住。不会忘。”
　　
　　楚言齐这才笑了。
　　
　　这一笑直接让戚玫玫呆住。
　　
　　少年眸光清冽又深邃，宛若冰雪消融，笑容堪称艳丽。
　　
　　“楚言齐，你笑起来好日人你知道嘛。”
　　
　　“下次遇到喜欢的姑娘，你就这样冲着人家笑，肯定十拿九稳。我想想，你这么好看，谁会不心动呀。”
　　戚玫玫对自家的崽可是非常有信心的。
　　
　　美貌是个大杀器。人见人杀。
　　
　　少年没吭声，而是缓缓抬头，看着她的神情似笑非笑。
　　
　　对你可以么。
　　日人？
　　
　　什么虎狼之词。
　　
　　*
　　
　　吃早饭时，戚玫玫发觉小乖乖脸色不对劲，似乎有点太红。
　　
　　“你怎么了？”
　　她放下手里的豆浆，担心的站起来去摸楚言齐额头。
　　
　　少年没闪，只垂着眼不说话。
　　
　　摸完额头戚玫玫又摸了摸人脸颊：“怎么都烫烫的。”
　　
　　少女犯愁：“是不是昨天淋雨着凉了？”
　　
　　她从屋里拿出体温计。
　　
　　37.9。
　　
　　“你发烧了你不知道吗？”
　　戚玫玫看了眼应该要出门的时间，心里有点焦灼。
　　
　　她索性给班主任发了消息请一天假。
　　
　　昨天是被楚言齐护着回来的，今天境况却颠倒了个儿。
　　戚玫玫忙前忙后照顾少年。
　　
　　“输液、打针、吃药，你选一个？”
　　
　　楚言齐不回答，半晌才低低道：“你。”
　　
　　戚玫玫没听清楚：“什么？”
　　
　　少年便轻轻一拉，把戚玫玫扯到怀里，等她抬眸看自己了，才重复道：“我选你。”
　　
　　戚玫玫听清他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你烧糊涂啦。是选打针吃药和挂水，不是选我。我不是医生，也不是药。”
　　
　　她眨眨眼，推着少年胸膛想起来，却被按住了腰，没法动弹。
　　
　　迎着她困惑的眸子，楚言齐长睫微颤：“…别走。”
　　
　　他微微俯身，抱住了小少女，像是抱一个枕头，紧紧的嵌入胸膛。
　　
　　他声音好像有微弱的紧张和不安，仿佛没有安全感的小兽。
　　近在咫尺的淡淡薄荷香，怀抱也烫。
　　
　　戚玫玫僵住，刚才推着少年胸口的手也缓缓收了力道。
　　
　　“你…要不要睡一觉？”
　　少女的手无措的放到他肩膀，戳了两下。
　　
　　“我去给你拿药吃。”
　　
　　就像上次雨中捡到小乖乖那样，他也是发烧了，吃了药睡了一觉就好了。
　　
　　戚玫玫莫名想到初见那日的情形。
　　
　　这时，黑猫咪咪忽然从楼下一路顺着楼梯小跑上来，喵喵喵跑到他们面前。
　　
　　沙发上，戚玫玫一边安抚楚言齐乖乖吃药，那边还要分出一只手给黑猫咪咪顺毛。
　　
　　真是…
　　左手一只不听话的傲娇大猫，右手一只毛茸   茸的小猫。
　　
　　双倍的撸猫快乐。
　　
　　然而黑猫咪咪今天却有些反常，老是蹭着小乖乖的腿。并不安安静静的趴着。
　　
　　“咪咪，你怎么了？”
　　
　　楚言齐刚吃完药，闭着眼躺在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戚玫玫的一只手正被他下意识握在手中，仿佛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黑猫咪咪的长爪子忽然一伸，从少年衣服里掏出来一个东西。
　　
　　啪嗒的声音。
　　
　　戚玫玫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型的暖水袋。
　　
　　一摸还是热的。
　　
　　家里开了暖气的，在室内用得到热水袋吗？
　　
　　戚玫玫有些疑惑。
　　
　　楚言齐睁开了眼睛，和她平静对视。
　　
　　戚玫玫看了两秒，觉察出不对劲，少年目光似乎有些游移。
　　
　　联想到刚才热水袋从什么地方掉下来，她慢半拍的小声道：“你、你不会是装的吧？”
　　
　　把热水袋放到了腋窝下面，这样才量出了热热的温度？
　　
　　楚言齐不吭声，睫毛却垂下，并不和戚玫玫正视。
　　
　　本来还只是怀疑，看到对方这个反应，戚玫玫这下确定了。
　　
　　她蹦了起来：“你你真的装的？”
　　
　　气得她都结巴了。
　　
　　楚言齐坐了起来，正襟危坐，像个小盆友被训斥。
　　
　　黑猫咪咪像是揭穿了一个小阴谋般，高兴地竖着尾巴打呼噜。
　　
　　楚言齐缓缓看向它，眸光冷淡。
　　咪咪嗷得一声发出惨叫，跳起来三丈高，然后几哩哇啦跑到戚玫玫面前，明显是在告状。
　　
　　然而楚言齐很快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戚玫玫到底看不过去，她板着脸又给少年量了一次体温，这次量嘴里的。
　　
　　她盯着少年，不让对方有机会喝热水作弊，可是测出来的体温依然是37.8.
　　
　　楚言齐垂着眼，看起来温顺无害。
　　
　　戚玫玫这下疑惑了。
　　
　　小乖乖是真的发烧了？
　　
　　半晌，她有些没办法的回到少年身边：“身体很重要的，你不应该拿这个开玩笑。楚言齐，你以后别这样了。”
　　
　　她正儿八经说话时，颇为语重心长。
　　
　　黑发少年这会儿乖得不得了，轻声道：“嗯。”
　　
　　一看楚言齐跟个乖宝宝似的，也不抬头看自己。
　　
　　戚玫玫没忍住，泛滥的母爱涌了上来。
　　她捧住少年脸蛋，像对着小猫小狗那样，吧唧亲了一口他额头：“小乖乖，你要乖。”
　　
　　楚言齐身体僵住，缓缓抬眸看她。
　　
　　戚玫玫抿着唇，笑得杏儿眼弯弯：“不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我会生气哦。”
　　
　　说是生气，可刚才明明被萌得送出了一个大大的亲亲，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
　　
　　这天两人都没上学，假都请了，戚玫玫看着少年睡了一天。
　　
　　晚上一量体温，果然退烧了。
　　
　　楚言齐在日暮时分醒来，外面的天黑了，客厅里是调低的电视声音。
　　对面的楼房亮起了灯。
　　
　　他处在一个静谧却有人气的环境。
　　身上被   人悄悄盖了一个毯子。
　　
　　带着绒毛的红白毛毯，上面印着一个可爱的兔子脑袋，长耳朵竖着，叫他想起某人犯傻呆愣的样子。
　　
　　可爱到要人命。
　　
　　房间里传来清脆的笑声。
　　
　　楚言齐坐起来，看向一旁的沙发，戚玫玫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布料里，抱着一个枕头，笑得好开心。
　　
　　对面电视里放的是个搞笑综艺。
　　
　　少女看的专注，完全没发现他已经醒来。
　　因为笑得太厉害，沙发一颤一颤，单薄的肩膀跟着一耸一耸。
　　
　　楚言齐认真看了她一会儿。
　　
　　“啊，你醒了。”
　　戚玫玫笑出了眼泪，看到小乖乖醒了，立刻放下手里的抱枕，走过去摸摸少年额头。
　　
　　楚言齐坐着，戚玫玫站着。
　　然而这样，少女依然没比他高出多少。
　　
　　两人骨架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她的纤细，楚言齐的却有股少年完全长开的力量感。
　　
　　少女身上带点绒毛的小熊睡衣，在肚子的位置有个大熊的笑脸。
　　现在摸楚言齐额头感受体温的时候，那图案就正对着少年，仿佛在刻意的对他笑。
　　
　　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天真无邪的样子。
　　
　　楚言齐身体微微往后仰：“好了么。”
　　
　　他受不住两人离得这么近，仿佛稍微伸伸手就能把真爱的人拉到怀里吞噬。太考验人的自制力。
　　
　　戚玫玫软和的声音柔软甜糯：“好啦。你恢复了小伙子。”
　　
　　她一拍楚言齐肩膀，语重心长叮嘱：“下次雨天，就记住不要淋雨。不舒服了很难受的，你说是不是呀？”
　　
　　楚言齐低眸：“嗯。”
　　
　　但是那样子却像是委屈了，唇绷紧了，只能看到一点下颚的分明弧度。
　　
　　戚玫玫记得对方来到家里时的那一天，是怎样的防备目光。
　　
　　小乖乖这次发烧着凉，其实是因为要给她撑伞，才弄成这样的。
　　
　　见他一声不吭，只闷闷听着，戚玫玫立刻内疚起来。
　　
　　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坏人。
　　
　　她拿开了自己拍着少年肩膀的手，轻轻俯身：“小乖乖。”
　　
　　她又忍不住亲了亲少年额头，哄人时红唇软软，吐出来的气也柔和温暖。
　　
　　她笑吟吟的，杏眼又雾蒙蒙，娇俏动人。
　　
　　“玫玫。”
　　楚言齐忽然抬脸看她，双眸又黑又沉。
　　
　　他手落在少女手臂，微微用力一扯，把戚玫玫拉得踉跄的跌入他怀里。
　　鼻尖差点撞到人家胸膛。
　　
　　少年低声说话，声音有颗粒感：“你忘记了，我是个成年的男人。”
　　
　　他的话和动作突如其来，令人措手不及。
　　
　　刚才还拿出姐姐架势的戚玫玫，完全傻住了，呆呆看着楚言齐。
　　头上柔软的发还翘着一缕，看起来好欺负极了。
　　
　　楚言齐弯了弯唇，也学着少女刚才的样子，轻轻用薄唇碰了碰她额头，一触即分。
　　
　　“所   以，把我当弟弟，是引狼入室。”
　　
　　




42.  二更   Yesterday

　　戚玫玫就是反应再迟钝, 这一刻也察觉到了微妙的异样。
　　
　　楚言齐他…
　　
　　小少女跟只被吓坏了的小兔子似的，手脚并用推着少年胸膛站了起来。跑得火急火燎。
　　
　　楚言齐眸光动了动，没有拦她。
　　任凭刚才还在自己怀里的少女, 这么慌张的跑远。
　　
　　只是怀中骤然失去这么一个人，有些空，连带着胸腔里加速跳动的心脏, 也跟着变得平和了几分。
　　
　　“你…”
　　戚玫玫上下嘴唇碰了一下，只发出了一个单调的音节。
　　
　　少女眼儿晶亮，仿佛初生小鹿, 带着股纯净的味道，却像是被吓傻了, 一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只把杏眼睁圆了, 反应不及的看着楚言齐。
　　
　　小乖乖他……
　　
　　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啊？
　　
　　这个念头突兀的跳出脑海, 直接让她懵了。
　　
　　女孩子都有直觉，其实以前小乖乖就对她照顾依恋, 还有着浓浓的占有欲。
　　她有发现这一点。
　　
　　可她总把对方看成了弟弟，有着这层滤镜在, 小乖乖无论做什么，她都自动的把过于亲近的举动和反应全部往上面靠。
　　
　　而现在…
　　
　　这层滤镜被楚言齐刚才的话和动作，毫不留情的戳破了。
　　
　　少女脸上根本藏不住情绪, 双眸更是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
　　
　　楚言齐沉默地看着她神色变来变去，一副“不好了大事不妙”的苦恼模样。
　　
　　“我什么？”他低声问，站了起来。
　　
　　一下子又给了戚玫玫压迫感。
　　
　　她嗫嚅的往后退了一步, 两只小手背在了身后。
　　“你刚才干嘛亲我。”
　　
　　戚玫玫极力用平静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脸却涨红了，仿佛煮熟的虾。
　　
　　楚言齐注视她的眸光变得非常温柔，仿佛水洗的黑曜石, 眸子极深沉。
　　“姐姐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现在已经很少再叫戚玫玫姐姐了。
　　猛不丁这么一喊，声音却依然低沉有磁性。
　　
　　戚玫玫感觉这两个字是在耳边炸开。
　　
　　她禁不住后退一步，敌不过楚言齐深邃双眸。
　　“…不明白。”
　　她声音弱了下去，没什么底气。
　　
　　被吓坏了的样子，可怜兮兮，眼圈都仿佛红了，柔顺黑发笼着巴掌大的小脸，谁看了都怜惜。
　　
　　戚玫玫似是想到什么，忽然抬头偷看了少年一眼，然后又很快低头。
　　
　　楚言齐对着这样的戚玫玫，就是会心软，会迟疑。
　　
　　“别怕。”
　　楚言齐凝着眸子变得温和，摸了摸少女脑顶。
　　“不明白就算了。等你想明白的时候再告诉我。”
　　
　　今天在家里，楚言齐穿着棉质睡衣   。
　　
　　戚玫玫买东西，就喜欢买可可爱爱鲜艳色系的。睡衣不管男款女款，都按照她的喜好，买成了萌系。
　　然而楚言齐穿着却一点不违和。
　　
　　两人穿着同款的可爱睡衣，很像情侣款。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儿，戚玫玫移开目光：“我…饿了。”
　　
　　平时对着别的男生都很自然冷淡的少女，在面对楚言齐的直球时，有些无法招架。
　　
　　“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吃。”
　　她扭头走进厨房。
　　
　　楚言齐并没跟上去，而是静静在身后看着她背影。
　　
　　兜里的手机又在震动了，楚言齐随手拿起，看了看来电联系人的号码，抿紧了唇。
　　
　　他走到卧室阳台，才接起电话：“喂。”
　　
　　戚玫玫在厨房站着，摸了摸自己刚才发烫的脸。
　　“…”她小鹧鸪似的，叹了口气。
　　
　　小乖乖怎么会喜欢她呢？
　　
　　是喜欢她吧？
　　
　　是这个意思吗？
　　
　　真的是喜欢吗？
　　
　　也许是她误会了对不对？
　　
　　可是…
　　
　　以前一进厨房就跟只小蜜蜂一样忙碌的少女，这会儿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面了，而是靠着厨房的门一脸忧愁，一会点头一会摇头。
　　
　　啊啊啊啊，感觉都没办法自然的和小乖乖相处了。
　　
　　等等，现在该烦恼的不是这个，而是该想想，过几天哥哥回来，要怎么安置小乖乖？
　　
　　其实也不是不能把小乖乖的存在告诉哥哥对不对？
　　
　　哥哥也不是完全不明事理的人，相信自己好好解释，是能够让哥哥容纳小乖乖的。
　　
　　她想了好一会儿，心里隐约有了决定。
　　
　　——她不想过年的时候，让小乖乖流落在外面无家可归。
　　
　　正开冰箱找食材，准备做饭时，戚玫玫忽然听到楼下的汽笛声。
　　
　　她手里刚拆开的米粉袋子掉在料理台上。
　　
　　不会是哥哥回来了吧！
　　
　　她探头看向窗外，却刚好看到一辆陌生的车子刚从门口开走。
　　
　　车牌号和车型都很陌生，并不是哥哥常开的那辆车。
　　院子里的大门缓缓关上。
　　
　　这车接走了什么人吗？
　　
　　戚玫玫心口一跳，莫名有些不舒服。
　　
　　“小乖乖？”她走到楚言齐卧室门边敲门。
　　
　　里面却不见声音，那种不好的感觉更强烈了。
　　戚玫玫抿紧唇，在推门进去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进去。
　　
　　小乖乖的房间整洁干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像那个桀骜的少年往常的样子。
　　
　　床头柜叠着一套睡衣。正是少年刚才穿在身上毛茸茸的棉质材料。
　　
　　戚玫玫忽然有种“终于如此”的怅惘感觉。
　　
　　他走了？
　　
　　小乖乖出现的那一天，很突兀，是在雨天。
　　
　　她不了解少年的过去，也不清楚对   方到底成长在什么样的环境和家庭，除了知道对方的名字和年龄，甚至连一丝对方的过往都不知道。
　　
　　所以他现在走了，也像来时的那天一样，悄无声息。
　　甚至依然是个细雨蒙蒙的雨天。
　　
　　空气潮湿，看不到太阳，太阳也落下了山，是漆黑夜晚。
　　
　　戚玫玫攥紧的粉拳缓缓松开，像是丢掉了什么想抓住的东西，而感到无力。
　　
　　衣柜里的衣服都还在，甚至就连丁成高中的春夏秋冬几套校服，全都整整齐齐叠放着。
　　
　　少年没留下任何只言片语，甚至未曾当面告别。
　　
　　戚玫玫转过身，看到了床边放着的手机，最后一点希翼也破碎。
　　
　　小乖乖是个大骗子。
　　
　　明明前一秒还在问她，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如果不明白没关系，他可以等。
　　
　　还没进行到底的一点暧昧，半路夭折，变成了突然的失去。
　　
　　讨厌他。
　　
　　*
　　
　　第二天就是元旦，开始放假。
　　
　　戚玫玫却一夜没睡好，她的卧室门没关，一整晚都在留意客厅的动静。
　　
　　也许小乖乖只是出去了一下，很快就会回来？
　　
　　这种猜测在一整晚过去后，迎来天亮时，变成泡影。
　　
　　戚玫玫把脑袋埋进被子，心里是说不清的难过和委屈。
　　
　　怎么会有人这样子，不声不响不告而别。还是在说了那些话，做了令人误会的举动以后。
　　
　　因为晚上没睡好，戚玫玫早上没能按时起来，等到快七点的时候，她才肿着眼睛出门。
　　
　　每天清早出去收垃圾，是她这两年雷打不动的日常。
　　忙碌起来，就会让人轻松忘记不开心的事情。
　　
