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联姻》作者：乐木敏

文案：
谭家和顾家要联姻，奈何谭家女儿珠胎暗结，先怀了别人的孩子，眼瞅着喜事儿要变丧事儿。
这时候有人提醒谭家老总：您不是还有个女儿吗？
就这样，谭家养在外面的私生女谭初昕，临时顶包，代姐替嫁给顾家第四个儿子顾子昂。
新婚夜，顾子昂彻夜未归。
第二晚，顾子昂彻夜未归。
三天回门，顾子昂被人从温柔乡里提溜出来，他脖颈上带着一枚显眼的唇印。
谭初昕识大体给足面子，温柔可人地依偎着顾子昂，对别人的调侃打趣，照单全收。
当天回去，谭初昕和顾子昂深度交谈，“我知道你有白月光，想娶的更不是我，我们婚期一年，一年后，我们对外公示说是性格不和要分开。”谭初昕说完，皱眉看着对面各方面均不满意的“丈夫”，“你觉得呢？”
顾子昂手指点着桌面，表情愉悦：同意。
然后……
一年婚姻存在期内，顾子昂共见过他老婆三次。

举行婚礼纪念日，就是一年契约兑现日。
俩人为了让双方父母相信，他们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大吵一架后，愉快地领了离婚证。
朋友为顾子昂办了单身派对，席间问他，“结婚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
“离婚呢？激动坏了吧。”
“没感觉。”
朋友调侃他，“你就装吧。”
顾子昂实话实说，“我连老婆的手都没牵过，能有什么感觉。”
朋友震惊地看着他，“你不会连你老婆……不对，你前妻长什么样子都没记住吧。”
“……”那倒不至于，她唇是挺软的。

朋友把手机拿过来，翻出一条朋友圈，“你看，脱离你这个苦海，你前妻已经庆祝重归自由了。”
照片上的谭初昕笑容明媚动人。
顾子昂拿出自己手机前后滑，发现……他被前妻删了。
顾子昂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知道自己不是东西，没想到遇到个比他更酷的。

谭初昕心里铭记三件事情：她是谭家的私生女；她嫁给顾子昂是顾家退而求其次；顾子昂不爱她。
那就……去他妈的吧。
一年婚姻，谭初昕感谢顾子昂“原封未动”之恩。
一年婚姻，谭初昕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写满了顾子昂的“罪行。”
追妻火葬场？
不止。
等着上刀山下油锅吧。

女主是个酷女孩

内容标签：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谭初昕 ┃ 配角：顾子昂 ┃ 其它：下篇开《欺软》
一句话简介：复婚？做梦去吧
立意：眼前人才是正确的人

　　1、01
　　
　　“这是你谭叔叔家的小女儿，谭初昕，一直在外地上学，你才没见过她。”一个衣着华丽、挽着低盘发的女士，为初次见面的两个人陌生人做介绍。
　　“你好。”谭初昕偏高、肤白、低马尾，两腮略方、鼻梁及眉骨不够立体，模样不算俏、声音不算娇，看着乖巧温顺、带着点娇憨寡淡。
　　对面的年轻人外形却是优越得多，一米八几的身高、五官俊朗，鼻梁、唇形、脸型无不优秀。不同于谭初昕中规中矩的纯色长裙，他内里是件果绿色的高领内搭，外面一件黑白配色的运动外套，大胆配色，嚣张又霸道，连根根头发丝儿都秀着“我偏不”的桀骜气息。
　　一个乖孩子，一个坏孩子。
　　谭初昕抬眼，矜持又快速地看眼对面的人，低垂着头，羞涩地绞着手指头。
　　女士看到了。
　　她拽了下年轻人的衣袖，微笑着对谭初昕说，“他就是我家的小儿子，顾子昂。”转个头，像换个人，怒目瞪眼地要求年轻人，“快打招呼。”
　　“你好。”声音漫不经心，敷衍、散漫。
　　双双坐下，一时无话，尴尬顿生。
　　女士眼睛一直看着羞怯内敛的谭初昕，嘴角的笑容越拉越大，大概是满意了。
　　顾子昂毫不注意形象，翻了个白眼，“不就是相亲吗？我自己来就行了，您非要押着我过来。您像尊大佛似地坐着，慈祥宽容地看着我们，尴尬得是您还是我们啊。”
　　女士在顾子昂手臂上使力掐了一下，讪讪地对谭初昕笑着说话，“又胡说八道，那……你们聊着，我在旁边休息区等你们。”
　　.
　　女士刚走，顾子昂往椅子上一靠，从宽松的裤兜里摸出手机，手指灵活地戳来点去，大概在玩游戏，认真又专注，其实是拒绝沟通。
　　谭初昕不主动找话题，沉默地小口吃着蛋糕。
　　刚才的女士是顾子昂他妈，苏雅娴。
　　一般相亲，是由介绍人牵头见面，或者俩人自己约时间见面，被父母押送着来相亲的着实不多。因为这场相亲，不同寻常。
　　本来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谭初昕同父异母的姐姐谭颖盈。
　　谭家和顾家祖上几代有交情，到谭初昕她爸这一代来往更频繁些，人际关系、生意关系，错综复杂、互惠互利，两家谁也没想砍断来往，在谭颖盈和顾子昂穿开裆裤的时候，两家定下儿女亲家，说要亲上加亲、互帮互助。
　　眼瞅着结婚年龄到了，一向乖巧可人的谭颖盈一鸣惊人，对自家父母宣布：我怀孕了，已经过了三个月，孩子的爸不是顾子昂，你们要是逼我和顾子昂结婚，就是谋财害命，等着一尸两命吧。
　　谭颖盈是被谭家父母精心呵护着养大的，平时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出了这样的事儿，谭老板谭明昌扬起的巴掌，最后狠狠地扇在自己脸上。谭颖盈她妈吓得瑟瑟发抖，哭哭啼啼地两边劝，“这事儿让顾家知道了可怎么办，这不是打人脸吗？非要和我们断绝来往不可。”
　　“真到了那一步，是我们活该受着。”谭老板班不上了，整天在家唉声叹气，后来严重到床都下不来，闭门不见人，说是没脸，更是避着顾家的人。
　　谭颖盈还在等消息，跪在谭老板床前哀求，“爸，你平时那么疼我，放我走吧。”
　　眼瞅着喜事儿变丧事儿，日子要过不下去了。
　　好友来家里探望谭老板，看他奄奄一息的模样，拍着大腿提醒，“结亲为的是锦上添花，只要是谭家的女儿，是谁都行，没板上钉钉说肯定是颖盈。”
　　谭老板扶着老友的肩膀勉强撑着坐起来，“我这把年龄了，去哪儿再生个女儿。就算我们愿意生，顾家能等得起么？”
　　“你是不是病糊涂了。”老友继续提醒，“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还有个女儿。”
　　就这样，养在外面的，只是挂名姓谭的谭初昕，扛起了大任，替姐来相亲了。
　　谭家对谭初昕多年缺席的身份，解释是：从小身体不好，养在外婆家，现在长大了才接回家里。
　　顾家最初不乐意，觉得谭家这是在糊弄人。可耐不住谭太太一天两次地上门求情，顾老板这才松了口，说让两个孩子见见吧，孩子不反对，这事儿就能成。
　　然后，就有了今天的滑稽场面。
　　谭家有错在先，上赶着顾家求原谅、求联姻。
　　顾家真理在手，轻慢、高姿态、爱答不理。
　　谭初昕私生女的身份，就是个受气包，是谭家上供给顾家求饶赔礼的贡品，从顾四公子的态度能看出来，他对“贡品”谭初昕，不感兴趣，至少是对她平平无奇的长相，不感冒。
　　出来前，谭老爷语重心长地对谭初昕开演技提升课，“要热情又内敛，害羞又主动”，指望谭初昕“惊艳”顾子昂，好免了谭家现状的水深火热。
　　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妖精，谁能不看透谁。
　　现在看来，谭老板“换女替嫁”的疯狂念头，要落空了。
　　谭初昕小小地叹口气，她蛋糕已经吃完了，对面的人仍旧没抬头看她一眼。
　　明显是没看上她。
　　其实这能理解，临结婚了新娘换了人选，搁谁身上，都要带着情绪的。
　　又不能提前离开，百无聊赖的谭初昕无聊地打量着顾子昂。
　　“浓眉大眼”这是通俗老话中常用来形容男子的长相，说有这样特征的男子五官端正、英气、俊朗、有精气神儿。顾子昂眉眼、毛发浓且黑，这是生机勃勃的象征，某个方面持久又卓越，他握住手机的手指，干净、修长、指节有力……
　　“要是真的能结婚，顾子昂倒是能明显提升一下孩子的长相基因……”谭初昕欣赏着俊男，不合时宜地已经想好孩子的性别、名字和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
　　被送来“□□”的，不像是谭初昕，更像是顾子昂。
　　苏雅娴借着找洗手间的借口，过来晃了一圈，眼神犀利地瞪了眼顾子昂。
　　顾子昂这才放下手机，他眼神从谭初昕的脸上落到她捏着金属长柄勺的手指上，无话可说，又不得不问，“手机号码给我一下。”
　　谭初昕报了串十一位的数字。
　　顾子昂记下来，拨过去，刚拨通便立刻挂断，站起来说，“今天就到这吧。”
　　谭初昕跟着站起来，温顺地说，“好的。”
　　苏雅娴看俩人已经站起来，疑惑地过来询问，“结束了？怎么没多聊几句。”
　　“要不您再替我相一下。”顾子昂不耐烦地说。
　　苏雅娴不理会顾子昂的揶揄，热情又客气，“楚楚，你去哪里？让子昂送你。”
　　顾子昂又要翻白眼。
　　谭初昕有眼力见，她说，“谢谢阿姨，我需要去买些东西，结束后我会自己回家。”
　　“哦，注意安全。”苏雅娴又叮嘱几句，提溜着顾子昂走了。
　　到了车里，苏雅娴问儿子，“你觉得怎么样？你爸在等答复。”
　　顾子昂发动车子，平时他喜欢车的推背感，今天车里坐着苏雅娴，为了不被念叨，他平顺地启动，尽量减速，“她看得上我，愿意和我结婚就行，我没意见。”
　　“她凭什么看不上你。”苏雅娴警告顾子昂，“你别作妖，这次是老谭家理亏，肯定会极力促成这件事情。谭初昕虽然比不上谭颖盈，可到底一样是谭家的女儿。”
　　顾子昂听着苏雅娴语重心长地分析联姻对两家生意的利弊，“您见的是未来儿媳妇，还是小金库啊。”回想下谭初昕，顾子昂没什么记忆点，“她胆子是不是很小？声音小的我听不到。”
　　“她从小住在外婆家，性格难免内向。”苏雅娴继续洗脑，“安静好啊，你已经这么闹腾了，再找回来一个闹腾的，非翻天不可。”
　　联姻，是将谭家和顾家，紧紧地绑在一起，追求利益最大化。
　　可惜顾家算计错了。
　　谭初昕是个私生女。
　　除了把谭和顾这两个姓氏，联系在一起。
　　她带不过去多少嫁妆的。
　　从咖啡馆里出来，谭初昕进了商场，在某知名品牌柜台，试用卸妆水把脸上乖巧的妆容卸得干干净净，散开绑着的马尾，单手拨顺头发，外黑内紫的发色，张扬又个性。
　　“帮我把这些装起来。”谭初昕露齿微笑，“谢谢。”
　　身上这身衣服是谭太太范佳慧为谭初昕准备的，纯色、蕾丝、雪纺，像个精致的木偶娃娃。
　　他们认为，谭初昕就该这样。
　　懦弱、自卑吗？
　　我装的。
　　谭初昕独自看了场电影、吃了顿火锅才回家，一个她只住了三天的家。
　　家里有三个陌生人，她爸、她妈、她姐。
　　谭太太等在客厅里，这是她第三次见到谭初昕，不熟悉却要表现出来亲昵，言行举止间透露着僵硬的程序化，“怎么样？顾家说什么了吗？”
　　“挺好的。”谭初昕回想一下，说，“苏阿姨挺热情的。”
　　“她一门心思想让儿子快些结婚，怎么会不热心。”范佳慧试探着问，“顾子昂呢？他什么态度。”
　　“他腿是不是有问题？”谭初昕问。
　　谭老板和范佳慧面面相觑，尴尬了两三秒，范佳慧解释，“你能看出来？不明显，不影响走路，小毛病。”
　　“……”您怕不是把我当成傻子了。
　　范佳慧紧张又着急，追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谭初昕低头，放在腿上的手用力地绞着，一脸娇羞，“他愿意结婚就行，我没意见。”
　　“我再去问问顾家的意思。”范佳慧松了一口气。
　　谭老板跟着放松，难得对谭初昕展露出慈父般的笑容，“累了一天，快去歇着吧。”
　　“嗯。”谭初昕扶着楼梯上楼。
　　楼下，谭太太和谭老板聊天，“我看啊，她就是肤浅，看上顾家小子的长相了。”
　　谭老板不乐意了，“以后楚楚也是你女儿，对外别说漏嘴了，让顾家挑剔，再生事儿。”
　　“知道了。”
　　谭初昕和顾子昂，一见钟情。
　　这是谭家和顾家四位长辈总结出来的。
　　订婚、结婚的事情，顺利地提上日程。
　　
　　2、02
　　
　　心烦气躁，顾子昂和朋友出去聚会，不到三更天不回家，一天换一个女朋友，嚣张无比。
　　嚷嚷着：打死我吧，打死我也不联姻。
　　苏雅娴肯定舍不得，顾老板是有可能下这个死手的。
　　朋友劝顾子昂，“夹缝求生，你这样的家庭，除非联姻，不然你综合值怎么比得过你其他哥哥。”
　　顾子昂不吭声。
　　朋友叹口气，“你家说来奇怪，大哥没结婚、二哥结婚了和离婚差不多、三哥更绝，蜜月没过就离了，你家是不是受什么诅咒。”
　　“滚。”顾子昂挥开朋友伸过来的爪子。
　　朋友好奇地问，“谭小姐长得怎么样？要是不丑，其实可以结婚的，反正你没打算好好过日子……”朋友顺着顾子昂看着的视线，望过去，“你一直看什么呢？”
　　顾子昂收回视线，“不是她的问题。”
　　“你是有毛病……”
　　吃吃喝喝，离开时候是顾子昂结账。
　　顾子昂指着里面还在继续涮锅的那桌，“一块结了。”
　　“好的先生。”前台算价钱，报了个数字。
　　朋友探头探脑地问，“谁啊？”
　　“熟人。”顾子昂往外走，双手插兜，改口，“有可能是未婚妻。”
　　“你什么时候有未婚妻的？咦，谭小姐？让我看看长什么样……”朋友热情，要返身回去打招呼，那桌只有一位年轻女士正在涮火锅，很容易锁定目标。
　　顾子昂拽着朋友的衣服，“她胆子小，别吓着她。”
　　一周后，订婚。
　　T市最贵的酒店，大宴宾客，现场布置得奢华无比。
　　来观礼的人，对顾子昂和谭初昕外形、家世的评价是：般配。
　　两个月后，结婚。
　　盛大、隆重、宾客尽欢。
　　除了新郎中途离场去追前女友，一切完美。
　　“你先休息吧，我们会把子昂找回来的，你别生气。”这是送谭初昕回婚房后，别人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好的。”谭初昕仍旧是温婉恭顺的，外人看不出她内心的想法，至少外表看起来，她没哭天抢地已经是在保护顾子昂的形象。
　　别人不忍看谭初昕难过却强忍着的表情，急匆匆地结伴离开了。
　　预想中，可能还要再应付几个小时陌生人的场景没有出现。
　　谭初昕看着冷清的新房，发自内心地感谢顾子昂。
　　要不是他抛下自己跑了，自己还没有这份清净呢。
　　把窗帘拉上，把门反锁，甩掉脚上的高跟鞋，把身上累赘的装饰首饰和衣服脱掉，身心舒畅的谭初昕撑着肚皮躺在沙发上，环视着房子的布局。
　　婚房是早就准备好的，只是当时准备时候，是以顾子昂和谭颖盈的名义。
　　家里的部分家具，是谭颖盈的审美。她喜欢清新、淡雅的花色，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是雅致、温馨类的，顾子昂在这个房子里，应该没有花费多少心思，诸多细节对他来说是并不方便的，比如挂钩的高度，对他来说太低了。
　　老婆，娶谁都行。
　　房子，怎么装修都行。
　　这个倒是和谭初昕，出奇地一致，勉强算是盟友。
　　“婚，我已经结了，你可以告诉我了。”谭初昕从包里拿出手机，拨打备注名为“谭太太”的电话号码。
　　解决了娃娃亲这事儿，不会落顾家的埋怨。谭太太心情不错，笑着揶揄，“怎么这么心急，今天你刚结婚……”
　　“我明天也可以离婚。”谭初昕善意提醒谭太太，“你今天看到了，顾子昂临阵跑了，我有充分的理由小题大做，让顾家和谭家都下不来台。”
　　“你……”谭太太气急。
　　谭初昕抠着手指盖上的美甲，其实她一点不乖巧、不甜美、不温顺、不逆来顺受，她腹黑又阴狠，她能拿婚姻当筹码，“我做到了该做的，你们也该信守承诺，这才是合作，合作才会共赢。”
　　谭太太想什么美事儿呢，以为谭初昕软弱、没主见，结了婚就被死死地摁在了顾家，乖乖成为联姻的牺牲品。
　　“我先问问她的意见，看她想不想认你。”谭太太再三叮嘱谭初昕，“不能草率离婚，至少结婚一年，这是我们交易的条件。”
　　“好。”
　　“必须由顾子昂提离婚。”谭太太加筹码，“这样错在顾家，才能保证他们不翻旧账。”
　　“可以。”
　　顾子昂对长辈说“只要谭初昕同意结婚，我就同意”，这是他在推辞，想把拒绝的压力转移到谭初昕这里来，只是没想到谭初昕用了一样的计策。
　　所以顾子昂玩砸了，没有其他借口，他必须要娶谭初昕了。
　　可是谭初昕呢？
　　她只是挂了谭家的姓氏，在谭家名下的一处大房子里住着，由保姆带着长大，可并不代表她要感恩戴德到牺牲自己的婚姻来报答谭家。
　　谭初昕是谭老板养在外面的私生女。
　　范佳慧知道。
　　所以她来找谭初昕的时候，从语气到神态，均是趾高气昂的模样。
　　“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谭初昕一点不脆弱、不自卑、不怯懦，“你告诉我，我妈是谁。”
　　谭初昕给自己卸妆，头发洗了五遍，泡了个解乏的热水澡。
　　仍旧没人回来复命，大概是没找到顾子昂吧。
　　谭初昕在四个房间之间来回看，最后还是选择睡在主卧。
　　关门时候，反锁的按钮转了三次。
　　躺下，看着厚实的窗帘，谭初昕一时睡不着，又爬起来去把反锁按钮打开。
　　顾子昂不同意和谭初昕联姻，倒不是他多满意谭颖盈，而是，顾子昂想娶的人，顾家是肯定不会让他娶回家的。
　　在婚礼彩排时，司仪得了丰厚的酬金，格外的卖力，极力想要渲染出来真爱的氛围。顾子昂皱着浓黑的眉毛听着司仪竭力地洗脑，他白眼要翻到黑眼球后面去了。
　　“顾先生、谭小姐，请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相亲。”顾子昂回答。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不记得了。”这次俩人倒是一致回答。
　　司仪再努力，“这样吧，你们互相说一下最喜欢对方的地方。”
　　顾子昂要暴走了，“你见过被逼婚是心甘情愿的吗？”
　　谭初昕倒是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很高、很帅、很干净……”
　　“嗤。”顾子昂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等司仪去忙其他的，剩他俩在场地上候场。
　　顾子昂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谭初昕说，“你是很干净啊。”
　　顾子昂总不能说我不干净吧，他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谭初昕指着他的手，“指甲很干净。”
　　好吧，为了应付四个长辈，谭初昕尽力在发现他的优点了。
　　顾子昂侧头，微微低下头，看着娇娇小小站在旁边的谭初昕，他大大咧咧地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你是不是很胆小？谁都怕啊。”
　　对于突然的亲昵，谭初昕一动不动，僵硬地站着。
　　顾子昂感觉到了，他收回手臂，“没想到，你会同意结婚。”
　　谭初昕仰视看着他的脸，原封不动地回给他，“没想到，你会同意结婚。”
　　顾子昂略微惊讶地看着谭初昕，觉得这几个字，从她软软的嗓音里说出来，却是带着嘲讽和愚弄的。可惜司仪又叫他俩过去走位置，顾子昂烦躁地搓着后脑勺，抱怨连连，“差不多得了吧。”
　　联姻，这一步已经走完。
　　接下来，谭初昕要想的是，怎么在一年后，顺利和顾子昂离婚。
　　今天的一出闹剧，或许不会怎么费力就能达成目标。
　　一场婚姻，各怀心思的新郎和新娘。
　　这是一场笑话。
　　第二天，谭初昕睡到自然醒，在陌生房间、陌生的床上睁开眼睛，恍惚了一阵，才想起来：她已经结婚了。
　　谭初昕听了会儿门外的声响，根本没声响。
　　她又躺了会儿，抱着如云团般柔软的被子，在床上打滚绕了一圈，对着空着的一对枕头自言自语：倒计时开始了。
　　谭初昕在家宅了一整天，快进看了一部电视剧，看了三部电影，是老片子，《2012》《我是传奇》《肖申克的救赎》。
　　熬了个通宵、吃了四包薯条、两包饼干、一桶方便面……
　　顾子昂仍旧没回来。
　　谭初昕咔吧咔吧嚼着薯片，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她感觉有点烦躁了。
　　一方面是，顾子昂太不懂事儿了，他如果真要为了白月光和家里闹崩，那还好说，万一他想享齐人之福，外面的不想断，家里的不想离，那就麻烦了；另一方面，今天要回娘家回礼。
　　顾子昂没皮没脸不怕人说就算了，谭初昕却是带着任务的。
　　其实顾子昂，没有谭初昕想象得私生活那样精彩，至少现在的顾子昂睡得像条死狗。
　　“醒醒。”
　　有人推顾子昂的手臂和腿，见他不醒，使了点力气。
　　顾子昂懒洋洋地抬手，盖在眼睛上，声音沙哑地抱怨，“把灯关掉。”
　　叫醒顾子昂的是他发小，潘一行，“你快起来吧，你妈找你，打电话打我这里来了。”
　　顾子昂咕噜着从地上爬起来，靠着沙发盘腿坐在地上，“找我做什么？”
　　“回门啊，你不会忘记你结婚了吧。”潘一行把顾子昂扯起来，“衣服我给你带来了，赶紧收拾一下，别让你爸妈看出来你喝酒了，要不你又得挨骂了。”
　　“骂就骂吧。”顾子昂推开潘一行，故意做对一样，拎着酒瓶又灌了一口，“他们让我结婚，我已经结了，还要我怎么样。”
　　“祖宗啊。”潘一行快给他跪下了，“你过过嘴瘾就行了，你爸打人的狠劲，你这几年没体会过吗？是真的能打死你的。”
　　顾子昂低垂着头，双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闷不吭声。
　　顾子昂的轻微坡脚，就是顾老板上次发狠动手时候，留下来的毛病。
　　潘一行坐在旁边，“你和白穗宁是不可能了……别想了，赶紧收拾一下，想想怎么对谭初昕解释这两天吧。”
　　“未必不能成。”顾子昂盯着地上倒成一片的啤酒罐，“离婚就行了。”
　　潘一行提醒他，“你可别乱来，谭初昕到底姓谭，你不给她面子，也要给谭家面子……”
　　“五十步笑百步。”顾子昂头靠在沙发上，发出笑声，脸上却没一点笑意，他原本又是阳光大男孩的长相，怪异的表情让他看起来阴狠又乖戾，“他们不同意我和白穗宁结婚，不就是因为白穗宁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吗？那万一，我一样离过婚呢？谁也别嫌谁。”
　　潘一行觉得老顾家这四个儿子挺神的，一个爹一个妈生出来的，模样、性情各不相同，就拿顾子昂说吧，他比不上大哥圆润沉稳、读书脑筋不如二哥、城府手段不如三哥，模样是四兄弟里最为出色的，综合实力在四兄弟里算是最低的。可到底是优越基因在，顾子昂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可他并不笨拙，只是玩心大，长了颗恋爱脑，没把心思用对地方罢了。
　　“原来你答应结婚的目的是这个。”潘一行连连摇头，“你这有点忒欺负人了吧。”
　　“是她同意联姻的。”就该做好准备，有一个不顾家不体贴的丈夫。
　　“走吧。”顾子昂单手撑地，站起来，他随手抓了抓头发，整理了一下衣领，“有口红吗？”
　　潘一行眨巴了下眼睛，“你觉得我像是随身带口红的人？”
　　顾子昂踢他一脚，“你去借一个来。”
　　“什么色的？”
　　“女人用的。”
　　过了五分钟，潘一行从外面进来，关上的门，隔断了外面噪杂的音乐声，他说，“你用口红做什么？”
　　“给你用的。”顾子昂指使潘一行，“你涂嘴上，在我这里盖个戳。”
　　“！”潘一行满脑袋的感叹号，可兄弟是用来做什么的，就是用来嚯嚯的。
　　
　　3、02
　　
　　潘一行歪头看着顾子昂脖颈上的红印子，他不太满意，“没亲好，这边再来一个吧。”
　　“你有毛病。”顾子昂推搡着潘一行的脸，他的耳后偏下位置，还是留了个口红印。
　　潘一行左右瞧瞧，这才满意，“一看就是从逍遥窟里爬出来的，你爸不揍你，算我输。”
　　“我不是做给我爸看的。”顾子昂无语地翻白眼，他是两三岁的孩子么，故意刺青就为了激怒父母。
　　离经叛道，太不成熟了。
　　“那你这是……”潘一行不明白了。
　　顾子昂说，“既然早晚要离，从开始就别让她对我有期待。”
　　顾子昂希望谭初昕，不要期待他能做个合格的好丈夫，因为他肯定做不到。
　　潘一行缓缓地，比了个大拇指，他又问，“你怎么最近开始翻白眼了？瞧着像是有眼疾。”
　　顾子昂揉了下眼睛，说，“干涩，不舒服。”
　　“你这得去医院看看吧。”潘一行开玩笑，“你这样，谭初昕还能不嫌弃你和你结婚，你就知足吧。”
　　对啊，谭初昕为什么同意结婚？
　　顾子昂没问过。
　　难道真对他一见钟情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离婚可太麻烦了。
　　谭初昕：？？？
　　苏雅娴把备好的礼物放在车上，不放心，随车来到乐康宫门口来逮顾子昂。
　　见顾子昂满身酒气，衣服皱皱巴巴的，苏雅娴来气，攥着拳头使力捶了好几下，“生你这个孽障做什么，是怕我们活得时间长是不是。”
　　顾子昂理亏，不吭声，任由打骂。
　　苏雅娴抹了把眼泪，推搡着顾子昂上车，“回谭家你给我好好表现。”又对开车的老大和老二儿子说，“见到楚楚，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子昂这两天住在家里，好歹把这事儿给圆过去。”
　　老大、老二、老四：……嗯
　　一转头，苏雅娴看到了顾子昂脖子上的口红印，她赶紧用手擦，又开始骂顾子昂，“楚楚多好的姑娘，温顺好脾气。结了婚你还出来沾花惹草，那些个狐狸精有什么好的……”
　　潘一行：有被伤害到。
　　回门，免不了要喝酒。
　　做为新婚的顾子昂，不会被劝着灌酒，就需要两个酒罐子，沉稳的大哥顾以北、有着结婚经验的二哥顾东朝，成了最佳选择。
　　顾以北开车，先送顾子昂回家换衣服，收拾干净后再去谭家。
　　谭初昕已经穿戴好，坐在客厅等着。
　　所以顾家四口进门时候，看到的就是温婉恭顺的谭初昕，乖巧地等在客厅，甚至体贴地烧了热开水。眼睛略微红肿，头发蓬松，整个人看起来迷糊又软萌。
　　只是没看到，谭初昕在听到开门声，利索地用脚尖把准备拿出来的泡面桶，踢进去。
　　苏雅娴感动又愧疚，狠狠地掐了顾子昂的手臂，她过来抱住谭初昕，“楚楚，我前两天感冒了，子昂就留在老宅那边照顾我了，没给你说，你别生他的气。”
　　顾子昂又想翻白眼，视线转到他大哥的方向，被犀利的眼神盯着，他把白眼转回去。
　　谭初昕对这样拙略的借口，感到好笑，可有借口总比没有强，谭初昕不想让人下不来台，所以她顺着问，“妈，您现在好点了吗？”
　　苏雅娴没想到还有后续情节，她掐着嗓子干咳了一声，“嗓子不太舒服，其他没问题了。”
　　谭初昕乖巧地笑，抬眼看眼顾子昂，低头羞怯地笑。
　　演技派。
　　一行人去谭家，谭老板和范佳慧早早地在门外迎接。为了不给顾子昂添堵，谭颖盈没出现。
　　大家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场面话、好听话、恭维话，信手拈来。
　　对于顾子昂另一侧脖颈上的口红印，别人只会冲着谭初昕暧昧地笑，劝他们“还年轻，要保存实力，细水长流、早生贵子”。
　　谭初昕娇羞地听着，羞红了脸颊和耳朵，蚊子哼哼似的细音，“嗯。”
　　不解释不辩驳，新婚、甜蜜的小女人样子，表演了八分像。
　　顾以北和顾东朝从谭家出来，各自让司机来接，车留给谭初昕和顾子昂这对新婚夫妇。
　　顾子昂问，“你去哪儿？”
　　“回家。”谭初昕坐进副驾驶位置，保持微笑着和谭老板挥手，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
　　“你可以经常回来住。”顾子昂安慰她。
　　谭初昕没顺着这个话题，而是问他，“你去哪儿？”
　　“回家。”顾子昂说，“我得睡一觉，累死我了。”
　　谭初昕勾着嘴角笑，不是微笑，意味深长又带着点鄙夷。
　　顾子昂问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一个男人，身上带着口红印、嘴上说累死了，鬼知道他做过什么。
　　一个心里有爱人又私生活混乱的，糟糕的人。
　　婚房是高档住宅区里的别墅洋房，带下沉式庭院，价格贵得吓人。
　　先后进门，谭初昕进门就拐进洗手间去洗手，顾子昂去冰箱里找吃的喝的。
　　客厅的桌上摆着四杯水，是出门前，谭初昕给苏雅娴他们倒的。
　　“你现在就要去睡吗？”谭初昕问弓腰塌背，没形象地坐在沙发上的顾子昂。
　　顾子昂掀起眼皮看她，“有事儿？”
　　“有件小事。”谭初昕拖着笨重的餐厅实木椅子，挪到客厅来，“我们谈谈婚姻吧。”
　　顾子昂听到这两个字就头大，满脸的不耐烦，“有什么可说的。”
　　“日子，你以后想怎么过？”
　　“凑合着过。”
　　谭初昕没理会他烦躁的表情，试图找到话题的突破口，“那天，你追到白小姐了吗？”
　　“谭初昕，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少管我。”果然，顾子昂下一秒就暴躁了。
　　谭初昕看人很准，至少她相处的人中，她鲜少看走眼。
　　暴躁、幼稚、没城府、沉不住气、恋爱脑、容易对女人心软，这就是谭初昕对她新婚丈夫的评价，总结词是：除了有副好皮囊，其他方面一塌糊涂。
　　“我不是要管你，我只是想要和你谈谈。”谭初昕声音不大，甚至是怯怯的，似乎是被顾子昂突然拔高的音量给吓到了。
　　顾子昂站起来要走。
　　谭初昕哽咽着说话，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原本要娶的也不是我。”
　　这话果然有用，顾子昂拿外套的手，顿住，到底是年轻人，有同理心，“不怪你，错在我。”
　　谭初昕要的就是这句话。
　　顾子昂还爱着白穗宁，结婚，他是不甘愿的。
　　顾子昂道德底线还在，还是有丝丝良心的。
　　“我们离婚吧。”谭初昕挺直脊背，声音还是不大，“婚礼举办日期，一年后，我们离婚。”
　　幸福来得有点突然，顾子昂没想好怎么开口的话，竟然被谭初昕说出口。
　　顾子昂坐回沙发上，“你真的同意离婚？”
　　谭初昕点头，“嗯。”
　　“你为什么同意联姻？”顾子昂脑洞大开，“你真的喜欢我？”
　　“！”普通且自信。
　　谭初昕想用拖鞋敲在顾子昂的头上，她用力地绞着手指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喜欢白小姐，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乖巧、逆来顺受、毫无特点，又有死缠烂打的迹象，这样的妻子，对顾子昂来说，是想要极力逃开的。
　　“那好吧。”顾子昂压制住内心的雀跃，嘴角却他么的疯狂上扬，语气却要装作遗憾和无奈，他看谭初昕委屈的样子，保护欲和自责愧疚上线，保证道，“一年后，如果父母责怪，就说责任在我。”
　　“好的。”全身而退，是谭初昕最满意的答案。
　　谭初昕看着顾子昂刚挠过脚底板的手，提醒，“你去洗澡吧。”
　　“……哦。”顾子昂拿起外套，又放下，俩人刚谈好离婚事宜，话题一转说要洗澡，有点奇怪。
　　十分钟后，顾子昂从浴室里出来，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了。
　　谭初昕把主卧的门反锁了。
　　顾子昂打开了次卧的门，睡了一晚上。
　　给白穗宁发了信息，说了一年后离婚的承诺，白穗宁表示会等他。顾子昂越想越乐，一夜无梦，身心舒畅。
　　睡够了，以为睡醒会有可口的早饭，没想到桌上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年后见。
　　“……”顾子昂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怎么说呢，他知道自己带着目的结婚，又迫不及待要离婚的行为挺混账的，可遇到个比他更干脆更爽快的，感觉还是有点微妙。
　　“这样多好，不黏人、不缠人、不用你爱她、不用你陪她、痛快离婚。”潘一行指出谭初昕的优点，“你想要的妻子的样子，她都满足了。”
　　顾子昂晃了晃头，“说不上来。”他双手撑在吧台上，“觉得被她耍了。”
　　“知足吧。”潘一行说，“结婚一年，明年得偿所愿，你该感谢谭小姐。”
　　“嗯，谢谢她。”谢谢她不强迫顾子昂假扮好老公的形象。
　　说到做到。
　　婚姻存在期一年内，顾子昂共见过谭初昕三次。
　　一次是奶奶过生日。
　　一次是苏雅娴过生日。
　　一次是关系较近的亲人去世。
　　谭初昕凌晨回来，深夜离开，当天来，当天走。
　　苏雅娴颇有怨言，劝说谭初昕，“工作再忙也要有生活，住一晚再走吧。”
　　谭初昕软软弱弱地坚持，“票已经买好，过段时间我再回来看您。”
　　新婚便分居、聚少离多、貌合神离、感情生变……
　　苏雅娴管不住谭初昕，便一直念叨顾子昂，“楚楚脸皮薄，你脸皮厚啊，你去找她。夫妻怎么能总不在一块呢，多么深厚的感情，也要被距离给耽误没了，你二哥的教训，你没看够啊……”
　　顾子昂对谭初昕的愤怒值到达顶峰，“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去哪里找她！”
　　苏雅娴念叨得更厉害，“你怎么能不知道自己媳妇在哪里，你打电话问问啊……”说得多了，顾子昂连家都不去了，更多的时间呆在婚房里。
　　最想离婚的人，留守时间最久。
　　“要不明天走？”
　　雨刷忙活地刷着玻璃上的雨水，视线仍旧一片水幕，刚从苏雅娴的生日宴上离开，顾子昂送谭初昕去车站。
　　谭初昕看着手腕上的时间，“我赶时间。”
　　“你不用赶回来。”顾子昂说，没什么目的，只是堵车时的闲聊。
　　谭初昕却解释，“是你妈妈打电话给我，让我回来的，这是聊天记录。”
　　顾子昂瞬间觉得没意思。
　　前面车里的司机可能在玩手机，绿灯也不走，顾子昂猛摁喇叭，骂了串脏话。
　　谭初昕说，“前面车站，你把我放下吧。”
　　“谭初昕，你是不是过分了？”顾子昂突然生气地指责，“你需要我配合在谭家人面前表演恩爱，我哪次没配合，轮到我这里，你就甩脸色。”结婚初，谭初昕总给顾子昂发信息，让他配合着打掩护，这几个月，态度明显冷淡下来。
　　“……”谭初昕怪异地看他一眼，“我只剩下一站路，走过去就是了。前面堵车，你不容易调头，会堵在里面。”
　　“我乐意。”顾子昂气哼哼。
　　谭初昕不再说话，车子缓慢地蠕动，距离车站入口，剩下十米、八米、五米……
　　“我们早晚要分道扬镳，就不要让旁观者过度的感情投资，提前让大家适应一下。”谭初昕解开安全带，“顾子昂，两个月后见。”
　　两个月后，谭初昕带着行李回到婚房，说她辞职了。
　　“顾子昂，我来找你离婚了。”
　　毫无阻碍，顺利离婚。
　　一年婚姻，似乎是顾子昂主动做选择，其实是他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只是离婚时候，顾子昂没想明白。
　　
　　4、04
　　
　　离婚一个月，顾子昂只回家过一次。
　　回家前，他提前给家里打过电话，是打给三哥顾与南的，说要找摇摇，“摇摇在家吗？她下午有兴趣班吗？没什么事儿，就是想她了，回去看看她。”
　　确定救星在家，顾子昂才敢回家。
　　离婚，他还没对家里人说。
　　才刚提了离婚两个字，顾老板果然火冒三丈就要找家法杖，一根宽约五公分，长度将近八十公分的，一根适合握在手里的棍杖，扬手就要打人。
　　“我二十多了，你不能动不动就打我。”顾子昂绕着沙发跑。
　　顾老板举着棍杖往他身上打，人没打着，气喘吁吁，“平时是我把你打得轻了，应该把你另外一条腿给你打残废喽。”
　　摇摇果然是受了顾子昂小恩小惠的，抱着顾老板的腿一个劲地撒娇，“爷爷，你把小叔叔打坏了，就没人带我去游乐园玩了。”
　　顾老板撑着沙发扶手喘气，“放心，我给他留口气。”
　　“……”
　　这顿打，顾子昂是不可能逃掉的，他躲躲闪闪，被顾老板狠戾敲了三棍，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皮开肉绽般火辣辣的疼痛感。
　　“我和谭初昕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和平分手、协议离婚。”顾子昂知道父母在乎什么，“没撕破脸，说好，离婚后还当朋友相处，不会影响两家生意往来。”
　　“有你后悔的时候。”撂下这句狠话后，顾老板被苏雅娴搀扶着回房间去吃速效救心丸去了。
　　顾子昂揉着肩膀，坐在沙发上。
　　打挨过了，这道坎才算是真正过去了。
　　“摇摇，过来。”顾子昂逗弄侄女，招手让小姑娘过来。
　　摇摇坐在顾与南腿上，抱着爸爸脖子，对讨好的小叔叔呲牙咧嘴，“叔叔吓人。”
　　顾与南抚着女儿的后背，对弟弟作怪的表情，嘲讽着说，“你哀嚎得声音再大一些，可能爸就舍不得打……SHI你了。”
　　顾子昂礼尚往来地冷嘲热讽，“要不是四年前，爸打你用断了那根棍子，才换了这根新的，我能这么疼！”
　　摇摇听大人说话，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软糯糯地问，“爷爷打爸爸吗？为什么？”
　　顾子昂看眼顾与南，对方果然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你现在还小，长大就知道了。”顾子昂讨人厌地揉了下小姑娘的小辫子。
　　门口有动静，一个长腿高个的人正大步往家里走，一身黑色正装，不苟言笑、气势逼人，和顾老板长得很像。
　　顾与南心里有了主意，轻声笑，“你以为挨了这顿打，离婚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就能和白穗宁结婚了？幼稚。”在顾子昂没反应过来之前，顾与南和人打招呼，“大哥。”
　　摇摇伸着手臂要让顾以北抱，忙不迭地告状，“大伯，爷爷刚才打叔叔了，爷爷气生病了。”
　　顾以北一身正装，单手托着个奶娃娃，凛冽气质弱了三分，他高大魁梧，浓眉紧蹙，“等会儿一起走，我找你。”
　　顾子昂一声不吭。
　　顾以北说完，去书房找顾老板去了。
　　顾与南提醒弟弟，“妈心疼你，爸容易被糊弄，大哥可是看得门儿清。如果你以为离婚后就能和白穗宁在一起了，大哥会教你人心险恶、做人难当。”
　　“给妈说一声，我有急事先走了。”顾子昂撒腿就跑。
　　小时候，父母是大腿，孩子是胳膊。
　　成人后，孩子成了大腿，父母反而是胳膊。
　　父母让结婚，顾子昂听话，他结了，可过了一年，日子过不下去就离了。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与父母磨，总能等到父母心神俱累、懒得管他那一天，到时候，就是他和白穗宁峰回路转的时候。
　　可顾以北没那么好糊弄，他太精明了。
　　简单来说就是，顾子昂斗不过他大哥。
　　计划受挫，顾子昂心烦气躁，去找潘一行。
　　潘一行经营一家酒吧，他和顾子昂一样，家里不靠他们这点收入过活。顾子昂是下午进店的，店里没什么人，只有服务员在打扫卫生。
　　“明晚上叫上他们几个，给你办趴，庆祝你恢复单身，怎么样？”潘一行出主意。
　　顾子昂倒了杯热水，兴趣缺钱的，“再说吧。”
　　“结婚什么感觉？”
　　“没感觉。”
　　“离婚呢？”潘一行推了把顾子昂的肩膀，“乐翻了吧。”
　　“没感觉。”顾子昂认真品了品，是真的没感觉，他和谭初昕一共见了不到十次，却已经是共同经历过一场婚姻的人。
　　潘一行问他，“你不会连你老……前妻长什么样子都没记住吧。”
　　“……”顾子昂骂了句滚。
　　过了会儿，潘一行指着手机里的大合照，问顾子昂，“你能从中找出来，哪个是你前妻吗？”
　　“没完了是吧。”顾子昂烦得不行。
　　潘一行说，“给你三次机会，这不过分吧。”
　　“……”顾子昂在合照扫了一眼，心里有了答案，他问，“我找对了，有什么奖励。”
　　“你找对老婆，关我什么事儿。”潘一行说，“明晚上办趴的场地、酒水我出了，你人到场就行。”
　　顾子昂伸出右手食指，点了合照中的一个位置。
　　“……你还剩两次机会。”潘一行提示。
　　“！”顾子昂瞳孔震了震，是真的晃了晃的震惊，“你是不是不认识谭初昕？”
　　“你是不是不认识谭初昕！”潘一行把原话送给顾子昂。
　　“……”结婚一年，离婚一个月，顾子昂从合照里找不出前妻，听起来滑稽极了。
　　这事儿有点严重。
　　顾子昂把手机拿过来，仔细看，脑中回忆着谭初昕的模样：长发、偏瘦、偏白、总是扎马尾、眼神闪躲、怯懦胆小、说话没大音、总是抿嘴笑、情绪内敛羞怯……
　　顾子昂自信地指着照片中，第二排，右边数第三个女士。
　　潘一行拿过来看。
　　顾子昂得意地笑，正要嘲笑潘一行几句，比如“我怎么可能不认识我老婆。”
　　这下轮到潘一行瞳孔晃动了，“你还有一次机会！”
　　“不可能。”顾子昂的信心，碎得稀里哗啦，他勉强挽尊，“你随便找一张合照来诈我的吧，我说哪个都不对。”
　　连着错两次，顾子昂的信心严重受挫。脑袋里却是在快速地修复谭初昕的模样：没错啊，谭初昕是那样的啊，普通到没什么记忆点。
　　潘一行指着头像给顾子昂看，“这是谭初昕的微信，她一个小时前发在朋友圈里的。”
　　“你怎么有她微信？”顾子昂把自己手机拿过来，上下翻着朋友圈，没看到谭初昕发的这条，“她把我屏蔽了？”
　　潘一行说，“你忘了，是你把她的名片推给我的。我这店要做宣传，你老婆刚好是学这个的，让她帮忙做了点物料。”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顾子昂发了个带问号的表情包过去，表情包前面加了个红色的圆点。
　　下面一句颇长的提示，大概意思是：你需要添加对方为好友，才能发信息。
　　“……”离婚时候说好，和平分手的，没想到谭初昕竟然把他删了。
　　潘一行看着顾子昂愤怒的眼神，他指着第三排，左边数第二个的位置，“谭初昕在这里。”
　　照片里的谭初昕，剪短了头发，她没有拘谨地站着，而是歪头比着剪刀手，大大方方地看着镜头，后排的人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融入又自然。
　　一群人的合照，大家穿着相同的衣服，谭初昕仍旧是夺目的。可就是因为太亮眼，顾子昂才首先排除了她，因为他记忆中的谭初昕，不是这样的。
　　谭初昕的唇形，不笑的时候看着娇憨，但咧嘴大笑时又会显得灿烂。
　　她太知道怎么展现优点。
　　没有自卑、孤僻、不合群，笑得温暖、明媚，一双眼睛明亮得让人沉迷。
　　和顾子昂印象中的谭初昕，完全相反。
　　“谭初昕其实挺性/感的。”潘一行看顾子昂皱眉，他赶紧解释，“不是亵/渎，就是赞赏的那种美。你还记得你们结婚那天，她穿的最后那套衣服吗？把她好身材优势完全展现出来了，我们几个都说你好福气，不情不愿联姻，老婆出乎意外的好。”
　　“……”顾子昂想了想，只想到一件深V的红色长裙，没记起来其他细节。
　　“就是你去追白穗宁时，谭初昕穿的那套衣服。”潘一行说，“我找找有没有图。”
　　朋友圈，往前翻一年多，找到婚礼当天的照片。
　　潘一行说，“你是不是从来没认真看过她长什么样？”
　　乖巧、恭顺到乏味，可照片里的谭初昕大相径庭，娇媚但不风尘，带着一点端庄和专属的活泼，略方的两腮让她看起来英气又飒爽，缺点变成优点。
　　身材果然如潘一行说的，玲珑曲线。她本就白，又是大红色的长裙，娇嫩得如剥了一半壳的新鲜荔枝，天鹅颈、直角肩、捧凶、纤腰、直且长的一双腿，飒又欲。
　　“一行，我怎么觉得，我才是被骗婚那个。”顾子昂看着照片里陌生的谭初昕。
　　潘一行拍了下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别管是你骗她，还是她骗你，只要你俩最终目的一致，都没想结这婚，结果就是皆大欢喜。”潘一行劝说着，“你想想白穗宁，你做这些都是为了她。”
　　“嗯。”顾子昂坐了会儿，回家了。
　　
　　5、05
　　
　　结婚前，顾子昂有自己的房子，结婚后没怎么回去住过，大多时候住在婚房里。
　　墙壁上仍旧贴着大红的“喜”字，一年了，竟然没掉。
　　顾子昂坐在沙发上，环视着熟悉又陌生的房子。
　　大多是他的物品，没有任何谭初昕的痕迹。
　　不对，还是有些的。
　　一个月前，谭初昕回来，来找顾子昂谈离婚。
　　“我们和和气气地分开，长辈可能不会相信。”谭初昕建议，“这样吧，我们吵一架，让他们相信我们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顾子昂没和人吵过架，尤其是女士。
　　他提议，“你先来。”
　　“……”俩人没见过几面，对对方的了解更是少之又少，谭初昕想要和他吵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不你说说我的缺点吧，可能会恼怒一点。”
　　顾子昂说，“你挺好的，除了比我还不着家。”他问，“我呢？”
　　谭初昕礼尚往来，“你也挺好的，就是有点粗心大意。”
　　文明有序、平和礼让地几个来回后，两个人不像是吵架，像是在玩真心话游戏。
　　谭初昕抿了抿唇，她想速战速决，“白小姐还好吗？我们离婚后，你们会结婚吗？”
　　白穗宁是顾子昂的底线，谁都碰不得。
　　果然，下一秒顾子昂像是骑上了火箭，噌一下火气就上来了，“离婚是我们的事情，你提她做什么，你少在我父母面前搬弄是非，我们离婚和她没有关系。”
　　哟，挺护着啊。
　　对对，就是按着这个情绪走。
　　假装很喜欢顾子昂的谭初昕，语气哀戚，泫然欲泣起来，“可是我喜欢你啊，我从来没有在你爸妈面前诋毁过她，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不喜欢你，同意和你联姻是我的错。”顾子昂说，“和她无关。”
　　火焰正旺，需要再添一把柴。
　　谭初昕再接再厉，“你爸妈为什么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因为她离异，年龄又比你大吗？”
　　“所以你想负负得正，你同样离过婚，你爸妈就会接纳白穗宁吗？”
　　“顾子昂，你真的不介意白穗宁比你大，又结过婚吗？”
　　“你爸妈真的会同意你们吗？未必吧。”
　　谭初昕是故意的，她想要惹怒顾子昂，想让他动怒，想要让他发脾气，想和他吵架，这样他们才能离婚。
　　顾子昂明知道谭初昕的目的，可他仍旧疼了，因为谭初昕毫不留情，狠狠地戳中他的痛点，他也要让谭初昕疼一下。
　　“你呢？你为什么嫁给我？”气头上的人，专挑对方疼的地方戳，“本来嫁给我的应该是谭颖盈，要不是她未婚先孕，轮不到你顶包吧。”
　　“你叫谭初昕，就以为自己真的是谭家的女儿……”
　　“你真实身份是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你不过是谭颖盈的替身……”
　　“你是长辈强塞过来联姻的……”
　　“你不配提她……”
　　是啊，谭初昕清楚，她是谭家的私生女，没有享受过一天谭这个姓氏带给她的荣誉感自豪感，她自出生起，便被塞进一栋大房子里，她没见过亲生母亲，鲜少见到亲生父亲，她需要靠牺牲婚姻来换取亲生母亲的信息。她被人想起来，是因为，谭家需要一个女儿来联姻，光明正大的谭颖盈做不到，别人才想起来还有个谭初昕。
　　不被欢迎、不被需要、被忽视、被抛弃，这就是谭初昕可怜可悲的前二十多年。
　　谭初昕不在乎，没有父母疼爱，她不是照样长大了嘛。
　　可被人当面戳穿，心里是不可能没有一点涟漪的。
　　疼痛，让她浑身发抖，死死地咬着嘴唇，用力地瞪着顾子昂。
　　“你呢？你为什么结婚？怕你爸生气？怕你妈伤心？拜托，你多大的人了，还害怕家长。”
　　“你腿瘸，是因为白穗宁，被你爸打伤的吧？”
　　“你为了白穗宁结婚，为她离婚，可是她现在在哪里呢？不会是忽悠耍你的吧。”
　　“你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可你仰仗的不过是你祖上的财力，你父亲兄长的威望，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离开他们，你什么都不是。”
　　“……”
　　“……”
　　见不得光的私生女配一文不值的败家子。
　　他们在对方心目中，就是这样不堪。
　　架，吵了。
　　可以有理由对长辈交代。
　　顾子昂和谭初昕难得有默契，谁也不再说话，各回各的房间。
　　隔日，去离婚。
　　一切顺利。
　　这是顾子昂和谭初昕认识以来，话语密度最高的一次。
　　很可笑，却是在攻击对方。
　　顾子昂打开主卧房间，站在门口看了会儿。
　　这间房一直是谭初昕住，顾子昂虽然住在这个房子里，却从来没进去过。他远远地看着整齐的床铺，床单上一抹褶皱都没有。
　　这个房子里，留下痕迹的，只有顾子昂。
　　谭初昕真的喜欢顾子昂吗？
　　顾子昂头一次产生质疑。
　　很奇怪，离婚后，他反而对前妻越发好奇。
　　顾子昂打电话给熟人，“帮我卖套房子，还能是哪里……婚房……离婚了还留着婚房做什么……”
　　一切归零。
　　如果一位女性，到了适婚年龄却没有结婚，周围的人会竭尽全力地劝她立刻跳进婚姻。
　　可如果她说自己刚离婚，便会减少一大堆的麻烦。
　　谭初昕第一次吃到离婚的红利，是因为自由行队里，有位大姐热情要给她介绍男朋友。
　　“抱歉，我刚离婚。”谭初昕为了安全起见，手指上仍旧戴着戒指，“不想立刻开展下一段感情。”
　　“不要伤心，想开点。”大姐问，“为什么离婚？”
　　他有白月光？没感情？
　　谭初昕回答，“聚少离多。”
　　“不顾家的男人，可不行。”大姐以丰富的经验告诉谭初昕，该如何正确挑选男人。
　　谭初昕认真听了，礼貌地微笑。
　　他们白天爬山，晚上露营。
　　海拔较高，帐篷里温度降到零下。
　　谭初昕裹在厚衣服下，翻着手机，看白天是否有人找她。
　　大多是广告，有两条是葛奶奶发来的信息，提醒谭初昕注意保暖添衣。
　　谭初昕回复了一条语音：我知道了，您也是。
　　转了很久，才发送成功。
　　葛奶奶是在大房子里，照顾谭初昕的保姆，慈祥和蔼。
　　谭初昕出来自由行，怕老人家担心，没告诉她，老人家以为谭初昕仍旧在T市里，或者还不知道谭初昕已经和顾子昂离婚。
　　未读信息查看完毕，翻着朋友圈。
　　谭初昕鲜少放自己的照片，放旅游的合影，是第一次。
　　不少人点赞、评论。
　　谭初昕一一看了，没回复。
　　往下翻，便看到了潘一行的九宫格图片。
　　大概是在他的店里，热闹翻天，不少人聚会。
　　有八张是大合照，中间那张，是潘一行揽着顾子昂的肩膀，他俩关系最好。
　　这条朋友圈配的文字，相当魔性：恭喜兄弟，恢复单身。
　　手动点赞。
　　“顾家为什么着急让顾子昂结婚？”
　　当初听到要让自己顶替谭颖盈去相亲时，谭初昕问过这个问题，谭颖盈怀孕了，可以取消可笑的娃娃亲啊，谭家理亏可以迁就，利益让步，顾家没必要睁一眼闭一只眼，勉强自己咽下这委屈吧。
　　“顾家的小儿子吧，什么都好，就是……”谭太太范佳慧没把后面两个字说出口，而是说，“男的结婚前没有责任心很常见，结婚后有责任感就不一样了。”
　　“那让您女儿嫁给他试试。”谭初昕只能腹诽，她替范佳慧把那三个字说出来，“他私生活，很荒唐？”
　　“还行，就是多交了几个女朋友。”
　　范佳慧是这样糊弄谭初昕的。
　　虽然谭初昕对顾子昂的人品没什么期待，可不代表她真的能盲婚盲嫁。
　　顾子昂向来高调，要打听到他，没怎么费力气：顾子昂是顾家的第四个儿子，做为顾老板的老来得子，其实并没有多么被宝贝，真正宝贝他的是顾家老爷子，也就是顾子昂的爷爷。当时顾老爷子已经高龄，得了这么个孙子，喜欢得不得了，他活着的时候，不准任何人教训顾子昂，手指头点一下都不行，后来顾老爷子去世后，顾老板才有机会动手打孩子，憋屈了这么多年，打起顾子昂来是真的要见骨见血的那种狠劲。
　　顾家的经济能力、社会地位，让顾子昂可谓是一路顺风，上面又有三个哥哥顶着压力，可以说，他只要不作死，后半生是可以躺赢的。可顾子昂偏要走最危险的那条路，顾家男人一向重视家庭、尊礼守教，唯有顾子昂是个例外。上学时候，三五不时被老师要求请家长、再大点谈恋爱，女朋友没断过，据说处得最长时间的女朋友姓白，就叫她小白吧。
　　小白是顾子昂的真爱、白月光，听说小白回来参加顾子昂的婚礼，伤心得抹了眼泪。顾子昂从婚礼上跑开，是去追小白了。
　　顾子昂同意结婚和同意离婚，就是因为小白。
　　分手之后还能做朋友、离婚之后还能做朋友，谭初昕自认心眼小、耐力差、脾气暴，她是无法接受某天顾子昂在朋友圈里晒新恋情的照片的。虽然她不爱顾子昂，可到底是做过她名义上丈夫的人，相比较别人，意义总是有些不同的。
　　对他的要求，就会更加严苛一点。
　　再看潘一行图片配文，觉得十分不合适：什么叫庆祝恢复单身？
　　结婚后，谭初昕一次没管过顾子昂，他不就是和单身一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么。
　　难道还不够宽容大度吗？怎么有种脱离魔掌的感觉。
　　谭初昕放大照片上顾子昂的脸，他脸上笑意盈盈，春风得意的样子。
　　顾子昂的确该开心吧，顾家父母大概已经见识到顾子昂要和白穗宁在一起的决心，应该不会再阻拦他和白穗宁在一起。
　　“美得你。”谭初昕点着顾子昂的俊脸，一时睡不着，用P图软件，拉扯顾子昂的五官，玩的时候挺乐，完成后又觉得无趣。
　　一场失败的婚姻，对顾子昂来说，毫发无损，他可以快速用另外一场婚姻，掩盖住上一段失败的联姻，别人可能还会称赞“痴情、有情人终成眷属、果然结婚还是要和相爱的人”。
　　对谭初昕来说，还是有些伤筋动骨的影响。
　　把手机倒扣着，放在身上，竟然有点生气。
　　谭初昕越想越觉得自己亏了，明明顾子昂才是离婚的最大受益者，她就是工具人。
　　当初，不该那么爽快离婚的，至少拖上三五年才行，做个恶毒的女配。
　　过了两分钟，谭初昕把手机打开，取消了点赞，并删除了潘一行。
　　桥归桥，路归路，他们本来就不该有关系。
　　谭初昕给彭佳慧发了条信息：该给我答案了。
　　每个人有自己的路要走，谭初昕的路是，尽量恢复到没有结婚之前，没有顾子昂。
　　
　　6、06
　　
　　潘一行是个八卦的人，在谭初昕点赞时，他便看到了。
　　“看看，谭初昕点赞了。”潘一行指着谭初昕的头像，嘚瑟地炫耀。
　　前夫被拉黑了，而前夫的朋友，没有。
　　顾子昂看了一眼，继续喝酒，“这是多大的荣耀吗？黄袍加身吗？”
　　“那倒不是。”过了会儿，潘一行卧槽了一句，又拍顾子昂的肩膀。
　　“谭初昕评论你了？”顾子昂心烦气躁。
　　潘一行给他看似曾相识的画面，“她把我删了。”
　　碍眼。
　　关于顾子昂的，谭初昕连看都不想看到。
　　“你知道删除和拉黑，哪个更狠吗？”潘一行问。
　　顾子昂扬眉，耐心求教。
　　“删除。虽然两者再也不能看到对方的朋友圈，可删除后，她仍旧出现在你的联系列表中，你却不是她的好友，变成单箭头了，虐不虐！”
　　“……”
　　声鼎沸、酒正酣、人狂欢。
　　顾子昂拿着手机，走出热闹圈，他拨通了熟悉的电话号码，“小白，我想你了。”
　　那边声音轻轻柔柔的，“抱歉，子昂……”
　　“没关系，我等你。”
　　白穗宁等顾子昂一年，顾子昂该还她。
　　一时不想回到热闹氛围中，顾子昂划拨着手机屏幕，不知怎么就点到了和谭初昕的聊天界面。
　　聊天记录仍旧保存，往上翻，竟然有不少页。
　　“给我妈回个电话，她一直念叨我。”
　　“好的。”
　　“谭家新店开张，你出面支持一下。”
　　“行。”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多说两句，我要交作业。”
　　“……天气转凉了，注意添衣保暖、多喝热水、想你了、爱你么么哒……”后面一句话是“够了吗？”
　　“够了。”
　　“ok。”
　　俩人的聊天记录，类似于一种交易现场，没有闲话，连嘘寒问暖都表现得极其敷衍。
　　谭初昕、谭初昕……
　　可能是潘一行对谭初昕的印象太好，对她表扬太多，顾子昂现在感觉很微妙。
　　结婚时候，没觉得夫妻是多么亲近的关系，他把谭初昕当盟友、战友。离婚之后，没有利益瓜葛，不被长辈盯梢，他反而生出一股细腻的蠢蠢欲动。
　　想要了解一下谭初昕是怎样的人。
　　尝试着发出好友申请。
　　迟迟不见对方通过。
　　顾子昂把谭初昕的头像点开又缩小，反复多遍。
　　棋逢对手。
　　不对，谭初昕的干脆程度，明显是更胜一筹。
　　有点遗憾，他似乎错过了近距离观察谭初昕的机会。
　　顾子昂的好友申请，谭初昕是第二天才看到。
　　“前夫请求加好友？不是有所求、就是有所愿，还是让我看看他离婚后过得有多好……”谭初昕毫不犹豫地点了“忽略”选择。
　　她脑袋有毛病，才会添加前夫。
　　离婚后，就应该老死不相往来。
　　露营、看日出、拍合照。
　　自由行的目的达到，一行人收拾物品开始往山下走。
　　气温渐升，谭初昕把头上的帽子拿掉，刚染的金栗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人说，旅行可以放空心思，犹如重生。
　　谭初昕对着悬崖峭壁怒声大喊，“我活过来了。”
　　其他人跟着喊，“今天你好。”
　　“太阳你好。”
　　“我最好。”
　　“离婚真好。”
　　离婚，还是给谭初昕带来好处的，她偿还完了谭家的恩情，从此，天高海阔，谭家如何，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可以叫谭初昕，也可是张谭初昕、李初昕、杨初昕……
　　天地间，凭她喜欢。
　　不就是离婚了吗？
　　天没有塌下来。
　　谭初昕要感谢顾子昂，他不是饥色的人，感谢他的未拆封之情。
　　不然，她可能还要下海捉鳖才能缓过来。
　　那就恭祝，顾子昂和白穗宁恩爱绵长吧。
　　到山脚下，信号好一些，范佳慧是这个时候回电话过来，“我问过了，她不希望见到你。”
　　“把她的名字告诉我。”谭初昕执拗。
　　范佳慧说，“她是公众人物，能走到今天，挺不容易的的。”范佳慧建议，“换一种兑现补偿你的方式，给你一千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以后我们没关系了。”
　　“把她的名字告诉我。”谭初昕又说了一遍，“请你不要愚弄我。”
　　“她姓吴，得过大奖。”范佳慧说，“我对她承诺过，不告诉你亲生母亲的信息，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了，你非要找，就自己去找吧。”
　　谭初昕边走边听电话，脚下没注意，打滑，从斜坡上滑下去。
　　如果是悬崖边上，谭初昕可能已经挂了，别人对她后事的评价可能是：刚离婚、伤心欲绝、想不开。
　　可能是那样的评价太憋屈，谭初昕拼力抓住矮树，才缓解了一下冲力。
　　谭初昕的腿卡在了枯树里，扭断脚。
　　同行的人接力，把谭初昕送到医院。
　　“打石膏，养着吧。”拍片子后，医生诊断。
　　他们是跨省来爬荒山的，大多都不是本地人。
　　“我回t市吧。”谭初昕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这样也好，回家好歹有个人照顾你。”同行的人，帮谭初昕买了票。
　　离婚后，谭初昕对谭家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在范佳慧告诉她亲生母亲信息后，谭初昕和谭家已经两清了。
　　谭家的人，她不想联系。
　　距离T市只有三站，谭初昕仍旧没想好找谁来车站接她。
　　手机联系表已经上下滑了几次，数次，谭初昕差点通过顾子昂的好友申请。
　　要不利用过之后，再把他删了？
　　算了，不要和顾子昂有任何的交集。
　　“你在T市吗？方便来车站接我一下吗？脚断了。”谭初昕最后决定，给另一个男性朋友打电话。
　　对方嗤嗤笑，“离婚想不开？”
　　“不是。”谭初昕坏脾气地喊，“你到底来不来？”
　　“嗯。”
　　谭初昕腿上打着石膏，单手拄着拐杖，肩膀上挂着包，单脚跳着从高铁上下来。
　　狼狈得像是逃荒回来的。
　　朋友远远地站着，没能一眼认出她来。
　　谭初昕把拐杖举高，扬声叫那人的名字，“冯嘉运。”
　　冯嘉运看了眼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跳崖了？”
　　“你闭嘴。”谭初昕把拐杖丢给他，抱着他的手臂借力，“快送我回家，累死了。”
　　“回哪个家？”冯嘉运帮忙拎包。
　　谭初昕说，“我自己的家。”
　　冯嘉运弯腰的动作顿住。
　　谭初昕拍了下他的后背，“看什么呢？”
　　“好像看到我女朋友了。”冯嘉运说。
　　谭初昕笑话他，“你怎么变得油腻了。”
　　冯嘉运揽着谭初昕的腰，帮助她借力，“刚好你回来了，我有事儿找你。”
　　冯嘉运没把谭初昕送回大房子，担心葛奶奶会知道。
　　一套两居室，是谭初昕自己的房子，没几个人知道。
　　恰好，冯嘉运是其中之一。
　　谭初昕仰躺在沙发上，舒服地叹气，“要想享福，四门不出。老人言诚不欺我。”
　　冯嘉运把行李搬进屋，脱了外套搭在凳子上，问谭初昕，“喝什么？”
　　“你看看有什么吧。”谭初昕说，“喝完你就走吧，我想洗澡了。”
　　冯嘉运看眼她的粽子脚，“你自己能行？”
　　“呵呵呵呵。”谭初昕问他，“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情？”
　　冯嘉运收敛起玩笑，正色地说，“我找你，合开公司。”
　　“？”谭初昕呵呵傻笑，“你缺钱？我虽然刚离婚，但是没分到钱，顾家和谭家都抠门得很。”没能实现一夜暴富，这是谭初昕对顾子昂不满的原因之一，他怎么就不能给前妻强塞一大笔钱呢。
　　“不是。”冯嘉运说，“你刚好现在没有工作，可以考虑一下。”
　　谭初昕刚大学毕业，就嫁给顾子昂了，上一份工作是特意找了份节假日无休，又远离T市的工作，现在是离职状态。
　　“经营什么的？”
　　“广告传媒。”冯嘉运说，“资金我来出，你当合伙人，负责管理。”
　　“广告啊，这个我可以。”谭初昕提醒冯嘉运，“我没管过人。”
　　“那就招一些容易管理的人。”冯嘉运给了建议。
　　谭初昕盘算了下，广告设计、材料，她是专业，冯嘉运人品好、路子广又肯出钱注资，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不能让你吃亏。”谭初昕豪气地比了两根手指头，“资金，我出二十万，剩下的你来出。”
　　“可以。”冯嘉运盯着谭初昕受伤的脚，“这周三，麻烦你去趟人才市场。”
　　“这么急？”谭初昕傻眼了，“公司注册、手续、账户那些事情，你办妥了？”
　　“差不多。”冯嘉运欲言又止，没把话说完。
　　谭初昕追着问，“你要招聘的人，这周三会去人才市场？你怕别人把她抢走了？”
　　“对。”冯嘉运没含糊。
　　“叫什么名字？”谭初昕问。
　　“尤晓晓。”冯嘉运脱口而出。
　　谭初昕回忆了下这个名字，她没什么记忆点，“尤晓晓是谁？”
　　“我女朋友。”冯嘉运苦笑，“你打电话时，我原本在车站等她。”
　　“……”谭初昕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不麻烦你了。”
　　冯嘉运把刚拿出冰箱的冰饮料，递给谭初昕，语调格外的温和，“现在轮到我麻烦你了，把她招进公司，别提我的名字，条件随便开。”
　　“冯嘉运，你堕落了。”谭初昕指着冯嘉运笑嘻嘻，“你小说电视剧看多了。”
　　“我至少比你冷静一些，不会离婚后就跑去爬野山。”冯嘉运问她，“用不用给你请人照顾？”
　　“我不喜欢陌生人在我家。”谭初昕做了个请走的手势。
　　冯嘉运调侃她两句走了。
　　谭初昕这趟出去了半个多月，房子平时是她自己在住，打扫卫生的事情，从来不假借他人之手，谭初昕赶冯嘉运走，是不想让他看到太多房间里的秘密。
　　一个人住的房子，难免乱了点。
　　离婚证被谭初昕随手放在桌上，她挪过去，反反正正地看。
　　结婚证是合照，离婚证是单人照。
　　谭初昕又想起来潘一行发在朋友圈里的合照，凭什么只能顾子昂嗨。
　　既然已经离婚了，那就……庆祝一下吧。
　　葛奶奶不在身边，冯嘉运被打发走了，谭初昕换上舒服的睡衣，躺在沙发上，受伤的脚翘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抱着罐装奶茶，一手捏着薯片，音乐放到最大声。
　　“说话的时候不认真，沉默的时候又太用心，我知道他不爱我，他的眼神，说出他的心……”
　　谭初昕跟着音乐嚎叫，意识到歌词有些不符合自己的处境，换了另外一首歌，“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好运来我们好运来，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可能是歌曲过度的喜庆，谭初昕心头因为离婚的最后一点阴霾，彻底一扫而空。
　　
　　7、07
　　
　　一年婚姻，谭初昕认识到三件事情：第一，她是谭家的私生女，假千金就是假的，她的作用发挥完了，就会被谭家舍弃了，和顾子昂离婚之后，顾老板和范佳慧从未联系过谭初昕，再没有一点当初求她帮忙时候的慈眉善目。第二，谭初昕嫁给顾子昂是顾家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只要顾子昂娶的不是白穗宁，对顾家来说，是谁都行。既然顾子昂已经知道谭初昕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那么顾家父母他们知道吗？第三，顾子昂不爱她。
　　那又怎么样呢！
　　谭初昕翻看着账户余额，是真金白银地拿到手里，成为离异的富婆不香吗？
　　为什么要凑合过豪门日子呢。
　　心情畅快，谭初昕又给自己播放了一曲《红日》。
　　在小房子里养了半个月，吃饭靠外卖，谭初昕基本不出门，睡衣换了一套又一套，热门电视剧全部追了一遍，经典电影根据评分，看了二三十部。
　　谭初昕觉得自己快发霉了。
　　她从来没有在房间里，待这么久过。
　　谭初昕没忘记冯嘉运拜托她帮忙的事儿，拖着伤腿，跑了趟人才市场，守株待兔等了一周，才见到尤晓晓。
　　只看了简历的名字，谭初昕已经恨不得拉着尤晓晓的手，“底薪八千，五险一金、双休、中午包餐、年底双薪，提成百分之十，你觉得怎么样？有要求可以提，统统满足。”
　　尤晓晓长相白净清秀，谭初昕的热情，吓得她尴尬地摆着手，“你给的工资太高了。”
　　“不高，市场价。”谭初昕把简历收了，怕尤晓晓抢回去一样，“公司的一些手续尚未办妥，这样吧，你再休息半个月，半个月后来上班，工资发整个月的。”
　　“呃……好吧……”
　　反正是花冯嘉运的钱，谭初昕一点不心疼。
　　第二个设计，是谭初昕自己招的，一个呆呆萌萌的小姑娘，名字很有趣，叫唐叶叶。
　　为了保持队形，谭初昕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谭楚楚。”
　　招兵买马，加上谭初昕，一共三个设计师，前期业务订单不会太多，业务员两个，配送师傅一个。办公地址是冯嘉运选的，前期装修已经接近尾声，原本购置办公用品是准备让谭初昕负责的，可是谭初昕受伤不方便，冯嘉运就全部揽过去了。
　　谭初昕明明是作为合伙人的，钱没出多少，力气没出多少，捡了个现成的老板来当。
　　“不能让你吃亏，前三年的利润分成，你比我多百分之二十。”谭初昕和冯嘉运商量。
　　冯嘉运敲了敲谭初昕绑着石膏的腿脚，“舍得？”
　　“不舍得。”谁会和钱有仇，谭初昕笑眯眯地看着冯嘉运，“公司基本算正式开张了，公司背后大BOSS的身份，你没有隐藏住，尤晓晓就算知道了也没离职，公司除了缺少订单，没其他毛病。那么，我能不能请假一段时间。”
　　“请假多久？”
　　“三个月。”谭初昕比了三根手指头，“三个月假期到了，我就回来上班。”
　　“你需要三个月做什么？”
　　公司刚开，琐碎事务一大堆，谭初昕这个时候请假，并不是最佳时机。
　　谭初昕手臂展开，用力往后扬，她没心没肺地说话，“小蝌蚪找妈妈。我先把身世的事儿搞明白，往后余生，只剩见钱眼开。”
　　姓吴，得过大奖的知名女艺人。
　　谭初昕脚受伤这段时间，她把各项大奖刷了一遍，的确找到符合条件的女艺人，却不止一个：吴韵迪和吴紫云。
　　吴紫云成名较早，年龄最合适，逐渐淡出大众视野，据说已经低调结婚，当了豪门太太，现在在家相夫教子。
　　另外一个吴姓女艺人，吴韵迪倒是风头正盛，而且，她早就完成演技大赏的大满贯，是眼下最为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只是谭初昕不追星，从来没关注过娱乐圈，就不知道吴韵迪的名气竟然这样大。
　　谭初昕把吴韵迪的演艺经历查了一遍，吴韵迪今年四十出头，是在二十六岁后才凭借一部女主剧爆红起来，得奖无数，颜值、口碑、演技齐飞，有庞大的粉丝团及强大的路人缘好感度。
　　谭初昕把吴韵迪的年龄和自己的年龄相减，怔楞楞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希望，她妈妈不是吴韵迪。
　　“你有她的消息了？”冯嘉运问，“需要帮忙吗？”
　　谭初昕摇头，“只知道她姓吴，是个小有名气的女艺人。”谭初昕嗤嗤笑，“我这样是不是很可笑？”
　　“没有。”冯嘉运说，“什么时候事情办妥了，就回来上班。”
　　“谢谢老板。”谭初昕感谢冯嘉运，感谢他没有嘲笑自己的大海捞针，感谢他没有追问谭初昕的隐私，感谢这个人是她的朋友。
　　谭初昕受伤的事情，还是被葛奶奶知道了。
　　因为冯嘉运做为朋友，不方便照顾，又怕谭初昕饿死在房子里，只能把她送回大房子里。
　　老太太抹泪好几次，“怎么能伤到脚，你还年轻，可别留下后遗症。”
　　谭初昕举着右手保证，“最多会留一道疤。”
　　老太太更伤心了，“留疤怎么行，穿裙子就不漂亮了。”
　　“……”谭初昕举着裹着石膏的脚，“以后我穿高帮，看不出来的。”
　　安慰了许久，葛奶奶才算放下心来，嘴里碎碎念着，“怎么能跑那么远，受伤这么久才告诉我，瞧瞧瘦了，我赶紧给你补补。”
　　谭初昕捏着小肚子上的肉，“我明明吃胖了。”
　　“胖点好看。”葛奶奶又提起谭老板，“这就是他们给你找的好人家？用到你了才想起来有你这么个女儿，真是坏心眼……”
　　谭初昕知道葛奶奶心疼她，她没有父母疼爱、没有兄弟姐们陪伴、更没有长辈的疼惜，葛奶奶是谭初昕的唯一一位长辈，“和他没关系，是我要离婚的。”
　　“离了好。”葛奶奶愤愤地说，“就不该你去联姻，帮衬他家的生意。”
　　葛奶奶和谭家有着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当初是谭初昕刚出生，无人照顾，请了丧偶又无儿无女的远房亲戚葛奶奶来照顾谭初昕，这一照顾，竟然二十二年。
　　葛奶奶心疼谭初昕，就越发看不惯谭老板一家，背地里没少骂谭老板寡情少义。
　　“一共就去他谭家两次，一次差点走丢，一次去帮着联姻，什么东西……”
　　谭初昕听得乐不可支，翘起的脚，不小心踢到了轮椅的脚踏板，疼得呲呲叫。
　　葛奶奶丢下手里的花花草草，蹒跚着小碎步过来看她，“磕着哪里了？”
　　“您以后别骂他们了，他们又听不到。”谭初昕劝慰葛奶奶，“没有他们，我也不会认识您啊。”
　　葛奶奶说谭初昕差点走丢那次，是谭家要在家里办晚宴，谭老板那次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说要让谭初昕同样过去，并且给谭初昕定制了套小礼服，当时谭初昕不过五岁的年龄。
　　那是谭初昕第一次去谭家的房子，比她住的这处要大上三四倍。从室外转移到室内时，谭初昕没人带领，迷了路，差点走丢，后来被两个小男孩送回去的。
　　这件事情，葛奶奶耿耿于怀好多年，后来再不肯让谭初昕去谭家，说谭家的人没有心。
　　“奶奶，你见过她吗？”谭初昕问。
　　她，谭初昕的亲生母亲，不是范佳慧这个挂名的妈妈。
　　谭初昕是葛奶奶喂养着长大的，小姑娘的心思，葛奶奶多少知道些。她说，“没有见过，我来时你刚生下来三天，是佳慧带我过来的，说让我照顾你。”葛奶奶观察着谭初昕的脸色，“你找到她了？”
　　“没有。”没有名字、没有照片、鲜少人见过她，谭初昕如何能找到她呢。
　　葛奶奶说，“找不到就慢慢找，总能找到。”
　　葛奶奶总是骂谭老板一家，却鲜少骂谭初昕的生母。
　　“她可能就是不想要我了，我找她干嘛。”胆怯和委屈，只有在葛奶奶面前，才会表露出来。
　　“她应该有苦衷。”葛奶奶说，“先找，找到了咱们问问她。”
　　“找不到呢？”谭初昕问。
　　葛奶奶说，“咱们只当是找到了，是咱们不想认她了。”
　　谭初昕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
　　葛奶奶拿了顶帽子盖在谭初昕脸上，“哎哟这大太阳，别晒黑了。”
　　帽子下，一声轻轻的抽噎。
　　谭初昕小声说，“为什么他们都不要我？”
　　父母，是最无奈的选择。
　　婚姻，是可以选择的。
　　谭初昕和顾子昂结婚那天，葛奶奶去了，没坐在主桌，远远地看着她疼如孙女的小姑娘出嫁，高兴地落了几次泪，孙女婿瞧着结实挺拔，身板强壮应该是个靠谱的人。
　　葛奶奶不想让谭初昕联姻，说谭家不配谭初昕搭上自己。可葛奶奶知道，无论谭初昕和她如何亲近，说到底，她仍旧是个外人，是左右不了谭家的事情的。葛奶奶只希望，孙女婿能疼惜谭初昕，能善待她。
　　可没成想，结婚一年，便离了。
　　葛奶奶不知道谭初昕说的这个“他们”中，是不是包括顾子昂。
　　“他们不要你，奶奶要。”葛奶奶在轮椅边上坐下，她年轻时候下过大力气，上了年龄就弯了脊背。
　　谭初昕拿下帽子，她说，“我再找她一次，找不到，以后我就不找了。”
　　“嗯。”
　　
　　8、08
　　
　　伤筋动骨一百天。
　　被葛奶奶看护着，谭初昕老老实实地休养了一百天。
　　确定谭初昕没有坡脚、疤痕不太明显，葛奶奶才放下心来，“我瞧着小冯这孩子蛮好的。”冯嘉运打电话过来，说十分钟后过来接谭初昕。
　　“小老太太，不能贪心哟。”谭初昕换上高帮帆布鞋，遮住脚踝上的伤，“小冯有女朋友哒。”
　　“谁家女娃这么有福气。”葛奶奶又问，“小冯有兄弟没有？”
　　谭初昕被逗笑，“小冯好，是因为难得。如果他家批量生产，他可能就没那么好了。”
　　葛奶奶想想是这个道理，“顾家那几个就是。”
　　谭初昕愣了一下，不知道这怎么又扯到顾家。
　　上了冯嘉运的车，谭初昕才想明白，原来葛奶奶说的是顾家四个儿子，千奇百怪的感情史。
　　“约了三点见面，我把你送过去。”冯嘉运向谭初昕解释，“你直接去房间找人，我和他打过招呼。”
　　“好。”谭初昕应下。
　　“你怎么确定吴紫云不是？”冯嘉运问谭初昕。
　　谭初昕说，“我查过，我出生那年，吴紫云拍了三部剧、两部电影，去过六个国家拍杂志写真，又没有媒体报道她怀孕的消息。除非她是女超人，要么我出生那年，她肯定没怀孕。”
　　“心思缜密，三个月后记得回来。”冯嘉运把车停稳，“加油，谭楚楚。”
　　“加油，小冯。”谭初昕握拳，给冯嘉运打气。
　　冯嘉运气得脸黑了，连句再见都不肯说了。
　　谭楚楚。
　　谭初昕的曾用名。
　　听说长到三岁，谭初昕是一直没有名字的。
　　楚楚这两个字，是葛奶奶随口叫的，说孩子总不能没有名字，叫“妞”“娃”又嫌太过随意，便起了这两个字。
　　是有次谭老板偶尔听到葛奶奶这么叫，“楚楚，快来吃饭。”
　　谭老板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给改成谭初昕，因为她是除夕出生的。
　　其实，还不如叫谭楚楚。
　　谭初昕乘坐电梯去十二楼，冯嘉运介绍的人在那里等她。