　　她骑车出去时，却看到树下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清瘦、挺拔，后脑勺长得很好看。
　　
　　“楚言齐！你昨天去哪啦？”
　　戚玫玫想好了要生气的，却在看到那道身影时，把那点委屈和生气抛到了脑后，变成了一点后怕的惊喜。
　　
　　然而年轻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秀有书卷气的脸，让戚玫玫脸上笑容顿消。
　　
　　他不是楚言齐。
　　
　　“白医生…”
　　站在她家门口树下的竟然是白医生。
　　
　　之所以让戚玫玫认错，是因为对方今天竟然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而是换上了一身休闲服。
　　他本来就长得斯文俊秀，所以猛地一看，很有阳光大男孩的感觉。
　　
　　白烨推了下眼镜框：“玫玫。是我。”
　　
　　他看了一眼少女身后的房子，意味深长：“他走了？”
　　
　　戚玫玫眼里闪过深深的失落，紧了紧三轮电动车的油门把手，没有回答。
　　
　　白烨看出她难过，缓缓走近。
　　
　　“你哥哥快回来了。过几天比   赛结束，下周二晚上就能到。至于那个男生，他走了也是好事。不然你怎么和你哥哥解释。”
　　白烨说话时语气和缓，像是在劝慰人，有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戚玫玫却别开了小脑袋，跟只被霜打的小茄子一般没精打采。
　　“…嗯。”
　　
　　……
　　
　　白烨说了好几句话，她都是用简短的“嗯”来回复。
　　
　　白烨面对少女的心不在焉和冷淡，并不在意。
　　
　　“戚瑾托我买年货，今天有空吗？”
　　
　　戚玫玫张了张唇，想拒绝。
　　
　　白烨却难得的强硬：“如果没空，可以明天。你们学校应该是放三天假。你今天休息，明天我再来接你。”
　　
　　戚玫玫抿了抿唇，没再多话。
　　
　　她还在失落。
　　小乖乖不回来了吗？
　　
　　他连手机都没带走，是什么意思？
　　
　　她难过的样子落在白烨眼里，他手抬起，似乎是想摸摸少女脑袋，却又捏着拳收回。
　　
　　远处，静静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缓缓摇上，少年那张弧度分明的侧脸掩在车内，收回了复杂的目光。
　　
　　*
　　
　　元旦过去，快要放寒假。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家长会那天戚玫玫家长的位置依然空着。
　　
　　她对这一点早就习以为常，并不会太难过的感觉。
　　只是经过学校张贴期末考试成绩的公告栏时，她没忍住，一行一行找寻小乖乖的名字。
　　
　　她从最后一名一路往前找，最终视线定格在全校第五十名上——楚言齐。
　　
　　少年离开前的最后一次考试，考入了年级五十。
　　那是她花了半年里的每一个晚上看着对方复习得来的进步。
　　
　　可却没能来得及庆祝。
　　
　　在哥哥回来前一天，戚玫玫收拾了小乖乖那间房。
　　
　　少年不告而别，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她这几天都没睡好，每天都在委屈生气，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楚言齐，大坏蛋！
　　过分！
　　
　　难道在一起朝夕相处的半年，大家还是像陌生人一样吗？要离开为什么不能告诉自己呢？
　　
　　少女气得想把所有有关小乖乖的东西全部扔掉。
　　
　　东西都装在箱子里了，她抱着准备扔去废品站时，又咬唇停住动作。
　　
　　她其实从小到大能完完整整拥有的人很少。
　　
　　没能有牢不可破的家庭，也没有很好的朋友。
　　长到了现在，在一个雨天戏剧性的捡回了叫小乖乖的少年，她以为那会是生命里第一次奇迹的。
　　
　　毕竟小乖乖长得好看，聪明，谁遇见了都会喜欢。
　　她也不例外。
　　
　　站在家门口，戚玫玫抱住箱子看了又看，眼眶慢慢红了。
　　
　　她最终   还是没有把少年的东西全部扔掉。
　　
　　寒假来临，戚瑾回到了房子里，却只是在家住了三天就匆匆离开。
　　
　　“玫玫，过年去找爷爷奶奶。”
　　戚瑾离开前，似是对把妹妹一个人留在家里有些过意不去。
　　
　　戚玫玫嘴角笑容浅浅：“我知道的。”
　　
　　哥哥不属于家里，爸爸妈妈不属于家里，没有谁规定了一定要属于谁。
　　
　　她这些年明白的道理里就有这一条。
　　
　　哥哥离开的第二天晚上，戚玫玫去了附近的一个教堂。
　　
　　周日那天晚上，教堂里有人无声祷告，牧师在堂上讲道。
　　她在人群里坐了一会，隐约觉得有些暖意了。
　　
　　可是临走前，外头却下起了很大的雨。
　　
　　她又没带伞。
　　
　　来教堂里的人多是结伴而行的一家几口，或者夫妻，像她这样独身一人却又过分年轻的，似乎只有她一个。
　　
　　她看着大家热闹聊着离开，心里再次浮现巨大的失落。
　　
　　大家好像都有归处。
　　
　　少女站在教堂的长廊下，看着人来人往。
　　这一处建筑渐渐变得没那么多人，她变得孤单。
　　
　　戚玫玫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捏在手里的手机。
　　
　　没带伞也没雨衣，想找个人，却不知道该找谁。
　　
　　似乎只能找打车软件？
　　
　　少女勾起唇自嘲的笑。
　　
　　教堂大门外，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靠边停下。
　　
　　“少爷？”司机开口。
　　
　　“给我一把伞。”少年声线有颗粒感，低沉磁性。
　　
　　然而他抬眸一瞥，却看见教堂长廊下的少女什么也没打，就这么走入雨中。
　　
　　他桃花眼一凝。
　　下一刻整个人开车门冲了出去。
　　
　　“戚玫玫！”
　　少年声音带着怒意，把低头乱走的戚玫玫小鸡仔似的拎到伞下。
　　
　　戚玫玫怔怔抬眸，头发已经被刚才的雨点淋湿了一点刘海，整个人像个可怜的小绒猫。
　　杏眼湿漉漉的，含着水汽，樱唇也扁着。
　　
　　看清了拉住自己的人，她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哽咽，委屈的紧。
　　“你谁呀。我不认识你。”
　　
　　给她撑伞的少年，眼里是交织的心痛怒意。
　　“你说我是谁？”
　　
　　他气得咬牙切齿，看戚玫玫脸上有雨珠，烦躁地替她擦掉，尽力用修长手掌把小少女脸蛋擦干净。
　　
　　然而少女还在气头上。
　　
　　“我不要你了。你放开我！”
　　戚玫玫推开少年替自己擦脸的手，奶凶奶凶，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楚言齐唇线绷紧，黑眸变得危险。
　　
　　他猛地俯身，把要跑掉的小少女打横抱起。
　　“再跑试试看。”
　　
　　戚玫玫气得踢腿，然而无论两条腿怎么蹬   ，都被少年抱得紧紧。
　　
　　她引以为豪的跆拳道功夫，在被打横抱起来后，竟然找不到突破口施展出来。
　　
　　她气极了，啊呜一口咬住对方脖子。
　　
　　楚言齐身体一僵，抱着戚玫玫的手却不曾松开丝毫。
　　
　　他黑眸倔强的像只狼，薄唇轻启：“再咬重一点，给老子盖章。”
　　竟然一点不怕疼，声音还带着笑！
　　
　　




43.  一更   Yesterday

　　雨哗啦啦下。
　　街头静谧, 身后的教堂一时无人出来。
　　
　　戚玫玫咬着少年脖子，小贝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猛不丁听到这样一句话。
　　
　　“再咬重一点, 给老子盖章。”
　　
　　少年痞气没有隐藏，还带点倔。
　　跟个帅气的神经病似的，破罐子破摔了撕开面具。
　　
　　那是这半年的相处中, 戚玫玫不曾见过的一面。
　　
　　都是攻气，天不怕地不怕的拽。
　　还是那种认准了目的，随便你怎么折腾都不放手的脾气。
　　
　　“……”
　　戚玫玫腮帮子都酸了, 却被少年抱在怀里稳稳的，甚至没有颠簸一下。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一个中年男人, 正给他们打伞。
　　
　　她抿住唇, 露出来的白皙脖颈立刻蔓上了一层桃粉。
　　
　　…这是什么情况呀。
　　好丢脸。
　　这人是谁？
　　
　　“少爷, 雨大了，回车上吧。”
　　撑伞的中年男人, 在一旁开口。
　　
　　楚言齐视线却始终凝在少女身上，声音暗哑：“跟我回车上？”
　　
　　“…你放我下来。”
　　戚玫玫磨了磨小白牙, 却不敢把声音说的太大，唯恐让旁边的人听见。
　　
　　她性格在陌生人面前，一向都很内敛, 也注意形象。
　　现在被这么抱着，她简直想钻个洞藏起来。
　　
　　楚言齐眼里浮现笑意：“不放，你不重。”
　　
　　跟只小猫似的, 他甚至能抱着轻松颠两下。
　　
　　戚玫玫指尖抓紧了楚言齐羽绒服布料，压低声音，有些恼羞成怒：“你放我下来。”
　　
　　“不。”少年的回复言简意赅。
　　
　　戚玫玫差点气了个倒仰。
　　
　　旁边还有人看着呢！
　　楚言齐都不怕羞的嘛。
　　
　　“楚言齐你怎么这样。”
　　小少女气恼极了，尾音依然奶呼呼的, 没什么威慑力。
　　
　　她连名带姓喊少年，声音依然动听甜糯。
　　
　　楚言齐纹丝不动：“是你以前不了解我。”
　　
　　他本来就不乖。
　　只是无意间被少女捡回去，扮演了半年的小乖乖。
　　
　　但现在要反悔的话，太晚了。
　　
　　少年眸光深邃，桃花眼盛着烫人的情绪。
　　左侧脖颈，刚才被怀里的少女咬出了一个小小的牙印，椭圆形，衬得皮肤冷白，整张脸更加俊美。
　　
　　戚玫玫一时失语：“……”
　　
　　她觉得楚言齐怀抱太烫了，说话时热气甚至能落到脸上。
　　身   上的薄荷香叫人无措。
　　
　　这辈子戚玫玫都没经历过今天这样的场景。
　　
　　被一个男孩子那么莽的抱在怀里，怎么踢腿都下不来。
　　
　　小乖乖是吃了大力菠菜吗！
　　
　　旁边的中年男人还在给他们撑伞，戚玫玫羞恼到了极点，没辙了。
　　
　　她攥着楚言齐衣服，声音放软了带点哭腔：“你放我下来嘛。”
　　
　　少女吸了吸鼻子，觉得羞耻极了，那委屈唧唧的样子，像极了某种小动物。
　　
　　楚言齐眸光温和：“放了你会跑。”
　　他语气终于缓和，好像有了商量的余地。
　　
　　戚玫玫一听，立刻点头保证：“我不跑。”
　　
　　楚言齐轻笑：“真的？”
　　
　　少女转开脸，对楚言齐小声道：“比珍珠还真。”
　　
　　她发现了，小乖乖吃软不吃硬。
　　
　　明明跑的那个人是他，她只是生气了不打算原谅！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戚玫玫打定主意，只是先顺着楚言齐，等到对方把自己放下来了，她马上就跑！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然而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楚言齐脑袋依然冷静的不得了，还是稳稳抱着少女。
　　
　　戚玫玫有些无力。
　　
　　她抿紧唇，感觉楚言齐就是个大尾巴狼！又狡猾又坏！
　　
　　明明都不告而别了！现在又跑回来招惹自己！
　　
　　她气得鼻翼一扇一扇，眼睫颤动。那样子像是要哭了。
　　
　　楚言齐终究心软。
　　“拿你没办法。”
　　
　　他微微俯身，稳稳把少女放到地上。
　　
　　戚玫玫双腿一着地就想跑，却被楚言齐一把搂住捞了回来。
　　
　　“天太冷，别淋雨着凉。”
　　少年垂眸看着她，语气温和，手却扣着她的腰，仿佛她稍微动一点要溜走的心思，就会被掐住腰。
　　
　　戚玫玫：“…哼。”
　　她气得直哼哼，彻底不要形象了。
　　
　　楚言齐也不恼，他接过身边司机拿着的伞柄，把大半个伞面都推到了戚玫玫头顶。
　　
　　小少女被他搂在怀里，仿佛圈在了他的领地，满满的保护欲。
　　
　　这种强势又不容拒绝的攻击性，是此前戚玫玫很少在小乖乖身上感受过的。
　　
　　她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心里有些茫然，觉得这样的楚言齐陌生。
　　
　　她以前认识的小乖乖是真的吗？
　　那个听话又依恋她的少年，真的存在过吗？
　　
　　楚言齐今天穿了一件大衣，长手长脚，身材修长，抿紧的薄唇和凸起的喉结，带来了冷咧又干净的气质。
　　
　　戚玫玫手指攥紧，眼睫微颤。
　　
　　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的认知到，紧紧搂着她替她撑伞的少年，是个有着成熟身材高大又过分帅气的异性。
　　
　　其实他是很优秀的人，站在人群里，无论是什么位置，只凭着容貌气质都能成为众人的中心。
　　
　　很难想像，这个少年半年前是瘦巴巴又过分清瘦的样子。
　　他那   时候狼狈暴躁，看着可怜，让人生出保护欲和怜惜。
　　
　　那时候哪里看得出来，只需要半年，对方就会完全扯开那层让人怜惜的保护色，变得…好像个完全长大的成熟异性？
　　
　　——她是不是亲手捡回了一只小狼崽？
　　
　　坐进那辆车里时，戚玫玫脑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司机：“少年，现在去哪里？”
　　
　　戚玫玫扭头看身旁少年，小脑袋里升起疑惑：少爷？
　　
　　刚才在外面，她好像也听到了对方这么喊楚言齐。
　　
　　所以，曾经被她当成无家可归的可怜小乖乖，其实是大户人家养尊处优的少爷？出门还带专门司机接送的那种？
　　
　　这样一想更生气了，戚玫玫腮帮子都气呼呼的鼓了起来。
　　
　　楚言齐：“先送她回家。”
　　
　　戚玫玫扭头就是一口拒绝：“我不。” 
　　
　　这幅抗拒的样子，像极了微信里蹦起来的表情包，把拒绝都写到了脸上。
　　
　　她才被楚言齐带进了车里，心里正是一肚子的疑惑和气，还有委屈！才不要让他送自己回去。
　　
　　这仿佛就是一场无形中的较量，好像顺着对方的意思，自己就会完全占下风。
　　
　　从小练跆拳道的戚玫玫，即使平时性格软糯温柔，在钻牛角尖的时候，还是有股倔意。
　　
　　这点和作为兄长的戚瑾，有着一脉相承的特点。
　　
　　长得娇小可爱，倔起来却九头牛都拉不回去。
　　
　　“我不要你送。”她看着窗外，声音气呼呼。
　　
　　他垂眸看身旁少女，桃花眼带了笑意：“玫玫。”
　　
　　戚玫玫感觉耳朵有些痒，小乖乖的声音干嘛那么好听！
　　
　　别离那么近。
　　
　　她后知后觉转过脸，发觉楚言齐和自己几乎鼻尖挨着鼻尖，近到呼吸交错。
　　
　　她猛地瞪大杏眼，条件反射脑袋往后仰。
　　
　　楚言齐面无表情伸出手臂。
　　
　　戚玫玫后脑勺隔着少年的手掌，撞到了车窗玻璃。
　　
　　“你在和我生气。”
　　楚言齐薄唇动了动，声音有磁性。
　　
　　当然！
　　
　　戚玫玫抿紧唇，一言不发，眼里却还带着点情绪。
　　
　　她那双眼睛会说话，水汪汪又睫毛长，瞪着人时格外生动，眼底潋滟，叫人过目不忘。
　　
　　楚言齐舔了舔唇：“怎么能不生气？”
　　他压低了声音，嗓音暗哑。
　　
　　戚玫玫又觉得耳朵痒，浑身仿佛有电流从耳朵那里开始攀爬。
　　她忍住捂耳朵的冲动，微微低头。
　　
　　“…就生气。”
　　她指尖攥紧，莫名觉得紧张，心跳也快。
　　
　　多巴胺分泌的有些快了，让她好像忽然间对小乖乖板不起脸，生不起气。
　　
　　不行！戚玫玫你要有志气！
　　生气了就要生到底，不能半途而废。
　　
　　她用力咬唇，像是要借助这点疼痛让自己变得冷漠。
　　
　　楚言齐深深看她半晌，又凑近一点，像是看透了她的打算。
　　
　　少   年扯开自己的羽绒服衣领，露出右边线条好看的脖颈。
　　声音像玉石碰撞，又清朗又低沉。
　　
　　“再咬一口够不够？”
　　
　　他桃花眼有魅惑，像个美貌的人类少年，任凭干渴的吸血鬼对他予以予求。
　　
　　




44. [最新] 正文完结   Yesterday

　　刚才在左侧脖颈留下的牙印, 到现在还没消。
　　戚玫玫记得自己当时咬的很用力。
　　
　　少年皮肤冷白，喉结性感，颈部线条流畅, 脸俊秀又立体分明。
　　
　　见他露着脖颈的皮肤。
　　
　　戚玫玫有些羞恼：“我咬你干什么，我又不是狗狗。”
　　
　　楚言齐这才慢条斯理的把衣领掩上，轻笑出声：“那不生气了？”
　　
　　两人距离近, 他笑的时候，戚玫玫甚至能感受到声带震动，那种暧昧感。
　　
　　归来的楚言齐一举一动都跟上了段位的千年老狐狸, 奔着魅惑人类女子而来。
　　戚玫玫长睫扇动，用手指戳他：“你坐过去一点。”
　　
　　他们离得太近了, 她都喘不过气。
　　
　　楚言齐偏头看她半晌, 依言照做, 往旁边坐了一点，可是那眼神却还定在少女身上。
　　
　　一个眼神就能传达种种惦念。
　　桃花眼天然就有深情的形状, 垂眸看人时，轻而易举叫人心里起涟漪。
　　
　　“…你看外面, 别看我。”
　　少女懊恼地开口，恨不得用小手把对方的双眸遮起来。
　　
　　不管后座的少年少女在聊什么，前座的司机都眼观鼻鼻观心, 很有职业操守，一眼都没偷看过。
　　甚至还在戚玫玫羞恼时，升起前后座之间的挡板。
　　
　　于是车里被隔绝成两个封闭的空间。
　　
　　后座只有戚玫玫和楚言齐两个人。
　　空间变得更小了, 甚至呼吸稍微重一些，就能让对方听在耳中。
　　
　　“…你为什么回来。”
　　戚玫玫好半晌终于开口，眼睛却不看少年。
　　
　　楚言齐：“回来问你要答案。”
　　
　　这句话打破了少女强做镇定的假象，她冷不丁抬眸, 脸上无措。
　　
　　楚言齐挑了挑眉：“那个问题你想明白了么。”
　　
　　是不是可以把他从弟弟的位置提升到男朋友。
　　
　　他的进攻性俨然和从前完全不同，变得更强，戚玫玫感觉无法招架。
　　
　　少年身上的黑色羽绒服带一点毛茸茸的帽子绒边，款式很修身，显得上半身挺拔，眉眼也被黑色衬的更加冷峻。
　　
　　清俊到不可思议。
　　还总是近距离怼脸。
　　
　　他看起来好像很沉稳，一点也不紧张。
　　
　　戚玫玫手心在出冷汗，因为有些羞涩和紧张。
　　可无意间抬眸看见楚言齐抿紧的唇，和握成拳的掌心 。
　　
　　猛然意识到，小乖乖也在紧张。
　　
　　她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对方的弱点。
　　
　　——原来他也会有忐忑吗。
　　
　　这个发现瞬间驱散了她的不安和无措，叫她变得心一软，再也生不起来气。
　　
　　少女抿唇笑，梨涡绽开，杏儿眼清亮温柔：“小乖乖。”
　　
　　她倾身靠近。
　　
　　楚言齐不自觉得紧张，肌肉绷紧。
　　“嗯。”他喉结滚动，轻声应她。
　　
　　少女指尖碰到楚言齐之前在车下被咬过一口的脖子，看着那个椭圆形的牙印。
　　
　　“疼吗？”
　　她杏眼温柔，戳了戳牙印。
　　“刚才为什么不躲？”
　　
　　楚言齐闭口不言，只是身体在少女指尖碰到牙印时，轻轻颤了一下。
　　“不想躲。”
　　
　　戚玫玫一变得温和，少年就跟着柔和下来。再没了刚才在车下自称老子的戾气和偏激。
　　
　　“你不告而别，我特别生气。所以不打算原谅你。”
　　少女眨眨眼，格外灵动娇俏，语气也温柔，说出的话却令楚言齐眸中一黯。
　　
　　“既然你已经走了，那么，我的小乖乖从现在开始就已经不在了。”
　　戚玫玫用指尖描摹着那个牙印，又露出一排洁白贝齿温柔一笑。
　　
　　楚言齐：“然后？”
　　
　　少女坐直身子，脑袋一转，连带着几缕垂着的发丝飘扬甩出弧度。
　　发梢拂过楚言齐，发上有清香。
　　
　　“我还小。”戚玫玫冲少年展颜一笑，有些狡黠。
　　“所以我不想恋爱。”
　　
　　她给出了拒绝的答案，简直是在楚言齐的心上踩了两下。
　　偏偏这样，少年却根本没法生气。
　　
　　的确是他不对。
　　
　　他先不告而别，他先丢下了她。
　　她要生气要不理她要把距离拉到陌生人的关系上，甚至装作不认识他，都是他活该。
　　
　　被推到心房之外，变成了不容置疑的现实。
　　
　　戚玫玫端详着少年的神态，看他是否会恼怒或生气。
　　
　　她遇见过不少男生告白，每一次拒绝都不带什么感觉，唯独这次，她强烈的好奇着对方的心情和想法。
　　
　　少年不论是眨眼还是抿唇，或者点头摇头，又或者攥紧拳这种细节，都被她清晰看在眼里。
　　
　　小乖乖伤心了？
　　
　　因为那半年的朝夕相处，她对少年的每一个反应几乎都了解。
　　
　　楚言齐垂眸，一声不吭时，周边气氛都变得沉寂。
　　
　　车窗外竟然开始飘雪，雪花成团，仿佛漫天棉絮在飞。
　　
　　戚玫玫分神两秒，回过头时，鬼使神差道：“晚饭吃什么？”
　　
　　话刚出口，她就咬到舌头想刹车。
　　然   而晚了，楚言齐眼睛亮了起来。
　　
　　“我订餐厅。”他自然的接过话。
　　
　　戚玫玫懊恼的捂住嘴，感觉有些难为情。
　　
　　明明想好了要继续生气，不要原谅的。
　　可是刚才看到外面下雪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不，或者该说，这是最近十年里桐城第一次下雪。
　　
　　车里有人陪在自己身侧，那种感觉实在是好，就突然很想让人请身边的人吃一顿饭。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车子停在了两人常去的那家餐厅。
　　
　　楚言齐驾轻就熟的点了鸳鸯锅，戚玫玫爱吃火锅，口味都被他记在了心里。
　　
　　很巧，这次两人的座位还和上次一样。
　　
　　“你上次考了全校五十名。”
　　戚玫玫开口。
　　
　　楚言齐挑眉：“再进步一点，可以跳级了？”
　　
　　少女被他逗得噗嗤一笑：“想得美啦。”
　　
　　跳级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经过这个话题，她明显放松了许多。
　　
　　食材端上来了，服务生还是上次那个。
　　虽然过去几个月了，他却对这桌的两个客人记忆犹新。
　　
　　女孩子长得格外清秀漂亮，气质也很软糯，上次两人在这里吃饭，还被邻桌的客人送了菜搭讪。
　　
　　结果男孩和女孩竟然是一对。
　　两人很登对，容貌同样的出众，他就记得很清楚。
　　
　　今天他暗暗观察了一下这对小情侣，却发现两人似乎在闹别扭，气氛比起上次要沉郁不少。
　　
　　漂亮女孩格外沉默，而男孩明显是爱狠了对方，看女孩的眼神特别深沉。
　　
　　这顿饭吃的似乎有些沉默。
　　
　　到了快结束的时候，楚言齐忽然道：“不是不告而别。”
　　
　　戚玫玫抬眸看他。
　　
　　少年继续道：“我以为我会很快回来。”
　　“家里出了点事。我想处理好了再回来找你。”
　　
　　楚言齐平静的道出原委，把家里遭逢大变，导致公司群龙无首，他要解决一堆闻到肉腥就扑过来的豺狼亲戚的事情简单代过。
　　
　　当初离家，走得冲动，却没想到再回去已经物是人非。
　　
　　他这个叛逆又不受重视的儿子，竟然成了楚家唯一的继承人，不得不挑起大梁。
　　
　　这些天，没有一个晚上他是安然睡着的。
　　
　　他会想起在那栋别墅里，曾经有个小姑娘把自己装在三轮车像收废品一样捡回去。
　　
　　每天夜里看着自己写作业学习，一题一题讲课的样子。
　　
　　其实每次坐在少女背后的电动车上，风把秀发吹到他脸上，他喜欢这种很近的距离。
　　
　　他不在身边的时候。
　　他会想。
　　会不会有别的男生喜欢她。
　　
　　一定会。
　　
　　所以他得快点回到对方身边。
　　
　　这种信念支撑他度过了这段心 力交瘁的时间。
　　
　　现在他回来了，他的小玫玫却好像还有气。
　　
　　楚言齐垂眸沉默了一阵，再抬眸时把面前的杯子倒满了果汁，替少女也倒满。
　　
　　他无声碰了碰对方的杯子，沉默的像是要饯别。
　　
　　戚玫玫讶然看他半晌，喝下了果汁。
　　
　　快到过年，楚言齐把少女送到楼下。
　　
　　“你上去吧。”
　　站在院门外，楚言齐低低道别。眸光看着那栋门，心里是别样的复杂。
　　
　　戚玫玫抿唇：“…再见。”
　　
　　她慢吞吞往屋里走，还没走进客厅，又忍不住回头看。却发现那辆黑车已经开走了。
　　
　　少女眨了眨眼，心里有些酸涩和难过。
　　
　　她隐隐后悔，刚才没有邀请对方进来坐一坐。可是用什么理由呢？
　　
　　楚言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家可归的小乖乖了。
　　
　　他有家有亲人。
　　她没有理由再像以前那样和他相处。
　　
　　无眠的夜。
　　
　　第二天起来，戚玫玫在厨房弄吃的时，一抬眸看见对面阳台。
　　
　　她愣了一下。
　　隔壁那栋别墅忽然有人住了。
　　
　　那栋别墅之前空了一年多，一直没人。
　　现在阳台晾晒了衣服，她瞄了一眼，发现那衣服的款式是个年轻男性。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快得让她抓不住。
　　
　　中午戚玫玫点了外卖，临近过年，小区管得严，不让外人进。
　　她得去小区门口拿外卖。
　　
　　一个人在家里，没心情做饭。
　　
　　明明以前戚玫玫也习惯了这种生活，这几天却觉得格外难熬。
　　
　　昨天下得雪有点大。
　　今天出门，满地都是白茫茫的颜色，屋顶和树上都罩上了一层银白。
　　
　　戚玫玫没骑车，穿着雪地靴踩在白色的积雪中，听着嘎吱嘎吱的声音。
　　
　　经过隔壁那栋别墅时，刚好里面出来一个人。
　　
　　戚玫玫愣了一下，认出那人是昨天开车喊楚言齐“少爷”的司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下一秒从里面出来的少年映入眼帘。
　　
　　楚言齐。
　　
　　少年黑发黑眸，鼻梁高挺，桃花眼内勾外翘格外深邃。
　　身形挺拔清瘦，穿一件色系简单的大衣，原本冷冽的面孔，在看到戚玫玫时，神色快速消融，变得温和。
　　
　　戚玫玫哑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言齐看了一眼隔壁，神色坦然，桃花眼却闪过笑意：“这是我家。”
　　
　　他顿了顿：“今天刚搬过来。”
　　
　　戚玫玫就不说话了，怔怔盯着少年看。
　　
　　她拿不准是楚言齐以前就住这里，还是刚把房子买在这里。
　　因为这栋别墅的住户，从来没出现过，她以前也没怎么留意。
　　
　　搞不清楚的事情，戚玫玫决定不要追根究底。 
　　
　　小少女拔腿就跑，雪地靴   在地上一踩就是一个印子。
　　
　　跑得像只兔子。
　　
　　楚言齐：“…”
　　他眼里闪过无奈的笑意。
　　
　　司机问：“少爷，我去请两个家政过来？”
　　
　　楚言齐淡淡道：“不用。”
　　
　　他想了想，抬眸：“你回去。”
　　
　　司机担忧：“可少爷你这里…”
　　
　　“不用管。做你的分内之事。”
　　
　　戚玫玫抱着外卖，特意绕路避开隔壁，蹑手蹑脚从自家别墅后门进去。
　　像只外出采了坚果的小松鼠回来，满是防备。
　　
　　到了屋里，她朝外看了一眼，发现隔壁院子里的车已经开走了。
　　
　　那应该是出去了？
　　
　　戚玫玫缓缓舒了口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乖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相处。
　　
　　窝在沙发里看了半天漫画，戚玫玫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
　　
　　然而视线在看向楼下时，猛地定住。
　　小少女睁大杏眸，满脸不可思议。
　　
　　天都要黑了，外面雪下得很大，竟然还有个人站在楼下大门前。
　　身上都是雪花！
　　
　　凭借良好的视力，戚玫玫成功辨认出那人是楚言齐。
　　
　　认出对方，她几乎气得炸毛。
　　
　　今天零下六度，站在外面这么久是想感冒嘛！
　　
　　气坏了的小少女噔噔噔下楼，出门时还不忘记给自己戴上帽子。
　　
　　“你干嘛在这里站着。”
　　她站在大门前，杏眼毫无威慑力的瞪着少年。
　　
　　楚言齐脸冻得发白，形状好看的薄唇动了动：“负荆请罪。”
　　
　　戚玫玫：“……”
　　
　　少年身上是厚厚一层雪，睫毛染上了一层白霜。
　　以前颜色红润，显得很健康的薄唇，这会儿变得苍白。
　　
　　五官精致不减，却显得格外清瘦。
　　
　　戚玫玫心纠了一下。
　　
　　这个少年和别人不一样，那是她亲手捡回来，好吃好喝养了半年，才好不容易养到这么人高马大的。
　　
　　“姐姐…”
　　少年切换成小乖模式，眼睫长长的，脸蛋精致的像个女孩子，但是眼眸和深邃眉弓，却又是男生的独特英气。
　　
　　戚玫玫脸蛋一下子烧起来，没法再对这个少年生气。
　　
　　“好啦。我原谅你。”
　　她偏过脸，声音里没了气呼呼的情绪。
　　
　　少年眼睛亮起来，黑曜石一般又黑又沉。
　　似乎还带着点期待。
　　
　　戚玫玫和他对视了一眼，杏眼眨了眨，笑得像个小狐狸：“你想追我呀？”
　　
　　楚言齐抿唇，耳根红了红：“嗯。”
　　
　　“可以么。”他用以前伪装成第二人格小乖的语气问。
　　
　　“不可以。”小少女红着脸拒绝。
　　
　　楚言齐就不说话了，沉默的像是受了伤，垂着眸子。
　　
　　戚玫玫视线落到对方脖   颈。
　　
　　那是昨天被她发脾气的时候咬过一口的地方。
　　还留存着一个椭圆形的淡淡牙印。
　　
　　她好像有点心软。
　　
　　雪花还在往下落，一片一片几乎把少年头发都染上一层白霜。
　　
　　“好吧。小乖乖，只能亲一下。”
　　戚玫玫凑过脸，白皙脸颊皮肤好到吹弹可破，在冷风里站了一会儿，就白里透红。
　　
　　“敢亲吗？”
　　她给了个俏皮的wink。
　　
　　楚言齐怔了怔，黑眸骤然变得深沉，
　　
　　少年拉过戚玫玫，动作像一股风。唇恶狠狠的压上去，像极了瞄准猎物怕小兔子跑掉的狼。
　　
　　戚玫玫抬手，啪嗒挡住了少年的薄唇。
　　
　　楚言齐只亲到了个手心。
　　
　　少女笑得好像棉花糖，甜甜的：“想做我男朋友，得成绩超过我才行。”
　　
　　她拔腿就要跑，却被人从身后拉住，重新拽到怀里。
　　
　　少年怀里还有雪花，呼出来的气是白色。
　　
　　他像抱住了自己珍贵的宝物，声音低沉有磁性：“你答应了。”
　　
　　戚玫玫被抱在少年怀里，仿佛一只挣脱不了陷阱的小白兔，杏眼睁得圆溜溜。
　　“我才没有！”
　　
　　她什么时候说答应啦！
　　
　　楚言齐抿了抿唇，在少女耳边一字一句道。
　　“男朋友的权利可以预支么？”
　　
　　戚玫玫怔了一下，错愕的抬眸：“什么？”
　　
　　一个吻轻轻落在少女唇角，像雪花飞到脸上亲了一下。
　　
　　戚玫玫僵住，半晌反应过来，捂住唇角，跳起来用小粉拳打少年。
　　“楚言齐！”
　　
　　被她红着脸喊着名字的少年腿长跑得也快，三两步就跑到了远处。
　　“要喊男朋友。”他扭头，语气好欠揍。
　　
　　戚玫玫羞得攥紧小粉拳，不依不饶追着人打。
　　
　　然而跑着跑着，少女却笑了。
　　
　　小乖乖一点也不乖，还狡猾固执，叫人想打一顿。
　　大概除了她以外，没人会觉得他乖了吧？
　　
　　楚言齐回眸，看到少女如花笑靥，停住了步子。
　　
　　戚玫玫没刹住车，一头撞进了少年怀里。
　　她晕乎乎捂着额头，眼眸湿漉漉的和楚言齐对视。
　　
　　漫天雪花纷纷扬扬。
　　两人脚边是少年之前堆的一对雪人。
　　
　　雪人挨在一起，手牵着手。
　　冬天来时，一起出生，冬天走时，一起消融。
　　
　　
　　
　　45、第 45 章
　　
　　高考前一天。
　　戚玫玫难得接到了爸爸和哥哥的电话。
　　爸爸说：“别紧张。顺其自然。”
　　是他一贯的样子， 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仿佛关于孩子的一切，都只是很平凡的点滴，没办法让他有身为家长的波澜。
　　戚玫玫抿紧唇：“我知道的， 爸爸。我不紧张。”
　　都说学习不是唯一的一条路，怕自己学习压力太大，她早早就开展起副业了！
　　她，戚玫玫， 早就是这一片最出名的收废品王。这些年靠自己卖废品都存了十五万！
　　这笔钱虽然和爸爸妈妈给的钱比， 算不了什么。却都是她靠自己的劳动，一笔笔攒起来的。
　　她特别自豪。
　　这件事极大的磨练了她的心智。
　　连带着成长在不怎么完整又正常的家庭里，而她依然还能保持一颗乐观的心。
　　接完爸爸电话，哥哥又打来了电话。
　　“玫玫，我这边有点事，这两天走不开。如果来得及， 我尽量在你考完试前回来。”
　　戚瑾那边嘈杂，他声音带着歉意和内疚，这对平常冷淡又不怎么表达情感的他来说，已经是破天荒。
　　戚玫玫声音温柔有力量：“不用的哥哥， 你忙你的事情，我自己去考试。”
　　她已经不是当年七八岁的小女孩了会因为找不到爸爸妈妈就躲在衣柜里偷偷哭。
　　她可以接受现状， 然后去追求自己可以到的。
　　少女过早看开了很多事情，她外柔内刚，并不去怨恨自己的家人。
　　考试第一天， 定了五点闹钟，戚玫玫匆匆爬起来。
　　没来得及吃饭，她低头在手机上点，准备喊车来接。
　　然而一抬眸就现大门外站着一个少年。
　　楚言齐就站在她出门的必经之路上。
　　少年一件简单的白T，插兜站在门边，身后停着他常开的那辆车。
　　戚玫玫把门关上，睫毛小扇子一样扇了扇，然后慢腾腾走过去。
　　“你怎么没去上学呀。”
　　戚玫玫不解，她手里还提着几个简单的白片面包，刚才起床只忙着接电话，还没来得及吃。
　　楚言齐垂眸，视线略过她手里的面包片，眸色沉了沉。
　　“早饭就吃这个？”
　　少女在他的话语之下，有些心虚的把面包往身后藏：“不是…反正不饿，就随便吃了点。”
　　楚言齐不说话了，只盯着她看。
　　半晌叹息：“我送你。上车。”
　　戚玫玫睁大双眸：“你不去上学吗？”
　　少年喉结动了动，冷笑：“老子为了谁去学习，你还不清楚？”
　　他所以能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学习考试，为的不就是某人。