　　T市，做为一个一线大城市，有着千万常住人口，见到熟人的概率竟然没那么低。
　　谭初昕在一楼等电梯，电梯下行，从里面出来三个人。
　　往一边站，让电梯里的人先出来。
　　在谭初昕一只脚迈进电梯时，听到有人叫她，“谭初昕？”
　　谭初昕站在电梯里，看着外面的人，犹豫了几秒钟，不确定地称呼对方，“潘一行？”
　　潘一行单手撑着电梯门，阻挡电梯合并，“你怎么来这里了？找人还是住宿？”说着打量谭初昕的双肩包。
　　谭初昕说，“找人。”
　　“哦，你先忙。”潘一行撒开手，往后退一步，“有时间再聚。”
　　“好的。”谭初昕敷衍着回答。
　　同行的人问潘一行，“这谁啊，挺漂亮的。”
　　“熟人。”潘一行看了眼电梯上行，最后停顿的楼层数字，“你们先去，我打个电话。”
　　见到熟人，潘一行肯定要打电话给顾子昂，开口便说，“你猜我遇到谁了？”
　　“爱谁谁。”顾子昂还在睡觉，被吵醒了，没个好脸色。
　　“谭初昕，你前妻。”潘一行咯咯直乐，“你猜她头发什么颜色的？”
　　“……潘一行，你他妈的有毛病吧。”顾子昂怒声吼，彻底被惹毛了，“有事儿没，没事儿挂了。”
　　“都这个时间点，你怎么还没起。”潘一行说是询问，其实是肯定地说，“白穗宁又不搭理你了？”
　　“她忙……”顾子昂千篇一律地解释。
　　潘一行叹口气，“你平时看着挺爷们一男的，就是在白穗宁面前太怂了。她说忙，你就不打扰，她就算再忙，回复短信的时间还是有的吧。兄弟，不是我乌鸦嘴，是这事儿……你太被动了……”
　　白穗宁，是顾子昂的雷区，就连好兄弟潘一行都踩不得，顾子昂护得很。
　　“不说了。”这段时间，顾子昂常说这句话。
　　遇到不爱听的，就不愿说了。
　　“要我说，你就去找白穗宁，问问她到底什么意思。说好你离婚，她就回来的，你都离婚多久了，她人呢？”潘一行说，“你就是太宠着她了。”
　　顾子昂沉默了会儿，问，“谭初昕染什么颜色的头发？”
　　“……”潘一行看眼天空颜色，“绿色。”
　　“……”顾子昂啪地挂了电话。
　　年纪轻轻地，就是经不起刺激。
　　潘一行在原地站了会儿，觉得顾子昂真是小孩心性。
　　在顾家那样的家庭长大，顾子昂竟然没像他三位哥哥那样要么更高更强，要么更变态更扭曲，竟然能保持着随心所欲的心性，其实挺难得的。
　　潘一行大多时候是羡慕顾子昂的，除了他的感情史。
　　说实话，潘一行觉得谭初昕比白穗宁更好，更适合顾子昂。
　　可惜，顾子昂是准备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下午六点，顾子昂发了张车站的照片给潘一行，“我去找白穗宁了。”
　　“……”潘一行回电话给他，“白穗宁知道吗？”
　　“不知道。”顾子昂说，“到了再告诉她。”
　　“……”兄弟，你这玩的是心跳啊。
　　一晚上，潘一行心不在焉的，频频看手机。
　　顾子昂给他回复，“我到了。”
　　“我去她住处等她。”
　　“她可能加班，没在家。”
　　“我去给她买宵夜。”
　　“楼下蚊子有点多。”
　　隔着手机屏幕，潘一行能感觉到顾子昂的雀跃、谨慎和忐忑，还有讨好。
　　在和白穗宁这段感情里，顾子昂全心全意，尊严全无，就是俗称的舔狗。
　　更奇怪的是，潘一行始终想不明白，有颜有身材有家世的顾子昂，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离异且比他大四岁的女人。
　　中间隔了三个小时没消息，潘一行困得顶不住，可八卦心支撑着他等现场直播，打着哈欠发信息，“怎么样？见到她了吗？”
　　顾子昂打电话过来，“一行，染头发的应该是我。”
　　“……”潘一行瞌睡一下子给吓没了，从床上跳起来，“怎么回事儿？你现在在哪里？”
　　顾子昂语调轻、声音烦，“我在车站，挂了。”
　　后来潘一行再打电话，顾子昂那边是关机。
　　这一晚上，潘一行一直睡不熟，频频醒来，看看手机，顾子昂有没有回电话过来。
　　睡着了，断断续续做梦，梦境真实，明明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梦里，顾子昂傲娇又得意，“总遇到个人，挺有缘的。”
　　“女的？”
　　顾子昂扭捏了两秒钟，忍不住了，“你怎么知道？”
　　“看你表情就知道，你总是见到她？不会是故意偶遇你的吧。”那时候俩人还是学生模样，潘一行追着问，“漂亮吗？哪个学校的？”
　　“没问，留了电话号码。”
　　“她给我发短信了。”过了几天，顾子昂忍不住乐，“她没联系我，是在勤工俭学。”
　　顾子昂提起白穗宁的频率越来越高，可潘一行一次没见过，他怂恿顾子昂，“我请客吃饭，你把她叫过来吧，你们处了这么久，真的很好奇白穗宁什么样子。”
　　顾子昂骄傲又嘚瑟，给白穗宁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顾子昂语气有点烦躁，说“那你忙吧”，挂了电话心烦气躁起来，看什么都不顺眼。后来手机响不停，顾子昂小孩子的脸色，几分钟后又雨过天晴地笑嘻嘻。
　　“这么快就哄好了，你这门槛也太低了，真是白瞎了这张脸。”当时潘一行说过顾子昂，“你这张脸、你身后的财力，都不允许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恋爱脑。”
　　“你懂个屁。”顾子昂只会窝里横，对待白穗宁是温柔、体贴、耐心。
　　白穗宁说忙，顾子昂便等她忙完，等三五个小时是常态。
　　就因为白穗宁随口说想吃灌汤包，顾子昂大冬天去排队，在宿舍楼下等白穗宁睡到自然醒。
　　白穗宁漏洞百出的谎话、牵强蹩脚的借口，总能哄得顾子昂深信不疑。
　　以前听人说过，有专门钓富家女的凤凰男，潘一行想，人是精致利己的高级动物，怎么可能会真的毫无察觉地被欺骗。见识到顾子昂和白穗宁的相处模式后，潘一行不得不承认，傻白甜不分性别，男女都有，智商按克称。
　　“一行，我想带她去见我爸妈。”
　　“一行，她说她结过婚。”
　　“我不介意，真的。”
　　“我爸妈不同意……”
　　“我不会娶别人，我只要白穗宁。”
　　“她说我们努力了，让我放弃……”
　　顾子昂为白穗宁，和家里争取过、闹过，甚至瘸了腿。
　　就连结婚那天，白穗宁不请自来，瞧着被人起哄架秧子的顾子昂哭得梨花带雨，顾子昂便再一次犯错，抛下新娘追出去。可白穗宁仍旧走了，临走前她说，“你已经结婚，我不想打扰你的，可是我忍不住，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她很好，比我更好，祝你们幸福……”
　　婊里婊气，绿茶指数五颗星。
　　婚礼当天，潘一行便气得不行，“她真有心走，真心想让你好好过日子，她偷偷来看一眼，安静走就行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这是存心让你不好过，结果她呢，她还不是走了。”
　　“不怪她，是我没顶住压力。”新婚的头两天里，顾子昂喝的烂醉，一遍遍说对不起。
　　“你到底爱她什么啊，她真的爱你吗？”潘一行问不出来，担心顾子昂受不住。
　　明明是真实发生过的，顾子昂喜悦、纠结、崩溃的表情，是那么的清晰。
　　潘一行是被吓醒的，爬起来，套上外套去顾子昂家。
　　门敲了许久，才从里面打开，顾子昂一脸憔悴，塌着肩膀，还穿着照片里的那套衣服，“别问。”
　　潘一行确定他还活着就行，他拢着外套，抖着穿四角短裤的腿，“给我找条裤子，冻死我了。”
　　“自己找。”顾子昂砰地关上门，继续去睡了。
　　
　　9、09
　　
　　潘一行没走，在客厅里等着，等了半天，顾子昂才出来。
　　大概是饿醒的。
　　“叫了外卖，二十分钟左右能到。”潘一行问顾子昂，“怎么回事儿？”
　　“她有男朋友了。”顾子昂仰躺在沙发上，腿搭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犹如一条咸鱼。
　　潘一行追问，“然后呢？你就回来了？”
　　“嗯。”
　　潘一行暴躁起来，“你没揍他俩丫一顿？白穗宁这忒不厚道了，她要是有相好的，给你说一声就行，吊着你做什么，她还想吃两家饭、穿两家衣、睡两家床啊。”
　　“……”顾子昂把手臂盖在眼睛上，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潘一行口吐芬芳了一阵，建议，“要不你真去把头发染绿吧。”又说，“还是别了，人家会以为是谭初昕给你带了绿帽子，这不是误伤了谭初昕吗？”
　　“……你存心恶心我的吧。”饭到了，顾子昂吃了几口，说饱了。
　　“我看你是被气饱的。我早就给你说过，为了爱情反抗家庭可以，可要看看那个人值不值得，你说说你，你在你父母前面保证得多好，结婚那次、离婚这次，白穗宁哪次不是临阵逃票。她就是不想承担责任，还想享受胜利果实，提前给自己找了个备胎。”潘一行说起话来没完没了，“我还是觉得谭初昕好，反正你和白穗宁是不可能了，要不你把她追回来吧。”
　　“你让我清净会儿行不行。”顾子昂说，“谭初昕没有得罪我，我为什么要祸害她。”
　　“哟，挺有觉悟。”潘一行手动给他点赞。
　　“你在酒店遇到谭初昕，她去做什么？”沉默了好长一阵时间，顾子昂安详地仰躺着，双手叠放在心口，真有几分死不瞑目的样子。
　　潘一行说，“想进娱乐圈吧，她见那个人我认识，剧组的。”
　　“那人靠谱吗？”顾子昂蹙眉。
　　“比白穗宁靠谱。”潘一行说，“说真的，和白穗宁黏糊相比较，我挺喜欢谭初昕的。瞧瞧人家姑娘，虽然长相比着白穗宁，输了娇媚和温柔，可这姑娘酷啊，说离婚就离婚，离婚后说不联系就不联系，多痛快啊。”
　　顾子昂翻身坐起来，他手肘撑在膝盖上，乱糟糟的刘海遮着眼睛，他声音低沉沙哑，“谭初昕是谭初昕，白穗宁是白穗宁，别把她俩放在一块比较。”
　　潘一行没仔细品，以为顾子昂是在维护白穗宁，愤愤地说，“白穗宁对你下了降头吧，她都这样了，你还护着。”
　　“一行，你说这是不是报应。”顾子昂抬起头，双眼无神、表情痴呆，“我对婚姻敷衍，别人就敷衍我。我亏欠别人，别人就亏欠我。那么多人喜欢我，总有人不喜欢我。”
　　“白穗宁是例外，你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其实你比谁都明白。”潘一行不止一次地劝说，“谭初昕才是你殊途同归的那个人，可惜你们离婚了。”
　　“对，我们离婚了。”顾子昂说，“不能我遭了殃，就去荼毒谭初昕，她没义务收留一个，别人不爱的人。”
　　“你不是说谭初昕喜欢你吗？”潘一行再接再厉地洗脑，“喜欢一个人，是没那么容易不喜欢的。”
　　“你本质是讨厌谭初昕的是不是？”顾子昂问潘一行，要不这人怎么这么热衷于撮合他俩。
　　潘一行懒得离顾子昂，吃过饭就走了。
　　顾子昂拿出手机，开机，聊天页面有百十条未读信息，几乎全部来自于白穗宁。
　　有文字信息，有语音。
　　“子昂，对不起……”这句话出现了36条。
　　“他是家里介绍认识的……”
　　“我爸妈催我再婚，说你爸妈肯定不会同意我们的事情，我这样是在耗时间，我还能等几年，我等不起了……”
　　“子昂，我真的害怕，害怕会孤单一个人……”
　　“我不爱他……”
　　“我爱你……”
　　“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顾子昂点着烟，他躺在阳台上，把信息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一天两次打卡似地找白穗宁聊天，早安、晚安，从不缺席。
　　白穗宁回复很少。
　　有时候也回复很多文字，但较为集中。
　　以前没注意，往回翻着看，顾子昂发现了点规律：每次白穗宁话较多的时候，是顾子昂有情绪时候，迫着她表明态度。
　　一支烟燃尽。
　　顾子昂删了白穗宁的联系方式。
　　如果爱会消失，顾子昂接受。
　　把和白穗宁相关的联系人，全删了。
　　最近联系人的页面往下划了很多页，又翻到了谭初昕。
　　潘一行说谭初昕不黏糊，从来不玩暧昧，这才是正常人对待感情的态度。
　　谭初昕和白穗宁？
　　顾子昂从来没把她们两个放在一起比较过，因为他把谭初昕当成普通朋友。
　　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朋友。
　　第一次见面，是相亲。
　　谭初昕穿了件精致到夸张的纯色长裙，她话很少、安静、胆怯、声音小，好像来相亲，是被人威胁着来的。当天顾子昂表现得十分差劲，冷漠、疏离、没礼貌，他巴不得谭初昕能瞧不上他，这样他就能不联姻。
　　可结果出乎意料，谭初昕竟然同意结婚。
　　第二次见面，是试婚纱、拍照。
　　谭初昕没什么主见。婚纱喜不喜欢，她要问别人的意见，化妆师推荐中式，她说好，化妆师推荐皇冠，她也说好，哪件她似乎都很喜欢，犹豫不定。见顾子昂不耐烦了，随手指了一件，对身材要求极高，束胸、掐腰、长拖尾，美如美人鱼，穿起来是真的累，站着更累。
　　听人称赞美，她就乐滋滋地笑，脸颊上有两枚深且小的梨涡，小声地对顾子昂说，“我已经四顿饭没吃了，就为了穿这条裙子。”
　　眼前人不是心上人，顾子昂听了没什么感觉，只是淡淡地说，“可以让他们把码数改大。”
　　第三次见面，是试菜。
　　谭初昕到得晚，她一路小跑，差点撞到上菜的服务员。哪道菜她都说好吃，数量、菜品，全部是顾子昂定的。那天从酒店出来，顾子昂心情更不好了，“让你来是提意见的，不是试吃的，你和谁一伙儿的。”她不止闷头吃，还对人厨师笑，彩虹屁一套一套的。
　　“是真的好吃啊。”谭初昕仍旧说。
　　第四次见面，是婚礼彩排。
　　两个人被司仪折腾得晕头转向，一会儿说从这里上台，一会儿说从哪里上台，一会儿说听这个音乐时出来，一会儿又说要听口令才出来。
　　那天顾子昂被折腾得没脾气，只想赶快结束。顾子昂是第一次见到谭初昕发脾气，声音仍旧不大，呛声司仪几句。司仪自知是贪多嚼不烂了，赶紧道歉说只是想呈现最好的婚礼现场，顾子昂诧异地看着谭初昕，谭初昕仍旧是小小的、弱弱的，“怎么了？”
　　第五次见面，就是结婚当天。
　　第一套衣服是中式，第二套才是婚纱。顾子昂对结婚没感觉，联姻，就是一桩生意，他和谭初昕是被放在天平上精准测量过后，被强制安排在一起的。
　　顾子昂不乐意，谭初昕应该同样不是心甘情愿。
　　可到了结婚当天，套上衣服时，还是有些异样的感觉，顾子昂真的要结婚了，他要去接亲了。
　　司仪的话似乎是有效的：假装，你很爱她，便会发现，你真的很爱她。
　　谭初昕盘腿坐在床上，秀禾服在她周围展开，让她看起来娇艳明亮许多。
　　谭初昕见到顾子昂，她小声抱怨，“腿麻了。”
　　在纸上，找出谭初昕的唇印；说出对谭初昕的十个爱称；念婚后保证书……
　　顾子昂应付得疲惫，谭初昕却乐在其中，她那天笑得特别多，在下楼时，甚至说，“你抱着我吧。”
　　好像，她是心甘情愿嫁给她的，顾子昂是心甘情愿娶她的，他们不是因为联姻。
　　顾子昂有一瞬间的恍惚，恍惚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谭初昕的，喜欢这种，光明正大，顺理成章的安排。
　　彩排多次，每个细节专注到了，当天仍旧出了些小问题。谭初昕脚上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她紧紧地靠着顾子昂，小声商量，“你别动，我好累啊。”
　　顾子昂伸着手臂，让她依靠。
　　婚礼举办完，是换下婚纱。顾子昂是西装不用换，谭初昕被人搀扶着去房间里换衣服，接下来该敬酒，差不多就算结束了。
　　许久不见新娘出来，别人让顾子昂去找人。
　　刚靠近房间，听到里面细细弱弱的求助声，“谁在外面，能帮帮我吗？”
　　“怎么了？”顾子昂是来催她出去的，闻声就进去了。
　　谭初昕听到顾子昂的声音，紧张地往后缩，身上挂着尚未穿好的红色长裙，脚边堆着刚换下的婚纱，红与白，一半热烈惊艳，一半安静美好，她弓着脊背，闪躲着含凶，“你能帮我叫别人进来吗？”
　　“你要什么？”顾子昂一整天都沉浸在“我结婚了，谭初昕是我的妻子、我们是夫妻”的人设里，他没发现自己突兀地进来，有什么不妥的。
　　谭初昕指尖轻颤，“拉链，我够不到。”
　　“外面没人。”顾子昂说，“你站好，我帮你。”
　　皮肤偏白、细腻、软滑、温度偏凉，一节节拉链齿口咬合……
　　顾子昂问发抖的谭初昕，“你冷？”
　　“空调温度有点低。”谭初昕抱着手臂，果然已经两片的鸡皮疙瘩。
　　“怎么不让他们把温度调高。”顾子昂弯腰把地上的婚纱捞起来，堆在凳子上，“还要什么吗？”
　　“不用了。”谭初昕咬着红唇，小声说，“谢谢你。”
　　顾子昂想笑，只是帮妻子拉拉链，值得感谢吗？他语气放松、神态放松，“你要一直对我这么客气？”
　　“嗯？”谭初昕睁大眼睛，惊讶又软糯，她不是单眼皮，仔细看，看出来几分娇媚。
　　顾子昂一时心动，帮她把脸颊边上的头发抚到耳边，“我们今天结婚了。”
　　“哦。”两朵红晕爬上谭初昕的脸，她捧着发烫的脸颊，“今天好累啊。”
　　“快结束了。”
　　“嗯。”
　　这对话没什么营养，随意又苍白，可顾子昂和谭初昕竟然都有几分别扭，顾子昂手插在口袋里，又拿出来搓了搓，尴尬又紧张，“结婚，好像没那么差劲。”
　　谭初昕看起来，没那么寡淡无趣。
　　表嫂这时候进门，调侃对立而站的俩人，“出去赶快出去，分开一会儿都不行吗？”
　　顾子昂迈腿往外走，指了指角落的空调，“把温度调高点吧，冻死了。”
　　别扭，想要高兴，又不想表现出来。
　　顾子昂揉了揉脸，还是忍不住高兴。
　　娶妻生子，为什么不能高兴。
　　
　　10、10
　　
　　敬酒从长辈那桌开始，顾老板、苏雅娴和谭老板、范佳慧，是在场最高兴的四位，乐得合不拢嘴，别的熟人对他们说着恭贺，“亲上加亲”。
　　姑舅姨这些亲近的关系，是挨个敬酒的，其他远些的亲戚，是一杯代表一片。
　　顾子昂扯着领带，他脖颈红了一片，准备往朋友的方向走。
　　“等一下。”谭初昕白嫩的手指，搭在顾子昂的西装上，她小声要求，“你能不能，和我过去一下。”
　　“去哪里？”顾子昂看着搭在深色西装上的手指，细长、白皙。
　　谭初昕领着顾子昂，走到厅里最远那桌，坐的全部是顾子昂不认识的人。
　　“她是我奶奶。”谭初昕介绍。
　　顾家和谭家来往频繁，顾子昂和谭颖盈算是青梅竹马，自然见过谭颖盈的奶奶，肯定不是眼前的老太太，谭初昕和谭颖盈是一个爸一个妈，但是奶奶不是一个？
　　顾子昂有疑惑，不过他没表现出来，恭敬地称呼老人家，“奶奶。”
　　老太太看起来高兴极了，从红色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顾子昂手里，“好，好，以后都好好的。”
　　顾子昂接过红包，递给谭初昕，前面的几十个，都是这样做的。
　　一声压抑的抽噎声。
　　顾子昂这才注意到，谭初昕是低垂着头的，两只手紧紧地捏着红包，指甲泛白。
　　老太太瞧着慈眉善目的，用手背想给谭初昕擦眼泪，又怕弄花她脸上的妆容，着急地劝，“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不能哭。”
　　谭初昕用力吸了下鼻子，她声音带着哽咽，嘴角挂着笑，“以后我有自己的小家了。”
　　谭初昕有秘密。
　　顾子昂在同龄人中，算是结婚较早的，朋友来了三桌。
　　潘一行是伴郎，格外尽职尽责，“酒，我来喝，洞房，给顾子昂留点力气。”
　　其他笑闹，“潘一行，想和你喝酒什么时候不行，今天可是顾子昂的喜酒，他必须喝。”
　　“喝喝喝不死你。”敬酒到尾声，接下来就是送客，婚礼基本算是结束了。
　　顾子昂脱了外套，随手一丢，解开袖口，往上挽三段，露出他结实有力的手臂，“怎么喝？”
　　“你结婚你最大，你来定规则。”朋友配合。
　　顾子昂往椅子上一坐，手臂几乎是自然地，搭在旁边谭初昕坐着的，那张高靠背椅子的靠背上，他笑吟吟地听着别人打趣他“英年早婚”。
　　白净的瓷盘里，放了一筷头菜。
　　顾子昂偏头，看着谭初昕。谭初昕适合穿热闹些的颜色，比如身上的这套红色紧身长裙，让她不出色的五官及羞怯的表情，被热闹冲的一干二净。特意染了发色，被盘着挽起来的头发，显出她优美的脖颈，顾子昂不由得想起，他进房间时，谭初昕拥着半落的衣服时的模样……
　　“你看什么？”谭初昕注意到顾子昂的视线，长久地落在自己身上，她低头，确定盘扣完好，没有不妥的地方。
　　顾子昂把领口扯得更大，他干咳了一声，把盘子里的那筷头菜吃了，“没事儿。”
　　在婚礼接近尾声，婚庆公司让新郎和新娘上台补拍照片。
　　“不是已经拍过了？”开席之后，顾子昂和谭初昕，在台子上，被摆弄着拍了二十分钟。
　　摄影师说，“新娘这套衣服好看，不拍可惜了。”
　　顾子昂穿皮鞋，无所谓，他问谭初昕，“能坚持吗？”
　　“嗯。”谭初昕亲昵地抱着顾子昂的手臂，似乎是在撒娇，“站不住了，我靠着你吧。”
　　这一组照片，连摄影师都在惊呼，“对对，就是这个状态，可以再亲近一点。”
　　还能怎么亲近？
　　“抱歉。”顾子昂低声说，一手拢着谭初昕的后背，在她唇上快速地吻了一下。
　　出乎意料地软。
　　摄影师刚摆好角度，那边已经完事儿了，他建议，“再吻一次，时间久一点。”
　　“……”顾子昂不乐意了，准备撂挑子。
　　谭初昕踮脚，主动吻他。
　　这个吻，有一世纪那么久。
　　摄影师360度完美角度拍了这个摆拍的吻。
　　“完美。”摄影师很满意。
　　下一秒，谭初昕站好，半边身藏在顾子昂身后。
　　顾子昂半转身，抬手，擦着谭初昕湿亮的嘴唇，说着只有两个人听到的话，“温柔点，差点把我嘴唇啃破。”
　　谭初昕眯着眼睛笑，她很少开怀大笑，以至于顾子昂不知道她笑起来会是这样灿烂。
　　后来白穗宁出现了，顾子昂几乎是下意识便迈出一只脚，去追白穗宁。
　　这只脚迈出去，他便知道做错了。
　　今天是他和谭初昕结婚，他不是心甘情愿的，谭初昕同样不是，就算他们是盟友，他都不该丢下谭初昕。
　　那条被顾老板打得微坡脚的腿，僵硬地支着地。
　　有些事情，明知道是错的，还是会去做。
　　只是为了证明，之前做的一切，不是错的。
　　潘一行问，“如果那天，白穗宁没有来找你，你会怎么样？”
　　顾子昂应该会喜欢上谭初昕，会甘心于一段被安排的联姻，会尝试做一个好丈夫。
　　和谭初昕约定好一年之后离婚，俩人仍旧如期去蜜月旅行，在几位长辈殷切的目送中，两个人上了同一架飞机。
　　一周时间，各玩各的，同天归期，毫无破绽。
　　谭初昕从来没抱怨过婚礼当天，顾子昂的离场，按她的话说，她喜欢顾子昂，能理解他。
　　可谭初昕真的喜欢自己吗？
　　她又喜欢自己什么？
　　胆怯、木讷的谭初昕，或许会喜欢热烈、张扬的自己，可落落大方的谭初昕，是不会喜欢顾子昂的。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谭初昕？
　　她说的话中，哪句才是真的。
　　聊天记录中，和谭初昕的交流，几乎全部是为了做戏给两边父母看，挑挑拣拣，没几句是个人真情实意的。有两件例外，一件是顾子昂把谭初昕的微信名片推给潘一行，请她帮忙做酒吧的宣传布置；一件是谭初昕让顾子昂以男士的审美，看一件长款风衣是不是好看，但那件风衣，并不是买给顾子昂的。
　　谭初昕喜欢顾子昂。
　　这是日积月累的自信，让顾子昂对自己有了错误判断。
　　现在他肯定，谭初昕肯答应替谭颖盈联姻，并不是因为喜欢他。
　　那是为什么呢？
　　明星助理，大多是熟悉的朋友、亲戚，或者朋友的亲友之类的，大多是一个圈子里的熟人。
　　冯嘉运介绍这人，不是圈子的核心，只是和吴韵迪的经纪人有些业务来往联系。
　　“待会儿见到纷纷姐，你有眼力见一点。”详哥提醒谭初昕。
　　“好的。”详哥声音太小，谭初昕效仿压低声音，“我今天就能见到吴韵迪？”
　　“你还真的是她的粉丝？”详哥一米七三左右，微胖，笑起来颧骨上的肉肉高耸，“冯嘉运提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随口说说的。”
　　“吴韵迪的电影和电视剧，颁奖典礼、采访我全部看过。”谭初昕是有自信说这个话的，因为她这段时间科普吴韵迪，翻了不少历史资料，把吴韵迪了解了七七八八。
　　冒充粉丝，绰绰有余。
　　详哥说，“今天见的是吴韵迪的经纪人，把你介绍过去，就听她安排吧。能不能跟着吴韵迪，看你的运气。”
　　“好的。”谭初昕攥着的手掌里，竟然满是冷汗。
　　到了化妆间门口，详哥准备敲门，回头看眼谭初昕，叮嘱她，“你别紧张，这事儿成了，你以后天天能见到吴韵迪。”
　　“好的。”谭初昕呆呆地应着，她摊开手掌心，在裤线上用力擦。
　　粗糙的手感，这是真实的感觉。
　　纷纷姐，全名是邢映榕，因为名字绕口，才改成邢纷纷。邢纷纷年龄在三十五左右，身高偏低、身形偏瘦、戴着一个红色框粗腿眼镜，五官组合不算好看，略显犀利和凶悍。
　　可邢纷纷在圈子里颇有声望，和她小身板相形成反差的，是邢纷纷强大的推人能力，网络有云：就没有邢纷纷带不红的人。邢纷纷在圈内摸打滚爬了十七八年，带出来三位一线大咖，现在是吴韵迪的经纪人。
　　“纷纷姐。”详哥毕恭毕敬地打招呼，“这就是我说的那个表妹。”
　　明星不比普通人，镜头下的生活私密性极高，不怎么愿意用完全的陌生人。
　　邢纷纷在和造型师说话，“风格不搭，重新做一下。”
　　这是间化妆室，只有一面镜子，一张椅子，一张沙发，坐着一个人。
　　坐在镜子前的人，美眸微闭，正由化妆师描摹唇部。做为演员，她演技大赏拿到大满贯，做为女艺人，她的长相是无可挑剔的，可她的美不是温和的、谦逊的、内敛的，她的美张扬又霸道，知性又克制，英姿飒爽中带着一丝温情脉脉，有知名电影人评论过这张脸：天生吃这碗饭。
　　吴韵迪不止带红了“大女主”题材影视剧，更带红了一款发型，被成为“吴韵迪发型”，上一个风靡的还是男艺人郭富城。
　　谭初昕看过照片，认得这个人。
　　并且，她现在和吴韵迪是同款发型，只是换了发色。
　　邢纷纷上下打量谭初昕，“看着挺麻利机灵的。”
　　谭初昕穿牛仔裤、运动鞋，清爽打扮，她往前走一步，自我介绍，“纷纷姐好……韵迪姐姐好，我叫谭楚楚。”
　　“嘴巴挺甜。”邢纷纷指着桌上的保温杯，“你去找找热水，不要太热不要太凉。”
　　“好的。”谭初昕放下双肩包，拿着保温杯出门了。
　　邢纷纷问吴韵迪，“娜娜请假一个月，给你暂时找了个生活助理，这个行不行？”
　　吴韵迪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冷艳的女人，“只是一个月，先用着吧。”
　　邢纷纷对详哥说，“人送到了，你去忙吧。”
　　详哥和吴韵迪说话，“孙导让我帮忙问问电影客串的事儿……”
　　邢纷纷笑呵呵地拿话赶人走，“孙导倒是会省事儿，两件事儿想一趟办成。”
　　详哥嘻嘻哈哈地笑，“不是怕韵迪姐通告忙，提前预约嘛，您先忙着，我走了。”
　　等门关上了，邢纷纷抱着手臂冷哼一声，“这孙导倒是会蹭热度。”
　　吴韵迪看眼紧闭着的房门的方向。
　　邢纷纷知道她大概是要喝水，因为现场有问题，延后了进度，本就等得心烦，邢纷纷正有气无处撒，“这是去找水，还是去生产水了。”
　　话音刚落，房间门打开，谭初昕出现在门口。
　　“离得最近的饮水机坏掉了。”谭初昕跑得气喘吁吁，把保温杯稳稳地奉上，她另外一只手里，用纸巾包着一根吸管，“用吸管，不会影响唇妆。”
　　邢纷纷惊讶地看着谭初昕，见小姑娘瞧着年轻，心思却细腻，脸色好了一些，“行了，你今天跟着韵迪，薪酬晚点再说。”
　　谭初昕抹了下额头的汗，知道她大概是被留下了。
　　吴韵迪用吸管喝水，她涂着豆蔻色的手指捏着吸管，“你姓谭？哪个tan？”
　　“……”谭初昕觉得呼吸要止住了，吴韵迪对这个姓氏有特殊印象，她有可能真的是那个特殊的人，“天方夜谭的谭。”
　　吴韵迪没有再说话。
　　吴韵迪是不是不知道“天方夜谭”的谭是哪个谭？
　　谭初昕气恼地捶了下自己的脑袋，她干嘛说得这么麻烦，直接说“谭咏麟的谭”就好了啊。
　　
　　11、11
　　
　　别人通知说可以上台录节目了，吴韵迪站起来往外走，邢纷纷手指点了点，“你带着外套，在后台等着。”
　　三个小时的节目录制，谭初昕等了三个半小时。
　　镜头里出现的吴韵迪，永远是优雅、御姐、美艳得不可方物，可镜头外的吴韵迪是会疲惫，会对闪光灯、拍照声、喧哗声，几不可闻地蹙眉，可敬业让她从善如流地应对，一切对她来说，都是信手拈来。
　　吴韵迪是我妈妈吗？
　　我该怎么开口问她。
　　谭初昕已经跟着吴韵迪一周时间，这期间，不是在赶通告的路上，就是在工作的过程中。
　　一天二十四小时，谭初昕和吴韵迪相处长达二十个小时，可说上话的机会并不多。吴韵迪身边总是围绕着太多人，有工作人员谦恭地表达对她的崇拜和喜欢，有粉丝热烈地宣告着热爱与支持。
　　谭初昕隐在吴韵迪身后，从拥挤的人潮里挤过去。
　　吴韵迪走在前面，她始终是优雅从容的，淡然挥手，对粉丝的合照邀请，宠溺地纵容。
　　可谭初昕狼狈地被夹在人海里，犹如一抹透明的水，毫无存在感。
　　很多次，谭初昕快坚持不下去了。
　　对着那张惊艳的脸，谭初昕无数次想问，“你记得，你有个女儿吗？”
　　邢纷纷并不是总是跟着吴韵迪的，更多时间是谭初昕和司机陪着吴韵迪转换场地。
　　司机姓张，年龄比谭初昕大两岁，好像是邢纷纷的亲戚。
　　“累死了哟。”小张夸张地说，“有工作时赶工作，没工作时同样没有放松时间，被人认出、跟踪追车的粉丝、偷拍的记者……”
　　谭初昕买了三瓶水，她和小张是酸酸甜甜的饮料，为吴韵迪准备的是矿泉水。吴韵迪不喝凉水，谭初昕把水包在衣服里，抱在怀里。
　　“我姐夸你了。”小张突然说。
　　谭初昕问，“你姐是谁？”
　　“邢纷纷，她是我表姐。别人只知道我们是亲戚，没几个知道，我们是近亲。”小张说，“我姐夸人的次数可不多，娜娜姐是磨合了半年多，才看顺眼的。”
　　谭初昕心里美滋滋的，觉得那些功课没白做，“还说我什么了？”
　　“说你的长相，其实可以做艺人……”小张又说，“仔细看，你和韵迪姐长得有点像，真做明星了，人设可以是‘小韵迪’什么的……”
　　谭初昕听着，觉得自己的血液要沸腾了一样，“你真的觉得，我长得像吴韵迪？”
　　小张点头，“我觉得挺像的，尤其是额头到眼睛这一块……”
　　吴韵迪知道吗？
　　她能看出来吗？
　　谭初昕忍不住笑，有几分得意和炫耀，“大概，我长得像我妈。”
　　既然小张都能看出来她和吴韵迪长得相像，吴韵迪又同意把她留在身边。
　　是不是意味着：谭初昕对吴韵迪来说，本就是特殊的存在。
　　有了这个发现，谭初昕越发勤快地在吴韵迪面前刷存在感，端茶递水、拎包拿外套、提鞋抱裙摆，她想啊，既然外人都能看出来她和吴韵迪长得相像，吴韵迪总有会那么几个瞬间，会拿正眼瞧自己一下，发现，“咦，这是不是我生过的那个女儿”？
　　吴韵迪没说什么，网上倒是有了一阵小风波。
　　起因是，吴韵迪从机场里出来，有大批粉丝接机给姐姐拍美照，顺便就把陪同的工作人员谭初昕给拍进了画面里，放到网上去了。
　　有眼尖的人，瞧见了随口一问，“这穿亮黄色外套像个信号灯的是谁啊？”
　　其他人被提醒，放大再放大照片，就看清了谭初昕的眉眼，“和吴韵迪长得有点像啊。”
　　“不会是吴韵迪的女儿吧，她这个年龄该有结婚生孩子了吧。”有人猜测。
　　有人附和，“有可能啊，吴韵迪二十六岁才爆红的，说不定红之前就已经低调结婚生孩子。”
　　“御姐人设不保啊。”
　　是话题冲上话题榜时，邢纷纷才发现，连忙出了声明，“吴韵迪未婚、未孕，不是女儿，是工作人员。”
　　本来就长这么一张脸，谭初昕无意中给吴韵迪招惹了麻烦，她还是挺期待吴韵迪的反应，生气也好、质问也好。
　　倒是，邢纷纷找到谭初昕，“你想进娱乐圈，当艺人吗？”
　　“不想。”谭初昕志不在此。
　　邢纷纷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那就不要刻意模仿吴韵迪。”
　　“韵迪姐说的？”谭初昕幼稚地问。
　　果然，邢纷纷笑了笑，“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小事儿就不要麻烦她开口说了，你们身为她的工作人员，该主动替她规避麻烦。”
　　“……”谭初昕立刻去买了顶鸭舌帽，次日就剪短了头发。
　　这几天，谭初昕刻意避开吴韵迪，对吴韵迪来说，大概是并没有什么区别吧。
　　今天结束得早，吴韵迪上车后敲了敲驾驶的靠背，“找家饭馆，去吃顿安生饭。”
　　吴韵迪是知名艺人，太热闹的场合不能去，要么包间，要么角落。
　　不起眼的小饭馆，没人会想到，大明星会来店里吃饭。
　　这顿饭，吃得格外的惬意。
　　谭初昕越发觉得，对于她真实的身份，吴韵迪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些什么的，因为在各自点面后，吴韵迪说，“两份面里，不要葱花，多加香菜。”
　　谭初昕不吃葱花，却爱吃香菜。
　　葛奶奶说过她口味奇怪。
　　吴韵迪同样。
　　吃过饭，小张送吴韵迪回家，约定明天来接的时间。
　　谭初昕探头往外看，觉得这个小区，有些熟悉，一时没想起来。
　　车子驶离小区门口，小张神神秘秘地说，“你不是喜欢韵迪姐吗？悄悄告诉你，她的这个住处，是没几个人知道的。难怪那么多人想要当偶像的工作人员，这可是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最佳位置。”
　　“吴韵迪……她自己住在这里吗？”谭初昕试探着询问。
　　小张说，“她没结婚没孩子，没听说过她的家人，可不就她一个人嘛。”
　　现在的吴韵迪一个人……
　　没有外人会打扰……
　　这是难得的机会。
　　消沉了几天的情绪，再次跃跃欲试起来。
　　谭初昕急声叫小张，“麻烦你在路边把我放下就行了。”
　　“怎么了？你不是要回家？”小张问着，还是把车在路边停下。
　　谭初昕解释，“我有急事儿，现在不回家了。”
　　下了车，确定小张开着车子已经消失不见，谭初昕才原路返回。
　　吴韵迪现在一个人在家。
　　谭初昕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因为紧张抖个不停，她一定要在今天问出来：你曾经有个女儿吗？
　　吴韵迪会记得吗？
　　到了小区门口，谭初昕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小区有熟悉感，这是她和顾子昂婚房所在的高档小区。
　　小区内有二十八栋楼，有独栋、双拼、联排别墅群，有三十层往上的高层住宅楼。
　　吴韵迪会住在哪一栋？
　　小张可能不知道吴韵迪住在哪栋楼里，邢纷纷应该是知道的。
　　谭初昕需要编出一个不太重要，又迫不得已必须今天去找吴韵迪的借口，这样邢纷纷才不会向吴韵迪求证。
　　“纷纷姐，韵迪姐的物品忘在我包里了，我想还给她，但是不知道她家住在哪栋楼。”谭初昕给邢纷纷打电话。
　　邢纷纷问，“什么东西，不重要的话，明天直接带过去给她吧。”
　　“我看看都有什么。”谭初昕翻着双肩包，“保温杯、耳环、钱包……我没带过这么重要的东西，害怕弄丢了……”
　　“那你给她送过去吧。”邢纷纷一听东西挺多的，就说，“那个小区安保做得很好，你不一定进得去。”
　　“纷纷姐，我已经进来了……”
　　邢纷纷没问她怎么进去的，只说，“你去找韵迪吧，她刚到家。”
　　“好。”
　　十九号楼。
　　谭初昕和顾子昂的婚房在十六号楼，中间隔了两栋楼。
　　原来，曾经有一年时间，她和吴韵迪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
　　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方式接近吴韵迪。
　　谭初昕攒了二十多年的力气，开场白该说什么，她已经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她保证一定可以声调正常地问出来。
　　站在吴韵迪家门前，谭初昕忐忑到反复深呼吸，她举起右手敲门。
　　门，竟然开了。
　　吴韵迪家门没有关。
　　“韵迪姐。”谭初昕推开门，迈进一只脚。
　　她害怕又紧张，眼睛四处看，这是吴韵迪的住处，据说没几个人知道。
　　外套、黑色的内搭、墨镜、棒球帽、牛仔裤、男士外套、领带……
　　从门口，纠缠着铺陈了一路。
　　谭初昕把右脚迈进门，她站在门口，看着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吴韵迪。
　　平时总是云淡风轻的吴韵迪，此刻不再冷艳只是娇媚，被一个看不到脸，只觉得很高的男人，揉在怀里。那人仍旧穿着白衬衣及与地上西装同套的西装长裤，只是衣襟敞开，凌乱、狂野、有力。
　　谭初昕忘记要说什么，忘记要做什么，甚至忘记她是谁。
　　吴韵迪回头，她那张过分美丽的脸上，是愤怒，红唇微张，严厉地吐出几个字，“滚出去！”
　　“对不起。”谭初昕转头往门外跑，啪一声关上门。
　　谭初昕跑出楼，她受惊过度，虚虚地看到地上有台阶，抬腿从上面跳下来，以为是两阶台阶，其实是至少三阶。谭初昕踩空，趔趄几下，没站稳，仍旧是狠狠地面朝下，摔在铺设的小路上。
　　她三个月前才受伤过的脚，因为刚才用力，隐隐地疼痛。
　　可比不过谭初昕此刻的心痛。
　　她为什么一定要找亲生妈妈呢？
　　找到又能怎么样呢？
　　什么都改变不了。
　　谭初昕仍旧是个私生女，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是谁？”抱着吴韵迪的男人，个高、五官俊朗，沉声问。
　　吴韵迪冷声质问，“你怎么不关门。”她推开男人，去倒水。
　　男人弯腰，捡起地上两个人的衣服，圈着她的腰，“你发的信息什么意思？”
　　吴韵迪躲开男人低头寻过来的强势的吻，“就是分手的意思，你不是有新女朋友了吗？”
　　男人呵呵笑，笑得胸膛震动，他有力的大手，掌住吴韵迪纤细的腰，反复地把玩，“怎么，不需要我了？姐姐。”
　　随着两个字喊出口，吴韵迪浑身颤抖了一下，往边上走一步，强自维持着镇定，“以后不要在这里见面了。”
　　“为什么？”男人问，“我送的礼物中，这是你唯一肯接受的一件。”
　　“金屋藏娇，这屋子太小了。”吴韵迪用涂着指甲油的指甲点着男人的喉结，顺着喉结往下滑到锁骨处，用力抵在骨尖儿上，“要不就分手！”
　　男人低头，野狼一样，猛地咬住她的指尖，“你要我的命，我都给你。”
　　吴韵迪风情万种地笑，“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她看眼紧闭着的房门，揉着男人刺手的短发，语重心长地劝，“这是最后一次，我们分开吧。”
　　男人埋首，在她心口用力咬一口，舍不得，又舔了一下，不过瘾，复咬了一下，“她没认出我……就算认出又如何，他们离婚了……”
　　吴韵迪拧着男人的耳朵，往他耳朵里吹气，“你们顾家男人，坏透了。”
　　男人弯腰，扛着吴韵迪，大步往房间走，“随便骂。”
　　自从认识她，他便再无底线。
　　
　　12、12
　　
　　衣衫半落、被吻得无法自已，发出意乱情迷声音的吴韵迪，及男人拢着吴韵迪纤细后背的宽大有力手掌……
　　谭初昕虽然结过婚，可她实战经验为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别人亲密如斯。
　　而那个人，有可能是她妈。
　　谭初昕趴在地上，一时不想起来。
　　葛奶奶说，“你别怨她，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她肯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葛奶奶说，“等你找到她，亲自问问她，问她为什么不回来找你。”
　　葛奶奶说，“只要她能说出来理由，咱们就原谅她。”
　　谭初昕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是没有妈妈的，她很少无理取闹地要求“我要妈妈”。
　　可现在，谭初昕大概知道原因了，吴韵迪不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不能来找她，而是吴韵迪根本就不想找她。
　　以前，谭初昕已经准备好原谅吴韵迪的一百零一种理由，比如吴韵迪再婚了，她重新有了家庭和孩子，不能来找她；吴韵迪和谭老板曾经闹得很不愉快，她不想记起这段回忆，可吴韵迪还是想她的……
　　“你趴这里做什么？”头顶上有熟悉的说话声音，漫不经心地散漫，“地上有金子吗？”
　　连悲伤都不能安静会儿。
　　谭初昕骂骂咧咧地撑着地面站起来，抿紧嘴巴往外走，生人勿近的冷模样。
　　顾子昂伸着大长腿，挡住她的去路。
　　谭初昕在气头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塞进顾子昂手里，“别来烦我！”
　　说完，踩着顾子昂限量版的鞋子，踩过去了。
　　“……”顾子昂捏着硬币，伸手拉住谭初昕的衣领，“这就是你离婚后对待前夫的态度？离婚前不是说好，好聚好散的吗？不装了？”
　　谭初昕学他翻白眼，“少管我！”
　　她这样，像浑身长满刺的刺猬。
　　顾子昂伸着手，在她后背碰了一下，被扎到了一样，“哎哟，我的手。”
　　“无聊。”谭初昕懒得理他刻意的拙劣演技。
　　顾子昂扬手，把谭初昕衣衫上的帽子，盖在她头上，“你怎么回来了？”
　　谭初昕气得不行，把帽子扒下来，露出乱蓬蓬绿油油的脑袋，“这是你家吗？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顾子昂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谭初昕两三秒钟，呲牙咧嘴地笑，“这里的确是我家。”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过嘴瘾竟然还被人怼回来了！
　　婚房是顾家买的，那么，顾子昂是否知道同小区住着个大明星。
　　“吴韵迪也住这里？”谭初昕问他，“你知道吗？”
　　“知道这院里住了个明星，不知道是谁。”顾子昂问，“怎么了？”
　　“你怎么从来没说过。”如果知道吴韵迪就住在这个小区里，谭初昕可以选择其他方式和吴韵迪见面，至少比现在要优雅一些。
　　顾子昂很无辜，“我和你说这个做什么？”他上下打量谭初昕，“你喜欢吴韵迪？没想到你竟然追星。”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谭初昕抬腿往小区门口走。
　　谭初昕磕伤了膝盖、手掌，走路一瘸一拐的。
　　顾子昂三两步追上她，“腿受伤了？”
　　谭初昕埋头往外走。
　　顾子昂挡在前面，扎马步，给谭初昕选择，“我背你、公主抱，二选一。”
　　谭初昕哪个都不选。
　　“你不选，我帮你选了啊。”顾子昂作势要弯腰拦腰抱谭初昕。
　　“你敢！”谭初昕瞪圆了眼睛，可她磕得实在太厉害，眼泪汪汪的，没点震慑力，凶巴巴地要求，“你低点，我爬不上去。”
　　顾子昂压弯腿，尽量让自己蹲得矮一点，嘴上不忘调侃她，“小短腿。”
　　“顾子昂！”谭初昕怒声叫他的名字，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相亲时，顾子昂上下打量她一圈最后问了身高的问题，大概那时候就是嫌她矮，“我有一米六五。”
　　“穿鞋的身高？”
　　“……”谭初昕不想和他说话了，这人太不会聊天了。
　　顾子昂叨叨起来没完，“疼吗？”
　　“……”谭初昕不吭声。
　　“追星追到小区里来了？能耐啊，把自己磕成这样。”顾子昂又问。
　　“……”谭初昕不想理他的，她下巴垫在顾子昂肩膀上，被他背着，颠来颠去的，“你腿什么时候伤的？”
　　顾子昂说，“小儿麻痹，听过吗？”
　　“你小时候没瘸。”谭初昕随口应。
　　“你小时候见过我？”顾子昂扭头，要去看谭初昕的脸。
　　谭初昕原本就软趴趴地搭在顾子昂肩膀上，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不妨他突然转头。谭初昕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俊脸，她的唇几乎贴在顾子昂的侧脸上，两人俱是一愣。
　　除了婚礼上，俩人场合需要，接过吻，从来没离这么近过。
　　谭初昕伸出一根手指，嫌恶地推开顾子昂的脸，“转头之前，请提示一下好吗？”
　　顾子昂咦了一声，握着她的腿，往上掂了掂，“见你饭量不小，怎么吃不胖。”
　　“你知道？”谭初昕说着，想起来有次吃火锅，被人结账的事儿，她一个人吃了三个人的量，“我把钱还给你。”
　　“故意寒碜我的吧？”
　　谭初昕想下地，顾子昂不让，她气恼地说，“随便找家诊所吧。”
　　“你瞧不起高档住宅区的吗？”顾子昂背着谭初昕走了几百米，去一家三甲医院。
　　人是背着进来的，医生以为是车祸，赶紧让躺在床上。
　　“……”谭初昕从顾子昂后背上秃噜着下来，挣扎着在椅子上坐好，“从台阶上摔下来的，只是伤在膝盖，不严重。”
　　谭初昕穿长裤，不方便脱，只能把裤腿剪开，成了喇叭裤。
　　她是实打实地磕在地上，膝盖、手肘、手掌上擦伤好几处，擦破皮见血。
　　“你脚踝上有疤？”顾子昂看着她脚脖子上五六公分粉红色的疤痕。
　　谭初昕故意说，“小时候就有。”
　　顾子昂记得结婚那天是没有的。
　　迎亲时，伴娘团使坏，让顾子昂帮谭初昕穿鞋，当时他单膝跪在地上，把谭初昕的脚托在手心里，谭初昕略挣扎。手触到的皮肤，细嫩光滑，并没有伤疤。
　　消炎、包扎、拿了药……
　　“别沾水，结痂可能会痒，别挠。”医生叮嘱，又对顾子昂说，“这几天能不洗澡就不要洗澡。”
　　从医院出来，谭初昕不肯再让顾子昂背着她，她觉得这一天，过得差劲死了。
　　“换手机号码了？”顾子昂问她。
　　谭初昕嗯了一声。
　　顾子昂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把新号码输一下。”
　　“没有这个必要吧。”谭初昕嗤嗤笑，她对顾子昂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吗？
　　顾子昂哼了一声，“离婚时候，骗我说离婚之后还能做朋友，这就是你对朋友的态度。”
　　谭初昕回了一声哼。
　　“别哼来哼去的，你是猪吗？”顾子昂弹了下谭初昕的脑门。
　　这个动作，亲昵又自然。
　　谭初昕捂着额头，大声地指责，“是你先哼的。”
　　“我先哼，你就跟着哼，这么喜欢我？”顾子昂指着医院门口的台阶，他大长腿，两步就踩下去了，站在底下，对着逞强的谭初昕说，嘚瑟又幼稚，“跐溜下来吧，刚好在医院，磕伤我再送你进去。”
　　“……”他怎么这么烦人啊。
　　谭初昕怕在医院门口摔倒丢人，她慢腾腾地倒腾脚，膝盖疼，她艰难地打弯，狼狈极了。
　　“我去买瓶水。”顾子昂站着等她走到最后一个台阶，指着路边的便利店。
　　谭初昕打定主意了，顾子昂今天说什么她都要对着来，“我不渴。”
　　“我渴。”顾子昂去买了两瓶水，递给谭初昕一瓶，谭初昕没接。
　　“拧不开吗？”顾子昂把自己那瓶夹在腋下，帮忙把这瓶拧开，又递给谭初昕。
　　“……”谭初昕仍旧没接，“我不渴。”
　　“不喝算了。”顾子昂咕咚咕咚地喝，喝完了把瓶子扔在垃圾桶里。
　　谭初昕恼得不行，“我能走了吗？”
　　“你怎么走？”顾子昂打量她的伤。
　　谭初昕说，“肯定不用你背我，谢谢。”
　　“说得我多想占你便宜。”顾子昂拦车，让谭初昕坐后排，他坐前排，“给司机说你家地址。”
　　“……我可以自己回去。”谭初昕又受伤了，她不能回大房子里，只能回自己的两居室。这套房子别人不知道，她更不想让顾子昂知道。
　　“你一直开。”顾子昂对司机说，“把全城绕一遍，总能经过她家。”
　　“好嘞。”司机爽快应下了。
　　“……”顾子昂就是个泼皮无赖。
　　最终，谭初昕报了自家小区名字。
　　果然，顾子昂听到小区名字，问，“你不回家？”
　　“我、回、家。”谭初昕一字一字，说得用力。
　　“哦，狡兔三窟。”顾子昂咧着嘴，挤出一个敷衍的笑，“难怪回T市也不回家住，原来是有其他的住处。”
　　“……”这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不顾家！
　　不要和厚脸皮的人比脸皮。
　　到了小区楼下，顾子昂结账，跟着下车。
　　“我不会请你上去喝茶的，不方便，谢谢。”谭初昕熟知套路，更知道怎么反套路。
　　顾子昂怪异地看她一眼，“我想上厕所。”
　　“……”我家没厕所。
　　谭初昕说，“顺着这条路，走1.5公里，有公厕。”
　　“！”顾子昂眯着眼睛，他是偏俊秀的长相，又偏爱运动装，身上仍旧带着少年气，“你怕什么？怕我？还是怕你家厕所？”
　　这是变相嘲笑她家卫生呢。
　　
　　13、13
　　
　　开门前，谭初昕再三警告顾子昂，“上完厕所，你就走，听到没有。”
　　“啰嗦。”顾子昂握着谭初昕的手，拧开门锁，他进去了。
　　谭初昕看着顾子昂穿着鞋进屋，厕所方向响起水声，她整个房子都不想要了。
　　谭初昕没进屋，就站在门口等着顾子昂。
　　“别瞪了，不白上你家厕所。”顾子昂拿了一枚硬币，塞在她手里，“看厕所的，给你钱。”
　　这是记仇了，记恨谭初昕用硬币打发他。
　　“你走吧。”谭初昕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小时候见过我？不是说你从小长在外婆家，没回过T市？”顾子昂记性很好，同样较真。
　　谭初昕敷衍地回答，“没见过，随口说的。”
　　“你喜欢吴韵迪？”顾子昂又问了一遍。
　　“你说呢！”谭初昕模棱两可地回答。
　　顾子昂点了点头，他转身准备走，又问，“你为什么同意结婚？”他又问，“真的是喜欢我？”
　　“……”谭初昕看着他俊朗的脸，“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
　　“没意义，只是想知道。”顾子昂说，“你不喜欢我吧。”
　　“嗯。”
　　顾子昂笑了笑，“我就知道。”
　　谭初昕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关上门，抬手抹了下眼睛，竟然湿漉漉的。
　　谭初昕喜欢顾子昂吗？
　　除了和范佳慧的交易，谭初昕真的不介意嫁的人是谁吗？
　　她嘴巴上说得无所谓，其实她心里，不可能是一点都不在意的吧。
　　至少有几个瞬间，谭初昕是想将计就计，和顾子昂好好过日子的。
　　可顾子昂心里有白穗宁，他不是心甘情愿结婚的，他冷漠、无所谓的态度，一次次让谭初昕清醒：这是一年有期限的联姻，时间到了，她就该走了。
　　不要对顾子昂有任何的期待。
　　他不会给你任何的回应。
　　一年内，谭初昕尽量不在T市，并不是她真的有多喜欢那份工作，只是，她想离开那个临时的家。
　　晚上新加的号码，顾子昂发信息过来：抱歉，让你对婚姻失望了。
　　他从来没给过谭初昕，对婚姻的期待。
　　谭初昕想笑他自作多情，字删删减减，却没发出去。
　　在相亲前，谭初昕便见过顾子昂三次，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叫顾子昂。
　　一次是，五岁那年，谭老板的家宴上，谭初昕被莫名其妙带去，差点走丢，没人知道她是谁，就算她穿着漂亮的小礼服，仍旧是个透明人。另外一次是，结婚的三年前。
　　他们离婚了。
　　一切都，到此为止。
　　过往不必计较，往后不必深交。
　　膝盖受伤，可谭初昕仍旧是陪同吴韵迪下午出行。
　　吴韵迪戴着偌大的墨镜，遮住半张脸，没有和谭初昕说一句话。
　　到了目的地，和邢纷纷汇合。
　　“细节有些变动，你熟悉下会提到的问题。”邢纷纷把问题汇总的纸张，递给吴韵迪。
　　“我需要安静。”谭初昕和小张被赶出休息室。
　　“我们今天都小心点，韵迪姐生气了。”小张以过来人的经验，提醒谭初昕。
　　“嗯。”谭初昕弱弱地应了一声。
　　小张打量她的脸，“你脸色怎么看着也不好？哭了？”
　　“哭了一会儿。”谭初昕说，“很明显？”
　　“明显。”小张夸张地说，“失恋了？”
　　“算是吧……”谭初昕无力地靠着墙壁，脚踢着地上的瓷砖。
　　“说说，为什么分手？太忙了？异地？劈腿……”
　　“都有。”
　　俩人正聊天，从走廊的尽头，走过一个十五六岁，模样俊俏的年轻女孩，她古灵精怪地对谭初昕和小张比了个嘘的手势，没有敲门，推开门就进去了，没多久里面传来吴韵迪宠溺的说话声音。
　　门被重新关上，站在门口的谭初昕，看着吴韵迪落在女孩头上的手，及她溺爱的眼神。
　　原来，吴韵迪是可以有温度的。
　　小张换到谭初昕旁边站着，“她是吴速速。”
　　“我知道。”
　　谭初昕搜罗过吴韵迪的全部资料，自然知道和她相关的人物，比如这个吴速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龄，模样清纯、甜美、乖巧，已经是诸多有分量大奖的新人奖，有人说她会是下一个吴韵迪，有人说，吴韵迪现在不就是在竭尽全力地提携她吗？
　　同一个公司，同一个经纪人，有吴韵迪参演的影视剧，几乎全部有吴速速的身影。甚至去年，吴速速在一部小制作青春网剧饰演女一号，吴韵迪竟然去客串，饰演了吴速速的妈妈。
　　在粉丝与路人粉眼中，“把年龄活成数字”的吴韵迪，尚未到演别人妈妈年龄。
　　可吴韵迪就是那么做了，用她自身的话题度和热度，在网剧播出的两个月内，送吴速速上热搜十二次。
　　“我忘了，你是韵迪姐的铁杆粉丝。”小张说，“韵迪姐挺喜欢吴速速，仔细看，吴速速和韵迪姐，长得是有几分相似。”
　　“我和吴速速，谁长得更像吴韵迪。”谭初昕置气地问。
　　小张笑嘻嘻地说，“当然是你啊，不过你不吃这碗饭。如果你肯吃这碗饭，哪里还有吴速速的饭吃。”
　　谭初昕左右张望，确定不会被人听到谈话，才问小张，“吴韵迪有男朋友吗？她隐婚吗？”
　　小张嘘了一声，还没说完，门被从里面打开。
　　邢纷纷站在门口，叫谭初昕，“楚楚，你进来一下。”
　　谭初昕走进房间，吴韵迪在沙发上坐着，吴速速的手臂搭在她腿上，俩人正亲昵地说着什么，仔细听，是在说某位新出道的男艺人，吴速速很喜欢，正撒娇让吴韵迪帮忙要签名照。
　　谭初昕盯着吴速速的手臂，恨不得走上前，去拿开。
　　邢纷纷说，“以后你跟着速速吧。”
　　“为什么？”谭初昕话是问邢纷纷，眼睛却是看着吴韵迪。
　　邢纷纷蹙眉，她原本以为不用解释的，“娜娜辞职了，需要招聘一个长期且有经验的助理，速速那边缺人，你过去帮忙。”
　　“我什么时候回来？”谭初昕硬邦邦地问。
　　谭初昕渴望地看着吴韵迪，希望她能抬头看自己一眼。
　　邢纷纷敷衍，“到时候再说。”
　　可从始至终，吴韵迪是在柔声和吴速速说话，对她来说，谭初昕只是一个不怎么得力的助理，她想换便换了。
　　谭初昕成了吴速速的助理，就意味着，除非吴速速和吴韵迪行程重合，否则，谭初昕将见不到吴韵迪。
　　吴速速有化妆师，司机，助理两个。
　　吴速速的行程没有吴韵迪多，没那么忙，可她事儿多又挑剔，想吃网红火锅店又嫌人多，通知粉丝来接机，又冷着脸不愿合照，学人立人设，又火速打脸。在黑与红的路上，吴速速做到了并驾齐驱。
　　上次见面，顾子昂留了谭初昕的电话号码，谭初昕没留他的。
　　所以顾子昂打电话过来时，谭初昕手里拎着吴速速的高跟鞋，怀里抱着快递盒子，“干嘛？”口气凶巴巴的。
　　“……”顾子昂问她，“你在t市吗？”
　　“不在，干嘛？”谭初昕仍旧没个好语气。
　　顾子昂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干嘛？”
　　顾子昂三言两句的，被她冷言冷语地对待，没了耐心，“回来了联系我，挂了。”
　　“神经病。”终于离婚了，不去找白穗宁，和自己纠缠什么。
　　快递送到休息室，吴速速数了数，说，“少一个，你再跑一趟吧。”
　　“我全部拿回来了。”从拍摄地到小镇上，有几公里，谭初昕走路来回的。
　　吴速速的另外一个助理说，“刚打电话，刚送到的。”
　　“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谭初昕问。
　　另外一个助理说，“谁知道你没碰巧遇到啊。”
　　“……”以强欺弱是吧。
　　谭初昕花了一百块钱，请人帮忙去镇上取快递。
　　来回不到二十分钟。
　　快递送到吴速速手上，“还有快递吗？”
　　谭初昕花五千块钱，在拍摄地找了个人，负责照顾吴速速的吃喝。
　　不就是花钱吗？
　　谭初昕有钱啊。
　　身为有钱人，她可不惯着吴速速的毛病。
　　吴速速现在进剧组，拍摄一部叫做《舞天下》的励志电视剧，据说是特意为吴速速量身打造的青春偶像励志古装剧。听着名字前缀，就有一种无脑中二剧的既视感。
　　外界对这部剧最初并不看好，可有小道消息传出来，吴韵迪会倾情加盟做为客串，出演女主角的某个时期。意思就是说，吴韵迪将饰演吴速速角色成熟后的形象。
　　吴韵迪提携吴速速的痕迹太过明显，最初粉丝还算买账，什么“我家姐姐心疼新人，愿意带怎么着”，后来观众审美疲劳，有粉丝真诚建议，“姐姐你独美好不好，你为数不多的黑料，大多是为了给吴速速转移话题自爆出来的”，可吴韵迪本人置之不理，工作室视若无睹，惹得部分忠诚粉丝脱粉回踩。
　　部分爆料，“吴韵迪之所以强推吴速速，是想抱团，强强联合”，也有人说，“吴韵迪、吴速速，俩人都姓吴，亲妈也只能帮衬到这个地步吧……”更有甚者，传得有鼻有眼，“吴速速就是吴韵迪和某富商隐婚生的女儿，爆料，吴韵迪已离婚……”
　　如果吴韵迪为了避嫌，现在就不应该来吴速速出演的电视剧里来免费客串。
　　吴韵迪要帮吴速速，谁都拦不住，谁让她有那个资格为所欲为。
　　小张有一个多月没见到谭初昕，再见面，高兴极了，“怎么样？吴速速比吴韵迪难伺候多了吧？”
　　“事儿精+作精。”谭初昕问小张，“你呢？还是那么忙。”
　　小张点头，“这是这个月的最后一个行程，纷纷姐说能放假几天。”
　　“你们放假，吴韵迪呢？”谭初昕问。
　　小张戳着她的额头，“你怎么变糊涂了，肯定是吴韵迪休假，我们才能休假的啊。”
　　“哦。”谭初昕看着粘着吴韵迪的吴速速，心里已经没什么滋味儿。
　　
　　14、14
　　
　　小张说，“要不我给我姐说说，你还调回吴韵迪这边吧，你不在，打游戏都找不到人。”
　　谭初昕问，“吴韵迪会同意吗？”
　　这个小张没什么把握，“试试呗。”
　　吴韵迪不喜欢谭初昕，谭初昕能感觉到。
　　小张贼头贼脑地说，“我姐和吴韵迪吵架了，吵得挺厉害的。”
　　“为什么？”谭初昕当成八卦来听。
　　小张说，“我姐不让吴韵迪来客串，吴韵迪不听，就吵起来了呗。你说，吴韵迪为什么这样帮吴速速，非亲非故的。就算吴速速长得和她有点像，她不至于搭上全部身家来补偿她吧。”
　　“补偿？”这个词，听着很特别。
　　小张说，“这是我姐的原话，我在门口听了一耳朵。我给你说，你别对外人说，吴韵迪好像真的有个女儿，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带在身边，年龄可能和吴速速差不多。第一次合作，吴速速饰演的就是吴韵迪的女儿，叫她妈妈，从那之后吴韵迪就格外喜欢吴速速。大概是想弥补不能把女儿带在身边的遗憾吧，你说吴速速会不会本来就是她女儿……”
　　根本不存在母女连心。
　　在吴韵迪把谭初昕从身边赶走的时候，谭初昕对吴韵迪可能是她母亲这件事情，就已经死心了。就算是又怎么样呢，吴韵迪可能已经忘记有这么一个女儿。
　　“她女儿可比吴速速讨喜多了。”谭初昕脱口而出，又做贼心虚地往回圆，“如果她有女儿的话。”
　　“现在没有，以后总会有吧。”
　　吴速速是科班出身，现在是在校学生，星路平坦、一路顺遂，又有吴韵迪这么个大神保驾护航，自然是骄纵任性一些。在拍的古装剧，讲述的是一个草根底层的花样少女，因为天赋异禀、天生奇才从而搅动江湖，成为一代女侠拯救苍生的故事，当然免不了动作戏，需要吊威亚。
　　才一天，吴速速便嚷着受不了，说威压太紧、绑得难受，说飞来飞去的造型不美，说反正拍不到脸，她何必遭这个罪……
　　反正小公主是不肯上威亚，剧组开机，吴速速又是重头戏。
　　那能怎么办，只能找替身。
　　临时招人，来面试的有四五个，要么身高、要么身形、要么长相差别太大。
　　导演原本想说的“能拍就拍，不能拍就滚”的话，可吴韵迪在旁边坐着，话就变成了，“要不武打戏放在最后拍，现在先拍其他的场景。”
　　拍剧需要搭建场景，吴速速又是临时选择不上威亚，只能另换场景。来回折腾，剧组心疼钱，对吴速速敢怒不敢言，只能闷头干活儿。
　　吴韵迪把别人的情绪看在眼里，她提醒吴速速，“拍戏是要吃点苦的，剧情无非是那么几种，不上威亚，难道你以后只饰演现代剧？”
　　吴速速无所谓地说，“下次再说吧。”
　　邢纷纷这次没跟来，一方面是生吴韵迪执拗的气，另一方面，邢纷纷做为职业经纪人，她不止一次对吴韵迪说过，“吴速速没有天赋又不肯努力，不培养情商又缺智商，这样的人在圈子里是走不远的，你会被她拖累的。”
　　吴韵迪觉得邢纷纷说得有些过分了，吴速速演技是有的，只是尚且稚嫩、僵硬、表演痕迹过重，总归会成长的。
　　可现在，吴韵迪有些相信邢纷纷的眼光。
　　邢纷纷还说，“我反倒觉得谭楚楚表演有灵性，是个当演员的好苗子。”
　　吴韵迪把视线落在和小张头凑在一起打游戏的谭初昕身上，谭初昕穿着一向休闲简单，运动裤、小脚裤、背带裤，上衣大多是件奶白色或浅绿色。谭初昕鲜少化妆，话少、做事麻利，邢纷纷说，“一看就是穷苦家庭出来的孩子。”
　　谭家是穷苦人家吗？
　　肯定不是。
　　谭初昕察觉到异样，她回头，看向吴韵迪坐着的方向，见她正和导演说话，根本没看自己。
　　“你往那边挪挪。”谭初昕挤了挤小张，“你死定了。”
　　转移场地，导演过来对吴韵迪说，“下个场景是夜间戏，要不你先回酒店休息，要差不多两个小时才能搬完。”
　　吴速速钻进车里，继续玩手机。
　　谭初昕一趟趟地搬东西，吴速速没把演戏当生命，却是把剧组当家的。
　　保温杯有四个，鞋子六双、外套七八件，又是随手乱丢，好在谭初昕用手机记事本记录的有，能一件件照着找。
　　“你是谁的工作人员？有过演戏经验吗？”负责招人的导演，就在这个时刻，看到了弯腰捡垃圾的谭初昕。
　　“……”谭初昕捂着脸，“我不演戏。”
　　她就算是私生女，同样是谭老板的女儿，如果被人知道她做了替身，是件很丢人的事情。
　　导演说不动谭初昕，就去找吴速速和吴韵迪，情真意切地劝，“她的外形和吴速速是最为相似的，可以让她试试，如果可以，就做临时替身。”
　　因为这个场景是花了心思的，是真的烧钱。
　　吴韵迪不置可否，对她来说，这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儿。蹙眉，好像导演根本不该拿这件事情来打扰她。
　　吴速速倒是挺高兴，“好啊，你就去试试呗，犯错了也没人笑话你。”
　　“……”憋着一股劲，谭初昕说，“我想试试。”
　　服装是和吴速速同款，白色抹胸纱裙，里外好几层。
　　因为是试戏，没有给谭初昕脸上上妆，只是让她换上衣服和头饰造型。
　　这是谭初昕第一次上威亚，可她蹦极过多次，过山车越是刺激的越是喜欢，除了升高时有轻微的眩晕，可视线从脚下的地面放开，投向远方时，感觉好极了。
　　降下来，武术指导教谭初昕做翻转动作的技巧，谭初昕认真听着。
　　再次升上去，翻转与飞行的动作，她做得还算顺畅。
　　导演对她的表现赞不绝口，“第一次试，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被人夸奖，谭初昕挺高兴的，她的视线在围着的人身上搜寻一圈，看到了站在最外侧的吴韵迪。两个人眼神短暂的对视，谭初昕是惊喜与喜悦，吴韵迪却是默默转开，和吴速速并排往外走，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谭初昕发了会儿呆。
　　如果吴韵迪对吴速速好，真的是对女儿的愧疚，那么，吴韵迪为什么不肯看自己一眼呢。
　　她就这么让人讨厌吗？
　　谭初昕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小时候别人叫她没有爸妈的野种时候，她不曾哭过。可现在，她却委屈地红了眼圈，她想冲吴韵迪喊，“别人说我很棒，你不夸夸我吗？”
　　我很需要你。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打消换场景的备选项，继续在这个场景拍摄。
　　地面戏、正脸戏是吴速速的，空中戏、打斗戏是谭初昕的。
　　吴速速一直在消费吴韵迪的流量，自知这样是走不远的。做为一个演员，立足根本就是作品和演技。做为新剧预热，前期关于吴速速的宣传口径一直是“亲身上阵”“演技飞升”“艰苦拍戏”“绝不用替身”……
　　观众是买账的，网上称赞声一片，称她会是下一个吴韵迪。
　　过满则溢，过犹不及。
　　吴速速的宣发不懂这个道理，见观众叫好，以为是对口，便使劲地宣传吴速速的演技和刻苦。热搜买了两拨，全部是称赞吴速速的。
　　可古往今来，强捧必遭反噬。
　　很快有人发现纰漏，“吴速速做为新生代清纯玉女形象的代表人物，竟然在脚踝处纹身”，“如果不是纹身，那么视频里吊威亚的人是谁？”“吴速速不是不用替身吗？演技派，惨遭打脸”
　　……
　　如果吴速速从最初就没有给自己树立“努力提升演技”的人设，只用大大方方地承认，的确是用了替身，只是威亚部分是替身，其他是本人出演。
　　可工作室把吴速速架得太高，她下不来了。
　　而吴速速必须解释，不然她之前树立的初恋脸、清纯形象便不保了。
　　“纹身贴。”这是吴速速对外的解释。
　　外界似乎信了，毕竟吴韵迪那边爆出接了部之前一直在传的大制作大成本电视剧，这是吴韵迪上次夺视后后，再一次以女主角的身份，出演电视剧。
　　对比下来，对吴速速这只小虾米的关注度就弱了。
　　这是吴韵迪亲自帮吴速速引流、转移注意力啊。
　　可吴速速并不领情，她抱怨连连，“不过就是恰好，怎么就是为了我，谁炒作谁还不一定呢。”
　　不过因为露出纹身这件事情，吴速速和谭初昕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吴速速觉得谭初昕是故意的，想要踩她出道。
　　谭初昕：我想出道，砸钱不好吗？
　　吴速速小孩心性，她觉得你针对她的时候，做为报复，她就要针对回来。
　　一条飞跃的镜头，谭初昕飞了五次。
　　在穿威亚时候，负责人便说过，“这个位置有点危险，需要你用脚蹬一下地面，飞一个来回，注意巧劲，别伤到自己。这条比较麻烦，争取一次过。”
　　“好。”谭老板虽然对谭初昕不怎么关心，但是钱没少为她花，骑马、射箭、舞蹈、高尔夫、钢琴、小提琴……谭初昕全部学过，身体柔软度有，这几天吊着飞来飞去的，她自己心里有了技巧方法。
　　第一遍，谭初昕脚蹬地借力时，没有拍到脚步特写，后来补了一次。
　　第三遍，谭初昕拍摄效果不如第一遍，她自己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导演问她，“你哪里不舒服吗？”
　　谭初昕说，“我脚踝有点疼。”
　　导演回放，觉得虽不完美，但这只是一个极小的细节，就说，“这条过了。”
　　在躺椅上玩手机的吴速速却不依不饶，“没拍好就重拍，播放出来被观众挑剔，被骂的还是我。”
　　导演解释，“多拍几条，是要优中取优，每集时长，后期剪辑出来可能不会有这个镜头。”
　　吴速速不让，“她已经吊着了，就重拍一条呗。”
　　“……”合着，花的不是你家的钱。
　　谭初昕又被吊着，多拍了三次。
　　六次下来，她脸上已经有了冷汗。
　　吴速速仍旧不满意，“她衣服没整理好。”非要鸡蛋里挑骨头。
　　在场的人，大多知道吴速速和吴韵迪的关系，暗地里猜测，吴速速可能是吴韵迪的女儿，要不怎么会这样骄纵任性呢。
　　真的是太疼了。
　　谭初昕已经动手开始解身上的装备，“我不飞了。”
　　吴速速不让。
　　谭初昕想，是不是我太软包子了，让你以为我真是包子，“你嘴上挺能说，你飞一个试试。”
　　吴速速见小助理竟然敢吼自己，觉得没面子，“你不要忘记你是谁的替身，你只是做为我的替身，根本没人知道飞的是你，你就算出名了又怎么样……”
　　
　　15、15
　　
　　吴韵迪今天准备离开的，过来现场看一眼，就见识到了这边争吵，且厮打的场面。
　　用力分开两个人。
　　吴韵迪看吴速速的脸，是被谭初昕挠出来一道血痕。
　　“道歉。”
　　这话是吴韵迪对谭初昕说的。
　　谭初昕楞在原地，她第一次感觉到孤立无援，她像个被误会了的孩子，“是她先骂我，先动手的。”
　　“你伤到她的脸，错的就是你。”吴韵迪严厉语气训斥谭初昕，“你只是她的替身，她的脸比你的贵，你该认清自己的身份。”
　　是啊，吴速速说得对，就算谭初昕表演得再好，有什么用，她是在为吴速速锦上添花，没人会知道辛苦的是谭初昕，别人甚至不会知道谭初昕这个名字。
　　她努力做到最好，吴韵迪看过她一眼吗？
　　“我是谭初昕。”谭初昕看着吴韵迪美艳的脸，她说，“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不认识。”吴韵迪让医生来为吴速速处理伤口。
　　谭初昕望着吴韵迪的背影，她散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三个月的支撑，像场闹剧，“她受伤，会有爸爸妈妈心疼，会有你为她出头。我呢，我也是有爸爸和妈妈的……你们这样欺负我，我妈妈知道会心疼的……”
　　吴韵迪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说，“你被辞退了。”
　　谭初昕在乎的是这份卑躬屈膝的工作吗？她来做伺候人的工作，目的只是为了接近吴韵迪。
　　谭初昕把头饰撸在地上，身上被吴速速撕扯开的衣服，脱下来扔在地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我不干了。”
　　她为什么要来找吴韵迪。
　　是为了自取其辱吗？
　　葛奶奶你错了，真的有妈妈是不疼爱自己的孩子。
　　谭初昕用力擦了下眼睛，手背上两道水痕，她深呼吸努力平复呼吸，反复对自己说，“谭初昕，你争气点，不要当着她的面哭出来，不要乞讨。”
　　谭初昕的手指甲用力地抠着手心，她咬牙忍住要哭诉出口的，“你想起过你女儿吗？你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吗？你当初为什么不要她呢？如果不想要她，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呢？她这些年过得很辛苦。”
　　不能、不能、不能。
　　谭初昕，你不要说出口。
　　谭初昕拖着受伤的腿脚，走了一百多米，浑身冷汗湿透，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小张开车追上她，“你是不是伤到脚了，我送你去医院。”
　　“我要回家。”谭初昕继续往前走，她要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韵迪姐骂吴速速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韵迪姐发那么大脾气。”小张下车，追上谭初昕，“现场那么多人看着，韵迪姐不可能帮你，吴速速是公众人物。”
　　“……”是啊，谭初昕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助理。
　　小张继续说，“她们原本和我们就不一样，你何必和她们置气。伤的是你自己的脚，处理不当，会留伤残的。”
　　谭初昕坐在车上，不说话。
　　是啊，她原本就可能，和吴韵迪没有什么关系。
　　小张返回驾驶座，他絮絮叨叨地说话，“纷纷姐知道了，正往这边赶来呢。你别生气了，回去休息养好伤就回来吧。”
　　谭初昕躺在放倒的座椅上，“是吴韵迪让你来的吗？”
　　“嗯。”
　　谭初昕来不及有其他情绪，又听小张说，“韵迪姐叮嘱我，告诉你一下，让你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否则无法收场。”
　　“这是温馨提示，还是警告呢？”谭初昕看着车窗外，夕阳西下，晕染了半边天空，这在文人的笔下，应该是绚烂又伤感的画面，因为白天到了尽头。
　　小张装傻，嘿嘿笑，“当然是提示。”
　　谭初昕转过头，抬起手臂盖在眼睛上，“她永远不会选我。”
　　选吴速速，吴韵迪算是后继有人。
　　是啊，吴韵迪为什么要选谭初昕呢。
　　“出生便没见过亲生母亲，被父亲不喜、被父亲的妻子厌恶，年少无友、成长无伴、性格孤僻，被丢弃在一所大房子里养大。替姐相亲、替姐联姻，不被丈夫所爱，结婚一年便离婚。寻找亲生母亲二十多年，到头来，再一次被放弃。”如果谭初昕的人生到此为止，那么她的墓志铭大概是：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是一篇《被嫌弃的谭初昕的一生》。
　　谭初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不被所有人喜欢的。
　　不被喜欢。
　　好像这本该是她的人生，从出生便被设计安排好的，是她不甘心，一直在试图扭转。
　　最后呢，她拗不过命。
　　盖在眼睛上的手臂，被染湿了眼泪，谭初昕把嘴角咬出腥甜的血腥味儿。
　　“晚上住在市区酒店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回T市，好吗？”小张紧张地问。
　　谭初昕的眼眶已经流不出眼泪，她怔怔地看着车把手发呆，“请送我回家，谢谢。”
　　小张没再劝，刚才谭初昕压抑的哭声，他听到了。
　　车子穿梭在黑夜里，驶向t市。
　　拍摄地和T市是同省的不同城市，相隔三百多公里。
　　“楚楚，是不是你手机在响？”车里太安静了，手机蜂鸣声格外清晰。
　　小张的声音惊喜又期待。
　　谭初昕知道，小张希望电话是吴韵迪打来的。偶像的力量，蓬勃无穷，他们都以为谭初昕是吴韵迪的粉丝，只要吴韵迪肯屈尊打电话过来，这件事情一定可以平息掉。
　　谭初昕把手机拿出来，是陌生号码。
　　她没接。
　　对方又打，固执且坚持。
　　渺茫的可能性，是黑夜里亮起的唯一希望。
　　谭初昕这次接了，“喂？”
　　“……”顾子昂长吸一口气，压抑又烦躁，实在不吐不快，“求你了，你能不能存下电话号码！”
　　火苗，不需要一盆冷水，一个呼吸便被吹灭了。
　　吴韵迪怎么可能会给她打电话呢。
　　“你找我干嘛？”谭初昕鼻音很重，身上的汗已经干了，现在冷得她发抖，“我今天的演技余量已经用完，让我陪你演戏，请预约。”
　　“你在不在t市，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你见到就知道了。”顾子昂别扭地炫耀。
　　“不想要。”谭初昕直接拒绝，她现在烦死了，谁都不想见。
　　顾子昂狠狠地梗了一下，捏着手里薄薄的一张纸，声调硬邦邦的，话却软绵绵的，“你想要一下吧。”
　　“……”没见过强送的。
　　脚，距离上次受伤才过去三个月。
　　给葛奶奶打电话的话，恐怕又要惹得老人家担心；冯嘉运只是朋友，尤其是异性，不能频繁麻烦他。谭初昕没想到能接她回T市的合适人选，只怪她平时朋友太少。
　　谭初昕问，“你在t市？”
　　“嗯？”
　　“你能过来接我一下吗？”谭初昕抽了下鼻子，忍不住委屈，“我受伤了。”
　　“你在哪里？”
　　“两个小时后下高速。”
　　“嗯。”
　　谭初昕不知道顾子昂的嗯是什么意思，是他在T市，还是他会来接自己。
　　他们已经离婚了。
　　谭初昕有些后悔对顾子昂提要求。
　　下了高速，过了收费站，小张逐渐往路边停车，“楚楚，路边的车是不是来接你的？”