　　所以无论什么情和戚玫玫这个人比起来，都是要排在后面的。
　　本来他想高考这三天，少女总会有家人接送，许轮不到他这个还没来得及完全转正的男朋友插手。
　　然而他这几天在隔壁的房子里观察着，戚玫玫那栋房子并没有任何人光顾。
　　直到昨天晚上，少女笑眯眯给他打了电话，说明天去考试有人接送，让他早点睡。
　　如果不是很早起来就盯着大门，没看到有车子来，许他就错过了对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
　　少年身材高大，无论脖颈线条还是肩膀，都像造物主精心雕琢。
　　他黑眸盯着少女，虽然很平静，却带来一股压迫感。
　　戚玫玫敌不过对方的凝视，知道楚言齐这是生气了。
　　这人平时好说话，一生气起来就很倔，吃软不吃硬。
　　她只能乖乖上车。
　　“错了。”
　　楚言齐挡住后边车门，对着要拉开车门的少女挑了挑眉。
　　“坐前面。”
　　他勾了勾唇，声音清朗，有种调侃的意味。
　　戚玫玫脸一红，有心想反对，可想想今天还要去考点，赶时间，愣是憋着，红着脸往副驾坐过去。
　　楚言齐轻笑，替她关上车门，这才绕到另一边上去。
　　他刚坐进去，视线落过去，戚玫玫就忙不迭去系安全带。
　　那样子就像是怕他出手帮她似的，躲避和慌张的意思很明显。
　　楚言齐觉心里痒痒，磨了磨牙根，没再说什么。
　　到了考点附近，是本市的一个中学。
　　距离进考场还有一段时间，甚至还能再休息一会儿。他们来的算早了。
　　戚玫玫带的那袋面包一直尽量放到一边，没有拿出来。
　　楚言齐看了看她，忽然启唇：“等一等。”
　　他从后座拿出来一个保温桶：“嗯？打开看看。”
　　声音带点宠溺，看着少女含笑不语。
　　戚玫玫没说话，慢半拍接过保温桶，手稍微一拧盖子，扑鼻是一股淡淡香味。
　　似乎是红枣糕？
　　里面果然是好吃的。
　　楚言齐竟然还煎了蛋，连同红枣糕和容易消化的粥，一起放在不同的夹层。
　　戚玫玫差不多知道了楚言齐家底颇丰，已经在管理自家的公司，俨然是个年轻有为的小霸总。
　　当年被她当做小可怜捡回来的小乖乖，后来摇身一变，一天比一天变得强大。
　　他现在是小她一届却大她两岁的学弟。
　　还是住在她家隔壁的邻居。
　　更是蠢蠢欲动准备转正，行驶男朋友权利的小霸总。
　　所以这个人竟然清早起来给自己做了饭？
　　戚玫玫愣神半晌，心里浮现微妙的感动。
　　当初捡到小乖乖，不是没有朝夕相处过，不是没有吃过对方做的东西。
　　可那时少年一无所有，无家可归。
　　那种温柔，建立在一无成上，固然单纯，却不带什么分量。
　　而现在，他好像什么都不缺了。
　　却还和当初一样，甚至比从前对自己更温柔更细致。
　　戚玫玫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撞，有点酸涩的甜。
　　“尝尝，怎么样？”
　　然而现在这个在人前挺有架子的小霸总，期待的看着她，仿佛是在等她的夸奖。
　　戚玫玫回过。
　　用勺子舀了一口粥，抿了一下，觉很清香。
　　除了这个，粥上面还铺了一层她以前最喜欢吃的榨菜。
　　她顿了顿，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身边少年准备的早饭并不是什么油腻的东西，全是简单清口好消化的，像是考虑到了她今天起来会来不及做饭，便准备了这些。
　　她感觉到了小乖乖的心意。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戚玫玫动了动唇，忍不住轻声问。
　　楚言齐温柔看着她，桃花眼里深情再无法隐藏。
　　“不知道。万一你没吃饭。”
　　少年这一年变得越沉稳，模样长开后，喉结明显，下颚弧度分明。
　　薄唇形状是个M，仿佛漫画里走出来的人，唇珠颜色饱满，笑的时候勾一勾就很欲。
　　戚玫玫抬眸看他一眼，便看见少年秀色可餐的模样。
　　她脸有些热，抿紧唇，低头继续看吃的。
　　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楚言齐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含笑注视戚玫玫一口一口吃下东西。
　　仿佛在看自己养的可爱小东西，见她吃饱吃好，心情便大好。
　　“…我吃完了。”
　　戚玫玫把保温桶里的东西吃了大半，怕吃太多等会在考场上坐着胃里太涨。
　　“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楚言齐又开口。
　　他从车头拿起一个文件夹，里面抽出一张白纸，上面赫然写着满满的注意事项。
　　包括了要提前踩点去考场，早饭准备清淡不要油腻，督促孩子准备好文具，让对方不要紧张……
　　满满一页纸。
　　戚玫玫好奇瞄了一眼便顿住。
　　——家长注意事项！
　　她又感动又觉好笑。
　　明明小乖乖一开始是她捡回来养着的崽，现在却反过来照顾她。
　　以家长的身份来送她去考试。
　　她低头，乖乖回答：“都准备好了。”
　　心里却莫名有些难过。
　　小乖乖做越好，就越让她想起本该做这些的爸爸妈妈，有些失落。
　　窗外送考生来的几乎都是他们的家长。
　　楚言齐察觉少女情绪低落，黑眸黯了黯，轻轻摸了摸她脑顶发丝。
　　戚玫玫抬眸看他，两人无声对视了一阵。
　　她噗嗤一笑：“你怎么把我当小朋友啦。”
　　又是接送，又是准备早饭，现在还来个摸头杀。
　　楚言齐挑眉：“你本来就是小朋友。”
　　他一个人的小朋友。
　　戚玫玫把手里前带着的面包放到车头：“那我进去啦？”
　　楚言齐点头：“嗯。”
　　想了想，觉应该再加点什么，又干巴巴加了一句：“加油。”
　　戚玫玫被逗笑了。
　　“你快回去上课吧。”
　　少女下车，背着书包慢慢走进大门。
　　走了几步，又回头和他做了“拜拜”的手势，一派的青春娇美。
　　楚言齐坐在车里，沉沉看着她离开。
　　直到少女身影不见，他才低头看手机。
　　手机上已经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又弹出来一个，他点了接听。
　　“楚总，艾美那边来了代理人，现在正在会议室。”
　　助理的声音带着焦急。
　　楚言齐平静道：“我知道了。视频投影。”
　　他声音冷静，感染了那头急成了热锅蚂蚁的助理。
　　…
　　又在车里视频开会处理了几件事情。
　　楚言齐长指按了按鼻梁，视线落向对面的考场，眼里闪过柔和的笑意。
　　他的小朋友就在里面奋笔疾书。
　　他要加油赚钱啊。
　　为了以后能养他的小朋友。
　　男人英俊的眉眼，长长的眼睫落下投影。
　　想到自己的小朋友，眼里就盛放下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
　　
　　戚玫玫做完试卷，按照习惯，会从头到尾检查一下，然后涂答题卡。
　　交完卷子出来时，她拿了书包往大门外走。
　　有些意外的看到了早上来送她的那辆车，依然停在路边。
　　楚言齐下了车，朝她走过来，很自然的接过了她的书包。
　　“中午想吃什么？”
　　他半点没问戚玫玫考的怎么样，就像是小心翼翼的家长。
　　戚玫玫本来就没什么紧张，上午考的语文，作文很顺手，前面的阅读理解和各种小题都做的还可以。和平时模拟考试差不多。
　　只是看到楚言齐的样子，她忍不住起了玩心。
　　少女停住步子，低下头，看起来泱泱的。
　　楚言齐心里一沉，自发自觉以为自家小朋友是考砸了。
　　他站着，搜索枯肠了几秒钟，声音镇定的开口：“你捡垃圾已经初具规模，算是本事。考试成绩是锦上添花。”
　　他是想安慰少女，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讲笑话。
　　戚玫玫没绷住，小脸仿佛烂漫山花开放，灿烂又漂亮。
　　“谢谢你的安慰。”
　　她笑露出了小白牙，是美好的模样。
　　楚言齐见她没的样子，以为她是在强颜欢笑。
　　少年眸光沉了沉：“不用谢。”
　　正儿八经的安慰人，他没试过。对面前这少女，是第一次。
　　戚玫玫见他还看着自己，心道刚才开玩笑把这人逗坏了。
　　她转移话题：“楚少爷中午想带我吃什么好吃的呀？”
　　少女双手合掌交叉，仿佛一朵花儿捧着自己的脸，杏眼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楚言齐被这晶莹目光弄心里一乱。
　　“你想吃什么？”
　　他嗓音有些哑，眼眸却不由自主看向少女娇花一般的唇。
　　
　　46、第 46 章
　　
　　戚玫玫凝神想了两秒， 歪了歪脑袋。
　　“想吃炒饭。”
　　可能是连着考了几个小时，没怎么喝水，往日显得嫣红的唇， 现在有些干。
　　楚言齐视线在上面停留两秒，转身去旁边的报刊亭买了一瓶水递过去。
　　“喝点水。”
　　“谢谢。”少女软软道谢。
　　戚玫玫笑着接过水， 对小乖乖的体贴又领会到了两分。
　　她喝水时，楚言齐耐心地在旁边等着。
　　等她又喝了几口， 看着没那么渴了， 才道：“附近有家饭店，评价还不错。”
　　他刚才在手机上查了一遍， 刚好在本地的贴吧里看到有人推荐这家饭馆的炒饭。
　　少年都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戚玫玫只能连连点头：“好哒， 那我们就去吃那个好啦。”
　　她刚喝过水，唇瓣看着没有刚才那么干了，显出了原本的柔嫩。
　　中午的盛夏阳光打着，十分美貌因为绚烂变成了十二分，少女天真烂漫的朝气尤其令人心动。
　　吃完饭， 楚言齐又把戚玫玫送到了最近的一家酒店。
　　戚玫玫不明所以，看了看窗外， 又不解的扭头看少年。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口后， 稍微一联想， 戚玫玫就有些脸热。
　　情侣去酒店？
　　他们还…还不是正式情侣呢！
　　少女攥紧了手指， 眼神灵动，仿佛一只防备着猎人的小兔子。
　　楚言齐看了她半晌，将她的神态波动全部收入眼底，不由失笑。
　　“你在想什么。”
　　少年如今已经是个年轻的清俊男人，声线越发低沉清冽， 撩人的耳朵。
　　他声音带着笑意，狭长桃花眼也眯了眯，看戚玫玫时带着股促狭。
　　“没有！我什么都没想…”少女火急火燎否认，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楚言齐低低笑了出来，车厢里是男人好听的低沉声线，他的笑声都很有磁性。
　　戚玫玫却更加恼了，她像是被惹急了的兔子。小白牙磨了磨，拉过少年手臂，气呼呼的一口咬下去。
　　楚言齐身体僵了僵，却没发出痛哼。
　　戚玫玫咬了一口这人，见他乖乖的不动了也不笑了，这才得意的抬眼看他。
　　那眼神似乎在说，╭（╯^╰）╮叫你惹我。
　　然而她对上的那双桃花眼，并没有被惩罚以后知道错了的乖巧，反倒格外深沉，连带着这股视线都变得灼热烫人。
　　“开心了？”
　　楚言齐低低开口，眉目间涌着一层温柔，缱绻又多情。
　　戚玫玫的脸红成了一个漂亮的大苹果，无声的放开楚言齐手臂，声音好像蚊子哼哼：“就…还好…”
　　少女耷拉着脑袋，刘海飞起来一小撮，那模样看起来又呆又萌。
　　楚言齐原本想逗她的心思压了下来，抬手替她把那撮刘海抚了抚。
　　那双手修长又骨节分明，格外好看，仿佛是艺术家专门用来雕刻东西或者弹琴的手。
　　如今却留恋又温柔的替一个少女轻抚头发。
　　戚玫玫两只小手攥紧，紧张的眼睫直颤。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就是莫名心跳变得咚咚咚，好快好快。
　　然后她一抬眸看见楚言齐那张脸，心跳就更疯了。
　　停停停，心跳的那么快干什么。
　　小少女小口喘气，想用手去捂住心口，却又怕对面那惹得自己心跳失控的少年看到。
　　哼，小乖乖就会仗着那张好看的脸恃美行凶。
　　心再这么急促跳下去，她要休克啦。
　　戚玫玫缓缓将身体往后靠，小脑袋也扭了过去，打定主意不要看对方。
　　楚言齐收回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忍了忍笑意。
　　真是不经逗弄的小朋友。
　　“上去吧，我开了房间。”他平静开口。
　　戚玫玫却猛地睁大双眸，杏眼湿漉漉的，萦着点可人的震惊情绪。
　　实在…叫人忍俊不禁。
　　他真的开了房间？！
　　戚玫玫整个人都不好了，身体紧紧贴着车门，声音都因为紧张有些变形。
　　“你开那个、干什么？”
　　楚言齐黑眸沉沉看了眼她，唇弯了弯，平静自若：“睡觉啊。”
　　戚玫玫刚才降温的脸，又轰变红，她抿紧唇，扭身就想开门走。
　　楚言齐！
　　大流氓！
　　然而她手臂却被人捉住，身后少年的声音有些无奈。
　　“不是我们睡觉。是你。”
　　戚玫玫小身体顿住，小脑袋也缓缓转了过来，红得仿佛要滴血了，却还不忘记打量楚言齐神色。
　　少年神态自若的迎着她的目光，只能再平静的重复一遍，那语调轻的就怕惊走面前的小东西。
　　“我说你上去睡觉，休息。”
　　戚玫玫嘴巴小小的张了一下，眼神愕然，没料到是这种走向。
　　楚言齐实在是喜欢逗她，可想到这几天的特殊时间，就收敛了表情。
　　“嗯，下午还有考试，上去好好休息。”
　　他一本正经说完了，还不忘记加一句：“有问题吗？”
　　戚玫玫刚才拉着车门的手松了松，刚才爆红的小脸颊依然红霞不散。
　　好丢脸。
　　她刚才竟然以为……
　　她想歪了，不纯洁。
　　少女懊恼极了，只能强装镇定：“没问题。我上去了。”
　　她匆匆推开门。
　　楚言齐却喊住她：“等等。”
　　“干什么呀。”因为丢脸，这会儿的戚玫玫完全在自闭状态，气鼓鼓像只小河豚。
　　少年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方形卡片：“房卡。”
　　戚玫玫抿紧唇，伸手接过时，因为紧张又碰到了对方指尖。
　　她感觉从手指那里蹿出来一股细小电流，让她整个人小小的一哆嗦。
　　楚言齐抬眼看她，黑眸深邃，深色眉弓和弧度分明的下颚，组合成了年轻男人冷峻却不失俊美的模样。
　　他每个动作都有种天然的诱惑，配着那张精致到无懈可击的脸，荷尔蒙扑面而来。
　　“……”戚玫玫咬了咬舌尖，没让自己再在这人面前失态。
　　她夺过房卡，扭头就跑。
　　夏日的风温柔吹拂过脸颊，好像某人用手刚才轻轻摸她头发。
　　身后少年勾了勾唇，眼底是幽深的情意。
　　
　　戚玫玫上楼刷了房卡进去，楚言齐竟然定了一个总统套房…
　　饶是戚玫玫自己就是个小富婆，攒了很多小钱钱，看到只为了那么一会儿午觉，少年就定了这么高价位的酒店，心里还是觉得小乖乖有点败家。
　　大概是吃饱了人容易犯困，戚玫玫刚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睡到一半听见手机响。
　　戚玫玫茫然地坐起来，手机贴在耳边。
　　楚言齐低沉的声音似乎刻意放轻了，听着格外温柔：“懒虫，起床了。”
　　的确是温柔的声音。
　　戚玫玫听着这声音醒过神，想起来下午还要考试，刚要觉得自己是不是起晚了，可是一看手机时间，刚好。
　　原来小乖乖充当家长时，真的很称职。
　　戚玫玫听着这声音，慢腾腾背起书包下楼。
　　少女睡饱了，皮肤白里透红，看着极其水嫩，仿佛水蜜桃。
　　长睫毛仿佛小扇子，嘴唇也嫣红。
　　楚言齐立在不远的地方，注视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仿佛布了甜美陷阱的猎人，准备把逮到的小可爱抱回家藏起来。
　　车前等着的楚言齐单手插兜，少年感十足。
　　可谁能想到这个融合了霸总和少年气质的年轻男人，是个为了送女朋友考试专门翘课的学生呢。
　　戚玫玫走到车前，看了看对方，想到这层反差，忍不住笑了。
　　她一笑，唇角翘起来，柔顺发丝下的娇俏脸蛋显得巴掌大，眼神灵动，如同夏日里最烂漫的花。
　　楚言齐没说话，只是抬手替少女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眼神温柔。
　　“走吧。”
　　连着送了三天少女去考试，楚言齐如今越发有家长的样子。
　　每次送完戚玫玫去考场，他也不离开，就守在外面，借着车子隔绝出的安静环境迅速的处理手中的事情。
　　身兼多职。
　　不仅是个因为以前没好好读书现在需要重头再来的学生，还是个扛着公司股份要处理好公事的霸总。
　　更是个…守着自己唾手可得的小女朋友，等着被承认的小乖乖。
　　最后一场考试时，戚玫玫临进考场前，忍不住扭身看了看少年。
　　“楚言齐，谢谢你。”
　　以前有一段时间她特别孤单，也许刚好是到了青春期懵懂的时候，捡回了看起来狼狈不堪的小少年，她就一股脑的把对方看成自己的所有物，极其执拗。
　　也许换一个人，都会受不了她当时那种老妈子的管束。
　　可是楚言齐不一样。
　　他…
　　戚玫玫从来没想过，在人生最重要的这场考试时，寸步不离守着她陪着她给她鼓励和一切依靠的人，会是自己当初从废品旁捡回来的小乖乖。
　　被她这么依依不舍的看着，楚言齐心口一动，眼神越发温柔。
　　就少女那湿漉漉的无害眸光，带着依赖感激和种种可爱的复杂情绪，太能勾动人的占有欲了。