　　“嗯？”谭初昕揉着眼睛爬起来，路边停着一辆私家车，一辆救护车。
　　车子停在路边，一个长手臂长腿的人靠着车门站着，他穿了件黑色的运动外套，可能觉得冷，拉链拉到最上面。不知道等了多久，钻进车里，拿了盒烟出来，漫不经心地咬在唇间，一手竖立起来挡风，另外一只手点火。
　　那人是顾子昂。
　　他手指修长干净，骨感有力，夹着细长香烟，随意又散漫。
　　随意、散漫，见到顾子昂后，谭初昕才知道，竟然有人这样适合这两个词语。
　　有车经过，顾子昂便抬眼瞧上一瞧，耐心又执着。
　　回到熟悉的城市，见到熟悉的人，谭初昕被冷风灌透的身体，渐渐温暖起来。
　　“把我放在路边吧。”谭初昕忍住热泪盈眶的感觉。
　　这就是被人期待的感觉啊。
　　有人在期待着谭初昕。
　　车，在距离二十米的位置，停了。
　　顾子昂随意地瞥一眼，黑色的商务车，可能是失望太多次，他没有立刻站直身体，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
　　谭初昕从车上下来，单脚蹦着到顾子昂面前，感动又好笑，“你太夸张了吧。”
　　顾子昂看她手脚都在，能蹦能跳的，同样无语，“你说受伤，我以为是重伤。”
　　“如果是奄奄一息，我就要求就地掩埋了。”谭初昕玩笑着调侃。
　　顾子昂回她，“我以为你想，落叶归根。”他伸出手臂，让谭初昕扶着自己，“怎么搞成这样子？又去爬山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谭初昕的短发被夜风吹得簌簌地拍着脸颊，她笑着说，“不是。”
　　“抱你，还是背你？二选一。”顾子昂偏头，紧着吸了两口另外一只手夹着的香烟，丢在地上，踩灭了，“你冷？”
　　“嗯？”谭初昕看着丢在地上的烟头。
　　顾子昂弯腰把烟头捡起来，“你牙齿在打颤。”
　　“对，冷死了，我们走吧。”谭初昕摁着顾子昂结实的肩膀，她要求，“你低一点。”
　　“小短腿。”顾子昂嘲笑她。
　　这是唯一一次，谭初昕不想反击。
　　“楚楚。”小张和谭初昕做了三个月同事，鲜少听到她提家里的人和事儿，可心甘情愿背着谭初昕的英俊男子，及旁边停着的豪车，明显表明谭初昕不是普通人。
　　“你朋友？”顾子昂背着谭初昕，往上掂了掂。
　　谭初昕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她说，“工资我不要了，给吴速速养伤吧，如果不够，要赔偿多少，再联系我吧。”谭初昕顿了顿，接着说，“麻烦你告诉她一下，让她放心，不该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楚楚，等你养好伤，就回来吧。”小张叫谭初昕的名字，想替吴韵迪解释，又觉得再多的话语，都苍白无力。
　　谭初昕说，“其实我不叫谭楚楚，我叫谭初昕。”
　　这三个月，黄粱一梦，谭初昕接触到了最为耀眼的圈子，却被光芒伤得遍体鳞伤。她以为，她至少能知道吴韵迪到底是不是她妈妈，可最后，她对答案，已经不感兴趣了。
　　无论如何，在她心里，吴韵迪已经不是她妈妈了。
　　
　　16、16
　　
　　把谭初昕拉去医院，做检查拍片子，折腾到半夜。
　　医生真诚地建议，“距离上次受伤只过了三个月，这次是旧伤复发。如果不注意，以后可能就要坐轮椅了。”
　　谭初昕和医生商量，“我躺着静养，不打石膏可以吗？”现在是夏天，石膏内的皮肤，又疼又痒。
　　医生看顾子昂。
　　顾子昂轻描淡写地回答，“打。”
　　“……”谭初昕恼，“打石膏很麻烦。”
　　“总好过留残。”顾子昂说完，去缴费了。
　　顾子昂走路很奇怪，不是明显的残疾，是不敢用另外一条腿的重心不稳，走起路来，晃来晃去的。
　　医生姓陈，大概之前就认识顾子昂，见谭初昕盯着顾子昂的腿看，以为谭初昕是害怕，会和顾子昂一样落后遗症。陈医生和善地笑，“子昂是养伤期间，二次受伤，才落了毛病。”
　　“他受伤是您治疗的？”谭初昕问。
　　“我和他爸爸是老朋友了，你们结婚那天，我还去吃过酒席。”陈医生叹口气，“顾老板哪点都好，就是这辈子没个女儿，能治治他暴戾的脾气，打起孩子来，是真的下死手。家里又四个儿子，个顶个的调皮，子昂最甚，从小就没少挨打，他也皮，越打越皮。顾老板不止一次说过，等子昂长大啊，要么是送去当兵，要么是送去牢里。”
　　长得好看的孩子，就算调皮，被长辈说起来，也是一脸的纵容。
　　谭初昕发表看法，“可能还是打得太轻吧，打孩子本就是震慑作用大，次数不要多，打重一次，效果可能会事半功倍。”
　　陈医生赞赏地看着谭初昕，“这话，和我当初说给顾老板的一样，可惜当时挨打已经管不住子昂了，这孩子，和他三个哥哥都不一样。”
　　谭初昕回想起三年前，第二次见到顾子昂。
　　那次，她不知道眼前发疯的人就是顾子昂。
　　葛奶奶总是腰背疼，晚上休息不好，那次是谭初昕强制带着葛奶奶去医院，就见到了顾子昂咬牙揭开石膏的画面，他一瘸一拐地跑下楼，好像是要追什么人，痛声响彻了半个楼层。
　　“顾子昂受伤，是和白穗宁有关？”谭初昕想陈医生可能不知道白穗宁是谁，解释，“就是顾子昂当时的女朋友。”
　　“你知道？”陈医生又是一阵惊讶。
　　谭初昕说，“顾子昂告诉我的，但他说他的腿是小儿麻痹。”
　　“这孩子……”陈医生说，“子昂是有可能完全康复的，顾老板那次……是下了点狠手，可到底是亲生儿子，是舍不得真的打残废他的腿的，只是希望他能安分些，消停段时间。可子昂硬生生拆了石膏，跑了几公里路，被他大哥找到送回医院时候，嘴唇发白脸上没一点血色，腿就落了病。”
　　谭初昕知道那天，雨下得，像娴妃去北三所那晚上一样大。
　　“子昂这孩子，从小就精力旺盛，更是喜欢体育。当年有个小有名气教练看他是好苗子，收他当了徒弟，可惜子昂后来伤了腿，没法再训练，就退出来，上了普通大学学了普通专业。”
　　顾子昂像是有多动症，谭初昕早就发现了，只是不知道顾子昂竟然做过体育特长生。
　　顾子昂回来，把票据给陈医生看，“明天能上石膏。”
　　陈医生宽慰谭初昕，“上石膏不疼，作用就是固定，减轻伤处的重力，别怕。”
　　晚上，要住在医院。
　　用了和陈医生的关系，被安排了一间独立病房。
　　顾子昂拿了笔，在纸上唰唰写了几行字，递给谭初昕，“看看，还缺什么？”
　　“够了。”毛巾、盆子、牙膏牙刷等生活用品。
　　顾子昂开门出去，过了半分钟又回来。
　　谭初昕问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就算超市在门口，我也不能这么快。”顾子昂痞痞地笑，“花钱，让人去买了。”
　　“哦。”谭初昕靠在床头上坐着，两只手无聊地绕来绕去。
　　顾子昂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陈伯伯医术很高，明天他给你弄，不用担心。”
　　“你的经验教训？”谭初昕问他。
　　顾子昂靠在床脚，他伸长了腿，一副无赖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们在说我坏话。说吧，说我什么了？”
　　“你的腿……不能恢复了？”谭初昕看着顾子昂俊朗的脸，她真诚地建议，“你不是说陈伯伯医术很高吗？让他帮你治疗一下。”
　　“如果要治，就要换个科室。”顾子昂无所谓地笑。
　　“嗯？”腿伤，不是该看骨科吗？
　　顾子昂解释，“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一道疤。”他说，“是心上的腿伤没好。”
　　“……”这话有些绕，有些难理解。
　　外面有人敲门，顾子昂出去拿物品。
　　凳子的高度对顾子昂的身高来说，有些矮了，他先把伸长的大长腿缩回来，撑着腿站起来。
　　谭初昕腿上绑过石膏，知道坐着想要站起来时候，腿部僵硬的感觉。
　　顾子昂的动作，似乎是他腿上仍旧绑着沉甸甸、硬邦邦的石膏。
　　“你去洗漱一下。”顾子昂把垃圾桶踢过来，拆了包装的牙刷和牙膏，扔进盆里，又把盆子推给谭初昕，“需要别人给你帮忙吗？”
　　“不用。”谭初昕借着顾子昂的手臂，勉强挪到洗手间里。
　　顾子昂站在门口，听到水声，没听到摔倒的声音，才走开。
　　过了会儿，有人敲洗手间的门，“谭小姐你好，我是护士站的护士，请问您需要帮忙吗？”
　　谭初昕进了洗手间才知道，为什么顾子昂催着她去洗漱，她白天拍摄时候脸上画着妆，又是哭又是冷汗，脸上早已经晕染成一片片的形状。
　　护士细心又耐心，对顾子昂更是赞不绝口。
　　顾子昂很晚才回来。
　　谭初昕躺下时，关了灯。
　　顾子昂以为她睡了，轻手轻脚地脱了外套，又轻手轻脚地去洗手间，摸黑进房间，磕到了床尾，他低声骂了一句，弓着脊背，搓着受伤的腿。
　　可能是了无睡意，顾子昂在凳子上坐了会儿。
　　凳子原本就放在床尾位置，顾子昂坐在那里，似乎就是坐在谭初昕的脚边，在为她守床。
　　如果谭初昕真的睡着了，可能没什么影响，可她现在是清醒着的。
　　黑夜为衣，顾子昂安静地坐着，隐约的亮光映着立体雕塑般的五官。
　　子昂从小就精力旺盛，可惜伤了腿……
　　心上的腿伤没好……
　　总比落残疾好……
　　顾子昂站起来，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儿，他消失这段时间，大概是去抽烟了。
　　顾子昂在另外一张陪护床上躺下，没多久响起轻微的鼾声。
　　谭初昕把手臂放在被子外面。
　　顾子昂话很多，但是来医院这几个小时里，他话很少，整个人有淡淡的忧伤。
　　大概是想起曾经在这家医院，受伤的腿及未好的伤。
　　次日上石膏，谭初昕格外的配合，没再说不愿意绑石膏，嫌石膏重的话。
　　陈医生满意极了，“二十一天之后来检查，可以的话就把石膏去掉了。”
　　“谢谢陈伯伯。”
　　不用手术，只是绑了石膏就能出院。
　　对于去哪里，俩人在医院门口，有了分歧。
　　谭初昕说，“我有套小房子，你把我送去那里，你就可以走了。”
　　出了医院，顾子昂就活过来了，嘴叭叭的，“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是前夫该做的事情？被人知道，没风度，我会被笑话死。”
　　“……”谭初昕问他，“你说怎么办？”
　　“送你去婚房，你先住着。”
　　“行吧。”
　　谭初昕以为顾子昂是把她送去婚房，谁知道，顾子昂要一样住下。
　　“！”谭初昕看着顾子昂从浴室里出来，落着上身，一条运动短裤的模样，脑袋上三个偌大的感叹号，虽然搓衣板腹肌很养眼，但出现得让人没一点准备。
　　顾子昂对她惊恐住的模样，嗤之以鼻，“把你一个人丢在婚房，和丢在你自己的房子里，有什么区别。”
　　谭初昕抱着抱枕，盖在腿上，掩在凶前，“我宁愿回自己的房子。”
　　“一人一间房，你怕什么？”谭初昕拿抱枕当武器的防备模样，似乎惹恼了顾子昂，他偏走过来，热气哄哄地坐在谭初昕旁边。
　　“你你你……”谭初昕窘迫地闪躲，腿脚不方便，后腰抵在沙发扶手上，紧张到口吃不清晰起来，“离了婚还住在一起，你不怕白小姐生气？”
　　顾子昂拿抱枕，虚虚地压了下谭初昕的脑袋，“激将法失效了。”
　　不是不能离开的。
　　谭初昕可以一瘸一拐地走出小区打车，然后回自己的房子里。只是有可能移动了石膏板，会造成和顾子昂一样的后遗症。
　　谭初昕可以打电话给冯嘉运，让他来帮忙接自己一下，只是可能会让尤晓晓误会。毁人姻缘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
　　最后，谭初昕还是没走。
　　
　　17、17
　　
　　结婚一年，离婚将近半年，十八个月中，这是谭初昕和顾子昂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次。
　　长到，谭初昕感到不自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不去上班吗？我自己可以的。”谭初昕问躺在沙发上，以侧卧姿势，一手撑着头，一手抚着腹肌的顾子昂。
　　“我没工作。”顾子昂说得理所当然，又把放在肚皮上的手，伸进裤腰上，挠了挠，拿出来，继续放在肚皮上。
　　“……”谭初昕看得头皮发麻，“你怎么会没有工作呢？思古不给你安排工作？”
　　顾家不养闲人吧。
　　“不想去。”顾子昂仰躺着，拉了个枕头，垫在脑后。
　　谭初昕问他，“那你生活费怎么办？”如果他啃老，那么鄙视顾子昂的原因，又多了一个。
　　“我有投资。”顾子昂够到遥控器，拿在手里把玩，“一个月收入二三十万吧。”
　　是在下鲁莽了！
　　谭初昕和冯嘉运已经合开公司，她把仅有的二十万投进去了，现在急需钱滚钱。听到顾子昂说赚钱，她来了兴趣，语气格外热络，“你投资什么？一个月能赚这么多，你本钱放了多少？”
　　“？”顾子昂扭头看她。
　　谭初昕指着动弹不得的脚，“闲聊嘛。”
　　顾子昂显然不想聊这个话题，他翻身坐起来，问谭初昕，“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您是在逗我吗？
　　顾子昂说，“给你买个轮椅。”
　　“不用了，太麻烦。”谭初昕问他，“能换个电视台吗？”
　　他已经看了半天的体育频道了。
　　顾子昂把遥控器递给她，“自己找。”说完，单手撩着睡衣下摆，掀着脱下来了。
　　谭初昕刚想问他怎么换台，偏头看到的就是一堵视觉冲击的“搓衣板”。
　　“……”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不要动不动就脱衣服啊！
　　“你家WIFI密码是多少？”谭初昕吞了吞口水，问他，准备连网用手机投屏。
　　顾子昂随手一指，“可能在抽屉里，自己找。”
　　“顾子昂，你飘了。我要是行动方便，能打爆你的狗头。”谭初昕单脚点地，慢腾腾地挪到沙发上坐下，在茶几抽屉里找到使用说明书，上面记录有账号和密码。
　　密码极其简单，毫无技术含量，就是顾子昂的名字加123。
　　顾子昂一天洗两次澡，用时十分钟左右。
　　他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光脚站在地板上，看着电视上的画面，“你饿不饿？”
　　“不饿。”
　　“我去睡了。”顾子昂说，“饿了叫我。”
　　“你给我做饭？”
　　“美得你。”顾子昂说，“给你订饭。”
　　谭初昕扬了扬自己的手机，“我自己可以订饭。”
　　“也对，那就不要叫我。”
　　全天相处下来，谭初昕才发现，顾子昂过上了多少青少年、中青年梦寐以求的米虫生活。
　　早上睡到自然醒、一天三顿靠外卖、吃吃睡睡，没金钱压力，关键是他还不长胖。
　　顾子昂睡两个小时起来，靠在沙发上发呆，他很喜欢单腿横着，曲着一条腿地坐着。沉默不语的时候，有几分病娇弱美男的既视感。
　　怎么说呢，想把他的头发揉得更乱、衣领扯得更开，想把手放在他脸上、高挺的鼻梁上、腹肌上，想狠狠地□□他……
　　谭初昕刚结束一部电影，见他盯着自己的脚脖子发呆，问他，“你在看什么？”
　　“最近纹的？”
　　上次被顾子昂提醒脚踝上的伤疤，谭初昕隔天便去纹了一个图案形状。
　　“嗯。”
　　顾子昂问她，“疼不疼？”
　　谭初昕没回答，而是问他，“你想纹？”
　　顾子昂摇头，手放在肚皮上，“不是。”
　　谭初昕以为他问，是想要和白穗宁纹情侣纹身的。
　　“有很多图案是成对的，你和白小姐可以去纹一下。”谭初昕热情推荐。
　　“嗯。”顾子昂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不想聊这个话题。
　　“你怎么不出去约会？”谭初昕在婚房里，已经住了一天，顾子昂手机几乎是静音状态，他鲜少捧着手机看，一点没有热恋的状态，“白穗宁没在T市？”
　　“……”顾子昂没搭理她。
　　谭初昕继续问，“你对你爸妈说了吗？我们已经离婚几个月，你爸妈可能已经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了……”
　　“你脚怎么伤的？”顾子昂后脑勺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问。
　　谭初昕举手做投降状，“行了，知道我不配提您的白小姐，我不问了。”
　　顾子昂伸长腿，动作看着凶，力道却是轻轻地踢了下谭初昕绑着石膏的位置，“你关心我？还是关心白穗宁？”
　　“谁都不关心。”只是你整天和前妻呆在一起，白穗宁不生气吗？
　　谭初昕住进婚房的第二天，气温骤降，和昨天温度差了能有十几度。
　　来之前，谭初昕穿的是清爽的短袖，一夜入冬的感觉，她裹着毯子，蜷缩在床上或者沙发上，手指头尖和脚尖，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顾子昂活力四射，洗完澡仍旧是半落，看谭初昕裹成了蚕蛹，他笑话，“有这么冷吗？”
　　“你出去溜达一圈就知道了。”电话响，谭初昕接了，挂了电话对顾子昂扬了扬，“外卖到了，你出去拿吧。”
　　顾子昂套上短袖，又去拿外套。
　　谭初昕露着脑袋，藏在温暖的毯子下，冷嘲热讽地把原话送给他，“有这么冷吗？”
　　“……”
　　顾子昂是个傻子！
　　就因为谭初昕嘲笑他，他就穿了条短袖出门去拿外卖了。
　　谭初昕没想到他这么经不起刺激，听到咚的一声关门声，愣了一下，气恼又无语。
　　顾子昂真是个大傻子。
　　等了五分钟，不见顾子昂回来，不会是冻死在路上了吧，或者是在外面，偷偷把外卖吃掉了。
　　谭初昕艰难地挪移到阳台上，依着栏杆站着，往下看。
　　过了三分钟，才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灰色运动长裤，抱着手臂，蜷缩着肩膀，冻得瑟瑟发抖的人，进入视野范围内。
　　顾子昂嘴里咬着烟，风吹得烟雾四处飘。
　　没多久，房子的入户门有开门的声音。
　　顾子昂牙齿直打颤，把外卖饭盒放在鞋柜上，他左脚蹬着右脚，脱鞋、换鞋，“在楼下等不到人，你电话又不接，害得我去小区门口找他……”
　　谭初昕肩膀上搭着毯子，从阳台上走过来。
　　“你在看什么？”顾子昂看了眼位置，“在看我？”
　　“看你有没有偷吃我的外卖。”谭初昕娇气地哼了一声，“不是说不冷吗？舌头捋直、发音清晰，别发抖。”
　　“真记仇。”顾子昂看谭初昕裹在毛茸茸的毯子里，他气愤又羡慕，扯着谭初昕的毯子边角，“过来，让我暖和一下。”
　　“……”谭初昕不防备顾子昂突然动手抢毯子，她腿脚有伤，艰难地挪移，哎哎两声，连人带毯子，已经被顾子昂扯过去，抱在怀里。
　　柔软的毛毯，轻轻地接触到手臂，温暖又心痒。
　　顾子昂的手，在毯子里挪了挪，从抓着的手臂，换到纤细的腰上，又往上推了推。
　　“……”
　　“……”
　　俩人紧身站着，一个软乎乎，一个硬邦邦，一个温软，一个冷硬。
　　身高匹配、怀抱契合。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气氛怪异又惊悚。
　　谭初昕率先哎哟了一声，夸张地推开顾子昂，“你碰到我的脚了！”
　　顾子昂赶紧放开她，退出温暖的毯子，手就离开了柔软。
　　有那么一瞬间，顾子昂差点低头，亲吻住谭初昕。
　　太危险了！
　　这个怪异持续到晚上入睡，谭初昕把所有衣服都套在身上。在家里，顾子昂甚至老老实实地穿了外套。
　　俩人谁也不敢看对方一眼身体，就怕把持不住。
　　太尴尬，太危险了，要尽快搬走！
　　潘一行知道谭初昕和顾子昂同居，是在谭初昕住进婚房的第四天。
　　起因是，潘一行给顾子昂打电话，要叫他出去吃饭，顾子昂说，“出不去。”
　　“别拿势，你没家、没孩子、没女朋友的，怎么出不来。”潘一行发了地址给顾子昂，“八点前到。”
　　“真出不去。”顾子昂仍旧这么说。
　　潘一行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不方便？”
　　“谭初昕在这里。”顾子昂说得骄傲又自然，“我出去了，她就吃不上饭了。”
　　“谭初昕怎么和你住在一起了？怎么？你天天给她做饭？”潘一行震惊得不行。
　　“……”顾子昂说，“我给她拿外卖。”
　　“！”关系已经亲昵到帮忙拿外卖了？潘一行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现在在家？”
　　“嗯。”
　　潘一行说，“我去蹭饭吧。”
　　“外卖，你在哪儿不能吃。”顾子昂嫌恶。
　　潘一行笑嘻嘻地说话，“人多大家一块吃，外卖也能吃出家宴的味儿。”
　　挂了电话，顾子昂对正在吃苹果的谭初昕说，“潘一行要来蹭饭。”
　　“？？？”谭初昕想到自己瘸腿，三天没洗头的模样，“不行。”
　　顾子昂拇指和食指夹着手机，反正颠倒个，手指头点了几下，对着电话说，“谭初昕说不行。”
　　“！”潘一行打着商量，“我带菜行不行？”
　　“潘一行说带菜过来。”顾子昂打开扩音，让谭初昕听到谈话声音。
　　谭初昕眼神犀利地瞪了眼顾子昂，语气却淡淡地说，“我不做饭、不洗碗。”
　　“涮火锅，我带锅和洗干净的食材过去，直接能下锅。”潘一行继续说，“你不是爱吃火锅吗？行吧？”
　　“……行叭。”
　　挂了电话，顾子昂说，“潘一行是周扒皮，你能让他出菜钱，不错。”
　　谭初昕手指点点电视屏幕，“倒回来一点，刚才那点我没看到。”又说，“他怎么知道我爱吃火锅？”
　　“见你在外面吃饭，一半多机会是在吃火锅。”顾子昂问她，“一个人吃火锅，不会无聊吗？”
　　“不会啊。”谭初昕说，“我享受孤独。”
　　顾子昂比了个大拇指，谭初昕是十级孤独症患者的爱好者。
　　在潘一行来之前，谭初昕再次重申立场，“我不刷锅、不洗碗、不打扫卫生。”
　　
　　18、18
　　
　　潘一行来的时候，不止带了两大袋子的火锅食材，还带了女朋友过来。
　　不是谭初昕和顾子昂结婚那年，见到的那个。
　　小姑娘嘴甜，会来事儿，见到谭初昕就笑着打招呼，“楚楚姐。”
　　对着顾子昂时候，笑得更甜，“顾子哥。”
　　“……”谭初昕忍不住笑，顾子昂脸黑如锅。
　　潘一行是活跃气氛的高手，在兄弟、兄弟前妻及女朋友之间，注意话题的尺度，更不会冷落任何一个人，游刃有余得让谭初昕替他觉得累。
　　潘一行多次把眼神投向谭初昕，大概是想八卦一下，她离婚后为什么还要住在婚房里。
　　谭初昕没躲避，她甚至在等着，等着潘一行问。
　　顾子昂倒是屡屡拦住话茬，不让问、不让提、不让说。
　　几次下来，潘一行无中生有，品出来点“保护欲”的味道，一脸邪恶地看着谭初昕和顾子昂。
　　潘一行的小女朋友，年龄小，爱笑、爱说话，对谭初昕的身份十分好奇，“楚楚姐，你真的是顾子哥的前妻？你们真的离婚了？为什么离的婚？离婚还真的可以做朋友吗？”
　　几个问题，问得谭初昕食不下咽。
　　潘一行讪讪地笑，把小女朋友叫出去教育，回来之后，女孩不再八卦顾子昂和谭初昕的事情，却对谭初昕兴趣更浓了，“楚楚姐，你是不是做过武术替身？”
　　“……”
　　这件事情，谭初昕确定，应该不是潘一行告诉小女朋友的，因为潘一行肯定不知道。
　　果然，潘一行举手，着急地表清白，“这个连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吴速速的粉丝啊，看过她拍摄现场的花絮，看到过楚楚姐腿上的纹身。”小姑娘说，“你和吴速速真的有点神似呢，难怪能做她的替身，吴速速真人是不是很天真可爱？你是不是觉得很荣幸？”
　　“……”谭初昕是真的吃不下了。
　　小姑娘还没点警觉性，自顾自地说，“你道歉那篇微博我看了，我们做粉丝的，其实已经原谅你了，追着你骂的，是披着粉皮的黑粉。”
　　“……”谭初昕打了个饱嗝。
　　顾子昂和潘一行听得一愣一愣的，潘一行看看顾子昂，见他浓眉蹙着，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情。
　　“你进娱乐圈，当替身去了？还是武术替身？”潘一行扶着下巴，合上嘴巴，“你还会武打戏呢。”
　　“很简单，胡乱比划的……”谭初昕寥寥地说。
　　潘一行知道小女朋友似乎是无意中戳中了马蜂窝，吃过饭，带着人，赶紧溜了。
　　收拾碗筷、锅子、桌面的任务，自然就落给顾子昂了。
　　顾子昂吃到最后，仍旧没停筷子，“你去做替身，是因为喜欢吴韵迪？”
　　“……嗯。”谭初昕不想对任何人说，吴韵迪可能是她妈妈这件事情。
　　顾子昂仰着脸，俊脸上笑吟吟的，“没想到，你有这么狂热的时候。”
　　在家吃火锅，最大的不方便之处，就是，散味儿。
　　吃的时候不觉得，不吃了，反而能闻到屋子里满满的火锅味儿。
　　谭初昕能忍三天不洗头，一顿火锅过后，她决定把洗澡、洗头时间，往前提一天。
　　顾子昂收拾桌面，一边收拾一边骂潘一行，骂得还挺凶。
　　“我去洗澡了。”谭初昕对在厨房里，把碗筷全部丢垃圾桶的顾子昂说话。
　　顾子昂没回应。
　　主卧有卫生间，有淋浴。
　　为了套上睡衣，谭初昕穿的是顾子昂的新睡裤，宽大又太长，好处是不用剪成高叉，穿上和脱下都十分方便。谭初昕在石膏外绑了层保鲜膜，没用花洒，而是用浴缸。
　　我爱洗澡，喔喔喔……
　　几天没洗澡，又泡了热水澡，谭初昕躺在水里舒服得不愿出来。
　　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水凉了，才惊醒，浑身发抖着从水里爬出来。
　　进去时候容易，出来时候有点难。
　　谭初昕一条腿不能沾水，翘在浴缸边上，又不能吃力做支撑。
　　从浴缸里爬出来时，脚底打滑，噗通一下摔在地上，还好她麻利，用手扶住了洗手台，才没把额头撞上去。
　　谭初昕双膝着地，跪在地上，许久站不起来。
　　隐约听到有脚步声走近，这房子里共住着俩人，如果不是小偷，那只能是顾子昂。
　　顾子昂打开主卧门，站在门口问，“你吃苹果还是香蕉？”
　　“……”没人应。
　　顾子昂看眼亮着灯的浴室，把门关上，出去了。
　　他们虽然是前夫前妻，但从来没住过一个房间，顾子昂还是十分守规矩的。
　　谭初昕听到脚步声走远，知道顾子昂出去了，她双手抓着洗手台，想要拼力站起来。
　　“……”
　　浴室门突然打开时，顾子昂看到的就是，身残志坚的谭初昕，挣扎着用受伤的那条腿，勉强地撑地，想要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是不是缺氧了？”顾子昂把门打开半面，他走进去，准备把谭初昕搀扶起来，“你洗太久了。”
　　他以为，谭初昕是因为浴室憋闷才晕倒的。
　　顾子昂刚洗过水果，手冰凉，触手接触到的皮肤，细腻、光滑、柔嫩，肤若凝脂，柔若无骨的纤细手臂，无力地搭在他肩膀上。
　　冷风一灌，谭初昕打了个寒颤。
　　把谭初昕搀扶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昨天同裹一条毛毯的怪异气氛又来了，这次更甚。白天那次，谭初昕和顾子昂，至少是穿着衣服的，现在……谭初昕身上没有一针一线。
　　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起起伏伏。
　　这是顾子昂对谭初昕身材的浅显的认识，什么锁骨啊、平坦的小腹啊、直且长的双腿、不大却形状很好的凶啊，都来不及仔细修饰词汇，原始、直接地展现给顾子昂看了。
　　视觉冲击下，顾子昂竟然忘记闭眼，心里想：还是我太不上心，潘一行说得对，谭初昕身材是真的好。
　　谭初昕急得直跳脚，“啊啊啊，你别看，快给我拿毛巾。”
　　顾子昂被谭初昕喊得一惊，赶紧偏过头，扯了毛巾往她身上摁，好死不死，手跟有了自我意识，就是往软乎乎的地方凑。
　　“……”如果不是行动不便，谭初昕一定让顾子昂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暴力萝莉。
　　顾子昂揉了揉鼻子，一手血。
　　“！”谭初昕又尖声叫，“你别蹭在我身上！”
　　顾子昂比谭初昕更尴尬更紧张，她浑身又香又软，不能碰不能看。顾子昂仰着头，单手撑着墙，努力往上看，心里快速想着败火的事情，“你先出去，让我冷静会儿。”
　　“顾子昂，你去死吧。”谭初昕抱着睡衣，把毛巾丢在顾子昂头上。
　　顾子昂也不想这样失态的，可他就是上下都有了反应。
　　顾子昂在洗手间呆了二十分钟才出来。
　　谭初昕不止穿上了睡衣，还在睡衣外套了外套，怀里抱着抱枕，愤恨地瞪着顾子昂。
　　顾子昂讪讪的，不自在地坐在沙发边上，没话找话说，“锅，我洗好了。”
　　“……”谭初昕不想和他说话。
　　顾子昂看她一眼，快速地转移开视线，“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要。”谭初昕蜷缩着，跪在沙发上，拿抱枕盖着头，“你不要和我说话。”
　　过了会儿，她憋闷得难受，压到受伤的腿，更难受。
　　谭初昕拿开抱枕，坐好，看到顾子昂仍在盯着她看，眼神怪异。
　　想把他眼睛给挖了。
　　“苹果还是香蕉？”顾子昂端着盘子，问谭初昕。
　　他不擅长做家务，应该是第一次，苹果切块，香蕉切段，都不怎么美观。
　　谭初昕是一肚子的气，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出来，的确是她摔倒了，顾子昂进去搀扶她而已，是她没穿衣服，怪不得顾子昂看。可他起反应了，谭初昕仍旧生气。
　　转念一想，看到那样的自己，顾子昂连反应都没有，谭初昕是不是会更生气？
　　拿了段香蕉，剥皮，小口吃着，嘴上嫌弃，“真丑。”
　　顾子昂用牙签扎着苹果块吃，没留神，呛了一下，又流鼻血了。
　　“……”谭初昕踹了他一脚，“我吃个香蕉，你都能起念头，畜生。”
　　顾子昂往边上挪屁股，被谭初昕的脚尖点了一下，他含糊不清地解释，“是你吃的……算了我不说了，说了你又恼。”
　　“是你思想不纯洁！”谭初昕回想自己刚才怎么吃香蕉的，不就是拿着，从上面咬了一口吗？不过顾子昂的反应，谭初昕觉得挺奇怪的，“你和白穗宁谈了四五年了吧，怎么还这么纯洁啊。”
　　顾子昂理也不理。
　　谭初昕挪到顾子昂旁边，她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你和白穗宁是不是没有……”
　　“不是。”顾子昂推着谭初昕八卦的脸。
　　谭初昕继续往他身上凑，一副警犬的模样，“问问耳朵都能红成这样？你属虾的吗？”
　　“离我远点。”顾子昂憋得脸通红，摸了摸鼻子，没流血。
　　谭初昕歪着头看顾子昂，觉得他挺可爱的，使坏想故意逗他，在他下巴颏上，嗷呜咬了一口。
　　“！”
　　谭初昕见顾子昂呆愣住，她笑了一下，伸出舌尖舔了舔牙印子，“知道你要为白穗宁守身如玉，好了，不逗你了。”
　　这么纯情的人，是白穗宁的。
　　谭初昕觉得挺没意思的。
　　
　　19、19
　　
　　“你怎么受伤的？”顾子昂问她，“又去做私生饭？”
　　“不是。”谭初昕兴趣缺缺地说。
　　顾子昂问，“接你那天，你委屈得跟被抛弃了一样。是吴速速欺负你了，还是吴韵迪欺负你了，还是她俩联合欺负你了？给我说说，我给你出头。”
　　“……”谭初昕愣愣地看着顾子昂，似乎反应不过来他说的“我给你出头”是什么意思。
　　从来没人，对谭初昕说过这句话。
　　谭初昕闷声说，“她俩欺负我。”
　　顾子昂来了兴趣，他从单张沙发上挪过来，坐在谭初昕旁边，“怎么欺负的？”
　　“……”你怎么听起来很兴奋呢？谭初昕揪着抱枕的角角，“我原本是要给吴韵迪做助理的，后来……”
　　“就这？”顾子昂一副，本来准备看宫斗剧，其实看了出动画片的失望表情。
　　谭初昕说，“对啊。”
　　可能太无聊了，屋里又有火锅味，让人很有诉说欲。
　　谭初昕断断续续把和吴速速的过节说了，但是过滤掉怀疑吴韵迪是她妈妈这件事情。
　　“你打算吃了这个哑巴亏？”顾子昂问她。
　　谭初昕学他，摊着，手摸着肚皮，“不然还能怎么办？”
　　“嘴巴长在你身上，他们让你闭嘴，你就真的闭嘴。”顾子昂注册账号，“投稿啊。”
　　“……”谭初昕看顾子昂忙活，“没用的……”
　　顾子昂编辑了一条爆料的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再接再厉，又连续发了三条。
　　仍旧没点水花。
　　不服气，花了钱，这次有阅读量、转发量与评论量。
　　顾子昂没有指明名字，只说是“某演技派年轻女艺人”，最近抖机灵刷演技存在感的，最为出色的就是吴速速，很快大家就把爆料和吴速速对号入座了。
　　谭初昕虽然入职时间不长，可职业操守还是有的，不该说的不说、没有的事情不瞎说。
　　只说了吴速速演技掺假、目中无人、耍大牌等事实。
　　下午有了点反响，到了晚上再次归于平静，连热搜都被撤了。
　　资本下场了。
　　意料之中的。
　　吴韵迪不可能不管吴速速的。
　　谭初昕对顾子昂说，“她有专业团队的。”果然，关于吴速速的爆料被删之后，工作室发声明解释这件“捏造”的传闻，承认吴速速的确是用了替身，可替身想要红，炒作试图抹黑吴速速。
　　怎么说呢，就是“先承认我有错，再指出你也有错，你的错更大，所以我没错”，把上次腿上有纹身的事情，和这次爆料的事情一块平息掉。
　　演技嘛，这次不是实力演出，下次是就行了啊。
　　给个机会嘛。
　　在网络上，吴速速的替身，被吴速速欺负的那个人，不再是谭初昕，变成了顾子昂。
　　顾子昂什么家庭出身的人啊，有人比他更狂，比他更舍得花钱，这件事情，他忍不了。
　　“能和资源对抗的是什么？”
　　“……”谭初昕想了想，“金钱？”
　　顾子昂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敢打我的脸，我弄死她。”
　　谭初昕捂着额头，看顾子昂犹如护崽的母鸡一样，战斗力十颗星以上，他立在宽大的落地窗旁边，手里拿着电话，“吴速速，我希望，她在接下来六个月，没有任何工作。”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顾子昂回头看眼坐在沙发上的可怜兮兮的谭初昕，“欺负到我头上来了，那我就陪她玩一下吧，看谁头更硬。”
　　这是第一次，谭初昕被人欺负了，有人为她出头。
　　顾子昂握着手机，从沙发扶手上跳过来，投在沙发上，深水炸弹一样，“搞定了。”
　　“被你爸知道你乱花钱，会打断你腿吧？”谭初昕没出息地问。
　　顾子昂说，“断腿也值了。”
　　谭初昕抿着嘴，一脸凝重。
　　顾子昂仍旧没心没肺的样子，“不要有心理负担，你就算是普通朋友，让我瞧见受委屈了，我都不会不管，更何况……你还当过我老婆。”顾子昂问她，“你饿不饿，我饿了。”
　　顾子昂有无数个缺点，他举止不雅，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冷不丁地搬着脚抠，可顾子昂有几个明显的优点，他心思简单、热血、执拗，有点中二，不计得失，有点缺心眼儿。
　　“顾子昂，你该庆幸，你三个哥哥没有坑弟弟的毛病。”谭初昕对对面狼吞虎咽的年轻人说，“不然，你可能活不过两岁。”
　　“是我不屑和他们争。”顾子昂说，“前些年他们斗，每次一块吃饭就是吵架，后来每次过年，我就和潘一行这些人去唱歌去狂欢，凌晨再回家。”
　　“你妈不说你吗？”
　　顾子昂说，“怎么会不说，气急了会掐我几下。疼就是一阵，总好过在家受着低气压。”他又问，“你呢，你平时怎么过年？”
　　“就……正常过年啊。”谭初昕不自然地说，她不想说，是孤单地。
　　顾子昂想了想谭家的情况，大概猜到了，“你这样也挺好，清净了。”
　　“……”顾子昂就是有这个本领，总是能把话题聊死，刚温馨起来的气氛，给毁得彻彻底底。
　　顾子昂舍得花钱，舍得找关系，见效自然快。
　　吴速速不是吴韵迪的亲生女儿，实锤。
　　吴速速演戏多次用替身，实锤。
　　吴速速耍大牌，实锤。
　　吴速速情商低，实锤。
　　吴速速真实身高造假……
　　吴速速真实学历……
　　原本传得基本板上钉钉的代言、杂志，宣发口临时改了词汇，从暗戳戳是吴速速，改成同类型的其他女艺人。
　　吴速速的确是有背景资源的，可挨不住顾子昂的撼动。
　　至少两三天之内，关于吴速速的真实信息和谣言满天飞，除了工作室的辟谣再辟谣，粉丝们的洗白再洗白，控评再控评，仍旧收效甚微。
　　就连吴韵迪，这是第一次，没有第一时间，去跳出来保护吴速速。
　　有人说，“吴韵迪可能找到更好的接班人，舍弃吴速速了。”
　　有人说，“姐姐在认真拍戏，不约。”
　　无论背后的真相是什么，表面上看来，吴韵迪是真的没有插手这次的事情。
　　吴速速演技差、资源足、人高调，早就招惹了不少是非。趁着这个时机，不少落井下石，趁火打劫说些冷嘲热讽的话来故意寒碜人。
　　网上关于吴速速的粉丝，和对家粉丝，掐起来的新闻，已经发生了两起。
　　谭初昕有些担心，“会不会过分了？”吴速速虽然任性骄纵了一些，不至于断了她的路吧。
　　顾子昂对目前的结果很满意，他双手垫在脑后，懒洋洋地说，“你脚差点被她折磨残废了。”
　　“……”这么想想，谭初昕收起那点怜悯心，她该可怜自己。
　　吴韵迪真的不管吴速速吗？
　　她不是很喜欢吴速速吗？
　　吴韵迪看向吴速速的眼神，宠溺纵容，是做不了假的。
　　事情到第四天，发生了逆天改变。
　　吴速速高调恢复工作，一组机场写真元气满满，代言官宣实锤，甚至因为前两天的黑料满天飞，反而知名度打开了新局面。
　　“自黑嘲讽式”营销回应、工作室低调谦恭地认错并表示会继续努力。
　　不再硬杠，而是改换了态度，变得软弱，软到你揪着不放，就是在欺负人。
　　顾子昂给朋友打电话，“就这么点劲儿？”
　　朋友说，“不是我不使力，是吴速速的金主，更舍得花钱，更有手段。”
　　“她金主是谁？”顾子昂问。
　　朋友最初不肯说，后来不想得罪顾子昂，便说，“你问问你大哥吧。”
　　顾以北？
　　吴速速背后的金主是顾以北？
　　“你开什么玩笑，吴速速才多大……”顾子昂是不相信的，他大哥什么时候幼稚到，包养女明星了。
　　朋友却言之凿凿，“这次还真的不是开玩笑，你大哥有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以前只做投资，现在签约了一名艺人，你猜猜是谁？”
　　那个人就是吴速速。
　　吴速速趁热，从现在的经纪公司解约，事业更上一层楼。
　　“好几个朋友得到口风，说不让掺和这次的事情，不然后果自负。”朋友胆怯，怂怂地求饶，“你们兄弟斗法，我们可是杠不过。你大哥可能不知道这边的是你，要不你给你大哥说一声，各自为了女人，事情私下里解决了。”
　　谭初昕听了几句话，看顾子昂脸色不好，猜到大概是不顺利了，“我脚过几天就可以走路了，这件事情算了吧，给她的教训已经够了。”
　　顾子昂拿外套往外走，怒气冲冲往外走，“我替你讨个说法。”
　　找谁要说法？
　　吴速速？
　　顾子昂不回答谭初昕。
　　谭初昕不方便，走路不快，追不上顾子昂。她艰难地走到门口时，顾子昂已经下楼去了。
　　谭初昕着急给顾子昂打电话，不接，发语音，让他别冲动，“顾子昂，这是我的事情，你已经管得够多了。”
　　“别怕。”顾子昂发了条语音，这几天相处，谭初昕终于通过了顾子昂的微信，俩人的聊天记录基本就是：你醒了吗？我饿了？我在厕所，给我递纸？睡了吗？给我送瓶水？
　　谭初昕反复听顾子昂语音的两个字，转成文字，继续看。
　　她被人保护了。
　　感觉，有点酥、有点麻、有点想哭。
　　
　　20、20
　　
　　顾子昂没去找吴速速，而是回了他爸妈家。
　　苏雅娴看到顾子昂没打招呼，竟然主动回来了，怪声怪气地打趣，“以为你找不到门了，原来认得回家的路。”
　　“什么时候开饭？”顾子昂往餐桌上看，盘子不少，应该吃饭的人多。
　　苏雅娴说，“等你大哥回来，就能开饭了。”
　　顾子昂点了点头，耐心地等着。
　　二哥在外地，三哥顾与南及女儿摇摇，顾老板、苏雅娴，还有姗姗来迟的顾以北。
　　苏雅娴给每人盛汤，“等着你们几个大忙人都不忙了，吃顿安生饭真不容易。”
　　顾子昂吃得格外卖力，嘴上卖乖，“我以后每天回来吃饭。”
　　苏雅娴瞪他一眼，“就你最不着家。”
　　顾子昂拨着盘子里的炒肉，“老了。”
　　摇摇本来在吃饭，听到小叔叔说，不肯再吃，振振有词，“老了。”
　　苏雅娴瞪顾子昂，语气却是哭笑不得，舍不得真的骂，“你闭上嘴巴。”
　　“换绿植了？”顾子昂安静了几分钟，又开口说话。
　　摇摇注意力频频被吸引走，小脑袋转来转去的，后来说，“要叔叔喂。”
　　顾与南脸色难看极了，只要顾子昂在家，摇摇就不怎么亲近他这个亲爸。
　　顾子昂把摇摇抱过来，放在腿上，说，“枯木逢春，这眼瞅着入冬了，怎么发新芽了。”
　　“……”
　　其他几个人，听出来点意思。
　　尤其是苏雅娴，“老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苏雅娴的心结几乎全部在四个儿子身上：大儿子赶快结婚、二儿子赶快和老婆结束冷战、三儿子赶快找到孙女的亲妈、四儿子……爱咋咋地。
　　关注度到了，顾子昂却卖起关子。
　　“你这死孩子，是不是你大哥有女朋友了？”苏雅娴的好奇心被吊到极限，“你听谁说的？是不是真的？”
　　家里的枯树，只有顾以北这一棵。
　　果然，苏雅娴这么一说，连沉浸在美味饭菜的顾老板都抬头看过来，明显是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八卦。
　　顾子昂越过三哥顾与南，遥遥地看眼顾以北，“我不敢说。”却小声和遥遥嘀咕，“你马上有小大伯母了，高兴吗？”
　　“高兴。”遥遥十分捧场。
　　顾子昂是真的狗！
　　“老大，怎么回事儿？”苏雅娴夹菜给顾以北，乐呵呵地笑，又听出来不对劲，“什么小大伯母？”
　　顾子昂耐心解释，保证每个人都听明白了，“就是年龄小的大伯母呗，说是娱乐圈年龄造假的太多，不知道年龄造假没有，真实年龄，可能还要再小个一两岁。”
　　“……”苏雅娴抚着心口，一口气差点憋过去，“老大，咱可不能犯法。”
　　从“老了”这个词开始，顾以北便知道顾子昂含沙射影说的是他，他老练沉稳，不会急着跳出来对号入座。可火势真的引到自己身上，他不会坐以待毙，凌厉的眼神，看向顾子昂，“他在胡说八道。”
　　顾子昂是掌握了第一手资料的，他一点不怵，冷呵呵地笑，“我胡说八道哪一条了？吴速速的确没成年吧。”
　　苏雅娴快气昏过去了，“你怎么知道的？”
　　“朋友说我哥一掷千金为红颜，为吴速速特意开了一家公司，外头现在都在传，顾大公子果然财大气粗，豪气。”顾子昂蜻蜓点水地说。
　　果然，顾老板吃不下饭了，颤抖着手叫顾以北，“你跟我过来。”
　　苏雅娴着急地，跟着进了书房，边走还打骂顾以北，“你好好和你爸解释解释，别气着他。”
　　餐桌上恢复了安静，这是顾子昂第一次享受这份怪异的安静。
　　顾与南问弟弟，“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娱乐圈了？”又说，“上次问我要吴韵迪的签名照。”
　　顾子昂用筷子推着桌上的碗碟，“我追星，不行吗？”
　　“不行。”顾与南冷静地说。
　　“哼。”顾子昂不理顾与南，逗着摇摇玩，耳朵听着书房的动静。
　　过了几分钟，苏雅娴从书房里出来。
　　顾子昂着急地问，“怎么样？爸打他了吗？”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他说吴速速不是他养的小情人。”苏雅娴喝着水，平复紧张情绪。
　　顾子昂不屑地煽风点火，“他说不是就不是啊，如果是我，我也说不是。爸以前是怎么对我们的，打一顿，就什么都招了。”
　　“你别看热闹了，我还没说你呢，你从哪里听到这些事儿的？自家的丑事儿，你怎么瞧着挺高兴。”苏雅娴没被带节奏，更多的是相信顾以北，不同于顾子昂的热闹和玩心大，顾以北一向是有分寸的。
　　“我高兴什么啊，被亲哥打了脸。”顾子昂推开椅子，对苏雅娴说，“煲汤给我装保温杯里，我带走。”
　　“没吃饱？”苏雅娴问。
　　顾子昂说，“不是，是给人带的。”
　　“谁？”苏雅娴觉得孩子不能生这么多，一个个的刺激她的心脏，“是白……”说着眼神小心翼翼地看着关着门的书房，“你怎么就不长记性，让你爸知道，可怎么办，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白穗宁是过去的事儿了，您别提她了。”顾子昂见苏雅娴提白穗宁，又烦又恼，“是给谭初昕带的。”
　　这下不止苏雅娴惊讶，一向泰然自若的顾与南都略微惊讶地看着他。
　　顾子昂说，“她脚受伤了，没地方去，暂时住在婚房里。我不会做饭，给她带回去点。”又补了一句，“做点有营养补身体的，平时她都是吃外卖。”
　　苏雅娴赶紧去找保温杯，不止打包了汤汤水水，又热炒两个菜，“你怎么不早说，叫她一块过来吃饭，多好啊。”
　　“不方便。”顾子昂看着已经三个保温杯，他赶紧叫停，“行行行，够了。”
　　这边忙活着，那边顾以北从书房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着想和顾子昂单挑的样子。
　　顾子昂瞬间又不会好好说话了，“她倒是想过来啊，就是脚受伤了，一段时间是好不利索了。”
　　“怎么会脚受伤呢？”苏雅娴担心地问，“看医生没有？可别落下毛病。”
　　“怎么伤的……大哥知道。”顾子昂说话，夹枪带棒的，“谭初昕给吴速速当生活助理，吴速速不愿意上威亚，谭初昕帮忙当替身，上了威亚，被吴速速故意为难，就伤到脚了。”这还不算完，顾子昂继续说，“我大哥花钱，找人黑谭初昕，说她想红想疯了，在蹭吴速速的热度……”为了增强效果，顾子昂又说，“谭初昕都不敢上网了，我出门时候，在家哭呢。”
　　这下轮不到顾老板出手，苏雅娴用力掐了顾以北好几下，“吴速速是谁啊，谭初昕才是自家人，你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那个什么速速的，你赶紧给我轰走……”
　　一物降一物，霸气如顾以北，仍旧是被苏雅娴管着。
　　目的达到了，顾子昂拎着保温杯走了。
　　在小区门口，遇到外卖小哥，随口问了一下，果然是谭初昕订的外卖。
　　顾子昂帮忙提进去。
　　谭初昕听到开门声，探头过来看，“你见我的外卖了吗？”
　　“扔了。”顾子昂把保温杯放桌上，进厨房拿碗筷，“你吃这个。”
　　“你打包的。”上下好几层，谭初昕一层层看。
　　顾子昂把碗筷一次排开，“我妈做的，往后几天，她做好饭给你送过来。”
　　谭初昕不解地看着他。
　　顾子昂笑着说，“我有自己的事儿，总不能天天这样陪着你，我又没伤到脚。”
　　“不用麻烦，你把我送去我的房子就行了。”谭初昕低头吃饭，掩饰住异样的情绪，类似于舍不得。
　　顾子昂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这话你对我妈说吧。”
　　“你回家了？”谭初昕后知后觉地听出来重要消息。
　　顾子昂摇尾巴，求表扬，“我给你出头去了。”
　　“有结果吗？”
　　顾子昂得意洋洋，“明显结果没有，细小结果是有的。”
　　“什么结果？”
　　顾子昂说，“我爸差点打我大哥，你不知道我多想看到，我爸像打我一样，打他一顿。”
　　“……幼稚。”谭初昕笑着评价他。
　　顾子昂认真地说，“二哥、三哥、我，都挨过打，只有大哥没有被打过。”
　　“你爸是不是总打你？”谭初昕记得，俩人结婚时，听到过几次。
　　“小时候调皮总挨打，后来就少了，我不是怕疼，是怕把他气死过去。”顾子昂说，“逆子听着很酷，有点重。”
　　谭初昕想到白穗宁，猜到顾子昂被打，大概和白穗宁有关。
　　现在气氛太好，她不想提白穗宁。
　　她问，“你二哥和三哥为什么被打啊？”
　　说起这个，顾子昂来了兴趣，扑棱着坐好，“二哥是个闷葫芦，挨打一声不吭那种，往往惹得我爸更生气。三哥是自己作妖，我家以前有个这么宽的家法杖，就是打三哥给打断的，新换的这根，打人有点疼……”
　　“很好吃，谢谢阿姨。”谭初昕把带回来的饭菜，吃了大半。
　　顾子昂差不多说完了他二哥、三哥的被打历史，他说，“你想不想出去溜溜？”
　　谭初昕摇头，“不想。”
　　顾子昂又问了一遍，“想不想出去溜溜？”
　　“我走不了路。”谭初昕翘着受伤的脚，给他看。
　　顾子昂说，“我背你。”
　　
　　21、21
　　
　　“小顾子，候着。”谭初昕装腔作势地喊了一嗓子。
　　顾子昂甩了甩根本不存在的衣袖，“喳。”
　　“御花园，走起。”谭初昕把手搭在顾子昂肩膀上。
　　顾子昂早已经扎好马步，等谭初昕准备好，手一握、一提，把谭初昕背起来。
　　到了楼下，谭初昕才知道顾子昂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晚上出来遛弯。
　　“你买的？”谭初昕看着地上的高奢版本轮椅，车身软包成柔软的粉色，“什么时候买的？”
　　“买了几天，试试。”顾子昂踢着轮子，期待地对谭初昕说。
　　私人定制，这份独享的宠荣，没有人会不喜欢。
　　谭初昕坐上去，把脚搭在脚踏板上，“还不错。”
　　其实，再过几天，她就可以拆掉石膏了，特意买个轮椅，有些浪费。
　　可这是顾子昂的心意，谭初昕不想让人扫兴。
　　这是谭初昕和顾子昂第一次遛弯，不同于在室内时，有电视机可以转移注意力，打发时间。出来遛弯，没话说时是真的尴尬。
　　有个小男孩，脚上踩着滑板，后面跟着年轻的爸妈。
　　“老奶奶。”小男孩指着轮椅上的谭初昕说。
　　孩子的爸妈，立刻捂住孩子的嘴，歉意地说，“对不起啊。”
　　“……”谭初昕脸黑了。
　　顾子昂笑得不行，“没关系。”
　　“小孩子实在太讨厌了，四脚吞金兽。”谭初昕应该是有些恐婴的，或许是和她的身世有关，她便觉得所有小孩子都是麻烦和累赘。
　　顾子昂划着手机，把拍的合照给谭初昕看，“这是三哥家的摇摇，没那么讨厌。”
　　“摇摇是胜在颜值，女孩比男孩更招人喜欢。”谭初昕看着手机上，扎着麻花辫的摇摇，小姑娘眼睛乌溜溜地圆，才几岁的年龄，已经能看出来美人的面相，“摇摇长得像她妈妈吧。”
　　谭初昕见过顾与南，顾与南眼睛在四个兄弟里面不算最漂亮的，但是最有特色，眼尾上翘的桃花眼，只是平时戴金丝边眼镜，把凛冽的气息遮住几分。
　　“嗯。”顾子昂把手机收回来，放在口袋里，推着谭初昕往前走。
　　小区单价高，不只是位置，还有配套和绿化等，曲径通幽、移步移景，高低两处灯光，不至于摔倒，细节做得极好。
　　“摇摇的妈妈，是你三嫂吗？”没话找话说，谭初昕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前任三嫂，还是挺感兴趣的。
　　经过一处水榭亭子，顾子昂把轮椅停下，扶着谭初昕坐在亭子内的凳子上，“可能是。”
　　听说顾与南和新婚妻子，结婚不到一个月便离婚了，女方从此便再也没回来过。
　　“和你聊八卦真累。”谭初昕兴趣缺缺了。
　　顾子昂解释，“三哥的事情，他从来不对家里人说，我们知道的不多。几年前，他把摇摇抱回来，说是在外面生了女儿，却没提摇摇的妈妈，我爸很生气，用这么宽的家法杖，狠狠地打了三哥一顿，他发烧四五天才退，仍旧不肯说摇摇妈妈的信息。孩子已经抱回来，只能养着，前年，三哥带着沈听听回来，沈听听就是三嫂，说要结婚，可一个月没过，他们就离了，三哥说过错方在他，家里很少提起沈听听。”
　　前年，那就是顾与南迅速结婚又离婚，顾子昂和白穗宁纠缠的同一年。
　　谭初昕真诚地心疼顾老板和苏雅娴，“你爸妈肯定特后悔，生你们几个。”
　　顾子昂弓着背坐，勾着嘴角，笑得开朗，“这句话，我妈总说。”
　　“摇摇不是顾与南和沈听听的女儿？”谭初昕想起来问。
　　顾子昂摇头，见谭初昕不满，他详细说，“我们真不知道。刚开始，三哥说沈听听是摇摇的小姨，摇摇是沈听听姐姐的孩子，后来，他俩离婚的时候，又说摇摇是三哥和沈听听的女儿，是沈听听失忆了，忘记了这一段事情。”
　　谭初昕听得目瞪口呆，不得不称赞，“你们顾家，四个儿子，感情史一个赛一个的传奇。”
　　“我还好吧。”顾子昂别扭地问。
　　“呵呵呵呵。”谭初昕怪笑两声，“你大哥不结婚，爆出来就是和吴速速有绯闻；你二哥和二嫂，我觉得你二嫂挺好的，你二哥有点冷，可能天才学霸男神都面瘫；你三哥，未婚生女、结婚一个月便离婚，光速赶超同龄人，堪称传奇了吧。”
　　谭初昕只评价了顾家的前三个儿子，没说顾子昂。
　　顾子昂自然要问，“我呢？不说两句？”
　　“不想说。”
　　“为什么？”
　　“你和我有关系，评价太主观，有失公正。”谭初昕撑着凳子站起来，“我们回去吧，有点冷。”
　　“说说吧。”顾子昂摘了一朵花，捏在手里，“就算你骂我，我保证不会把你丢在这里。”
　　小样吧。
　　谭初昕心里有个小本本，上面记满了顾子昂的优缺点，优点很少，缺点满页，“没事儿就撩衣服、睡觉打呼噜、懒散、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睡觉时间太长、抽烟姿势不好看、喝水不喝完总留杯底、照镜子时间比我还长、不顾家……”
　　顾子昂听着，乐不可支。
　　谭初昕一口气说了太多，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毛病，她能记得清楚，是因为这是在她心里，对顾子昂的减分项，从九十分，怎么减到五十八分的。
　　“其实你还是有优点的。”谭初昕说，“说你不顾家，是不准确的，家不是你想要的，自然不需要顾及。”
　　“难得，我还有什么优点，说出来听听？”顾子昂牢牢地坐着，一副谭初昕不说明白，就不罢休的模样。
　　谭初昕有些后悔把话题延展到这个深度，她和顾子昂已经离婚，故事已经结束，话说出口有些怨怼的怨妇味儿。
　　“你，对感情，很认真。”
　　不可掩饰的，谭初昕有片刻是羡慕白穗宁的，至少她得到了顾子昂专注的爱。谭初昕顶着谭这个姓氏，虽然没有长在豪门，但是她接受到的教育及圈子，让她见识到太多现实又脆弱的感情。能像顾子昂这样，愿意用一条腿去换白穗宁的，很少见。
　　顾子昂站起来，他长腿走得慢，才两步而已，已经站在谭初昕面前，他个高，投下来的影子像一张网一样密密实实地拢着谭初昕。
　　谭初昕抬头，看着顾子昂。
　　顾子昂上一次认真看谭初昕的五官，是在潘一行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里。谭初昕的五官并不寡淡，她的表情并不呆板无聊，甚至她整个人都不是木讷无趣的。是顾子昂对谭初昕有刻板印象，他以为代表谭家来联姻的人，应该是举止得体、笑容完美、骄纵又任性。
　　这好像才是他第一次的认真看谭初昕。
　　顾子昂深如渊、黑如墨的眼眸里，点点的笑意，他扬手，把扯下来的花瓣丢在谭初昕头上，顽劣地开玩笑，“偷花的小姑娘。”
　　“顾子昂！”谭初昕把花拿下来，气恼地叫他的名字，他总是正经不过三秒钟。
　　还好，他没有耐心去看谭初昕眼睛里的深意，她才能假装恼羞成怒地转移话题。
　　谭初昕生气了，要自己走回去。
　　一只有力的大手握着谭初昕的手臂，轻轻使力，已经迈出去一步的谭初昕，被拽回来落入顾子昂的怀里。
　　而他，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是你让我说你的缺点的，你是不是玩不起啊。”谭初昕心跳如雷，手上用力地推顾子昂。
　　“我好像还没抱过你。”顾子昂圈着谭初昕的腰，他语速很慢，因为耳鬓厮磨，声音才沙哑低沉，语调缱绻低迷，“不知道你竟然这么瘦。”
　　可能是自负，可能是缺少社会的毒打，谭初昕是奢想过，她和顾子昂的婚姻，如果继续下去会怎么样呢？
　　会有没完没了地翻旧账、争吵、冷战，最后仍旧会是离婚。因为谭初昕从来不是一个心胸宽阔的女人，就算她不爱顾子昂，她仍旧介意她名义上的丈夫，日夜的想法不在家里，这对她来说是折辱。谭初昕多么要强的性格啊，她怎么能忍受这样的日子。
　　顾子昂爱白穗宁，这是谭初昕心里永远，拔不掉的刺。
　　她是个挑剔的人，这样的顾子昂，她宁愿不要。
　　她这样孤傲、怕麻烦的人，却不止一次地把自己和白穗宁作比较：我漂亮，还是白穗宁更漂亮？我皮肤好，还是白穗宁皮肤好？我高，还是白穗宁更高……
　　没有营养的作比较，不是她有多爱顾子昂，只是为了更胜一筹，觉得这样就赢了。
　　谭初昕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想要争取丈夫的心，来证明她比白穗宁更可爱更值得爱。会通过和顾子昂“例行公事”的秀恩爱里，自欺欺人地以为，顾子昂真的爱她了，她就赢了。
　　那样的谭初昕一点都不可爱，是面目可憎到可怜的。
　　在一年的婚姻存在期内，谭初昕远离T市，没有不得已的理由，她不会回T市，尽量保持着：我不在乎、我的目的是找到亲生妈妈、管他爱谁……
　　可她丈夫的名字是顾子昂，她就无法真的做到无动于衷。
　　一年时间到，谭初昕不肯多等一天，立刻辞职，回去找顾子昂离婚。
　　她要斩断这段可笑的貌合神离的联姻。
　　“顾子昂，我们已经离婚了。”在顾子昂的薄唇，距离谭初昕只有两厘米不到的距离时，谭初昕提醒他，“我们没关系了。”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呼吸似乎绞在一起。
　　顾子昂低头看她，可惜谭初昕微微低垂着头，长翘且浓密的睫毛，遮挡住眼睛里的想法。顾子昂叹口气，他的大手罩在谭初昕的后脑勺，摁着她的头，抵在怀里。
　　“对不起。”离婚半年后，顾子昂终于对谭初昕说出了这句话。
　　谭初昕闻着他身上稍显熟悉的气味儿，微笑着回他，“没关系啊，我们本来就是联姻。”
　　
　　22、22
　　
　　顾子昂结婚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离婚，他得偿所愿了；谭初昕结婚的目的，是换取到亲妈的消息，她得偿所愿了。
　　这些天的相处，因为这句话，一切作废。
　　无论他们相处得再好，都只是假象，他们一直是另有所图的。
　　比如谭初昕，她只是受伤了，没地方可以去，才勉强和顾子昂同住一个屋檐下，如果她有其他选项，她不会多看顾子昂一眼、多说一句话。至于顾子昂是为什么收留谭初昕，是什么打算就不知道了。
　　“回去吧。”顾子昂伸着手臂，让谭初昕搀扶住自己借力。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谭初昕走路不方便，顾子昂走路本就有小毛病，两个人看起来相互搀扶着，有股子老年夫妻的相依相伴的意思。
　　“顾子昂，你去看一下医生吧。”谭初昕说，“你可以正常走路的。”
　　是拆开石膏后，顾子昂拖着受伤的腿，在漫天大雨中狂奔的那几公里地，太疼了，浇灭了顾子昂的希望、滋生了他的绝望。就算后来腿伤好了，他仍旧不敢用伤过的那条腿正常走路，疼，已经刻在了他脑袋里。
　　“再说吧。”顾子昂敷衍。
　　谭初昕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忍下了。
　　她只是个离婚的前妻。
　　谭初昕觉得，她被欺负这事儿，到此为止算是结束了，谁知道，精彩的在后面。
　　苏雅娴第二天来了婚房，不止带了瓜果、做好的可口饭菜，还有顾以北。
　　这是谭初昕第三次见到顾以北。
　　顾以北和顾子昂不一样，他有着严肃到让人拘谨的威严。
　　苏雅娴推了下顾以北，叮嘱小孩子一样的口吻，“路上怎么说的？你再对楚楚说一遍。”
　　这是家长带着孩子来上门道歉认错了！
　　“！”谭初昕想要跳起来，紧张地挥手说，“不用不用。”
　　顾子昂却是兴奋极了，他摁着谭初昕的肩膀，挑眉示意她稳稳地坐着，自己却是摩拳擦掌着忍不住要煽风点火，“道歉连个态度都没有，想原谅都没台阶啊。”
　　顾以北是被苏雅娴提溜来的，说让他当面给谭初昕道歉。一路上顾以北是不乐意的，觉得苏雅娴小题大做了，可真正看到谭初昕裹得像粽子一样的脚，眼神闪了闪，真诚致歉，“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你不知道就可以随便资本下场，随便欺负人。”顾子昂口气凶巴巴。
　　“抱歉，给你造成伤害……”顾以北继续说。
　　顾子昂接话，“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做什么。”
　　“有什么方式可以补偿你，你尽管提，我尽量做到。”顾以北诚恳保证，这大概是顾以北第一次道歉吧。
　　谭初昕尴尬地笑，“我脚以前受伤过，这次是复发，很快就好了，补偿就不用了哈哈哈。”
　　顾子昂自认有保护谭初昕的义务，自愿充当她的官方发言人，“真的什么条件都能满足？”
　　苏雅娴瞪顾子昂，“你话怎么这么多，是问楚楚又不是问你，你别说话。楚楚，你来说。”
　　“……”这是把谭初昕夹在了缝隙里，立刻说原谅的话，有些违心，说不原谅，又显得太小心眼，谭初昕为难地看着顾子昂。
　　恰好顾子昂同时在看着谭初昕，他沉沉的嗓音给谭初昕勇气，“想原谅就原谅，不想原谅就不原谅，没人能道德绑架你。”
　　结婚彩排时，顾子昂便说过“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是结我们自己的婚”。顾子昂向来随心所欲，什么后果他都能承受得住。
　　谭初昕想了想，说，“我去给吴速速当助理，本来就是临时的工作。现在失业了，正好，把薪酬给我结算一下吧。”
　　顾子昂觉得谭初昕说着话的时候，仍旧是憋屈的，他准备说话，却被谭初昕拉了下手腕，她继续说，“大哥又不知道对方是我，这是误伤。”
　　台阶给了顾以北，没有伤苏雅娴的面子。
　　两全其美。
　　唯独委屈了谭初昕。
　　“……”顾子昂更觉得谭初昕更可怜巴巴，“你怕什么，这是在自己家，上门道歉的是他，有什么话不能说。你宽容不想提，我替你说。第一，让吴速速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第二，谭初昕休息多久，就让吴速速停业多久；第三，既然吴速速现在是你公司的员工，那么赔偿问你要也算合理，医药费、误工费、精神补偿费，不讹你，三百万。”
　　“……”谭初昕摇头，“用不了这么多。”
　　“怎么用不了，这还是没按你公司营业额算，已经算是打了亲情价的折扣。”顾子昂笑呵呵地看着他哥，“处理吴速速事件的公关营销费用，一年不止这个价了吧，顾老板不会舍不得吧。”
　　“好。”顾以北爽快答应。
　　顾以北不缺钱，明知道顾子昂是想为谭初昕出气，他欣然接受。
　　苏雅娴看看顾子昂，再看看谭初昕，叮嘱几句让她注意身体，带着顾以北走了。
　　出了婚房，以为苏雅娴还要说落几句顾以北，却见苏雅娴乐滋滋地往前走。
　　“找一位有经验的护工，一位保姆，会做四川、湖南口味的菜，地址我稍后发给你。”顾以北给人打电话安排，“年龄不要大，你面试一下，尽快安排。”
　　苏雅娴满意地说，“以前看他俩处得客客气气的，现在反而像过日子那么回事儿。我怎么觉得，他们可能要复婚，你这算是误打误撞，我和你爸就不生气了。赶紧把吴速速打发了，三百万给楚楚，再给她在好路段，购置一套门面，面积一百平以上，钱你来出。”
　　谭楚楚，谭初昕……
　　顾以北想，我怎么没想到会是同一个人呢。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
　　他搓着眉头，无奈地笑，“道歉了、赔钱了，怎么还要狮子大开口。”
　　“多给才能表达道歉的诚意。”苏雅娴警告顾以北，“你必须把这件事情好好解决了，不然我和你没完。千万不能影响子昂和楚楚复婚，我挺喜欢楚楚这孩子的。”
　　把苏雅娴送回家，顾以北的车原路返回。
　　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顾以北才进小区，不是去顾子昂和谭初昕的婚房，而是另外一栋楼。
　　屋内放着轻缓的音乐，一个穿着黑色真丝吊带睡裙的女人，光脚在屋内扭动着，随着音乐轻盈起舞。
　　她五官大气端庄，英气中带着柔美，年龄沉淀得没有岁月痕迹，反而是成熟的韵味。她动作撩人、风情万种。只要吴韵迪想，一个眼神，就是她的武器。
　　顾以北一身深色的西装，他穿鞋进屋。
　　黑色睡裙投进他怀里，蹭着他的心口，肩带掉下去一侧，她不管，勾着顾以北的下巴，垫脚要主动吻他。
　　难得的主动，是因为理亏了。
　　顾以北握住她纤细的腰，“你没告诉我，那个人是谭初昕。”
　　“你没问啊。”吴韵迪靠在他怀里，咯咯笑。
　　顾以北握着她的手臂，把她推开一段距离，“她是谭初昕。”
　　吴韵迪仍是笑，闭着眼睛笑得妩媚，笑得脆弱，浑身无骨一样娇媚。
　　“她是顾子昂的妻子，是我弟妹。”顾以北舍不得了，把她抱在怀里。
　　吴韵迪脚站在他鞋面上，“现在不是了。”
　　“你知道她是谁，怎么这样对她。”那家公司，顾以北不是为了吴速速，而是为了吴韵迪，而吴速速是间接的受益人。这次吴速速事件后，是吴韵迪来找顾以北，让他帮忙平息，只说对方连续发酵事件。
　　吴韵迪已经很久不找顾以北帮忙了，她开口，顾以北自然倾力相助。
　　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谭初昕，而且是谭初昕有理在先，又伤了脚的前提下。顾以北不问青红皂白，就使了手段。
　　吴韵迪仰起头，她喝了酒，脸色泛红，对着顾以北的脸吹气，“你弟弟找你闹了？头疼了？”
　　“能让我头疼的，只有你。”顾以北提着她的腰，把她拦腰抱起来，“可你不该瞒我。”
　　顾以北生气了，对别人，他生气后的结果，可能是阴狠的手段，可对吴韵迪，他生气的后果，是变本加厉地在体力上折腾吴韵迪，非要让她眼角挂泪，楚楚可怜地认错。
　　吴韵迪闭着眼睛轻颤，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她说，“我和她没有关系。”
　　顾以北俯身，吻掉她的眼泪，“姐姐。”
　　吴韵迪抱着顾以北结实的腰身，“这次是我亏欠你了。”
　　顾以北抱着她翻身，改换位置，“你欠我的少吗？”
　　吴速速背后没有金主，她只是恰好被吴韵迪喜欢。真正有金主的是吴韵迪，而她的金主，就是顾以北，一个各方面足够强悍的男人。
　　苏雅娴和顾以北走了，谭初昕和顾子昂却莫名地尴尬起来。
　　尤其是谭初昕，她以为顾子昂昨天只是恰好回家吃饭，恰好给她带了些剩饭剩菜回来。
　　原来顾子昂说的帮忙出头，是去找顾以北，正面杠去了。
　　他平时不是怕顾以北，怵得很吗？
　　“谢谢你。”谭初昕真诚地道谢。
　　顾子昂潇洒地挥挥手，俊朗的人不自在起来，“第一次看到我大哥吃瘪，感觉挺好的。”
　　他仍旧是那个没心没肺的顾子昂。
　　“你等着。”顾子昂回房间，拿了个快递的纸袋出来，“给你的。”
　　“什么？”谭初昕接过来打开，是一张签名照。
　　顾子昂说，“你不是喜欢她吗？追星的人，不是都喜欢这个么。”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她？”照片上的人是吴韵迪。
　　顾子昂理所当然地说，“你上次追吴韵迪，不是还摔了吗？”
　　他以为，谭初昕是吴韵迪的私生饭。
　　“我以后，可能都不喜欢她了。”谭初昕难过地说。
　　顾子昂简单地问，“因为吴速速脱粉了？”
　　“嗯。”不只是因为吴速速，还因为，她就算是我妈妈，可她不喜欢我。
　　“不明白。”顾子昂挠了挠头，他不追星，理解不了。
　　“我和她，原本就是两个独立的人，她影响不了我，我改变不了她，是两条平行的直线，本就不该有交点。”谭初昕说，“那就……离得远远的吧，谁也别干涉谁。”
　　吴韵迪到底是不是妈妈，谭初昕一直没有问出口。
　　那么多年的执着，在这三个月，变得没那么重要。
　　吴韵迪是她妈妈，又能怎么样呢？这二十多年，她从来没有回来看过谭初昕。可能谭初昕的存在，对吴韵迪来说，是件极为麻烦的事情，是她极力想要忘记的过去，而且，吴韵迪现在已经有了可以选择的满意的“女儿”。
　　从未相认，各自欢喜，最好的结局。
　　
　　23、23
　　
　　下午俩人一起看了《教父》三部曲，又重看了一遍《无间道》一二三。
　　谭初昕把想了几个小时的决定，告诉他，“明天你不用走，我回自己的房子就可以了。”
　　明天拆了石膏，俩人就分道扬镳了。
　　“你安心住着，这房子本来就有你一半，没人能赶你走。”顾子昂坐在沙发边上，俩人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聊天，有些奇怪，他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置，“要不要过来坐会儿？”
　　“那一半，原本是谭颖盈的。”谭初昕带着点脾气，提醒他。
　　“最后嫁给我的是你，就是你的。”顾子昂活动着脖颈，嘎嘣嘎嘣作响，用力过猛，要把关节掰断的动静，“怎么？不乐意嫁给我了？我以为你没有怨言的。”
　　“替嫁的又不是你，临时被抓来顶包的又不是你，你当然没有怨言。”谭初昕又小声说，“你还是有怨言的。”新娘不是最想要的那个，怎么可能会没有怨言。
　　“又翻旧账。”顾子昂站起来，转了两圈，叉着腰无可奈何地说，“谭初昕，我服了你了。”
　　谭初昕吭哧哼哧地生气，侧身，背对着顾子昂。
　　“……”顾子昂束手无策了，“你不会要哭吧？”
　　“算了，没什么可计较的。”谭初昕说，“对你说声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还有，谢谢你帮我出头，这是第一次，有人帮我。”
　　“你以前被人欺负是怎么做的？”顾子昂突然好奇。
　　“抱头哭？躲起来哭？跳起来质问为什么总欺负我？不记得了，发生太多次了。”上最好的学校，缺席的父母，只有一位年老的保姆老太太照顾，谭初昕的求学经历，没那么顺畅，至少小升初之前，她的笔、本、作业等总不翼而飞、头上的发卡辫子总是乱糟糟的。
　　别人习惯了没有后果地欺负她，她也习惯了独来独往地被欺负，只是后来，突然有一天，谭初昕对葛奶奶说想学跆拳道和拳击了，葛奶奶问她为什么，谭初昕说“她们打得我太疼了”，葛奶奶去找谭老板，用多要来的钱给谭初昕报了兴趣班。第一次抡起拳头把人打倒，骑在别人身上时，谭初昕没有得意，她只是说，“不要以为我好欺负”。
　　“后来她们就传，说我爸是杀人犯，我是小杀人犯，她们就不敢再欺负我了。”这件事情，是连葛奶奶都不知道的，怕老人家知道后会伤心，觉得没能保护好谭初昕，“后来我有了一群忠实迷弟和迷妹，成了大姐大，没人再敢欺负我。”
　　说起这个的时候，谭初昕才有了点洋洋得意，“看吧，人还是要靠自己，有时候要靠拳头说话。”谭初昕是私生女的事情，是谭老板和范佳慧刻意在隐瞒，“我和谭颖盈不一样，虽然我也姓谭，但是我和她是不一样的……就是，我是私生女。”
　　为了离婚做戏的那次吵架中，顾子昂说过，谭初昕是私生女。
　　谭初昕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以滥充好，你娶到了赝品，这是顾家吃亏了。你们可以去找谭家说理去，是他们悔婚又骗婚。”
　　“谁说是赝品的？”顾子昂偏头，他热烈、真诚地看着谭初昕，“我瞧着是比真品还珍。”
　　出生的秘密，是谭初昕唯一的自卑点，她和大多数自卑的人一样，习惯隐藏缺点，或者用无所谓的态度把缺点无限地放大，好像在说“我不在乎、事实就是这样啊、就这样吧”。
　　其实，她在意得要死。
　　“你是在说反话吗？”谭初昕笑着说，“没关系啊，这是事实，我该接受。”
　　她的表情是在笑，可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反而是脆弱地闪躲着对视，不肯被对方看到她一丝内心的真实想法。
　　“如果我们那时候认识，就好了。”顾子昂张大手臂，往后倒在沙发上，“我妈总说我精力旺盛没处用，如果我们早点认识，我就能帮你去打架了，不至于在家招人嫌。”
　　不管顾子昂说的是场面话，还是真心话，谭初昕都当实话听，她相信且心怀感激，“那可能就没有白穗宁什么事情了。”
　　“可能吧。”
　　“不后悔？”谭初昕回头，问顾子昂。
　　顾子昂说，“你后悔认识我吗？”
　　“我先问的。”谭初昕聪明地绕过问题。
　　顾子昂看她脸上洋溢着的得意的笑，“谭初昕，你是不是总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嗯哼。”她本来就聪明。
　　“那你能猜到，我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吗？”顾子昂笑着问。
　　谭初昕摇头，“去睡觉？”
　　“差不多。”顾子昂拉住谭初昕撑着沙发，准备离开的手，他蛮力一扯，谭初昕便倒在沙发上。顾子昂翻身压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能猜到吗？”
　　“……”谭初昕无措又不安地看着他，忘记了挣扎。
　　“真乖。”
　　顾子昂是亲谭初昕了吧，轻盈的吻从眼睛开始，鼻梁到嘴唇，轻柔地安抚她紧张的情绪。
　　耐心地一点点瓦解谭初昕的抵抗，软化她的僵硬，啃着她柔软的嘴唇，灵活的舌尖扫过她每颗牙齿，缠绵又绮靡。
　　“楚楚。”顾子昂贴着谭初昕的耳朵，一遍遍地叫她的小名。
　　谭初昕紧紧地抓着顾子昂的衣服，用力地攥着，毫无反抗力地顺从。
　　好像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顾子昂的吻，像他整个人一样，灼热、热烈、充满力量，他又是温柔、细腻地，勾着她配合和沉迷。
　　顾子昂是亲谭初昕了吧！
　　有点恼怒、有点震惊、有点无所适从。
　　谭初昕听着浴室传出来哗啦啦的水声，她双手捧着发烫的脸颊。
　　顾子昂的手机，放在沙发上，没有倒扣着。
　　屏幕亮着，谭初昕便看到了屏幕上的信息：白穗宁添加顾子昂好友。
　　白穗宁？
　　是啊！
　　这是一记冷巴掌，拍醒了谭初昕，她真是给一颗就忘记巴掌的傻孩子，怎么就忘记白穗宁了呢！
　　顾子昂从浴室里出来，他依旧是穿着短裤、落着上半身，发梢带着水珠，模样干净清俊。
　　“你明天送我去医院就可以了，拆完石膏我可以自己回来。”谭初昕对顾子昂说，她嘴角噙着轻蔑的笑，“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顾子昂擦着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毛巾挂在脖颈上，“不客气。”
　　这是要划清界限了！
　　早饭是顾子昂出去买的，买了四五样。
　　吃过饭，顾子昂开车送谭初昕去拆石膏，之后送她回婚房，他便走了。
　　除了“慢点”“疼吗？”“可以吗？”之外，他们没说过其他的话。
　　石膏已经拆掉，谭初昕接下来要做的是康复训练，适应最初的僵硬、尽快恢复正常走路。
　　顾子昂回父母家住。
　　是过了三天，潘一行才知道这件事情，“你怎么搬出来了？”
　　“她不愿意见到我，我还住在那里做什么。”顾子昂百无聊赖地上下抛着橘子玩。
　　“你什么时候变得要脸了。”潘一行调侃他，“你有问题。”
　　“很明显？”顾子昂追问。
　　潘一行只是随口说说的，谁知道顾子昂当真了，他更认真了，“你是有什么想法？”
　　“我……好像有点喜欢谭初昕了，不太明确，稀里糊涂的。”顾子昂别扭着说。
　　“怎么回事儿？详细说说。”潘一行是谭初昕和顾子昂的头号CP粉，听到有苗头，他瞬间来了兴致。
　　“想和她呆在一起，哪怕只是看看电视，不用说话，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顾子昂边说边想，“亲她的时候，我心跳很快很紧张，从来没有这样过。”
　　“好事儿啊，可你不该这个时候搬出来啊，多好的机会啊，住一块还能天天见面，搬出来了，你再见她，就要找借口了。”
　　“……”顾子昂问，“你觉得我有机会？”
　　“比我成功率高。”潘一行实话实说，又吹了会儿谭初昕的彩虹屁。
　　“怎么追人？”顾子昂真诚发问，一向是别人追他，他从未主动追过人。
　　这个话题，刚好在潘一行的知识范畴内，“十二字口诀：以色/诱之、以情动之、以理晓之。”
　　“……”顾子昂窒息了一下，“遇到油盐不进的呢？我好像不是谭初昕喜欢的那类型。”
　　“谭初昕说的？”
　　“我亲她，她就恼了，冷着脸赶我走。”
　　潘一行说，“那只能最后一招了。”
　　顾子昂凑耳朵过去听。
　　潘一行故作高深地咂嘴，“不要脸。”
　　“……”
　　顾子昂躺着想了会儿事儿，他说，“一行，你说认识一个不错的医生，你问一下，他最近有时间没有？”
　　“怎么，腿疼了？”
　　顾子昂摇头，“我想试试，能不能正常走路。”
　　“也行，等你恢复到最好的状态，再去追谭初昕。”潘一行乐不可支，自觉劳苦功高，“我就觉得你俩有戏。”
　　苏雅娴一天来婚房三趟，给谭初昕做饭、帮忙打扫卫生、和她聊天。
　　聊什么呢，聊顾子昂的乖萌婴儿期、调皮童年期、翩翩青少年、让人又爱又恨的现在……
　　谭初昕长时间接触到的长辈，只有葛奶奶一个。苏雅娴虽然极力迎合年轻人的话题和审美，又是极其容易相处的好脾气，可谭初昕仍旧谨慎对待。
　　更可怕的是，谭初昕听出来了，苏雅娴又有让她和顾子昂往一块凑的疯狂想法。
　　“子昂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不善表达。”苏雅娴紧紧地握着谭初昕的手，语重心长地劝导。
　　谭初昕皮笑肉不笑地保持着礼貌微笑，“嗯……”
　　有我个鬼啊，明明是有白穗宁。
　　能正常走路，谭初昕就谢绝了苏雅娴的好意，“苏阿姨，我真的好了，走路没有问题了。谢谢您，我回家了。”
　　苏雅娴略显失落，风韵犹存的贵妇，幽幽地落泪，“你们都不需要我了。”
　　“我会经常回去看您的。”谭初昕良心过意不去，赶紧保证。
　　苏雅娴这才开心一点，“那我给你打电话，你就回来吧。”
　　“……好。”到时候再找理由推辞掉吧。
　　
　　24、24
　　
　　婚房原本已经找好买家, 只是谭初昕临时住进来，推后了交易时间。
　　谭初昕搬走那天，新房东过来收房, “房子看着很新啊，家具全部留下, 真不要了？”
　　顾子昂把婚房卖了，什么都没带走。
　　和婚姻一样, 他断的干干净净。
　　“不要了。”
　　顾子昂只是个, 人品还不错的前夫，再无其他。
　　冯嘉运出钱，尤晓晓和唐叶叶出力，把楚云办公区域重新装饰了一通, 彩带、气球, 布置得温馨又热闹，一条六十公分的红色条幅上写着：欢迎谭总回归！
　　谭初昕看着熟悉的同事、熟悉的办公环境, 这里才应该是她的主场，有人期待、有人欢迎、被需要着。
　　何必要去，做那个卑躬屈膝的乞讨者呢。
　　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谭初昕都不喜欢自己是被退而求其次才选择那个。
　　谭初昕手上转着椅子靠门，才三个多月，竟然有了重新开始的感觉，“我回来了。”
　　“谭总好。”唐叶叶脆生生地喊。
　　“谭总好。”尤晓晓紧随其后地说。
　　“谭总好。”冯嘉运跟着起哄。
　　既然把她架这么高, 谭初昕不配合表演一下都不行了，她挺直脊背，装腔作势地说，“私事已经处理完了，往后, 只剩下见钱眼开。”
　　亲妈是谁？
　　谭初昕尽力找了，是那个人不肯认她，那就算了。
　　至于感情？
　　哪有赚钱重要。
　　顾子昂没立刻在谭初昕面前晃悠，是因为这几天，他频繁出现在父母的房子里。
　　目的嘛，为了给顾以北添堵。
　　每次瞧见顾以北，顾子昂总要冷嘲热讽几句，好像顾以北就是个衣冠禽兽。
　　顾子昂亲自下场撕，还请求援助帮忙。摇摇对于小叔叔回家里住是最高兴的一个，整天粘着顾子昂，兴趣班变得没有兴趣。
　　“铁树开花。”顾子昂教摇摇认识成语，“意思就是，形容事情非常罕见或者十分难以实现，同义词是百年不遇和大海捞针，反义词是轻而易举。”
　　摇摇听得似懂非懂。
　　顾子昂展开说，“比如你大伯，他谈恋爱，就是一件铁树开花的事情。”
　　“噗。”顾东朝严谨的学术派，竟然笑喷了。
　　顾以北脸黑如锅底。
　　顾子昂继续教摇摇，“下一个词语，恃强凌弱……”
　　顾以北凌厉的眼神看过来。
　　顾子昂自从知道吴速速和顾以北弯弯绕绕的关系后，他是鸡毛飞上天，胆子跟着涨，一点不怵顾以北了，甚至热情地怂恿摇摇，“你大伯肯定知道这个成语，让他给你解释、举例造句、现身说法。”
　　“……没完了。”顾以北冷声训斥顾子昂，转头见摇摇期待地看着他，他词穷了一下，“……这是个贬义词……”
　　挖苦完顾以北，把他挤兑走，顾子昂躺在沙发上，舒服地挠着肚皮。
　　顾东朝问他，“你是借题发挥，为自己出气，还是为谭初昕报仇？”
　　“都不是。”顾子昂哼哼唧唧地说，“伸张正义。”他又对摇摇说，“这是个褒义词。”
　　苏雅娴说他乱教，把摇摇抱走了。
　　“不闹了？打算复婚了？”顾东朝前段时间没在家，刚知道顾子昂离婚、谭初昕受伤的事情，对于家长里短的事情，他常常处于2G网络时代。
　　“谁说的！”顾子昂傲娇地哼哼，“妈这两天总这样问我，就不能简单相处，一个男的对一个女的好，就非要结婚……”
　　“……”顾东朝一副：看吧，你说漏嘴了的表情。
　　顾子昂拿了个抱枕盖在脸上，“你们别掺和，人我自己追。”
　　顾东朝长腿叠着，看着幼稚低智商的弟弟，萌生出一股羡慕，“听妈说，你开始做康复训练了？”
　　“嗯。”顾子昂把抱枕拿开，垫在脑后。
　　“有进步。”顾东朝难得夸他。
　　顾子昂说，“想做个正常人了。”
　　“你才知道前几年自己多疯癫啊。”顾东朝无奈地笑，“以为你要闹到七八十才会明白。”
　　“不闹了。”
　　说起一块凑，顾子昂想起个人，“二嫂换工作了？”
　　每个人心底有秘密，高智商的顾东朝同样不例外，他稍微闪烁的眼神，很快恢复常态的清冷，“你见到她了？”
　　顾子昂口中的二嫂，名叫简双晓，和顾东朝是合法夫妻，但顾东朝对简双晓的动向，全然不知。
　　“你们这婚姻有意义吗？”顾子昂人小胆子大，他建议，“离婚算了，维持着婚姻给谁看啊。”
　　顾东朝的手指轻颤，他轻笑，“一家四个儿子，一个是不婚主义，三个离婚，会上新闻的吧。”
　　“婚姻是过给自己的……”顾子昂翻身坐起来，三个哥哥中，大哥过于强势霸道，三哥过于内敛阴沉，顾子昂和二哥顾东朝关系最好，觉得他最为接近正常人，“这样拖着，耗着你，也耗着她，大家多累啊。”
　　“不想离。”顾东朝仍旧是这三个字。
　　顾东朝和简双晓结婚五年，两地分居四年，除非顾家有必须全家出面的团体活动，简双晓才会回来，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前几年，苏雅娴还热情地撮合两个人，这两年心冷了，已经默许了顾东朝和简双晓可以离婚，可顾东朝却不肯离婚。
　　理由，竟然是可笑的怕别人看笑话。
　　如果顾东朝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就不会娶一个认识几天、又给他戴绿帽子的女人。
　　耗着，就是顾东朝和简双晓目前的状况。
　　顾子昂又躺在沙发上，“我们老顾家是不是刨过月老庙。”
　　顾东朝皱眉，“别在妈面前说这样的话。”
　　四个儿子，没一个婚姻幸福的，这事儿是苏雅娴的心结。
　　“我傻了才会和妈说这个。”顾子昂抬脚，用脚趾头抠大腿。
　　顾东朝问他，“大哥让你去公司，什么时候去报到？”
　　“不去。”顾子昂没兴趣，“他想把我安置在眼皮底下，好管着我。”
　　最后的结果，大概仍旧是，顾子昂去公司上班。
　　“和白穗宁断干净了？”顾东朝又问。
　　顾子昂爬起来，紧张地往厨房看，示意顾东朝，“你声音小点，别提这个名字，让妈听到又该骂我了。”
　　顾东朝说，“断就断彻底，不要拖沓。”
　　“断彻底了。”
　　劝起别人来，清醒智睿又果断，一套套的。
　　处理自己的事情，瞻前顾后的，这个不行，那个不妥。
　　顾东朝猜测的没错，顾子昂的不想、不愿，在顾以北的强势面前，没有一点参考价值。
　　思古集团，是顾家的公司，总部大楼在T市的繁华地带，单独一栋高楼。
　　顾子昂学的相关专业，却没做过专业相关的事儿。
　　他年轻、没有工作经验，顾以北可能是得了顾老板的旨意，目的在于锻炼顾子昂，把他安排在采购部门，做主管。
　　职位是主管，却和部门经理一样，有独立办公室，面积更大。
　　上班第一天，顾子昂趴在桌上，睡了半天，玩游戏半天。
　　办公室门，一下没被敲响，无人敢打扰顾少爷清闲。
　　顾家的公司，顾家的少爷，下来体验生活的，以后是公司的重要岗位的领导人。
　　思古的福利待遇不错，员工是想长期发展的，对待顾子昂格外的客气。
　　甚至，每天有人给顾子昂特意打扫办公室。
　　最初是一个模样艳丽的女同事，工装扣子解开往下三颗，下摆扎在窄裙里，一副女妖精的模样。
　　后来是娇俏俊丽的女同事、甜美可人的女同事、乖巧温顺的女同事……
　　大家都想一步登天，可顾子昂不想做别人的垫脚石。
　　“离异。”顾子昂把这两个字，绣在衣服上。
　　顾总的小儿子结婚一年就离异，公司大多是知道的，却表示理解，“这样的公子哥，婚姻怎么能受得住，还不是早晚会离婚”，有人想得开，“离婚好啊，下一个会更好。我是没想嫁入顾家，只想让婆婆给我两千万的分手费。”
　　“小说看多了吧，两千万是可以追回的。”有同事科普，“必须是赠与且不能追回，最好是签协议，现场带个律师……”
　　价值“两千万”的顾子昂，成了香饽饽。
　　顾子昂不穿西装，运动裤、休闲装，上衣大多是白色的，以至于衣服上红色的字，格外显眼：拒绝办公室恋情。
　　红色小心心，碎了一地。
　　顾老板气得拍桌子，怒骂儿子，“把他招进公司，指望他能消停安分些，每天都在做什么啊。”
　　不学无识、碌碌无为、没有上进心、混吃等死，就是顾子昂现在的状态。
　　顾老板语重心长地对顾以北说，“你去问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你们别管我，我也别管你们。”顾子昂在办公室搭建了一个迷你高尔夫球场，每天在办公室打球。
　　“你是顾家的儿子，就不会准许你一事无成。”顾以北对顾子昂是怒其不争的，“爸的意思是，你如果不想在公司，可以给你资金，你自己开公司。”
　　“挂的是思古的名，借的是顾家的势，那还有什么意思。”顾子昂挥杆，球轻易入洞，他说，“哪有现在轻松自在，又有钱花。”
　　“……你应该是个女孩，对家族最大的贡献就是，嫁个好人家。”顾以北总觉得父母对顾子昂的管教太过放松，才养成了顾子昂现在这幅散漫性子。
　　顾子昂嗤嗤笑，“我联姻过了啊。如果不是我和谭初昕结婚，谭家会把供货渠道提供给你们吗？论对家族贡献值，我才是最大的吧。”
　　四个儿子，只有顾子昂联姻。
　　外人看，这是父母疼爱小儿子，给他找了最般配的女孩，轻松助他青云直上。
　　可实际上呢，顾子昂是最憋屈的那个。
　　一段婚姻，是可以用财富衡量的，是有重量的。
　　生在顾家，锦衣玉食、肆意张扬，是顾子昂的幸运，可他同样被束缚住，是他的悲哀。
　　很多事情，顾子昂并不是不懂、不知道，他只是不说透，要不多没意思。
　　
　　25、25
　　
　　顾子昂对工作没什么热情, 他本人懒散惯了更没有事业心，大把空闲时间里，他开始认真想和谭初昕复合的事情。
　　追人, 要投其所好。
　　我有什么？
　　你需要什么？
　　我能给什么？
　　顾子昂仔细判断了一下，当前自己的情况。
　　优势：身高、长相、家世、学历……
　　劣势：恢复中的瘸腿、花花公子的名声、上一段感情史太过张扬……
　　综合谭初昕的情况：身高, 不知道谭初昕喜不喜欢个高的；长相，谭初昕好像不太吃他的颜；家世方面, 谭初昕虽然是私生女, 谭家虽然弱于顾家，但同样富贵人家，她不用继承家里的公司，就不用积累关系人脉；学历, 和谭初昕相比, 他平平无奇。
　　劣势方面倒是格外突出：谭初昕说让顾子昂去看医生，大概是介意他腿有毛病；以前太作精, 给自己制造了太多精彩的传闻，什么一夜换三场、四妹同游、左拥右抱……最严重的是和白穗宁的过去，结婚是因为这个人，离婚也是为了这个人，在谭初昕心里，白穗宁大概就是一根刺，顾子昂就是那个狗男女里的男。
　　谭初昕没有憎恨顾子昂, 大概已经是看在顾家父母还算仁慈和善的份上，现在还想把人追回来，大概是真的异想天开了。
　　“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现在又用真爱把我骗回来……”
　　“……”顾子昂不知怎么就想起这首多少年前的大街小巷流行曲。
　　认清当前情况后，顾子昂觉得, 他能追回谭初昕的概率，接近为零。
　　但不试试怎么会知道，真的不行呢？
　　越挫越勇。
　　顾子昂决定先向谭初昕抛橄榄枝，加回好友，才会有接下去的一步。
　　打电话、发短信，谭初昕肯定不会搭理顾子昂的，骚扰得频繁了，甚至会觉得他聒噪。
　　于私不行，那就从公事角度，匍匐靠近吧。
　　顾子昂去了趟广告业务对接同事的办公室，问清楚公司宣传对接合作的几家广告传媒公司，要了一份详尽价格表。该部门员工，以为是工作哪里出现了疏漏，被顾子昂抓到了把柄，忐忑了好几天。
　　末了，顾子昂却是问，“怎么没和楚云合作？”
　　“楚云是？”部门负责人满头问号。
　　顾子昂招了招手，“跟我去谈个生意。”
　　见过客户找上门的，比如打印身份证的、给孩子打印照片的、打印简历复习资料的……像思古这么大的客户，找上门来主动谈合作的，是第一次。
　　“……”谭初昕旁边坐着冯嘉运，俩人对面坐着的是思古企划部主管邵不离，对方态度诚恳，诉说着思古的发展史及经营业态。
　　“他是不是找错门了？如果是想补偿前儿媳妇，思古动作会不会太迟缓了一点，你们离婚多久了，黄花菜要凉了。”冯嘉运和谭初昕耳语。
　　谭初昕摇头，表示同样一头雾水。
　　邵不离名牌学校毕业，沉稳睿智的模样，“你们不要有太大压力，合作初期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工作，你们可以逐渐适应。我司有设计师与你们对接，大部分时候，是发制作好的稿件过来，部分则由你们设计，设计费另算。”
　　谭初昕做生意日子不长，可楚云，她是认真在做的。
　　各类机器全部购置齐全，成本较高，不适合他们这种创业型的新公司，在初期，更多的是类似于中介商赚点微薄的差价，联络到订单，能公司做的就自己做，自己做不了的则发送给同行别家，利润对开。
　　楚云现在接的大多是散活儿、小订单，与一家公司签订长期的合作意向，是第一次。
　　而，对方，又是思古。
　　邵不离准备充分，连合同都带来了。
　　好像楚云和思古合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请问，你认识顾子昂吗？”谭初昕问。
　　邵不离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他是企划部经理。”
　　问题出在这儿。
　　作妖的是顾子昂。
　　谭初昕礼貌且疏离，“谢谢你们的好意，公司成立未满一年，各方面不够完善。思古这样的客户，又太过重要，这份订单我们做不了。”
　　冯嘉运帮着说话，“希望我们发展扩大之后，能有机会合作。”
　　送上门的生意，他们推走了。
　　一块大肥肉。
　　谭初昕还是有点心疼的，“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理智？”楚云，更多的是冯嘉运运营的心血。
　　冯嘉运无所谓地耸肩膀，“创建楚云的初衷，是因为晓晓，现在，这只是一家营运着的公司、一份生意。”冯嘉运好奇地问，“顾子昂这是什么意思？打算重新追你？想要复婚？”
　　“复个头！想都别想。”谭初昕想也没想便肯定地说，突然暴躁起来，“他就是个惹事儿精，我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他要是不拿着这块大肥肉在眼前晃，谭初昕就不会这么心疼了。
　　心疼钱……
　　都怪他！
　　讨厌值+1+1+1+1！
　　“惹事儿精”顾子昂对眼前的状况，有点始料不及。
　　他主动向顾以北申请，调岗去企划部，又让人上门去找谭初昕谈合作。按说楚云现在订单量不足，应该会上赶着求合作的。
　　按照设想的剧情，顺利的话，顾子昂便能以甲方的姿态，和诸多理由，频繁接触谭初昕。
　　只是谭初昕反套路，断了这条路。
　　她讨厌顾子昂到，宁愿不赚钱了！
　　狠不狠！
　　顾子昂想体验追妻火葬场，也要有机会啊。
　　谭初昕完全是挖了坑，把顾子昂直接给埋了，不给一点回旋商量的余地。
　　谭初昕态度坚决：想复婚？没门。
　　出师不利，顾子昂心塞了好几天。
　　上次删除好友之后，谭初昕很久没有和潘一行联系过，这次是潘一行主动找谭初昕的。
　　“你认识的有靠谱的会画墙绘的吗？”潘一行新开了一家店，想要装修。
　　谭初昕说，“我帮你问问。”
　　后来推了一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潘一行，潘一行和对方联系，说对方不止手高、收费还合理，表示感谢要请谭初昕吃饭。
　　“吃饭不用了。”谭初昕婉拒，“等你开业，我送花篮过去。”
　　“吃饭聊吧。”潘一行建议。
　　“……”谭初昕和潘一行没什么过多交情，她想了想，说，“地点你来定，地址发给我。”
　　“好哟。”潘一行是人精，挑了一处距离谭初昕上班没多远的地方。
　　“你知道这家？”上次和同事，谭初昕来吃过一次，小资、安静、价格贵。
　　潘一行说，“这家评价不错，就定这个。不知道你的口味，没点菜，你来点吧。”
　　谭初昕点了两道菜一个汤，把菜单还给潘一行，潘一行加了两道菜。
　　“还是做酒吧？”谭初昕把杯子往前推，方便潘一行倒水，点了点桌面，“谢谢。”
　　“这个做熟了，模式什么都通。”潘一行打量着谭初昕，“你开公司了？”
　　“和朋友合开。”谭初昕解释，“其实我只是做设计师。”
　　“专业对口。”
　　恭维的客套话说完了，就没什么话可以谈了。
　　菜上桌，潘一行才慢腾腾地提，可能是今天的真正目的，“你最近见子昂了吗？”
　　“没有，他怎么了？”在婚房，是谭初昕最后一次见到顾子昂。
　　潘一行说，“他进思古上班了。”
　　“挺好的。”思古是顾家的公司，顾子昂进自家公司，是他们这样家庭的孩子，通用的未来。继承家业，一路辉煌。
　　“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挺好，对子昂来说，不太好。”潘一行边说边打量着谭初昕的表情，“整天被他大哥劈头盖脸地骂，整个人看着蔫蔫的。”
　　“哦。”谭初昕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来情绪。
　　什么都研究不出来，潘一行改成主动问，“你觉得顾子昂是什么样的人？”
　　谭初昕笑笑，没接话。
　　潘一行怂恿，“就当朋友吃饭唠嗑，背后议论人。”
　　谭初昕想了想，“有点中二病。”
　　这个评价，不好不坏，却是中肯的。
　　潘一行说，“他现在已经好不少，上学那会儿更热血。”
　　现在的顾子昂，对谭初昕来说，已经算是有些多动症了。
　　“他以前学过体育？”谭初昕记得医生陈伯伯的话，说顾子昂可惜了。
　　潘一行问，“顾子昂告诉你的？”
　　谭初昕笑笑，没承认没解释，态度含糊。
　　“上学那会儿，子昂有个绰号，你知道叫什么吗？”谭初昕太高深难测，潘一行只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西西？”谭初昕问。
　　“他三个哥哥，名字里有北东南，四个方位只差一个西，那时候顾子昂的爷爷在世，老爷子疼顾子昂，不让名字里带西，说像女孩，亲自起了名字，叫顾子昂。”
　　昂，激昂、高昂、昂扬。
　　谭初昕当饭后八卦听。
　　潘一行说，“顾一砖。”
　　“很适合他。”谭初昕淡淡地说。
　　潘一行手沾了水，在桌上写字，“不是专情的专，是砖头的砖。”潘一行解释，“顾子昂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热情、积极、主动、外向、阳光，长得帅、家世好、爱运动、会耍帅，上学时候不少人喜欢他。”
　　和前夫的朋友聊前夫，有点奇怪。
　　谭初昕看着潘一行，蹙眉表示她已经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潘一行没理会谭初昕的反感情绪，他继续说，“他现在不叫顾一砖，而是叫顾一板，呆板的板。你们结婚带有目的，是他不对，可当时他逼不得已。”
　　既然潘一行非要说，那么谭初昕靠在椅子上，做好了听八卦的准备，“你和顾子昂认识多少年了？”
　　“高中同学，大学不同学校。”潘一行说，“你应该听过白穗宁这个名字。”
　　白穗宁，顾子昂的女朋友，他和谭初昕结婚又离婚，都是为了白穗宁。
　　“他们吵架了？”谭初昕不想打听别人的私事儿，可潘一行给她说这些，明显是想让她知道的。
　　“分手了。”这下换潘一行平静地说。
　　“怎么可能？”顾子昂是个执拗的人，他又是真的爱白穗宁，怎么可能会提分手。
　　“顾子昂是不可能提分手，可白穗宁有其他男朋友了，由不得顾子昂选择。”
　　“……”谭初昕回想住在婚房那段时间，顾子昂鲜少看手机，“什么时候的事儿？”
　　“有段时间了吧，应该是你受伤之前。”潘一行说。
　　
　　26、26
　　
　　听潘一行混乱地说, 谭初昕理出正确的时间线：白穗宁比顾子昂大四岁，且结婚三个月、离婚一年，是在学校附近甜品店的员工, 上的职高。按潘一行说的是，白穗宁家庭条件不好, 一个姐一个弟，为了供应弟弟上学, 她和姐姐辍学了。顾子昂家庭条件好, 业余时间打球，被人撺掇着请客，就总去甜品店，一来二回就认识了白穗宁。
　　“我们几个不知道顾子昂怎么就喜欢上白穗宁了, 她的背景……不是说离婚不好, 是他们相差太多。当时不少人追顾子昂，可他就是和白穗宁在一起了, 莫名其妙的。连顾子昂自己都说，不知道怎么就谈了。”
　　顾子昂和白穗宁谈了三年，潘一行是第二年才知道，顾子昂说，“白穗宁不想太多人知道”。白穗宁管顾子昂很严，会因为顾子昂和异性接触而生气，时间久了, 顾子昂的朋友圈固定在潘一行这几个人中。
　　“这个套路，有没有很熟悉？”潘一行看着谭初昕，关切地问。
　　谭初昕不感兴趣，见潘一行在等答案，她便随口说, “恋爱中的女孩大多没有安全感，疑心病和占有心理会更旺盛一点。”
　　“你会吗？”潘一行又问。
　　“我当然不会。”谭初昕酷酷地说。
　　潘一行笑了笑，“病症轻的，叫控制欲，病症重的，就是PUA。”
　　“顾子昂是真的想和白穗宁定下来，准备带她去见爸妈，白穗宁才说了实话，说自己离过婚。”说起这个，潘一行血压直升高，“顾子昂不在乎，他觉得和白穗宁是真爱。顾子昂和家里闹啊，没收手机、被关在家里，断食、和父母吵，怪父母嫌贫爱富势利眼，私奔……”
　　“……”谭初昕筷子刚夹起来的菜，吧嗒，掉在桌上。
　　“被顾子昂他大哥抓回去了，反正那一年，顾子昂没少闹腾。”潘一行说，“他爸妈就想让他结婚，觉得他结婚了，就能和白穗宁断了，心就静了。你们结婚时候，顾子昂和白穗宁是分了的，白穗宁亲口说的，以后不来往了。结婚日期没告诉白穗宁，谁知道她会在你们结婚那天出现，哭天抹泪的，顾子昂就跟着跑出去。”
　　“你想让我做什么？”
　　“那天出去后，顾子昂就说没脸回去了，要白穗宁和他走，可白穗宁不肯，说不想拖累顾子昂，她自己走了，假模假式的祝福顾子昂新婚快乐，卧槽……”潘一行沉浸在故事里，“顾子昂哪能忍，又和他爸妈闹了一次，两位老人是真的心累了，说不管他了。后来你们就离婚了，离婚后，顾子昂去找过白穗宁，她那边已经找好男朋友。”
　　“这不能怪白穗宁吧，当时顾子昂和我……她干嘛无期限地等顾子昂啊。”谭初昕做为女性，为白穗宁说话。
　　潘一行说，“她既然等不了，何必吊着顾子昂，这中间男朋友就没断过。”
　　这是一个鸡飞蛋打的喜感故事。
　　谭初昕问潘一行，“你需要我做什么？”
　　“白穗宁回来了。”
　　“……”前面是情景介绍，这句话才是重点。
　　潘一行说，“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白穗宁现在有男朋友，我怕顾子昂……”
　　怕顾子昂揍人？
　　怕顾子昂把白穗宁抢过来？
　　怕顾子昂亲眼看见了，更伤心？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他妈。
　　“你该找他妈。”谭初昕站起来准备走，“这顿饭，你白请了。”
　　潘一行跟着站起来，“顾子昂他妈身体不好，听说你们相处得还不错，你忍心看老人家，因为儿子的事情，一再地上火？”
　　这是道德绑架。
　　“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去见见白穗宁，让她知道，顾子昂现在过得很好，让她放过顾子昂，别再折磨他了。”潘一行加重语气，“真的会毁了他的。”
　　顾子昂过得很好，能有多好？
　　怎么才算是好？
　　谭初昕觉得，潘一行这是无形中，把压力转移到自己这里了。
　　可潘一行却振振有词，“顾子昂好歹是你前夫，你受伤的时候，他天天守着你。眼看着他在法律的边缘徘徊，你伸手拉他一把不过分吧。我真的找不到其他女的了……”
　　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吧。
　　“白穗宁一直加顾子昂，就是这件事情？”谭初昕想起，在顾子昂手机上看到的添加请求。
　　潘一行又惊了一下，“你看到了？知道白穗宁有男朋友后，顾子昂没再搭理过白穗宁，这不算顾子昂错吧。”
　　谭初昕无语地看着潘一行，“你紧张什么，我又没有生气。”是啊，前女友求复合，谭初昕有什么资格可生气的。
　　潘一行讪讪地笑，“你冷着脸的模样，挺怵的。”
　　“……我没冷脸啊，我笑给你看看。”谭初昕撕裂开一条微笑。
　　潘一行更怯了，“嘿嘿嘿嘿。”
　　一物降一物，潘一行越发觉得，顾子昂就该找个谭初昕这样的女人。
　　白穗宁回来，要主动请顾子昂吃饭，说是愧疚，却带着现任男朋友。
　　道歉的诚意不够，挑衅十足。
　　见面的地址，潘一行知道，他说顾子昂接电话时候，偷听到的。
　　谭初昕不自在地扯着身上这件，前面保守、中规中矩，后背却是深V的大红色掐腰长裙。谭初昕肤白，与正红色恰当地相配，而这条裙子又格外显身材，一捧雪、一抹腰、一双长腿、直角肩、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骨……这段时间养伤，谭初昕的头发长长一些，简单打理后，别在耳后，娇、媚、女人气。
　　衣服是潘一行准备的，他快跪下了，“求求您了，就穿这件吧，有女王气质。”
　　“那也用不着穿红色吧。”除了结婚，谭初昕鲜少穿红色衣服。
　　“你不喜欢这个色？还有蓝色、黑色……”
　　“有绿色吗？”谭初昕说，“穿红色，见顾子昂前女友，是不是太给她脸了。”
　　“绝。”潘一行掷地有声地保证，“我让他们做。”
　　无意再掺和顾子昂的事情，可潘一行说得有道理，顾子昂到底不是别人，他做过谭初昕的前夫。
　　哪有眼睁睁看着自家狗被人欺负的道理。
　　谭初昕咽不下去这口气。
　　就当偿还了，顾子昂在她脚受伤时，照顾之情吧。
　　再说，她纯属八卦，白穗宁能长得多倾国倾城，能让顾子昂瘸腿。
　　十人台的包间，只坐着三个人。
　　谭初昕推开门，看着白穗宁和男朋友坐在一端，顾子昂单手臂架在靠背上，坐在桌子的这端，没人说话。
　　这种局，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炫耀吗？
　　还是白穗宁想要帮顾子昂做决断，帮他尽快死心，尽快从感情里走出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谭初昕拉开顾子昂旁边的椅子，坐下，“睡过头了。”
　　白穗宁和男朋友，看着谭初昕。
　　顾子昂表情从诧异，到憋着笑，用了几秒钟，“刚刚好，还没点菜。”
　　谭初昕对着对面的俩人甜笑，“这家的菜挺好吃的，谁推荐的啊？”
　　“子昂。”白穗宁脸色白了白。
　　“难怪。”谭初昕娇气地把菜单推给顾子昂，“你来点吧。”
　　谭初昕手上忙活着洗碗碟和筷子，洗了两套，先洗好的那套，推给顾子昂。
　　“鱼，吃吗？”
　　“你点的，我都爱吃。”谭初昕腻声笑，“加道青菜吧。”
　　“想吃什么？”顾子昂把菜单往后翻。
　　谭初昕看看在座的其他三个人，各个头顶冒着绿光，她笑嘻嘻地说，“菠菜、茼蒿都行。”
　　“……”顾子昂看眼她身上的衣服，点了炝炒生菜。
　　顾子昂点了四道菜，把菜单放在转盘上，转到白穗宁手边，“你们点吧。”
　　白穗宁的男朋友姓刘，戴眼镜瞧着模样斯文，又有一种压制不住的富贵气息。
　　“刘先生在哪里高就啊？”谭初昕问白穗宁的男友。
　　刘先生推了推眼镜腿，露出想要低调可惜实力不允许的高难度表情，“经营一家公司，年收益不高，也就一百来万吧。”
　　谭初昕嗯了一声，“白手起家，刘先生真厉害。”
　　白穗宁羞赧地低头笑。
　　谭初昕问顾子昂，“你家公司一个月纯收益是多少？”
　　“……”顾子昂随意比划了下手指。
　　谭初昕捂嘴笑，“上进心这点，你可比不上刘先生，只能以后回家继承家业了。”
　　“……”炫富嘛，谁不会！
　　刘先生眼神亮了又亮，“顾先生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
　　“小本生意。”顾子昂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也就是有十几家子公司。”
　　“……”
　　这顿饭吃得压抑无比，好在谭初昕悠然自在，她又不用面对前女友和前女友的现任男朋友，处境尴尬的又不是她。谭初昕甚至在享受美食的同时，有心情在三个人脸上来回地巡视：白穗宁温婉羞怯，看向顾子昂的眼神，更是欲说还休；刘先生大概知道今天来见的是白穗宁前男友，有心压顾子昂一头，极力炫耀自己的财富和才能；顾子昂还是那副懒散模样，看不出来多少崩溃心碎。
　　“好好吃你的饭。”顾子昂提醒谭初昕，在盛汤时候，把碗里的葱花拨出来，加了香菜。
　　谭初昕双手接住，“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香菜？”
　　“奇葩。”顾子昂说，“定外卖时候，你备注过。”
　　谭初昕不满了，“你不吃香菜，就不能说爱吃香菜的人奇葩啊，我还要说爱吃葱的人，才是奇葩呢。”
　　“我不吃葱，谢谢。”顾子昂回应她。
　　“不吃葱、不吃香菜，死难缠。”谭初昕嘀嘀咕咕，“汤好鲜啊，好喝。”
　　“给你打包一份行不行。”顾子昂不耐烦地说。
　　谭初昕小声说，“让你心烦的又不是我，你干嘛冲我发脾气。”
　　白穗宁食不知味。
　　“你们复婚了？”白穗宁问。
　　“没有。”
　　“准备。”
　　顾子昂和谭初昕同时回答，答案却是相反的。
　　谭初昕眯着眼睛冲顾子昂笑，疯狂暗示，“是吧，顾先生？”
　　顾子昂态度不明，话似真似假，“你没意见，就复婚吧。”
　　这话，和结婚时候一样。
　　顾子昂只是为了应付当前的局面，才敷衍说了这么一句话。
　　可谭初昕听着，心里微微一疼，很细微，她嘻嘻哈哈地笑，“我当然没意见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啊。”
　　演戏，谭初昕演了全场。
　　到底是剧组混过的人，应付几个非科班的群演，是绰绰有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情节删删减减感觉有点不顺，处理不好了~
　　
　　1、谭初昕需要知道顾子昂和白穗宁已经分手了；
　　2、交代一下顾子昂彻底放下白穗宁了；
　　
　　3、谭初昕答应配合演戏，是她对顾子昂有点于心不忍，同时好奇白穗宁和还了顾子昂的人情，这和她不接受顾子昂的追求，是两回事儿，不冲突哒
　　4、不会让顾子昂那么容易追到谭初昕的。
　　27、27
　　
　　陪顾子昂演恩爱戏码, 这不是第一次。
　　只是谭初昕没想到，离婚后还需要她友情客串。
　　目送白穗宁挽着刘先生的手臂甜蜜离开，谭初昕立刻松垮了站姿, 没形象地说，“她已经挑衅到你眼前了, 你竟然帮忙结账。”
　　“脚好了？竟然穿高跟鞋。”顾子昂看着她脚上的高跟鞋。
　　“潘一行准备的。”谭初昕艰难地站着，“你给潘一行回个电话, 他很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顾子昂明知故问。
　　谭初昕冷呵呵地笑, “怕你再见面，不能红着脸却红着眼，把人家男朋友揍一顿呗。”
　　“我没那么蠢。”
　　“瞧着也不怎么精明。”谭初昕说，“今天的局, 你根本就不该来。”
　　已经分手的男女, 哪里还有见面的必要。
　　“你会和前男友见面吗？”顾子昂问。
　　“你没有友情客串的机会。”谭初昕自信满满地说，“我才不会给自己找这样的不痛快, 对方不爱就不爱了呗，找另外一个人相爱不就好了啊。”
　　“你是没有前男友，还是不用我客串？”顾子昂执着地问。
　　说没有前男友，是不是有点没面子，谭初昕说，“我前男友又不止你一个，干嘛非找你帮忙。”
　　顾子昂纠正, “今天，是她来还钱的。”
　　“……”这是潘一行那个蠢货，误会了？
　　谭初昕懒得仔细分别，她钻进车里，把高跟鞋换成平底鞋, “你以后离她远点吧，我走了。欠你的人情我已经还完了，以后就漂流瓶联系吧。还有，你千万别追我，因为我肯定不会同意。”
　　顾子昂这是什么审美，竟然爱上一个海王。
　　顾子昂在原地站了很久，当时下午两点多，上午下了一阵雨，路面上看不出痕迹，现在天空放晴，碧蓝洁净，比平时瞧着顺眼不少。
　　潘一行给顾子昂打电话，“怎么样？是不是想喝酒？”
　　“好。”顾子昂说。
　　潘一行挂了牌子，腾出一间房间给顾子昂，叮嘱服务员，左右两间尽量不要引导客户过来。
　　腾出一大片空间，给顾子昂闹腾，就算他喝醉了，大吼大叫、大哭大笑，狼狈的顾四公子的形象，不会落到外人耳中。
　　“是不是难受？”潘一行打量着顾子昂的表情，谨慎地说。
　　顾子昂点着杯口，“还行。”
　　手机嗡嗡地振动，是有消息进入。
　　顾子昂打开看，果然是白穗宁发来的，“对不起，对不起，子昂对不起。”
　　“我承认是我自私，你不要怪我……”
　　“你怪我可以，不要伤害自己……”
　　纠纠缠缠，发了十来条。
　　“要我说你今天真不该去，白穗宁她什么意思啊，往你伤口上撒盐，还是想试探你的态度啊，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你能什么态度，瞧着你痛不欲生，非她不可的样子，她是不是才会有成就感。”这些话潘一行早想说了，只是每次才刚说两句，顾子昂便不乐意了，潘一行灌了一口酒，热气上涌，他积攒的话乌拉拉往外推，“谭初昕可比白穗宁仗义多了，对了，谭初昕今天去了吗？”
　　“她去没去，你不知道？”顾子昂问潘一行。
　　潘一行摸着后脑勺的头发，讪讪地笑，“我是建议她去，她说考虑考虑，没给我确切答案。你这反应……是怪我们多管闲事了？”
　　“如果今天她没去，现在桌上的这些酒应该已经在我肚子里了。”顾子昂指着在桌上排成一片未开封的酒瓶子。
　　“现在是什么意思？”潘一行眨巴着眼睛，惊喜又不敢过于惊喜地等着顾子昂，“你是被我们气饱了，喝不下去了，还是不想喝了？”
　　“我是不是挺没出息？”顾子昂问潘一行，同样是问自己。
　　人在情绪脆弱时，很容易被旁人的评价所影响。
　　潘一行谨慎地回答，“你只是没把心思用对地方，对着空气抡拳，做了无用功。”
　　“你给谭初昕说，让她扮演对我死缠烂打、情根深种的前妻角色？”
　　潘一行瞪大了眼睛，“谭初昕临场发挥、角色升华了？”
　　潘一行只是让谭初昕出面一下，打击一下白穗宁的嚣张气焰，仅此而已。
　　“她说我没那么差劲……”
　　“……”潘一行睁着眼睛听。
　　“她说其实挺多人喜欢我的……”
　　“……”潘一行眯着眼睛听。
　　“她说我只是有点缺心眼”
　　“……”潘一行闭着眼睛听，大气不敢出，“谁说的？”
　　“谭初昕。”
　　只要不是白穗宁就行。
　　“从来没人说过你差劲啊，你可是顾家的第四个儿子啊。”
　　顾家的第四个儿子，“虎父无犬子”、“三个哥哥是人中龙凤，你应该同样一鸣惊人”、“你要向三个哥哥学习”、“可惜，顾子昂有点普通了……”
　　生在顾家，这个姓氏，带给顾子昂的有荣誉，更多是压力。所以当他遇到柔软的白穗宁，从白穗宁眼中看到对自己的喜爱，他会那样狂热。不是父母的四分之一的爱，不是周围人在比较四个孩子的性价比之后勉为其难地接受，他是顾子昂，他其实挺好的。
　　如果那时候出现的不是白穗宁，是其他的任何人，顾子昂都会爱她。
　　“有道理。”顾子昂说，“不求光宗耀祖，但求不给祖宗抹黑。”
　　潘一行恐惧地看着顾子昂，“你是在说反话、气话？”
　　顾子昂换成饮料，“谭初昕……她……”
　　“怎么样？”潘一行是八卦小能手，从顾子昂犹豫的声调里，便能嗅出来点暧昧来，“是不是觉得她挺虎挺有意思的？是不是更喜欢她了？”
　　“嗯。”顾子昂说，“今天见面，我更确定，我不爱白穗宁了。”
　　从顾子昂去找白穗宁那次，见到她挽着刘先生手臂那次，顾子昂便知道，他们结束了。
　　白穗宁同样知道，所以她才会一再地纠缠。
　　确定心意，顾子昂开始认真琢磨，怎么追谭初昕。
　　送钱不要，那送花吧。
　　不是说，女人没有不爱鲜花的吗？
　　身为富几代，顾子昂最不怕花钱和讲排场了，预定了19999朵玫瑰花，送到谭初昕的办公楼下，花上放了个偌大的钻石。
　　唐叶叶从楼下回来，跑得噔噔的，“外面有人在铺花，路都堵了。”
　　尤晓晓正通过窗户口往下看，地上的巨型心型，已经初见轮廓。
　　“被求婚的人，在咱们这栋楼上？”唐叶叶和尤晓晓，俩人看着楼下，窃窃私语。
　　唐叶叶摇头，“不知道，楼下看不出来，我就赶紧回来告诉你们了。我还没收过花，要是有人给我送这么多花，说什么我都答应。”
　　尤晓晓看眼，在和谭初昕面对面坐着，在商量接下来怎么做拓客方案的两位领导，“我也没收过这么多花。”
　　“你可以让冯经理送啊……”唐叶叶愤恨地说，“我呢，连那个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谁能想到，一年之后，唐叶叶等来了段凯旋，给了她这辈子最大的排场。
　　开饭馆、饮品、甜品店，前一周、一个月会试营业，满减、送，都是为了拓客。
　　可惜，楚云的消费群体，受众范围狭窄，且客户的选择条件苛刻，距离、价格、服务等。
　　怎么拓客、找客户源，谭初昕和冯嘉运已经焦头烂额。
　　冯嘉运看尤晓晓和唐叶叶，拖着凳子，坐在窗户边上，扒着窗户眼巴巴地往下看，他对谭初昕说，“休息一下，晚会儿再开会吧。”
　　谭初昕揉着发痛的脑袋，“我头快炸了。”
　　冯嘉运踱步到窗户边上，看了下楼下的花海，又听了尤晓晓和唐叶叶绘声绘色的讲述，他招手叫谭初昕，“有人把花摆到家门口了。”
　　“什么？”谭初昕早上来的时候，见到有货车停在楼下，以为是大厦里有公司举办活动。
　　一个心形，已经完工一半。
　　唐叶叶往边上挪，把最佳视野让给谭初昕，“我刚给楼下物业打电话了，不是办活动，是有人送花，收花的人，就在这栋楼里办公。”
　　尤晓晓说，“怎么还没见人露面？会不会是总穿长裙子、头发卷卷的那个美女？”
　　唐叶叶说，“有可能是短发那个，他男朋友开豪车来接过她下班。这花海不少钱呢，一般人就算做到却舍不得吧。”
　　“你知道多少朵吗？”
　　“19999。”
　　“这是什么花语，我只知道9999是给你全世界的爱，比全世界还多一万朵，不知道是什么了。”
　　“……”谭初昕撇了撇嘴，“还不如送一束花呢，一万多朵搬不走，拿不回家，很快就枯萎，给清洁善后增加工作量……”
　　“这多浪漫啊。”唐叶叶和尤晓晓异口同声地反驳。
　　谭初昕说，“骚里骚气。”
　　“……”
　　又看了会儿，谭初昕有不好的预感，“你说，收花的人，是在这栋楼里办公？”
　　“对啊。”唐叶叶指着楼下小蚂蚁一样黑漆漆的脑袋，“那些人，都是在等女主角闪亮出现的。”
　　“我去打个电话。”谭初昕拨电话时候，手指头是颤抖的，“顾子昂，你给我送花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唐叶叶是下篇现言《欺软》的女主角~感兴趣的可以预收一下哒~
　　
　　28、28
　　
　　“送了。”
　　“送了一束, 还是一片？”谭初昕倒吸一口凉气。
　　顾子昂说，“我问问。”听到他在问身边的人，19999朵玫瑰花, 能摆成多大面积。
　　“一片吧。”顾子昂简短地回答谭初昕。
　　谭初昕着急又烦躁，在安全通道里, 来回地暴走，“你赶紧让人把花带走。”
　　“？”顾子昂说, “已经付过钱。”
　　“顾子昂, 你有钱没处花了是吧，我让你送花了吗？你脑袋结构是正常的吗？你是不是被白穗宁绿出幻觉了？”谭初昕一连串的话语攻击，“别把讨好白穗宁的那套，用在我身上, 我很讨厌。”
　　“……”顾子昂啪挂了电话, 应该是被气得不轻。
　　谭初昕又给他拨过去，“立刻让他们把花带走, 我不想陪着你丢人。”
　　“谭初昕，你等着。”顾子昂咬牙切齿。
　　谭初昕又等了五分钟，才回到办公区。
　　楼下已经停止摆造型，几个工人束手无策地站着，有点懵了。
　　唐叶叶不解地说，“他们怎么往回撤了，不摆了？”
　　“别啊, 我还想知道女主角是谁呢。”尤晓晓同样惋惜。
　　唐叶叶说，“要不我们下去要两朵吧，反正都不表白了，不能浪费了。”
　　尤晓晓心动，“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给。”
　　“19999朵呢, 少两朵，又看不出来。”唐叶叶继续怂恿。
　　冯嘉运听得哭笑不得，“楚云的福利待遇这么差劲了吗？两朵花，都要蹭别人的表白道具。”
　　“冯嘉运，我想到怎么拓客宣传了。”谭初昕发了会儿呆，“用这些花吧，反正已经买了，不用多浪费啊。”
　　“！”唐叶叶小声提醒，“这是别人付钱买来表白的，不卖的吧。”
　　“这个我来协调。”谭初昕问冯嘉运，“你觉得呢？”
　　冯嘉运要笑不笑地看着谭初昕，“收花的人都说了，我肯定同意啊。只是，感谢这位好心的赞助商了。”
　　“……”谭初昕呵呵笑两声，就知道瞒不过冯嘉运。
　　莫名其妙荣升为“赞助商”的顾子昂，又接到了谭初昕的电话。
　　这次不等谭初昕炸毛，顾子昂先炸了。
　　“我已经让他们撤了，行不行？”冯嘉运暴躁地大吼，“你不用出面，不会有人知道，收花的是你，就不用丢人。”
　　“……”谭初昕被呛了一下，她声音软软的，语气弱弱的，“你别生气，我和你商量个事儿哈。”
　　“？？？”对于谭初昕的态度转变，顾子昂满头问号。
　　谭初昕清咳了两声，在冯嘉运、尤晓晓和唐叶叶的注视下，谭初昕提了一口气，把话一下子说完了，“花你不是已经付过钱了吗？来回折腾，花损毁程度较大，不能二次利用多浪费啊。要不就别撤走了，让他们继续摆完吧。”
　　“你不是不要吗？”顾子昂咧着嘴角揶揄。
　　谭初昕嘿嘿陪着笑，“19999朵挺贵的，你诚意送的，我收下了，谢谢你呀。不过……”
　　说话，最怕听到转折，果然，谭初昕接下来说，“能不能让他们改变一下摆的造型？”
　　“改成什么？”
　　“楚、云。”
　　“谭初昕，你是不是过分了！”顾子昂又暴跳如雷了，“不要我的花，却要用我的花打广告做宣传！”
　　“花，的确是你送的，是送给我的，对吧？”谭初昕一一和他讲道理，“你的心意我领了，花我收下了啊，只是让他们改一下造型，二次利用啊！”
　　谭初昕劝导顾子昂的语气，就跟母亲对乱花钱的孩子说：熊孩子，过日子很苦的，省着点花。
　　“你自己去和他们说。”顾子昂放弃了，爱咋咋地吧。
　　“他们不听我的，说要听付钱人的，你给他们老板打个电话吧。”谭初昕又说，“催一下进度，尽量上午摆好，下午花的色泽和形状就影响使用了。你是不是认识大厦的物业？”
　　“不认识。”顾子昂语气很硬。
　　谭初昕问，“你不认识，他们怎么会让你把花摆在广场上？”
　　“……”
　　谭初昕继续说，“这些花，我们要用三天，晚上可能需要大厦物业配合，出两个或者三个人守夜，费用楚云来出。”谭初昕说完了，没听到顾子昂的声音，呼吸声都没有，“你听到了吗？”
　　“嗯。”顾子昂情绪难辨，反正不怎么高兴就是了。
　　“谢谢你。”谭初昕得了好处，不介意给对方点甜，“花很漂亮，我收到了。”
　　“……”顾子昂傲娇地哼了一声，“你刚还说，我让你丢人了。”
　　“没丢人，倍儿有面子。”又说了几句好听的，谭初昕挂了电话，对目瞪口呆的三个人说，“搞定了，活动奖品、场地，都有了。”
　　唐叶叶，缓缓地比了个大拇指。
　　尤晓晓随后。
　　冯嘉运保持队形。
　　谭初昕拿着文件夹，去敲他们三个的手，“笑话我的时间，不如赶紧去做准备工作。晓晓，你做门型展架画面，八个到十个；叶叶，你发篇公众号，找本地大号推送；冯总，麻烦您辛苦点，搞几个拱门、热气球，和物业和管理部门打交道，不委屈您吧？”
　　“活动期三天，从今天开始，来就送玫瑰花，扫码关注，送两支玫瑰花，伴手礼随便送。”
　　各人领了任务，准备去忙了。
　　唐叶叶笑嘻嘻地问，“楚楚姐，你呢？”
　　谭初昕两手一背，美滋滋地说，“我欣赏花海去。”
　　“收花的人，就是不一样。”唐叶叶和尤晓晓贼贼地笑。
　　“中午之前，你们工作做不完，这个月工资减半。”谭初昕威胁，唐叶叶和尤晓晓立刻跑开去忙活了。
　　冯嘉运是老板，不怕扣工资。
　　“要笑就笑吧，小心憋出内伤。”谭初昕先下手为强，主动调侃冯嘉运。
　　冯嘉运还真的笑出声来，“顾四公子，人生的第一个滑铁卢，发生在今天了。”
　　“这就滑铁卢了？不就是让他多花了一笔冤枉钱吗？他才不在乎。”谭初昕撇了撇嘴。
　　冯嘉运直白地说，“不是钱，是心意。”
　　“……”谭初昕装腔作势忙碌的手，停顿了一下，“我又没扔垃圾桶，只是二次使用，已经够给他面子了吧。19999朵，他就算有钱也不是这个花法吧，只是教他一下，要物尽其用。”
　　“对，你说得有道理，只是，顾四公子，这会儿估计，在吐血。”冯嘉运敲了敲桌子，画了重点，“替我转达，谢谢你前夫，为我们公司宣传做的贡献。”
　　“……”关顾子昂什么事儿啊？明明是谭初昕灵机一动。
　　楼上，冯嘉运、尤晓晓和唐叶叶忙活着，准备物料、桌子等物品。
　　谭初昕在楼下，监督工人摆花。
　　“楚云，两个字就可以了。”谭初昕对工人说，“如果有多余的，就再加两个字母：CY。”
　　工人连连摆手，“这个不行啊，喏，这个是公司刚传过来的图，说让摆成这个造型。”
　　楚云，两个字的确有了，只是中间多了颗心。
　　算了。
　　为了表达对“赞助商”的感激之情，谭初昕没再坚持把心挪走。
　　有心，也行。
　　楚云这场活动，办得很成功，来领花的、领伴手礼的、拍照的，排成长队。
　　有意向、潜在客户，瞬间翻了十倍。
　　效果远超，最初的“上街发宣传页”的拓客方案。
　　顾子昂转了条公众号文章。
　　在思古上班，加顾子昂微信的，大多是领导层。
　　这天，一位部门领导，就发现，顾子昂转了条文章。
　　好奇，点进去看看，发现是送玫瑰花的活动，宣传的是一个叫楚云的广告传媒公司，大概就是说花海如何漂亮，换了十几个角度的照片，讲了活动内容，没有太多重要信息。
　　这位领导往下翻朋友圈，见企划部的邵不离，同样转了这篇文章。
　　该领导，悄悄问邵不离，“这篇文章，有什么特别意义？”
　　邵不离言简意赅，“方便的话，转一下吧。”
　　该领导立刻就转了。
　　部门的其他人看到了，领导都转了，我们也转吧。
　　顾子昂动了动手指头，帮楚云的公众号，多了几千条转发量。
　　无形的，似乎成了某种不需要言语明说的工作任务。
　　邵不离把两朵花，放在实木的办公桌上，“现场组织有序，活动效果很好。”
　　顾子昂瞪着那两支花，“扔进垃圾桶里。”
　　“我花粉过敏，请顾总亲自扔吧。”邵不离有分寸地说，“花了钱，得两支花也不错。”
　　顾子昂哼了一声。
　　邵不离退出去，走到门口，他说，“谭小姐认出我了，她说谢谢顾总的慷慨。”
　　“谢谢连个电话都没有？她对待赞助商、合作商就是这个态度吗？”顾子昂摆手，让邵不离出去，“把门关上，我要睡觉了，不要让人进来打扰。”
　　“好的。”邵不离谦卑地关门、离开，心里却是忍不住想要笑，这位小顾总和他的几位哥哥，的确不一样，喜形于色、大孩子一样，好哄得很。前天开会中，顾子昂接了个电话，一会儿笑嘻嘻的，一会儿又暴躁抓狂得很，把一圈人看得忐忑不安，挂了电话，顾子昂嘀咕了一句：精明的女人。
　　精明的女人，说的是谭初昕。
　　打发走邵不离，顾子昂却没一点睡意。
　　拿着手机翻了翻，没未接来电，没未读信息。
　　心狠的女人！
　　顾子昂翻那条公众号文章，一长溜的图片，出镜的有楚云的员工，只有一张，有谭初昕。她正在弯腰，拨弄着花海里玫瑰花的叶子，动作轻盈细致，可能是在听人说话，嘴角噙着笑，温柔温和，眉眼跟着柔和。
　　横条纹的宽松上衣，破洞牛仔裤，脚踝处的纹身，露出一小段。她站在花里，成片的红，美得炫目，如果不知道她有纹身，大概不会有人关注到。
　　谭初昕的头发长长一些，不再挑染奇奇怪怪的颜色，别在耳后。
　　顾子昂看了又看，点了保存图片。
　　作者有话要说：    顾子昂：是我方式不对吗？她为什么不喜欢！
　　注孤生式追人～
　　
　　29、29
　　
　　山不来, 我便去就山。
　　顾子昂打电话给谭初昕，她爽快地接了，“喂？”
　　听声音, 有笑意，心情应该不错。
　　顾子昂心间如羽毛扫过, 他绷着脸，冷着声音, “这下高兴了？”
　　“当然啊。”谭初昕说, “谢谢你的花。”
　　“只是谢谢花？”顾子昂点着桌面，声音跟着温和起来。
　　谭初昕拿着手机走远，脸上没了笑意，有丝防备, “你买花, 花了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
　　“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谭初昕更防备了。
　　“请我吃饭吧。”顾子昂说，“活动很成功, 不是该请赞助商吃饭吗？”
　　脸真大！
　　“好啊。”谭初昕心情好，格外好说话，“你想吃什么？地址你挑，挑好发给我。”
　　“你想吃什么？”
　　“我喜欢的，你不一定喜欢……”谭初昕又问，“真让我挑地点？”
　　“嗯。”
　　虽然看不到脸，听声音, 能感觉到谭初昕的雀跃，和狡黠，“好。”
　　几个小时后，驱车一个小时后坐在饭店里。
　　顾子昂看着面前铜锅里，漂着的一层辣椒及辣椒油, 已经感觉到胃在火辣辣的疼痛。
　　谭初昕请顾子昂吃饭，她点了中辣。
　　而这家火锅店，是以辣为特色，来店里吃饭的客人，大多只能承受“微微辣”。
　　点了配菜，俩人面对面地坐着。
　　谭初昕热情地说，“你让我选，我爱吃火锅，就点了这家，可以吧？”
　　“嗯。”顾子昂往后靠，靠在高靠背的椅子上。
　　“待会儿，你可要多吃点，这家味道不错。”谭初昕拨着盘子，笑着解释，“这家店的辣，是直辣，真辣。”
　　几分钟后，锅开了，菜下锅。
　　谭初昕让顾子昂动筷子，热情地帮忙捞菜，“先吃点牛肉吧，嫩牛特别好吃。”
　　顾子昂吃了一口，反反正正都沾了酱。
　　汗，瞬间就出了。
　　谭初昕连着吃了三片肉，关怀地问他，“味道怎么样？”
　　“嗯。”顾子昂额头、鼻尖，已经能明显看到水光。
　　顾子昂不能吃辣。
　　顾家的每个人都知道，那段短暂的“同居”时，谭初昕便发现了。好像是以前做职业运动员，要控制饮食，后来是肆无忌惮地喝酒，肠胃脆弱得很，苏雅娴说过，“子昂这孩子啊，看着活蹦乱跳的，身体还没我和他爸好呢，热的、凉的，都吃不得。”
　　苏雅娴说给谭初昕听的时候，可能是希望谭初昕能记住顾子昂的饮食习惯，方便以后照顾顾子昂。
　　肯定没想到，谭初昕会带顾子昂，来吃最辣的火锅。
　　“你吃不了辣？”谭初昕拍了下额头，做恍然大悟状，“我忘记点鸳鸯锅了。”
　　锅里，红彤彤的一片辣，除了辣、只剩辣。
　　顾子昂抽了张纸巾，擦汗，把衣袖抿起来，捞了块冻豆腐，放在盘子里吃。
　　谭初昕来这家吃过一次，对这家的印象是，已经来不及品尝食材是不是新鲜和味道，只剩下辣。
　　舌尖已经麻木，胃里隐隐地难受。
　　这锅火锅，同样超出了谭初昕能承受的辣度。
　　“你觉得辣的话，把辣椒捞出来吧。”谭初昕让服务员拿盘子，把辣椒捞出来。
　　顾子昂抬头，越过热气腾腾的火锅，他的笑，有点无力，有人脆弱，“不用。”
　　“……”
　　两个人全场没有说几句话，只剩下感受嘴巴、喉咙和胃里，辣椒带来的刺激感觉。
　　从火锅店里出来，顾子昂脸色发白，额上仍有汗，看着有点站不稳的样子。
　　他没有多说话，开着车走了。
　　谭初昕在店门口站了会儿，走路回家了。
　　自作孽不可活。
　　这个晚上，谭初昕拉肚子了，在第三次跑厕所时，听到落在客厅的手机铃声在响。
　　摁着肚子，躺在沙发上，才接通电话，有气无力地问，“喂？”
　　“我出血了。”
　　“……”谭初昕迷迷糊糊地听着。
　　“送我去医院。”电话里的人，说话声音比她还脆弱。
　　“……”谭初昕恍惚了一下，才问，“你是谁？”
　　“谭、楚、楚。”顾子昂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咬重了，叫她的名字。
　　大晚上的，谭初昕开车去接顾子昂，再送他去医院。
　　顾子昂额上挂着汗。
　　谭初昕问他，“你还热？”这吃火锅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
　　顾子昂眯着眼睛看她，“冷汗。”
　　“哦，那你别说话了。”见了面，谭初昕详细地问他，“你哪里出血了？”
　　“菊花。”
　　“……”咱们不至于这么熟。
　　“你说，我是不是直肠癌了？”可能是一滩鲜血让顾子昂越发的脆弱，听说话声快哭了，“我要是挂了，把我的财产转给你吧，密码我提前给你说，省得没了立遗嘱的时间……”
　　大晚上的，说这个，越发的惊悚了。
　　谭初昕脚下用力踩油门，“别乱说。”
　　不会一顿火锅，真把顾子昂吃出毛病了吧？
　　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谭初昕首先想到的就是苏雅娴，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大概率不是直肠癌，可能是肛肠破裂，肠胃炎也有可能，做了指检和胃镜才能知道。
　　“指检是？”谭初昕不是故意问的，而是她真的不知道。
　　“用手指头检查。”医生详细地解释。
　　“哦哦。”谭初昕是掌握了新知识，恍然大悟的眼神。
　　“……”顾子昂却是风中凌乱的娇弱模样。
　　风水轮流转，上次是顾子昂陪谭初昕住院，这次轮到，谭初昕陪顾子昂住院。
　　谭初昕坐在床边，守着顾子昂，看着点滴瓶。
　　用手机查了下做胃镜，以前听说过做胃镜会很难受，搜了下图和过程，谭初昕难得有些愧疚。
　　她不该这样整顾子昂。
　　还有指检……
　　要被戳菊花的人，想想就可怜。
　　一只手，抓住谭初昕的手，摁在胃部。
　　谭初昕挣扎往外脱，“讹上我了吗？”
　　顾子昂使力，谭初昕便挣脱不开，“这下满意了？”
　　“是你自己逞强，吃不了辣就直说啊，要什么面子，我又不知道。”谭初昕找理由，替自己开脱，“我又没有强迫你吃，吃到住院，你是不是傻？”
　　“嗯。”顾子昂简短地应了一声。
　　谭初昕用食指，小幅度隔着衣服，抠顾子昂的肚皮，“你怎么不让你家人送你来医院？”
　　“你要让更多人知道，我因为吃火锅住院了？”顾子昂想笑，可他没有力气，“我妈那么喜欢你，觉得你温婉乖巧的，其实这么泼辣吗？”
　　“我又没有让她喜欢我。”谭初昕嘴硬。
　　“对，你是没让人喜欢你，别人喜欢你，是别人的错。”顾子昂紧了紧握着的手，“消气了吗？”
　　“你说消哪一次的？”谭初昕问。
　　“……”顾子昂睁开眼睛，看着她，“除了送花这一次，还有哪一次？”
　　男的永远不知道女的在生气，他们更不会把女的生气，和他们自己联系起来。
　　永远没有这点觉悟。
　　谭初昕不知道他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她仔细说明白，“最近的一次，你大晚上不睡觉，给我打电话；再远一点……让邵不离去找我们做生意……”
　　“我在追你，你考虑一下。”
　　“不考虑。”谭初昕直接拒绝了，“顾子昂，你别闹了好不好。我们好不容易离婚了，大家好不容易对我们联姻这事儿打消了念头，不要再让大家忙活一场了，我不想当猴子被围观。”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顾子昂郑重承诺。
　　谭初昕仍是摇头，“我不要。”
　　在她心目中，顾子昂就是烟一样的人，他是存在的，可太虚无。他的想法更飘渺、变化多端，此时此刻，他说复婚的要求多么情真意切，可他玩世不恭的模样，会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可能会玩笑着说“上当了吧，我开玩笑的”。
　　把生活当成愚人节来过的人，没有信用可言。
　　顾子昂在谭初昕面前，毫无信誉。
　　她不会让自己，再上一次当。
　　顾子昂还要说话，谭初昕抢在前面说，“你睡吧，明天还要做检查。”
　　“……”顾子昂说，“你把我折腾进医院，又要做指检，至少抵两次错误吧。”
　　语气可怜巴巴的。
　　一次是，送花；一次是，大晚上给谭初昕打电话……
　　“可以，你不要说话了。”谭初昕往前推了两次，觉得无关紧要了。
　　顾子昂指了指裤子口袋，“把微信加回来吧。”
　　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恢复邦交！
　　“顾子昂，你不要太过分！”谭初昕的温柔，只能维持两秒钟。
　　她暴躁了，顾子昂就怂了。
　　“胃好难受、胃疼……”声音不大，哼哼唧唧地抱怨和委屈着，拿眼睛，怯怯地看着谭初昕。
　　顾子昂本就长得帅气、肤白，装可怜的时候，就格外加分。
　　“……”谭初昕从他兜里摸出手机，先用自己的手机把顾子昂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又添加了好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以了吗？”
　　“还行。”他又傲娇起来。
　　谭初昕吓唬他，作势要删除好友。
　　“别。”顾子昂折身起来抢手机。
　　“真的别闹了，快睡吧。”谭初昕把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在你好起来前，不删你了。”
　　顾子昂这才安分些，嘴里嘟囔着说话，越来越模糊，后来彻底没了声音。
　　谭初昕挣了挣手，仍旧被紧紧握着。
　　她动弹不得，只能坐在顾子昂旁边，陪着他。
　　惹事儿精、麻烦精。
　　可不可防备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细细软软、酥酥麻麻的。
　　想起来就忍不住扬起嘴角，等自己发现了，觉得莫名其妙的笑，可仍旧挡不住的好心情。
　　“别再给我找事儿了，不然……”谭初昕没想到什么能威胁的话，“不然还删了你。”
　　删除好友，就和小时候，气鼓鼓地对朋友说“我再也不要和你做朋友了”一样的幼稚。
　　谭初昕童年没有和朋友玩过这样的小把戏，倒是陪着顾子昂，玩了好几次。
　　他的世界太热闹，他太闹腾。
　　她的世界太安静，她太寡淡。
　　被顾子昂感染着，谭初昕变得情绪不稳，忽喜忽悲的，连冯嘉运都说，谭初昕变得热闹起来。
　　做检查，虽然提前做过心理预设，可仍旧难受得几乎接受不住。
　　“不要用嘴巴呼吸，用鼻子呼吸。”
　　“不要扯……很快就好了……”
　　“再忍忍。”
　　“没事儿的，医生是专业的，见过的菊花千奇百怪，你的肯定不是印象最深的一个。医患面前，没有秘密。”
　　时间不算长，顾子昂又折腾出来一身汗，这次确定是冷汗。
　　“以前就有慢性肠胃炎，火锅辛辣刺激要少吃。忌口吧，吃得清淡、软些容易消化的食物……”医生叮嘱，又说，“两个小时内不要吃东西，可以喝点水，实在饿，就吃软一点的。”
　　“哦。”谭初昕记下了。
　　顾子昂整个人都不好了，问他什么，都不说话，指了指嘴巴。
　　娇气。
　　出医院时候，竟然见到唐叶叶。
　　昨晚上，唐叶叶的确发信息给谭初昕说要请假一天，没想到却是来医院了。
　　“你生病了？怎么自己来了？”谭初昕问唐叶叶。
　　唐叶叶捏着单子，“排队做彩超。”
　　问了才知道，唐叶叶例假不正常，有好几次了，今天来查了激素六项、甲状腺三项，现在在等彩超，排除一下是不是子宫内膜息肉。
　　“楚楚姐，你也来看病？”唐叶叶问谭初昕。
　　“不是。”谭初昕说，“陪别人来看病，我们先走了，你注意点，出结果了告诉我。”
　　“嗯呐。”唐叶叶乖乖地答应。
　　送顾子昂去他爸妈家，顾子昂不乐意，谭初昕冷着脸，他便什么话都没有了。
　　表演得自己是个“暴脾气”，能省不少废话。
　　车子到了顾家门口，谭初昕开锁，催促着说，“下去吧。”
　　“你不进来？”顾子昂问她。
　　谭初昕呵呵冷笑，“想让你妈说落我，我不上当。”
　　“……”顾子昂用力甩上车门，“你话太多了。”
　　谭初昕哼了一声，开车走了。
　　不要给顾子昂讨好自己的机会，不要给自己相信他的机会。
　　谭初昕和顾子昂，在离婚时，最后的一点联系，已经消失了。
　　顾子昂明知道自己肠胃不好，还去吃火锅，辣到做胃镜。
　　这件事情，被苏雅娴念叨了好几天，“哎哟，你不要命了，平时炒个辣椒，你都说辣不想吃，还去吃火锅……火锅就那么好吃……”
　　“不是我要吃的。”
　　“那是别人逼着你去火锅店的？谁能这么大本领，逼着你做事儿。”苏雅娴继续念叨。
　　“……”谭初昕。
　　顾子昂忍了忍，没说谭初昕的名字，“太久没吃，去尝尝。”
　　“这下好了，一个月内就喝粥吧。看看哪个更有味儿……”
　　早晚两顿粥，顾子昂被养了半个月，觉得自己元气满满，又能活蹦乱跳了。
　　就想着，怎么继续追谭初昕。
　　什么计策对她来说，似乎都失效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子昂的追人清单：
　　为她花钱  x
　　替她赚钱  x
　　送花  x
　　苦肉计  待定，似乎有用
　　下篇开穿书《穿到年代文女配的小时候》，尝试写穿书文，请预收呀~
　　下篇开现言《欺软》，大灰狼和小白兔，请预收呀~
　　
　　30、30
　　
　　谭初昕越发觉得, 顾子昂要么是个人来疯，要么是脑袋构造异于常人。
　　没皮没脸起来，听不懂好赖话。
　　关键是, 他追人的方式，真的是很, 一言难尽。
　　生疏的、蹩脚的，完全不像传闻中有着精彩感情史的顾四少。
　　青涩的、拙劣的, 让人哭笑不得。
　　早晨, 顾子昂买了早饭，送到谭初昕楼下，等着她睡醒。
　　晚上，顾子昂带着宵夜, 送到谭初昕公司, 等着她下班。
　　一天早晚两次问安，天冷提醒加衣、天热提醒多喝热水。
　　“不爱吃, 谢谢。”
　　“不用了。”
　　“你自己吃吧。”
　　“你已经打扰到我的生活了，请你不要再出现了，谢谢配合。”
　　“……”
　　谭初昕出门和上班，变成一件有压力的事情。
　　拒绝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顾子昂终于不再送饭了，连面都不露了。
　　谭初昕以为顾子昂是觉得自己难追, 自动放弃了。
　　正打算暗自欢呼，谁知道，顾子昂竟然是改变策略，开始往办公室送礼物，大包小包的, 衣服、鞋子、包包、首饰，各个价格不菲，单看品牌就知道价格肯定是挂着好多个零。
　　顾子昂有钱，他不怕花钱。
　　如果谭初昕家底稍微弱点倒还说，真能“包治百病”。
　　可现在，谭初昕觉得，真是哪哪都是毛病，被顾子昂气出来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谭初昕给顾子昂打电话，“今天已经是第五个快递了。”
　　“还有两个在路上。”顾子昂说。
　　谭初昕头疼了，“你不用上班吗？”
　　“我正在上班。”
　　“哦，你好好上班吧。”谭初昕很想敲醒顾子昂，为什么长了颗恋爱脑，“顾子昂，你知道我喜欢你哪一点吗？”
　　“……”顾子昂接话，“我离你远一点？”
　　看来，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直接说这句话有些难听，顾子昂大概不会听，那就换个委婉点的方式吧。
　　谭初昕长吸一口气，既然不能把顾子昂赶走，那就转移一下注意力吧，至少让她能放松一下，“我喜欢成熟稳重类型的，特别是有事业心，专注事业型的男人，特别有魅力。”
　　顾子昂果然上当了，“真的？”
　　“嗯，你现在不是已经思古了吗？那就好好工作吧，让我看到你的能力。”谭初昕觉得自己不应该开公司，而应该做幼教。
　　“好。”
　　礼物照样送，有段时间，顾子昂没再出现。
　　“又是顾四少爷送的？这么有毅力，看来是在认真追你了！”冯嘉运进办公区时候，被堆在墙角的礼物盒，绊到了脚。
　　谭初昕烦不胜烦，“希望他把这份幸运，和别人分享。”
　　把笔丢在桌上，谭初昕抬头就看到了地上堆成小山一样的礼物盒子，更觉得头大了，“他把追白穗宁那套完全套用在我身上。”
　　“可能是百试不爽。”
　　“像是得了一本秘籍，以为完全照搬书里的精髓要点，照模照样地打拳，就能攻下对方。”谭初昕说，“毫无诚意，我又不是白穗宁。你说，这么粗略的追人方式，白穗宁真的会喜欢吗？白穗宁喜欢他什么？我见过白穗宁的现任男友，和顾子昂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白穗宁喜欢不喜欢不重要，她肯配合，让顾子昂以为她喜欢。”冯嘉运说，“你是连配合都不肯了。”
　　“我凭什么配合他！他想追人，别人就要表演得很吃这一套？”谭初昕嗤笑一声，“惯得他一身毛病。”
　　“刚好你手里一把剃刀，全给他剃干净了。”冯嘉运问谭初昕，“说件能让你高兴的事情，和家具城的合作谈下来了。”
　　“厉害啊。”听到赚钱，谭初昕果然两眼放光，“晚上庆祝一下吧。”
　　“可以。”
　　顾子昂送的礼物，谭初昕挑选了几个，准备过年时候当成年会抽奖奖品。另外一些，直接挂网上卖了，换的钱，捐了。
　　顾子昂上班，难得换了套正装去，深色系西装、黑色皮鞋，看着镜子里自己曾经讨厌的“大人模样”，顾子昂臭屁地挑眉，觉得自己帅死了。
　　今天的顾子昂，的确帅死了。
　　至少他从公司门口到电梯，大厅的红毯秀，他技压群芳、一枝独秀，不少人见识到了不止顾老大和顾老三有大长腿，顾家四公子的大长腿更加优越，笔直、修长、结实、用力，每一步走在人的心坎儿上。
　　但到了上午十点，顾子昂的今日份帅气有一丝丝的影响，因为顾以北骂他了。
　　“这笔款项是你签字的？”顾以北问顾子昂。
　　顾子昂点头，指着右下角的签名处，“我新练的签名。”
　　顾子昂以前的签名太过花哨，不够成熟稳重。
　　顾以北眉头皱得更深了，“不是问你签名，是问你，你签名之前，看款项内容了吗？”
　　“看了。”顾子昂解释，“我问过董春生，他说是客户招待费用。”
　　做销售，会有客户招待等费用支出，一般销售员会定期向公司提交报销申请，顾子昂签的这摞纸，就是销售员的报销单。
　　“他解释是怎么招待客户的吗？”顾以北继续问顾子昂。
　　顾子昂愣了一下，“说以前都是这么签的。”
　　“那你知道你的职位是怎么空出来的吗？”顾以北又问。
　　顾子昂卡壳了，“不是为了我腾出来的？”
　　“……”顾以北一副‘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傻弟弟’的表情，看着顾子昂，耐心为他解释，“每个人会有交际圈，当领导和下属来往过于频繁时，规章制度会变成虚线。董春生以前业绩不错，报销单上的数字是别人的数倍，可以理解。可这个月，他只出了两单，报销费用只高不低，你想过什么原因没有？”
　　董春生以为领导不看，公司不查，往报销单里掺假，又仗着顾子昂新来，以“以前都是这样签”为施压，催促顾子昂签名。
　　“……”顾子昂花销不设限，他从未吃过没钱的苦，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不知道三五万的漏洞，是多大的诱惑力。
　　他不在乎，却不代表别人同样不觊觎。
　　“我来处理。”顾子昂把单子拿回来。
　　顾以北用手压着，他签名，让助理来拿，说直接送到财务，不用审查。
　　“下次注意。”顾以北提醒顾子昂。
　　“你什么意思？”顾子昂不解地看着顾以北。
　　顾以北不介意，再给顾子昂上一课，“你刚来，不了解难免出错，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顾以北想到顾子昂刚来，需要在公司树立形象，如果下面的员工传：顾子昂签字过的文件被顾以北打发回来，且被臭骂一顿，那顾子昂在公司以后怎么树立威望，别人更会把他当成糊涂蛋来糊弄。
　　出发点是好的，可顾子昂不接受，“我来处理。”
　　顾以北坐在椅子里，他仰头看着单纯如火的弟弟，心头一动，放开手，“好，交给你处理。”
　　顾子昂拿着账单走了。
　　助理站在旁边，看着兄弟两个较劲对峙，气氛紧张，“顾总，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
　　顾以北靠在宽大的椅子里，旋转方向，面朝向宽阔的视野。下午两三点的太阳，就算如何炙热，都不如早上六七点的太阳，让人感到希望。
　　顾以北瞬间觉得自己老了。他是顾家的第一个儿子，多少人盯着他，他一步不能错，世故、圆滑。他不知道从懂事儿起，说过多少场面话，做过多少内心排斥面上却积极应付的事情，他是顾老板最为出色的儿子，可他却早已经不是顾以北。
　　刚才，顾子昂执着的眼神，让顾以北胆怯，和瞬间释然：他总在追求别人口中眼中完美的顾以北，做那个能让父母依仗、能保护弟弟的兄长，总是以一副老母鸡的姿态守护着顾家，其实，别人已经足够强大，并不再需要他的庇护。比如顾家最小的儿子，顾子昂，他在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成为扛起顾家这层天花板的下一个人。
　　可顾以北的去路是哪里？
　　三十三岁的顾以北，头一次，对自己的人生，陷入迷茫。
　　走入死胡同、陷入牛角尖，顾以北拿了外套，大步往外走，他急于寻找另外一个出路。
　　顾子昂心里憋着一股气，冷着脸回到办公室，别人大概知道他是被顾以北顾总训斥了。
　　过了几分钟，顾子昂叫董春生，“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董春生在公司五年半，他是从别处跳槽过来的人才，带着资源过来的。最初公司对他福利待遇，便比别人高一截，董春生向来高调，可他开单最多、和部门主管经理关系都不错，工资更高，报销单开得也高。
　　“感谢你这五年来，为公司做的贡献。”顾子昂对董春生说，“下午，你去财务和人事，办理一下辞职手续。”
　　“辞职？我没要辞职。”董春生三十多岁，看着顾子昂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稚嫩的初中生、高中生。
　　“或者辞退，你选一个吧。”顾子昂给出另一个建议。
　　董春生脸上没了嬉皮笑脸的轻蔑，他问，“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选择自己走，还是被赶走。”顾子昂说，“或者，你想听，我可以说得更明白一些。”顾子昂把报销账单，推到董春生面前，“这是最后一次。”
　　董春生走得不甘心，吵吵嚷嚷了几句，带着怒气走的，说是对思古寒了心。
　　顾子昂在办公室能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可他没出来对峙、没吵、没出面。
　　人在某个特定的环境里，会突然变得成熟起来。
　　顾子昂有点理解顾以北的内敛和沉闷，思古太重了。
　　董春生不愁找新工作，是带着资源去了对家公司，听说没少抹黑思古，嘲弄顾子昂是不学无术。
　　顾子昂更新了销售部门的报销流程，虽说下面人嫌麻烦，抱怨连连，可除了董春生，没一个辞职的。因为思古仍旧是行业指向标，薪资待遇高出同行一大截。
　　顾老板今天难得回来得早，提前打电话给苏雅娴，让他多准备点饭菜。
　　顾东朝回来得晚，顾以北、顾与南、顾子昂、苏雅娴、顾老板、摇摇已经就坐。
　　“今天是什么节日？”顾东朝接到电话，是从临市赶回来的。
　　“你爸高兴。”苏雅娴朝着顾老板点了点，“快坐下来吃两口，陪你爸喝点。”
　　顾家，有多久没这样安生吃顿饭了。
　　苏雅娴眼圈红了好几次，是高兴的。
　　最高兴的当数顾老板，头一次，没训斥这个儿子、没怒骂那个儿子，喝了三杯酒，心里满当当的满意，声音哽咽了几次，没说完。
　　“你想娶谁就娶谁吧，我不管了。”顾老板对顾以北说。
　　顾以北到现在没结婚，顾老板心里清楚，顾以北把思古看得太重。顾家并不是一帆风顺的，顾以北进公司时，比顾子昂现在的年龄还小，是小将军临时出征，他替顾老板扭转了当时的困顿，从此顾老板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把顾以北困在了思古这座大山下，他没有感情生活、绷紧精神。
　　顾以北没应，一向冷静自持的人，面上竟然有几丝的委屈。
　　是啊，顾以北又不是机器，他怎么会不委屈憋闷。
　　“你和双双，想离就离吧。”顾老板对顾东朝说，“我老顾四个儿子，三个离婚的，我不怕丢人，别活在别人的话语里。”
　　顾东朝嘴角挂着酸涩的笑，哭笑不得，“我活得自私，不离婚，不是为了顾家，是为我自己。”
　　顾东朝性格比顾以北还闷，闷在学术里，他话不多、鲜少和家里人沟通交流，是四个孩子里，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这是他第一次，对父母说他内心的想法。
　　苏雅娴赶紧问，“你不愿意离婚，怎么对双双还是那个态度，你要告诉她，她才会知道……”
　　“僵持太久了，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顾东朝想过和简双晓化解矛盾，每次找到联系简双晓的理由，才能联系她，他受不了简双晓问“有什么事儿吗？”
　　他们是夫妻，却只能有事情才能联系。
　　顾与南，是顾老板最生气的一个孩子，曾把家法杖打断。
　　“摇摇的妈妈……还没消息？”顾家三少未婚生女，孩子妈妈未详，后来娶妻，有人说是孩子的小姨，有人说本来就是孩子妈妈，可蜜月期没过，俩人便火速离婚，从此消息全无。
　　顾与南被情绪感染，他说，“我一直在找。”
　　“可能找不到，可能是她不想被你找到，找人家的时候，要想想以前做过多少混账事情。”顾老板说，“你是我儿子，可我仍旧觉得不耻，这不是男人该做的事情。”
　　顾与南闷声，喝了一杯酒。
　　摇摇看着爸爸，再看看爷爷，小姑娘大概听懂了，大概没听明白，只是听到“妈妈”这个词语时，明亮的眼睛希冀地看着大人。
　　苏雅娴出声阻止，不让继续往下说，“我们有摇摇啊，摇摇是奶奶的好孙女，大家都最喜欢摇摇。”苏雅娴在摇摇脸上连着亲了好几口，“看在摇摇的份上，就不生你爸爸的气了。”
　　摇摇眯着眼睛笑，冲着顾与南笑，像极了那个笑起来月牙眼的人。
　　顾老板把一家叫过来，今天能说这么多的原因，主要是因为顾子昂。
　　在顾老板眼中，顾子昂一向不学无术、没正行、不如其他三个儿子，可最近发生在公司的事情，传到他耳朵时，他惊喜不已。
　　“好。”对顾子昂，顾老板只有这一个字的评价。
　　顾子昂受不了沉闷的气氛，他极力活跃，“这是我的主场，怎么夸我的最少。”他不依不饶，“再说几句。”