　　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把自己的小朋友搂到怀里狠狠亲一顿。
　　他忍住，桃花眼笑得像个不正经的风流公子。
　　“快去吧，想回报我，可以考完试仔细想想怎么做一个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会有二更的。figh挺！
　　玫玫子加油！出来就好好做我们大灰狼的小女朋友！
　　
　　47、二更
　　
　　夏日里太阳最烈的时候， 整个考点安静无声，每个教室里都装着许多少年人的梦。
　　这场考试结束，就会迎来这辈子最绚烂又轻松的大学时光。
　　至少每个奋笔疾书的学生， 都是这么从老师和长辈的口中听到这些话的。
　　——等你们进了大学就解放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没人管你。
　　考完最后一场，戚玫玫放下笔时， 下意识出了一口气。
　　她又仔细检查了答题卡。
　　等到监考老师收卷子时，不知道怎么的， 脑中竟然闪过进考场前楚言齐的话。
　　——可以等你考完想想怎么做女朋友。
　　女朋友！
　　女朋友还有什么好想的呀。
　　戚玫玫咬着唇收拾桌上的笔袋， 忍不住想。
　　女朋友不就是牵个小手一起压操场，然后还…亲亲嘛。
　　又不是没看过电视， 没看过身边的人谈恋爱。
　　戚玫玫脸红红的。
　　从考场出来， 风吹过来， 她的脸依然热度下不去。
　　“小玫瑰！”
　　左侧忽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呐喊。
　　戚玫玫愣了一下扭过头。
　　方晴千辛万苦的从一众考生中挤过来，对着戚玫玫招手。
　　高中三年，方晴因为性格活泼外向，算是戚玫玫为数不多经常交流的朋友。
　　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方晴在说， 她被挽着半边胳膊静静的听。
　　今天也不例外，方晴一挨过来就挽起戚玫玫手臂， 兴高采烈的和她说话。
　　“总算考完了！前天数学考的我想死！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希望我别考砸。”
　　“小玫瑰看你那么平静， 你肯定考的不错吧。害， 我就不问你了，学神的世界我不打扰。对了，我今天中午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楚言齐了，他开车过来的， 好像就在外面，他…你俩啥情况？”
　　方晴终于话说到了重点，好奇的盯着戚玫玫，等着对方解答。
　　戚玫玫顿了一会儿，不想骗人，就小声道：“他来送我。”
　　方晴怔了怔：“他翘课啊？听说他们班班主任老刘管人很厉害的。”
　　啊这什么绝世好弟弟。
　　“也对，你是他姐姐吗，他这么做也能理解。”
　　方晴自言自语，颇有些羡慕。
　　戚玫玫咬了咬唇：“不是的。”
　　方晴说：“什么？”
　　戚玫玫声音低了下去，眼睫也不住的颤：“他…我和楚言齐不是姐弟。他比我还大两岁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不想别人误会她和楚言齐的关系了。
　　大概是因为这三天小乖乖的表现吧。
　　他真的像一个理想中的完美男友，事无巨细都安排得好好，忍不住让人产生依赖。
　　方晴听了这话，不吭声了，她眼睛眨了眨，看着戚玫玫时，眼神越来越亮。
　　“哦！我知道了！”
　　戚玫玫的脸又一点点变红，这下真成了一朵嫣红的玫瑰。
　　“你知道什么…”她底气有些不足。
　　方晴凑过来，在她耳边道：“楚言齐在追你吧？”
　　戚玫玫一怔。
　　方晴就笑了：“你俩是不是那个啥，青梅竹马？所以住一块儿？”
　　联想到以前戚玫玫总是用小电动带着楚言齐一起回家，方晴自觉自己猜到了答案。
　　“我说的不错吧？”
　　所以之前小玫瑰老说楚言齐是弟弟，是欲盖弥彰掩人耳目？
　　方晴捂着嘴，嘿嘿嘿嘿笑。
　　戚玫玫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方晴眼神扫到她身后，表情忽然凝住，然后一张脸慢慢变红。
　　戚玫玫诧异的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身，然后愣住：“哥哥？”
　　站在她身后的赫然是戚瑾。
　　戚瑾看着刚从飞机上下来，匆匆赶来的样子，身上还背着个出门专用的黑色背包。
　　他穿着件运动系列的黑色短袖，露出来的手臂隐隐有一层鲜明的肌肉线条。
　　手上还缠了一圈白色绷带，逼近一米九的身高因为身材协调，反而看着越发帅气有气场。
　　而那张脸，也像希腊雕像，眉梢眼角乃至每个五官，都有股精雕细琢的精致。
　　可又和楚言齐不一样，戚瑾身上有着常年散打留下来的粗犷荷尔蒙，显得很man，一看就是个成熟的男人，还有些冷峻。
　　他站在一旁，就衬得戚玫玫和方晴两人越发娇小。
　　方晴直接就看愣了。
　　“他是你哥哥？”
　　这个是亲哥吧？有女朋友吗，能追吗？
　　
　　哥哥忽然过来，让戚玫玫很意外。
　　她这才想起来考试前一天，哥哥和她说有点事会尽量赶回来，还和她要了准考证的信息。
　　当时她没多想，现在才知道哥哥的用意。
　　“哥哥你怎么来了。”戚玫玫忍不住问。
　　“嗯，来得及，就来了。刚定了餐厅。”戚瑾解释了下。
　　他看向戚玫玫的眼神有几丝歉疚：“考完累么。去吃饭？”
　　戚玫玫刚点头又摇头。
　　她忽然想起来楚言齐还在等自己。
　　咋办呀。哥哥和小乖乖要是撞上了怎么解释？
　　少女因为心里装着事，看起来就像在犹豫。
　　戚瑾看着妹妹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心里沉了沉。
　　他这个哥哥是半路出家，当的磕磕绊绊，其实并不称职。
　　玫玫小的时候，他没有参与过对方的幼年时期，甚至兄妹俩不曾有过一张合照。
　　是等到后来父亲和继母组建的家庭又散了，看着那时的玫玫像只小团子可怜的没人管，他才开始试着去做哥哥。
　　这些年来，他做的不多，其实有愧于哥哥这个称呼。而玫玫，远比他想得坚强。
　　戚瑾有心想弥补，却不知道该从何着手。
　　视线瞥向戚玫玫身侧的方晴时，他开口道：“一起吗？”
　　也许有个玫玫的同学在，他们兄妹两人的相处会自然些。
　　方晴没想到自己会被这冒出来的大帅哥邀请一起吃饭，愣了一下忙不迭点头：“一起一起。”
　　她跟在戚玫玫身后，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小玫瑰，低声问道：“真是你亲哥啊？”
　　戚玫玫抿了抿唇，点点头。
　　“那么帅一人，以前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我要有这么帅的哥哥，我每天拉着他来学校接我！你没看咱们旁边那些女生眼神都往你哥哥身上瞄！”
　　戚玫玫顺着方晴说的看了一眼，哑然失笑。
　　好像楚言齐出门也是这样的阵仗，会吸引很多小女生的目光，甚至还有不少人来要号码搭讪。
　　只是小乖乖根本就是个不开窍的“木疙瘩”，不管是谁过来，都不给人家女生眼神。
　　以前戚玫玫只以为是楚言齐性格冷，不喜欢女孩子亲近。
　　现在才明白，他不是不会温柔，而是这些东西别的女生都看不见。
　　而且楚言齐还好会撩人！
　　想到这些，戚玫玫脸上绽起一个笑，心里甜甜的。
　　这边车子停满了，戚瑾把车停在了旁边，要走过去开车。
　　他对身后两个女孩淡声道：“在这里等我。”
　　方晴眼睛亮亮的，盯着戚瑾远去身影，晃着戚玫玫胳膊撒娇：“小玫瑰！快点把你哥哥的星座血型身高体重和兴趣爱好择友标准都交出来！太帅了呜呜呜，一家子有你们两个兄妹，神仙颜值了吧。”
　　“不对，你先告诉我，你哥多大啦？有没有女朋友，你看我做你嫂子还有没有希望？”
　　戚玫玫被她晃得头晕。
　　“她比我大7岁。女朋友应该没有。你先别晃，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如果你真的喜欢他，等会我帮你打听。”
　　方晴和哥哥？
　　这两人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热情如火每天叽叽喳喳自来熟，另一个…苦大仇深板着脸像个木得感情的散打机器。
　　戚玫玫不认为这两人能来电，可是感情的事情有时候说不准。
　　没准方晴就能在哥哥那片平静的心河上激起些波澜？
　　“我过去一下，你等会。”
　　戚玫玫视线扫向四周，寻找楚言齐的身影。
　　往常小乖乖都是这样在外面等着她的。
　　她四处寻找时，下午刚换了辆车的楚言齐，就在她身前不远处按了按喇叭。
　　戚玫玫先是后退一步，等那辆车的车窗降下来，看清了少年的脸，她小跑过去。
　　“你在这里呀。不是前几天那辆车了。”
　　“嗯。”
　　楚言齐应了一声，深深看着她，眼神极复杂。
　　“考完了？”
　　戚玫玫点头：“嗯，感觉还可以。”
　　她猛地想起来等会哥哥就要过来了，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哥刚才来接我了。你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她一双杏眼生得极好，高兴起来时显得愈发神采飞扬，杏眼亮晶晶，仿佛两块宝石。
　　楚言齐忍不住逗她：“我以什么身份参加？”
　　戚玫玫一愣。
　　车里的俊逸少年却步步紧逼：“男朋友？”
　　戚玫玫脸上泛起红晕，两个小手忍不住交叉抠了抠指甲。
　　她就在楚言齐的注视下，缓缓低头，像是含羞草被逗得不行了。
　　可半晌，却睁着杏眼抬头：“可以呀。”
　　少女声音软绵绵，音调也轻飘飘，却如同蜜糖落到楚言齐心里。
　　他黑眸比任何时候都亮，眼底闪现出光。
　　这双桃花眼太好看了，戚玫玫和他对视一会儿就忍不住挪开目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咬了咬唇抬眸：“你去不去嘛。”
　　她也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开口的！
　　楚言齐薄唇弯弯，笑得极其惑人。
　　“好啊。”
　　他伸出手，落到少女脸颊，轻轻捏了捏。
　　“等下次，见大舅子不能没有准备。”
　　
　　48、三更
　　
　　戚玫玫嫩嫩的脸颊， 被少年修长的手微微扯了扯。
　　楚言齐眸光深邃，面容平静，眼底是描摹不出的复杂情意， 看得戚玫玫心又开始砰砰砰。
　　“那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小乖乖不和她一起去见哥哥也好，她也还没完全做好准备。
　　戚玫玫暗暗松了口气。
　　楚言齐把她的那点小忐忑和忽然的释然看在眼里， 勾了勾唇，眼底浮现一丝了然的宠溺。
　　所有那些她担心的事情， 他都不会让它发生。
　　就算要见大舅子， 也不是在自家小朋友的担心下。
　　他有责任把这件事完美的解决。
　　戚玫玫得到了他的再三安抚，这才和身后的方晴一起， 坐上了不远处戚瑾开过来的车子。
　　上车前她回眸看了眼少年， 想了想， 低头编辑短信。
　　[戚玫玫：明天别逃课好不好，乖乖上课昂。]
　　楚言齐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消息，眉梢一挑。
　　[楚言齐：知道了。]
　　这句话后面还附送了一个大白听小白话的乖巧表情包——都听媳妇的。媳妇说什么都是对的。
　　远去的车厢里，后座的戚玫玫看着这表情包和回复，耳根都红透了。
　　一旁的方晴看看她羞赧的神色， 红透的脸，还有盯着手机屏幕时微翘的唇， 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班的这朵小玫瑰， 这是陷入了爱河还不自知呢。
　　方晴看着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前面开车的大帅哥戚瑾， 想到小玫瑰说她哥哥还没女朋友， 她别了一下耳畔的头发，伸着脖子问前座的男人。
　　“小哥哥，你是做什么的呀。”
　　方晴说话时远比平时淑女，脸蛋红通通。
　　戚玫玫在身旁看着抿唇笑。
　　看起来方晴是真的很喜欢哥哥。
　　戚瑾是完全的酷哥人设，开车时注意力都在那上面了， 慢半拍才言简意赅的回答：“散打。”
　　他明显是没怎么和女孩子相处过，除了自家妹妹，就没对别的女生和颜悦色过。
　　声音猛不丁一听有些冷。
　　方晴并不气馁。
　　酷哥有性格那很正常好吗！真要是谁扑过去对方都搭理一下，那不成了中央空调啦。
　　就保持这样很好。
　　平时散打，那应该接触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性队员咯？
　　说明自己有机会呀。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方晴冲着戚玫玫乐呵呵呲出一排小白牙笑。
　　戚玫玫被对方的情绪带动，也跟着弯唇笑。
　　后视镜里好不容易分出注意力朝后看一眼的戚瑾，就看到后座两个小姑娘，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他愣了愣。
　　已经好久没看到玫玫在他身边笑得这么快乐了。
　　看来带上她的同学是对的。
　　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家妹妹相处的戚瑾，破天荒多给了那叫方晴的小女生一个眼神。
　　——叽叽喳喳的，陪着妹妹挺好。
　　
　　考点门前的车子走了差不多了。
　　楚言齐下车吸了支烟。
　　这两年事情多，很忙。
　　抽烟这个习惯也是这段时间沾染上。
　　但他每次出现在戚玫玫面前，必定烟酒不沾，不让自己心里最美好的小姑娘碰到分毫不属于他的气味。
　　他长成了年轻男人，手指修长，指甲也修剪整齐，靠着车窗弹了弹烟灰。
　　形状漂亮的薄唇一吐，就是一个烟圈，俨然已经是个老烟枪。
　　然而在白蒙蒙的烟圈落在车厢里时，他蓦然想起了刚才还在身侧坐着的小姑娘。
　　下意识的，就连戚玫玫坐过的地方，他也不想用烟雾污染。
　　他摁灭香烟，又开了窗。
　　直到右边的位置似乎不再有任何的烟味了，他低低笑了一声。
　　戚玫玫脸蛋小，人也小，却有股清丽又动人的美。
　　皮肤干干净净，白的发光，容易害羞却还喜欢挥着小拳头逞强。
　　他是真的爱惨了这个姑娘，才会日日夜夜在脑海里刻着对方的模样。
　　想到后备箱里那准备了一车厢却没用上的鲜花气球，楚言齐自嘲的勾了勾唇。
　　都没用上，也好。
　　这次太仓促了。
　　就在他刚要开车离开时，经过的一个路人开口：“楚言齐？”
　　梁甜看着坐在车里的精致少年，一时不敢认。
　　在她印象里，楚言齐虽然长得帅，成绩也在进步，但家境应该不会特别好。
　　否则之前怎么会需要去兼职挣钱？
　　这两天楚言齐一直逃课，班主任借着他的例子在班会上发了火。
　　梁甜还以为对方是出去勤工俭学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她刚才扫了一眼车牌，就明白这车子价值不菲。
　　富家子弟？
　　那之前为什么还要出去兼职？
　　楚言齐…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念头不由划过脑海。
　　回答她的是车子疾驰而去的轰鸣声和一管尾气。
　　楚言齐不是没听到对方的喊声，只是他的温柔很有限，扫了一眼梁甜发现不是戚玫玫，便踩下油门走了。
　　他而所有的耐心都全部给了他家小朋友一个人。
　　梁甜望着少年头也不回的把车开走，心里浮现某个猜测。
　　听说这里是高考的考点。
　　楚言齐在这里，该不会是为了戚玫玫吧？
　　
　　戚玫玫从来不知道，原来哥哥还会来这种很有情调的空中餐厅吃饭。
　　方晴也睁大了眼睛，很感兴趣的盯着对面戚瑾的一举一动。
　　戚瑾似乎感觉到了这两人的诧异，垂眸开口：“这家店新开，朋友推荐过。”
　　他坐姿笔直，两条长腿岔开坐着，放在桌上的手，比对面两个女孩子大上好多圈。
　　戚瑾皮肤微黑，却显得很性感，有种野性。
　　黑眸黑发，鼻梁特别高挺，隐约有点混血的感觉。
　　沉吟时，像只蛰伏的丛林野兽，一身肌肉隐而不显，却很有力量。
　　光是坐在对面，方晴就觉得这个人绝了，扑面而来的荷尔蒙能把人淹没。
　　她喝了口橙汁，又扭头看了看戚玫玫。
　　少女长发长颈，侧脸看着很娴静，长睫毛垂着，专心喝水时美好的像一副画。
　　嘤嘤嘤。这是什么逆天基因啊。
　　一家子里出了两个漂亮宝贝，就跟套娃似的，得了个大的，又得了一个不比大的逊色的精致小娃。
　　菜上来了。
　　一桌子摆的五颜六色，热气腾腾。
　　方晴盯着那个烤鸭眼睛亮了起来：“等会用面皮把它卷起来，再加点酱，完美。”
　　她最喜欢吃这种卷起来的烤鸭了。
　　戚瑾虽然看着冷漠，在关于妹妹的事情上，还是保留着该有的细心。