　　“行事要稳重，多学学你大哥；没事儿多看看书，学学你二哥；你三哥……他那些勾心斗角的，你学不会。”顾老板说，“少做混账事儿……”
　　顾子昂捧着头哀嚎，“明明是我的表彰大会，最后变成了□□大会。”
　　其他人闻声笑，和和睦睦。
　　作者有话要说：    白穗宁其实不喜欢顾子昂，只是表现得很吃顾子昂这一套，哄着他的～～顾子昂后来才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么大的魅力，别人不喜欢他才是常态，他现在表现得有点自恋，有点没有自知之明～
　　31、31
　　
　　顾家的房子, 有六层楼。
　　顾老板和苏雅娴住一楼，顾与南住二楼，顾以北住三楼, 顾东朝住四楼，顾子昂住五楼。
　　夜里, 大概十二点，家里安静极了。
　　家里有孩子, 晚上睡得早, 其他人默契地配合着摇摇的作息时间。
　　顾东朝在阳台上抽了三根烟，想要打电话的念头，仍旧未散，他决定打这通电话。
　　那边很久才接, 接电话的人睡意朦胧, 声音难得的柔软，“喂？”
　　“我是顾东朝……”顾东朝僵硬地做着自我介绍。
　　简双晓轻声地笑, “我知道啊。”
　　“……”顾东朝难得的紧张，他面对着千万人做过演讲，不曾像现在这样，手心冒汗。
　　简双晓有轻微的声响，大概是坐起来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嗯。”顾东朝声音闷闷的，像班里落单的小朋友, 好像除了简双晓，他没有其他朋友了。
　　“为什么？”简双晓问。
　　“我们……”顾东朝嘴唇轻动，那几个字格外轻，“对不起。”
　　“双双，穿件外套, 不要着凉。”简双晓捂着手机，和刚才说话的人说了几句，她问顾东朝，“你是不是喝酒了？”
　　“……”时间不可追，感情亦不可追，更何况，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顾东朝嗯了一声，“晚上喝酒了，打扰你了。”便挂了电话。
　　楼下有车灯，驶出顾家院子，开上大路，消失不见。
　　那是顾以北的车。
　　五楼的音乐声吵得闹天，“你到底爱不爱我，爱不爱我……”
　　顾东朝一个电话打上去，“顾子昂，你闭嘴。”
　　顾子昂把声音关“小”，继续鬼狐狼嚎，他是个喜怒于行的人，被父母夸了，他高兴便表现出来。
　　过了半个小时，顾东朝的房门被敲响。
　　顾东朝不理会，可敲门声不停。
　　楼下住的是顾与南，吵醒顾与南，最近一段时间都别想安生。
　　“你最好有非敲门不可的理由。”顾东朝头发乱蓬蓬地站在门口，暴躁地看着烦人精。
　　顾子昂哟了一声，“果然没睡。”
　　“……”顾东朝把门开着，没有让顾子昂坐下的意思。
　　顾子昂把手里提着的瓶装酸梅汤放在桌上，“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喝多了，让我来看看，顺便给你喝点醒酒的。”
　　“……”顾东朝脸色更难看了。
　　“其实挺关心你的，别绷着了。”顾子昂打了个哈欠，“你想听什么歌，我放给你听。”
　　“滚。”顾东朝把顾子昂赶走了。
　　瓶装酸梅汤，顾东朝看了几分钟，拧开喝了一口。
　　不解酒，酸得厉害。
　　顾老板平时总对顾子昂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都不满意，今天难得对他赞赏不已，吃过饭，把他叫去书房，交心聊天谈了一个小时。
　　顾子昂是信心倍增，快乐值要冲破屋顶。
　　给潘一行打电话？他是独生子，体会不到这种快乐。
　　想来想去，顾子昂给谭初昕打电话。俩人恢复邦交之后，谭初昕没再删除他。
　　“我爸今天夸我了。”顾子昂得意洋洋，有股子幼儿园小朋友得了小红花的高兴。
　　“……”谭初昕没吭声。
　　顾子昂的炫耀心情，一点不受影响，“他很少夸我……”
　　“……”谭初昕仍旧没吭声。
　　顾子昂静了静，“谭初昕，你给点声音。”
　　“顾子昂，他妈的现在几点了，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谭初昕一顿暴力输出。
　　被骂了，顾子昂仍旧觉得今晚美极了，“你在睡觉？”
　　“现在……凌晨一点半！”谭初昕睡意沉沉，又烦躁爆满，“你睡不着不要打扰别人行不行，你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顾子昂心情不那么好了。
　　谭初昕眯着眼睛，看着厚重窗帘遮挡下的黑漆漆的房间，“顾子昂，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是，谭初昕，我们复婚吧。”顾子昂顺着话往下说。
　　“……”谭初昕又骂了一句，“你有毛病。”
　　这个晚上，谭初昕是彻底失眠了。
　　“有毛病。”翻来覆去时，谭初昕又骂了一遍顾子昂。
　　顾子昂换了部门，这次是采购。
　　辞退人的事儿，已经传遍了公司，没共事过的同事把顾子昂当成不好相处的富二代，敬而远之。
　　顾子昂换部门第一天，穿了件撞色，以绿色为主的外套，干净阳光如校园大男孩，手里拎着一瓶青瓜味儿的气泡水。
　　次日，穿了件黄色的，手里拿的是橘味。
　　第三天，穿了件粉白色，手里拿的是白桃味。
　　有人在背地里评价，“亮色休闲装、限量版运动鞋，爱喝饮料的大孩子罢了，可比他两个哥哥差远了，顾大总和顾三总一个眼神，可是相当犀利的。”
　　顾子昂上行政班，踏着上班时间来，踩着下班时间走，偶尔迟到早退，部门划考勤时，他是迟到次数最多的，又被顾老板骂了一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才夸你几天，你尾巴便翘上天。”
　　顾子昂就这样，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
　　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只是不想做罢了。
　　说复婚的话，不是顾子昂的一时脑热、临时起意，他最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虽然被谭初昕骂了，且她态度坚决，顾子昂仍旧决定追妻。
　　只是，第二天，他给谭初昕发早安问候，页面提示：消息已经发出，但对方拒绝接收。
　　明明拉黑比删除更狠。
　　拉黑，不给一点机会。
　　送钱，她不要。
　　送花，她不要。
　　吃火锅，他不行。
　　陪她玩？
　　好像还不错，关键是怎么叫谭初昕出来。
　　珍惜仅剩为数不多的“联系机会”，顾子昂打电话给谭初昕。
　　谭初昕立刻就接了，说在等一个重要电话，让顾子昂挂电话。
　　“……”顾子昂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广告传媒，如果只是做制作和安装的工作，楚云现在已经开始有盈余。
　　只是谭初昕心更野，胃口更大，她想要赚更多。
　　谭初昕开车，带冯嘉运绕了T市一圈，从北到东、南、西，完完整整地跑了一遍。
　　“市区内高架桥、涵洞，各有四个，高炮有五十七个，电子屏幕有九百六十三个……”谭初昕把统计来的数据，念给冯嘉运听，“我们没有一个。”
　　“你想做室外高空广告位租赁？”冯嘉运提醒谭初昕，“租现成的，再转租出去，赚取喷绘画面的制作费用和安装费用，没有多少钱，不比低空赚得多……”
　　“我知道。”谭初昕说，“我们找位置，谈合作，自己架广告位，自己招租。”
　　“你知道一个成本多少吗？”冯嘉运不想打击谭初昕，可他要告诉她实情，“增加一个高空广告位，要报审批，这些可以忽略不计。需要给该栋楼一笔钱作为租位转让费，架设一个稳固、耐用的广告位，价格不低。”
　　“我知道。”谭初昕在本子上画图形，“比如中国银行楼上可以做一个，宽30米的广告位，这栋楼要二十万的广告位费用。这是十字路口，主路段，位置不错，一年的租赁费就能收回成本，一年按两次更换画面的费用来计算，第二年就能盈利。一个广告位，前期投入是大，但收益同样丰厚。在T市，这样的位置，至少有十个。”
　　“你想做？”冯嘉运见谭初昕说得认真仔细，大概是认真做过调查的。
　　“嗯，我觉得，有利可图。”谭初昕又说，“不过楚云更多的是你的，应该你说了算。”
　　“那就做吧。”冯嘉运轻轻松松地说。
　　谭初昕有点傻眼了，“如果要做，至少要投进去上百多万，这不是小钱。”
　　“你不是说了，租出去就回本了，那就，做吧。”冯嘉运纠正谭初昕，“楚云是你和我两个人的生意，你同样是出资人、合伙人，你一样有决定权。”
　　“谢谢你，冯嘉运。”谭初昕激动得快哭了，她很少有这样感性的时刻。
　　冯嘉运给她递纸巾，“有人帮我想办法赚钱，我求之不得呢，应该我感谢你。你是个好的生意人。”
　　“你也是。”谭初昕破涕为笑，“财大气粗，有魄力。”
　　和大楼谈合作、流程报审批、架设广告位、打上招租的信息。
　　位置好，不少打来电话合作的，大多是酒类、地产类行业。
　　没有心思儿女情长，谭初昕现在一门心思，只有暴富。
　　偏偏顾子昂一遍遍给她电话，问她想吃什么、想不想看电影、想不想逛街……
　　哄小女孩的一套，拿出来对谭初昕，除了让谭初昕觉得烦躁，没有一点用。
　　两个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的人，怎么可能有共同交集。
　　今天，顾子昂又给谭初昕打电话，约谭初昕出去玩。
　　“顾子昂，你脑子里，除了追女人，能不能有点正经事儿做。”谭初昕在现场盯着工人安装铁架子时，接到了顾子昂的电话。
　　顾子昂说，“可以。”
　　“那就去做啊。”
　　“正在做。”
　　“……无赖。”谭初昕无语了。
　　顾子昂说得有理有据，“离婚时候说过，不能因为我们的关系，影响顾家和谭家的生意来往，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这不就是一句应付的随口说说，和成年人常挂在嘴上的“有空聚”一个意思吗？
　　顾子昂说，“谭家需要顾家了。”
　　意思是，不看僧面看佛面，谭初昕就算看在谭老板的面子上，也要应付一下顾子昂了。
　　用生意来威胁谭初昕，谭初昕骂了声，“卑鄙。”
　　最后一次吧，这次要彻底解决，不要再拖着了。
　　
　　32、32
　　
　　打电话给唐叶叶, 让她来现场盯着施工。
　　唐叶叶这两天蔫蔫的，看着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例假还没来？”谭初昕问她，“上次检查结果怎么说的？”
　　“激素、甲状腺都很正常, 看不出来问题。”唐叶叶快哭了，“楚楚姐, 你说我是不是生大病了？”
　　“不会的，别自己吓自己。”谭初昕想起来上次唐叶叶做过彩超, “不是做过彩超吗？检查过这个没问题, 就是真的没问题，你不要太大压力，有时候压力过大，过度紧张, 反而更会影响。”
　　“做了腹部彩超。”唐叶叶软软地说, “本来是做阴……彩超的，医生问我结婚没有, 我说没有，又问我有没有过……那啥生活，我说没有，医生说，那就做不了肚子里的彩超，只能做腹部彩超。会不会是没有检查出来？”
　　“不会的，别自己吓自己。”谭初昕没检查过, 不知道竟然有这样细微的差别。
　　“好想找个人破了，再去检查一下啊。”唐叶叶语出惊人。
　　谭初昕吓了一跳，“你没有男朋友，找谁破？别乱来，我吃了你妈妈那么多的酸萝卜条, 你在我眼前出事儿，我怎么向她交代。”谭初昕安抚唐叶叶，“今天再等一天，如果还不来，明天我陪你，换家医院，检查一下。”
　　“好。”唐叶叶抽了抽鼻子，小姑娘感动了，“楚楚姐，你不是有事儿要走吗？”
　　“……”对啊，忘了顾子昂了。
　　谭初昕迟到了一个小时，才到游乐场门口。
　　顾子昂今天穿得相当运动，白色与黑色相伴的运动款上衣，黑色的运动裤，脚上是白色的运动鞋，拉链拉到顶，显得清瘦挺拔。
　　谭初昕在外面跑工作，今天穿得同样休闲运动，颜色和款式，和顾子昂竟然默契地相配，算得上是情侣装。
　　“进去吧。”顾子昂挑了下眉毛，大概以为谭初昕晚到，是因为特意回去换了身运动装出来。
　　谭初昕懒得解释，就让他误会吧。
　　男的为什么要带女的，来游乐园呢，因为女的容易害怕，在情感脆弱的时候，最容易对身边的人产生依赖。
　　可惜顾子昂再一次盘算错了。
　　谭初昕不恐高、不惧水，别人大喊大叫时，她淡定得拢着乱飞的短发，倒是旁边位置的顾子昂，嘶喊得几乎破音。
　　“……”
　　“……”
　　顾子昂没想到，谭初昕这么强。
　　谭初昕没想到，顾子昂这么弱。
　　俩人对对方都颇为无语。
　　明明不是一个盘子、一个菜，偏要往一块凑。
　　除了显得格格不入，没有其他的收效。
　　走到一处蹦极处，是一个类似于发射器一样的圆弧形，建立在一片开阔的地面上，蹦极的人被当做箭，从圆弧形中间发射出去，根据弹力绳的弹力，似一粒微尘一样，被掸来掸去。
　　顾子昂见谭初昕驻足，看，以为她感兴趣，“想试试？”
　　谭初昕看顾子昂一眼，别有深意地笑，“你敢吗？”刚才六十米的跳楼机，顾子昂下来后，腿软了，眼角挂着泪，楚楚可怜的模样，谭初昕还记忆深刻呢。
　　“你敢，我就敢。”顾子昂说。
　　谭初昕耸了耸肩膀，“那就去吧。”
　　高度有一百多米，比跳楼机还高，下面是水。
　　站在最顶端，看得人眩晕。
　　和探台蹦极不一样的是，这个装置是没有人推你，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放下去。
　　随着高度升高，恐惧值逐渐沸腾。
　　绑上装备时，顾子昂一脸的懵，表情是惊恐到失聪，师傅对他说什么话，他不听、不配合，呆愣愣地站着，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做这个的模样。
　　“这位先生，你往左边走一步。”这句话，穿戴设备的工作人员已经说了三遍。
　　顾子昂仍旧一副傻了的样子。
　　谭初昕本来觉得有趣，后来忍不住，伸出手指头，戳了下顾子昂的肋骨。
　　他以为要被推下去，快速地抓住作乱的手指，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满是汗。
　　“楚楚，别闹。”顾子昂的声音里，有罕见的郑重和严肃。
　　还有……一丝丝的颤抖。
　　他是真的害怕了！
　　“要不别玩这个了。”谭初昕无趣地说。
　　顾子昂脸上现过犹豫，最后他说，“我想试试。”说得坚决，转头又怂怂地问工作人员，“你们这设施营业多久了？”
　　“刚装上两三个月，已经过了试营业期。”工作人员开玩笑，“放心吧，还没出过事故。”
　　“……”顾子昂的脸色，又白了两分。
　　已经套上设备，又不打算放弃，挣扎再久，最后还是免不了要被弹飞。
　　顾子昂抖抖索索还是被拉走了，他给自己鼓劲一样，“你等着我，我下来了，有话对你说。”
　　谭初昕已经等得不耐烦，保持着微笑，挥手告别顾子昂。
　　工作人员见顾子昂终于做好心理准备，赶紧启动，把他吊起来升高……
　　嚯，挺高……
　　谭初昕站在地面上，能感受到被弹飞的人的绝望、恐惧还有兴奋。
　　以为顾子昂害怕成那样，会失声尖叫，或者嚎啕大哭那种。
　　谭初昕去张家界旅游，过玻璃栈道时，见识过男人吓哭的模样，强壮、能吃但是害怕。
　　可惜顾子昂没有，至少在地面上的人，听不到他的喊叫声。
　　看热闹的乐趣没有了，整件事情都显得格外没意思。
　　顾子昂可能会对谭初昕说什么，谭初昕能猜出来，不过是“我们结过一次婚了，没有比我们更熟悉结婚的”、“我们复婚，对谭家和顾家都有好处”、“要不要考虑，和我复婚”……
　　很无趣，很没意思。
　　谭初昕觉得，她从深陷的泥潭里或者沼泽里，好不容易爬出来了，她想好好活命了，可有人又要把她往回拖。
　　她怎么会肯呢？
　　等顾子昂被弹飞的过程中，谭初昕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冯嘉运打来的，一个是唐叶叶。
　　唐叶叶说，“楚楚姐，这边安装完了，我拍了照片，发到你手机上了。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好的。”谭初昕查看了图片，回电话给唐叶叶，“叮嘱师傅，让他们安装牢固点，进入冬季风力会加大，高空坠落相当危险。”
　　“我已经对他们说过了。”唐叶叶问谭初昕，“楚楚姐，玩得开心吗？”
　　“就那样。”
　　又等了十分钟，顾子昂才过来，头发飞乱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劫后重生”的喜悦。
　　他目标准确，眼神坚定，嘴角咧得大大的，大步流星朝着谭初昕走过来。
　　“走吧……”谭初昕转身准备走。
　　顾子昂却长腿一迈，从后背，用力地环抱着谭初昕。
　　他剧烈跳动的心跳，咚咚咚地敲着谭初昕的后背，震得她的心脏晃动出来，一阵，心动。
　　“我在上面飞的时候，就想，如果我下来了，一定要抱你一下。”顾子昂的下巴，压在谭初昕的头顶，他笑意盈盈地说。
　　“你肯定能下来啊，下不来，游乐园要赔死了。”谭初昕捏着手指，嘴上说着煞风景的话，“不就是被弹飞一下吗？至于这么激动吗？”
　　顾子昂看着谭初昕，退出他的环抱，脸上的笑，收敛住。
　　长得帅的人，楚楚可怜的表达委屈的时候，别人就舍不得真的伤他。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受到优待。
　　谭初昕说，“我去试一下。”
　　穿戴装备，认真听注意事项，被吊着上升、被弹飞……
　　谭初昕一声没吭，安静极了。
　　顾子昂跟着安静，脸色比他上装备时，更难看几分。
　　对顾子昂来说，是挑战。
　　对谭初昕来说，平平无奇。
　　“对事物，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对你来说，是新奇的挑战，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新鲜，因为我玩过太多次了。”谭初昕不等顾子昂说出来，她主动说，“我们结婚，对你来说，是需要一段失败的婚姻，结果你得到了；我嫁给你也不是因为爱你，是要替谭颖盈联姻，谭家没有其他人选，我要报谭家的恩，还给谭家后，我就自由了。以前没说，是实话难听，不想让你没有面子，也不想让我们的婚姻只剩下冷冰冰的买卖、交易，说喜欢、说爱，至少让婚姻的外表看起来华丽一些，温馨一些，就像订婚宴和结婚席一样，你不喜欢、不在意，其实我也不在意。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两个人，曾经有过关系，被束缚在婚姻里，现在他们回归到独立的人。”
　　“你终于不再伪装。”顾子昂脸上看不出来，多大的喜和悲，只是有些无奈罢了，谭初昕翻了旧账，又抢了他要说出口的话。
　　谭初昕塌着肩膀，她疲惫地举着手，“顾子昂，你饶我了行不行，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公子小姐的消遣游戏，我玩不了。谭家和顾家的生意怎么样，我都分不到一毛钱，这和我没有关系，我更不想管，我只是个私生女，拯救家族、光宗耀祖的重担，是谭颖盈的。”
　　顶包，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有用的时候，拿来用一用。
　　用完了，就被丢开。
　　谭初昕希望，她现在就是这样的功效。
　　她只想好好的过好自己的日子，谭家怎么样，顾家怎么样，顾子昂怎么样，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是个蝼蚁一样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她心里装不下别人，她能做到的只是自保小命。
　　可顾子昂偏不肯放她清静，偏要把她拖入那滩深水中。
　　“我没有想和你玩。”顾子昂认真地说，为了郑重，他甚至压低了声音，“我认真的，在和你提复婚。如果你以为复婚是为了顾家的生意，那你恐怕想错了，思古，是顾以北和顾与南的，不需要我添砖加瓦，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以前是我态度不对，我郑重对你说一次，谭初昕，我喜欢你，我对你是认真的。”
　　“白小姐，现在过得好吗？”谭初昕，冷不丁地问。
　　顾子昂蹙眉，“她过得怎么样是她的事情，我在说我们。”
　　谭初昕偏开头，她古怪地笑着说，“怎么，提她一下都不行吗？你就这么宝贝她吗？”
　　“……”如果有泡沫，顾子昂想给自己撒一把，他突然暴躁起来，“我和她过去的确谈过，现在已经分手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翻旧账。”
　　“我不想翻旧账，谁愿意管你们的破事儿。你和白穗宁的确分了，我们还离婚了呢，更没有关系。”谭初昕不想谈了，她甚至不想和顾子昂说话，她大步往游乐场出口走，“你不要跟着我，我不想和你说话。”
　　顾子昂怎么会让她莫名其妙地生气，莫名其妙地走掉，他追上来，挡在前面，“我是不是在好好和你说话，谭初昕，你能不能不要带着情绪。”
　　“你是在好好和我说话吗？我感觉到的是，你像是带着你爸妈布置的任务来求和的。顾子昂，我不会和你复婚，谁来说都不行，不行就是不行。还有你追人的方式，真的很差劲，你是高中生吗？送好吃的、贵重礼物，以为这样就能打动人吗？拜托，你学点新鲜招数行不行。”谭初昕猛地止步，她怒气冲冲地说，“你最好照照镜子，看看你听到白穗宁这个名字时候，是什么表情。既然舍不得她，她还没结婚，赶紧追她啊，你一直缠着我做什么？别耽误你们美满团圆、白首到老。”
　　“谭初昕，你是不是以为，我非你不可了？”顾子昂快被谭初昕气炸了。
　　他们吵过架，顾子昂见识过谭初昕在气头上说话的杀伤力，她是一定要让对方疼死的。
　　“当然不是，我有自知之明，我只是个不招人待见的私生女，我不配搭上你们顾家。这话是你说的，我记得，刻在了心上印在了脑子里，一辈子不会忘记，希望你也要记得，不要再来招惹我，你已经给我添了很多麻烦。”谭初昕已经控制不住嘴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想，我要让顾子昂不要再来找我了，“顾子昂，白穗宁不要你了，我也不要。”
　　白穗宁不要你了……
　　我也不要……
　　这句话有多狠呢，狠到，让顾子昂觉得左边心脏，要炸开一样的疼痛。
　　“今天你终于说了实话，其实，你从来没有看得上过我，你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我只是挂了‘顾’这个姓氏，除了这个，便是个一无是处的废人。”顾子昂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浅到，只是勾了勾嘴角，清到，能看清他的酸涩和苦楚，“你上次说我挺好的，只是抹不开面子，哄我，骗我的。”
　　“随你怎么想。”谭初昕不忍看他的表情，害怕自己下一秒，会忍不住道歉，收回前面说的那些决绝的话。
　　“我能怎么想？”顾子昂视线投的很远，他自嘲地笑了笑，“他才是你拒绝我的真正原因吧？我明白了，谢谢你给我留的，最后这点‘脸面’。”
　　“？”谭初昕不知道他说的谁，顺着顾子昂的视线看过去，冯嘉运站在路对面，身材挺拔、五官如雕刻般立体、丰神俊朗，正看向这边。
　　顾子昂误会了！
　　没有解释的必要！
　　他又不是她的谁了！
　　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顾子昂这个麻烦，便是最好的办法。
　　“对。”
　　作者有话要说：    冯嘉运：请把名誉损失费和出场费结算一下，按秒收费。
　　
　　33、33
　　
　　冯嘉运认识顾子昂, 等谭初昕上车了，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好奇地说, “顾四公子怎么了？和他打招呼，看仇人一样瞪着我。”
　　“他眼睛本来就大, 不是在瞪人。”谭初昕心烦气躁地说。
　　冯嘉运简单猜测，“吵架了？”转瞬一想, 就知道顾子昂为什么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了, “他是不是误会咱们的关系了？”
　　“冯嘉运，你再帮我一个忙吧。”谭初昕疲惫地说。
　　“你说。”冯嘉运爽快地应了。
　　谭初昕斜眼看他，“你闭嘴吧。”
　　“恼羞成怒了。”冯嘉运不仅不闭嘴，话反而更密集起来, “你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 无所谓的样子，对着顾子昂时候, 却是总能轻易炸毛，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因为他实在太烦人。”谭初昕烦闷地说，“他想离婚就离婚，想复婚了就找我，哄几句，说几声喜欢我, 我便要欢天喜地地回头吗？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一般来说，复婚的前提是，和这个人离过婚。顾四公子只和你结过婚，他要复婚，只能找你了。”冯嘉运通过后视镜, 往后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看着我们呢，啧啧……有点可怜。”
　　谭初昕闭着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顾四公子什么都好，就是感情坎坷了点。”冯嘉运继续点评。
　　“要不要我告诉晓晓，你们分开那段时间，有人给你介绍过相亲对象，让你的情路，也坎坷一下。”谭初昕阴冷冷地说。
　　“……”冯嘉运终于闭嘴了。
　　谭初昕打量冯嘉运，越看越觉得他身上这件风衣熟悉，“你怎么穿了这件衣服？”
　　“过去了免不了脏，随便拿了一件。”红绿灯处，冯嘉运低头看自己身上这件深色的长款风衣，他后知后觉地笑，“我想起来了，这件衣服是你送的，你当时不是买了两件吗？另外一件呢，送给谁了？”
　　“……”我一定要把冯嘉运相亲过的事情，告诉尤晓晓。
　　谭初昕买过两件一模一样的风衣，付款时候，肉疼了一下，想了想穿衣服的人，就舍得了。一件送给了冯嘉运，当时冯嘉运帮了她一个大忙，她做为谢礼的，另外一件，没送出去，不记得丢在哪里了。
　　这件衣服的款式，是顾子昂选的。
　　谭初昕没有买过男款的衣服，拿不定主意，就发了四张图片给顾子昂，请他帮忙选择一款，顾子昂选了这件。
　　和他的审美契合，年轻、张扬、休闲。
　　冯嘉运收到衣服时候，却说“太过张扬、太过休闲、太过年轻”，他一次没穿过，今天穿，大概是真的随手拿了一件，平时不会穿的衣服。
　　“那边联系好了？怎么这么急？”一个小时前，冯嘉运给谭初昕打电话，说有家公司参加展会，需要制作展台，要赶过去和甲方见面，所以冯嘉运才会来接谭初昕。
　　冯嘉运说，“和原来合作那家公司的上层，闹崩了，临时换家公司合作。晓晓和叶叶已经赶过去，先和那边对接需求，我们过去谈价格。”
　　“行。”谭初昕深吸一口气，“希望甲方爸爸能懂事儿点，不要再惹我生气。”
　　冯嘉运笑得不行，“你刚才已经得罪了一位，潜在的甲方爸爸。”
　　“……”
　　顾子昂？
　　他这次估计真的快气死了吧。
　　应该不会再来找自己了吧。
　　如果有个人那么贬低自己，谭初昕生他的气，能气到宇宙毁灭。
　　想起顾子昂的表情，谭初昕托着下巴，看着车窗外，她怔怔地发呆，“小冯，为什么别人对我不好的时候，我就觉得很正常，如果别人对我好的时候，我就会很讨厌，想要狠狠推开对方呢？”谭初昕自我诊断，“我是不是有毛病了？”
　　“你没问题。”冯嘉运说，“你只是不相信，会有人真的爱你。”
　　“……”谭初昕愣了一下，她爆发出一串夸张的笑声，笑出了眼泪，用指尖轻轻地抹掉，“爹不疼，娘不爱，不对，更惨，连娘是谁都不知道，小蝌蚪找妈妈，还能通过外形来判断，我怎么找呢。我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谁会爱我呢？”
　　“顾子昂未必真的，有那么差劲。”冯嘉运劝着说，“你们当初结婚，的确是各有目的，心思不纯。白穗宁是怎么样的人，我不清楚，可顾子昂为她做的那些事情，已经远超大部分男性的真诚和毅力，足见他对待感情的态度，并不是随意的。既然他和白穗宁已经彻底分开，你未必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他其实挺好的，知道我和谭老板的关系，也从未拿这话攻击我，除了离婚那次，被我激得生气，说了气话。倒是我，自己介意，就一次次地拿这话试探他。”谭初昕边说边想，想着继续说，“我不接受他，就是因为，他对白穗宁太好了，和他父母闹、和兄弟斗、抛下一切要带她走，甚至瘸了腿……他对我，至少要像对白穗宁一样好，我才会平衡，不然少哪怕一点点，我都会失衡，会比较，会强求，会和他闹……那样斤斤计较的自己太讨厌了……”
　　“所以，顾子昂整个人，你都不要了。”冯嘉运替她总结。
　　“人是自私的，对可能存在的危险，有规避的求生欲，我没做错吧？”谭初昕为自己辩解。
　　“你问了，就是你没那么肯定了。”冯嘉运忍不住乐，“按你话的意思，顾四公子要为你断一次腿，你的重要性才能超越前女友了？”
　　“……”谭初昕被梗了一下，她说，“不用，他好好的过他顾四公子的生活，鲜衣怒马、光鲜亮丽，我继续过我谭初昕的日子，平平稳稳、见钱眼开就行了。”
　　再没有交集，这样，就很好。
　　彻底拒绝顾子昂后，谭初昕的事业，迎来了第一个小高峰。
　　因为T市要应对检查，需要全面整改广告，比如破损、破旧的画面，要重新制作，增加文明城市、社核、环境卫生等公益画面比例，篇幅至少占百分之五十以上。
　　最大的客户群体是房地产。
　　T市的本地房企及外地房企进驻，规模偏大的有三十多家，中小规模的数不胜数，而这些房企旗下的房产项目，已建成、在建中的项目，加起来有几千个。
　　楚云建立时间不长，客户有限，又没有房产这边的资源，只能从别人那里分一杯羹。
　　比如，别家广告公司需要赶制或设计一批喷绘画面，但是时间紧、任务重，楚云可以帮忙分走一部分工作量，在结算时，分走小部分的利润。
　　“我们增添机器吧。”冯嘉运和谭初昕商量。
　　谭初昕把卡片拿出来，推在桌上，“我早上出门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正准备和你说这件事情。”
　　冯嘉运把卡片推给谭初昕，“用不着，你留着傍身用。”
　　他们刚搭建了一批高空广告位，已经租赁出去几个，但费用还在甲方走申报流程，没有到帐，大家手头并不宽裕。
　　“我有个想法，和你商量一下，以你的意见为主。”冯嘉运把虚掩着的门关上，“可以让员工入股，分摊了我们的资金压力，给员工动力。”
　　“小冯，你有私心。”谭初昕窃窃地笑，公司的员工就那么几个，能有资金入股的，大概就是尤晓晓了，“当然好啊。”
　　冯嘉运笑着摇头，“不只是针对晓晓，还有叶叶。相对于晓晓，叶叶的需求更大一些，她家是外地的，又是独生女，父母不会一直让她留在外地上班。”
　　“叶叶怎么了？”谭初昕发现，她的观察力，竟然不如冯嘉运这个男的。
　　“叶叶的父母想让她回老家，找份稳定的工作。”冯嘉运陈述。
　　唐叶叶是谭初昕招聘进来的，她十分喜欢这个呆呆萌萌又较真的下属，“叶叶怎么说？”
　　“她想留在大城市，可大城市对留下来的人，太苛刻了。”冯嘉运说，“作为外地人，无论在一个城市工作多少年，对这个城市来说，仍旧只是个过客。不如，给她一份事业，帮她在大城市，留下痕迹。”
　　“你问过叶叶了？”谭初昕有点没把握，“她父母只有她一个女儿，她又是乖乖女，和我们这些天生反骨的人不一样，她未必愿意留下来。”
　　“我觉得，你和她谈，或许更合适。”冯嘉运耸了耸肩膀，“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以你的意见为准。”
　　“当然好啊。”
　　因为冯嘉运的提醒，谭初昕观察唐叶叶，果然见小姑娘眼圈红红的，发呆时间越来越长，明显是有心事的。
　　“叶叶，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谭初昕站在办公室门口，叫唐叶叶。
　　唐叶叶小跑着过来，张口说话，已经愧疚得快哭了，“对不起楚楚姐，非特的制作费用清单我已经做好了，但是电脑死机了，我没有保存，我会立刻再做一遍的。”
　　“非特催着要吗？”谭初昕抽了张纸巾，递给唐叶叶。
　　唐叶叶用力眨巴眼睛，把眼泪憋回去了，“嗯，昨天下班以后说的，让我早上上班前发过去，说要和别家的费用，一块递交申报。”
　　“让他们等着。”谭初昕轻飘飘地说。
　　“啊？”唐叶叶吃惊地看着谭初昕。
　　作者有话要说：    谭初昕喜欢的安全感，是自己给的。
　　唐叶叶是下篇现言文《欺软》的女主角，提前让她混个脸熟~
　　周末双更吧。
　　周末愉快呀！
　　
　　34、34
　　
　　谭初昕把凳子拖过来, 坐在唐叶叶对面，“甲方是爸爸，这句话没错, 可我们不是孙子。我们是合作关系，是给他们帮忙, 顺便赚了钱，这是件互惠互利、合作共赢的事情, 不是说我们就低他们一等, 任何事情就要听他们指挥。比如账单这件事情，如果他们是在下班时间通知你的，你完全可以说：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是我的个人时间, 我不方便工作, 整理费用明细表，我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明天中午下班前我会发给你。”
　　“……”唐叶叶更紧张了，“我们会失去客户的。”
　　“失去的，只是原本就不想和我们合作的客户。我们做生意，并不是来者不拒，客户挑选我们，我们同样可以选择做谁的生意。”谭初昕接着说，“非特, 每次都要账单特别着急，费用结算却是一两个月后。或许是他们公司对账程序麻烦，或许是对接的人，只是把账单问你要了过去，却没有及时上报。”
　　“他们每次都要两遍, 中间隔很久时间。”唐叶叶放松下来，“我知道怎么做了。”
　　该鼓励要鼓励，该指出的问题，也要指出。
　　谭初昕说，“每家公司，你新建一个文件夹，每次甲方发来什么制作明细，你把每笔每项随时添加在表格里，省去了隔一段时间后，扒着记录本找记录的时间线。甲方什么时候要，你什么时候发给对方就行了。”
　　“好，我记住了。”唐叶叶诚恳地说。
　　唐叶叶脑筋不算特别灵活，有时候显得有些愚钝和呆板，可她有最大的优点：不怕辛苦、勤恳、愿意学努力做，还有脾气好。比如非特账单这件事情，谭初昕是知道的，对方对接的人要拿回扣，百般挑剔只是想换家合作公司的借口，可唐叶叶不知道，她每次都尽心尽力，哪怕是加班加点，任劳任怨地完成对方的要求。
　　怎么说呢，自己不重要，甲方爸爸满意才重要。
　　这样的员工离职，会是做老板的巨大损失。
　　要留下唐叶叶。
　　“叶叶，你爸妈是不是还没来过T市？”谭初昕说，“你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有时间，来玩一次，食宿、来回车费，公司报销。”
　　“楚楚姐……”唐叶叶坐立不安起来，焦急地绞着手指头，心事儿现得彻彻底底。
　　“怎么了？”谭初昕耐心地问。
　　唐叶叶低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爸妈想让我回老家去，说我在这里做得再好，只是个打工的，早晚还是要回去。既然那样，不如就早点回去，趁着年龄，还能在岗位上混工龄。”
　　“你想回去吗？”谭初昕谆谆善诱。
　　唐叶叶果断地摇头，“我们那个地方很小，几个小时就能走遍了。别人问我学什么专业的，我说做设计，他们问设计是什么，我说就是学电脑，他们问，我是不是什么电脑都会修……我回去，没有对口的工作……”
　　“那你想不想留在T市？”谭初昕给唐叶叶画饼，“以后在T市买房子，在T市生活，把你爸妈接来，不用回老家工作。”
　　“想……可是我现在的工资……T市太大了……”唐叶叶拘谨地笑，有点羞涩，有点难以启齿，“我买不起。”
　　“我帮你买房。”谭初昕声音不大，掷地有声。
　　唐叶叶抬头看着谭初昕，眼神复杂，惊讶、不可思议、不信。
　　“我给你画一个饼，也给自己画一个饼。”谭初昕说，“公司成立时，没有一个员工，你是我招进来的第一个人，也是在人才市场里，听到我介绍公司成立时间后，仍旧愿意投简历的第一个人。你相信我们，相信楚云，我们也相信你。”
　　唐叶叶赶紧说，“我还没有答应我爸妈要回老家，我上班一天，就会做好一天的工作的，不会撂挑子的。”
　　“嗯嗯，你一直做得很好。”谭初昕把计划说给唐叶叶听，“是这样的，我和冯嘉运商量过，让员工入股，有多少入多少，想投多少投多少。你们也当合伙人，大家合伙开公司，楚云是大家的，每个人都是老板。”
　　“……”唐叶叶更局促了，“我没钱。”
　　“我借钱给你，你以后有钱了，再还给我。”谭初昕耐心地问，“可以吗？你想一下，明天给我答复吧。我和冯嘉运都希望，你和尤晓晓能留下来。”
　　尤晓晓是冯嘉运的女朋友、未婚妻，她是重要的，所以要留下来。
　　唐叶叶和尤晓晓是一样重要的？
　　唐叶叶失眠了一夜，第二天上班，把卡里仅有的五万块钱取成现金，带到谭初昕办公室，“楚楚姐，我愿意试试。”
　　“都给我了？你有生活费吗？”谭初昕没想到，慢性子的唐叶叶，竟然会这样高效率。
　　唐叶叶不好意思地咬唇笑，“我买了饼，有老干妈，可以坚持到发工资的。”
　　“你一个人在外，身上留点钱。”这话很耳熟，昨天冯嘉运曾经说过，谭初昕想，我模仿能力真强啊，不知不觉中已经在效仿冯嘉运，“我帮你凑成整数。”
　　拿下来三千给唐叶叶，让她做流动资金。
　　谭初昕拿出五万三千，凑了整数十万，以唐叶叶的名义，投入楚云。
　　“以为只是嘴皮子上说说，接到钱的时候，才感觉到压力。”谭初昕看着桌上的钱，她靠在椅子里，长吁短叹，“这可是唐叶叶全部家当了，要是赔了，我都没脸见她了。”
　　“你会让她赔光吗？”冯嘉运问。
　　谭初昕坚决摇头，“怎么可能！”
　　“这就对了。她们相信你，是觉得你能带着她们赚更多的钱，加油，谭楚楚。”
　　“什么意思？”谭初昕怎么觉得，冯嘉运有点想要卸任的感觉。
　　“广告传媒，不是我的专业，你们步入正轨了，我就该功成身退了。”冯嘉运递上一张名片，“以后见面，要叫我冯总。”
　　“哇，你什么时候办了新公司，智能家居那块的？”谭初昕拿着名片激动地跳来跳去，“冯嘉运你太牛掰了吧，我都不知道，你竟然又开了一家公司。”
　　“和楚云同时间筹备的，已经接到订单，正常营运。”冯嘉运靠着桌子，笑着说，“以后，楚云靠你了。”
　　“你不要楚云了？”虽然冯嘉运越来越好，可谭初昕仍旧有种被抛弃的感觉，“我怕自己，经营不好，我没……”
　　谭初昕有种学自行车的感觉，现在冯嘉运要松手了，她才知道学自行车是有危险的，是应该害怕的。
　　“我仍在T市，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我只是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过来办公。”冯嘉运玩笑似的，拍了拍谭初昕的头顶，“楚云我投得有钱，你给我好好经营，别让我本钱都没了。”
　　“我肯定帮你赚很多钱，让你翻倍，让你比你自己公司，赚得更多！”谭初昕跳起来，拍了下冯嘉运的头，“和尤晓晓商量好了？”
　　冯嘉运点了点头，“楚云，我从没想过做成自己的事业，只是因为尤晓晓。想帮她找一个合适的合作伙伴和一个合适的同事，你和唐叶叶都满足了，我可以放心退出去了。晓晓聪明但耐心不够、上进心不强，叶叶勤恳努力但没主见，你是天生的领导者，你们会是一个完美的组合。”
　　“说得这么煽情，还不是想让我当牛做马，帮你照顾尤晓晓，顺便替你们赚钱。哼！”谭初昕抽了抽鼻子，把泛上来的感动给压回去，“你都不要楚云了，公司是不是可以改名字了？”
　　“改成什么？”
　　“人从众、讨好女朋友的一百种方法……”
　　冯嘉运离开楚云，按他的话说，“只是身体离开，心永远在”，谭初昕觉得太煽情，在临时小会上，简短地宣布：大家以后听我的！我是老大！
　　唐叶叶振臂高呼，兴奋得不行，开朗不少。
　　归属感，能瞬间提升人从里到外的气质。
　　尤晓晓家里不差钱，她自己本身有钱，男朋友有钱，钱对她来说是最没吸引力的东西。可她喜欢，和别人一起玩，喜欢陪别人一起赚钱。
　　尤晓晓趴在桌上，笑得不行，偷偷开了录像，发给冯嘉运，“楚云的领导层，以后只剩谭总，你已经被除名了。”
　　冯嘉运又在楚云投了百十万，资金到位，找了空房子做厂房。
　　机器一转，业务面扩大，金钱滚滚而来。
　　唐叶叶租住的是城中村的自建房，下班回家时被人尾随，吓得连夜搬家。搬去正规的小区，房租要去掉工资一大半，唐叶叶舍不得，说还要去找城中村，租房子。
　　“搬到我家里来吧，房租给城中村的价格就行。”
　　就这样，在谭初昕的两居室的小房子里，她有了室友。
　　谭初昕觉得，至此，才品尝出来了人生的滋味儿来。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顾子昂。
　　顾子昂不再变着花样的来找谭初昕求复婚，谭初昕也忙，没时间没心思搭理他。
　　等她稍微空闲下来，仔细想想，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过顾子昂。
　　一个总在眼前晃悠找存在感的人，突然消失了，还是有些想念的。
　　顾子昂没打电话，潘一行倒是来了电话。
　　“你和顾子昂怎么回事儿？吵架了？你打他骂他都行，别不理他啊……”潘一行叨叨咕咕地说个不停。
　　谭初昕本来看着营业额挺高兴的，被潘一行一说，又不高兴了，“你是顾子昂他妈吗？他受了委屈，要让你替他出头吗？”
　　“……”潘一行被梗了一下，“真吵架了。”
　　“没吵架。”谭初昕对潘一行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她说，“我和顾子昂没有复合的可能性，你别怂恿他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别给我添乱。”
　　“顾子昂做了个手术。”潘一行说。
　　“……”
　　
　　35、35
　　
　　“他走路不敢用受伤那条腿, 去看了心理医生，说没毛病，又去医院看, 说是腿里长了个东西，才会走路就疼。手术挺顺利的, 下一步他准备去淡疤，一点痕迹都不留。”潘一行说起来没完没了, “顾子昂的事情说完了, 说我打电话的目的吧，你把上次在我店里画墙绘的大神的联系方式推给我一下，她把我删了。”
　　“没有。”谭初昕啪地挂了电话。
　　开玩笑，那朋友前两天还找谭初昕吐槽潘一行：这人是不是有妄想症？他觉得我喜欢他……
　　妄想症, 这病可能传染到了顾子昂身上。
　　想着要不要给顾子昂打个电话问问, 后来一想自己的身份：离婚的前妻。
　　电话就没打。
　　顾子昂进的是自家公司，他的身份没有刻意隐瞒, 自然是一路顺风顺水，毫无障碍。
　　手术不大，却要养着一段时间。
　　苏雅娴的眼泪就跟免费的水龙头一样，一天对着顾子昂哭上两次。
　　“你走路疼怎么不说呢，还好发现得早，不然你这条腿就真的保不住了……”
　　“你爸知道错了，那次打你的确狠了点, 你别恨他……”
　　“你让我们省点心吧……”
　　“饿不饿？想吃什么？”
　　平时热闹得上蹿下跳的人，现在却安静极了。
　　腿不方便，顾子昂几乎躺在床上，偶尔挪到阳台上，躺着晒太阳。
　　摇摇喜欢顾子昂, 觉得小叔叔最好相处。
　　“叔叔，你能抱我吗？”摇摇奶声奶气地说话。
　　顾子昂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腿，“抱不动。”
　　“叔叔，你会成为瘸子吗？会有人愿意嫁给你吗？你是王子吗？你有公主吗？”小孩子的话，童言童语又天马行空。
　　顾子昂抬起手臂，盖在眼睛上，“没有。”
　　“可是爸爸说，每个王子都有公主，爸爸的公主是妈妈。叔叔，你的公主是小婶婶吗？”摇摇继续问。
　　顾子昂说，“没人喜欢我。”
　　“摇摇喜欢叔叔，摇摇当叔叔的公主。”摇摇大方，在顾子昂脸上，用力亲了一下。
　　顾子昂无力地笑，揉着侄女扎着鱼骨辫的脑袋，“现在，也就你愿意理我。”
　　大小是个手术，全家都围观了一下。
　　大哥顾以北和三哥顾与南，是等到顾子昂从手术室里出来，才去思古上班的，二哥顾东朝是特意请假一天，等着顾子昂麻药过去，确定他没有伤到大脑，才放下心来。
　　顾子昂从小就开始，和这个家作对，和所有人作对，现在才发现，也就只有这个家，愿意接纳他。
　　“我也不要你！”
　　一句话，五个字。
　　顾子昂的心，碎成渣渣。
　　他以为他是谁，他谁都不是！
　　以为有多少朋友吗？
　　只不过是别人看在他“顾”这个姓氏上，随他阿谀奉承罢了。
　　偏他得意忘了形，以为是自己瞧着多么厉害。
　　以为在情场无往不利吗？
　　只不过是别人看在他“顾”这个姓氏上，陪他逢场作戏罢了。
　　偏他自恋得过了头，以为是自己有多大的人格魅力。
　　以为离了顾家，他照样风生水起吗？
　　怕不是早就遭受生活的毒打了。
　　顾子昂，不过是个仰仗着父兄影响力、生活在顾家庇护下的窝囊废。
　　头一次反省。
　　谭初昕说他追人的方式拙劣，是因为他根本没追过人，他姓顾，他往那里一站，便有人主动来攀谈，来追求他。白穗宁是真的喜欢吗？还是在配合他表演着喜欢，还有其他人，他们对待顾子昂的真实态度，大概是觉得他愚蠢吧。
　　一无是处，顾子昂很久没有过这样无力的感觉。
　　在家只能睡觉，睡眠被分割成一个个片段，时间不长，两三个小时。
　　顾子昂悠悠醒来，看着坐在他腹部肚皮上的侄女，有点晃神。
　　这一觉，他睡得更短，不过半个小时左右。
　　“摇摇，你在看什么？”顾子昂伸手，“你不能玩手机。”
　　摇摇低着头，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戳来戳去，“小婶婶。”
　　“什么？”顾子昂吓得清醒了。
　　摇摇举着手机，“这是小婶婶。”
　　谭初昕换了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
　　“我看看你发了什么。”顾子昂折起身，躺了太久，一下子没能起来，有点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样子。
　　摇摇用微信界面的拍照功能，拍了几张双下巴的照片，发给了谭初昕。
　　之所以发给谭初昕，是因为顾子昂没事儿就点点谭初昕的对话框，所以她是在最上面的。
　　谭初昕的回复从最初的“？？？”、“你是不是发错了？”“你手机是不是丢了？”“你是谁？”，后来改成语音，三秒、五秒、十秒……
　　和摇摇一来一回地聊天。
　　摇摇是幼儿园，认字不多，但知道怎么发语音。
　　“小婶婶。”
　　“我们说话小声点，叔叔在睡觉呀。”
　　“奶奶去打牌了。”
　　“叔叔说腿疼。”
　　“叔叔哭了。”
　　“叔叔好可怜，没有人喜欢叔叔。”
　　还有视频通话的记录，显示通话八分九秒。
　　顾子昂手抖了，问摇摇，“视频，你婶婶说什么了？”
　　摇摇从顾子昂身上秃噜下来，“婶婶说，看看你的腿。”
　　“她还说什么了？”顾子昂紧张。
　　摇摇歪着头想，“婶婶说给你吹吹，你就不疼了，让我给你吹吹。叔叔，你还疼吗？”
　　顾子昂摇头，脸上带着含笑九泉似的笑容，“不疼了。”
　　以为谭初昕真的不管他死活了。
　　黑暗中的一点光，仍旧能看到整个黎明。
　　顾子昂长呼一口气，“一件风衣算什么，谭初昕还做过他老婆呢。”
　　追妻火葬场，靠的就是，强大的治愈能力和不要脸。
　　一无是处又怎么样，努力改吧。
　　苏雅娴回来了，见顾子昂把摇摇举起来，当哑铃正锻炼呢。
　　“赶紧把她放下，别摔着了。”苏雅娴快步走过来，把摇摇接过来，奇怪地看着小儿子，“我出门前，你还无精打采，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这会儿怎么就精神了。”
　　“知道我养伤，你还出去打牌，我再想不开，难受得只有我自己，你们又看不到。”顾子昂左右甩了甩头，半长的头发飞了飞，“我要剪头发。”
　　“你就作吧。”
　　通威是一家专业做旅游文化产业的公司，在全国有不少成功案例。前几个月听说准备进驻T市，拿下1500亩地做特色旅游小镇，集美食、旅游、住宅于一体的园区，项目名称叫同游小镇。
　　这几天，谭初昕听说同游小镇换了宣传部门的经理，原先合作着的广告公司也要换了，正在接触新的广告传媒公司。同游小镇是T的重点项目，据说动工仪式上，领导就去了几十位，又是大体量的园区，好几家资历更深、业务范围更广的广告传媒公司在积极抛橄榄枝。
　　据说有一家叫新光广告传媒的老板，在同游小镇有关系网，这块肥肉很可能会落到这家广告公司。
　　“我想去试试。”谭初昕让唐叶叶准备了一些最近做的比较优秀的成品，拷在U盘里，她准备带去现场。
　　冯嘉运不太建议，“通威这样的大公司，一般不考虑直接接洽广告公司，而是用代理公司。”一般一些外地企业或者轻资产地产，因为对本地市场的不了解和快速消化项目的目的，会用代理公司，即代理公司派出置业顾问、设计、文案、策划完整的服务，甲方只招收部分或者不招收置业顾问，或者一个策划经理做对接仅此而已。
　　谭初昕问冯嘉运，“公交线路谈得怎么样了？”
　　全市公交车路线，基本由几家规模较大的公司平分，楚云广告传媒是第一次出现在名单里，本不该有这个机会的，是冯嘉运多方活络关系得来的。
　　“十条路线，六条市区公交，四条城际公交，大概150到200辆车。位置偏僻，好在线路够长，招商吸引力应该是有的。”
　　谭初昕仍旧说，“在公交车身上做广告的，不是酒类就是地产，我不想放弃同游小镇，我想去试试。”
　　冯嘉运看谭初昕准备了高跟鞋，问她，“真要去？”
　　“不用你去。”谭初昕点着冯嘉运的肩膀，调侃他，“叶叶陪我去，至于晓晓嘛，你随便给她安排点什么工作吧。”
　　尤晓晓推了推眼镜，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谭总加油。”
　　“加油加油，大家都加油。”谭初昕吐舌做鬼脸，“拜拜。”
　　自从上次和唐叶叶谈过工作之后，她有了窍门，效果又快又好。
　　“楚楚姐，我来开车吧。”唐叶叶推了推黑框的眼镜腿。
　　谭初昕把高跟鞋放后排，“拿到驾驶证了？”
　　“嗯。”唐叶叶把包里的驾驶证拿出来，噔噔两声，“昨天邮寄到的，考到了，以后送货我就可以帮忙了。”
　　“你试试。”谭初昕换到副驾驶座位，她叮嘱，“起步速度慢一点，拐弯减速，不赶时间，你慢慢来。”
　　唐叶叶坐在驾驶座上，发现自己逞强了，她科三第五次才过，教练称赞她拿到证就能开车上路，可真的摸到方向盘，旁边坐的不是有副刹车的教练，唐叶叶脊背挺直，僵硬地坐着。
　　谭初昕安慰她，“我就当陪你出来练车了。”
　　同游小镇在城郊，车子开出T市，又行驶了二十分钟，才看到一片用蓝铁皮圈起来，铁皮上做着画面的土地。
　　“抱歉，现在不能进。”保安尽职尽责地把谭初昕和唐叶叶拦在门外。
　　“我是来找你们项目经理的，提前有预约过。”谭初昕说，“让我们进去大厅里等吧。”
　　保安仍旧不肯放行，“请您给他打电话吧，不然不能让你们进去。”
　　谭初昕这才知道，今天有领导过来参观，对进出人员严格把控。
　　唐叶叶愧疚极了，“是我开车太慢了，我不该手痒开车。”
　　在路上多耽搁了一个小时。
　　谭初昕安慰她，“早到一个小时，我们同样进不去。”
　　“现在怎么办？”唐叶叶问。
　　谭初昕想了想，说，“等一下，就算不能合作，我们来参观学习一下也行。”总要对得起油费。
　　将近十一点，五六辆低调的豪车从园区驶离，没有领导参观，保安的防备松懈下来，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聊天，对谭初昕和唐叶叶没怎么理会。
　　同游小镇圈地施工已经有几个月时间，地块很大，施工规模却只见皮毛。
　　不能驾车，步行走进去，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时间才到广场，看到真面目。
　　一座中式古风的建筑，上面写着“同游小镇”四个字。
　　旁边是飞檐翘角的三座连通式建筑群，广场周围用铁皮圈起来，上面悬挂着喷绘布，广场上矗立着将近二十个灯杆旗，高度在六米左右。
　　谭初昕戳了戳唐叶叶的手臂，低声提醒，“拍照了吗？”
　　唐叶叶用力点头，“全部拍了。”
　　“真棒。”谭初昕毫不吝啬赞美。
　　唐叶叶因为驾驶耽误时间的愧疚感淡了一些，咔咔拍了二三十张照片。
　　进到建筑群里，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同游小镇主打的是旅游与居住，在进入大厅后，根据走动动线，首先经过的是展览区，墙壁上陈列着T市本地的特色文化，包括服饰、语言、美食及历史人物。继续往前走，是房产展示区，一个将近百平方米的偌大沙盘，将同游小镇的旅游与住宅陈列在地面上，在大沙盘旁边是一个长和宽均约六米的沙盘，展示的主要是同游小镇的住宅，苏氏园林的别墅区。
　　景观示范区，有山有水，说是住宅区，不如说是旅游休闲区。
　　先造景后卖景。
　　唐叶叶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东看看细看看，“通威好有钱啊。”
　　的确有钱，这个建筑群没有千万是下不来的。
　　谭初昕又问唐叶叶，“拍照了吗？”
　　“拍了拍了。”唐叶叶把手机放进包里，“我还拿了宣传物料，楼书、折页、单页、优惠券……”
　　员工和孩子一样，要经常爱的鼓励。
　　谭初昕发现这个办法，至少在唐叶叶身上十分有效。不知怎么，她想起另外一个人，同样是吃软不吃硬的，你对他温柔，他便把肚皮敞开给你抚摸，不设防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楚楚姐，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别墅区的样板间尚在装修阶段，不能进入，在景观示范区巡视一遍之后，基本把展示区域转了一遍，唐叶叶问谭初昕。
　　谭初昕和唐叶叶就算没谈成生意，见识到了别家公司制作材料的优劣势，还是受益匪浅的。
　　准备打道回府，在广场上见到一群人，八个人左右，六位男士、两位女士。六位男士年龄偏大，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两位女士，一位是黑色的职业裙装，另外一个是白色西装外套及长裤，她单手插在口袋里，脚上是八厘米左右的细高跟鞋，头发不算长，简单地扎成低马尾。
　　“她好酷啊。”唐叶叶看着，风格和她完全相反的女人，真诚地称赞。
　　“的确好酷啊。”谭初昕小声嘀咕，这个人她认识。
　　简双晓送别数位领导，听着下属为她汇报工作，往回走时，在广场上看到两个站立，看向她的年轻小姑娘，其中一个，有些眼熟。
　　“双双姐，我是谭初昕。”谭初昕自我介绍，“我是顾子昂……的前妻。”
　　唐叶叶的嘴巴能塞下一整个鸡蛋，谭初昕看起来年龄和她差不多，竟然已经有过一段婚姻。一不小心，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简双晓微笑着点头，态度不冷淡不热情，问她，“过来玩？”
　　“谈生意。”谭初昕诚恳地笑，“双双姐，你现在有时间吗？”
　　简双晓，一个成功的事业女性。
　　如果谭初昕对她的称呼是套关系的“二嫂”，简双晓可能会找个借口搪塞她。
　　“你开公司了？”在简双晓的办公室坐下，简双晓翻着谭初昕递过来的公司宣传册。
　　谭初昕说，“和朋友合开的，已经半年多了。”
　　简双晓把宣传册看完了，“业务内容，做得很全面。”
　　“我带了作品案例过来。”谭初昕拿了U盘，准备递给简双晓。
　　简双晓想了想，说，“等会儿我要见个人，你和我一起去吧。”
　　“嗯？”谭初昕愣了一下，说，“好。”
　　简双晓忙得不行，叮嘱助理照顾谭初昕和唐叶叶，她便出去忙了。
　　唐叶叶和谭初昕喝了好几杯咖啡，“我们还要等吗？”
　　谭初昕又冷又饿，“等吧。”
　　在谭初昕以为被简双晓放鸽子没多久，助理来叫谭初昕，“简总在多媒体室等你们，我带你们过去。”
　　“简总？”谭初昕没想和顾子昂长长久久，对他家里人的事情没怎么关心过，“她是负责什么的呀？”
　　“什么都负责啊。”下属笑嘻嘻地打起太极，可能是不清楚谭初昕和简双晓的关系，不好说太多。
　　能做顾东朝那样高智商大BOSS老婆的人，果然是厉害角色。
　　
　　36、36
　　
　　多媒体室已经坐了五个人, 有三个坐姿拘谨，有两个随意，其中一个是简双晓。
　　投影仪已经打开, 上面播放着做好的课件，在讲述一家公司的发展史和成就。
　　简双晓点了点桌面, “跳过这部分。”
　　播放课件的人，轻点鼠标, 往下拖了七八页, 才双击放大，“这是我们针对同游小镇做的一个专题……”
　　谭初昕这才知道，拘谨的三个人，同样是来找简双晓谈合作的, 有一家是商超, 一家是连锁餐饮，另外一家和谭初昕一样, 是广告公司。因为那个人，谭初昕听冯嘉运说起过，是新光广告的老板，赵新光。
　　平均一家十分钟到十五分钟的陈述时间，简双晓听得认真，鲜少打断，但问题却句句犀利, “我们主打的是旅游观光，这里远离市区，会建成吃住游玩购娱乐休闲为一体。光临同游的大多是游客，客户群体不仅限于本地居民，辐射区域可以是省内, 甚至全国。对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来说，地方特色小吃吸引力或许会更大，而不是千篇一律，到哪里都能吃得到的快餐店……”
　　对方抹着额头的汗，“价格是高了一些……我们会积极调整，做出适合同游小镇的餐饮方案。”
　　到了新光传媒，谭初昕坐得格外直，听得格外认真。
　　赵新光不知道是不是认识谭初昕，在说到价格时，意味不明。
　　简双晓听了一篇长篇大论，她只是无意地问，“龙卡板和PVC，区别是什么？”
　　从同游小镇出来，谭初昕直呼震惊，这是她职业生涯中，第一次见识真正的谈生意是什么样子的。
　　唐叶叶说，“我们是不是白来了，简总根本不会考虑我们吧。”
　　“你说错了。”谭初昕说，“她把我们叫过去，可能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可新光传媒的赵总在价格方面含含糊糊，尤其是在介绍龙卡板和PVC区别时候，过于敷衍……”
　　“简总不知道两者区别，她不用太了解使用途径。”唐叶叶说出自己的见解，她觉得，简双晓提问两者的区别，只是随口问问的，要不一个问题都没问，太过冷清。
　　谭初昕却摇头，“KT版、双亮版、冷板、龙卡板、PVC这是常见的制作板材，她单单问了龙卡板和PVC，是因为赵新光玩心眼，列举了PVC中最薄的一种，拉近了和龙卡板的价格。”
　　“材质她都懂，她太厉害了！”唐叶叶再一次感叹。
　　谭初昕同样佩服得心服口服，“顾东朝太牛掰了。”
　　“顾东朝是谁呀，楚楚姐。”
　　谭初昕说，“简双晓的老公啊，能娶到简双晓的男人，太厉害了。”
　　“……”唐叶叶想想，有道理。
　　等人散尽。
　　刘桐站起来，把桌上的宣传册丢在垃圾桶内，“怎么样？”
　　“一般。”简双晓拨着耳朵上的流线式耳环，“你觉得好就行，不用每次都问我的意见。”
　　刘桐靠着桌子站着，双手抱胸，“你向来比我看得准。”他说，“同游是我们这些年做的最大的项目，必须做好，我们没有退路了。”
　　在一个没有自然旅游资源的地方，建造出来旅游资源，如果同游成功了，可以照搬到更多城市。
　　“有点难。”简双晓实话实说，“T市和以前做过的民俗旅游景区不同，T市可以开发的旅游资源太少了。”
　　刘桐说，“没有亮点就挖掘亮点，地已经圈起来，现在不可能说不建就荒废起来。”他又说，“我如果说不玩了，上午来的那些个领导，就能把我撕碎。”
　　“活该。”简双晓言简意赅。
　　刘桐笑呵呵地听着，“当初是该听你的，不该来T市……可是双双，我们已经来了，就帮我做好可以吗？等大桥通了，情况会好转，前期你多抓一下宣传，能用的渠道全部用上。”
　　公交车、电台、报纸、本地公众号的推送、暖场活动、派单、演出……
　　“我知道了。”简双晓在本子上记下几个字。
　　刘桐问，“最后来的两个人是谁？怎么没让她们展示。”
　　“其中一个，是顾东朝的弟妹。”简双晓说，“她想和同游小镇合作，接下广告传媒这块。”
　　“你怎么想的？”刘桐问。
　　“你怎么想的？”简双晓反问。
　　刘桐点头，“明白，我来拒绝她们。”
　　谭初昕：……
　　成也顾东朝，败也顾东朝。
　　简双晓想起什么，忍不住笑起来，“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们的吗？”
　　“哪里外面的人？”
　　“周围的村民。”简双晓说，“说我们是骗子，圈地是骗补助的，等钱到手了，就拿着钱跑路。”
　　刘桐绕过桌子，坐在首位的位置，“别听他们胡说。谁都是几十年的老妖精，就上午那些人，能看不透我的心思？”
　　“不是就好。”简双晓把记事本合上，手机夹在本子里，“我去忙了。”
　　通威，只是外表看着强大，内里的窟窿，简双晓清楚，刘桐更清楚。
　　谭初昕和唐叶叶回公司后，把同游小镇夸得天花烂坠。
　　冯嘉运听得直乐，“叶叶刚毕业没见过太多案例就算了，你们谭家这样小家子气吗？”
　　谭初昕挥着手，不满冯嘉运打断她，“你是没见到……如果能和同游小镇合作，我们一年的营业额就不用担心了。”
　　“新光也去了？”
　　谭初昕得意地摇头，“我们比他成功概率更大。”
　　“怎么说？”楚云相比较新光，规模小得不止一点。
　　谭初昕自然地说，“我认识同游的项目老总啊，这事儿肯定能成。”
　　谭初昕想的是，她好歹做过顾子昂的前妻，虽然和顾子昂分开了，可谭家和顾家仍旧在友好来往。而简双晓做为顾家的第二个儿媳妇，又是前嫂嫂，会抹不开面子，是会多多少少照顾下生意的吧。
　　钱给谁赚不是赚。
　　可接下来几天，谭初昕前去拜访，均被以借口回绝了。简双晓叫来一位负责人，说让谭初昕和对方谈，可对方说同游小镇已经有心仪的合作对象，正是新光广告。
　　五雷轰顶。
　　冯嘉运提醒谭初昕，“你回想一下，怎么得罪这位嫂嫂了？”
　　“没有啊，我一共没见过她几次。在同游小镇见到她，为了避嫌我还叫了她双双姐。”谭初昕回想，“我对她没什么记忆点，只记得她是在外地工作，不怎么说话，顾东朝也不怎么爱说话……”
　　顾东朝？
　　症结是不是出在这里了？
　　谭初昕给顾子昂打电话，顾子昂在打游戏，直接拒绝了。
　　谭初昕又打，顾子昂这才接。
　　“简双晓和你哥是怎么回事儿？”谭初昕直接问，“他们离婚了吗？”
　　谭初昕和顾子昂离婚时候，简双晓和顾东朝是没离婚的。
　　“没啊。”顾子昂问，“怎么了？”
　　“你现在方便吗？见面说。”
　　谭初昕约顾子昂在潘一行的酒吧见面，“我好像被你二嫂迁怒了。”
　　“嗯？”顾子昂看着谭初昕灌了一口酒。
　　谭初昕说，“你二嫂现在负责一个项目，我们公司想和她合作，她宁愿和别人合作，也不选我们，这是为什么啊？”
　　“你见到她了？”顾子昂问。
　　“对啊，她在同游小镇，那是她公司的新项目。”谭初昕眯着眼睛，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似乎找错了倾吐对象，对方似乎比她知道得还少，“你们不知道她回来了？”
　　“不知道。”顾子昂说，“她和我二哥处得很淡，互不过问对方行程。”
　　“他们要离婚？简双晓把我归为你们家里人的范畴里面，为了避嫌同样是迁怒，才不选择和我们合作的？”谭初昕合理推测。
　　顾子昂想了想简双晓的处事风格，“她不像是会把公私混为一谈的人。”
　　好像的确是这样。
　　如果不是因为顾东朝，那就是因为自己不招人喜欢了。
　　谭初昕蔫了，趴在手臂上，“那是为什么啊？我对她挺尊敬礼貌的，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半醉的人，喃喃低声问：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啊？
　　顾子昂心头涌起一阵怪异情绪，来势汹汹。
　　“我喜欢你啊。”顾子昂听到自己说。
　　“你不算人。”
　　“……”顾子昂狠狠地梗了一下，“那我是什么？”
　　“你是狗。”
　　他们是联姻，是为了两家的生意考虑，是不是喜欢，不在考虑范围内。
　　潘一行忙完一阵过来看，谭初昕手边已经空了几个酒杯，调出来的酒，酒精度不低。
　　“你怎么不拦着？”潘一行觉得自己真是个事儿妈，操不完的心，“她没喝过，不知道深浅，你不知道啊。”
　　顾子昂很无辜，“我怎么会知道她的酒量。”
　　“你知道什么啊，女的，活的，你知道的只有那么一两个。”潘一行招手叫来了个女的服务员，“把她带去休息室，帮她倒点温水。”
　　谭初昕没醉到昏迷的程度，别人碰她，危机意识启动，不满地推搡着要拉她的手。
　　“我来吧。”顾子昂让女服务员离开，他弯腰把谭初昕扶起来坐好，“送你回家？”
　　谭初昕睁着眼睛看顾子昂，突然，伸手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脸贴在他腹部上，小声嘟囔，“别让别人碰我。”
　　潘一行看热闹一样，看着缠在一起的俩人，“相比较我们这些外人，你这个前夫是熟人。那就麻烦熟人送这位客人回家吧，我们要打烊了。”
　　“帮把手啊。”顾子昂要拉谭初昕起来，看起来瘦弱的人，不肯撒手，赖在凳子上哼哼唧唧，动作狠了，就要哭的委屈模样。
　　潘一行举着手，象征性地左右为难地绕着，“她不让我碰啊，你把她抱起来啊，公主抱……”
　　不行。
　　那就……考拉抱。
　　“……”潘一行看着顾子昂和谭初昕如同连体婴儿一样的背影，他咂舌，“给我倒杯酒，我就着狗粮当下酒菜。”
　　被依赖感。
　　这是顾子昂感觉到通身温暖的四个字。
　　他被软软的谭初昕，全心全意地需要着。
　　
　　37、37
　　
　　顾子昂抱着谭初昕, 在车里坐了一个半小时。
　　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匆匆回顾一通，上蹿下跳, 还算精彩。
　　外人看顾子昂，出生便是别人的终点, 他生在顾家，有挥霍不完的财富和荣誉, 可他为什么总是不甘、不满, 想要跳出来“顾”这个姓氏呢，几个哥哥，他们稳重，他就要欢脱；他们成熟, 他就要随性；他们运筹帷幄, 他就要肆意妄为。
　　很多人说，顾子昂是被家人惯坏了, 缺少社会的毒打，可鲜少有人知道，顾子昂身上的枷锁有多重，他厌恶别人对他的期待，他厌恶被拿来比较，他厌恶为了家里的生意而去联姻……
　　可到头来看，联姻, 竟然是顾子昂前二十多年来，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
　　因为他遇到了谭初昕。
　　谭初昕缺点很多，脾气暴躁、不够温顺、呛人时候话说得很难听，她和顾子昂理想中的妻子形象，差别太大。
　　顾子昂追谭初昕, 是出于好奇，是因为潘一行说他和谭初昕合适，是因为苏雅娴很喜欢谭初昕，是因为刚好被分手了……
　　他态度不端正，就难免被谭初昕怀疑动机。
　　现在，顾子昂认真地想：我为什么要追回谭初昕呢？
　　为了联姻？
　　因为谭初昕是个不错的人？
　　因为父母家人喜欢她？
　　如果是这样，顾子昂的热度，在第一次被谭初昕拒绝时，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可现在，他仍旧想追谭初昕，他不是为了别人。
　　他是为了自己。
　　顾子昂想和谭初昕在一起。
　　他喜欢她身上的力量、野蛮劲儿和爽快，就连被她怼，他仍旧能喜滋滋地听着。
　　在爱情里，顾子昂是盲目的。
　　上次在游乐园，谭初昕把话说得那样狠，他今天是可以不来见她的。
　　可他今天还是来了。
　　他想见她。
　　谭初昕晃了晃头，脖颈要断了的感觉，想要把打开的腿合上，浑身僵硬地疼，她睁开眼睛，刚才放过头的地方，一道水印，她流口水了。
　　谭初昕快速地伸手，擦了擦。
　　有人憋着笑。
　　谭初昕抬头看着他。
　　顾子昂靠在座椅上，身体放松、眼睛微闭，俊朗的五官在车里暗弱的光里，神秘又诱惑。
　　“好疼啊。”谭初昕撑着顾子昂的肩膀，站起来，坐在后排的座椅上。
　　“……”顾子昂看着她揉大腿，眼神闪了闪。
　　这话，有些暧昧了。
　　顾子昂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
　　“我自己回家。”谭初昕越过车窗往外看，仍旧在潘一行的酒吧停车场里。
　　顾子昂坐着没动，转头专注地看着谭初昕。
　　谭初昕被他看得，心里警铃大作：求爱不成，就杀人的新闻，最近频出。
　　“你想做什么？”谭初昕后背贴着车门，防备地看着顾子昂，“我找你没别的事儿，就是想问问简双晓和你二哥是怎么回事儿，现在问完了，我要回家了。”
　　强自镇定地说话，声音却磕磕巴巴的。
　　“现在知道怕了？”顾子昂故意往她跟前凑，倾身过去，俊脸几乎贴着谭初昕的脸，面对面地、呼吸缠绕，车内气氛更热闹起来。
　　耳朵里，似乎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火花炸裂的声音。
　　“我我有什么害怕的！”谭初昕嫌恶地推顾子昂的脸，“你都不怕尴尬，我更不怕了。”
　　打电话给顾子昂的时候，谭初昕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他真的不记仇？
　　男人不是都爱面子吗？
　　顾子昂坐直，仍旧靠在车座靠背上，他双手握住谭初昕纤细的腰身，一提、一放，谭初昕重新坐在他腿上。
　　睡得稀里糊涂的也就算了，清醒着时谭初昕怎么可能就范。
　　肯定要挣扎啊。
　　“别动。”顾子昂沉声短促地呵斥。
　　声音又重又闷。
　　谭初昕吓了一跳，不敢动了，可她又委屈，“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你放开我啊。”
　　顾子昂摇头。
　　谭初昕和摇摇视频时候，看过顾子昂的伤口，知道包扎在哪里，她伸手去碰，“这样呢，还不疼吗？”
　　“你摸错地方了。”顾子昂握住谭初昕的手，往上，往中间放，他声音沙哑磁性，“这里疼。”
　　“……”谭初昕想甩他耳光，可手被握着，只能嘴上耍狠，“顾子昂，你耍流氓吗？”
　　“不是。”顾子昂快速地否认。
　　谭初昕气得脸通红，“你把手拿开啊！啊啊啊啊啊！”
　　顾子昂放开她的手，双手握着她的腰，把她禁锢在怀里，呼吸声又重又快。
　　谭初昕手捏成拳头，却没拍他的脸。
　　“我以为，你不会见我了？”谭初昕闷在顾子昂怀里，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顾子昂抽烟，烟味儿很淡，干净、清爽又温暖，他其实，真的挺好的。
　　谭初昕觉得自己太冷清了，生活冷清、性格清冷，她趋向于靠近温暖。她像个雪人，明知道靠近温暖源，她就会不成形状、会变成一滩水，可她仍旧向往温暖。
　　“舔狗、恋爱脑、不要脸，不是我的人设吗？”顾子昂自嘲地笑。
　　谭初昕跟着笑，她笑得无力，好像累极了一样，“嗯，长点教训，以后别那样了。”
　　别那样，掏心掏肺地喜欢一个人了。
　　顾子昂不知道她说的是白穗宁，以为她说的是自己的纠缠，他心更觉得冷了。
　　顾子昂问她，“你很想做成这单生意？”
　　“当然啊。”谭初昕说，“谁不想赚钱。”
　　“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顾子昂故作高深地卖关子，“你们是怎么支付佣金的？”
　　“你想要提成点？”谭初昕斜眼看顾子昂，没想到他这样抠门，可简双晓是顾子昂的嫂子，算是利用了他的人脉资源，给他点好处其实是应该的，只是……他们不是离婚的夫妻么，这也太较劲了，“你想要多少？”
　　“你能给多少？”顾子昂继续问。
　　“总金额的百分之二？”谭初昕看着顾子昂俊朗的脸，“百分之三？百分之四？顾子昂你不要太过分哈！百分之五？我是和人合伙做生意的，我要和人商量一下……”
　　“我没时间盯着你们的营业额，时间线拉的太长。”
　　“你想预支？”谭初昕气鼓鼓地瞪着他，“一口价，你想要多少？”
　　最好是在预料范围内的数字，不然，谭初昕已经准备好好几句国骂。
　　“我想……”顾子昂突然倾身，他和谭初昕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谭初昕睁大眼睛看着顾子昂靠近的俊脸，大脑嗡嗡地响，紧盯着顾子昂的薄唇，等着他说数字。
　　顾子昂快速，在谭初昕唇上亲了一下。
　　“我他妈……”谭初昕惊恐。
　　顾子昂单手护着谭初昕的后脑勺，他再次低头，吻上谭初昕的唇，这次用了点力气，啃咬她的下唇，趁她痛，快速攻城略地。
　　谈过恋爱和没谈过恋爱的就是不一样！
　　我太生疏了，僵硬的像个小学鸡。
　　谭初昕在横扫她口腔的舌头上，狠戾咬一口。
　　顾子昂双手捧着她的头，近距离看她，虎视眈眈，强悍又霸道。
　　谭初昕不甘示弱，瞪着眼睛看他，呜呜地发出声音，警告着：你撤退，我就松开。
　　顾子昂乐了，他往回撤，谭初昕果然松开了牙齿。
　　可兵不厌诈，顾子昂是穷兵不舍，在谭初昕上唇啃了一下。
　　“顾子昂，你有毛病吧。”谭初昕疼得厉害，酒彻底醒了。
　　顾子昂用拇指擦着她嘴唇上的湿润和血迹，“我只帮家人。”
　　“滚！”顾子昂说什么，谭初昕没认真听，她现在想的，只是把顾子昂打包起来扔在“不可回收垃圾”桶里。
　　顾子昂更乐了，笑得前仰后合。
　　谭初昕坐得离他远远的，“顾子昂，你是不是受白穗宁的刺激了？你这太弱了一点吧，以你的条件，找新女朋友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白穗宁？
　　顾子昂有很长时间没想起过这个名字了。
　　“和她没关系。”顾子昂看着她红肿的嘴唇。
　　谭初昕双手盖着嘴巴，“神经病。”
　　顾子昂想，是啊，我刚才怎么突然那么想吻她呢？
　　“谭初昕，你让我追你好不好？”顾子昂问她。
　　“不好。”谭初昕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别想让自己的禽兽行径合法化，你已经进黑名单了。”
　　“别走，我们说说话。”顾子昂拽她的手。
　　谭初昕剧烈地挣扎，仍旧没能甩开顾子昂，被拽进了车里。
　　潘一行从窗户口往下看，车晃动了好一阵，他啧啧出声，“还是年轻好。”
　　可车里的实际情况，一点都不浪漫、不温馨、不和谐。
　　谭初昕对顾子昂拳打脚踢，有几下，手指甲抓到了他的俊脸。最初顾子昂左右闪躲，后来真的疼了，就抓着她的手，用力别在身后，折成挺飞的姿态。
　　“你能不能顾着点？”顾子昂痛声说。
　　谭初昕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不能。”
　　“……”顾子昂气啊气，吼她，“你以后还用不用了？”
　　“！”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闹过了、打过了、吵过了……