　　他把戚玫玫和方晴比较喜欢的菜，换到了两人跟前。
　　虽然不声不响，却足够绅士。
　　戚玫玫看着这满桌子的菜，有些心不在焉。
　　她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楚言齐。
　　之前从考场出来，她是在纠结中才开口邀请小乖乖一起去吃饭。
　　当时对方说没准备好，下次再去。
　　是不是小乖乖看出了自己的为难？所以没有跟着来？
　　戚玫玫只要一想前几天少年的无微不至，就觉得把对方一个人扔在考场的自己是个很过分的人。
　　明明中午送完自己就可以走的，可楚言齐却一直等在那里。
　　现在自己坐在餐厅和哥哥一起吃饭，他呢？
　　戚玫玫就跟小学生上课时偷偷开小差一样，把手机拿出来，在桌子底下看了几眼。
　　然而小乖乖并没有再给她发消息。
　　戚玫玫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有点喘不过气的难受。
　　他是不是伤心了啊？
　　后知后觉的小少女为自己忽略了对方的心意，而感到难过和内疚。
　　戚玫玫情绪不对，胃口就也不好。
　　旁边的方晴吃的很开心，对比下来戚玫玫就像一个小猫胃，就吃那么一丁点。
　　戚瑾这次回来走得匆忙，没有赶上妹妹的高考，心里是有歉疚的。
　　再看戚玫玫好像有心事的样子，他不由想起了好友白烨跟他说的话。
　　——“玫玫也许和你以为的不一样。她有主见，但毕竟年纪小。这个年龄段…你多关心她，坏男生太多了。”
　　当时没细想这句话。
　　这会儿对面坐着心不在焉的戚玫玫，戚瑾终于开始回味这句话里的意思。
　　白烨的意思是，玫玫谈恋爱了？
　　戚瑾抿紧了唇。
　　他盯着妹妹看了一会儿，饶是他印象里一直觉得玫玫是个小不点，豆芽菜似的，也不得不承认，当年的小不点已经变得亭亭玉立，长成了一个很招人喜欢的大姑娘。
　　他可以想象，等到玫玫进入大学，会招来多少狂蜂浪蝶。
　　小的时候遇到追玫玫的小男生，他怕玫玫吃亏，还能把对方打一顿。
　　可等到玫玫进入更宽广的社会，遇到形形色色的追求者时，他作为哥哥，能怎么保护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哪怕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在另一个人身边。
　　戚瑾皱起眉。
　　只要一想自家的小妹妹未来会被某个臭小子叼走，就很有揍人的冲动。
　　于是一桌子吃饭的三个人心思各异。
　　戚玫玫的注意力在手机上。
　　戚瑾的注意力在妹妹身上。
　　方晴…一边关注着桌上的美食，一边仔细看戚瑾。
　　啊这到底是怎么生出来这么好看的男人的。
　　怎么才能拐回家做男朋友？
　　咋追？
　　方晴想着回头要好好和戚玫玫打听关于她哥哥的事情。
　　戚瑾低头给戚玫玫的空碟子，夹了很多他印象里小豆丁爱吃的菜。
　　等回家，这几天找个机会好好和玫玫聊一聊。
　　要让她学会保护自己。
　　戚瑾良苦用心的想着。
　　戚玫玫半点没察觉桌上奇怪的气氛。
　　她还在看手机，刚点进楚言齐的朋友圈。
　　十分钟前这个人竟然刚刚更新过！
　　察觉这一点，少女整个身体坐直了，很期待的点进他朋友圈。
　　然后看到楚言齐拍了一张客厅里空无一人的照片，还配了一行文字——一个人的夜。
　　呜呜呜，对着一桌美食的戚玫玫更坐不住了。
　　就好心疼。
　　小乖乖平时不撒娇不卖萌，但是一脆弱起来直接戳她软肋。
　　这个朋友去就是发给她看的嘛，是不是？
　　这可是她当初从废品里扒拉出来养高养壮的崽哇。
　　她憋不住了，立刻点进和楚言齐的对话框，发消息。
　　[戚玫玫：你晚上吃了什么？没吃的话等等我，我晚点来找你。]
　　发完这句话，戚玫玫就跟卸下了心里十斤的重担，一下子舒服起来。
　　不只是小乖乖重视她。
　　她也很重视楚言齐，也很关心他的好不好。
　　楚言齐仿佛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少女刚把那句话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对面就蹦出来回答。
　　[楚言齐：多晚？]
　　明明少年没加什么令人觉得歧义的表情和字，就“多晚”两个字偏偏在戚玫玫脑海中勾勒出，少年眯着漂亮的桃花眼深情凝视自己的感觉。
　　修炼成人的狐狸精也不会比他更会勾人了。
　　戚玫玫攥紧小粉拳，脸又慢慢染上红霞，却镇定的打字回复。
　　[戚玫玫：足够陪你吃完饭。]
　　就忽然好想回去抱抱她的小乖乖，拉一下小手，或者再亲一下。
　　
　　49、一更
　　
　　戚玫玫看着天黑了， 心里有些开心。
　　哥哥回来了，最近家里又会热闹了。
　　等把方晴送到了小区门口，车里只有她和哥哥两人了， 她问道。
　　“哥哥， 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呀。”
　　少女问这话时，有些小心翼翼， 半抬着眼帘，转脸观察戚瑾的神色。
　　“等下，接个电话。”
　　戚瑾没听清戚玫玫的话，手摁在了耳机上。
　　他左侧耳朵一直戴着蓝牙耳机，有时候接到电话， 就会简短的说几句。
　　戚玫玫听到好多次了，哥哥说不了几句话就会压低声音说：“我妹妹刚高考，等过完这几天。”
　　看起来哥哥很忙， 这次回来也是忙里抽时间。
　　她心里固然希望哥哥能在家多呆一段时间，可也知道， 这种要求太过自私了。
　　哥哥有自己的事情和天地。
　　少女视线落回手机， 看着楚言齐的头像，抿了抿唇。
　　好像这个世界，只有小乖乖会一直在意着她的事情，仿佛他们共享着同一个世界。
　　从十六岁那年捡回对方开始。
　　被神秘又意想不到的力量连结在了一起。
　　然后他陪伴了自己的整个少年时代。
　　现在， 哪怕想到哥哥不会有空陪自己，戚玫玫心里也没什么不开心了。
　　她知道有个人， 一直在等她。
　　戚瑾接完电话， 想起刚才妹妹似乎和自己说了什么。
　　“你刚才说了什么？”
　　戚玫玫抬眸，脸上笑容明媚：“我说哥哥回来累不累？”
　　她不再问哥哥能在家待多久了。
　　这些话问出来就是一种要求和无形的压力，好像在要求哥哥多陪自己几天。
　　戚瑾看着当初的那个小不点， 现在明眸善睐，长得乖巧漂亮，眼神亮亮的，透出股善解人意的味道。
　　他心里有些宽慰：“不累。”
　　戚玫玫就笑：“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在外面训练打比赛东奔西跑的，肯定很折腾。”
　　戚瑾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心里却觉得，妹妹是真的长大了，不仅没有因为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来晚了委屈，反而会不动声色的关心亲人。
　　他终于笑了：“好。”
　　戚玫玫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小声道：“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生气。”
　　戚瑾说：“什么？”
　　戚玫玫眨眨眼：“你在队里有没有女朋友啊？或者喜欢的人？”
　　戚瑾本能的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到白烨说的玫玫可能早恋，戚瑾更加警惕了，对那个让自家玫玫喜欢的臭小子更多了几分敌意。
　　戚玫玫吐吐舌，觉得哥哥好像有点严肃。
　　“我好奇呀。上次去爷爷奶奶那，他们说堂哥找了女朋友，快结婚了。哥哥，我什么时候能有嫂子呀？”
　　戚瑾这才打消了眼里的狐疑，只是被妹妹催婚的感觉特别头疼。
　　他神情严肃：“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戚玫玫不服气：“我现在也是大人了！哥，你就告诉我吗，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戚瑾薄唇动了动：“没兴趣。”
　　好吧。
　　戚玫玫终于不问了。
　　看样子哥哥没有女朋友，对方晴来说应该是个好事。只是，铁树一万年都不开花，会轻易的为别人有反应吗。
　　
　　到家戚瑾收拾衣服去洗漱了。
　　戚玫玫若无其事的咳了咳嗓子：“哥，我出去跑个步。”
　　戚瑾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现在？”
　　天黑透了。
　　戚玫玫点头：“对呀，我每天都会出去的。我们小区治安好，没事哒。”
　　她都这么说了，戚瑾只能点头。
　　妹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他当然不会干涉太多。
　　只是，等会“早恋”这个问题，要和她说一说。
　　本来这种事情不该他这个做哥哥的去说，可他们家家庭构成比较特殊，戚玫玫的生母一直在国外，这么多年就没对女儿怎么关心过，完全做了甩手掌柜。
　　他就是再不合适，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去叮嘱叮嘱。
　　看着哥哥进了浴室，戚玫玫欲盖弥彰的去换了身运动服，鞋子也换成了跑鞋。
　　然后才小跑出门。
　　隔壁的别墅，一楼的灯还亮着。
　　小乖乖这两年一直住在她隔壁。
　　戚玫玫小跑到对方房子门前时，心跳莫名跳的很快。
　　她低头看手机，发现两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她承诺楚言齐回来会过来的那几条消息上。
　　她刚要发消息，对面的门就开了。
　　少年从屋里走出来，一路走到大门边，亲手帮她把门打开。
　　“回来了？”
　　楚言齐眼里温柔，声音低沉，好像某种格外好听的乐器。
　　戚玫玫怔了怔：“你怎么知道我…”
　　她刚才都没来得及发消息，小乖乖怎么就刚好从里面出来开门了。
　　少年黑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幽深：“因为是你。”
　　他会留意着自己的小朋友何时归来，第一时间打开大门，把她领回家。
　　戚玫玫怔怔看着他，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楚言齐朝旁边站了站，下巴抬了抬：“还不进去，想被蚊子咬？”
　　戚玫玫站着，唇张了张，还想说什么，却被握住手腕。
　　少年唇角微勾，拉着她穿过黑暗，进到明亮的屋里。
　　茶几上放了刚切好的果盘。
　　戚玫玫跑回来有些渴，视线下意识落到那上面，才扫了片刻。
　　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伸出去，拿起一片橙子。
　　戚玫玫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橙汁清香的味道往鼻子里飘。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我自己来。”她轻轻嘀咕了一声，接过橙子。
　　晚上吃了偏辣的菜，这会儿确实有些渴。
　　橙子的汁液饱满，牙齿咬下去，味蕾立刻得到了满足。
　　她吃了一片有些意犹未尽，楚言齐又给她递过来第二片。
　　戚玫玫带着明媚笑意的杏眼，看了眼少年，有着独属于少女的一点点娇羞。
　　楚言齐黑眸深邃，从头到尾都落在她身上。
　　仿佛从她来到这栋房子开始，就攫取了少年所有的注意力。
　　她成了小乖乖的全部。
　　这句话冒出脑海时，戚玫玫心里又是一震。
　　“…我不渴了。”
　　她轻声说，莫名有些不敢直视现在的少年。
　　楚言齐低低笑出声：“好。”
　　他结束了投喂少女的动作，只沉默的看着她。
　　“想我了吗？”少年压低了声音问。
　　屋外树叶被风吹拂，夏夜温柔。
　　情话猛不丁浮现，是一记让人措手不及的直球。
　　戚玫玫顿时坐立不安，和楚言齐对视时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也躲闪，羞的厉害。
　　“我…”
　　楚言齐一只手捏住她下巴，少女脸颊滑腻的触感仿佛上好的玉，和手指相触时很舒服。
　　“我很想你。”少年再也不隐瞒自己的情意。
　　“你没回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
　　他看着戚玫玫双眼。
　　那双眼小鹿一般纯净，想什么都浮现在眼里，水莹莹，让人心软。
　　他指尖用力，戚玫玫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就被捏出了两个小凹印子，花瓣似的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在邀请蜜蜂采蜜。
　　戚玫玫愣愣看着少年，觉得这样的楚言齐格外陌生。
　　好像一夜之间成熟起来，变得犀利又充满了攻击性，让她意识到，对方是个男人，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性别。
　　她呆愣的样子可爱极了，像被定格住的小鹿，眼儿澄澈又透出股无措。
　　楚言齐轻笑，倾身靠近。
　　“傻瓜。”
　　他的小朋友这么可爱，是在考验他的自制力。
　　所以他不打算再忍了。
　　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靠近，唇对唇碰了一下。
　　眼神亲近又宠溺。
　　“女朋友？”他试探开口，眼神专注。
　　戚玫玫小脸蛋唰的红了，想躲闪，脸蛋却被人家捏着，像被瞄准的猎物，根本跑不了。
　　楚言齐怎么…这样，刚才亲她。
　　她一点准备都没做好呢。
　　“你坐那边一点…”她扬了扬小手，示意对方坐远一些，好让她能平静过来。
　　然而平时好说话又让着她的小乖乖，今天一点也不好说话。
　　楚言齐挑了挑眉：“不行。”
　　拒绝的很干脆。
　　“别想着跑。”
　　他侧过脸，唇贴着少女耳廓碰了碰，像是一个意味不明的亲吻。
　　戚玫玫身体僵住，心又跳的好快，后背甚至蹿过股股电流。
　　她喘不过气，觉得身旁某人的存在仿佛夺走了她呼吸时的空气。
　　“…我才没跑。”少女不服气的嘀咕，企图负隅顽抗。
　　她没否认“女朋友”这个称呼，很快调整过来，气呼呼抬手揪住少年衣领。
　　“男朋友？”她声音甜甜，杏眼眨了眨，闪过一丝调皮。
　　楚言齐顺着她揪衣服的力道身体前倾：“怎么了？”
　　他真好看，深色眉弓和五官轮廓精致就算了，就连那双眼都极黑极亮。
　　近距离对视时，双眼就像有磁石和小钩子，引得人不得不多看几眼，然后挪不开目光。
　　这股语言都无法掩盖的暧昧气息，足以令人脸红心跳。
　　“没怎么！”少女红唇润润的。樱桃小口极漂亮。
　　戚玫玫是个倔强的性子，越是害羞越是要刚到底。
　　哪怕眼睫不住颤动，下一秒就要忍不住缩回壳里了，依然忍着努力装出凶巴巴的样子。
　　“你刚才想干什么？”
　　奶凶奶凶的模样根本不吓人，楚言齐却配合的垂下眼，像是被气势惊到，声音低低的：“你猜。”
　　猜就猜。
　　这仿佛变成了一个男女对抗赛，戚玫玫的胜负欲全上来了。
　　她也捏捏楚言齐的脸，小手提了提人家腮帮子上面的肉。
　　“那你猜猜我想干什么？”娇俏的少女，说话时可可爱爱。
　　楚言齐放轻声音，眼底闪过笑意：“不猜。”
　　戚玫玫没错过他脸上的笑容，她磨了磨小白牙，觉得自己有被小瞧到。
　　“我想干什么，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她像个江湖反派，开口时声音轻柔，手却推着少年往沙发上倒。
　　楚言齐一怔，黑眸亮了亮，身体却很听话的被她推倒，直到整个人躺到沙发上。
　　戚玫玫压着他靠下来，长发如瀑，发梢落在楚言齐脸上。
　　发丝擦过皮肤的时候有点痒。
　　楚言齐的双眼被一双小手捂住。
　　他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戚玫玫抿唇等了两秒，抽回一只手把自己的头发别到耳后，慢慢俯身。
　　两人靠近，气息也交融。
　　她蜻蜓点水亲了亲少年唇瓣，好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声音都带着欢快。
　　“我在干什么。你知道了吧！”
　　比起语言，戚玫玫更喜欢行动。
　　喜欢就是喜欢，心动就是心动。
　　女朋友就是女朋友。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呀。
　　看了那么多电视，这点反攻的精神都没有，她这些年的跆拳道就白练啦。
　　所以女朋友也要行驶权利！
　　少女挨着楚言齐心口，捂着对方的手伸了回来，想看他是不是也会害羞。
　　的确。
　　小乖乖耳根红啦，似乎有些局促的样子，喉结都动了动。
　　戚玫玫得寸进尺的把脑袋往人家胸口一搁，眼睛眨啊眨的看着楚言齐。
　　小手还不安分的去摸对方喉结。