　　俩人斗鸡一样，互相瞪着。
　　顾子昂伸手盖住谭初昕的眼睛，他趁机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我眼睛没你的大，别比了。”
　　“顾子昂，你是不是被白穗宁欺负出惯性了？”谭初昕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你别对我嬉皮笑脸的，我说不喜欢的时候，就是真的不喜欢，不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游戏。”
　　“那你喜欢什么？”顾子昂同样认真且严肃的，问她。
　　“……”谭初昕喜欢什么，她说不上来，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她呛声回，“反正不喜欢你这样。”
　　这天，没法聊了。
　　“你别开车，我叫代驾。”顾子昂提醒前排的谭初昕。
　　谭初昕还真的没酒驾过，她回头嗔怒地瞪顾子昂，“你倒是快点叫啊。”
　　“……脾气比我还坏。”顾子昂操作之后，踢了踢驾驶座，“代驾待会儿就过来，你坐后面来。”
　　“我不。”谭初昕避顾子昂如洪水猛兽。
　　顾子昂说，“我不亲你了，你过来。”
　　“！”谭初昕指着顾子昂，你了半天，咬牙忍下了。
　　“真不过来，代驾万一是男的，你让他坐哪里？”顾子昂又说，“我真的不碰你。”
　　不碰你……
　　他们当初为了离婚吵架时，说了很多互相伤害的话。顾子昂说过几句话，让谭初昕印象深刻，一句是“你以为你是谁，姓了谭就真的是谭二小姐了，你到底是谁你心里不清楚吗？”，一句是“如果不是谭颖盈怀孕，轮得到你来联姻？”，最后一句是“我不想碰你……”
　　一个男人，不管是不是有目的，他做过谭初昕的丈夫。他说“我不想碰你”，谭初昕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可悲。
　　“顾子昂，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谢谢你。”谭初昕突然说。
　　顾子昂探头过来，“什么事儿？”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谭初昕说，“谢谢你的未拆封之情，要不，我会觉得，被狗啃了一样难受。”
　　“……”顾子昂脸上的笑，凝固成惊悚的表情。
　　“你现在这样，我一点不觉得好玩，甚至觉得恶心。”谭初昕说，“代替谭颖盈嫁给你，是我没其他选择。不做白穗宁的替身，这件事情，我可以选择。”
　　“……”顾子昂靠回座椅上，没再说话。
　　代驾到了，谭初昕换到副驾驶座。
　　车是谭初昕的，先送顾子昂，最后送谭初昕。
　　路上，谭初昕和顾子昂没再说一句话，代驾频频看他俩。
　　婚房已经卖掉，顾子昂回他父母的那栋楼。
　　
　　38、38
　　
　　开公司远比想象中的费钱, 租赁办公场地、置办办公、购买设备、前期费用垫付，需要大量的资金周转，让谭初昕和冯嘉运已经开始捉襟见肘。
　　冯嘉运是和家里断了关系的, 在T市只有一套房子，卖价是不错, 可房子是准备做为婚房的。
　　谭初昕打算卖掉自己的两居室，现在租房子住。
　　一个两居室, 做为员工宿舍, 谭初昕和唐叶叶住在那里。
　　谭初昕打开家门时，唐叶叶穿着卡通形象的睡裙，正在和父母视频，看到她回来, 唐叶叶乖巧地和父母说, “爸爸妈妈，我明天再和你们联系, 你们早点休息。”
　　唐叶叶把手机放在桌上，“楚楚姐，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留饭了。”
　　唐叶叶做得一手好菜，这是谭初昕愿意和她合租的原因之一。
　　“现在不饿。”谭初昕躺在沙发上，看着她，“你每天怎么那么多话和爸爸妈妈说？”
　　唐叶叶和父母视频聊天，每天维持在一个小时左右。
　　“我没有男朋友啊, 话不知道该对谁说。”唐叶叶羞涩地笑，“我是个话唠，你是不是觉得我吵？”
　　“……挺羡慕你的。”谭初昕说，“我和我爸没说过几句话，我连我妈是谁都不知道, 有话都不知道对谁说。”
　　唐叶叶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她软萌可爱，是忠诚的听众，“你可以对我说啊，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嘴巴很严的。”
　　谭初昕笑了笑，真要说话，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唐叶叶以为是自己保证得不够真诚，她举手做保证，“我不会在背后议论人的，你离婚的事情，我就没告诉别人。”那次在同游小镇，知道谭初昕离婚了，唐叶叶忍了又忍，还是没告诉尤晓晓，每个人有秘密，她要尊重别人。
　　“冯嘉运知道、尤晓晓知道……”谭初昕被唐叶叶逗笑，她常常觉得神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简单、单纯的女孩呢，怎么长这么大又没被骗走呢，“这不是秘密，只是大家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起这件事情。”
　　“哦，这样啊。”唐叶叶有点失落，好像她小心翼翼守护着的棉花糖，其实每个人都有一颗。
　　“……其实没什么话要说的。”谭初昕揪着抱枕的两个角，犹豫着开口，“我今天和前夫一块喝酒了，他说了复婚的话，这不是他第一次提，这次是最认真的一次。”
　　“……！”唐叶叶本就是溜圆的大眼睛，吃惊后瞪得更大了，“你要复婚吗？”
　　“当然不。”谭初昕肯定地说，“我们离婚时候说过很多伤人的话，他说我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我骂他的，他应该同样铭记。”
　　唐叶叶知道谭初昕今晚上是去谈生意的，却和前夫在一块，大概就是为了同游小镇的项目，“你很讨厌他吗？”
　　“说不上来，就是有点失望吧。”谭初昕说，“你知道多可笑吗？我们结婚的前三天，他没有回来过一次……”
　　谭初昕以为自己不介意的，她不是心甘情愿嫁给顾子昂的，顾子昂同样不是满怀期待娶她的，貌合神离是常态。
　　可提起对顾子昂最讨厌的事情，率先说的，却是这一件。
　　“他从未让我觉得，他是我的丈夫。”谭初昕说，“我觉得自己，始终是一个人。”
　　谭初昕对幸福的想象力不足，她对婚姻没有期待，总觉得，应该是会一起吃早饭和晚饭，会一起逛超市购置生活用品的。可结婚后，她只是从谭老板安置她的大房子里，换到另外一个大房子里去，她始终是一个人，被舍弃的感觉，十分不好。
　　虽然不曾有过期待，可仍旧会失望。
　　“楚楚姐……”唐叶叶帮忙递纸巾。
　　谭初昕用纸巾快速地擦了下眼角，把快要溢出来的眼泪给擦掉了，“既然把你当树洞，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其实，我以前见过他，很小的时候……”
　　让葛奶奶对谭老板耿耿于怀的，是谭初昕曾经有次差点走丢。
　　那次谭初昕迷失在谭家的后花园里，那是一片花海与绿草地，与远处的水域相连，晚上在那里办晚宴。谭初昕找了很久，没找到回到住宅的路，她穿着谭老板为她定制的精美礼服，又冷又饿。
　　害怕极了，谭初昕便在花圃边缘躺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你是小乞丐吗？”同样稚嫩的声音，问谭初昕。
　　谭初昕摇头，防备地看着男孩，及他身后的大狗。
　　“它是德牧，不咬人。”男孩对大狗发号施令，“坐下。”
　　大狗瞬间坐下，只是吐出来的舌头及尖锐的牙齿，仍旧让人害怕。
　　“你想摸它吗？”男孩提议。
　　谭初昕用力摇头，她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
　　“你不会说话吗？”男孩又说，“你饿吗？我有糖。”他从小西装马甲口袋里摸出几颗糖，大部分给了谭初昕，他只留一个，“别告诉别人，我在换牙，他们不让我吃糖。”
　　他温暖地笑，张着的嘴巴里没几颗完好的牙齿，大概是吃糖吃坏了牙齿。
　　“顾子昂，别想耍赖。”有人叫他的名字。
　　顾子昂立刻站起来，往外跑，小短腿快速地倒腾着，“我能跑第一。”
　　另一个男孩比他高出一头，拦住他，“我们要回家了，爸妈让我叫你。”
　　顾子昂叫大狗过来，又指了指站在花圃旁边的谭初昕，“她不会说话。”
　　“她是谁？”这个是顾子昂的三哥，顾与南。
　　顾子昂摇头，“我不认识。”
　　“走吧。”顾与南拉着顾子昂往前走。
　　谭初昕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重新回到温暖的室内。
　　顾老板和苏雅娴在与谭老板夫妇告别，带着三个儿子离开，当时顾东朝参加竞赛没在家，三个男孩顽皮闹成一团，顾子昂想要带大狗一起坐车，顾与南不让。
　　顾子昂负气，自己带着大狗坐最后一辆车。
　　孩子气的他，单纯、执拗、死心眼。
　　在客人走完后，谭老板和范佳慧吵了一架，因为谭初昕，“你把她带来做什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做过的龌龊事儿？谭明昌，你把她养在外面，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可你不能带她回来，明晃晃地恶心我们，你只有一个女儿，是谭颖盈。”
　　谭初昕后来知道，谭老板让她过去，是想对外介绍还有这么个小女儿，可谭初昕走丢了，又被范佳慧一通闹，后来就作罢了。
　　可谁能想到，数年后，谭初昕竟然做为谭家的女儿，光明正大地和顾家联姻了。
　　“我就是这样，很小的事情，我会记忆很多年。”谭初昕说，“后来我又见过他一次，他和很多朋友一起，抱着篮球，穿着短袖短裤，他总是人缘很好，周围很多人愿意和他玩。我坐在对面那桌，他们的热闹，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另类。顾子昂以为相亲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其实那是第四次，当时我想问他，你的大狗还在吗？”
　　“你问了吗？”
　　谭初昕摇头，“他在玩手机。”他不想和谭初昕说话。
　　其实他们见过的，谭初昕没告诉过顾子昂，顾子昂更不会记得那个可怜兮兮的“小乞丐”。
　　“我不会和他复婚的。”谭初昕肯定地说，“我挺讨厌他的。”
　　讨厌顾子昂的出尔反尔。
　　顾子昂回家时，苏雅娴和谭老板已经睡了，顾东朝在一楼，正在喝水。
　　“给我倒点。”顾子昂说。
　　顾东朝瞥他一眼，“没长手？”
　　“给你换个重要信息。”顾子昂说，“值得一杯水的服务费。”
　　“……”顾东朝不为所动。
　　顾子昂自己倒了杯水，吹着热气，慢腾腾地说，“我知道简双晓在哪里。”
　　顾东朝看着他。
　　顾子昂把杯子放在桌上，推过去，“再给我添点。”他杯子里明明有大半杯水，是偏偏要让顾东朝为他服务一下的。
　　“你多大了！”顾东朝拎着水壶，往顾子昂手握着的杯子里添。
　　“比你小六岁。”眼看着水要满出来，顾子昂赶紧说，“够了够了！不是我见到简双晓，是谭初昕见到她了。”
　　“你们离婚之后，反倒来往频繁起来。”顾东朝调侃。
　　“你也可以试一下。”顾子昂反嘲回去。
　　顾东朝放下杯子，准备回房间。
　　顾子昂是不吐不快的性格，他说，“谭初昕现在和人合开了家广告传媒公司，想要和简双晓公司合作，被拒绝了。简双晓公司新项目在T市，她回T市工作了。”
　　“……”顾东朝皱眉。
　　顾子昂问他哥，“她回来却没告诉你，感觉是不是糟糕极了？”
　　“简双晓是你叫的！”顾东朝说，“叫二嫂。”
　　“……”顾子昂要对他二哥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真诚地求问，“你是怎么做到，她对你爱答不理，你仍旧能拖着这么多年不离婚的？”
　　“死、缠、烂、打。”顾东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不大，音调极重，咬牙切齿的模样。
　　顾子昂说，“我今天对谭初昕说复婚了。”
　　顾东朝连表情都懒得做。
　　顾子昂说，“你不说恭喜？”
　　“谭初昕怎么回答的？”顾东朝反而问起谭初昕的想法。
　　顾子昂笑着说，“她说让我滚。”
　　“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顾东朝评价。
　　顾子昂有点怒了，“你见不得我好？”
　　“是见不得你瞎胡闹，在心智这方面，谭初昕比你成熟得多。”顾东朝说，“白穗宁的事情才过去多久，这个时候和谭初昕提复婚，你的诚意让人大打折扣。不是你想逃避，就一定要有人接受你。”
　　顾子昂有点理解谭初昕听到他说复婚后的愤怒，及她后来提离婚时候两个人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我不是糊弄她的。”顾子昂认真地说，“我喜欢她。”
　　半夜三更不要做决定，不要谈感情。
　　“你睡一觉起来再说话。”顾东朝说，“不要总是嘴巴比脑子跑得快。”
　　“……”这是心直口快的通俗解释吗？
　　睡了一觉醒来，顾子昂想到的第一个问题：
　　想和谭初昕复婚吗？
　　想。
　　这个想法，顾子昂只告诉了顾东朝，因为顾东朝嘴巴是出了名的严实，不用叮嘱，他都不会和任何人说。
　　顾子昂一大早就去顾东朝房间。
　　顾东朝昨晚睡得晚，没有关门，睁开眼看到他的脑残弟弟蹲在床边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顾东朝踹了他一脚，“你是不是疯了？”
　　顾子昂从地上坐起来，“我想好了，我还是想和谭初昕复婚。”
　　“……”顾东朝翻身，背对着他。
　　顾子昂说，“二哥，你帮帮我。我想清楚了，我不是一时脑热，更不是把她当成谁的替身，她是谭初昕。”
　　“去和爸妈说，他们会帮你。”顾东朝烦得不行，“别来烦我，我已经熬了几个通宵。”
　　“妈知道后，肯定会一直给她打电话，道德绑架她，我不想让她更反感我。”顾子昂拽着顾东朝的被子，露出他二哥方格的睡裤及裸着的上半身。
　　“……”顾东朝有起床气，又踹了顾子昂一脚。
　　顾子昂抱着他二哥的大腿，“简双晓是你老婆，谭初昕现在一门心思想和简双晓做生意，求助你，是最有效的办法。”
　　让老鼠去求猫，小伙子，你想法很大胆啊。
　　顾东朝冷脸，推搡顾子昂，“松手。”
　　顾子昂再接再厉，“你不想见到简双晓吗？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顾东朝不挣扎了，坐在床边上。
　　顾子昂咕噜着爬起来，跟着坐在床边上，“我快过生日了，简双晓是我二嫂，她是不是该给我生日礼物。”
　　“这就是你想了一晚上的办法？”顾东朝被气笑了，“你这脑容量，老大怎么放心，把你放出来和人谈生意。”
　　顾子昂耍横，“你就说帮不帮吧。”
　　“……”顾东朝没立刻回答。
　　顾子昂继续说，“人我去请，我生日那天，麻烦您抽空回来一趟就成，行吗？”
　　“她不会来的。”苏雅娴生日那次，简双晓是拖到最后一天，才说回来，而且是连夜便走了。
　　顾子昂把心口拍得咚咚响，“这是我的事情。”
　　顾东朝看着他弟，眼神闪了闪，“需要我做什么？”
　　“让简双晓在家住一晚上。”顾子昂说。
　　“！”顾东朝眯着眼睛，“是你有魅力，还是我有魅力？”
　　顾子昂拍了拍他哥的肩膀，“肯定你啊。”说着眼睛往下，看着巧克力般的腹肌，“要不你偷偷练这个，有什么用。”
　　“……”
　　
　　39、39
　　
　　顾子昂, 要在家里过二十四岁生日。
　　要大办，全家到场那种庆祝模式。
　　顾老板敲了顾子昂一拐杖，“我六十六大寿时, 你们四个到了几个，你才二十多, 便要全家到场。”
　　苏雅娴笑着看儿子胡闹，“是不是要叫个戏班子, 唱上三天三夜。”
　　顾子昂轻轻松松地说, “你们想不想让二哥好好过日子了？”
　　“怎么说？”顾子昂能蹦能跳的，苏雅娴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顾东朝。
　　顾子昂说，“我请二嫂回来，撮合他俩见面啊。不见面, 怎么升温修补关系。”
　　“妈支持你。”苏雅娴高兴极了, “需要什么和妈说。”
　　顾子昂又说，“谭初昕您去请, 我喊不动她。”
　　强吻之后，谭初昕又把顾子昂拉黑了。
　　“楚楚？”苏雅娴看看儿子，明了了，乐得不行，“好好，我去请。”
　　最难办的是请简双晓。
　　有规则、难说话、不好相处，就是简双晓。
　　顾子昂其实有点怵简双晓, 倒不是两个人有什么过节，只是简双晓的眼神，综合了大哥的霸道和三哥的狠戾，还有二哥的沉稳，犀利得犹如刀子。
　　而且顾子昂之前因为白穗宁和家里闹, 简双晓对他有点偏见，觉得他是个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
　　顾子昂退缩了又退缩，办公室的鼠标快被他给点坏了，才驱车去同游小镇。
　　“二嫂。”顾子昂嬉皮笑脸地和简双晓打招呼。
　　简双晓看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方便吗？有点家事儿和你说。”顾子昂看眼站在简双晓旁边的刘桐，这厮就是破坏顾东朝和简双晓婚姻的罪魁祸首。
　　刘桐自觉后退两步，“我先带他们过去，你处理完了过来。”
　　简双晓带顾子昂去办公室，关上门才问他，“什么家事儿？”
　　“你们这项目够大的。”顾子昂站在窗口往外看，“造景还是仿景区，房子多少钱一平方？能卖得动吗？”
　　简双晓态度仍旧冷淡，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网络时代，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顾子昂说，“你们项目宣传这么猛，想不关注都不可能，自然就知道你回来了啊。”
　　简双晓笑了笑，没接话，明显是不相信。
　　顾子昂说，“二嫂，我下周过生日。”
　　“……”简双晓因为这个称呼，蹙眉，“你想要什么？让你二哥给你买。”
　　“他审美不行，买的东西我瞧不上。”顾子昂说，“这次你送我吧。”
　　简双晓和顾东朝结婚五年多，和顾家人相处得十分平淡，和这个小叔子更是，关系没多融洽。
　　“你想要什么？车子？”简双晓问，“选好发给我，我买给你。”
　　“买车找大哥就行了。”顾子昂说，“下周二，你回家吃饭吧，在家过生日。”
　　回家，意味着要见到严肃的顾老板、欲言又止的苏雅娴，及让人五味杂陈的顾东朝。
　　简双晓想也没想，便拒绝，“我很忙，可能没时间回去。”
　　这个答案，顾子昂猜到了，他说，“你先忙，我们等你。”
　　不管关系如何，礼貌要做到。简双晓送顾子昂离开，在大厅又见到刘桐，可能是饮水吧台的工作人员，没有及时把客户区桌上的一次性水杯收掉，惹得他大发脾气。
　　既然迎面遇到了，顾子昂总要打招呼，“刘总。”
　　刘桐问顾子昂，眼睛却是看着简双晓，“没事儿吧？”
　　“没事儿。”简双晓让人把桌上的杯子收走，又叮嘱几句要手脚要勤快、服务要热情之类的话。
　　顾子昂微笑着看刘桐，“你可得一个月多给我嫂子开点工资，瞧这些都什么人，什么都得她照顾到。”
　　嫂子，无意中提到关联人物，顾东朝。
　　刘桐玩笑着说，“一定。”
　　顾子昂对简双晓摆手，“二嫂我走了，我们等你。”
　　可能太久没被人用“二嫂”这个称呼，以至于刚听到时，格外的排斥。次数多了，竟然习以为常，“路上注意安全，慢点开车。”简双晓叮嘱顾子昂，看着他那辆明亮颜色的车，呼啸而去。
　　刘桐站在台阶上看着这边。
　　简双晓经过他身边，好笑地说，“你干嘛啊？”
　　“怕你被他们哄走了，我得看牢点。”刘桐说得似真似假，“他找你什么事儿？还是顾东朝找你？”
　　“……不是他。”他是顾东朝。
　　刘桐还想说什么，简双晓或许知道，所以她找了个借口，没给刘桐开口的机会。
　　顾子昂多少年没这样期待过生日了，记得除了六岁之前期待过生日，想要拆礼物。
　　顾子昂一天联系简双晓一次，不怎么打电话，就是发信息，问她：二嫂，你想吃什么菜？妈说提前准备。
　　简双晓一次两次假装看不到，没回复，顾子昂仍旧询问。
　　简双晓去开了一场会，手机静音，打开手机后，看到顾子昂发了十条，问她喜欢什么花。
　　“你能不能管管你弟弟！”简双晓给顾东朝打电话，语气很不好。
　　顾东朝接电话，莫名其妙的，可简双晓的情绪失控让他觉得有趣，忍不住笑着问，“他怎么了？”
　　“他生日，摆什么花海，他是小公主吗？这么有少女心。”简双晓是真的被顾子昂缠磨得没了办法，“一会儿问我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我给他说了，我不一定有时间过去，让他问问其他人的意见，不用考虑我。”
　　噼里啪啦的一顿投诉，这是近几年来，简双晓对顾东朝说过最多话的一次。
　　“不用理会他。”顾东朝仍旧是稳稳的腔调，或者是宠溺，或者是平静。
　　“我怎么可能不理会他，他……”他是你弟弟啊，我用不用考虑你的感受、你的处境啊，你懂我烦躁的点吗？
　　简双晓后知后觉地想到，她不该给顾东朝打这通电话，鸡同鸭讲，他们有过太多次这样的沟通经验，“反正你告诉他，不要再给我发信息了，还有，我很忙……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你帮我给他吧。”
　　合宜、得当，这就是简双晓。
　　顾东朝突然想，简双晓今天异常，是因为被顾子昂缠磨得暴躁了，或许是他平时太好说话了，“你自己给他吧。”
　　“你……”简双晓不知道顾东朝为什么非要为难她，一定要让她尴尬，“算了，不指望你了。”
　　不指望你了、不想和你说了、算了……
　　简双晓说过很多次。
　　可她曾经指望过顾东朝吗？
　　顾东朝还是给顾子昂打了个电话，“差不多得了，别总是信息轰炸打扰她。”
　　“二嫂给你打电话了？”顾子昂笑嘻嘻地乐，“看来二嫂怕这招啊，我继续给她发。”
　　“你这是道德绑架。”顾东朝搓着眉头，“她不想来就不来吧，不要勉强她。”反正简双晓已经缺席很多次的家庭聚会。
　　“你就没道德绑架她？二嫂嘴硬心软，大家都知道。”顾子昂长吁短叹地感叹，“你知道二嫂为刘桐的通威赚了多少钱吗？刘桐宝贝二嫂像眼珠子一样，我过去说话，刘桐就恨不得扒门缝儿那种。你不积极，媳妇就是别人的。”
　　“……”顾东朝烦闷得扯了衣领，仍旧压制不住心头的烦躁。
　　这些年，简双晓抛家弃夫为的就是刘桐。
　　她爱的是刘桐，在结婚前，顾东朝便知道。
　　顾子昂说他不会积极主动，可他怎么能争得过她心里的那个人。
　　从开始，他便输了的。
　　周二，顾子昂生日，他一大早又发了正式点的邀请函，邀请简双晓参加他的生日宴。
　　挺幼稚的。
　　简双晓看到时候，笑了三秒钟。
　　无法想象，呆板的顾东朝竟然有个这样跳脱难缠的弟弟。顾东朝永远是冷静自持的，甚至带着点冷漠，他对待婚姻的严谨程度，像是他研究过的学术问题。
　　她的丈夫，冷冰冰的。
　　下午刚上班，刘桐便问，“晚上没安排吧，请建管委的人吃饭，你一起去。”
　　“我晚上有安排了。”简双晓脱口而出。
　　刘桐看着她，“什么事儿？”
　　“上周就定下的，不好改。”简双晓说，“晚上你们去吧，带上小李，他酒量不错，你少喝点。”
　　刘桐问她，“不能推？”
　　“早就定好的。”简双晓说。
　　可下了班，简双晓只是回家呆着，她把晚上空出来，没有任何安排。
　　捧着手机看，似乎是在等。
　　等别人推她一把，她就能说服自己。
　　屏幕亮了一下。
　　是顾子昂发过来的，“二嫂，今天堵车，你可以晚点到，蛋糕给你留着。”拍了张蛋糕的照片，提蛋糕的人是顾东朝，他应该是在和苏雅娴说话，单手拎着盒子，侧身站立，他戴金属细边的眼镜，高大帅气、内敛挺拔。
　　“好。”简双晓回复。
　　长舒一口气，简双晓和自己和解了一样，她放过拧巴的自己，准备去赴约。不就是见到顾东朝吗？多一次少一次，有什么区别。
　　苏雅娴不确定简双晓是否会回来，可她打电话给谭初昕时候，话说得却是板上钉钉，“楚楚，回来吃顿饭吧，我们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东朝他媳妇也回来，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东朝的媳妇，那不就是简双晓吗？
　　谭初昕这几天被简双晓冷淡的态度，想要巴结合作的心思已经冷却得差不多。苏雅娴这通电话，是往她快要熄灭的心火盆里，重新丢了燃料。
　　“好的。”谭初昕把手头上的优质宣传资源和渠道，全部整理出来，想要见到简双晓时候，做下工作推荐。
　　简双晓回来时，人基本已经到齐，顾与南去接摇摇，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苏雅娴看着满堂堂的家人，乐得不行，“就等你了，双双回来了，我们就能开饭。”
　　简双晓把准备的礼物给顾子昂，一把车钥匙，“生日快乐。”
　　“谢谢二嫂。”顾子昂把礼物接过来，拉着谭初昕往客厅走，“二嫂审美一直好，吃过饭带你去兜风。”
　　谭初昕只来得及微笑着和简双晓打招呼，“双双姐。”根本没有谈生意的机会。
　　顾东朝站在旁边，他伸手。
　　简双晓疑惑地看着他。
　　“包。”顾东朝说，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洗手就可以吃饭了。”
　　“哦。”简双晓看着顾东朝宽阔的肩膀，无所适从，他们太久没有在一起生活了，看到居家的顾东朝，竟然有了陌生的拘谨感。
　　顾以北一侧是顾老板和苏雅娴，另外一边是顾东朝、简双晓，然后是顾子昂和谭初昕，顾与南有女儿，挨着苏雅娴坐。
　　谭初昕和顾子昂换位置，她挨着简双晓，“双双姐，你喝水还是饮料？”
　　“白开水，谢谢。”简双晓接过谭初昕递过来的水，又说了一遍谢谢。
　　谭初昕挺高兴，乐呵呵地回，“不客气。”
　　每道菜，谭初昕尝过之后总要和简双晓交流口感、食材，“这个好吃……这个好好吃……这个也好吃……双双姐，你尝一下……”
　　“谢谢，我自己来。”简双晓对谭初昕的热情有点承受不住，她求助地看向顾东朝，顾东朝在和顾以北说某款科技新产品，注意力没往这边。
　　苏雅娴一贯的热情，她极力地撮合简双晓和顾东朝，“听说你们公司新项目在T市，以后离家就近了，回来住吧，我给你做饭吃，看你瘦了。”
　　“项目离家有点远，来回不方便，公司有员工食堂。”简双晓客气地说，“谢谢妈。”
　　苏雅娴让她夹菜，“一家人，客气什么。”
　　是，简双晓太客气了。
　　她对公婆客气，对小叔子客气，对她的丈夫，一样客气。
　　令人窒息般的热情。
　　作者有话要说：    简双晓和顾东朝是先婚后爱
　　
　　40、40
　　
　　谭初昕年龄偏小, 又因为上次强吻事件，她不怎么待见顾子昂。无论顾子昂说什么，她都要夹枪带棒地呛几句, “你可以你上啊……别和我说话……我不想和你说话……你把脸转过去……”
　　顾子昂的难缠程度，是简双晓都害怕的, 谭初昕不让他靠近，他偏把一张俊脸对着谭初昕, “你可以不看。”
　　谭初昕筷子拿起放下好几次, 要不是为了吃过饭，她能有短暂的和简双晓交流的时间，她早已经愤然离席了。而顾子昂可能是吃准了她这点心虚，嘀嘀咕咕地和她咬耳朵, “你讨好表现得太明显了, 二嫂什么人没见过，求她办事儿的估计更多, 你这样是没用的。”
　　谭初昕想翻白眼，可桌上有长辈，她用脚踩顾子昂的脚背。
　　每个人都融入了家庭氛围，除了简双晓。
　　不是说顾家人待她不好，顾老板外面传他强势霸道，可他对简双晓这个儿媳妇的工作能力是十分满意的，说她是另外一个顾以北, 这是极高的评价；苏雅娴她算是婆婆中最为温和慈善的，可简双晓仍旧没有过“这是家”的感觉。
　　每一次回来，别人的热与顾东朝的冷，强烈的反差，越发让她想逃。
　　她分不清楚, 她嫁的是顾家，还是顾东朝。
　　手机铃声，解救了简双晓，她拿着手机离开餐桌，往远处去通话。
　　对方是汇报工作，拿不定主意，说问了刘总，刘总让问简总意见。
　　简双晓给对方工作指导。
　　对方回，“简总，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事儿急了点。”
　　“没关系。”简双晓回身，看向热闹的餐厅，仍旧和谐、热闹，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小李，你来公司几年了？对职业规划是怎么样的？”
　　简双晓不想挂电话，这本该是当面和下属谈的话题，她现在只是想找个借口，不要回到餐厅去。
　　“我和刘总相信你的能力，愿意为你提供最好的平台……”简双晓捂着手机，转身过来，轻声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人，“怎么了？”
　　“妈问，菜你还吃吗？”顾东朝脸色泛红，他喝酒了。
　　简双晓说，“我吃饱了，收了吧。”她刚说完，顾东朝就走了。
　　“……”简双晓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生气了。
　　顾东朝的心思，她从来看不透。
　　挂断电话，竟然聊了快一个小时，简双晓几乎把公司规划要说完了。
　　“爸妈，我回去了，位置离得有点远。”简双晓对苏雅娴说。
　　“啊，不在家里住啊。”苏雅娴擦着手，为难地说，“东朝喝多了，老大和老四把他扶回房间了，你要不去看一下，和他说一下吧。”
　　“……好的。”简双晓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把雷厉风行的工作风格，运用到家庭上来，她完全可以说，“你们看着他就好了，他又不需要我。”可她说不出来，她在乎自己的面子，在乎苏雅娴这两位长辈的面子，他们对她是极好的。
　　简双晓沿着楼梯往上走。
　　有电梯的，可她喜欢楼梯，能放慢速度。
　　迎面遇到顾以北，他从楼上下来，“东子在房间。”
　　“谢谢大哥。”简双晓错身，让顾以北先过。
　　谭初昕站在顾东朝房间门口，她探头往里面看，“二哥喝得有点多。”
　　顾子昂把顾东朝搀扶着倒在床上，拉起被子，随手往他身上盖，“你想吐的话，给二嫂说，你现在躺在床上，别随便吐。”
　　“二嫂，麻烦你了。”顾子昂拉着谭初昕的手腕，往楼上走。
　　谭初昕不肯，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我给你看样东西。”顾子昂推着谭初昕，把她弄上楼了。
　　谭初昕气得不行，“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简双晓，多好的独处机会。”
　　“我二哥喝得烂醉在床上躺着，你觉得二嫂有心情和你聊工作？”顾子昂在她脑门上轻轻地弹了一下，“只是更反感，你把工作带回家里。”
　　“……”谭初昕想了想故事经过，“是你让你妈给我打电话的，又是你让她无意中透露，双双姐今天会回来的？”
　　“嗯哼。”顾子昂骄傲地发声。
　　“卑鄙。”谭初昕骂他。
　　顾子昂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这样说，你怎么会来。”
　　“为什么要我来？”
　　顾子昂理所当然地说，“我过生日啊。”
　　“……”什么歪理！谭初昕探头往下看，“你说他们在做什么？”
　　顾子昂说，“夫妻能做什么？”
　　“流氓。”谭初昕涨红了脸。
　　顾子昂说，“我们没做夫妻的事儿，不代表别人不会不做啊。”
　　“顾子昂，你话真多。”谭初昕说，“我听到他们的声音了……好大啊……”
　　“……”顾子昂竖着耳朵听，“你把话说完整点。”
　　顾东朝和简双晓的动静，的确有点大。
　　顾子昂带着谭初昕上楼后，简双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才进房间，把敞开的门，合上一些，留了条缝隙。
　　顾东朝面朝下，趴在床上，后背、腰臀上搭着被子，他眉头紧皱，不怎么舒服的样子。
　　他胃不好，喝酒后总会这个表情。
　　简双晓在房间里，距离床最远的沙发上坐下，她头靠着墙，远远地看着顾东朝。
　　如果她一直远远地看着顾东朝，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远比现在要好。
　　手机有视频邀请，简双晓挂断，发语音给对方，“媛媛，怎么了？”声调轻柔，带着笑意。
　　简双晓放小音量，可房间太安静了，顾东朝的呼吸声太轻了，以至于她的声音仍旧那么大，“双双阿姨我睡不着，爸爸为什么还不回来呢？我要爸爸陪我睡觉。”
　　“爸爸在忙啊，他忙完就回去了，我帮你催催他好吗？”简双晓柔声说，又发语音给刘桐，“你那边还没结束吗？媛媛找你的，你尽量早点回家吧。”
　　想想今晚应酬的对象，简双晓又发了一条，叮嘱，“少喝点。”
　　翻着手机看，确定每条和工作相关的信息，全部回复过了。
　　放下手机。
　　顾东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简双晓。
　　简双晓把手机放进包里，“你想要什么吗？”
　　“你在乎我想要什么吗？”顾东朝双手撑着床，翻身过来，面朝上。
　　简双晓把包挎在肩膀上，“你需要什么给他们说吧，我走了。”
　　“你不是问我需要什么吗？”顾东朝对背向他的简双晓说，“你过来，我告诉你。”
　　顾东朝想要什么，简双晓不知道。
　　简双晓转身过来，走到床边，“说吧。”
　　顾东朝伸出手。
　　简双晓看着他的手，目光脆弱。
　　顾东朝等了三秒钟，他主动握住简双晓握成拳头的手，摁在胃的位置，“我要你。”
　　简双晓挣扎着手，往外退缩，“你喝多了，等你清醒我再和你说。”
　　“双双，别走。”顾东朝拽着她的手臂，把她拉上床，倒在身上，他翻身，压住简双晓，带着酒气的吻，凑向她的脖颈、她的唇，“我难受，我们别这样……”
　　简双晓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浑身僵硬地躺着，恐惧让她忘记挣扎。顾东朝没发现她的异常，以为她妥协了，他更快速度地扯着简双晓的衣服，一件件远远地抛开。
　　简双晓打了个寒颤，她眼神空洞地看着急切的顾东朝，“恶心。”
　　顾东朝僵持住，他俯视着简双晓，温柔地抚开她脸上的头发，轻柔地吻她的唇，他技术极好，又颇有耐心，勾着简双晓的唇舌纠缠，缠得她浑身发软，眼神再次热起来，眼睛里只剩下顾东朝。
　　“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恶心。”顾东朝仍旧是那副慵懒的腔调，甚至带着点笑意，“是不是只有刘桐能碰你，他睡你的时候，你就不觉得恶心。”
　　温暖只是暂时的，到来的，只会是更多的寒冷。
　　简双晓推着顾东朝的肩膀，撕扯他的头发，“滚开。”
　　顾东朝握住她的手腕，压制在头顶，“简双晓，你不觉得过分了吗？你跟着刘桐天南海北地跑，你去什么地方都好，为什么要回T市，省得别人不知道，我顾东朝被戴了绿帽子……”
　　死局，他们早已经走进了死局。
　　再多的沟通、交流，都是在垂死挣扎。
　　简双晓哭得满脸泪，“你为什么不能放了我？”
　　“你说的，离婚只能由我来提。”顾东朝鲜少阴狠，他说，“我偏不说，你不是要和他双宿双飞吗？我不准，我拖死你。”
　　扭打、撕扯，互相视对方为仇人，恨不得掐死对方的力气。
　　“顾东朝，我们完了。”简双晓在顾东朝折身去开抽屉时，她猛力推开他，快速地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她拿起包，“是你杀了你的孩子，是你毁了我们。”
　　“……”顾东朝折身坐起来，简双晓已经跑出去。
　　谭初昕听到下楼声音，她跟着跑出门，没有进顾东朝的房间，而是追着简双晓跑出洋楼。
　　“双双姐，你去哪里？”谭初昕追上简双晓。简双晓来的时候，是开着那辆送给顾子昂的车，她现在要离开，是没有交通工具的。
　　简双晓拢着肩膀上的衣服，她瑟瑟发抖，咬牙维持着最后的尊严，“请让我离开，谢谢。”
　　“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谭初昕的车停在院子外，她找到自己的车，让简双晓上车。
　　简双晓坐后排。
　　谭初昕的电话响，是顾子昂打来的。
　　“不要接。”简双晓崩溃地喊。
　　谭初昕解释，“是顾子昂。”
　　“不要接。”简双晓声音脆弱，“我不想见到他们。”
　　他们，顾家的所有人，和顾东朝有关的任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里的角色，是不是太多了点？
　　
　　41、41
　　
　　“双双姐, 你住在哪里？”默默地开了许久后，谭初昕问简双晓。
　　简双晓愣了一阵，“同游小镇。”
　　“你的住址是哪里？我送你回家吧。”谭初昕说。
　　简双晓说, “我住在同游小镇，办公室的另外一半是卧室。”
　　难怪上次便觉得, 简双晓的办公室格外大。
　　从繁华市中心，到略显荒芜偏僻的市郊, 从灯火通明的现代大都市, 到连路灯都没有的临近村落，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人的脆弱感被无限放大。
　　降下半面车窗，播放轻缓音乐, 终于不再压抑。
　　简双晓拢着外套, 她脸偏向车窗外，坚强又脆弱。
　　谭初昕把车开到同游小镇的中心广场内的停车场上, “双双姐，到了。”
　　“谢谢。”简双晓停顿了一下，又说，“麻烦你了。”
　　“不客气。”
　　简双晓打开车门下车，她是从家里着急跑出来的，脚上仍旧穿着拖鞋。
　　谭初昕坐在车里看着，清秀纤细的背影, 在黑夜里，孤单得让人心疼。
　　“双双姐。”谭初昕锁好车门，快跑几步，追上简双晓，“你的鞋忘在车上了。”
　　“……”简双晓看着谭初昕手里提着的陌生鞋盒, 她怔楞了一下，“谢谢。”
　　这个世界，对女性敌意太重，尤其是简双晓这样的成功女性。大半夜，她衣衫不整，穿着拖鞋狼狈地飘过公司新项目的场地，至少会遇到保安，会引人遐想。树立形象很难，毁了它，几句话就可以了。
　　谭初昕亲昵地挽住简双晓的手臂，随着她往里面走，“那家SPA太棒了，下次我们再去吧。”
　　保安认识简双晓，规规矩矩地敬礼，恭敬地打招呼，“简总。”
　　“嗯。”简双晓简单地应了一声。
　　谭初昕把简双晓送到办公室。
　　简双晓推开隔间门，一半办公，一半居住。简单的内嵌式衣柜，高跟鞋、平底鞋、运动鞋，各两双，整个房间装饰简单，就是一个临时隔出来的生活区。
　　“你住这里？”谭初昕参观了一下简双晓的卧室。
　　简双晓说，“我一直随项目住。”面上总说无所谓，可心里仍旧是在意，“他们怎么说我的？”
　　他们是谁？顾家的其他人。
　　“我和他们不熟，一共见面不超过十次。”谭初昕说，“顾子昂挺喜欢你的。”
　　“小孩心性。”简双晓对谭初昕说，“今晚谢谢你了，不过与公与私，我仍旧不会选择和你合作。于公，楚云规模过小，宣传资源有限、不够专业，合作不稳定；于私，你是他的家人，我不想和他的家人过多地打交道，以免将来分不清楚。”
　　简双晓说的将来，应该是离婚后。
　　“今天不谈公，我叫你双双姐，就是没把你当成顾子昂的二嫂，我和他已经离婚了。”谭初昕为难地说，“双双姐，我晚上能住在这里吗？我没开过夜车，不敢回去了。”
　　从同游小镇到市区，至少要走二十分钟的市郊路，路上住宅区不多，大多是荒置着的空地，晚上开车的确有些危险。
　　“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你睡沙发，可以吗？”简双晓建议。
　　“可以。”
　　沐浴后，两个人各自睡下。
　　关了灯，谭初昕卷着柔软的毯子，“我住在很空荡的大房子里，家里只有我和葛奶奶两个人。小时候，我总是想，如果有个姐姐该多好，能彻夜和她聊聊天。”
　　简双晓今晚的状态，不适合彻夜聊天，她疲惫地说，“早点睡吧。”
　　“好。”调成静音的手机，亮了又暗，谭初昕一直没回复。
　　半夜，谭初昕感到冷，她迷迷糊糊地听到浴室方向，哗啦啦的水声里，有几声轻微的哽咽。
　　床上是空着的。
　　在洗手间的是简双晓。
　　谭初昕拿着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顾子昂的未接来电二十五个，未读信息三十条，问她在哪里，问简双晓在哪里，问她是否安全到家……
　　“她不是不会伤心的。”谭初昕敲下几个字，发给顾子昂。
　　手机静音，谭初昕继续躺着。
　　咔嗒，洗手间的门打开，简双晓脚步轻轻地上床，她可能以为谭初昕仍旧在睡，没有开灯，摸黑着上床。
　　谭初昕睁着眼睛，看着黑色的夜，她很想做点什么。
　　爬起来，裹着毯子，躺在简双晓的床上，谭初昕蜷缩在简双晓身边，弱弱地嘟囔，“好冷啊。”
　　简双晓没有叫醒谭初昕，而是沉默地把被子分给她一半。
　　“谢谢你陪着我。”简双晓声音带着哽咽，她轻声说。
　　顾子昂拿着手机，把新收到的信息给顾东朝看，“二哥，你这次真的做得过分了。”
　　顾东朝烟抽得很凶。
　　“你要想想怎么办。”顾子昂说，“你明天去找二嫂吧，给她道歉，不然，她以后真的不会再回来的。”
　　不就是拖着吗？
　　见不到人，这份婚姻，对简双晓来说，毫无存在感。
　　“她说我们完了……”顾东朝自言自语，“她说是我杀了我的孩子，可她从未告诉过我，那个孩子的存在……”
　　没有婚后共同财产，没有孕育孩子，顾东朝和简双晓的婚姻，没有共有这个词语。如果要离婚，程序会十分简单。
　　谭初昕昨晚上真睡假睡，混混沌沌地过了一夜。
　　她从床上爬起来，恍惚了好一阵，摸出手机看时间，冯嘉运、尤晓晓、唐叶叶各打了五个电话，“喂，你们找我吗？”谭初昕给尤晓晓打电话。
　　尤晓晓呼了一口气，“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我在同游小镇。”谭初昕穿鞋下地，“我现在回去。”
　　谭初昕没见到简双晓，见到她的助理，嘱咐对方，“麻烦告诉简总一下，我先走了。”
　　经过广场时，看到了简双晓，冷静、强势、冷艳，仍旧是那个简双晓，昨晚上那个躲在洗手间哭的脆弱女人，又一次留在黑暗里了。
　　谭初昕最初是抱着侥幸心理，想要投机取巧，她以为这是个人情的世界，借着顾家的面子，简双晓不看僧面看佛面，会把合作安排给她做。可她忘记了，简双晓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她不只是顾家的儿媳妇，顾东朝的妻子，她更是通威集团的董事之一，她是简双晓。
　　谭初昕针对同游小镇，出了一份新的方案，从常用材质、费用、渠道等各方面，阐述楚云的优势。
　　有多个合作意向的合作公司，同游小镇把数家广告公司集合，公开报价，再三比较。
　　同游小镇最终选择了新光传媒。
　　冯嘉运对谭初昕说，“虽败犹荣，新光是十几年的成熟公司，我们一年就想要赶上对方的规模，是有些着急了。”
　　谭初昕说，“我只是想试试，我们和别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差了一万步。
　　简双晓主动约谭初昕吃饭，大概是觉得愧疚，毕竟如果她强烈建议选择用楚云，刘桐是不会反对的。
　　“大家都是为了工作，不谈私交。”谭初昕还是挺喜欢简双晓的，谁会不喜欢聪明、睿智又大气的女人。
　　简双晓把礼物放在桌上，“我已经准备好致歉词。”
　　谭初昕打开，夸张地表示喜欢，“你是为了通威，我是为了楚云，我们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合作，是皆大欢喜，不能合作，是来日方长。”
　　“你和我想的不一样。”简双晓毫不掩饰对谭初昕的赞美，心思细腻、活络，情商高、不让对方尴尬，前途无量。
　　谭初昕好奇地问，“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的？”
　　简双晓摸着右边耳朵的耳钉，“娇气、小姐脾气、羞怯。”简双晓实话实说，“我对你不了解。”简双晓以为和顾东朝早晚会离婚，对于他弟弟联姻对象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脾性，都不是她会在意的。
　　谭初昕说，“你和我想得也不一样。”
　　“哪里？”
　　“你没有骂顾东朝。”谭初昕说，“那天晚上……你明明很生气，却没有大吵大闹，叫醒爸妈，他们说你冷漠、不顾家，其实你很在乎这个家，只是知道自己早晚要走，就不让他们过于期待。”
　　“哦，是吗！”简双晓笑得虚无。
　　“你和二哥……”谭初昕试探着问，“你从未说过他的坏话，这一点，你们一点不像是快要离婚的夫妻。”
　　“我身上怨妇气息不够浓吗？”简双晓笑得开朗，“谁说要离婚的夫妻，就一定要对骂、撕扯、对打、翻旧账……我和他，本来就没多少感情。”
　　简双晓曾经暗恋刘桐，暗恋了将近十年，在她二十四那年，刘桐娶妻生女，简双晓遇到了顾东朝。俩人是朋友介绍，朋友说“莫名的觉得，你俩气场契合，绝配”。两个人，外貌、学历、谈吐、喜好甚至生活习惯有多处契合，反正大家都没对象，那就谈着吧。
　　顾东朝很忙，简双晓同样很忙，俩人一周最多见一次，有时候半个月甚至一个月见一次。谈不上多喜欢，就是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俩人关系突飞猛进，是因为简双晓父母同时生病，她是独女顿时乱了分寸，顾东朝那段时间恰好在外地，完全帮不上忙，简双晓更没有把他当成未来一半来分享。可他打电话时，简双晓的声音泄露了她的胆怯，她不敢在父母手术单上签字，医生下病危通知时，她害怕得想要捂住耳朵。
　　顾东朝连夜赶到她身边，他体温偏高，有力的大掌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他拥着她，一遍遍说，“有我在”。顾东朝用了顾家的人脉资源，去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医生，把简双晓父母从死神那里拉回来。
　　孤单时候的陪伴，是最为诱人的。在一个晨光铺满房间的温柔早上，简双晓仰头看着顾东朝优越的下颚线，她小口地啃他的嘴巴，等他醒了，她说，“顾东朝，我们结婚吧。”
　　简家是小康之家，父母对顾东朝十分满意，苏雅娴夫妇从未见儿子这样上心过，自然点头同意。在顾以北没结婚的情况下，顾东朝排行老二，是家里第一个结婚的，新郎完美、新娘完美、婚礼完美、一切都完美。
　　可不完美的是婚后生活，顾东朝真的太忙了，他忙到在家的日子就像节假日对于一整年来说。别人对简双晓往后的人生规划是：生孩子、做顾东朝成功背后的女人。
　　“可我为什么只能做顾东朝背后的女人，我一样名牌大学毕业，我的简历一点不逊色于他。”简双晓说，“如果我那样做了，可能我现在只是个怨妇了。”
　　在简双晓和顾东朝关系最紧张的时候，他们有过一个孩子。感情是用一根根树杈一根根稻草搭建起来的茅草屋，沟通是在茅屋里精心布置安装，可茅屋坍塌，只用一阵强风就可以。
　　“谁的？”顾东朝把手贴在简双晓仍旧平坦的肚皮上，他轻蔑地问，“你分得清孩子是谁的吗？”
　　就是在顾东朝房间的那张床上，他用领带把简双晓的手腕绑在身后，他表情和平时一样，只是微微皱眉，像是遇到刁钻的学术问题时一样。
　　简双晓眼神恍惚，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她不该那个时候来，药物、酒精、不被欢迎，然后……她便走了。”从此以后，简双晓和顾东朝形同陌路。
　　和简双晓分开，谭初昕在车里坐了很久，她想，自己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存在呢，不被欢迎、不被期待，可她不如简双晓的那个失去的孩子，因为她活下来了，孤单、歧视、冷眼、嘲讽，她如同草根一样的生命，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她仍旧活着。
　　
　　42、42
　　
　　顾子昂知道谭初昕会和简双晓见面, 他忙过一阵后，给谭初昕发信息，“二嫂怎么说？”
　　谭初昕看一眼, 懒得回。
　　顾子昂没点眼力见，打电话过来, “你把好友通过一下，发信息不方便。”
　　“以后不用联系了。”谭初昕冷漠地回。
　　顾子昂问她, “通威没选择楚云, 你不能迁怒我吧。”
　　“顾子昂，你搞搞清楚行不行，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总联系我做什么？”谭初昕心眼小、耐性差、脾气暴, 她烦躁时候, 嘴巴格外的毒，“你是想复合吗？想复婚早干嘛去了, 哦对了，你去追白穗宁了。白穗宁不要你了，所以你回头来找我了？我不是垃圾回收站。”
　　“……”顾子昂见识过谭初昕的坏脾气，俩人离婚时候，便见过一次，“我妈要给你东西，你给她说吧。”
　　啪, 挂了电话。
　　谭初昕差点闯红灯，脚赶紧踩刹车，“神经病。”
　　顾子昂和顾东朝都是神经病。
　　一个拥有的时候不珍惜，现在回头找；另外一个把人伤得透透的又死拖着不离婚，两个人人品都差劲极了。
　　顾子昂挂了电话, 对看着他的顾以北和顾东朝摊手，“我说不打这个电话，你们非让我打，劈头盖脸骂我一顿，你们满意了。”
　　顾以北懒得理会顾子昂的满腹牢骚，他看着低着头的顾东朝，“你怎么想的？”
　　“不离婚。”顾东朝仍旧是这三个字。
　　顾子昂现在是一点就着的暴躁性子，“你不想离婚你拿出点诚意和修复关系的态度啊，二嫂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又把她给气走了，下次她还会回来吗？”
　　顾以北难得对顾子昂的头脑发热类的言论，表示赞同，“事情迟早要解决，拖延、逃避，这个办法你已经用了几年。”
　　顾东朝说，“她和谁在一起，我无所谓，我只有一个要求：不离婚。”
　　“……”这个言论，震惊了顾以北和顾子昂。
　　顾家人一直以为顾东朝不肯和简双晓离婚，是因为恼恨简双晓出轨、和刘桐关系亲近，是嫉妒和愤怒占了上风。可现在看来，这是顾东朝对简双晓最后的恳求和挽留，他留不住简双晓的人，就卑鄙地占着“简双晓丈夫”这个头衔。
　　顾子昂震惊了好一会儿，“难怪谭初昕说我们三观不正、脑子有病，二哥你这个行为，真的很欠揍。”
　　顾东朝凉凉地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这是个死局。
　　简双晓不会再信任顾东朝，无论顾家谁出面邀请她，她不会再出现在顾家的任何场合。顾东朝又不肯离婚，僵持的结果就是，纠缠到死。
　　顾以北头疼不已，他手边一堆事情，问顾子昂，“你忙吗？”
　　“你说呢？”顾子昂是部门经理，他有多少事情，顾以北能不知道吗？
　　顾以北说，“公司的事情暂时先放放，你把东子的事情解决了。”
　　“怎么解决？”顾子昂松松垮垮地站着，“一个想离，一个不想离，这事情没法解决。”
　　“你来处理。”顾以北作为高级领导，只看结果，不管过程。
　　顾子昂骂了句国骂，“我只是个弟弟，干嘛推给我。”
　　“我们四个中，难道不是你和东子关系最好？他以前替你揽过多少事儿，要我一一列举？”顾以北挥手，让顾子昂走，“别在我眼前晃悠，赶紧走。”
　　“……”顾子昂人在屋中站，任务从天降。
　　顾子昂去找简双晓，简双晓的下属直接说“简总去外地出差学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话听着明显是借口。
　　简双晓不露面，顾子昂又去游说顾东朝，去他办公室，“二哥，要我说你就点头离了吧。”
　　“你说了不算。”顾东朝固执，死脑筋。
　　顾子昂两处碰壁，顾以北又给他施压，说让他当公司危机公关事件来处理，处理不了就是能力不足，不用再回思古了。
　　顾子昂快烦死了。
　　潘一行不止做生意脑子灵光，看事情同样精准，“你去找谭初昕啊，她不是刚和简双晓建立革命友谊吗？”
　　“她现在烦我。”顾子昂长吁短叹。
　　“烦你也得找她。”潘一行给建议，“你这是同时解救了你哥和你嫂子，功德无量。”
　　“我谢谢您。”
　　潘一行倒是提醒了顾子昂。
　　谭初昕应该知道简双晓的消息。
　　顾子昂提前下班，去楚云办公楼下蹲点等谭初昕。
　　楚云租用办公室，在十二楼，办公室面积不算大，机器在厂房仓库。
　　“我找谭初昕。”顾子昂首次拜访，格外虔诚。
　　唐叶叶打量着顾子昂，把他迎进会客区，“先生您贵姓，我去叫我们经理。”
　　“顾。”顾子昂说。
　　唐叶叶去找谭初昕，“楚楚姐，外面有个叫顾先生找你。”
　　“不见。”谭初昕坚定地说。
　　唐叶叶呃了一下，“你知道是谁？”
　　谭初昕说，“只要是姓顾的，我谁都不见。”
　　“好的。”唐叶叶出去了，看向顾子昂的眼神就不那么友好了，可她长得软萌，又是肉肉脸，瞪人时候看着奶凶奶凶的，“我们经理不在。”
　　“……”顾子昂知道是要吃闭门羹了，“我在这里等她一下，能给我一杯水吗？”
　　“不能。”唐叶叶扭头走了。
　　难怪能成为谭初昕的下属，和她一样的脾性。
　　顾子昂人不走，谭初昕是一定要下班的。
　　谭初昕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顾子昂在盯着尤晓晓看，她的无名火顿时冒得更高，“别看了，人家有男朋友，比你好一百倍，你没机会的。”
　　顾子昂点着鼻子，“她和冯嘉运走得很亲近。”
　　“对啊。”谭初昕往电梯方向走。
　　顾子昂说，“他们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能忍？”
　　“冯嘉运和他女朋友亲密，我为什么不能忍，单身狗连观看权都要被剥夺了吗？”谭初昕呛他。
　　顾子昂说，“你和冯嘉运……”说着，想明白了，忍不住乐，“你和冯嘉运没在一起？”
　　“我什么时候说和冯嘉运在一起了，他女朋友是尤晓晓，快结婚的那种。”谭初昕不耐烦。
　　顾子昂突然挺高兴，后来又不高兴，“我在你眼中，就是见色起意的色胚？”要不谭初昕怎么说他看上尤晓晓了。
　　“你找我有事儿吗？”谭初昕不想看见顾子昂。
　　顾子昂说，“你最近是不是和二嫂走得挺近？她没在T市？”
　　“别想从我嘴里打听她的消息，我不知道。”谭初昕冷呵呵地说，“你二哥不是挺有能耐吗？让他自己找呗，中国也不大，陆地面积也就九百多万平方千米。哦，双双姐也可能会出国，赤道周长也就40076千米，不算大，让他自己找吧。”
　　“！”顾子昂见过怼人的，没见过像谭初昕这么能嘲讽人的，“我知道你现在和二嫂同仇敌忾，看我们兄弟两个都不顺眼。我找二嫂，不是为我二哥解释求和解的，是想劝说，他们离婚的。”
　　“顾东朝同意离婚了？”
　　“不同意。”
　　“那有什么可聊的。”谭初昕恼恨地说，“我觉得双双姐就是太在乎顾东朝，才把决定权交给他，不就是离婚吗？多简单的事儿啊，对了，你也有经验。”
　　“……”突突，顾子昂挨了好几枪，“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揶揄人。”
　　“我走了。”谭初昕找到自己的车。
　　“你等等，话没说完。”顾子昂把手压在车门上，阻拦谭初昕。
　　谭初昕怕夹到他的手，没强硬关门，“不揶揄人，我就不会说话了。”谭初昕又说，“不想别人说，先看看你们兄弟两个做的，是人干事？”
　　“我服了你。”顾子昂说，“你想不想让他们俩离婚了？”
　　谭初昕想想简双晓脆弱和坚强的表情反差，她说，“想。”
　　“真乖。”顾子昂把手伸进车窗，摸谭初昕的脑袋。
　　谭初昕表面上怔楞，手扳动升车窗的按钮……
　　车门夹猪蹄。
　　简双晓根本没出差，她只是不想见和顾东朝相关的人，无非是替顾东朝解释、求原谅。
　　谭初昕给简双晓打电话，“双双姐，你有时间吗？我想买衣服，你陪我去好不好？”
　　简双晓大概说有点忙，让谭初昕找别的朋友。
　　“别人的审美我瞧不上，我信任你的眼光。”谭初昕捧着手机甜笑着，撒娇，“双双姐好不好，双双姐你陪我去吧……”
　　顾子昂看着谭初昕尽情表演。
　　简双晓大概是被磨得没办法，答应陪谭初昕逛街。
　　“双双姐最好了，双双姐再见。”谭初昕挂了电话，又恢复成凶巴巴的表情，恨声问顾子昂，“看我干嘛！”
　　“……”顾子昂心梗了一下。
　　谭初昕约简双晓，顾子昂约顾东朝。
　　瞒着对方的，所以四个人坐在一桌时，简双晓和顾东朝脸色都不太好。
　　谭初昕踢了踢顾子昂的鞋面，示意他开口，活跃气氛。
　　顾子昂清咳一声才开口，“大家凑齐，把话说开就好了。”
　　简双晓，“……”
　　顾东朝，“……”
　　“离婚，除了这个，没有其他可以谈的。”简双晓态度坚决。
　　“不离婚。”顾东朝同样固执。
　　谭初昕和顾子昂：……好难。
　　场面僵持不下，尴尬顿生。
　　顾东朝看顾子昂一眼，顾子昂领会，他碰了碰谭初昕的手臂，“我们去隔壁坐。”
　　简双晓说，“不用了，家丑不可外扬吗？还有谁不知道的吗？”
　　谭初昕努力把自己缩小，缩得更小，降低存在感。
　　顾子昂倒是淡定地吃吃喝喝，一点不把自己当局外人。
　　沉默地坐了将近十分钟，在谭初昕脚趾头快把一栋独栋别墅抠出来时，简双晓开口，打破了沉默。
　　“缺乏信任、互为仇人，我们这样僵持下去，有用吗？”简双晓说，“顾东朝，别挣扎了，我们放过对方，好不好？”
　　这是近几年来，简双晓头一次柔声对顾东朝说话。她好像又回到了初识时的模样，明艳、冷静、知性，顾东朝爱简双晓的独立不黏人，可结婚后，他不满足于此，他希望简双晓能更重视他，能表现出来对他的依赖，他需要家庭的被需要感。
　　“不离婚，其他事情我不会管你。”顾东朝说，“你不回来也行。”
　　简双晓笑着，她表情脆弱，像是遇到一个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稚子，无法讲道理，无法让他不要无理取闹，“顾东朝，你成熟一点。”
　　顾东朝觉得他一直在用手抓沙子、用手去兜水、用手去抓光线，他两手空空。
　　“你爱我吗？”顾东朝问，“我希望听到实话。”
　　简双晓眼泪顺着她明艳的脸颊往下流，她不可思议，又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爱。”
　　简双晓说他们互不信任，是事实。
　　要不，顾东朝的表情，为什么会是震惊。
　　简双晓接过谭初昕递过来的纸巾，她忙乱地擦着眼泪，姿态仍旧优雅，只是有几丝的轻颤，“原来你一直不相信我嫁给你的初衷，以为我是因为刘桐结婚后，伤心欲绝才找个人随便结婚的。”简双晓问对面的人，“如果是随便结婚，对象一定不会是你，你真的不是丈夫的最佳人选。”
　　顾东朝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他为什么想不到要用器具去盛装，为什么他想不到要思考哪里出了错。他只是徒劳地去挣扎，最后却懊恼什么都没得到，原来他从最初就用错了办法。
　　他该尊重她，而不是让她屈服。
　　“对不起。”枯坐良久，已入僵局，初见尾声。
　　顾东朝最后的挽留，“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知道……”
　　简双晓摇头，“再来一次，你还是顾东朝，我还是简双晓，什么都不会改变。”简双晓愿意展示脆弱，她愿意求饶，“顾东朝，我真的累了，你放过我吧。”
　　她最后还是低头了，顾东朝的目的达到了，可他没有一丝的高兴。
　　“我同意离婚。”顾东朝说。
　　简双晓低垂着视线，她低声笑了笑，“谢谢。”
　　简双晓有其他途径可以离婚的，可她一定要等顾东朝开口，心甘情愿放她走，她想要保护住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点体面，不想撕破脸，不想和他大吵大闹。
　　谭初昕和简双晓一同离开，谭初昕开车，她把车窗关上，开着车天窗。
　　简双晓缩在座椅上，哭到浑身抽搐。
　　谭初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她是个局外人，看了一场关于爱而不得的故事，跟着红了眼眶。
　　三天后，简双晓和顾东朝离婚，听说当天顾东朝便申请去外地，鲜少再回来。
　　简双晓专注于同游小镇，市面效果不错。
　　听说刘桐和新光闹崩了，后来换了广告公司，是楚云，只是这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过节了，那就……双更吧
　　43、43
　　
　　谭初昕看得唏嘘不已, “明明相爱，俩人都拧巴，最后却走到这一步。”
　　顾子昂说, “二嫂走得挺酷的。”
　　“都离婚了，干嘛还黏黏糊糊的。”谭初昕皱眉, 伸着手指点顾子昂的手臂，“保持距离, 离我远点。”
　　顾子昂握住谭初昕的指尖, 偏偏往她身上靠，“我们离婚时候，你想什么？”
　　“你想什么了？”谭初昕问他，又说, “是不是想鼓掌欢呼, 终于离婚了，可以和白穗宁在一起了。”
　　“没有。”顾子昂说, “真的什么都没想，我们一共没见过几面，没什么感觉。”
　　“寡情。”谭初昕换到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男的就是寡情，别看你二哥现在看着远走他乡的多可怜，说不定是早等着这个机会, 能全心全意地奔事业。”
　　“你当时想什么了？”顾子昂问。
　　谭初昕气哼哼地说，“终于离婚了。”
　　“……”到底是谁寡情啊。
　　可能是对谭初昕怂恿人离婚的报应，谭初昕事业受挫，一朝回到解放前。
　　出了一则高空坠物的新闻，T市对全市范围内的高空广告位进行管控, 几乎全部拆除。
　　把赔偿额谈完，楚云负债累累。
　　谭初昕把手头的钱全部拿出来。
　　冯嘉运说，“楚云是我们合开的公司，风险均摊，你出一部分，大部分我来出。”
　　“是我太冒进了，前期投入太多。”谭初昕冷静地说，“是我决策失误，我该承担这个责任。”
　　“总不能赚钱的时候，有我的份，赔钱了，我就躲得远远的。”冯嘉运想了想，说，“前段时间，有个……朋友问我入股的事情，我问问他有没有想法。”
　　“他会现在投钱吗？”
　　冯嘉运知道谭初昕的想法，他说，“他不为赚钱。”
　　这世上，还能有不为钱苦恼的人！
　　公司的经营状况，谭初昕实话告诉了尤晓晓和唐叶叶，“现在有些困难，对你们的承诺我没实现。如果你们想退出，我一定不会阻拦你们，把钱还给你们。”
　　尤晓晓耸了耸肩膀，她无所谓地说，“正常发工资吗？正常发工资，我就不走。”
　　唐叶叶打了鸡血一样，“不发工资，我也不走。我好不容易说通了我爸妈，让他们看我的表现，我才不要灰溜溜地回去。”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话，我们听到耳朵出茧子。”唐叶叶没心没肺地笑，“下次成功就好了啊。”
　　尤晓晓同样笑着说，“对啊，总会成功的。”
　　赚钱，真的太难了。
　　感情不顺、工作不顺。
　　谭初昕觉得和她相关的事情，都似乎是走进了死胡同。
　　问题太多、麻烦太多，谭初昕决定从最棘手的问题，开始入手。
　　谭初昕来谭家的次数不多，谭家人对她不欢迎，她回这里没有归属感。
　　“我不想打哑谜，请你准确告诉我，我妈是谁？”今天，谭初昕是来找范佳慧的。
　　范佳慧嘴角噙着轻蔑的笑，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了。”
　　“我没有利用价值，你便可以愚弄我吗？”谭初昕不想威胁人，可她讨厌被人当成傻子。
　　“哦？你还有价值吗？”范佳慧端着精致的杯子，优雅地喝着，“你联姻的红利，我们已经吃到。旧事不提，顾家已经翻篇，你还有什么筹码，和我谈条件。”
　　是啊，谭初昕现在没资格了。
　　谭初昕问，“她是吴韵迪吗？”
　　范佳慧意味深长地笑，“我不清楚，你自己去打听，或者问你爸。”
　　直接问谭明昌？
　　在为数不多和谭明昌的见面机会里，谭初昕尝试过，她直接问过、间接打探过，除了惹怒谭明昌，没有任何的有用信息。
　　谭初昕的妈妈，对谭明昌来说，是个急于想要埋起来的陈年往事。
　　那么谭明昌看到我的时候，是不是恨得牙痒痒呢。
　　谭初昕从不主动提出来在谭家住下，今天是第一次。
　　是死是活，她希望，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谭颖盈生完宝宝后，基本住在家里，孩子是女孩，漂亮可爱。谭颖盈像是没有察觉到她和谭初昕之间的疏离，会让谭初昕抱孩子，亲昵地对孩子说，“叫姨姨。”
　　谭初昕并不喜欢孩子，她更不喜欢和谭家有关的孩子。
　　“生完孩子后，体力明显下降，身体状况糟糕、个人形象糟糕，一整天的时间，完整地围着孩子转。”谭颖盈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衣襟上是奶渍痕迹，头发松松地挽着。
　　“等她大点，可能会好的。”谭初昕不想和谭颖盈交谈，可她要等谭明昌回来，就不得不和谭颖盈同处一室。
　　“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至少要十几年，等她长大，我已经将近四十，真是个可怕的数字。”谭颖盈话很多，抱怨孩子的哭闹，抱怨其他人认为她不够称职，“整天带孩子的是我，忙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哦。”谭初昕淡淡地回应着。
　　谭颖盈又说起老公，说丈夫已经进谭家的公司，谭明昌对他要求极高、且并不满意，丈夫抱怨连连……
　　“如果是顾子昂，他大概不会不喜欢小孩子。”谭初昕见过顾子昂带侄女摇摇的画面，他会是个负责任的爸爸。
　　谭颖盈笑着说，“我和顾子昂从小就认识，他心无城府，简单又直接，做他的家人很幸福。”她又说，“当时就是很反感，他们把我的任何事情都要和顾子昂扯在一起，他又有白穗宁，所有人都劝他娶我。感觉糟糕极了，好像我非要塞给他一样。”
　　“嗯。”谭初昕说。
　　谭颖盈说，“当初的事情，我一直没有对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当时肯答应帮我，不然……现在的状况可能会更糟糕。你不是替我嫁给顾子昂，你是谭家的女儿，顶多算是和顾家的联姻。”
　　“并没有被安慰到，对我来说，是一样的难受。”谭初昕说，“我对得起谭这个姓氏。”
　　“对，你做得很好，比我更好。”谭颖盈问，“你想回谭氏吗？公司有你的一份的。”
　　“你是在试探我？如果是，我的答案是，我不会回来。”
　　“你对我敌意很深，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并不是想替谁打听什么。”谭颖盈摇头笑着，“听爸说，你的公司开得很好，你比我有能力，公司将来由你管理，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你妈那关恐怕就过不去吧。”开玩笑，范佳慧怎么可能会让谭初昕进谭氏。
　　“你想吗？我可以帮你。”谭颖盈肯定地说，“我想帮你做点什么。”
　　“你真的愿意帮我？”谭初昕探究地看着谭颖盈，不太相信。
　　谭颖盈拨着女儿肉嘟嘟的小脸，她温柔地笑，“乐意之至。”
　　“你听说过，我妈妈吗？”
　　谭颖盈摇头，“从来没听他们提起过，你在找她吗？”
　　“对。”谭初昕肯定地回答。
　　“我帮你。”谭颖盈同样肯定。
　　“为什么？”谭初昕和谭颖盈感情并不深。
　　谭颖盈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妹妹啊，我帮你是应该的。”她又说，“当初……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
　　谭初昕第一次见到谭颖盈，谭颖盈挺着孕肚，尴尬又痛苦的表情。
　　“找到你妈妈，你要认她吗？”谭颖盈问谭初昕。
　　谭初昕摇头，“我只是想知道，谁是我妈妈，哪怕一个确定的名字也好，而不是生母不详，其他的没有想过。”只是一个执念，觉得，她至少该知道答案是什么。
　　“你有家人，谭家就是你的家，至少我，是你的家人。”
　　“谢谢。”谭初昕僵硬地道谢。
　　谭颖盈把刚吃饱奶的小孩子送到谭初昕怀里，让她尝试着抱一下，“她很喜欢你。”
　　谭颖盈是个实践派，既然承诺要帮谭初昕，就会尽快地付诸行动。
　　谭颖盈想过，是否直接了当地去问谭老板，比如八卦地想要知道关于谭初昕的出生秘密，可那个女人是家里的雷区，谭颖盈不敢轻易触碰。
　　谭颖盈把目标投向范佳慧。
　　而孩子，是最好的话题契机。谭颖盈和范佳慧聊天，“别人说宝宝长得像楚楚，妈，你觉得呢？”
　　范佳慧并不认同，“小孩的脸，一天一个样子，明天就不像了。”
　　谭颖盈再接再厉，接着问，“那我呢，我和楚楚长得像吗？”
　　范佳慧看着女儿，说，“有几分像。”
　　谭颖盈又问，“我们都长得像我爸吗？我自己看不出来长得像谁。”
　　范佳慧随口说，“你长得像我，楚楚像她妈。”
　　“楚楚的妈妈？”谭颖盈故作惊讶，“她妈妈是谁，我认识吗？”
　　范佳慧看谭颖盈一眼，“你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了？”
　　谭颖盈不自然地解释，“没什么啊，就是有点好奇。”
　　“你把心思放在老公孩子身上，其他的事情不要管。”范佳慧不耐烦地训斥女儿，“给致远说说，让他开点窍，他这样下去，你爸什么时候才会放心把公司交给他。”
　　“哦。”谭颖盈暗戳戳地问，“楚楚其实挺可怜的，从来没见过她妈妈，更不知道她妈妈是谁。”
　　范佳慧恨声说，“可怜的是你妈，我。”
　　谭颖盈故作夸张地瞪大眼睛，“你哪里可怜了，老公待你好，我又在身边陪着你。”
　　范佳慧哼了一声，“你以为你爸一直这样老实，他是理亏于我。”
　　“我爸看到你，就像老鼠见到猫，他不是一直这样吗？”谭颖盈继续问。
　　范佳慧恨恨地说，“他在姓袁的女人面前，才叫听话呢。”
　　“袁？楚楚的妈妈不是姓吴吗？”谭颖盈问。
　　“你怎么知道她妈妈姓吴？”范佳慧盯着女儿。
　　母亲，永远是最了解自己孩子的人。
　　谭颖盈有些慌张，还算机灵地解释，“是楚楚有次问我，认不认识姓吴的明星，想让我帮忙搭线认识，我和她又不熟，怎么会帮她。”谭颖盈继续问，“她妈妈不姓吴，你干嘛告诉她，说她妈妈姓吴。”
　　“随口说说。”范佳慧敷衍。
　　谭颖盈猜测，“其实你根本不知道楚楚的妈妈现在在哪里，你只是骗她，让她同意联姻。”
　　“当时的形势，我不那样说，她能同意吗？”范佳慧恼怒地看着女儿，“是谁让我们陷入僵局的，不是你未婚先孕，我能找私生女替你吗？她做戏叫我妈，我都觉得恶心。”
　　谭颖盈如坠冰窟，“错的是我，您打我骂我，都是我该承受的。可楚楚是无辜的，你不该这样利用她。”
　　范佳慧懒得解释，不愿多说，叮嘱谭颖盈，“别再你爸面前提起那个人，省得搅得全家不安生。”
　　谭初昕的亲生母亲，姓袁，不姓吴，或许根本不是娱乐圈的人。
　　范佳慧只是随口一说，打发谭初昕的。
　　目的是，为了让谭初昕同意联姻。
　　现在，谭初昕是吃了个哑巴亏。
　　谭颖盈给谭初昕打电话，“你别难过，她存在过就肯定有痕迹存在，我再帮你打听下过去的人，看有没有见过她的。”
　　“不用了。”谭初昕说，“我找她很久了，以后都不找她了。”
　　谭颖盈再三道歉，“楚楚对不起，我替我妈向你道歉。”
　　“嗯，我接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一下：吴以前姓袁
　　
　　44、44
　　
　　二十二岁了, 谭初昕仍旧过着类似于无父无母，孤儿一样的生活。
　　她不奢望谭老板能待她和谭颖盈一样慈祥疼爱，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便心里有数, 一个不被欢迎的私生女，真的, 她奢望的不多，谭老板能照常支付她生活费用和教育费用, 不是不管不顾彻头彻尾的渣爹, 已经是她最大的幸运。
　　谭初昕同样不期待母亲能陪在她身边，她完全有能力能够照顾自己，可无数次，她仍旧想：我妈妈是谁呢？我和她长得像吗？她为什么不要我呢？我真的这么招人讨厌吗？她想过我吗？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才不能来找我？
　　找到亲生母亲后, 要做些什么, 谭初昕不知道更从未想过，她只是, 有点不甘心。
　　为什么，她偏偏是那个，不能父母双全的人呢。
　　这是她最接近亲生母亲信息的一次，在范佳慧承诺，只要她同意联姻帮助谭家走出困局，就会告诉她关于亲生母亲的信息时，谭初昕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她怀疑过范佳慧的承诺, 可她没有更多的选择。
　　她想要知道答案，只能拿自己去交换。
　　可到头来，果然只是一场骗局。
　　知她软，骗她笨，辱她蠢。
　　她再次失去了信息。
　　谭初昕想, 如果这是对我做错事情的惩罚，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是我不该出生吗？还是我不该执着于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满、不甘、愤恨、怨怼，情绪一股脑地冲向谭初昕的脑袋，她清晰地感觉到，她知道了什么叫做恨。
　　公司业务减半后，唐叶叶的父母又动了让她回老家的心思，且这次十分坚定，亲自来T市，把唐叶叶带回去了，带走了全部的行李，大概是不会再让唐叶叶回来。
　　还是有报应的。
　　范佳慧给谭初昕画饼，谭初昕给唐叶叶画饼，她鸡飞蛋打了，又连累了唐叶叶。
　　出租屋里，只剩下谭初昕。
　　一个人时，她习惯了孤独，可是在她适应群居后，再次重回孤独状态，却表现出来严重的不适应。
　　谭初昕被葛奶奶养得很好，她不怎么会做饭做家务，后来自己住后，家里鲜少开火做饭。
　　可是今天，谭初昕家总是空荡荡的饭桌上，竟然摆满了饭菜，虽然大部分是餐馆打包回来的饭菜，可一道紫菜蛋花汤绝对是用她家厨房做出来的。
　　因为厨房台上，还放着已经拆开包装，剩下半包的紫菜。
　　这是顾子昂做的。
　　上次水管漏水，谭初昕又累了一天，情绪崩溃下，在水声里痛快地哭了一场。恰逢顾子昂打电话，已经忘记他那天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了，谭初昕就给他一个表现机会，让他过来帮忙。为了方便他带维修师傅上门修水管，谭初昕给过他一把备用钥匙，后来就被顾子昂给藏起来了。
　　这是顾子昂第一次用钥匙，打包了一桌子的菜，做了一道紫菜蛋花汤，可他人没等在家里，没等着谭初昕表扬，勤劳贤惠、隐忍好脾气得像是个田螺姑娘。
　　谭初昕用筷子拨了下蛋花汤，紫菜过多，汤太少，虾米占了整个碗底。
　　顾子昂是贵公子，这可能是他第一次洗手做饭。
　　可谭初昕现在想要的，不是冒着热气的饭菜，而是酒水，她需要一场大醉。
　　就像她需要过顾子昂，可是顾子昂不在，那么，她就再也不需要了。
　　葛奶奶说，如果找不到她，咱们就不找了，只当是已经找到她，是咱们不认她的。
　　可是不是这样的，谭初昕没有找到亲生妈妈，是她妈妈不要她了。
　　谭初昕没怎么喝过酒，满瓶的洋酒灌了半瓶，她觉得已经醉得飘飘然。她拎着酒瓶，坐在阳台的地板上，对着遥不可及的月亮，自言自语，“以后，我不找你了。”
　　“我没有妈妈。”
　　“一直都没有。”
　　“我接受命运了。”
　　接受，她从出生，就是不被期待的命运。
　　恍惚中，谭初昕听到门锁响动，她呆呆地望着门口方向，迷迷糊糊地想，“真是倒霉啊，好不容易喝酒，竟然还会被小偷惦记。”她含含糊糊地说，“除了我，屋子里的东西你随便拿吧。”
　　小偷好像笑了一下，有几分眼熟，“为什么不能偷你？”
　　谭初昕认真地回答，“因为我最贵了。”
　　小偷五官俊朗，浓眉星眸，豪迈疏阔，笑起来好看极了，“我就是来偷你的。”
　　谭初昕愣愣地看着他，许久后说，“你长得好像我前夫啊。”
　　小偷问她，“你前夫长得像我一样帅？”
　　“他是个丑八怪。”
　　“……”小偷无语了。
　　谭初昕把头埋进曲起的膝盖里，她模模糊糊地说，“为什么都欺负我。”
　　范佳慧说，“你联姻的红利我们已经吃到了”、“你还有什么用”、“你还可以拿什么威胁我”？是啊，联姻失败后的谭初昕，没用了，她对谭家最大的一次作用已经发挥完了，活该被舍弃，是她太蠢了，活该被人利用。
　　顾子昂看着蜷缩成一团的谭初昕，既生气又心疼，如果真的是进小偷了，她这样没有一点抵抗力。
　　“谭初昕。”顾子昂推了下谭初昕的手臂，“你去床上睡。”
　　谭初昕晃了一下，噗通倒在地上，眼睛没睁开一下，她是真的喝多了。
　　顾子昂无法，屈膝单腿点地，把她抱起来。
　　谭初昕却自觉地靠在他怀里，双手圈住他精瘦的腰，怕冷一样地挤着他。
　　“你是不是醒了？”顾子昂拿手指头，戳她的脸，一碰，一个戳。
　　谭初昕闭着眼睛，乖乖地摇头。
　　顾子昂笑得不行，“你想回房间睡，还是在这里睡？”
　　“不想回房间。”谭初昕思维清晰。
　　顾子昂坐在地上，就是刚才谭初昕坐过的地方，把谭初昕抱在怀里，他偏头往右前方看，只有清冷的月，“你刚才在看什么？”
　　谭初昕没说话。
　　顾子昂哄她，“你现在喝醉了，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明天酒醒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可这招对现在的谭初昕有用，她蹭了蹭顾子昂的肩膀，“在看我妈。”
　　“……”顾子昂问她，“你找到她了？”
　　“没有。”谭初昕指着月亮说，“那就是我妈。”
　　“……”顾子昂又想笑，觉得喝了酒的谭初昕可爱又难缠，“哦？那你对她说什么了？”
　　“我说再也不找她了。”谭初昕说，“有的人，天生就是没有妈妈的，我就是那样的人。孙悟空就没有妈妈，不对，他是石猴，石头就是妈妈。孙悟空是有妈妈的，只有我没有。”
　　只有，我没有。
　　可怜巴巴的几个字，带着哭腔说出口。
　　顾子昂轻轻地抚开她脸上的头发，“就算没有找到她，你现在也过得很好。”
　　“不好，我过得一点都不好。”谭初昕胡乱地晃着头，把头发摇得更乱，“我想让她陪着我；我不想被人叫野种；我不想联姻，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我不想别人说我没用。可我是私生女，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就算我姓谭又怎么样，我还是个私生女，我不配……”
　　姓谭，是谭家对谭初昕最大的施舍，是她不配高攀顾家。
　　是别人让她走，谭初昕就必须离开的，她没有属于过哪里。
　　“对不起。”顾子昂难受极了，如果有时光机器，他一定去抽那个说谭初昕只是个私生女的自己。
　　谭初昕哽咽了一声，她的额头抵着顾子昂的肩膀，脸严严实实地埋在他衣服里。
　　“楚楚。”顾子昂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谭初昕回应他。
　　顾子昂说，“我以后不会那样说你，以后我陪着你。”
　　谭初昕坚决地摇头，“我不要，你是别人的，你不是我的。”
　　顾子昂说，“我不是别人的，我可以是你的。”
　　可是谭初昕仍旧摇头，“你喜欢过别人，就不能喜欢我了。”
　　“为什么？”
　　谭初昕又不肯说。
　　顾子昂问得急了，谭初昕就咯咯地笑。
　　她是一头短发，喝了酒的脸颊通红发烫，娇俏可爱，又有小女人的妩媚和妖娆。酒香及暖暖的体温紧紧地接触到顾子昂时，他有些失控，“楚楚。”他叫谭初昕的名字的声音，又重又急。
　　“嗯？”谭初昕小声地回应着。
　　顾子昂的手圈着她纤细的腰，一只手摁在她后背上，有力量感十足，警告意味十足，“你是不是真的醉了？”
　　谭初昕突然咬着下唇，眼眸璀璨、娇羞又欢快，“我没醉啊。”
　　“！”顾子昂震惊得想要跳起来，抄起谭初昕，往房间走，“回房间，求求你了。”
　　“不要。”谭初昕哼哼唧唧地小声说话，含含糊糊的说不清楚，又被顾子昂追问了几遍，她才模糊地贴着顾子昂的耳朵，小声说话。
　　要疯了。
　　顾子昂脑门上直冒汗，他握住谭初昕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唇急切地寻找她的唇，热烈地吻她。
　　谭初昕小猫咪一样地软在他怀里，软软地应着，娇嗔地躲着、应和着。
　　顾子昂好言好语地求、没皮没脸地求，“去房间，好吗？”
　　谭初昕很乖很乖地点头。
　　顾子昂以为自己幻听了，又叙述了一遍，“我说的是，回房间。”
　　“我听到了。”谭初昕不得不回答他。
　　顾子昂立刻起来，抄起谭初昕大步往房间走，着急归着急，体贴和温柔还是顾着的。炽热、狂野的吻从她的嘴唇、到下巴到锁骨……
　　谭初昕眼睫毛颤动，她热情主动地回应着顾子昂，啃咬他的耳朵和喉结。
　　顾子昂觉得自己犹如一张满力的弓，突然听到谭初昕清晰地说话，“顾子昂。”
　　顾子昂腾出一丝清醒，知道要照顾到她，“我在，你害怕就抱着我。”
　　“你敢！”谭初昕偏头看着顾子昂，每个字都发音清晰。
　　顾子昂僵硬住，“你说什么？”
　　“你敢动我！”谭初昕冷静地说话。
　　顾子昂耍横，“你看我敢不敢！”
　　“你要来就来吧，反正我不是心甘情愿的。”谭初昕松开抱着他脖颈的手，咸鱼一样地摊着了。
　　顾子昂满头大汗，再三确定谭初昕说了什么，“谭初昕，你狠！”
　　放弃后，顾子昂颓废地躺在一边，手臂盖在眼睛上，心如死灰。
　　一动不动地躺着。
　　如果拿开手臂，大概是死不瞑目地瞪着眼睛的吧
　　谭初昕拉起被子，盖在他腰腹上，同样默不吭声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顾子昂压抑着声音问她。
　　谭初昕蜷缩在他旁边，“我根本没喝醉。”
　　“……”顾子昂狠狠地吞咽了一口，“你在钓鱼执法。”
　　谭初昕戳着他的肩膀，“你去浴室里洗一下吧。”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顾子昂扑棱一下子坐起来，“如果我死皮赖脸，非要来呢？”
　　“男女体力悬殊，我没办法阻止你的。”谭初昕说，“可是以后，我不会再理你，更不会和你复婚了，你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吧。”
　　“……你他妈的……真狠。”顾子昂用力捶了下床铺，掀开薄被，鞋子不穿，光脚去洗手间，“谭初昕，你就折磨我吧。”
　　“你可以走啊？”缓过了孤单无助的那股劲儿，谭初昕表现得像个渣男。
　　顾子昂走到房间门口，回头看她一眼，他呼哧呼哧地瞪着眼睛，“我偏不走。”
　　
　　45、45
　　
　　谭初昕看着磨砂玻璃门上, 映着的模糊影子，她拥着被子傻呵呵地笑。
　　她一直没醉，只是一个人在阳台上喝酒时候太过孤单, 她在心里默默地承诺“如果谁能现在来陪我一下，我一定要狠狠地感谢他”, 顾子昂来了，所以她半推半就, 想要补偿他, 可是她仍旧做不到，是她高估自己了。
　　好在，顾子昂没有那啥虫上脑。
　　这么好的顾子昂，别人为什么不要呢？
　　别人不要的, 她拿来用用, 算不算捡漏呢？
　　捡漏了，不算犯错吧。
　　谭初昕在床上等了会儿, 仍旧不见顾子昂出来，怕他闷死在里面，她去敲门，“顾子昂。”
　　里面有唰唰的水声，没人回应。
　　谭初昕又敲了下门，节奏快了几分，语气焦灼起来, “你是不是缺氧窒息晕倒在里面了？”
　　“不是。”哗，浴室门从里面打开，顾子昂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是我搞不定它。”
　　“……”谭初昕扭头就要走。
　　顾子昂抓住她的手，把她扯进浴室里, 拿花洒头往她身上淋水。
　　“顾子昂，我真的生气了！”谭初昕暴躁地喊。
　　顾子昂把花洒头挂上去，他把谭初昕压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面对面地抱着，闷着不动了。
　　“顾子昂。”谭初昕叫他的名字，推又推不开。
　　顾子昂难过地小声说，“好难受。”
　　谭初昕看他的脸，不像是装的。
　　“你让我怎么做？”谭初昕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
　　顾子昂眼睛里重新聚光，“你哄哄我吧。”
　　像一直求抚摸的巨型犬。
　　哄你个鬼啊！
　　谭初昕没亲过人，这是她第一次主导的亲吻，磕磕巴巴地僵硬，她抖抖嗦嗦地贴着顾子昂的唇。接下来该怎么做，顾子昂好像是咬她的下唇，一点点地啃着，谨慎又犹豫地点着他的舌，然后呢……
　　太折磨人了！
　　见她实在不会，顾子昂接过大任，帮她完成了。
　　长达十几分钟，谭初昕觉得她要窒息了，捶了顾子昂的肩膀好几下，他才放开她。依依不舍，又在她唇上用力地亲了一下，“不会就问，我教你，别客气。”
　　“脏死了。”谭初昕甩着手。
　　顾子昂心情舒畅，“那你还逗我。”
　　谭初昕哼了一声，出了浴室去房间换衣服了。
　　实在是大意了，干嘛同情他啊。
　　明明是他自己心思不正，动了歪心思，她不过是唐僧误闯的盘丝洞，要怪就怪唐僧定力不行。
　　顾子昂裹着毛巾出来，问谭初昕要长点的毛巾。
　　谭初昕看到他圈着的淡黄色的毛巾，瞬间脑袋眩晕得快要晕过去，“你怎么用我的毛巾！”那个是谭初昕擦脸的专用毛巾，平时擦头发都舍不得用的。
　　顾子昂不懂女生能有多精致，他扫了一眼毛巾，无所谓地说，“这条离得最近，一条毛巾，我赔给你。”
　　“……”毛巾不重要，是你污了我的眼睛。
　　谭初昕等他吹完头发，抱着手臂冷静地说，“你走吧。”
　　“利用完就丢掉，这就是你的原则！”顾子昂用薄被卷在身上，严严实实地包着，话语强横声调却是试探着询问，“我今晚睡在这里，明天一早再走。”
　　“懒得管你。”谭初昕又找了条薄被，她自己盖着。
　　咦，她竟然没把自己打出去。
　　顾子昂胆子大了一些，往她身后挪动，挨着谭初昕的后背，“你转过来，我们说说话。”
　　“说什么！”谭初昕凶巴巴地喊。
　　“……”顾子昂被呛了一下，“你装醉惹我，惹了又不负责任，你还有理了！”
　　“我没有不负责任，我不是用手……”谭初昕恨恨地转身过来，“两次，你还想怎么样！”
　　顾子昂总不能说，我想第三次吧！
　　“我还没生气，你自己倒是气上了。”顾子昂问她，“你今晚怎么了？借酒行凶。”
　　“说得你好像多不愿意一样。”谭初昕鄙夷地说，“你委屈的是……”
　　顾子昂扭捏了一下，说出来有点没面子，他还是主动坦白，“我是头一回。”
　　“我信你个鬼。”谭初昕翻白眼，“且不说你以前交的那些女朋友，只是你和白穗宁，你们谈了四五年吧。”
　　“认识白穗宁前，的确谈过几次，那是见别人谈了，有人追我，就谈了，闹着玩的。认识白穗宁后，认真谈的就她一个，同时谈的别人，是故意气我爸妈的。”顾子昂说，“我真第一次，要不也不会……”你一碰，我就衰了。
　　谭初昕半信半疑，“你和白穗宁就没有……”
　　“想什么呢？我谈恋爱又不是为了这个。”顾子昂在谭初昕脑门上拍了一下，“她说她是很传统的人，不结婚就不同居。刚谈的时候……的确想过，可是她不同意，我尊重她，后来就没这个想法了。”
　　“她不是结过婚吗？”谭初昕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子昂，“她说这个你也信？”
　　“她和第一任丈夫，是家里安排的，她不同意结婚，那人就强迫她，她没办法才结婚了。”顾子昂说，“她说很恐惧，我不想做她不喜欢的事情。谁说谈恋爱就一定要这件事情。”
　　“你们谈恋爱都做什么了？”谭初昕觉得自己现在纯属是八卦心理占了上风。
　　“吃饭、看电影、去赛车……”顾子昂没太多谈恋爱经验，可他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该瞒着，谨慎地观察谭初昕的表情，“就这样谈着。”
　　“没有其他的？”谭初昕是不太相信的。
　　顾子昂不自在地哼哼了两声，被谭初昕拍了一巴掌，他才说，“牵手了。”
　　所以你，只是谈了个恋爱。
　　谭初昕冷静了好一会儿，仍旧觉得不可思议，“离婚的事情，是白穗宁告诉你的？”
　　“对啊。”顾子昂说，“她给我看过前夫的照片，比她大很多，要不是家里强迫，她不会那么早结婚。”
　　“她说的时候，是不是哭了？”谭初昕问。
　　顾子昂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
　　“……”谭初昕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顾子昂，“在男人面前，女人的眼泪最好用了。白穗宁说得楚楚可怜，又带着眼泪攻势，最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你自然不会做她不喜欢的事情。甚至往后每次有这个心思，便会自责自己是不是禽兽不如，越发愧疚是自己不对了。”
　　顾子昂想了想，没理解，“你说她假哭在骗我？骗我什么？”
　　谭初昕摇头，“我没见过，不知道。”她想起来，刚才她喊停，顾子昂竟然真的停了，刚才还挺感动，现在想想可能是她白捡了便宜。
　　谭初昕裹着被子，往床边上挪，并且警告顾子昂，“你离我远点。”
　　“！”顾子昂奇怪地问，“是你要问的！”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谭初昕凶巴巴地说，“你不是很听白穗宁的话吗？她没让你守身如玉吗？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躺在别人的床上了，万一哪天白穗宁回头来找你，你怎么向她解释，你碰了别人，你脏了，不干净了。”
　　“……”顾子昂想这一晚上，我忍受得够多了吧。刚开始是你主动撩我的，把我的火撩上来了，又强制熄火，是你主动提白穗宁的，还问了细节，我说了实话，你又生气。
　　直男永远不知道你在生气，更不知道，你生气是因为他。
　　顾子昂故意往她身边挪，嫌被子碍事，直接掀开了，挤进谭初昕的薄被里，“她如果真问起来，我就说是被你弄脏的，你得对我负责。”
　　“顾子昂！”谭初昕尖声叫他的名字。
　　顾子昂嗯哼一声，从后背拥着谭初昕，手握着她的腰。
　　谭初昕动弹不得，“我说错话了，你先松开我。”
　　“说错话了，道歉就行了吗？”顾子昂把谭初昕转过来，他啃咬她的唇和脸，恶狠狠地说，“我就不该怜惜你，应该弄哭你。”
　　谭初昕看着顾子昂气恼的脸，她鬼使神差地问，“你对别人，也是这样吗？”
　　“哪样？”顾子昂问。
　　谭初昕往下指了指，“动不动就激动。”
　　“没有。”顾子昂说，“我只对你这样。”
　　谭初昕笑了一声。
　　顾子昂着急地解释，“真的，这话听起来可笑，是真的。”他又说，“我对你，就老是这样。”
　　“老是？”谭初昕问。
　　顾子昂犹豫着开口，“你住在婚房时候，想到你住在隔壁房间，我就忍不住……”他钳住谭初昕准备打他脸的手，“我自己都很莫名其妙，你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断了脚，可能会落残，但是我当时就是……不然不会你刚好我就赶紧跑了，怕自己忍不住会冒犯你。”
　　谭初昕挣扎手，顾子昂抓住不放，怕她恼羞成怒还要打。
　　谭初昕累了，推搡着他，“我不打你脸，你放开我，离我远点。”她叹口气，“你还想不想睡了！”
　　顾子昂放开她的手，躺在旁边，默默地想事儿。
　　谭初昕问他，“还要我帮忙吗？”第一次好奇，第二次尴尬，第三次，便习以为常了。
　　“要。”顾子昂把谭初昕拉过来，亲她的嘴，亲了又含含糊糊地说，“你吃醋了是不是？你嫉妒我对白穗宁做过这种事儿，然后听我说，我只对你做过这事儿，你心里是高兴的，偏要把我往白穗宁那边引，是想听听我现在对她的看法，是不是？”
　　“顾子昂，你闭嘴，滚开……”谭初昕小声地喊。
　　“你是。”顾子昂高兴地笑啊笑，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你不用故意套我的话，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全部告诉你，我不会对你说谎的。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我现在对白穗宁已经没有感情，在知道她另有男朋友时，其实我是松了一口气，愧疚、自责、不解、不甘，瞬间全部抵消了，没有了。我现在已经不爱她了，我现在爱的是你。”
　　没有女人能抵挡鲜花、钻石和甜言蜜语，谭初昕经验少，不例外，“你别想骗我……骗子啊……顾子昂你滚啊……”
　　“嗯，不骗你。”
　　谭初昕是彻底昏昏欲睡了，瞌睡得睁不开眼睛，“体力这么好，你肯定不是头一回。”
　　“真没有，你要是不信，我实战给你看。”
　　吓得谭初昕又开始挣扎。
　　“别再动了。”顾子昂紧紧地抱着谭初昕，心满意足地问，“我们这……算和好了吗？”
　　谭初昕轻抬眼皮，看他一眼，“不是。”
　　“我觉得是。”顾子昂自我认定。
　　谭初昕懒得理他了。
　　顾子昂把她拥在怀里，爱怜地亲了亲她薄汗的脸颊，“以后你孤单的时候，我陪着你。”
　　谭初昕的头埋在顾子昂怀里，说了句什么，彻底睡着了。
　　顾子昂想想，觉得心里挺美的。
　　好像，谈恋爱是应该这样谈的。
　　谭初昕本来很伤心的，可是因为顾子昂，谭初昕的伤心，变得没有那么多。
　　睡到半夜时，伸手碰到身边躺着一个人，你朝着他挪过去，他明明睡得深深，却下意识地把你拥在怀里。
　　夜，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顾子昂是个简单直接的人，他的简单，有时候让你震惊：怎么会有男的这么傻白甜、恋爱脑。
　　可他就是这样的人，白穗宁说不喜欢的事情，他坚决不会做；白穗宁说忙，他便等；白穗宁要冷静，他便哄；白穗宁有新恋情，他便离开。
　　这样的人，可能会让你觉得是不是没有底线，竟然这样好说话。
　　其实顾子昂最大的底线就是：对你好、不让你为难。
　　谭初昕很讨厌顾子昂，讨厌他对婚姻不负责任，就算是联姻，却连表面工作都做得敷衍。可她又羡慕白穗宁，因为顾子昂爱她，他的爱纯粹、热烈、全心全意。如果不是顾子昂临时决定去见白穗宁，或许不会戳破白穗宁已经有新男友的现实，他会怎么做呢，继续等着白穗宁，期待着会和白穗宁结婚，会甘之如饴地为她守身如玉。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对谭初昕好过。
　　谭初昕在床上躺了会儿，她转身，看着另一个枕头上的压痕，是顾子昂躺过的痕迹。
　　屋子里除了谭初昕，没有其他人。
　　顾子昂已经走了。
　　他或者是担心谭初昕醒来尴尬；或者是后悔昨晚上的亲昵行为，反正他走了。
　　谭初昕的手放在隔壁枕头上，“其实你要是赖着不走，我不会赶你走的。”好像能看到顾子昂惊喜的脸，谭初昕微笑着继续说，“既然你要善解人意，那么我就成全你吧。”
　　翻脸无情。
　　这是顾子昂对谭初昕的清晰评价。
　　昨晚俩人还算相处融洽，早上谭初昕躺在他怀里睡着时的模样，让他油然而生起一种“本来就该这样”的感觉。可他清楚谭初昕，昨晚上是谭初昕脆弱时刻，她选择了接受顾子昂的陪伴，可她早上醒了一定会反悔，为了避免尴尬，顾子昂做好早饭，用那包剩下的紫菜，做了紫菜蛋花汤后，知趣地退场。
　　他想啊，已经取得突破性地进展，接下来该弹性前进。
　　他人虽然没在，却是给谭初昕留了字条，发了信息的。
　　可下午下班后，一天没等到谭初昕只言片语的顾子昂，心慌地等他用备用钥匙开门时，却是打不开的。
　　给谭初昕打电话，问门锁是不是坏了。
　　谭初昕竟然理所当然地说：换锁了，昨晚家里进小偷了。备用钥匙？没用了，你丢了吧。
　　反正她是要翻脸无情的，不管他早上有没有走。
　　谭初昕就是这样的女人，你刚觉得有了进展、你们有了可能，她便泼你一盆冷水。
　　冷冰冰地告诉你：你只是个工具人，做梦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谭初昕对顾子昂，是有一点点的松动的，要不不会给他留这个空子，只是现在还不愿承认。
　　想写一篇追妻火葬场还没追上的文……想想应该很爽……
　　改文改到绝望，不要嫌弃情节跳跃呀~~
　　
　　46、46
　　
　　谭初昕在婚房的小区外, 徘徊了两天，终于见到了小张，同时意味着, 可以见到吴韵迪。
　　吴韵迪降下车窗，冷艳地看着谭初昕, “有事儿吗？”
　　“我想和你谈谈。”谭初昕礼貌地问，“请问, 你有时间吗？”
　　只是被辞退的前员工, 谭初昕是没什么把握的。
　　可是吴韵迪说，“可以，我正想知道，你为什么对速速有那么大的成见。”
　　“谢谢。”谭初昕在吴韵迪家的沙发上坐下, 她拘谨地四处张望。
　　吴韵迪问她, “你想看到什么？”
　　谭初昕清楚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她不是来叙旧情的, “我不是想找出您可以八卦的地方，我不是您的粉丝，误打误撞做了您的助理。辞职后，您的生活是如何的，和我没有关系了。”
　　“那你今天来，是为什么？”吴韵迪直白地问。
　　“我是来道歉的。”谭初昕说。
　　吴韵迪笑了一声，“速速资源受影响, 你现在来和解，不是太晚了吗？”
　　“我不是对吴速速道歉，是对你说声对不起。”谭初昕说，“对于吴速速，我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 甚至感谢那个为我出头的人。”
　　“这就是你的态度？”
　　谭初昕说，“对，您把吴速速当成女儿来疼爱，她不顺畅，您生气为她担忧，从而气恼我，这是正常的。可吴速速不该欺负我，如果我是个没嘴的葫芦，她欺负便欺负了，可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
　　“别人欺负我，我就要欺负回去。”谭初昕看着吴韵迪，怀疑吴韵迪是她妈妈的时候，谭初昕想我们长得真像啊，现在，她再看吴韵迪，发现，她们长得并不是那么像的，“可是做错的事儿，我是要道歉的。”
　　“对速速，你自认没做错，对我，又有什么好道歉的。”吴韵迪还是那副冷腔调。
　　谭初昕放缓语速，慢腾腾地说，“我道歉，是因为我把你当成我妈妈，其实我是搞错了。”
　　“……”吴韵迪端着马克杯的手，轻颤，“难怪你针对速速。”
　　“我没有针对她，是她先欺负我的……你认为她好，便认为她永远是最好的，最正确的。这个，我无法反驳和纠正你。”谭初昕其实没想好到底要说些什么，她边说边想，“我做你的助理，并不是因为我是你的粉丝，我没完整看过你一部作品，只是科普浏览了你的所有奖项，知道你是个很出色的艺人。我做你的助理，是因为，你可能是我妈妈，我想接近你，问问你，到底是不是我妈妈。很可笑是不是，我现在想想的确很可笑，你怎么会是我妈妈，我们只是恰好长得有些相似，别人告诉我，我妈妈姓吴，你恰好姓吴。我妈妈，她可能并没有你漂亮、优秀，她可能只是个很普通的妇女。对于给你造成的困扰，我道歉。”
　　吴韵迪问她，“你觉得，我们长得像？”
　　谭初昕认真地看着吴韵迪美艳的脸庞，“吴速速和您长得很像。”
　　吴韵迪直视她的眼睛，带着审视，“你找到你妈妈了？”
　　“没有。”谭初昕说，“并不是每个人都必须知道自己妈妈是谁的，如果我是那个例外，那么我接受。她是谁，她在哪里，她当初为什么不要我，都没那么重要了，因为，我现在不需要她了。”
　　吴韵迪眼神哀戚地看着谭初昕，好像是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谭初昕。
　　“对不起，我清晰地对您说一次，往后便不再打扰您了。”谭初昕说，“我看过您的经历，知道您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吴速速凭借自身优势，网暴别人、□□他人、欺负同事、不钻研专业、不积累好感……她这样的人是走不远的，您迟早会被她拖累。”
　　谭初昕耸了耸肩膀，“恕我多言了，再见。”
　　走出小区，谭初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和这个小区的联系，彻底没有了。
　　她没带门卡，需要门卫帮忙开门。
　　有车进小区，谭初昕往边上站，为对方让路。
　　只是她这个动作，让她看清了开车的人，熟悉的眉眼、冷冽的气息，以及他抓着方向盘有力骨感的大掌……
　　谭初昕看着车消失在小区里。
　　保安问，“小姐，您现在出去吗？”
　　谭初昕点头，她呆呆地问，“刚才那辆车是业主的车吗？”
　　保安疑惑地看着她。
　　谭初昕解释，“我是住在十六栋的业主，前几天停车时，不小心蹭到了那辆车，对方没有放电话号码，一直无法联系到他，今天恰好碰到了。”
　　保安说，“那是住十九栋的顾先生。”
　　谭初昕恍恍惚惚地发呆，她又问，“十六栋和十九栋，是同时卖出去的吗？”
　　“这个不清楚。”
　　出了小区，谭初昕给顾子昂打电话。
　　顾子昂接电话时候，挺傲娇，“找我干嘛？”
　　“婚房是你买的吗？”谭初昕问。
　　顾子昂问她，“问这个做什么？”
　　“你告诉我答案就行了，婚房是你选择在这个小区的吗？”
　　“不是，我又不管这事儿。是大哥去买的，说小区物业、私密性都很好。”顾子昂又问，“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你大哥了。”谭初昕说。
　　顾子昂说，“他好像在小区也买了一套房子，只是没住过。”
　　“你知道？”谭初昕惊讶。
　　顾子昂说，“我们几个，人均四套房，并不是每套房都会入住，这不是很常见吗？”
　　谭初昕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
　　吴韵迪住在这个小区，顾以北住在这个小区。
　　从来没有人，把他俩联系在一起过。
　　谭初昕在远离小区的花坛上，坐了很久，终于捋清了事情的真相：吴速速的确不是顾以北的情人，顾以北其实是吴韵迪的金主，顾以北之所以帮吴速速出面平息风波，是因为吴韵迪。而上次，谭初昕误闯吴韵迪家，看到的男人就是顾以北。
　　顾以北和吴韵迪……
　　顾以北打开门时，看到在家里坐着的吴韵迪时，有些诧异，翻了下手机，没看到未接电话，“提前结束了？”
　　吴韵迪光脚，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顾以北看桌面上有一次性杯子，他敏锐地问，“有人来过？”
　　“谭初昕。”吴韵迪仰起头，说，“她来和我道歉。”
　　“她道什么谦？”顾以北坐在沙发上，把吴韵迪的脚放在自己腿上，用手盖着帮她暖热。
　　吴韵迪凄惨地笑，“她错把我当成妈妈，今天来告诉我，她认错人了，所以来道歉。”
　　“你吃晚饭了吗？”顾以北问，手拿长袜，帮吴韵迪穿上。
　　吴韵迪低垂着视线，她声音颤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可是她没认错。”
　　“你不是她妈妈，范佳慧才是。”顾以北提醒她，“你和她没有关系，这样想，对你对她，都好。”
　　“我不是她妈妈。”
　　这句话是顾以北教给吴韵迪的保命符，她每次看到谭初昕，便要在心里默念一遍，这样才能正常情绪地面对着谭初昕，而不是暴躁抓狂得想要疯掉。
　　“她为什么要叫谭初昕，为什么呢？”吴韵迪瑟瑟发抖，她抱着自己的头，努力蜷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能真的抵御危险，“他们这是用我的女儿，报复我，是他们让谭初昕来找我的。”
　　吴韵迪，原名，袁辛辛，现在知道这个名字的，只有顾以北和邢纷纷。
　　“你听我说。”顾以北紧紧抱着吴韵迪，用他宽阔的胸膛和结实的臂膀，环抱着温暖她，“你和她没关系，她只是谭明昌的女儿，不是你的，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
　　吴韵迪自言自语，胡乱地说话。
　　顾以北好不容易把吴韵迪哄睡，却接到顾子昂的电话。
　　顾子昂挂了谭初昕的电话，越想越不对劲，谭初昕不是多事儿的人，见到顾以北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为什么要打电话特意询问这件事情。
　　“大哥，你见到楚楚了吗？”顾子昂问顾以北。
　　顾以北反问，“她说见到我了？”
　　“说好像见到你了，没确定。”顾子昂问，“你回宸院了？”
　　“嗯，房子打算卖掉。”顾以北说。
　　顾子昂说，“一直空置着，早该卖了。”
　　顾以北随意地问，“你和谭初昕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顾子昂得意洋洋，“她就是嘴硬心软，觉得这么轻易答应我复婚，有点没面子。不过，我肯定要和她复婚。”
　　“嗯。”顾以北猛抽两口烟，“西西，对她好点。”
　　“必须啊。”顾子昂胆颤，“干嘛叫我小名，又突然说这个。”
　　顾以北嘴巴里苦涩得要命，“怕你不认真，辜负了人家，谭初昕，挺好的。”他又说，“伤害了她，我很抱歉。”
　　顾子昂以为大哥说的是，上次替吴速速资本下场欺负谭初昕那次，“她说了不怪你了，你又不知道对方是她。”
　　上次，谭初昕的确是这样说的。
　　“我们是一家人，你下次看清对手再下死手吧。”顾子昂说，“不过，我会护着她的。”
　　“嗯。”说了几句，顾以北挂了电话。
　　谁能想到，几个月后，顾子昂会和顾以北正面刚，顾子昂说，“为了谭初昕，就算知道对手是顾以北，他也不怕。”
　　顾以北同样没想到，他护着的弟弟，他会下死手去折磨。
　　兄友弟恭、礼让亲和、亲睦团结，顾以北全忘了。
　　他记着的，只剩下和吴韵迪迷茫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大家不喜欢看顾以北和吴韵迪的情节，在章节提要那里给大家避雷一下吧~~
　　
　　47、47
　　
　　吴韵迪, 原名袁辛辛，十九岁那年生下谭初昕，第三天就抛下谭初昕离开了, 跑了七年龙套，没钱、没资源、一穷二白。
　　二十六岁那年, 袁辛辛认识十八岁了顾以北。顾以北是顾家四兄弟里最让父母放心的孩子，他们从来不会担心顾以北会做么么出格的事情, 因为顾以北心里有规则。
　　顾以北人生中, 第一次叛逆，第一次主动做选择，就是做了比他大八岁的袁辛辛背后的金主，用赚到的钱, 为她铺设了一条光明的布满鲜花和掌声的路。袁辛辛改名为吴韵迪, 一改运势、一路高歌、一直女主，她微整形过, 在爆红的最初，有过质疑和猜忌，顾以北一次次帮她平息纷扰，她只用做那个冷艳的女王，麻烦，他处理得越发得心应手。
　　有些事情是无法假设的，就像顾以北第一次遇到袁辛辛, 便一见钟情，除了思古，他没有那样势在必得过。可能是当时的顾以北太想做一件离经叛道的事情，他太想在除了工作以外的地方证明自己，他太想像个男人一样去保护女人。
　　十八岁, 到三十三岁，顾以北护着吴韵迪十五年。
　　从保护吴韵迪这十五年来，顾以北从有着单薄肩膀的大男孩，变成现在绝对强势的男人。
　　袁辛辛从来没有瞒过顾以北，在第一次听到顾以北说“我投钱捧你做女一号”时，袁辛辛的表情震惊了好一阵，她笑弯了腰，看着顾以北就像看待孩子一样，“小孩子不要看太多偶像剧和言情书，要不以为霸总谁都能当。”
　　“我从来不看偶像剧和言情书。”十八岁的顾以北，少年老成，他已经帮助顾老板，扭转了思古的困境，是公认的顾老板的接班人，年少得志、顺风顺水。
　　袁辛辛笑够了，抹着眼角的眼泪，她认真地说，“你知道我以前的事情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怀孕生孩子了，你是不是没看出来我的年龄，我比你大八岁。”
　　“和我有关系吗？”顾以北等袁辛辛说完了，他冷静地说，“你就当我是头脑发热吧，可一时的想法总有一时的道理，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帮你。”
　　袁辛辛仍旧觉得顾以北可能是被言情小说荼毒的年轻一代，既然他有钱又自认能玩得起，那么袁辛辛就陪他玩玩，反正有金主对她是没么么损失的。
　　最初的两三年，袁辛辛以为顾以北只是玩玩的，新鲜劲过了就会提分手，她耐心地等着一笔巨额分手费，可顾以北一直没说过分手，他有钱，又舍得花钱，对袁辛辛十分好。袁辛辛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玩笑着问过顾以北“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金主爱上金丝雀，这剧情太狗血了”，顾以北没正面回答，他脸上隐着笑“你说呢？”
　　他是思古未来的接班人，他会有门当户对的妻子，她不做第三者，他们早晚会分手……
　　十五年来，吴韵迪提分手的次数将近十次，顾以北霸道惯了，他不放手，吴韵迪就分不开。
　　往回想，竟然纠缠了这么多年。
　　上一次，吴韵迪坚决说分手，是因为她听说了顾子昂的联姻对象就是谭初昕，是谭明昌的私生女。
　　谭初昕，是吴韵迪一生的魔咒。
　　顾以北能预感到，他和吴韵迪的考验，马上要正式来了。
　　男人，明明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
　　顾子昂自认为留宿过谭初昕家，就相当于是她的男人了，死乞白赖地索要新锁的钥匙。
　　谭初昕一气之下，又把他拉黑了。
　　这次不只是微信、qq，还有电话号码。
　　顾子昂无法通过联系到谭初昕，只能在她办公的楼下，守株待兔。
　　有时候天晴还行，遇到个刮风下雨的，顾子昂的滋味并不怎么好受。
　　比如今天，天气预报说过有台风，气温骤降，并且调侃式地提醒广大市民：体重没点吨位的，建议不要户外活动。
　　顾子昂一看要狂风暴雨，他激动不已，穿了件薄外套就出门迎接台风去了。
　　毫不意外的，被淋得里里外外地透。
　　楚云的业务员回来说，“楼下遇到个傻子，在淋雨呢，问他话也不走。”
　　谭初昕有不好的预感，打开窗户往下看，刚掀开一条缝，便被风雨给逼回来了，赶紧关了窗户，“他又不傻，肯定不是顾子昂。”
　　可谭初昕哪里想得到，顾子昂那么头铁，敢于挑战台风，要的就是谭初昕心疼的苦肉计效果。
　　所以下班时候，谭初昕和尤晓晓，两个人手挽着手站在门口，等着冯嘉运开车送回家时候，就看到了原本停放非机动车辆的位置，一个浑身湿透的人，眼神哀怨地看着谭初昕。
　　尤晓晓小声说，“楚楚姐，他就是业务员说的那个人吧。”
　　“嗯。”谭初昕问尤晓晓，“还有雨伞吗？”
　　“没有了，我去借一把。”尤晓晓去物业处接伞。
　　冯嘉运的车过来了，尤晓晓上了车，谭初昕对他们挥手。
　　冯嘉运沉稳帅气地开车，从顾子昂跟前，划了个弧度，开过去了。
　　谭初昕撑着一把伞，手里拿着一把，风雨兼程地走到顾子昂面前，没好气地说，“撑着吧。”
　　“……”顾子昂不接。
　　谭初昕继续往前送，“下这么大雨，你在这里等么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哪层办公。”
　　“去了你又不见我，你的员工连杯水都不给我喝。”顾子昂哼了一声，“我还不如在这里等着，有效果。”
　　“咳咳，你等我干嘛？”谭初昕问他。
　　顾子昂原本准备了二三十句话，现在他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见谭初昕还没个心疼的表情，反而是觉得他添麻烦，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的嫌弃模样。
　　“没事儿。”顾子昂转身就走了。
　　谭初昕翻了个白眼，他要用苦肉计，别人就要上当吗？
　　“你别耍脾气行不行，又不是我让你来等的。”谭初昕说，“互相理解行不行。”
　　“不行。”顾子昂找到自己的车，往里一坐，发动车子走了。
　　一般人遇到这个场景该怎么做呢，是不是要追着车跑几步，再搭配上急切的语气，哀求地商量，“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把家备用钥匙给你。”
　　谭初昕之所以能快速离婚，就是她不是一般思维的女士。
　　顾子昂启动车子很慢，他给谭初昕反应的时间，可车子再慢，仍旧会开出广场，从倒车镜里往外看，谭初昕已经拐进大厦旁边的美食街，在一家章鱼小丸子门面前，排队。
　　顾子昂咬咬牙，真的走了。
　　顾子昂因为淋雨，又因为他在暴雨那天开了辆底盘很低的车，经过低洼处就淹了水，听说是走路回家的。听说顾子昂发烧烧得厉害，肺部感染，医院急救室都去了。
　　这些听说，是从潘一行那里听到的。
　　潘一行絮絮叨叨地说，“顾子昂脑子有病，车子被水泡了，他就不能打车吗？非要走回家，真遇到大风，就把他吹飞了。还好他离树远一点，你看没看新闻，十几年的大树，被连根拔起了。”
　　“他现在好点了吗？”谭初昕还是有点后怕不已的，怕顾子昂变成厉鬼。
　　潘一行说，“瘦了快十斤，现在被他妈关在家里，强制补身体的。”
　　“那挺好的啊。”谭初昕说，“他那么瘦，就不该出来溜达。”
　　“你真是……”潘一行不想管了，“你俩绝配。”
　　听潘一行说得挺严重的，要不要去看看顾子昂呢？
　　这个问题让谭初昕纠结了大半天。
　　她咨询了同样身为男士的冯嘉运，“你觉得我该去看看他吗？”
　　“从人情世故来说，你该去看看他，你不是说他爸妈对你还不错吗？”冯嘉运说，“你差点让他们失去儿子，该上门抚慰一下老人。”
　　谭初昕嘴硬，“又不是我让他在楼下等的。”
　　“嗯，也对。”冯嘉运快速地修改答案，“那就不去看他吧。”
　　“……”谭初昕的症结仍旧没被解决。
　　“你在担心么么？”冯嘉运问谭初昕。
　　谭初昕说，“担心他会误解，以为苦肉计这招真的对我有用；担心他父母以为我们复婚有望，会加倍对我好。不想承受这样的负担。”
　　“那他苦肉计对你有用吗？”冯嘉运又问。
　　“有用。”谭初昕说，“可是我要装作是没用的，不想给他这个甜头，开这个先河。”
　　可顾子昂不止是会用苦肉计，还会用死缠烂打这一计。
　　他自己带了菜，蹲在谭初昕家门口，等着她回来。
　　谭初昕晚上和冯嘉运请人吃饭了，回到家已经十点过半，冷不丁地看到蹲在门口，手指在地上画圈圈的顾子昂，吓了一跳。
　　眼睛在他脸上和身上巡视了几圈，的确如潘一行说的，瘦了不少，黑色外套，显得面白、身瘦。
　　“刚好怎么还跑出来。”谭初昕责怪地说他。
　　顾子昂说，“想吃火锅。”
　　“你干嘛不在你家吃？”谭初昕看袋子，里面装的都是涮火锅的菜，牛肉卷已经融化成塌榻的一片。
　　顾子昂说，“我妈不让我吃。”
　　“你是不该吃。”谭初昕说，“你可以去自己的房子里吃，或者去店里吃。”
　　“没锅，不想去。”顾子昂等谭初昕开了门，他自己走进去。
　　谭初昕看着他明显微微弯着的脊背，有点说不出来的愧疚和难受，要赶人走的话没说出口，“番茄锅可以吗？”
　　“可以。”顾子昂撑着凳子坐下，他可能站起来猛了，眩晕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你还没退烧？”谭初昕伸手，探他的额头。
　　顾子昂头往后仰，闪躲开了，“不是，饿得了。”
　　“你几点来的？”
　　“五点半。”
　　“……”谭初昕无语了一下，“你等不到我就不要等了吧。”
　　顾子昂说，“我以为你在家，只是不想见到我，不肯给我开门。”
　　“……”如果当时谭初昕在家，她真的会这样做，所以她窒息了一下，自我辩解，“我不是那样无理取闹的人好嘛，是你一直缠着我，问我要钥匙。”
　　顾子昂见桌上有敞开的薯片，他挑着吃了几片没受潮的。
　　谭初昕见他真的饿了，手上加快动作，洗锅、烧热水、找出火锅底料，见顾子昂带来的食材是火锅店里打包好的，已经清洗干净直接下锅就行。
　　“牛肉、羊肉、乌鸡卷……”谭初昕挑出来几盒，剩下的就是些素菜，“你刚好，别吃这些了。”
　　顾子昂没反驳，没酱碗，酸唧唧的底料，他竟然吃了不少。
　　谭初昕看得直流口水，“你不觉得酸吗？”她闻到气味儿，口水已经流出来了。
　　顾子昂摇头，说，“嘴巴吃不出来味道。”
　　他这场生病，维持了半个多月时间。
　　谭初昕看他的脸，“你瘦了挺多。”
　　顾子昂说，“这是我妈给我补了一周的。”他的意思是，一周前更瘦。
　　谭初昕的愧疚感，来得晚且强烈，她说，“你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就行，别等我了。”
　　顾子昂看她一眼。
　　“……”谭初昕说，“我把你从黑名单里移出来吧。”
　　顾子昂懂事儿地说，“不用了，我就是不想吃我妈做的营养餐，想吃火锅，才来找你。吃完我就走了，不会给你添麻烦。”
　　啊，他这个话，好委屈，好有绿茶味儿啊。
　　谭初昕不知不觉被他的话牵着走，“不麻烦，你下次想吃火锅还过来吧，我准备菜，我也挺爱吃火锅的。”
　　“我知道，你一个人也会去吃火锅。”顾子昂说。
　　谭初昕想起来，顾子昂还帮她结过账呢。
　　看看。
　　顾子昂是怎么对她的。
　　她又是怎么回报顾子昂的。
　　谭初昕，你太心狠了。
　　顾子昂吃过饭，谭初昕把锅子带去厨房洗。
　　回来看到顾子昂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么么都没盖，穿着他的衣服直接躺在沙发上睡着。
　　谭初昕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他的心思谭初昕知道。顾子昂不是玩弄感情的人，他喜欢的人一定会对对方好，谭初昕从来不质疑他，可是她仍旧不想靠近他。
　　拿了毯子，盖在顾子昂身上。
　　谭初昕坐在旁边，打开电视，无声地看。
　　顾子昂睡了短暂的一觉，不到一个小时，他折坐起来，看到旁边的谭初昕，一声不吭，往门口走，穿鞋准备走人。
　　“顾子昂，你别再生病了。”谭初昕说，“我不想为你提心吊胆的。”
　　顾子昂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走了。
　　谭初昕站了会儿才回到沙发上，把电视声音开大，仍旧是满心的空荡。
　　她是真的伤到顾子昂了。
　　听潘一行说顾子昂又发烧了，因为他吃了火锅又吹了冷风。
　　听潘一行说苏雅娴天天在家哭，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问顾子昂在哪里吃的火锅，顾子昂说在店里。
　　听潘一行说，顾子昂情况不太好，他可能会是因为感冒而丢了半条性命的成年人了。
　　手指试探了无数次，谭初昕仍旧没给顾子昂打一通电话。
　　不要心软。
　　说到就要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谭初昕有点松动了……
　　
　　48、48
　　
　　白穗宁要结婚了。
　　这是潘一行说的。
　　新郎不是上次见那个姓刘的。
　　潘一行说的时候兴奋不已, “白穗宁脚踏几只船，是个惯犯，被姓刘的发现她不止是他的女朋友, 还是另外一个人的女朋友，那个人还是有老婆的。白穗宁怀孕了, 小三转正，硬是逼着男的离婚, 娶了她, 牛掰不？”
　　“嗯嗯，厉害厉害。”谭初昕敷衍。
　　潘一行接着说，“她在顾子昂面前装得一朵盛世白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 碰一下都是亵渎的可怜见模样, 真正的竟然是这样的。”潘一行又说，“给你说个更火爆的, 前几天见我一个朋友，说起白穗宁，那哥们儿说，白穗宁还做过他哥的女朋友，时间线和顾子昂是重合的。数遍白穗宁的历任男朋友，共同点就是多金。”
　　“你朋友的哥哥？”谭初昕问，潘一行说过他和顾子昂是从中学开始的朋友, 朋友圈几乎是重叠的。
　　“顾子昂也认识，还是顾子昂介绍白穗宁和那人认识的。”潘一行气笑了，“牛掰不，白穗宁从最开始就知道顾家不会同意她和顾子昂的事情，根本没想过和顾子昂结婚, 只是想借着顾子昂的交际圈，认识有钱人。”
　　“顾子昂是白穗宁同时撒出去的网中，网出来的最笨的那条鱼。”潘一行说，“别人只是想和白穗宁玩玩，只有他想娶白穗宁。”
　　顾子昂人生的第一个跟头，是白穗宁给的，她用现实，狠狠地打了顾子昂一巴掌。
　　“顾子昂知道吗？”谭初昕问。
　　潘一行说，“他前段时间不是一直生病，没出门嘛，可能不知道。我是昨天晚上在店里见到朋友，说起这事儿的。”潘一行又说，“可能瞒不了多久。”
　　“什么意思？”
　　“白穗宁嫁的那人我认识，顾子昂也认识，是T市的。”潘一行说，“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几个。好几个知道顾子昂和白穗宁过去的事儿，就怕有好事儿的，拿这事儿去撩拨顾子昂……”
　　顾子昂心目中的爱人，不过是在利用他。
　　顾子昂为之疯过、闹过的爱情，不过就是个笑话。
　　可是他无法逃，因为他在t市，顾家在t市。
　　他就要永远被闷在这个笑话里。
　　“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谭初昕说，“是让我替顾子昂骂白穗宁吗？抱歉，我不擅长骂街。”
　　“不用你骂人。”潘一行说，“婚礼过几天就举行，你看着点顾子昂，让他过了这几天。千万别在婚礼上闹，要不丢的是他们顾家的脸。”
　　“我可管不住他。”谭初昕说，“你给他妈提前说一声吧。”
　　“祖宗，我告诉顾子昂他妈，不就是告诉了他全家吗？你别看苏阿姨挺好说话，其实护犊子着呢，要是知道她儿子吃了这个亏，她自己能去婚礼现场骂街。”潘一行说，“把顾子昂托付给别人我不放心，比着别人，你靠谱点。”
　　“我不靠谱。”谭初昕不接受高帽子赞美。
　　潘一行笑了，“你不用做别的，就白穗宁结婚那天，顾子昂去哪里，你跟去哪里就行，别让他一个人。”潘一行和谭初昕打商量，“这几天我家同样一堆事儿，我真管不了顾子昂了。”
　　我也管不了他了。
　　白穗宁要结婚的事情，不能告诉苏雅娴，以免老人高兴过度。
　　谭初昕想了想，给顾东朝打电话。因为她怵怕顾以北，又在吴韵迪家，见过顾以北和吴韵迪亲密的画面；顾与南，谭初昕没怎么接触过，总觉得顾与南阴狠了点。
　　顾东朝接了电话，“我在外地，这几天赶不回去。”顾东朝说，“你可以给大哥打电话，西西听他的话。”
　　“……我知道了。”
　　绕了一圈，谭初昕还是见到了顾以北。
　　顾以北约谭初昕在外面吃饭，饭店地址是顾以北挑的，一家装修风格低调中式的饭店。
　　谭初昕到的时候，顾以北在沏茶。
　　“顾先生。”谭初昕犹豫了一下，换了称呼。
　　“请坐。”顾以北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点过菜，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谭初昕翻了一下菜单，令人咂舌的价格前面，是平平无奇的家常菜菜名，“可以。”
　　顾以北放了一枚茶杯，在转盘上，转到谭初昕面前，“路上堵车了吧？”
　　“嗯。”谭初昕拘谨地应。
　　顾以北泰然自若，“其实，我很早就想约你见面，和你聊一聊。”
　　谭初昕和顾以北的交集太简单，顾子昂、吴韵迪、吴速速，仅此而已。
　　“嗯。”谭初昕紧绷。
　　顾以北笑了一下，“公司现在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不用，挺好的。”谭初昕精神高度集中。
　　顾以北说，“冯嘉运我见过，是合作的不错的人选。”又说了下广告行业的一些问题，尽管他在尽力表现亲和，可狮子本就是猛兽，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觉得亲近。
　　最后是谭初昕忍不住问，“你要和我谈什么？”
　　“谈顾子昂和吴韵迪。”顾以北说，“你应该已经猜到，我和吴韵迪的关系。”
　　谭初昕立刻说，“我对吴韵迪保证过，不会八卦她的生活，我同样没有告诉顾子昂，我做到了。”
　　顾以北忍不住又笑，“你放松，我不是警告你的，只是想向你陈述一些事实。”顾以北又给谭初昕添茶水，“我和吴韵迪在一起很多年了，我爸妈他们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过以后他们总会知道的，是不是从你这里知道的，都没什么影响，我们的确在一起。”
　　顾以北就是这样的人，他明明是文明用语，可他说话的语气和方式，就是有一种强硬的蛮横，好像在说，“别人知道又怎么样，我们还是会在一起，看不惯又能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谭初昕嘴巴发干，她小口地喝茶，“恭喜你们。”
　　“真的？”顾以北问。
　　谭初昕点头，“你们很般配。”
　　“谢谢。”顾以北竟然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和顾子昂有几分像。
　　顾家的男的，都是情种。
　　谭初昕清楚今天的目的，不是来听顾以北讲他和吴韵迪的感情的，而是来处理顾子昂的事情的，“白穗宁要结婚了，结婚对象同样是T市人，是顾子昂的熟人。”
　　“我知道。”顾以北云淡风轻地说。
　　“？！”谭初昕脑门上一个硕大的问号和感叹号，她有瞬间的感觉：是她和潘一行狗拿耗子了。
　　顾以北解释，“我收到了请柬。”
　　“哦。”顾以北竟然知道，那么他大概知道该怎么安抚住顾子昂吧，“原来你知道啊。”
　　顾以北说，“今天刚知道。”
　　“你不会去观礼吧？”谭初昕问。
　　顾以北说，“会去，是一个生意上的重要合作伙伴。”
　　“！”那是你弟弟的前女友的婚礼啊。
　　顾以北洞察人心，他灵敏地察觉出来谭初昕的想法，“你觉得我不该去？”
　　“没有没有。”谭初昕连忙摆手，“关系是需要维持的，顾子昂应该会理解。”
　　“他如果有你一半的通透，就不会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狼狈。”顾以北摇头无奈地笑，“他大概并不会理解，他太蠢了。”
　　谭初昕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顾以北毫不掩饰，说顾子昂蠢。
　　“他只是不清楚白穗宁的真正意图，如果心思简单、待人纯真就叫蠢的话，那么心思复杂、权衡利弊，叫聪明也没什么可自豪的。”
　　“你很护着他。”顾以北淡淡地笑，脸上的笑，真的太淡了，“看来他反复把自己弄发烧，还是有点用的。”
　　“……”顾以北知道顾子昂发烧生病，是因为在谭初昕办公楼下淋雨的？
　　顾以北说，“今天，你肯赴约，大概是想请我帮忙劝说顾子昂，让他不要在白穗宁婚礼上闹事儿，最好是连这件事情都不让他知道。”
　　“嗯。”这是潘一行的想法，谭初昕认可。
　　“他是三岁小孩吗？需要别人保护，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这样对他，我妈是这样，你和他的朋友是这样。”顾以北肯定地说，“恐怕我的话，他不会听，反而会激起更大的反应。”
　　“为什么？”顾子昂和顾以北不对付，谭初昕能感觉到。
　　顾以北说，“因为顾子昂觉得，是我搅和了他和白穗宁的恋爱，如果不是我反对，他和白穗宁早该在一起。”
　　“那是顾子昂不知道白穗宁的真正目的。”
　　“接下来我们来说说白穗宁。”顾以北说，“如果我说，我曾是她撒网中的一个，你是不是会更震惊，觉得我做哥哥很差劲。”
　　“……”谭初昕消化不了顾以北说的信息。
　　顾以北解释，“白穗宁最初接近顾子昂，是因为他是我弟弟，她的真正目的是我。可是顾子昂太蠢了，他以为遇到了真爱，这是白穗宁始料不及的意外收获，这也是白穗宁为什么不敢和顾子昂见父母家长的原因。她的谎话漏洞百出，只有顾子昂相信了，我不介意他吃这样的亏，长点教训，可他的执着和投入，是我意料之外的。”
　　“……”
　　谭初昕目瞪口呆地看着顾以北，她无法想象，当时顾子昂满心地喜欢着白穗宁，白穗宁却只是把他当垫脚石，她的真正目的却是接近顾以北，也对，那时候的顾子昂只是个顶着顾家姓氏生活的贵公子，手里没什么钱，在思古没有一点权利，手头的钱只是足够生活无忧，这怎么能满足白穗宁。
　　可顾以北是知道这一切的，他冷漠地看着顾子昂沉沦，看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爱情网里。只有在顾子昂和家里闹翻时，顾以北以上帝视角，提醒顾子昂的愚蠢，可那时候的顾子昂怎么会听得进去，他只会以为顾以北是霸道，是和父母一样对白穗宁带着偏见。
　　“劝导的话说得太多，耳朵听出茧子来。”顾以北说，“说千百句语重心长的话，不如等他自己发现事实，更能让人幡然醒悟。”
　　“可他不是别人，是你弟弟。”谭初昕手捏着杯子，她声音轻颤，“听说因为白穗宁，顾子昂被你们爸爸打过很多次，顾老板扬言要打断顾子昂的腿，不是嘴上说说的，顾子昂腿上现在还留着一道疤。小孩子会做错事儿，家长就有义务指导他正确该怎么走。”谭初昕问顾以北，“白穗宁忌惮你，不敢对顾子昂过多的纠缠，又舍不得放弃他，才缠了这么多年。现在的结果，是对顾子昂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如果……他因为白穗宁，真的断了腿，你会有遗憾吗？”
　　顾以北看着谭初昕，脸色凝重。
　　可惜谭初昕不是他的员工，更不是顾家人，所以她无所畏惧，“其实，你很羡慕顾子昂。他哭哭闹闹便什么都有了，所以你想给他这个教训。可小孩子总是会犯错的，家长是有义务指导他正确该怎么做，而不是听之任之。”
　　“他现在不会听我的。”顾以北说，“这次我帮不了他。”
　　“我帮他。”谭初昕觉得，她今天不该来见顾以北，要不她不会对顾以北失望，“真情付出、不计后果的人，不该被称为愚蠢。”
　　顾以北轻笑一声，“你们现在关系相处得不错。”他表态，“我不建议你们复婚。”
　　谭初昕同样笑了一声，“要不要复婚是我们两个的事情，没有人准备问你的意见。”饭没吃几口，谭初昕倒是被气饱了，她放下筷子，生气地说，“你有这份心思，倒不如想想，如果你和吴韵迪谈恋爱的事情，被公开，会是什么后果。”
　　看顾以北吃瘪的表情，谭初昕才觉得顺畅一些。
　　顾子昂和白穗宁的过往，真相竟然是这样的不堪。
　　谭初昕心头犹如被压了一团厚重的棉花，让她憋闷得难受。
　　顾子昂，是个傻子吗？
　　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谭初昕给顾子昂发信息，“你在做什么？”
　　顾子昂回了个问号。
　　“现在有点无聊，来聊五毛钱的吧。”谭初昕发。
　　顾子昂回，“聊什么？”
　　“聊你吧。”
　　“？”顾子昂电话立刻打过来，“我有什么好聊的？”
　　“就是闲聊嘛。”谭初昕说，“你喜欢什么？”
　　“……”顾子昂警惕心顿生，“你怎么了？”
　　“没事儿啊，就是聊聊天。”谭初昕佯装生气，“不聊就算了。”
　　“聊呗。”顾子昂为难地开口，“我就那么点事儿，你不是已经全部知道了，其他的没什么可聊的。”
　　“你和你大哥关系好吗？”谭初昕问他。
　　“不好。”顾子昂有点犹豫。
　　谭初昕说，“你说吧，我不生气。”
　　“以前因为白穗宁的事情，我们闹翻过。”顾子昂说，“现在想想，他应该是对的，我的确是考虑不周，只考虑了自己，没考虑父母的承受能力和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谭初昕吸了吸鼻子，长呼吸一次，“顾子昂，你挺好的。”
　　“我是挺好的啊。”顾子昂问，“你怎么突然开始表扬我了。”
　　“表扬就表扬了啊，怎么，还要挑时间吗？”
　　“……”你有理。
　　作者有话要说：    想骂顾以北的请扣1，想骂吴韵迪的请扣2，想骂他俩的请扣3……
　　回头看，这篇文被我写得真是太狗血了……
　　这个就是顾子昂和白穗宁谈恋爱的真相，再梳理一下：当初，白穗宁想接近的其实是顾以北，但是顾以北不搭理她，白穗宁打算从顾以北的亲人下手，顾子昂是她计划的意外收获，她自己都没想到顾子昂会上钩。但是白穗宁挺怵顾以北，不敢真的和顾子昂在一起，又舍不得真的放弃他，才会一直若即若离地吊着他。顾子昂是实惨，当时顾子昂处在青春期刚过的迷茫和张扬的混沌期，别人总是说他不如三个哥哥，他有点怀疑人生，突然有个人说很喜欢他他很好之类天天蜜着他，他就觉得这人是真爱了，趋暖吧。
　　这个事儿是个雷。
　　
　　49、49
　　
　　谭初昕说, “这周日你有时间吗？我想吃火锅了，找不到饭友。”明明对潘一行说好，不管顾子昂的。
　　顾子昂说, “我带菜过去？”
　　“不用，到时候我们去买。”谭初昕说, “你发烧好点了吗？”
　　“好了。”
　　“顾子昂，你别再生病了, 好吗？”谭初昕犹豫, 又补了一条，“我很担心你。”
　　“不会了。”
　　周日，是白穗宁结婚的日子。
　　谭初昕规划一天的时间安排，该怎么安排顾子昂。
　　她想过和顾子昂出去旅游, 离开T市, 可她不知道顾子昂喜欢什么地方，更何况他生病刚好, 不一定有游玩的体力和精神。想来想去，只有火锅是最耗时间的，洗菜、涮菜，两三个小时是肯定有的。
　　周日那天早上，一大早，谭初昕开车去顾家接顾子昂。
　　苏雅娴高兴极了，就跟送孩子去春游的家长一样, 把顾子昂送到车上，对谭初昕说，“玩得愉快点，晚上不能回来就不回来了，说一声就行。”
　　“妈, 你太啰嗦了。”顾子昂被围了围巾，他烦得不行。
　　谭初昕忍着笑，等车子驶离顾家，她提醒，“你还是把围巾围上吧，小心再感冒。”
　　“我没那么弱。”顾子昂把车窗降下去一半，他手臂搭在车窗上，“你最近不忙了？”
　　“还行。”谭初昕问他，“你呢？”
　　“我还那样。”顾子昂可能是生病后，一直被圈在家里，他很容易犯困。
　　谭初昕一直分神去看他，不留神旁边车道的车，突然变更车道，要插队在前面。
　　砰地一声，谭初昕的车和隔壁的车撞在一起。
　　顾子昂被惊醒了，他揉着磕在车框架上的额头，“你受伤没有？”
　　这是谭初昕第一次出事故，她被吓傻了。
　　顾子昂看眼对方已经压着实线的车轮子，大概明了是怎么回事儿，他打开车门下车，拍着对面的引擎盖，“兄弟，你赶着投胎呢！”
　　对方是位男司机，五大三粗的，“那还不让着点。”
　　顾子昂不低，可因为生病，清瘦不少，在对方面前，显得瘦弱。
　　谭初昕平稳了心神，下车，“报警吧。”
　　谁报保险，两方僵持不下，对方说，“三百块钱，不要的话，就在这里耗着吧。”
　　后面的车已经排起长龙。
　　等待交警来的时间里，对面车道，一溜的豪车驶过，是婚车。
　　“这是谁结婚啊？这么大排场。”有人议论。
　　有人跟着说，“一定是有钱人，好多车标看着就是贵车。”
　　谭初昕知道今天结婚、又讲排场的是谁，她紧张地盯着顾子昂，看他正往那边看，赶紧对对方车主说，“三百就三百吧，我自己修。”
　　“……”顾子昂提醒她，“蹭掉这么大一块漆，是要整个车头重新喷漆的。如果为了颜色一致，全身重新喷漆也行，三百块钱是肯定下不来的。”
　　“我没看到他要插队。”谭初昕推着顾子昂上车，“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顾子昂和对方车主，同时震惊又无语了。
　　“生气使人丑陋，莫生气莫生气。”谭初昕安抚顾子昂，只想赶快转移他的注意力，等一排的豪车开过去了，她才放心下来。
　　先去超市买菜，谭初昕推车，顾子昂选材。
　　“其他的你选。”换顾子昂推车，由谭初昕选菜，“这个容易上火……这个还行……这个可以尝尝……你吃这个吗……买这个好吗……”
　　“好。”顾子昂惊讶又意外，他不知道谭初昕为什么突然对他态度好转。
　　他享受又惊恐，不知道这温馨后面，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是最后一顿饭？
　　是谭初昕又要说更决绝的话？
　　未知和忐忑，更让人难受。
　　结账时候，有小小的分歧，顾子昂说要结账，谭初昕说，“是我说要吃火锅的，应该我来结账。”
　　最后是谭初昕结账的，因为她态度坚决。
　　开车回谭初昕的住处，顾子昂心情明显受影响。
　　“你去帮我买杯奶茶，好吗？”谭初昕突然说。
　　顾子昂看路边的奶茶店。
　　“杨枝甘露。”谭初昕点单。
　　顾子昂下车去买，又买了一杯热奶茶。
　　“你怎么不喝？”谭初昕问。
　　顾子昂说，“给你买的。”
　　“我一杯就够了。”谭初昕说，“你尝尝。”
　　顾子昂摇头，“我不爱喝甜的。”
　　“哦。”谭初昕美滋滋地笑，拿手机拍照，发朋友圈，“这是秋天的第一杯奶茶，谢谢你请我喝。”
　　顾子昂不知道这个梗，但是因为他花了钱，心情好一些。
　　谭初昕看他露出久违的笑脸，跟着笑起来。
　　顾子昂真的很简单，他会为谭初昕不肯花他的钱而生气，又会因为谭初昕肯喝他买的奶茶，而高兴。他的情绪完全展现在脸上，可这样简单的人，却被最亲近的两个人，戏耍了一遭。
　　谭初昕心疼顾子昂，比他用苦肉计，要好用。
　　她眨巴眨巴眼睛，压住涌上来的酸楚。
　　到谭初昕家，准备涮火锅。
　　谭初昕准备尝试自己炒火锅底料，顾子昂打下手择菜、洗菜。
　　“你吃蒜吗？姜呢？”谭初昕问在客厅里择菜的顾子昂，“什么都可以？那我全部放了哈。”
　　锅子太热，炒香料时候，屋子里满满的呛人气味儿。
　　谭初昕泪流不止，连顾子昂都不停地打喷嚏，“要不我们出去吃吧？”
　　“说好在家吃的。”谭初昕再接再厉，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加水煮。
　　吃上火锅，已经快下午一点。
　　鸳鸯锅，谭初昕吃超辣的，顾子昂吃微辣那个。
　　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吃过饭，两人看电视。
　　谭初昕问顾子昂，“你瞌睡吗？瞌睡去睡一会儿吧。”
　　顾子昂摇头，“不累。”
　　他们用纸牌玩接竹竿游戏、玩跳棋，时间不过下午六点。
　　顾子昂去厕所已经二十分钟。
　　谭初昕没在桌上看到他的手机，敲门，“顾子昂，你快出来吧。”
　　顾子昂出来，问她，“你要上厕所？”
　　谭初昕摇头，“从现在开始，我们玩谁都不要碰手机的游戏，谁碰手机谁就输了，好吗？”
　　“你怎么了？”顾子昂好笑地看着她，“今天有点奇怪。”
　　谭初昕摇着他的手臂撒娇，“你还说喜欢我呢，我一个要求都不满足，行不行啊？”
　　“……行。”
　　过了今天，顾子昂怎么样，谭初昕都不管了。
　　没有网络、没有和外界接触的机会，今天一整天，把顾子昂困在家里。
　　可是家里停电了。
　　俩人彻底大眼瞪小眼了。
　　各自捧了一本书看，没看够十页，就各自放下了，继续发呆。
　　顾子昂的朋友打电话给他，说要办婚前派对，请顾子昂过去。
　　谭初昕紧张地问，“不去可以吗？”
　　顾子昂为难，“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你睡吧，我去点个卯就回家了。”
　　谭初昕拿外套，“我和你一起去。”
　　“会有很多朋友在。”顾子昂提醒她。
　　谭初昕笑着问，“我很见不得人吗？”
　　“那倒不是。”
　　谭初昕亮着车钥匙，“你没有交通工具，我送你过去，结束后，再送你回家。”圆满的一天，顾子昂好好的，谭初昕的任务就完成了。
　　顾子昂的朋友，大多是参加过他的婚礼的，自然是认识谭初昕。
　　顾子昂带着前妻来参加聚会，别人看他俩的眼神，暧昧了许多。
　　只要顾子昂平顺地度过今天。
　　对别人的调侃，谭初昕不承认不拒绝，眼神一直盯着顾子昂。
　　“再喝点吧。”朋友劝说顾子昂。
　　顾子昂看眼谭初昕坐着的位置，“不喝了。”
　　朋友说，“你这速度够快的，才离婚几个月啊，就准备复婚了。”
　　顾子昂笑笑，今天谭初昕的反应，像是动了复婚的想法。走路时候，她会挽着自己的手臂，独处时，看不到自己，她便会着急……
　　“兄弟，还好你和白穗宁分手了，谭初昕可是比白穗宁强多了。”朋友咂舌，本意可能是要称赞谭初昕，可顺带着贬低了白穗宁，“白穗宁就是个绿茶表，现在流行词叫海王。”
　　“不要议论她。”顾子昂仍旧是维护白穗宁。
　　朋友瞪眼睛，“白穗宁都要结婚了，你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
　　朋友说，“今天，你既然要复婚了，我就不怕你知道了。白穗宁背着你，没少勾搭人，在座的这几个，基本都收到过白穗宁的信息。”朋友又说，“白穗宁第一次婚姻，她说是家里介绍，她被迫结婚的，其实啊，是她仗着年龄小不上学就跟了人，结婚后发现男的是个假富翁，根本没多少钱，她就和人离婚了。”
　　“……”顾子昂捏着水杯的手，隐隐用力。
　　朋友说，“你还为了她离婚，这样的女人不配。”
　　谭初昕坐在另外一张沙发上，和顾子昂朋友的女朋友们聊天，她远远地看到有人揽着顾子昂的肩膀在热络地说着什么，突然顾子昂站起来，拎着桌上的洋酒瓶子，往对方嘴巴里灌，那人挣扎，酒没喝几口，撒了半身。
　　“顾子昂，你他妈的疯了，为了个搞破鞋的女人，你对我动手。”被灌酒的人，跳起来大骂。
　　顾子昂说，“你嘴巴不干净，替你漱漱口。”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谭初昕没见过这样的顾子昂，在印象中，他总是很有少年气息，有用不完的精力和幼稚。可眼前的顾子昂，瞪着眼睛，咬牙切齿的模样，是下了狠劲的。
　　“你别看顾子昂平时嘻嘻哈哈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心上。他为了白穗宁和家里闹得最凶那会儿，他是能和顾以北、顾老板叫嚣对抗的，吓得苏阿姨整天在家哭，就怕顾子昂真拿命搏。”这是潘一行对谭初昕说的。
　　拿命搏……
　　“顾子昂，你别这样。”谭初昕站在顾子昂旁边，她用两只手，包裹住他紧握成拳头的手掌，“顾子昂，我害怕。”
　　凌冽气息散去，顾子昂僵硬地看着站在身边的谭初昕。
　　谭初昕仍旧握着他的手，她柔声哀求着，“我们走吧。”
　　她轻轻一扯，顾子昂便跟着她走了。
　　离开这里，去哪里呢？
　　谭初昕不知道，顾子昂不说话。
　　谭初昕开着车，一直往前开，真的到了路的劲头，穷途末路的感觉。
　　这一天的隐瞒，却在最后，烂尾了。
　　
　　50、50
　　
　　“你在想什么？”谭初昕紧张地问他。
　　顾子昂单手撑在车窗上, 他挠着眉头，“没想什么。”
　　“你是不是想去见她？”谭初昕双手握着方向盘，“我可以送你过去。”
　　“不见。”顾子昂说, “她结婚了，我去见她做什么。”
　　“哦。”谭初昕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子昂手指尖点着车窗玻璃, 他的声音很小，“难怪你今天对我这么好, 我以为是你回心转意, 愿意接受我了，原来是……担心我会做蠢事。”
　　“……”谭初昕不想看他难过的表情，她玩笑着说，“我平时对你不好吗？没有很差劲吧。”
　　顾子昂勾着嘴角, 抿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车里太狭窄, 谭初昕下车，车周围不知道是什么植物, 她拽了一根草，拿在手里。
　　顾子昂跟着下车，他靠坐在车头上，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喏，给你一朵小花。”谭初昕把用草编成的劣质花环，呈现给顾子昂。
　　顾子昂接过来, “我是不是很可笑？”
　　“不是。”
　　“我怎么觉得自己这么可笑呢。”顾子昂说，“其实我怀疑过她是不是真的爱我，或者说有没有爱我，我宁愿相信，她是爱过我的, 只是后来不爱了。”
　　“我要羡慕白穗宁了。”谭初昕酸唧唧地说。
　　“羡慕她什么？”
　　谭初昕说，“至少你爱她啊。”
　　“……”顾子昂说，“不被认可的爱，一文不值。”
　　“不会啊，被女人利用，说明你明明很昂贵。”谭初昕说，“垫脚石总有垫脚石的价值。”
　　“听完你的安慰，我更受伤了。”顾子昂撇嘴，他手里捏着谭初昕给的花环。
　　空荡荡的手里，终于有了点什么。
　　“要不我带你去见见白穗宁？”谭初昕说，“说不定她看到你为她这样失魂落魄，会更有成就感，算是给她的新婚礼物了。”
　　“……无聊。”顾子昂说，“我已经不爱她了，她是不是结婚，对我已经没有太大的影响。”
　　“我信你个鬼啊。”谭初昕好笑地说，“影响不大，你能因为白穗宁，和别人动手吗？”
　　“我和人动手，不是因为白穗宁。”
　　“！”谭初昕问他，“你和他以前就有过节。”
　　“算是。”
　　“说说。”谭初昕并排站在他旁边，扛了扛他的肩膀。
　　顾子昂说，“他对你不尊重。”
　　“嗯？怎么个不尊重法？”谭初昕好奇地问。
　　“他说你凶没有白穗宁大。”顾子昂气哼哼地说。
　　“就这？你就和人动手了？”谭初昕想了想，“我的确是没她的大啊，怎么，还不让人说啊。”
　　“……”顾子昂无语地看着她。
　　插科打诨，成功把话题带跑偏，谭初昕的目的就达到了，“顾子昂，你现在想的人是谁？”
　　“你。”
　　谭初昕双手背在身后，夜风凉，她笑得暖，“我有礼物给你。”
　　“这里能有什么礼物。”顾子昂扬了扬手里的草，“这个吗？”
　　“你等着。”谭初昕打开车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挂鞭炮，和一个条幅，她自己伸展不开，把条幅挂在车上，上面偌大的一排字：热烈庆祝顾子昂先生恢复单身。
　　滑稽得很。
　　顾子昂看着红底白色的字，“我单身很久了。”
　　谭初昕说，“你现在是真的单身了。”她伸手，“火机给我。”
　　没在草堆里点，而是在路上，鞭炮不长，只有几十响。
　　噼噼啪啪地一阵。
　　谭初昕振振有词，“葛奶奶说她老家有习俗，遇到好事儿不好的事儿，都要放鞭炮，放了鞭炮，就能赶走晦气，赢来好运。”谭初昕双手背在身后，她嬉笑宴宴，“顾子昂，祝你好运连连。”
　　很土气的庆祝方式。
　　顾子昂想调侃几句，可他却说不出来不好，招手叫谭初昕，“过来。”
　　“干嘛。”谭初昕嘴上说着，却还是朝着顾子昂走过去。
　　他伸着手，耐心地等待着她。
　　谭初昕走过去，自然地贴在他怀里。
　　两个人的身高契合，怀抱合适。
　　顾子昂抱着她，他说，“别动，让我抱抱你。”
　　谭初昕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肩膀，轻轻地顺着他的后脑勺，“顾子昂，其实你挺好的。”
　　“嗯。”顾子昂应了一声。
　　“不过，你可以更好。”谭初昕说。
　　顾子昂说，“我们结婚时候，我突然离场，你是不是很生气？”
　　“你去追白穗宁啊，我们结婚前我就知道她的存在的。”谭初昕说，“你去追你爱的人，我干嘛生气。”
　　“对不起。”
　　谭初昕笑着摇头，“你不用说对不起，你只是不爱我啊。”谭初昕说，“其实还是有点生气的，你突然离开，让我很尴尬，很下不来台，没有女人会真的能做到可以忍受丈夫这样忽视的态度吧。”
　　“对不起。”顾子昂说，“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你还说我是私生女，如果不是为了替谭颖盈顶包，根本没资格嫁到你们顾家……”谭初昕说，“这些我都知道啊，但是你说的时候，我还是很伤心。是私生女，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出生就是这样，没有父亲陪伴，不知道母亲是谁，这是我的错吗？我没有选择权的。”
　　顾子昂拥着谭初昕，他伸出手帮她擦眼泪。
　　谭初昕狠狠地拍开他的手。
　　她真的很介意顾子昂的这些话，就算当时，他是口无遮拦，被气急了。
　　“你当时还说我一事无成，是啃老、妈宝男。”顾子昂捻着手指尖的湿润。
　　谭初昕恶狠狠地说，“我说的是实话。”
　　“你总是有理。”顾子昂抱着她，要看她的脸。
　　谭初昕挣扎。
　　顾子昂亲她。
　　温柔，却冰凉。
　　谭初昕故意恶心他，“你前女朋友今天结婚，你就抱着我啃，是把我当她的替身吗？”
　　“不是。”顾子昂说，“我知道我现在爱的人，是谭初昕。”
　　谭初昕觉得她的耳朵要怀孕了，因为顾子昂的话。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谭初昕撇嘴。
　　顾子昂放开她，他坐在车引擎盖上，“我只骗过你。”
　　没有顾子昂抱着，谭初昕冷得抱着自己的手臂，“我们回去吧。”
　　“嗯。”顾子昂应着，却没动。
　　谭初昕便站在旁边，陪着他。
　　过了会儿，顾子昂双手撑着车顶，从上面跳下来，他把拆开的草环，扔在地上，拍了拍手，“走吧，你别吹感冒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更是一句话没有。
　　来的时候，两个人也不说话，可气氛没有这样怪异。
　　因为那时候，谭初昕知道，顾子昂想的，可能是白穗宁。
　　现在，谭初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把顾子昂送到顾家的院子外面，车打着双闪停下。
　　谭初昕不催。
　　顾子昂不急着下车。
　　“今天谢谢你。”顾子昂客气地说。
　　谭初昕回他，“不客气。”
　　“是潘一行让你……今天一整天看着我的？”顾子昂又问。
　　谭初昕没回答，答案却是显而易见。
　　顾子昂点了点头，彻底明白了一样，“关于我的事情，以后不会再让他给你打电话，麻烦你了。”他又说，“以前，白穗宁对我来说，或许很重要，可自从知道她有新男朋友之后，就变得不重要了，我更不会去她的婚礼上闹，丢的是我的人，更是顾家的脸。我可以不要脸，顾家不能不要。”
　　“他只是担心你。”谭初昕替潘一行解释。
　　顾子昂打开车门，长腿迈下去，他立在车门旁，妥协了一样，“我以后不缠着你了。”
　　他的腿做过手术，听说是小手术，顾子昂走路仍旧有轻微的坡脚，仔细看才会明显。
　　顾子昂说，不纠缠你了。
　　他要放手了。
　　他们就绝对不会复婚了。
　　谭初昕坐在车里，看着顾子昂越走越远。
　　她脑中冒出无数声的催促：你快拦住他，对他说，没觉得他麻烦，你已经习惯他的麻烦。
　　可拖延症，让谭初昕坐着没动。
　　她习惯了被动。
　　顾子昂像消失了一样，潘一行也再没有打过电话。