　　“…”楚言齐身体一僵，去捉对方小手。
　　戚玫玫被他抓着整只手，有些不服气：“干嘛不让碰。”
　　她也是有占有欲和喜欢的。
　　其实那点喜欢从一开始就存在，只是那时候浮浅，只是喜欢少年那副皮囊，所以才会心软把他捡回来。
　　可是现在呢…
　　那点单纯又浮浅的好感，已经彻底从一点种子长成了小树苗，将要遮天蔽地。
　　“你是我男朋友。”她一字一顿强调，漂亮的杏眼一眨不眨盯着楚言齐。
　　像是小猫占据了地盘，谁都不让进来。
　　楚言齐喉结滚动，戚玫玫摸着它的小手立刻感觉到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还清了清嗓子。
　　比较了一下后，杏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还是你的好玩。”
　　楚言齐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黑眸变得沉沉，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偏偏少女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还巧笑嫣然的在被扑倒的边缘来回徘徊。
　　“怎么不说话，你不说话是不是害羞啦？我早就说了，做我男朋友不是那么好做的，你…”
　　少女的嘀嘀咕咕被打断，感觉身体被人从下到上颠倒旋转了一圈，脑袋后面被一只手托着，落入沙发。
　　少年垂下眼，堵住了戚玫玫叽叽喳喳的唇。
　　他手指从她两只手之间穿过，十指交叉，有股无法描摹的缠绵。
　　这个吻很长。
　　戚玫玫开始挣扎，觉得喘不过气。纤手挣开，想要去推少年。
　　楚言齐低低笑着，慢慢挪开脸。
　　“男朋友这样可不可以？”
　　他注视少女的神色格外认真，仿佛在看自己唯一的宝贝，眉梢眼角都是缱绻的喜欢和多情。
　　戚玫玫有些羞赧和恼怒，却莫名感觉发不出脾气。
　　不仅如此，手脚也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你起来。”她挪开目光，扑腾的睫毛跟小扇子似的。
　　一张皮肤清透小脸，白里透红，仿佛最新鲜的水蜜桃被摘了下来。
　　楚言齐抿了抿唇，凝视了少女红彤彤的脸蛋半晌，无声的撑起身子，顺带把戚玫玫拉了起来。
　　“我饿了。”他看着戚玫玫，声音有些暗哑。薄薄的唇看着比平时红，像是吸了很多玫瑰花的蜜。
　　戚玫玫愤愤擦了擦嘴巴，小手一用力，唇就有些涨涨的酥麻感。
　　“我走了。”
　　她站起来，又恼又羞，脸颊上红云不散。
　　“玫玫。”楚言齐拉住她手腕，俯身看她，那双桃花眼装了深情后看着像是狗狗眼。
　　他修长手掌覆在戚玫玫温热的手臂上，也不说话，就那么无辜的看着你。
　　戚玫玫直接被这眼神看得走不动道，崩了一会后，实在没绷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呀。”可怜兮兮的，怪让人心软的 。
　　楚言齐勾唇露出笑，又是能魅惑人的好看样子：“怕女朋友生气。”
　　
　　50、二更
　　
　　厨房里有烟火气。
　　戚玫玫戴着围裙， 身后的那个蝴蝶结是楚言齐系上的。
　　楚言齐身上也戴了一个同色的围裙。
　　俨然是情侣款。
　　两人在厨房忙碌，戚玫玫偶尔会看一眼手机，计算着自己该在一个小时之内回去。
　　否则出来跑步太久， 在哥哥那里这个借口就说不过去了。
　　随便炒了一道油焖茄子， 还弄了个西红柿炒蛋，紫菜蛋汤。
　　戚玫玫指挥少年把它们盛出来：“好啦。端出来就可以吃啦。”
　　楚言齐神色温柔， 远比平时放松。
　　口袋里手机依然高频率的震动，公司还有很多事情处理。
　　可是最喜欢的人就在面前，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独处时光，于是其余的事情都只能靠边站。
　　如果放在古代，他一定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帝王。
　　倘若对江山几分执着， 那也一定是因为有了江山才能守住这天下唯一令他心动的美人。
　　戚玫玫手背到身后，缓缓解开围裙。
　　“那我走了，你慢慢吃。”
　　她身上穿的还是运动服， 距离出来已经一个小时了。
　　楚言齐摆放餐具的动作一僵，随即若无其事的把两副碗筷放好。
　　“我送你。”
　　明明已经是不能再近的邻居了， 少年却好像要把心爱的人送到千山万水之外， 放不下舍不掉，眼里深情变成了具象化的网，几乎要把戚玫玫兜住留下。
　　戚玫玫迈开的步伐硬生生顿住，有些拿这长大的小乖乖没办法。
　　“不用送。”她试图拒绝。
　　说话时唇瓣饱满红艳。
　　楚言齐眸色变幻， 却听话的没再提出这个要求。
　　他站在门边，看着少女慢跑绕过前面的小花坛， 从另一边慢腾腾跑回隔壁的房子。
　　顿时就明白， 戚玫玫是借着跑步的名头来找他。
　　所以房子里，有着令她顾忌，不能光明正大来找自己的人在。
　　他在门前站了一会， 面前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一道身影去而复返，是戚玫玫。
　　少女长腿包裹在运动裤下，杨柳腰极细，头发绑成了马尾，微喘气跑了回来。
　　楚言齐微怔：“怎么了？”
　　他接住扑过来的少女，被扑了个满怀。
　　戚玫玫揽住他脖子，声音甜糯：“我忘了一件事。”
　　楚言齐黑眸温和：“什么。”
　　少女捧住他脸，嘟唇亲了亲他：“忘了和我男朋友说晚安。”
　　楚言齐怔住。得逞了的少女便拔腿就跑。
　　他怀里一空，抬起的手只抱住了沾染少女的空气。
　　脸上还残留刚才那个亲吻的温热。
　　“晚安。”他看着远去的少女背影，眉眼温柔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戚玫玫到家时，见哥哥在客厅坐着。
　　当初收养的黑猫咪咪正安静的趴在他腿边，尾巴尖一甩一甩，两人相处极和谐。
　　说来也怪，黑猫咪咪喜欢和楚言齐做对，一人一猫就跟见了对头似的，总是互相看不顺眼。
　　没想到哥哥回来了，咪咪却能和哥哥相处的很好。
　　“回来了？”戚瑾主动开口。
　　戚玫玫抿唇：“嗯。”
　　她刚到家，手机就响了一声，是有人给自己发微信。
　　戚玫玫本能的低头，想去看手机消息，可想起来哥哥还在这里，硬生生忍住。
　　“哥，你不去休息吗？”
　　她以为哥哥特意坐飞机回来，走得比较匆忙，会比较需要倒时差。
　　戚瑾意味深长的看了戚玫玫一眼。
　　“暂时不累。”
　　他心里烦躁，便捏着咪咪的尾巴尖揉了揉。
　　黑猫感觉主人的力道有些大，喵的一声缩回尾巴，跳下了沙发。
　　戚玫玫察觉到哥哥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却不知道怎么了。
　　“哥，你有心事吗？”
　　戚瑾盯着她看了会儿，眼神移开，心里犹豫。
　　半晌，喉咙里咕隆了一声：“没什么，有点事，你去睡吧。”
　　他随意调了几个频道，看着似乎没什么话说。
　　戚玫玫莫名松了口气。
　　“那我上去啦。”
　　戚瑾：“嗯。”
　　少女一步步上楼，快到楼上了，才拿出手机。
　　“我到家啦。”她回了楚言齐消息。
　　她找了干净衣服，进浴室洗漱，出来时拿起手机，发现楚言齐在十分钟前，忽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楚言齐：我们什么时候见家长？]
　　戚玫玫没来得及吹头发，只草草把湿头发包了起来。
　　看到这行消息，神情露出一秒怔愣。
　　她仔细想了想，慢慢打字回复：等等。
　　那边很快发回来消息：晚了。
　　戚玫玫不解，不懂这话里的意思，下一秒意识到什么，匆匆穿好衣服飞奔出去。
　　隔壁楚言齐的院子里，站着哥哥和小乖乖。
　　戚瑾审视地看着楚言齐，眸光犀利。
　　他常年练散打，体格比一般成年男人健壮，却不过分肌肉男，是点到为止的身材。
　　他沉着脸时，很能吓到别人。
　　然而楚言齐站在对面，气势竟然不落下风，他是另一种气场。
　　商界历练出来的不动声色和镇定。
　　戚玫玫小白腿迈动跑过来时，看到这一幕，脸上闪过慌乱。
　　糟糕，哥哥怎么会和楚言齐遇到。
　　还跑到人家院子里来。
　　少女莫名有种被家长逮到早恋的心虚感。
　　可是现在不是早恋啦，是光明正大的属于成年人的爱情了！
　　哥哥应该不会生气吧。
　　戚玫玫慢腾腾走过去，清了清嗓子：“哥，你怎么在这里？”
　　戚瑾收回目光，落到戚玫玫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我不来，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少女心虚的垂下脑袋，两只小手搅在了一起。
　　“瞒你什么啊…”
　　哥哥都知道了吗？
　　戚玫玫脑袋里瞬间混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言齐见不得自家小朋友被责怪，一把将少女拉到身后挡着。
　　“你想知道什么，应该找我。”
　　戚瑾脸沉了下去。
　　虽然不算妹控，却也俨然有点被激怒的前兆出现。
　　而楚言齐丝毫不让。
　　眼看气氛变糟，楚言齐身后可可爱爱探出一个脑袋。
　　“哥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考完试才新鲜承认的。”小少女理直气壮。
　　习武之人都豪爽，关键时刻更不会出现娇羞结巴说不出话的场景。
　　该自己担的都得承认。
　　“男朋友？”
　　饶是戚瑾早就猜到妹妹交了对象，亲口听戚玫玫说出来时，脸依然黑了大半。
　　戚玫玫没了忐忑，只脸有些红，对挑起眉梢的戚瑾认真道。
　　“哥，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别担心。”
　　她拉着戚瑾走到一边：“我打架那么厉害，谁都别想欺负我。哥哥，你该对我放心的呀，你要想想我是谁的妹妹。”
　　说到最后一句时，少女顺势拍了句马屁。
　　戚瑾哭笑不得，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当年执意让小不点学武术，是对的还是错的。
　　这小丫头现在长能耐了，护着男朋友，理直气壮一点不害怕。
　　仿佛自己是个要拆散真爱的坏蛋。
　　他是坏蛋吗？
　　戚瑾深深检讨了一下自己，他到底在唯一的亲妹妹心里留下了什么印象。
　　少女眼睛亮晶晶，可被戚瑾盯着，却好像有了点惶恐，小手攥着指尖，脸上其实能看出点忐忑。
　　戚瑾本来到嘴的一点恼怒，就那么轻而易举散了。
　　算了，他对亲妹妹发不出火。
　　不过对别人么。
　　戚瑾冷冷瞥了一眼楚言齐，觉得这个拐走自家可爱妹妹的小子，更加不顺眼了。
　　楚言齐这时忽然开口：“玫玫。”
　　“昂？”戚玫玫顿时乖宝宝似的迈步啪嗒啪嗒过来，然后停在楚言齐面前。
　　少女就那么一米六出头的身高，放在两个长腿帅哥身边，实在是被衬托的娇小。
　　她仰脸看楚言齐，头上包的毛巾裹住了所有发丝，小脸显得更加白净光滑，小小的却很精致漂亮。
　　那样子乖乖的，谁看了都心软。
　　楚言齐朝她勾了勾唇，声音压低了，有股说不出的宠溺味道。
　　“先进去把头发吹干，嗯？”
　　他手摸了摸少女头顶毛巾里露出来的一缕湿发丝。
　　那样子太温柔，戚玫玫怔了怔，乖乖应道：“好。”
　　她听话的朝楚言齐的屋里走去，那身影驾轻就熟，仿佛就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一看就没少来这里，所以那么熟悉。
　　戚瑾在一旁像吃到了一口陈年老醋，酸到了心里。
　　那是他的妹妹！现在却眸光湿软的看着另一个人，眼神充满信赖。
　　往前推十年，少女还是一个小不点，每次见到他就像是一只刚破壳而出的小鸭子，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软软喊哥哥。
　　太心酸了。
　　戚瑾尝到了老父亲的滋味。
　　然而戚玫玫走到了门口，骤然回眸，眼神担忧的看了眼他。
　　戚瑾心一软，手挥了挥，示意对方听话进去吹干头发。
　　可是等戚玫玫身影走进屋里不见，他的脸色冷了下来，看楚言齐像在看什么敌人。
　　戚玫玫到了房子里，从柜子里找到了吹风机，一边吹头发，一边在想外面两个人。
　　等她出来时，哥哥脸色好像比之前好了很多，没那么难看了。
　　而楚言齐的神色还和之前一样，平静又镇定，神态自若。
　　戚玫玫莫名在脑中勾勒出了楚言齐在公司和人谈事时的样子，是不是就是这样？
　　临走前，她忍不住问：“你和我哥哥说了什么呀，他怎么没打你？”
　　小乖乖好手好脚的，哥哥看起来没动手。
　　楚言齐勾唇：“这么希望我被大舅子揍？”
　　都没来得及准备一个正式的出场，今天就见了家长。好在，结果不算差。
　　戚玫玫傲娇扭头：“你肯定打不过我哥哥。”
　　楚言齐捏捏她脸颊：“是啊，我打不过。所以要靠我家小朋友保护。”
　　啊，小乖乖撒娇起来完全就是个无敌帅气的小奶狗嘛！
　　戚玫玫豪气千秋拍了拍他肩膀：“那必须的！我罩着你。”
　　他俩这番互动，让站在门口等着的戚瑾脸又黑透：“玫玫，过来。”
　　戚玫玫懊恼的红了下脸，立刻听话跑过去。
　　戚瑾深深回头看了眼楚言齐，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敢欺负我妹妹，我把你揍个半死”。
　　楚言齐点了点头，是几分礼貌，并没有退让和惧怕的意思。
　　“哥哥，你怎么没有打楚言齐呀。”
　　回去路上，少女鼓足勇气问。
　　她刚才吹头发的时候，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就怕打起来。
　　戚瑾神色又怔了怔，心里不由有些苦涩。
　　这些年聚少离多，竟然让妹妹以为自己是个暴力的人。
　　他这个哥哥当的也有些失败。
　　戚瑾沉默半晌，盯着戚玫玫开口。
　　“玫玫，哥哥过去有很多没做好的地方。我知道，人缺爱了，会下意识从外界寻找补偿。所以，那小子，是你真心喜欢么？”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家庭给戚玫玫带来影响，让她分不清真的喜欢和依赖。
　　感情应该是认真又庄重的，爱情也是这样，哪怕他们的父亲母亲给他们做了一个失败的展示，不是一个好的榜样，这一点却是该坚持的。
　　——不能将就，也不能荒唐的随便。
　　戚玫玫眨了眨眼，想了一会儿认真回答。
　　“哥哥，年轻人不要想那么多，会变老的。”
　　“我只知道，看到他我会开心，见到他第一眼我就很喜欢。所以我瞒着哥哥，把他带回了家，还藏在了客房。一开始，我只是想要有人能陪着我。他没有地方去，看起来好像只能在我身边，说实话，我很开心。因为终于有人能一天到晚陪着我了。”
　　戚瑾的脸色在她的叙述中变了又变，眼里闪过内疚和心疼。
　　戚玫玫却还是笑得一脸灿烂：“所以他的存在治愈了我。尤其在他离开以后又回来，我意识到，我对他的感情，是有些特别的。不过我没有让这份感觉影响生活哦。”
　　终于说了真心话，却是对着哥哥说。
　　这是戚玫玫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原来她真的长大啦，都已经长到了可以和哥哥说心里话，讨论人生伴侣的年纪。
　　戚瑾沉默许久，对着妹妹澄澈的眸光，有些不敢对视。
　　他觉得自责。
　　“哥哥，你是反对我和楚言齐交往吗？”
　　少女怯怯问。
　　戚瑾说话声音艰涩：“我只是想，你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保护好自己。”
　　见戚玫玫懵懂的样子，眼神还有忐忑，他收敛所有神情，给出一个笑容。
　　“哥哥没有反对。”
　　这句话说的有些叹息，却充满鼓励。
　　于是从这天起，本来在背地里的男朋友被放到了明面。
　　戚玫玫可以正大光明的和戚瑾说：“哥，我去找楚言齐啦。”
　　她哥脸色臭臭的，却没说一个不字，还问她：“钱够吗？”
　　戚玫玫点头：“够的。”
　　看着少女开开心心换了好看的衣服准备出门去约会，戚瑾放下了手里的体育报纸，欲言又止喊住她。
　　“别玩太晚，早点回来。”
　　戚玫玫乖乖点头。
　　戚瑾顿了顿：“那小子如果欺负你，告诉我。”
　　最后那句就有了他平时的样子，看着跟个拥有众多小弟的大哥似的。
　　恶狠狠的。
　　戚玫玫一愣，眉眼变得温柔，笑得格外灿烂：“好，我知道了。”
　　她要出门了，却想到什么，又退回来，三两步跑到戚瑾身边。
　　“哥哥，谢谢你。”她轻轻抱了抱戚瑾。
　　这个一米九的年轻男人，身体一僵，对于小妹妹的亲近，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回应。
　　半晌，才僵着手意思意思拍了拍少女的脑袋：“去玩吧。”
　　戚玫玫笑成了月牙的杏儿眼明亮又单纯，两只眼睛仿佛小湖泊，干净到清澈见底。
　　她退开一步，歪着脑袋道：“哥哥，你也要快点给我找一个嫂子呀。”
　　戚瑾刚才的僵硬才去掉几分，哭笑不得：“人小鬼大，你哥的事情你都敢管。”
　　戚玫玫吐吐舌头，调皮的跑走了：“哥哥，如果要找女朋友，可以优先考虑我的同学呀。上次你见到的方晴。”
　　啊呀，她也只能帮方晴到这里啦。
　　戚瑾脸一板。
　　被妹妹打趣，他只能板起脸伪装严肃。
　　然而这模样已经吓不到戚玫玫了，她做了个鬼脸，背起小包就走。
　　她哒哒哒走远，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盆友，却打扮的漂漂亮亮。
　　大门前的树下停着楚言齐的车。
　　她小跑着奔到少年身边，仰头看站在门边给她开门的那个人，杏眼仿佛在发光。
　　楚言齐眸光深深在少女身上流连：“今天很美。”
　　戚玫玫开心叉腰：“那我平时不好看？”
　　楚言齐揉揉她脑顶 ，长指刮了下少女秀挺的鼻尖：“也好看。”
　　╭（╯^╰）╮戚玫玫还要小嘴巴一嘟说话，楚言齐一弯腰把她抗了起来。
　　“你干什么！”少女用小拳头捶他。
　　楚言齐声音低沉带笑意，把她塞到车里，系好了安全带。
　　“太好看了，抢回去做压寨夫人比较妥。”
　　
　　饰品店。
　　戚玫玫看着目的地愣了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呀？”
　　楚言齐靠着柜台，一只手点了点各种尺寸和规格式样的首饰，声音低沉：“情人节礼物。”
　　他黑眸又深又沉，嘴角笑意能融化人，却吝啬的只对着戚玫玫一人。
　　店员轻声道：“两位是情侣吗，现在我们店里做活动。快到情人节，店里推出了定制同心戒指的活动。两位可以自己给彼此设计戒指的细节。”
　　她笑着推过来一份设计的传单，戚玫玫瞄了一眼，脸上流露出好奇。
　　楚言齐神色温柔，知道自家小朋友是对这个感兴趣了。
　　他看了眼店员，店员立刻就看懂了眼色，领着戚玫玫往隔壁走。
　　“不如二位跟我过来看看，我们隔壁就有专门定制的工作室。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问旁边的指导员。”
　　店员轻声细语，很快就把戚玫玫的兴趣勾了起来。
　　她乖乖跟在人家后面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回头问问楚言齐：“去看看这个吗？”
　　楚言齐牵起她手轻轻捏了捏，作为回应。
　　戚玫玫抬眸看他，也调皮的用手指拉了拉对方。
　　店员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两人牵手相视一笑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
　　她视线停留在戚玫玫身上久了点。
　　他们这家精品店，连同这栋商厦，都是楚总名下的产业。
　　楚总曾经在他们集团内部的报纸上出现过，她有一次还在电梯里见到了真人。当时老楚总刚刚过世，人心惶惶。小楚总过来视察，大家只是惊异于这个男人的年轻英俊有气质，还不知道他有着不属于父亲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手腕。
　　所以今天看到楚总带着人来定制戒指，哪怕只是情人节礼物，也足够震惊轰动。
　　楚总年轻有为，看起来又脾气不太好很冷的样子，竟然有了女朋友！
　　私下里对女朋友还那么温柔！可以打包起来去拍偶像剧了好不好！
　　店员仔细看了几眼戚玫玫，见她低头看别人怎么做戒指，模样认真，眼眸也水润干净，气质很独特，模样也格外出众，心里已经暗暗磕起了cp。
　　这姑娘和他们楚总真配啊。
　　站在人群里，两人都能成为颜值顶流。
　　“那我们定一对？”戚玫玫露出小梨涡。
　　楚言齐弯唇：“好。”
　　两人选好了定制的戒指款式，开始构思设计细节。
　　做抛光这一步，是让情侣体会亲自动手的意义。
　　戚玫玫决定做一件事时会格外认真，磨着手里的戒指原型时神色温柔，却有股认真的魅力，让这具娇小身躯多了不一样的美。
　　发丝落到鼻梁，楚言齐默不作声伸手替她把头发弄到耳后，动作轻柔，习以为常的守护者模样。
　　戚玫玫察觉到，转过脸开心的冲他弯唇笑。
　　笑容干干净净，十八岁女孩的青春气息，没有矫揉造作，晴朗明媚又甜美，刻在人心田深处。
　　楚言齐怔了怔，忽然很想吻她。
　　可是旁边有人，他敢保证，如果现在亲下去，会被揍一拳。
　　想到这里，他忍俊不禁。
　　少年克制住，只手指流连的从她耳畔拂过，摸了一下发丝，带着情意。
　　戚玫玫这边完成了自己的设计，笑眯眯看楚言齐：“你好了吗？”
　　少年喉结动了动，收回目光：“快了。”
　　他本来想刻的字和图案，因为想到了某件事情而心口一动，于是改了。
　　两人都把设计交了出去，等待的过程笑吟吟看着彼此。
　　“我猜到你刻的什么了。”楚言齐垂眸看她，声音有磁性。
　　戚玫玫睁大双眸一瞬，两只手撑着下巴挪开目光：“我不。！”
　　“等会看。”楚言齐好脾气的勾了勾唇，并不解释。
　　这副沉着在胸的样子让戚玫玫看了好好奇，恨不得立刻就晃着对方胳膊把设计内容逼问出来。
　　“那我就等着。”少女翘了翘唇角，气呼呼的样子。
　　成品终于出来了。
　　店员拿着两枚戒指过来，放在了盒子里装着。
　　戚玫玫看着那个楚言齐定制的戒指，有些期待的打开了盒子。
　　她把小小一枚戒指拿到面前，睁着杏眼看。
　　——夫人。
　　那上面就那两个字，旁边还刻了一个女孩子的简体画。
　　楚言齐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们的是不是一对。”
　　他手里那枚戚玫玫设计了细节的，赫然是“压寨”两个字，旁边是个凶神恶煞的短发男生简笔画。
　　这对戒指连起来，就是四个字——“压寨夫人”。
　　——我今天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到想把你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戴着情侣戒指，戚玫玫终于去大学报道了。
　　第一年完全是异地恋模式。
　　她每天都要督促楚言齐视频的时候学习。
　　不过看起来她家的霸总先生，不仅要忙学习，还要处理助理不断推送过来的各种公司业务。
　　白天两人都要忙，到了晚上才有时间视频。
　　这一年戚玫玫作为新晋系花，又收到过好多追求。追的最厉害的，是一个学生会的副会长。
　　每天早上堵在楼下，送早餐送水，下雨天甚至还企图送伞，甚至前几天还在宿舍大楼前面摆了一个用点燃的蜡烛组成的爱心，手里捧着花，试图当众告白。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戚玫玫很有礼貌的开口拒绝，却因为音色太软，显得没什么拒绝的力度。
　　大学里的追求，竟然比高中还厉害。
　　高中时，还有学习这件事压着，就是再恋爱脑的人，在处分和教导主任面前，还会掂量几下，知道大庭广众之下适可而止。
　　大学里追求告白却成了一件可以光明正大的事情。
　　这就很烦。
　　自家的小乖乖还在宿舍等着视频呢！
　　戚玫玫记着时间，拒绝完就想进宿舍大楼。
　　然而告白的那副会长却拦住她：“玫玫，我知道你没有男朋友。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
　　要是真有男朋友，为什么大一整整快一年，却从来没见到戚玫玫的男朋友出现？
　　副会长根本不信，只觉得那是托词。
　　旁边的人在起哄，他一狠心，索性抛弃了什么绅士礼仪，上前一步就要搂住少女。
　　女孩子都脸皮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要抱到戚玫玫，再顺着气氛亲一下，估计她就半推半从了。
　　他打着好主意，便心里有几分得意。
　　戚玫玫一怔，在对方的手碰到自己的同时，扔开了手里的书。
　　“啊！”副会长一声惨叫，那要碰少女的胳膊被反剪在后。
　　戚玫玫冷下了脸，手上一用力，副会长很没形象的摔倒在地，摔了个屁股蹲。
　　“戚玫玫？！”副会长不敢置信的怒视着她，脸红成了猪肝。
　　戚玫玫精致小脸毫无笑意，扫他一眼，拍了拍手掌。像是要把他身上的脏东西拍掉。
　　然后捡起地上的本子，头也不回往宿舍大楼走。
　　“臭娘们你给我站住！”副会长恼羞成怒的从地上蹦起来，去捉她手。
　　他仗着副会长的位置，在学校里自诩有点身份，以前就是这样，觉得哪个新生好看，就死皮赖脸的追。
　　甚至还用过几分手段，基本上无往不利。
　　这次看戚玫玫长得柔柔弱弱白白净净，是那种小仙女的长相，也觉得是个好追的，胆子肯定小。
　　哪知道会被这么忽视，还在众人面前吃了那么大一个亏。
　　他的脸丢光了，哪里能善罢甘休。
　　可这次，他的手还没碰到戚玫玫，就被飞来的一脚踢到了一旁，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戚玫玫转身，看到了熟悉的一个身影。
　　黑发黑眸，好看到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分明是她家小乖乖。
　　她眼里露出几分惊讶。
　　仿佛从天而降的冷峻少年，身形高大。
　　他挡在戚玫玫面前，冷冷看着地上的副会长，上前一步踩住了对方的手，眼里满是戾气。
　　“你在骂谁？”
　　
　　51、第 51 章
　　
　　副会长脸色一会儿青-会儿白。
　　和刚才戚玫玫反剪他双手时不同， 这突然冒出来的少年，力道极大。
　　踹他那一脚，几乎让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现在踩在他手上的那脚， 也暗暗用着力，仿佛这人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副会长涨红了猪肝色的脸， 盯着楚言齐看了会， 确认戚玫玫的追求者里没有这个人。
　　“你是谁？我和她的闲事你也敢管？”
　　他还不忘记放狠话，转脸对旁边围观的人使眼色。
　　楚言齐神情冷厉，面无表情的脚上用力，并不回答他的话， 似是不屑。
　　副会长又惨叫，手去推那只脚， 对方却纹丝不动。
　　他这辈子都没有过那么狼狈的时候，被人踩在脚下， 在地上差点打滚， 旁边是认识的人在看热闹。
　　终于有人来劝了：“戚玫玫， 副会长只是喜欢你， 你没必要这样吧。”
　　这女人心也太狠了。
　　对追求者那么狠。
　　戚玫玫还没说什么， 楚言齐先开口了， 他目光冷冽扫过说话的那人。
　　“她没必要， 我有必要。骚扰我女朋友？”
　　他加重力度， 副会长叫得更狠了。
　　楚言齐当下对这人更看不上， 他甚至没用上几分力。
　　文明社会，他哪怕刚才怒极，也注意着分寸，不至于让那只手断掉。
　　然而对方那惨叫的样子，像是浑身在被凌迟。
　　骨气半点全无。
　　戚玫玫拉了拉楚言齐的手， 冲他摇了摇头。
　　护着她的少年一顿，慢慢抽回脚，于是地上的副会长跟个小丑似的蹦起来，甚至痛的流了鼻涕。
　　那模样让旁观的人都觉得有些丢脸。
　　没想到副会长这么怂。
　　不过他当时不顾戚玫玫的意愿，要去抱人家女孩子的动作，众人也看在了眼中。
　　并且，在此之前，副会长在女生中间的风评-向不太好。
　　他总是借着自己在学生会的职位吃女孩子豆腐，前面听说还弄大了前任的肚子。
　　住在这栋宿舍楼的女孩子，脑子清楚的都能猜到副会长肯定是之前几次追求戚玫玫都不成功，这次就发了狠。没想到竟然撞到铁板了。
　　戚玫玫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刚才把副会长制住的动作，就挺让人吃惊的了。
　　后面冒出来的楚言齐，完全是个艳绝人寰的大帅哥啊。
　　帅哥冷着脸也掩盖不了绝世美貌，和戚玫玫站-起太登对了。
　　人家正牌男朋友来了，副会长这波追求做实了小三身份。
　　还被人踩着手冷冷宣告自己才是戚玫玫男友，这完全是把副会长的脸扔到地上来回碾压。
　　楚言齐眸光冷冷扫过四周，接触他目光的人都无端觉得有股冷意。
　　“走吧。”
　　他牵起戚玫玫，带她穿过人群。
　　众人看着两人离开，见刚才对着副会长没什么笑容的戚玫玫，这会儿乖乖跟在楚言齐身后。
　　顿时更相信了，这人是戚玫玫那传说中的神秘男友。
　　两人就连背影都登对。
　　众人这下看副会长眼神更奇怪了。
　　“所以戚玫玫是真的有男朋友？不是借口？”
　　“她男朋友好帅，是我们学校的吗？应该不是吧？那么帅的人，要是我见过-定有印象。”
　　“他们好配。”
　　所有人的目光都留给了楚言齐和戚玫玫，副会长脸黑着指使身边带来的人，收拾地上的蜡烛和花，自己则愤愤离开，颇有点灰溜溜。
　　“我觉得副会长活该，谁让他老自以为是。追女生还老强迫人，这种事得尊重人家女生的吧。”
　　“戚玫玫男朋友哪个学校的啊，很男友力哦。”
　　…
　　夜幕暗下，有舍友给戚玫玫了电话：“玫玫，我们听到楼下发生的事了，你怎么样，没事吧？”
　　戚玫玫-只手被身边的人牵着，听着舍友关心的话，弯了弯唇：“佳佳，我没事。”
　　舍友佳佳欲言又止：“那你现在…是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吗？”
　　宿舍里剩下三个女生，全都耳朵贴着手机，像一窝好奇的土拨鼠。
　　以前就知道玫玫有男朋友，可对方开学一年竟然都没露过面！
　　那么漂亮的玫玫，不宠着就算了，竟然还放在一边，太让人气愤啦！
　　她们都听到了副会长穷追不舍，结果玫玫男友过来，把副会长弄得很狼狈这真有点大快人心。
　　戚玫玫和楚言齐对视了-眼，杏眼含笑：“对。我和他在一起呢。”
　　她知道舍友好奇，就也大大方方承认了。
　　今天是六月八号。
　　高考才结束。
　　她本来以为楚言齐要在家休息几天，没想到他会来找自己。
　　那一定是刚出考场就马不停蹄过来了，才会赶在她回宿舍的时候见到。
　　所以，这个大她两岁又好不容易高考结束的大朋友，终于从今天开始毕业啦。
　　手机对面传来了激动地声音，另一个舍友好奇的问：“那你今天还回来吗？”
　　戚玫玫怔了怔，下意识把手机换到了离楚言齐远的那一边，脸有些热。
　　“看情况。”
　　楚言齐匆匆过来，是不是还没定好住的地方。
　　直到现在，戚玫玫对他，还会有要照顾好这只小乖乖的保护心理。
　　又-年的夏日。
　　夜空很美。
　　挂掉了电话，戚玫玫有点不自在的扭头看楚言齐。
　　“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了才知道，我女朋友那么受欢迎。”
　　楚言齐注视着她，执起她一只手，亲了亲她手背，似笑非笑：“我不守着她，怕被抢走。”
　　戚玫玫脸一阵热，却扬起脸：“才不。他再纠缠我会他。”
　　楚言齐：“这种事应该交给我。”
　　少年五官完全长开了。桃花眼越发招人，好看到不可思议。
　　戚玫玫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男朋友那么厉害呀。”
　　她捏捏他脸颊，又摸摸他手臂，用手指戳了戳肌肉。
　　“肌肉练得不错。”
　　她抬眸，-本正经说出观察结果。
　　楚言齐勾了勾唇，眼里闪过被肯定的小朋友式自豪。
　　他不会说是见到了大舅子，有了比较。
　　不想让戚玫玫觉得自己身材孱弱，所以这-年发了狠的举铁锻炼，这才做到了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少女抱住他亲了亲：“想好志愿填哪里了吗？”
　　被小可爱猛不丁这么-亲脸颊，楚言齐身体僵住，眼眸暗了暗。
　　“你。”
　　他要就近守护自家小朋友，时时刻刻守着她。
　　于是志愿问题-锤定音，九月开学的那天，楚言齐如愿成了戚玫玫的学弟。
　　戚玫玫来迎新，领着他进去时，她的那些追求者都怔住了。
　　大家都传戚玫玫有男朋友，且那男朋友还来过学校一次，可是有很多人没有亲眼看到，心里便有些不死心。
　　今年新生开学，戚玫玫的社团也来迎新，-些喜欢他的男生就跟着出来，想找个机会相处。
　　然而女神对谁都礼貌客气，保持着疏离的距离，并不好追。
　　没想到忽然来了个新生，女神主动去迎，还牵起了手。
　　那几个男生的眼睛差点掉出来。
　　众人注视下，戚玫玫捏了捏他带着薄茧的手，好像在捏大狗子的爪子。
　　她浅浅弯唇，杏眼带着温柔看他。
　　“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这人被憋坏了，-找着能登场宣告主权的时候，就连报道这-步都恨不得大张旗鼓昭告天下。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楚言齐垂眸看她。
　　“开心。”
　　“高兴。”
　　他-字-顿答得很认真，握紧了自家小朋友的手。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离开她一天。
　　要每天都在一起，每天都能说好多句我爱你。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