　　离婚，他们不会断了联系。
　　只有顾子昂真的放手了，他们才会再无联系。
　　可是很奇怪，谭初昕频频梦到顾子昂。
　　有他牵着大狗在草地上奔跑的幼稚模样。
　　有他抱着篮球，和一群朋友笑笑闹闹的张扬阳光的青少年模样。
　　有他穿着草绿色内搭，摊着大长腿低头玩手机的成年模样。
　　有他说“欺负到我头上来了，别怕，我给你出头”。
　　有他说“如果那时候我认识你，就不会让人欺负你，我可以替你去打架”。
　　有他说“对不起，以后我不那么说你了”。
　　有他说“我们复婚吧”。
　　有他说“我现在爱谭初昕”。
　　有他说“以后，我不缠着你了”。
　　梦里，谭初昕依偎在顾子昂身边，被他拥着抱着。他们只有两次同床共枕的经历，一次是她腿受伤后，住在婚房那次。第二次，是她知道她妈妈根本不姓吴，而是姓袁，顾子昂来陪她。
　　谭初昕讨厌顾子昂吗？
　　她从来不讨厌他。
　　她讨厌的是，配不上他的谭初昕。
　　私生女的身份，让她自言自弃，她的防备模式一直打开状态，拒绝顾子昂靠近，以防他说出口“你不配”这样的话。
　　冯嘉运说，谭初昕从来不相信，会有人真的爱她。
　　是啊，她从来没有这方面的安全感，她怎么去相信。
　　顾子昂爱她吗？
　　他爱她什么？
　　谭初昕是骄傲又自卑的，她不相信顾子昂爱她，又觉得顾子昂不可能不爱她。
　　她希望，顾子昂爱她，又希望，顾子昂不要爱她。
　　这几晚上的梦，褪去温馨的风格，人物更多。
　　有在医院掰开石膏的顾子昂、有医生陈伯伯的警告、有严厉的顾老板和苏雅娴、有冷笑着说“活该他蠢”的顾以北、有新婚的白穗宁说“不好意思，利用了你，是你太蠢了”……
　　突然惊醒，谭初昕把手放在心口位置，竟然砰砰地乱跳，频率比平时，强烈许多。
　　梦里的顾子昂身影决绝又狠戾，“你们都不要我，我走”。
　　他真的走了。
　　无论别人怎么叫他，他都不回头。
　　曾经那个阳光、温暖的人，变得冷冰冰，最后躺在一片冰冷的水里。
　　谭初昕急切想要知道，关于顾子昂的消息。
　　简双晓不知道，她离婚后再没有回过顾家；潘一行同样不知道，或者潘一行只是不想告诉谭初昕，他说，“顾子昂打电话来，劈头盖脸地骂了我一顿，说我不该用他的事情麻烦你，我他妈……你们的事情，我以后是不管了。”
　　“你最近见过他吗？”谭初昕问。
　　潘一行说，“没有。”
　　两个月了，没人见过顾子昂。
　　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躺在冰冷的水里，别人没有发现他？
　　谭初昕更多的梦到顾子昂。
　　她想，她是在乎顾子昂的。
　　远超她的想象。
　　知道他健康活着的时候，她没这样疯狂地思念过他。
　　一旦有了会失去他的可能性，她的恐惧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作者有话要说：    顾子昂没死，好好的活着呢！
　　周末愉快，今天三更完成。
　　
　　51、51
　　
　　自从上次帮忙打听到谭初昕生母的姓氏是袁之后, 谭初昕和谭颖盈的关系缓和不少。谭颖盈不时发些女儿的萌照及短视频，孩子五官长开，模样像谭颖盈, 对着镜头，嘴巴里咕噜咕噜地说着不清楚的话。
　　“家里忙死了, 我抱着她，又出不了门。”说到换季买衣服, 谭颖盈苦恼地说。
　　谭初昕问她, “家里？忙什么？”
　　“爸过生日啊，明年六十，今年提前过，准备在家里过。”谭颖盈自然地说, “你那天有时间回来吗？”
　　“我不一定有时间。”谭初昕找借口, 谭明昌过生日，一家三口团圆就行了, 谭初昕没有必要出现。
　　谭颖盈知道原因，但看破不说破，“我们是自家人，不在乎形式。你哪天有空了回来，吃顿饭就行了。”
　　“嗯。”谭初昕应了一声，准备结束聊天。
　　谭颖盈又说，“你不回来也好, 顾总那天，好像要过来，我听到爸妈提起他了，见面难免尴尬。”
　　“顾总？”顾老板？顾以北？还是顾与南？
　　谭颖盈说，“顾子昂, 他这几个月，接管了思古区域的分公司，听说管理得不错。这几天刚回来，爸妈邀请他了，他可能会来吧。”
　　顾子昂没死，他好好地活着。
　　谭明昌过生日，谭明昌是我爸，他过生日，我有回去的充分理由吧。
　　谭初昕回去得晚，八点多点才到谭家。
　　现场灯火辉煌，到处布置得精美奢华，看得出来范佳慧是花费了心思的。因为联姻的事情，谭初昕算是一炮而红了，别人见到她，就知道她是谭家的女儿，至于是不是私生女，那是留给别人背后议论的。
　　“你可算回来了，我刚还找人问呢。”谭颖盈抱着女儿过来，她今天穿了条黑色的长裙，女儿穿了件鹅黄色的蓬蓬裙，头上绑着白色的蕾丝帽，坐在谭颖盈手臂上，乖巧得很。
　　“堵车了。”谭初昕说。
　　小姑娘小名叫淇淇，认出谭初昕，伸手要她抱。
　　“看到小姨比妈妈漂亮，肤浅。”谭颖盈嗔怒地责怪女儿，却是满脸笑意地把淇淇送到谭初昕手里，“可算为我解忧了，我快累死了。”
　　谭初昕逗着淇淇说话，小姑娘叽里呱啦地不知道说什么，一直伸手要去够东西。
　　有人称赞谭颖盈和谭初昕姐妹关系好，说谭老板好福气，有对漂亮的女儿。
　　等把人打发走，谭颖盈小声提醒谭初昕，“顾子昂和他爸妈过来了，你不想见他们的话，待会儿我陪着你去楼上，他应该很快就会走。”
　　“嗯。”谭初昕应着，脚却没挪动。
　　无论谭初昕和顾子昂的婚姻维系了多久，顾家和谭家联姻的情意是在的。
　　顾老板和苏雅娴亲自过来给谭明昌过生日，是给足了谭明昌脸面的，自然是座上宾。
　　门口有声响，一群人围在那里，寒暄声热闹非凡。
　　谭颖盈撇了撇嘴，“以前他们巴结顾以北，现在讨好顾子昂，哎，瞧着就累。”
　　“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吧。”谭初昕甩了甩脚上的高跟鞋，“站得累了。”
　　“我来抱着吧。”谭颖盈准备把女儿接过来。
　　小姑娘却小脸一转，看也不看谭颖盈。
　　谭颖盈气笑了，“你真是一点不心疼你小姨。”
　　没有上楼，就在偏厅，找了张沙发坐下。
　　谭老板过生日是真，这是一个上流社会交流人脉、分享资源的酒会，也是真的。
　　枯燥得很。
　　“哟，大忙人啊，以为你赶不回来了。”谭颖盈站起来，笑着和正走过来的人，开玩笑。
　　顾子昂一身西装，梳着油头，有几分顾以北的架势。他站在沙发旁，“再忙，还是要过来的。”
　　“刚回来？什么时候走？听我爸说，你把分公司打理得明明白白，你爸逢人就夸你。”谭颖盈继续恭维。
　　“那是我起点太低，才会做出来一点模样，就好像多了不得一样。”顾子昂看了眼，粉嫩嫩的小姑娘，“长得像你。”
　　“眼神真好。”谭颖盈怂恿女儿，“叫叔叔。”
　　顾子昂伸着手指，想要碰一碰淇淇，被小姑娘一把攥住了指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叭叭”。
　　谭颖盈一楞，笑得不行，“我女儿自动给你提职了，是不是感动极了？”
　　“还行。”又说了几句话，顾子昂被人叫走了。
　　谭颖盈看着顾子昂的背影，她对妹妹说，“顾子昂变化挺大的是吧，你看，他走路不坡脚了，听说他为了治这个毛病，一天走一两万步，刚开始疼得直冒汗。说话做事风格，越来越像他大哥了，顾家四个儿子，各个都是狠人。”
　　在顾子昂走过来时，谭初昕便看到了他。
　　她莫名地紧张。
　　在顾子昂伸手碰淇淇肉呼呼的手臂时，谭初昕以为他要触碰自己，她抱着淇淇，小幅度地闪躲了一下。
　　可顾子昂，从头到尾，没有和她说话。
　　顾子昂越来越像顾以北了，他也像顾与南，沉稳、内敛、霸道、气场全开。
　　疏离、冷漠，他也有。
　　无话可说，这才是离婚后，两个人见面该有的样子。
　　可是谭初昕却觉得，左边心脏，有一丝丝抽动的疼。
　　切生日蛋糕时，谭颖盈和丈夫，抱着女儿陪在谭老板和范佳慧身边，一家五口，温馨和睦。
　　谭初昕远远地看着，她和在场观看的所有人一样，羡慕、称赞。
　　分过蛋糕，各自扎堆在后院的花圃草地上聊天，那里布置成露天的聚会场地，有酒水、有甜品美食、有演奏、有人跳舞……
　　谭初昕喝着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水，她不属于这里，她该退场了。
　　谭初昕今天穿了条红色的长裙，她肤白很衬白色，裙子款式保守，裙摆那里却紧紧地卡着胯骨，她如同一条美人鱼一样，为了保持裙子效果，她晚上没怎么吃东西。
　　脚上穿着高跟鞋，在绿草地上转身，不留神就会卡在地面上。
　　一双有力的大手，揽住她的腰，待她站稳，他便快速地放开手。
　　“谢谢。”谭初昕把垂下来的头发，拢在耳后。
　　顾子昂站在她身边，他看着热闹的人群说，“你瘦了。”
　　“我在减肥。”谭初昕侧头，看着他的侧脸，“你也减肥？”
　　顾子昂笑了笑，摇头，“是那边的食物，吃不惯。”
　　“还去吗？”谭初昕说，“可以带点食材过去，或者从T市请个厨师过去，照料饮食。”
　　顾子昂苦笑，“是过去工作的，不是去享受的，忍一下吧。”
　　忍一下吧。
　　这几个字，竟然是从顾子昂嘴里说出来的。
　　他这样的人，竟然也要忍。
　　“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顾子昂主动解释，“如果知道，我今天就不来了。”
　　“怎么？做不成谭老板的女婿，连生意伙伴都不做了？”谭初昕开着玩笑，嘴巴里却苦涩得要命。
　　顾子昂声音低沉，“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我想见到你，想确定你是安全的！
　　谭初昕微微偏头，她看向反方向，“我为什么不想见到你呢？”
　　“可能是我太烦人了。”顾子昂问她，“你现在走吗？还是晚一些？”
　　“你要走了？”谭初昕有些不舍。
　　顾子昂没听出来，他果断地回，“嗯。”
　　谭初昕两只脚换着重心点，她低垂着头，看着草丛，那里以前是花圃，“顾子昂，你来过这里吗？”
　　顾子昂想了想，“小时候来过一次，在这里遇到一个人，很瘦很小，她不会说话，怕我的大狗。”
　　“你的大狗后来怎么样了？”谭初昕抬头，她眼睛里盈着点点的泪光。
　　顾子昂说，“生病，死了，后来我再也不养狗了。”他说，“你应该摸摸它，大狗真的不咬人，它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很温顺。”
　　他用的是“你”，而不是“她”。
　　顾子昂知道那个女孩，是谭初昕。
　　“你记得我？”谭初昕眼泪掉下来，她觉得尴尬，抬手要用手背擦。
　　顾子昂抬手，用拇指肚，轻轻地蹭掉她的眼泪，“你和谭颖盈穿的是同一个款式的衣服，她没有表姐妹，应该就是她妹妹。”
　　“你叫我小乞丐。”谭初昕指责他。
　　顾子昂说，“我问你叫什么，你不说话。”
　　“你再问一遍，我就告诉你了。”我会说我叫谭楚楚，清楚的楚。
　　顾子昂含糊地笑，“可能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后花园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只有三四个人，分成两拨，在热络地聊天。
　　顾子昂礼貌地问，“你现在回去？还是等一下？”
　　“你要走了？”谭初昕问他。
　　顾子昂点头，“明天要离开t市。”
　　“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顾子昂说，“思古总部这边，有大哥和三哥看着，有可能，往后我就不回来了。”
　　他说不纠缠你了。
　　他说到做到。
　　“顾子昂，你想不想喝酒？”谭初昕突然提议。
　　顾子昂疑惑地看着她，“你酒量不好，最好不要喝。”
　　上次喝了酒，谭初昕的娇憨缠人，顾子昂记忆深刻。
　　谭初昕把高跟鞋脱掉，她光脚站在草地上，嫩白的脚趾踩在松软的绿草上，“可是我想喝。”
　　顾子昂双手插在口袋里，他不急不躁，这段时间的独挡一面，他的心思不再是浅显地表现在脸上，他要学会故作高深，让人猜不透，“去哪里喝？”
　　“我家吧。”谭初昕建议，“我存了很多好酒。”
　　顾子昂是和父母一起来的，他没开车。
　　谭初昕开了车，可她喝了酒，只能是顾子昂开。
　　路上，谭初昕撑着头看着车窗外，昏黄的灯光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片片暖黄色温柔的光，她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顾子昂，停车一下。”谭初昕指着路边的一家商店，“我去买瓶水。”
　　“我去买。”顾子昂把车靠近路边停下。
　　谭初昕已经打开车门，“我自己去。”
　　“好。”顾子昂坐在车里等她。
　　顾子昂真的变得不一样了，过去，他一定会争着去买东西，抢着去结账。
　　可现在，他不再急着表现。
　　或者说，他已经不想在谭初昕面前表现热情和主动。
　　谭初昕买了三瓶水，两盒口香糖，装在黑色的塑料袋子里，她提着裙子下台阶。
　　她的车是白色的，停在路边，染了夜色，靠在车上的人，背对着商店，他弓着腰，在点烟，一手竖起来挡风，另外一只手夹着烟。
　　像几个月前，谭初昕被吴速速欺负那次，她下高速，顾子昂来接她。
　　顾子昂变化最明显的，不是他胖瘦的身形变化，而是他散发出来的气息。
　　以前的顾子昂是温暖的，简单得像个大男孩，他脸上的笑、他随性的行为，会让你觉得“你说什么话，他都不会真的生气，你对他做什么，他只会气一会儿，很快又会嬉皮笑脸地”，可现在的顾子昂，给人的感觉是“不要惹我、说话前请你三思”的生人莫近的疏离感。
　　曾经惊叹，顾子昂和顾以北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为什么差别那么大。现在才发现，顾子昂和顾以北是最相似的，只是被顾子昂的散漫懒散，遮盖住了。
　　他收敛住了，便像换了一个人。
　　换成，谭初昕面对着他，会觉得拘谨和紧迫感。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已经写完啦，后面的剧情是已经确定的，顾以北和袁辛辛是开结局不算He但也不算Be。大家可能讨厌这一对，但从顾以北和袁辛辛的角度来看他俩在一起十五六年了想要个美满结局，当成配角看吧，我给大家避雷一下，不喜欢的跳过去吧，改剧情太难了，工程太大了。
　　祝看文愉快呀！
　　加快更新，最近都双更吧
　　上午十点更一章，晚上八点更一章
　　
　　52、52
　　
　　“买好了？”顾子昂抽完烟, 转过身，看到谭初昕已经站在车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嗯, 买了水。”谭初昕扬了扬手里提着的袋子。
　　“走吧。”顾子昂钻进车子，等谭初昕上车, 扣好安全带，他才重新发动车子, 起步轻缓, 车速平缓。
　　车里，是车载电台，里面放着孙燕姿的那首《遇见》。
　　经过路口等红绿灯时，路边一家店面很大的百货超市, 同样在播放这首《遇见》。
　　两边不是同步播放, 歌词却恰当地重合。
　　这是今晚上的第四种遇见。
　　路上没人说话，各自揣着心事。
　　到了谭初昕租住的房子, 在车位上停好车，顾子昂把车熄火。
　　他不急着下车，谭初昕侧身看着他，耐心等着，同样不着急。
　　“你回去吧，早点休息。”顾子昂越过车窗，往亮着灯的高楼, 随便看了一眼。
　　“你不喝酒了？”谭初昕问他。
　　顾子昂解释，“明天要早起，不适合喝酒。”
　　“我家有茶叶。”谭初昕又说。
　　顾子昂这才转头看她，谭初昕身上正红色的长裙，她把头发染回中规中矩的发色, 肤白、红唇，衣领是一字领，在领口往下七八公分处有个偌大的蝴蝶结，让她看起来，像个精美奢华的礼物。
　　“你想让我上去？”顾子昂问。
　　谭初昕看手机时间，“现在才九点多点，你回去能睡得着？”
　　“……”这个时间点，对睡觉来说，的确早了点。
　　顾子昂跟在谭初昕身后，保持半米左右的距离，俩人并排着站在电梯前，等电梯。
　　有人从电梯里出来，怪异地打量他俩几眼，见他俩同时进电梯，眼神更怪异了。嘀嘀咕咕地对旁边的人说，“听说这个小区里有修油烟机的。”
　　蓦地，顾子昂想起有一次他送谭初昕回家，借用她家卫生间，谭初昕一脸的防备和嫌弃。现在，她却主动邀请他去家里，尤其是晚上。
　　有惊讶，更多的是强制的冷静。
　　不期待，便不会失望。
　　不要自作多情，不要又是一场自己做给自己看的深情。
　　谭初昕开门，她把高跟鞋甩在鞋柜旁，换上毛茸茸的拖鞋，快步往里面走，“你先换鞋吧，家里有点乱，我收拾一下。”
　　沙发上，丢着她出门前换下来的睡衣，和几件被挑剩下的衣服。
　　客厅里有一面穿衣镜，谭初昕出门前，应该是在客厅换了衣服。
　　拖鞋全部是女款，顾子昂穿着，脚板出来一大截，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左右看，觉得和上次来时，有些不一样。
　　“你在看什么？”谭初昕把衣服抱进房间里，出来问顾子昂。
　　顾子昂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换窗帘了？”
　　“能看得出来？”谭初昕说，“换了有段时间了。”
　　“很好看。”顾子昂称赞。
　　谭初昕回他，“谢谢。”
　　说是来喝酒的，谭初昕问他，“喝酒，还是茶水？”
　　“白开水就行。”顾子昂抬起手腕，看手表，“十点我就走了。”
　　谭初昕看墙上的钟表，现在九点将近五十。
　　顾子昂不愿意多停留。
　　倒了杯白开水，放在桌上，顾子昂端起来，喝了一口。
　　两个人不说话，默契地看着钟表，可惜没有秒针，分针走动一分钟的幅度太小了，几乎观察不到。
　　时间过了五十七，距离顾子昂说的十点，只剩下三分钟。
　　顾子昂站起来，他把西装外套重新扣上，“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还有五分钟。”谭初昕指着钟表说，“它快了两分钟。”
　　“可能没电池了，有时间换一下吧。”顾子昂往门口走。
　　谭初昕跟在他身后，“要不你帮我换吧，有点高，我够不到。”
　　顾子昂又看时间，很着急走的样子。
　　谭初昕说，“两分钟就换好了。”
　　“好。”顾子昂把西装外套脱了，钟表挂得高，他站在凳子上，才能取下来。
　　谭初昕已经找好电池，站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拆开电池外的挡板，拿出原来的电池，换上新电池，就可以了。
　　用不了两分钟。
　　顾子昂问，“现在几点了？”
　　谭初昕拿着手机，看了看，说，“五十九。”
　　调好时间，把钟表挂回原位置。
　　一切复位。
　　“你要不要去洗手？”谭初昕问他。
　　顾子昂拍了拍手上看不到的灰尘，“回家再洗。”
　　“你想不想喝酒？”谭初昕又问了一次。
　　顾子昂摇头。
　　谭初昕双手背在身后，她直角肩身形挺拔，纤细的腰，笔直的腿，她自己不知道这样站着的姿势，让她的身材显得多么的诱惑。
　　“为什么？”
　　顾子昂说，“喝醉了，就回不去了。”
　　他说的可能是回家，可能是回别的地方去。
　　谭初昕洁白的牙齿，咬着一点点的下嘴唇，她真诚地说，“你可以睡在隔壁房间，这是两房。”
　　今晚的谭初昕，很异常。
　　异常的缠人，异常的热情。
　　她心里一定是有什么盘算的。
　　顾子昂不知道，可这样的谭初昕，他是不会拒绝的。
　　把西装外套重新搭回沙发上，顾子昂解开袖口，挽在手肘上，他问，“有什么酒？”
　　“你想喝什么酒？”谭初昕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酒瓶，如同烟酒店的展柜，大多是小样，30毫升、50毫升，洋酒有五瓶，白酒有七八瓶，大多是红酒。
　　顾子昂拿了一瓶红酒，顺手拿了两个高脚杯。
　　谭初昕拿了一瓶人头马，一瓶白酒。
　　“不要混着喝。”顾子昂提醒她。
　　谭初昕说，“我还没喝过，不知道好不好喝。”
　　“酒都不好喝。”顾子昂点评。
　　谭初昕开始拆瓶口，掰不动，她准备用牙咬，“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喝酒？”
　　顾子昂把酒瓶拿过来，他手劲大，轻易就拆开了，“总是喝酒，不代表就喜欢喝酒，可能是工作需要，可能是因为烦心事儿多，找一个情绪的发泄口。”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怎么发泄？”谭初昕问他。
　　顾子昂的回答滴水不漏，“我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谭初昕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她嗤嗤笑，明显不相信。
　　“我胃不好，喝酒一时爽，最后难受的还是我自己。”顾子昂把红酒倒进红酒杯里，一杯推给谭初昕，“心里烦的时候，我抽烟。”
　　“抽得多吗？”
　　“一天两盒。”顾子昂问谭初昕，“算多吗？”
　　谭初昕抱着曲起来的腿，“不知道，我没关注过这个问题。”
　　“最好是既不抽烟又不喝酒。”顾子昂看着桌面，他声音稳如水，“以后找男朋友，注意一下，酗酒的一定不能找，最好能不抽烟。”
　　谭初昕端着红酒杯，她摇晃着液体，资深品鉴师一样，看颜色、闻气味儿，喝进嘴里，还是有酸涩的味道，“要不，你帮我把关。”
　　“可以。”顾子昂仰头，他口腔空间大，一口就喝完了。
　　谭初昕小口小口地喝，喝热水一样。
　　顾子昂教她，“噙一口，不要太多不要太少，让红酒在口腔里润一下，喝下去时候，不会觉得呛喉咙。”
　　谭初昕跟着学，咕咚一口咽了。
　　“……”顾子昂放弃了，他已经给自己倒第三杯，“你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吧。”
　　“白酒是这么喝的。”谭初昕说。
　　顾子昂点头，赞赏地挑了下眉。
　　谭初昕拆了白酒，她有标准的酒杯，红酒杯、白酒杯、洋酒杯，倒了两杯，一杯她自己留着，一杯给顾子昂。
　　顾子昂没接，“别喝白酒，度数高，容易醉。”
　　“我在自己家，醉了也没事儿啊。”谭初昕端着白酒杯，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嫌弃地皱鼻子，“闻着就辣。”
　　顾子昂又给她倒了一杯红酒，“喝红酒吧。”
　　谭初昕固执地摇头。
　　顾子昂便不再劝，但他也不再喝。
　　谭初昕自斟自饮，喝了五六杯白酒，像她说的，这是她家，她喝醉了又如何，倒头就能睡。
　　“差不多可以了。”顾子昂看谭初昕，已经脸上两团红，应该是有醉酒的上限了。
　　谭初昕端着顾子昂倒的那杯红酒，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给我倒的酒，我不喝就是看不起你，这酒我必须喝。”
　　“……”这是学的什么酒桌文化，平时冯嘉运就是这样带着她出去应酬的？
　　顾子昂站起来，夺过谭初昕的酒杯，他仰头替她喝。
　　谭初昕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她脚软站不住，靠着顾子昂，仰头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她突然口干舌燥，垫脚，咬住他的喉结。
　　顾子昂不防备，他嘴里噙着尚未咽下去的酒，勉强吞下去。
　　喉结滚了滚……
　　谭初昕咬着他的喉结，肯定感觉到了这轻微的变化，她伸出舌尖，点着他的喉结，仔仔细细地啃着。
　　“谭初昕。”顾子昂推她。
　　谭初昕双手抱着他的脖颈，拉低他的头，下一秒，她的唇快速地贴在顾子昂的嘴巴上。
　　“你喝了我的酒，你赔我。”她蛮横，她耍无赖。
　　顾子昂一只手里拎着红酒杯，他的脖颈被谭初昕扒着，僵硬地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任由谭初昕吻他。
　　他没有回应。
　　挫败感……
　　得不得回应，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顾子昂应该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感受吧。
　　谭初昕收回脚跟，她踩回地面上，额头抵着顾子昂的心口，“要不回来了。”
　　顾子昂不知道她到底是喝醉了，还是只是犯迷糊了。
　　他的大手压在谭初昕的后脑勺，手臂圈着她纤细的腰身，“真要我赔你？”
　　“嗯。”谭初昕闷声说。
　　“好。”
　　不用酒杯，顾子昂直接用酒瓶，他噙一口酒，压住谭初昕的后颈，渡给她。
　　没有纠缠，只是一口一口地把酒喂给她。
　　一瓶酒见底，谭初昕的衣领，湿了一片。
　　最后一口，顾子昂的薄唇，几乎离开谭初昕的唇。
　　她快速，用牙齿咬住他的下唇，一点点地吃，一点点地啃。
　　她在故意扰他！
　　顾子昂猛地往前，他用力的手摁着谭初昕的后背，把她压倒在护着她后背的双手上，他的吻热烈又灼热，霸道地横扫过谭初昕口腔里的每一寸空间。她这时候知道怕了，弱弱地哼，葱白一样的手指推着顾子昂的心口，轻微地摆着头，想要逃。
　　几个小时了，顾子昂忍了几个小时。
　　在看到谭初昕的第一眼，他就想这样压着她，狠狠地吻她。
　　一字领的裙子，直接往下拽，落在腰上。
　　“顾子昂。”谭初昕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顾子昂模糊地应了一声。
　　“我冷。”谭初昕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她浑身发抖。
　　顾子昂抬起头，他脸上带着红，看向谭初昕的眼神，凶狠又坚定。
　　谭初昕睫毛颤了颤，手指头蜷缩成拳头，小动作地推着他的心口。
　　他在做什么？
　　“对不起。”顾子昂双手提着谭初昕的裙子，帮她恢复成最初的模样，他慌张地说，连连往后退了极长的一段距离。
　　好像刚才投入地亲谭初昕，是件多么错误的事情。
　　谭初昕觉得浑身更冷了，她艰难地蜷缩在沙发上，“你去洗手间洗一下再回家吧。”
　　“……”顾子昂的白色衬衣衣襟上，一片酒红色，是刚才他喂谭初昕喝酒时候蹭上的，狼狈的像他自己。
　　顾子昂伪装得再好，在谭初昕面前，他仍旧是没什么出息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修改的第几次了，很绝望了……
　　
　　53、53
　　
　　浴室里有哗哗的水声。
　　谭初昕躺在沙发上, 她脑子清醒一些。
　　一时冲动吗？
　　在咬住顾子昂喉结那一下，是的。
　　谭初昕承认，她看不惯顾子昂这幅复制粘贴顾以北冷漠表情的样子, 这不是顾子昂了。
　　顾子昂不该是这样冷冰冰，内敛又疏远的。
　　那顾子昂应该是什么样呢？
　　该是死皮赖脸地缠着她, 不知疲惫说要复婚的无赖样子吗？
　　她不是很讨厌，那样的顾子昂吗？
　　现在, 顾子昂终于不搭理她了, 亲她，都能不失控了。
　　谭初昕把大红色的长裙脱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个高条顺, 她占全了。把头发放下来, 冷艳的气息淡了些，多了份软软的娇媚。
　　顾子昂是误闯盘丝洞, 可蜘蛛精不想放过他。
　　谭初昕打开浴室门的时候，顾子昂双手撑着洗手台，在低头想着什么。
　　门开了，他惊了一下，立刻转身，想捞毛巾，却没够到, 徒劳地用手去遮盖。
　　“谭初昕，出去。”顾子昂声音沉闷，在潮湿的浴室里，像是轰隆隆的雷声。
　　谭初昕光脚，她把门关上, 从后背抱着顾子昂的腰，她细腻的脸颊，贴着顾子昂的后背，“别让我出去。”
　　“……”顾子昂转过身，他直起腰，比谭初昕高出一大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谭初昕有问有答。
　　顾子昂紧绷着声音，“你在做什么？”
　　“勾/引/你。”谭初昕迎面，贴在顾子昂怀里，“你不是说，看到我就很喜欢吗？”
　　轰。
　　雷，劈死顾子昂吧。
　　明天之后，谭初昕肯定会后悔。
　　不对，一个小时后，谭初昕就会后悔的。
　　可是这一刻，顾子昂管不了了，他知道，如果他推开谭初昕，他一定会后悔。
　　捏着谭初昕的肩膀，把她摁在冰凉的瓷砖上，顾子昂的吻，凶狠又野性。他吻过谭初昕，那些吻都太过斯文和礼貌，这一次，他是恨不得把谭初昕嚼碎、吞下去，揉进骨头里。
　　“顾子昂。”谭初昕娇气地叫他的名字。
　　顾子昂头发滴水，他模样干净俊朗，咬紧牙齿，不容拒绝，“别拦我，拦不住了。”
　　“……疼。”谭初昕的手指，用力地抠着他结实的肩膀。
　　顾子昂连连地亲吻她的侧脸，“楚楚，亲我。”
　　谭初昕紧绷着脚背，她双手捧着顾子昂的脸，慌乱地亲吻他的嘴巴、下巴、喉结……
　　呜呜呜呜，风扇转起来，空气没那么憋闷，两个人长呼一口气。
　　水雾散去，两个人的眉眼清晰起来。
　　谭初昕靠在墙壁上，她努力往顾子昂怀里挤，闭着眼睛抱着他的脖颈，“冷。”
　　来来回回地折腾了三次。
　　谭初昕累得手脚摊着，顾子昂仍旧抱着她亲，亲她的眼睛、嘴巴、凶还有耳垂。
　　“好累啊，让我睡觉好不好？”谭初昕娇娇地和他商量。
　　顾子昂不回答，拉着谭初昕的手，摁在自己腰腹上，“现在相信，我没有经验吗？”
　　谭初昕轻抬眼皮，看他一眼，“不相信。”
　　顾子昂趴在她肩膀上，嗤嗤地笑。
　　谭初昕被他笑得心跟着软了，她循着记忆，摸着他受过伤的腿。
　　顾子昂摁着她的手，压在枕头上，啃她的唇。
　　“什么时候纹的？”顾子昂腿上，有个新增的纹身。
　　顾子昂没回答。
　　谭初昕抱着他的脖颈，柔软地蹭着他，柔声说，“和我的图案一样。”
　　“嗯。”顾子昂含糊地应了一下。
　　谭初昕揉着他的后脑勺，“你做手术的时候，我就不介意了。”
　　顾子昂揽着她，抱在怀里，“我不想让你有丁点的不舒服。”
　　谭初昕在他心口，吧唧亲了一下，“你还活着，真好。”
　　“想让我死？！”顾子昂掰着她的脸，在她柔嫩的脸上，用力啃了一下，“我只能死在你身上。”
　　“……”这么暴力。
　　谭初昕打了个哈欠，“好困，我要睡了。”
　　“睡吧。”顾子昂轻声说，规规矩矩地躺在旁边。
　　等谭初昕睡着了，顾子昂折身坐起来，他回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
　　谭初昕家没有烟灰缸，用一次性杯子装了水，熄灭的烟头和烟灰，抖落在杯子里。
　　顾子昂坐了后半夜。
　　次日，谭初昕醒的时候，顾子昂已经穿戴整齐，在套西装外套。
　　“药在外面的桌上，热水正在烧，吃过早饭再吃药。”顾子昂叮嘱她。
　　谭初昕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他走来走去地找手机。
　　“什么药？”谭初昕问。
　　顾子昂说，“避孕药，后面两次，没有戴。”他说，“不要排斥，这是为你好。”
　　谭初昕坐在床上，看着顾子昂收拾好，看着他走出房间。
　　“我走了。”顾子昂说，然后，就响起来了关门声。
　　谭初昕掀开被子，她光脚去浴室，看着镜子里，满身痕迹的自己。
　　昨晚像是做了一场梦。
　　梦醒了，她仍旧是一个人。
　　谭初昕坐在客厅里，水倒好了，药抠出来，放在桌上。
　　她怔楞楞地坐着，什么也没想。
　　药放在手心里，她试了试，她从小就怕吃药。
　　葛奶奶常说，吃了药才能好。
　　是不是吃了，就真的能好了。
　　昨晚，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吧嗒。
　　有门锁转动的声音。
　　谭初昕看着门口，换锁之后，除了她有钥匙。
　　顾子昂站在门口，他仍旧穿着，揉得皱巴巴、沾着酒渍的白衬衣，额前的头发垂下来一缕。
　　“你忘什么东西了吗？”谭初昕坐着没动，“你自己找找吧。”
　　顾子昂走进来，看着她放在手心里的药，“忘了重要的东西。”
　　“手机？手表？”谭初昕仰着头，问他。
　　顾子昂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拥在怀里，“把你忘在这里了。”
　　“这里是我家。”谭初昕提醒他。
　　顾子昂把她抱起来，换成他坐在椅子上，“我以为我们能断干净，可是断不干净。我从来……从来没有这样牵肠挂肚过……想靠近你，又强迫自己离你远一点……”
　　“我吃了药，我们就断干净了。”谭初昕给他看，“事后一粒药，安全你我他。”
　　顾子昂握着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我怕你后悔，怕你怪我，所以我替你做了你可能会做的事情。”他说，“我走了，可是不甘心，我又回来，想当面问你，昨晚……我们……算什么？”
　　顾子昂想了很多，谭初昕昨晚的反常，应该是受了谭老板一家五口的刺激，她姓谭，她替谭家联姻了，可大合照里仍旧没有她，她仍旧是谭家那个见不得光的女儿。谭初昕很委屈，昨晚，她只是太孤单了，需要有人陪着。
　　如果她这样想的，顾子昂能接受。
　　可他仍旧期冀，他对谭初昕来说，和别的人是不一样的。
　　“顾子昂，我们和好吧。”谭初昕依偎在顾子昂怀里，“我怕你死了，没人知道。”
　　“……”顾子昂皱眉，“你说什么？”
　　“我总是做梦，梦到你死了，我很害怕。”谭初昕边说边想，“我们在一起吧，我不想失去你的消息。”
　　“我不会自杀，别人没那么重要。”顾子昂安慰她。
　　谭初昕揪着他的衬衣，“我们和好吧。”紧紧地攥在手里，又说，“好不好？”
　　“好。”
　　他们和好的理由牵强。
　　顾子昂想逼她一把，或许就能听到想听到的答案，比如谭初昕说“我想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爱你”。可她的表情太过脆弱，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给她点时间。
　　顾子昂问她，“药，要吃吗？”
　　“吃啊。”谭初昕试了试水温，把药放进嘴里，又喝了一口水，吞下去了，“刚才没吃，是水太烫了。”
　　“……”顾子昂抚着额头大呼后悔，“我以为你是误会我买药的真正意思。”所以刚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你快哭的表情，我愧疚死了。
　　谭初昕抠着杯子口，“喝了一口，烫到了。”
　　眼泪巴巴的，是因为嘴巴疼。
　　“难得有你服软的一次，我竟然提早投降了。”顾子昂把手盖在自己脸上，“我亏死了。”
　　看到她眼里带着泪，以为是自己伤到她了，就赶紧道歉。
　　他还是那个顾子昂。
　　谭初昕亲他的嘴巴，“你要是不回来，我准备给你打电话的。”
　　“真的？”顾子昂惊喜。
　　谭初昕点头，“准备谢谢你贴心帮我准备药，真的感谢，不是冷嘲热讽。要不，我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去买。”
　　“我让你吃药，你不生气？”顾子昂再次确认。
　　谭初昕双手捧着他的脸，狠狠地揉搓着他的脸，揉得变形，“不会啊，我干嘛生气。不吃药，万一怀孕了怎么办，吃了药，才是真的对我好呢。”
　　“……”脑回路，不是一般人。
　　谭初昕问他，“不是今天要返程吗？现在来得及吗？”
　　“自家公司，晚一天，没什么问题。”顾子昂抱着谭初昕，带她回卧室，“你今天上班吗？”
　　“自己的公司，老板旷工一天，没什么问题。”谭初昕学他的口吻，云淡风轻地说。
　　两个人耳鬓厮磨了一天，顾子昂不愿意走，声称要对顾老板要求，立刻调回来。
　　谭初昕把他哄走，“赶快走吧，要不今天又走不了了。”
　　“你亲亲我。”他绕在谭初昕跟前，霸道地要求。
　　谭初昕摇头，嫌弃又配合，可最后还是被缠着亲了好几下，顾子昂才走，司机在楼下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
　　
　　54、54
　　
　　为什么会有恋爱脑呢？
　　因为恋爱真的很容易上头。
　　尤晓晓最先发现了谭初昕的异常, 时常捧着手机一脸娇羞地笑，问冯嘉运，冯嘉运说不知道。尤晓晓直接问谭初昕, “楚楚姐，你发生么么好事儿了？”
　　“没有没有。”谭初昕合上手机, 仍旧忍不住的笑，“你快去忙吧。”
　　“……”你的表情泄露了你的情绪。
　　“在复婚前, 我们以不排斥的关系相处吧。”谭初昕舍不得推开顾子昂温暖的怀抱, 她商量着说，“不要催着我谈复婚，我们先谈恋爱，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合适。最后一次, 给你一个机会,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当时顾子昂的表情, 惊讶又惊喜。
　　谭初昕想嘲笑他没见识，又满心感动，这就是顾子昂啊。
　　追女孩子是怎么样的？
　　顾子昂没有太多有用信息，可他有狗头军师潘一行。
　　做为前排吃瓜群众的潘一行，知道顾子昂和谭初昕谈恋爱了，他嚷嚷着要免费营业一天，酒水免费做为庆祝。
　　“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顾子昂苦恼地说, “想给她买买买。”
　　“你问她啊。”潘一行理所应得地说。
　　顾子昂摇头，“问了还有么么惊喜。”
　　“那就试探。”潘一行点了一支烟，故作深沉。
　　“怎么试？”顾子昂虚心求教。
　　潘一行说，“礼物，不知道送么么的时候, 就什么都送，多撒网总能捞着鱼，次数多了，不是就知道谭初昕喜欢什么，讨厌么么了。”
　　“有点道理。”顾子昂听得直点头。
　　潘一行说，“你想想谭初昕喜欢你么么？你把优点放大，隐藏缺点，增加成功率。”
　　“……”顾子昂自我审视，“她喜欢我么么？”
　　“！”潘一行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谭初昕，我哪知道她喜欢你么么。”
　　“你喜欢我么么？”顾子昂打电话给谭初昕，直截了当地问。
　　“呃……”谭初昕挥手对人示意，她往边上走几步，“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要知道我的优势是什么。”顾子昂罗列几条，“因为我长得帅？我高？我手好看？我喉结性感？我腹肌手感好……”
　　“停停。”谭初昕听得面红耳赤，她说，“我喜欢这些加一块的，我去忙了，晚点再联系吧。”说完赶紧挂了电话，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才重新和人谈工作。
　　顾子昂楞了一下，谭初昕说喜欢“加在一块的”，那不就是完整的顾子昂吗？
　　谭初昕喜欢顾子昂。
　　最让人感动的，是漫长的暗恋。
　　最让人心动的，却是双箭头的喜欢。
　　顾子昂喜欢谭初昕，谭初昕喜欢顾子昂。
　　一天一束花，颜色不同……
　　顾子昂总结出来，谭初昕喜欢黄色、蓝色与红色。
　　首饰送过十几条，反响不大，倒是送的小摆件，谭初昕喜欢得不得了。
　　谭初昕收礼物，不看价值，看心思。
　　渐渐的，顾子昂摸出来谭初昕的真正喜好：她喜欢别人为她花时间。
　　比如顾子昂被人坑了，买了一大盆幸福树，看着光秃秃的树叶，一点都不幸福。顾子昂气得叉腰，和人理论，“图片是这样的吗？骗子，等着差评吧。”
　　谭初昕却笑倒了，她解释，“可能是幸福正在来的路上。”
　　“你和谁一伙的，嗯？”顾子昂用手掐谭初昕肉呼呼的脸颊。
　　她讨好地笑，“我和你一伙啊。”
　　“真乖。”顾子昂在谭初昕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谭初昕嫌弃地擦口水，“你亲的我脸都湿了。”
　　“我再亲一下。”顾子昂再接再厉，啵啵在谭初昕唇上亲了几下。
　　谈恋爱的初期，总是炙热的，恨不得总是黏在一起。
　　可惜他俩是异地。
　　顾子昂一天三遍地说，“好想调回T市啊，我好想T市啊，我要回家”。
　　据他说，对这顾老板哭诉了好几通，又打电话骚扰顾以北，终于被松了口，“过完年，我就能回去了。”
　　真幼稚。
　　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可顾子昂逮到机会就往T市跑。在下班时间来谭初昕家里，蹭吃蹭喝，他发现谭初昕其实很会做饭，所以每次他都带着食材来，谭初昕做饭，他洗碗。到十点半左右，不用谭初昕催促，顾子昂自觉离开。
　　其实两个人有过几次同住的经验，谭初昕并不是非常反感，顾子昂留宿的。
　　“我能忍。”顾子昂说，“不用管我。”
　　两个人也有擦枪走火的时候，顾子昂看着谭初昕的眼神，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嚼碎吃下去一样。可最后顾子昂仍旧会放开她，“尊重你，让我抱抱就好了。”
　　谭初昕说，不能惯坏他，有时候看他忍得难受，还是会给他点甜头，哄一下。
　　她肯花心思去哄，顾子昂便得意地蹭来蹭去，呼噜呼噜地得意，“楚楚真好。”
　　她好吗？
　　谭初昕不知道。
　　她只是知道，她越来越喜欢顾子昂。
　　“下周是葛奶奶的生日，你有时间回来吗？”这只是谭初昕随口提提。
　　葛奶奶的生日前一天，顾子昂还在道歉，“抱歉，我时间排不开，我尽量回去。”
　　谭初昕说，“回不来就算了，工作要紧。”
　　“我尽量。”顾子昂是过去工作的，不是度假，他同样很忙。
　　葛奶奶生日那天，谭初昕休息一天，先陪着葛奶奶去逛超市买了菜、上午逛街、中午在一家颇为讲究的饭馆里吃了饭，可惜只有她俩，有些冷清。
　　葛奶奶一直絮叨着，“赚钱难，省着点花，怎么叫这么多菜，浪费，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可等谭初昕把花送给葛奶奶时，老太太仍旧笑得像个少女一样开心。
　　下午，谭初昕陪葛奶奶看了场电影，看得老太太两眼婆娑，说想起了丈夫。
　　“那时候穷啊，有一次吵架，是因为他发了工钱，去买了包糖……”葛奶奶边走边说，那些苦得黏牙的日子，现在说出来，却品出来丝丝的甜味儿。
　　“那是等你的？”谭初昕开车，绕过路口，拐进大房子前的那条路。
　　“咦。”谭初昕叫了一声，把车停稳，看了又看，还真的是顾子昂。
　　她一路小跑过去，扒着他的肩膀，姿态亲昵，“你怎么回来了？”
　　“给奶奶过生日。”顾子昂接住谭初昕，低头想亲她，看到严肃的葛奶奶正走过来，赶紧放开了，没敢造次。
　　走近了，葛奶奶认出顾子昂，没个好脸色，哼了一声，踩着小碎步，进院子了。
　　谭初昕对顾子昂吐舌头，“老人家还在生你的气。”
　　“应该的。”顾子昂牵着谭初昕的手，十指紧扣，“帮我哄哄。”
　　谭初昕故意说，“不帮，我和葛奶奶是一伙的。”
　　“你……”顾子昂手上用力，一扯，把被他牵着手的谭初昕拉进怀里，不管是不是站在门口，在她红润的唇上，狠狠地亲了一通，“你和我是一伙的。”
　　谭初昕被他亲得，软了手脚，依着他站着，“不是说很忙吗？体力还这么好。”
　　顾子昂呵呵一笑，“晚点让你见识，我真正的实力。”
　　“呸。”谭初昕笑着骂他，“我才不要。”
　　葛奶奶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楚楚，进来。”
　　“哦，好。”谭初昕一溜烟跑进门了，就跟偷偷约会男朋友的中学生一样，怕被家人发现。
　　顾子昂有些怵葛奶奶，老人家虽然不会打骂他，但估计也是没有好脸色。
　　果然，从顾子昂出现后，葛奶奶说话就总是夹枪带棒的，对着顾子昂没个好态度。
　　顾子昂又不能表现出来不满，越发殷勤地讨好葛奶奶。
　　他长得好，嘴甜、话蜜，没多会儿，葛奶奶的防备城墙就坍塌了大半，只是强自维持着威严，嫌弃又宠溺地对顾子昂说教。
　　谭初昕不用帮忙，她拿了本书，坐在椅子上，吃枚冬枣，翻动一页书，踢了踢顾子昂的裤脚，“你快一点，太慢了。”
　　顾子昂用满是泥土的手，作势要摸她的脸。
　　谭初昕往后闪躲，嘴上叫葛奶奶，“奶奶，顾子昂掐我。”
　　话音刚落，葛奶奶拿着擀面杖就出来了，端了端盆子，看了看里面的几棵菜，嫌弃地说，“照你这个择菜速度，到晚上也吃不上饭。”又说，“五谷不分四肢不勤，这要是旧时候，得天天挨打……”
　　谭初昕对顾子昂挤眉弄眼的。
　　葛奶奶转头一看，又说教谭初昕，“你帮着点，别这么懒。”
　　“……”
　　这下好了，两个人都被训了一顿。
　　是葛奶奶的生日，菜是顾子昂择的、洗的，谭初昕下厨炒的。
　　虽然好几次，葛奶奶担心谭初昕把厨房点着，进来看了好几次，被谭初昕赶出去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葛奶奶开心，从房间的木柜子里，拿出一瓶酒，说要和顾子昂喝一杯。
　　顾子昂自然赶紧双手接住。
　　第一杯，葛奶奶生气地说，“你对不起楚楚，才结婚一年，就和她离婚。”
　　“对的，是我的不对。”顾子昂把酒喝了。
　　第二杯，葛奶奶和蔼地说，“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好孩子，别人忍受不了楚楚的坏脾气，你可以。你俩既然又在一起了，就好好的。”
　　谭初昕本来在看热闹，突然被点名，她不满地说，“我怎么坏脾气了，我脾气挺好的啊。”又威胁地问顾子昂，“我脾气很差劲吗？”
　　“好好好。”顾子昂连着说了三遍。
　　葛奶奶凶谭初昕，“姑娘家家的张口说话就咄咄逼人，还好小顾不是外人，外人谁能这么忍让你。”第三杯，仍旧是葛奶奶给顾子昂倒酒，“这丫头，从小可怜，我没教好她，你以后……多照顾照顾她。”
　　这话，有些重了。
　　顾子昂端酒杯时候，手指发抖，他郑重地承诺，“我一定，不会让她一个人。”
　　葛奶奶高兴极了，跟着喝了一杯，在顾子昂肩膀上，拍了又拍，“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葛奶奶说了很多话，说谭初昕小时候很瘦，吃饭挑食，小胳膊小细腿，走路颤颤歪歪的。“上了幼儿园才开窍，问她为什么，说不吃快点就没饭吃了。”葛奶奶说着抹着眼泪，“转眼就长成大姑娘了，结婚了，有人陪着她了，我就不担心她了。”
　　顾子昂认真听着。
　　谭初昕不愿让葛奶奶说太多自己孤苦的过去，拦了几次，看葛奶奶情绪到了，也就不再说话。
　　眼圈红了好几次，眼泪流了两条河那么多，“干嘛突然说我啊。”
　　“今天高兴，不说了不说了。”
　　晚上，葛奶奶睡得早，给顾子昂准备了房间，意思很明显：不让谭初昕和顾子昂住同一个房间。
　　顾子昂脸黑了。
　　谭初昕却乐得不行，“晚安，早点睡。”
　　顾子昂动作晚了一步，就被谭初昕关在了门外。
　　葛奶奶勤快，家里的每个房间都收拾得干净又亮堂。顾子昂的房间，应该是客房，虽然不怎么住人，但没有封闭空间的气味儿，连被子都是松软带着阳光。
　　顾子昂大老远赶回来，除了给葛奶奶过生日，不是想独守空房的。
　　给谭初昕发信息：睡了吗？
　　那边不回。
　　顾子昂又发：我想你了。
　　还不回。
　　他继续发：过来。
　　过了五分钟，才有消息回过来：你过来。
　　顾子昂在等的就是这句话。
　　抄起枕头，就往谭初昕的房间冲。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门就从里面开了。
　　谭初昕穿着睡衣，站在门后，贼头贼脑地越过顾子昂，往他身后看，确定没人，赶紧把门打开，让他进来，又快速地合上门板。
　　
　　56、56
　　
　　葛奶奶年轻时候做过大手术, 身体没了生育子女的条件。谭初昕早早便说过，她是葛奶奶照顾大的，葛奶奶便是她奶奶, 她会为葛奶奶养老的。
　　可人的生命，却是这样脆弱。
　　葛奶奶先是摔倒, 摔碎了一半的胯骨，又查出来是尿毒症晚期。
　　住院、治疗, 葛奶奶疼得睡不着觉, 她一遍遍地说，想回家，想回去看看。
　　谭初昕一次次地应下，“等你好了, 我陪您回去, 回去咱们就不来T市了，就在老家住。”
　　葛奶奶说, “你还是要回来的，你的工作、你的家在这里。”
　　“那就等安顿好您，我再回来。”
　　谭老板和范佳慧来医院看过葛奶奶，留了一大笔钱，说感谢她这些年照顾谭初昕。
　　谭初昕把钱还给谭老板，“我有钱，我会照顾葛奶奶, 谢谢你们的好意。”
　　葛奶奶没有其他亲人，谭初昕食宿在医院，贴身照顾葛奶奶，像葛奶奶曾经为她做过的那样。
　　葛奶奶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需要人照顾, 谭初昕是不介意，可在顾子昂进病房时候，她还是觉得不自然。
　　“我们出来说吧。”谭初昕关上门，“房间有味道。”
　　顾子昂说，“我爷爷去世前，住了很长时间的医院，我放学便让他们带着我来医院。”
　　“嗯。”谭初昕应了一声。
　　顾子昂说，“爷爷是最疼我的人，他去世前，家里没人会打我骂我，他去世后，我爸才开始打我的。那时候调皮，觉得我爸顶多是吓唬我一下，有一次他用皮带抽我，皮开肉绽，那时候我才知道，去世的意义是什么，是人真的不在了，没人能再护着我了。”
　　“顾子昂……”谭初昕叫他的名字。
　　顾子昂嗯了一声。
　　谭初昕说，“我有点害怕，我只有这一个亲人。”
　　谭老板和范佳慧不算，对谭初昕来说，是家人亲人的，只有葛奶奶。
　　“我小的时候，最喜欢生病，生病了就不用去学校，躺在床上，葛奶奶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说‘瞧瞧小脸瘦得哟’。”谭初昕说，“可是我最怕葛奶奶生病，她感冒我都很害怕，怕连她也不要我了。”
　　“不会的。”
　　枯灯燃尽，再多的钱也无法拉长生命的长度。
　　葛奶奶还是去世了。
　　明明一个月前，她还在打电话给谭初昕，说收到了快递信息，是不是诈骗信息，那是谭初昕给老人家买的棉衣，准备过冬用的。
　　最怕冷的老人，在冬天到来之前离开了。
　　“这是福气，不用受那份罪。”老人家无儿无女，只有一个老哥哥尚在，侄女抹着眼泪对谭初昕说。
　　火化是在t市，葬礼是在葛奶奶的老家。
　　谭初昕和顾子昂送老人回去的，当天便下葬，和葛奶奶的丈夫合葬在同一个木棺内。
　　葛奶奶的侄女很热情，邀请谭初昕住下，“只见过你两次，现在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倩倩表姐呢？”谭初昕记得姑姑家女儿小名是叫倩倩的。
　　“结婚了，现在在自己家，明天才能赶回来。”姑姑说。
　　谭初昕询问顾子昂的意见，她是自己的生意，已经提前给冯嘉运打过招呼。
　　顾子昂说，“刚好当休假了。”
　　姑姑知道谭初昕和顾子昂是离婚的前夫和前妻，见他俩同时出现，便以为他们是复婚了，准备房间时，是自建房二楼的同一个房间。
　　“……”谭初昕总不能对姑姑解释，她和顾子昂没有复婚吧。
　　顾子昂看出谭初昕的为难，他说，“晚上我睡地上。”
　　谭初昕小声说，“我又不是不让你睡床。”
　　顾子昂笑得不行，“我知道你舍不得。”
　　十一月的农村，已经带着秋天的凉意。
　　这里没有大城市四通八达的便捷，没有灯火辉煌的繁华，有的只是满天繁星的静谧，和能听到虫鸣声的安宁。
　　谭初昕说，“我以前和葛奶奶回过一次老家。”那时候谭初昕大概八岁左右，葛奶奶想念老家的亲人，又舍不得谭初昕，就把她带回来了，以为谭初昕是个城市长大的小姑娘，会娇气得不得了，没想到谭初昕对农村的生活适应得不错。
　　“村子后面有一条河，河水退下去，会有小虾和螺蛳，水里有菱角和荷花、莲蓬。”谭初昕说，“就是这条河。”
　　谭初昕说，“奶奶说，这条河淹死过很多人，里面有小鬼，专抓长头发的年轻小姑娘。那鬼的手臂很长，走在河堤上，也能被抓走。”
　　“……”顾子昂说，“是唬你的吧。”
　　“小时候不懂嘛，就觉得水里真的有淹死的鬼，它不用出水面就能辨别岸上走的是男人还是女人。”谭初昕说，“后来长大才知道，是葛奶奶编出来吓唬人的，为的是不让我们几个小朋友去水里游泳。葛奶奶说，她的妈妈就是这么骗她的。”
　　“她很疼你。”顾子昂牵着谭初昕的手。
　　谭初昕把手背在身后，她的头抵着顾子昂的后背，“如果不是她，我会更可怜。”至少她是有人疼的。
　　顾子昂站着，他转身，面对面地把谭初昕抱在怀里，“以后我陪你。”
　　“嗯。”谭初昕握住顾子昂的手，“我们送完葛奶奶就回去吧。”
　　头七，是葛奶奶老家里的规矩，说人去世后魂魄会在世上停留七天，留恋她最舍不得的家人。谭初昕要留在葛奶奶亲人在的地方，陪葛奶奶走完最后七天。
　　“好。”两个人往回走，听到草丛里有沙沙的声响。
　　谭初昕听到了，顾子昂同样听到了，俩人互相对视，一动不敢动。
　　“是蛇吗？”谭初昕的声音轻颤。
　　顾子昂把谭初昕护在身后，拿出手机照亮，剥开草丛，是一只刺猬妈妈带着两只小刺猬。
　　刺猬蜷缩成团，背部刺朝外，两只小刺猬亦步亦趋地跟着妈妈，走得颤颤歪歪。
　　“原来是小刺猬。”谭初昕拉着顾子昂走，“别用灯光照着它们，它们会害怕。”
　　谭初昕说，“它们可能是要去冬眠，明年才会再出来，刺猬会打呼噜，和人一样，它们吃蚂蚁也吃肉……”
　　“你怎么知道？”顾子昂问她。
　　谭初昕说，“葛奶奶说的，她什么都知道。”
　　“你和它们一样。”顾子昂伸出手，轻点了一下她的手臂，“身上带着刺。”
　　“那你还抱着我。”谭初昕大声质问。
　　顾子昂的下巴，压在她头上磨着，“我抱着你，你就不疼了。”
　　刺猬拿刺扎东西的时候，它也是疼的。
　　这是葛奶奶的老家，在她远离家乡去T市照顾谭初昕前，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四五十年，这里有她熟悉的天与地，草与花，动物与虫鸣。
　　顾子昂摊开手，扣着谭初昕的手，和她十指相扣，“你还知道什么？”
　　“我想想。”谭初昕说，“河堤上会长出蒲公英，它在成为白绒绒的圆脑袋前，是开花的，黄色的花，葛奶奶说可以清火消炎……”
　　谭初昕知道很多，大多是葛奶奶告诉她的。
　　葛奶奶去世后，谭初昕没哭过，眼圈红了，她用手用力擦掉。
　　“心疼得哟。”葛奶奶总这样说，“小姑娘不能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晚上，谭初昕和顾子昂同房间，在陌生人家里，两个人略显拘谨。
　　自建房不如城市的商品房，格局是以一家为单位的四方小院，单独盖出一间房做沐浴间，房顶上放着太阳能，也有插电的热水器。
　　谭初昕在客厅里陪着姑姑他们看电视，顾子昂去洗澡。
　　过了会儿，听到沐浴间有人叫谭初昕。
　　姑姑说，“你快去看看，是不是没热水了。”
　　谭初昕放下手里自晒的南瓜子，跑下台阶，她站在门口，敲门，探头进去，“怎么了？”
　　“没热水了。”顾子昂抱着膀子，冻得瑟瑟发抖。
　　谭初昕说，“你往凉水的方向拧，安装时候装反了。”
　　顾子昂重新打开，对着地面冲，过了十秒钟，终于有了热水，往身上一淋，终于暖和一些。
　　“你进来。”顾子昂说。
　　谭初昕眨巴眼睛，故意说，“我还要看电视，你自己洗吧。”说完就跑开了。
　　顾子昂的适应能力不如谭初昕，他不习惯洗完澡，要再次整整齐齐地穿好衣服，不然在别人家里，就是衣冠不整。
　　嗑瓜子、聊天，到十点才去睡。
　　顾子昂上了楼，掀开被子往床上躺，“终于能睡了。”
　　谭初昕用脚踹他，“你不是要睡在地上吗？”
　　“你舍不得，我就不睡了。”顾子昂掀开被子，他侧身撑着头躺着，姿势撩人，拍了拍床板，“过来。”
　　谭初昕面红耳赤，小声警告他，“你别乱来。”
　　“过来。”顾子昂又说了一次，语调加重。
　　“我去和姑姑睡。”谭初昕往门口走。
　　顾子昂麻利地下床，拦腰抱着谭初昕，两个人躺回到床上。
　　谭初昕轻微挣扎，“顾子昂……”
　　“嗯……”顾子昂低头，亲吻她的眼睛、她的唇……
　　谭初昕的手紧紧地抓着他肩膀上的睡衣，呼吸紧绷到停止。
　　顾子昂对着她脸轻轻吹一口气，“睡吧。”
　　“哦。”谭初昕躺好。
　　顾子昂说，“在别人家，我没有真人秀的癖好。”他又恶狠狠地说，“我要等回T市。”
　　谭初昕小声地嗯了一声。
　　顾子昂心满意足，揽着谭初昕，沉沉睡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姑父拿了皮长裤和铁锹说要去河里，帮人收莲藕。
　　谭初昕好奇，“我们能一起去吗？”
　　“可以，就是脏了点。”姑姑给他们多备了一倍的水和吃的。
　　在河里、池塘里种植莲藕的人家，会在收成莲藕时候，雇佣短工。
　　“一天三百块钱，七天到十天能完事。”姑父说，“不离家，能多赚点是一点。”
　　谭初昕不下水，顾子昂和姑父下水。
　　姑父每年过来帮忙，熟练得很，顺着干枯的杆子找莲藕，整根地拔出来。
　　顾子昂找莲藕花费了时间，拔出来时，又频频出错。
　　莲藕老板的脸色都变了。
　　中午休息两个小时，能回家吃饭，下午两点继续干活儿。
　　一天下来，顾子昂累到手臂抬不起来，用筷子直打颤那种。
　　谭初昕帮他换了调羹，“你缺乏运动。”
　　姑姑说，“体力活儿没掌握技巧，就是累人，明天就别去了，别再伤着了。”
　　顾子昂见姑姑替他说话了，更上脸，往凳子上一坐，安然享受，“你喂我。”
　　姑姑家小孙女看得咯咯笑。
　　后来两天下雨，顾子昂和姑父没再去挖莲藕，顾子昂高兴不已。
　　俩人拖了凳子，坐在二楼阳台上，磕着南瓜子、冬瓜子，听着哗哗的雨声，余生是这样，好像也不错。
　　顾子昂说，“太冷了，湿冷湿冷的，风要吹进骨头缝里。下这么大，路上怎么走，到处是泥土地……”
　　谭初昕裹着毯子，躺在宽大的椅子里，听得直笑。
　　顾子昂问她，“你笑什么？”
　　“骨头缝，你这形容……嗯，挺贴切的。”谭初昕只有眼睛露出毛茸茸的珊瑚绒毯子，认真地揶揄，“就是有一股浓浓的年代感的气息。”
　　好像是，苏雅娴这么描述过。
　　顾子昂把谭初昕抱过来，放在腿上。
　　谭初昕小心地看着没关上的门，“你干嘛？”
　　“冷死了。”顾子昂把毯子裹在两个人身上，他说，“想抱着你。”
　　“切，想占便宜就直接说。”谭初昕捏住顾子昂放在自己腰上，不安分的大手。
　　顾子昂说，“我想占便宜。”
　　“……”谭初昕忍不住笑，“傻样。”
　　顾子昂又说，“我想吻你。”
　　谭初昕微闭着眼睛，睫毛轻颤，“你想吻就吻，我没点拒绝的权利吗？”
　　“没有。”顾子昂慢条斯理地吻谭初昕，“因为你喜欢被我吻着。”
　　“嗯。”谭初昕攀着他，软软地回应。
　　在农村，没有了便利，时间变得充裕起来，一场深秋的雨变得温柔起来，赖在喜欢的人的怀里，感受不到冬天的寒冷危机。
　　
　　57、57
　　
　　七天, 再次给葛奶奶上坟，据说，这一天, 葛奶奶才会彻底的离开。
　　谭初昕在这一天才哭出来，不管是迷信还是自我欺骗, 葛奶奶去世、下葬，对谭初昕来说, 都不算彻底的离开, 只有七天时间一到，葛奶奶才是永远地离开了。
　　再也没有人护着她了。
　　无父无母、无亲人，谭初昕彻底成了没人要的小孩儿。
　　别人是树高百尺，落叶总能归根。
　　谭初昕却是蒲公英, 四海为家。
　　顾子昂开车, 他们自驾游回去，谭初昕一直精神恹恹, 食欲不振又呕吐腹泻，整夜的睡不好。
　　夜里好不容易睡着，却频频惊醒，好几次是哭着醒来的。
　　在稍微大点的民俗住下，请了医生来看，说是精神压力和天气双重原因造成的，劝导谭初昕要放下心结、保持心情愉快。
　　失去的是一位亲人, 再多安慰的话，都没有用。
　　在睡不着的晚上，顾子昂抱着谭初昕，两个人裹在棉被里，给她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我特别调皮，毁过大哥的模型，二哥的作业，三哥的校服，那时候不怕打，被打的时候，我就哭得大声一点……”
　　谭初昕认真地听着，“然后呢？”
　　“男孩有段时间格外的讨人嫌，过了那段时间就好了。”顾子昂说，“后来就不特意使坏，当时可能只是想让他们多关注我一点。”
　　“我小时候……没有朋友……就是住在大房子里，葛奶奶会做很多好吃的，我想要什么，她都会做给我。我很少去外面玩，了解外面的世界就是看电视……”谭初昕的脸扁在顾子昂怀里，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无神，“过年时候，葛奶奶会拿被子给我捂脚，可是春晚刚开始，她便睡了。我就一个人坐到十二点，关掉电视，叫醒葛奶奶，去房间睡觉。”
　　“初一呢？你一般怎么过？”顾子昂问她。
　　谭初昕说，“在家啊，没有人来串门，我们也不去别人家。穿着新衣服，和秋千上的玩偶玩游戏。”
　　“下次过年，我们一起过。”顾子昂说。
　　谭初昕掰着手指头数，“十二月、一月、二月，还有三个月才会过年。”
　　“我们慢慢等。”顾子昂问她，“想睡吗？”
　　谭初昕摇头，“睡不着。”
　　“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顾子昂蹭着她的头顶，“你瞌睡了就睡，我抱着你。”
　　“好。”谭初昕闭着眼睛，她浑身热烘烘地舒服极了，能听到顾子昂的心跳声。
　　顾子昂唱着蹩脚的儿歌，他不擅长，总是张冠李戴，频频串词，后来他轻声哼唱，不唱歌词了。
　　谭初昕睁开眼睛看着他，“顾子昂，还好你陪着我。”
　　“我一直陪着你。”
　　顾子昂低头，静静地看着谭初昕，她噗嗤笑了，眉眼温柔、笑容浅浅，他跟着笑。
　　拥紧怀里香软的人，顾子昂继续哼歌儿，仍旧是串歌。
　　谭初昕为了揪出他唱错了，反而一点睡意都没有，他作势低头亲她，她便闭上眼睛，嘴角仍旧带着笑。
　　“这么高兴？我看看是不是没睡着。”顾子昂在她唇上轻轻地吻，见她睁开眼睛，眼神怯怯地看着自己，他便加重力道，怀抱着一件珍宝一样，吻得细致又耐心。
　　闹得累了，谭初昕才睡着。
　　顾子昂抱着她，仍旧坐在沙发上，大手笨拙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是温柔的，嘴巴里却是酸涩难当，“我陪着你。”
　　谭初昕短暂地睡着，不到三个小时，她再次做梦，哭着却醒不来。
　　“楚楚……楚楚……”顾子昂叫她的名字。
　　谭初昕睁开眼睛，看到顾子昂，她哇地一声哭出来，用力抱着他的脖颈，眼泪蹭在他侧脸和肩膀的睡衣上，“我以为你也走了。”
　　“我没走，我不会走。”顾子昂躺下，圈着被子包裹住两个人，“我一直陪着你。”
　　谭初昕的头埋在他怀里，身体弓成虾米，她自说自话，“我梦到我们离婚了……你说我不配嫁给你……葛奶奶也走了……只剩下我自己……你们都不要我了……”
　　顾子昂是个男的，他虽然总是被拿来和三位哥哥做比较，最后沦为陪衬，可父母到底是疼爱他的，又有爷爷溺爱，顾子昂的童年是无所拘束，甚至是嚣张自在的，可谭初昕却是相反，孤寂、孤单、被忽视，整天生活在随时会被抛弃的忐忑里，虽然谭老板并没有真的对她不管不顾，至少是做到了衣食无忧，可双亲的长久缺席，早已经让谭初昕对亲情充满不确定性。
　　顾子昂不知道他随口说说的话，竟然对谭初昕的伤害会这样大。
　　“如果我知道，这句话会让你这样痛苦，我不会说。”顾子昂紧紧地抱着谭初昕，他忧心忡忡地叹，“你怎么样才能忘记这话？”
　　谭初昕说，“我们本来就是要吵架的。”
　　
　　他们在农家乐住了将近四天，到了第五天，才启程回T市。
　　
　　谭初昕的状况好了一些。
　　“你生完病，我生病。”谭初昕说，“我们俩真倒霉。”
　　顾子昂说，“倒霉啊，挺幸运的吧。”
　　如果不是生病，他们的关系，不会有进展。
　　谭初昕是个自控能力极强的人，她的情绪，宣泄时候，几乎压垮了她，让你以为“她完了”，可等她想要收敛起情绪时，又变成平日那个冷静自持的谭初昕。
　　除了顾子昂，见识过她崩溃时候的狼狈模样。
　　回到T市，谭初昕和顾子昂分开，顾子昂已经旷工半个月，需要立刻回公司处理工作。
　　谭初昕不急着上班，给冯嘉运打电话，“公司还好吗？”
　　“事情处理完了？”冯嘉运说，“目前我能应付得来，你调整好状态就回来吧，我们等你归队。”
　　“谢谢你们。”谭初昕真诚地说，说是合作，冯嘉运却是比谭初昕付出得多，无论是金钱还是精力。
　　冯嘉运笑着说，“我和晓晓结婚的份子钱，你给双份就行。”
　　“没有问题。”谭初昕问，“你们终于要结婚了？”
　　“嗯。”冯嘉运掩不住的高兴，“她同意了。”
　　“真好。”有情人应该终成眷属。
　　谭初昕回大房子整理物品，她一次次回到这里来，是因为葛奶奶在这里等着她，现在她回来，再也不会有位弓着脊背的老人，蹒跚着小脚慢腾腾地挪过来，会慈祥地对她笑。
　　“谭小姐，这是新整理出来葛奶奶的物品。”葛奶奶摔伤后，谭初昕找了人来照顾葛奶奶日常。
　　“谢谢。”谭初昕双手接过，是几件洗得掉色的里衣。
　　葛奶奶的房间在西边最里面那间，房间的衣柜换过两次，现在这套定制衣柜是谭初昕赚到第一笔钱后，帮忙换的。葛奶奶嫌贵，念叨了好久，说，“在老家的房子里，有口实木的柜子，是我娘给我的嫁妆。”
　　谭初昕在葛奶奶的床上坐下，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我见到那个柜子了，质量还是很好，姑姑拿来放贵重物品，说要传给小辈。”
　　葛奶奶的衣柜内，她自己的衣服没有太多，折叠得整齐，只占了一半的空间。在柜子的下部分，是谭初昕婴儿时期的衣物，肚兜、开裆裤、还有一枚银饰品。
　　谭初昕拿出来看，上面反正都有字，正面写：聪明伶俐，背面写：长命百岁。
　　这个锁，不知道是葛奶奶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压在柜子最下面的是一本相册，相册很重，里面照片却没几张。
　　葛奶奶不会拍照，又没有年轻人教她该怎么给孩子拍照，相册里，谭初昕的照片是四岁和八岁时拍的，四岁那张照片，她理着板凳头，齐齐的刘海露出眼睛和眉毛，她瞪着眼睛看着镜头，惊恐和不安。八岁的照片是在葛奶奶的老家拍的，是在外务工的姑姑用胶卷相机拍的照片，后来多洗了几张，没舍得过胶，送给了葛奶奶。
　　葛奶奶特意准备一本相册，可能是准备存放关于谭初昕的照片，可惜她的照片太少，只有五六张，白白浪费了空间。谭初昕手里倒是存着不少和葛奶奶的照片，有她们扎同一个发型，绑着双马尾，有耳边别着花朵，有她为葛奶奶拍的整理花圃的照片……
　　总是在看到爱的人留下来的物品时，思念会到达沸腾点。
　　谭初昕想那个弓着腰的小老太太了。
　　顾子昂去谭初昕的住处，她没在家。
　　顾子昂驱车来大房子，这个房子，顾子昂来过一次，上次来，那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还在。
　　“你什么时候来的？”谭初昕坐起来，她身上搭着顾子昂的外套。
　　顾子昂说，“你没在家，我想你大概是在这里，过来碰碰运气。”
　　谭初昕闻了闻外套上的气味儿，“你抽烟了？”
　　“嗯，路上抽了几根。”顾子昂把手递给她，“想回去还是住在这里？”
　　谭初昕看顾子昂疲惫的脸色，“住在这里吧。”
　　“行，等你睡着我回去。”顾子昂说。
　　谭初昕的房间在东边，是葛奶奶帮忙布置的，粉嫩可爱的配色，床上一个偌大的玩偶熊。
　　顾子昂把熊拿起来看，“你喜欢这个？”
　　“不喜欢。”谭初昕说，“葛奶奶说女孩子应该喜欢玩偶。”
　　“你的确不像女孩。”顾子昂说。
　　谭初昕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嗔怒地问，“我怎么不像女孩了？”
　　“把头发剪这么短，模样俊俏的，别人以为你是我弟弟。”顾子昂把外套穿上，他在床边上坐下，“你睡吧。”
　　“你不睡吗？”
　　“我等你睡着再回去睡。”
　　“哦。”谭初昕躺在床上，顾子昂关了灯，他弓背弯腰手肘撑在腿上，在看手机。
　　“顾子昂。”谭初昕叫他的名字。
　　顾子昂把手机倒扣在腿上，遮住屏幕光，“我吵到你了？”
　　谭初昕摇头，她把被子掀开一角，“你上来睡吧。”
　　“我没洗澡，身上脏。”
　　“你去洗澡吧。”谭初昕说。
　　顾子昂坐了会儿，去洗澡，回来掀开被子躺下，和谭初昕保持着二三十厘米的距离。
　　谭初昕仰躺着，双手紧紧地捏着被子，她小幅度地往顾子昂身后挪，紧紧地挨着他侧卧的后背。
　　顾子昂一动不动。
　　“顾子昂。”谭初昕小声叫他的名字。
　　顾子昂嗯了一声，声音沙哑。
　　谭初昕说，“我有点冷。”
　　顾子昂准备起来，“我去拿被子。”
　　谭初昕拉住他的手，她依偎进他怀里，声音娇娇软软的，“你抱着我睡吧。”
　　“……好。”顾子昂叹口气，拉好被子，紧紧地抱着谭初昕。
　　谭初昕却不舒服，一直蹭来蹭去地寻找舒服的位置。
　　“楚楚。”顾子昂深又沉地叫她的名字。
　　“嗯？”谭初昕朦胧地回应他。
　　顾子昂吞了吞口水，“别动了，我疼。”
　　
　　59、59
　　
　　谭初昕买了花和水果, 送去顾家。
　　苏雅娴看到谭初昕，惊喜不已，连忙说, “外面冷，赶快进来。”
　　“祝您早日康复。”谭初昕把花送上。
　　苏雅娴抱着花, 高兴得直笑，“是我喜欢的花, 还是养女儿好。”
　　谭初昕眼神在顾家空荡的空间巡视, 没看到那个讨人厌的人。
　　“其他人都忙，还好你来看我，要不我在家无聊死了。”苏雅娴随意地解释，为谭初昕解了疑惑。
　　谭初昕想, 难道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
　　收了心思, 专心陪苏雅娴聊天。
　　“前些天见到谭太太，说起你, 说你回老家了，照顾你的老人家过世了。”苏雅娴伤在右手，说是扭伤了，没打石膏，她拉着谭初昕的手，慈祥地说，“以后想吃什么了, 就回来，我给你做着吃。虽然没有葛奶奶做得合你口味，你告诉我她怎么做的，我学学。”
　　谭初昕低垂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苏雅娴拿纸巾给她, 帮她擦眼泪，自己跟着红了眼圈，“咱们做不成婆媳，就当母女吧，我这辈子是没有女儿命。老大到现在不结婚，老二、老三倒是结婚了，又都离了。还好你离得近，你有空了，就回来看看我，我挺高兴的。”
　　“我……我……”谭初昕用力咬着嘴唇，看着苏雅娴，她困难地说，“我不是谭明昌和范佳慧的女儿，他们的女儿是谭颖盈，我是……”私生女。
　　苏雅娴轻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不管你是谁，你都是谭初昕。”
　　“啊？”谭初昕惊得眼泪掉下来，来不及擦，“是不是顾子昂告诉您……”
　　苏雅娴摇头，“他哪里知道这些，是我告诉他的，让他别因为这个，就瞧不起你、欺负你，那又不是你能选的，就不该是你来承受。”苏雅娴紧张地问，“这混小子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没有。”谭初昕被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雅娴和顾老板竟然是知道谭初昕的身世的，而他们现在的态度是……愿意接受她？
　　谭初昕有种，她为了一个困扰苦恼了很久，挣扎徘徊，最后发现，这个困扰是根本不存在的。
　　“没有就好，子昂混是混了点，还是好孩子的。”苏雅娴夸起儿子来，止不住的赞美，“这次出去一趟，他爸一直夸他呢，说成熟了……”吧啦吧啦的，反正自家孩子，怎么看都是好。
　　“他没说为什么调回来？”谭初昕又是一惊，听苏雅娴话的意思，怎么像是不知道，她和顾子昂已经复合了呢？
　　苏雅娴笑着摇头，“说离家远，吃不惯住不惯，想家了。”
　　“……”顾子昂没对家里人说，他们复合的事情！
　　“哦。”还好谭初昕机灵，没戳破，顺着苏雅娴的话往下说。
　　正说着话，门口有动静。
　　越过屋内陈设往门口看，扎着马尾的摇摇走在前面，一身西装，手臂上挂着个粉色的书包的是顾子昂。
　　顾子昂在家里看到谭初昕，同样意外。
　　不过他多能装啊，假装没看到。
　　谭初昕看他熟视无睹的冷漠样子，消下去的气，噌一下冒得许高。
　　忍着苏雅娴在，没表现出来。
　　他不搭理她，她也不搭理他。
　　苏雅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没在顾子昂脸上看到喜悦，没在谭初昕脸上看到欢乐，苏雅娴最后一点想撮合俩人复合的心思，也没了。
　　算了，就当多了个女儿吧。
　　摇摇看到谭初昕，喜欢得不得了，小跑着过来，噔一下子抱住谭初昕的腿，软糯糯地喊人，“小婶婶。”
　　谭初昕蹲下来和摇摇说话，“放学了吗？”
　　“嗯，叔叔接我。”摇摇拉着谭初昕的手，“我有礼物给小婶婶。”
　　礼物就是，摇摇在幼儿园新得的星星贴纸。
　　她宝贝得不得了，从手背上小心翼翼地撕下来，郑重其事地贴在谭初昕脸颊上，仪式感满满。
　　苏雅娴看得直笑，“摇摇，给小婶婶表演一下你在学校新学的舞蹈。”
　　摇摇一听，到她的强项了，立刻摆好姿势，抖着肩、晃着腿，架势十足。
　　苏雅娴对谭初昕小声却足够别人都听到，“我们摇摇是站在最面前领舞的。”
　　摇摇听到了，小脸一扬，得意地补充，“跳得最好的，才能领舞。”
　　“对，摇摇跳得最好了。”苏雅娴对孙女喜欢得不得了，等摇摇跳完了，用力抱了一下。
　　孩子乖萌可爱，长得又漂亮，做什么都招人喜欢。
　　顾子昂站在一旁，双手叉腰，脸上出现类似于“姨母笑”的满意笑容。
　　谭初昕莫名就想起来，谭颖盈的女儿，谭颖盈说丈夫不管孩子，如果是顾子昂，他肯定会宝贝孩子不得了。
　　然后又想起来，那个破了的套子。
　　他错了，他还有理了！
　　德性！
　　摇摇喜欢谭初昕，吃饭要小婶婶喂，吃过饭把谭初昕拉去她新拥有的房间，说悄悄话去了。
　　苏雅娴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照常这时候，摇摇是要睡了的。
　　“摇摇肯定是玩得高兴，忘记睡觉了。”苏雅娴提醒顾子昂，“待会儿你送楚楚回去吧。”
　　“她开车过来的。”顾子昂淡淡地说。
　　苏雅娴在儿子肩膀上拍了一下，“还说不想她？”
　　“她的车在车库，我停车时候看到的。”顾子昂提醒苏雅娴，“您赶紧去休息吧，明天顾与南就回来了，我不用接摇摇了。”
　　这段时间，顾与南没在家，才让顾子昂去接摇摇的。
　　“怎么，这才几天就不耐烦了？”苏雅娴问他。
　　顾子昂无奈地摇头，“总有人问我要电话。”
　　“都是什么人啊？长得怎么样？”苏雅娴赶紧问。
　　顾子昂无语，“在幼儿园门口接学生的，能是什么人。”
　　“那可不行。”苏雅娴又开始教育顾子昂，“我看楚楚对你还是没意思，我今天说了要收她当干女儿，省得你们见面尴尬，以后就当兄妹处着吧。”
　　“……”顾子昂眉头拧成麻花，“谭初昕同意了？”
　　“对啊，楚楚挺高兴的。”苏雅娴又揍了顾子昂一巴掌，“我这不是替你善了吗？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人在家中坐，女朋友变妹妹，没几个高兴的吧。
　　谭初昕被摇摇要求讲睡前故事，把摇摇哄睡了，谭初昕跟着睡着了。
　　是苏雅娴等不及了，进房间看，才把谭初昕叫醒，“这么晚了，要不住在家里吧，家里空房间多，明天早上再走。”
　　“……”谭初昕看手机，没一条是顾子昂发的信息。
　　苏雅娴还在等，看谭初昕不回答，以为是她为难。
　　刚好顾子昂在一楼，苏雅娴就对顾子昂说，“晚上开车不安全，要不你送送楚楚吧。”
　　顾子昂捞起桌上的钥匙，抬腿往前走。
　　谭初昕暗暗咬牙，跟上去了。
　　顾子昂，你大爷的！
　　顾子昂准备开他那辆车。
　　谭初昕问，“我的车呢？”
　　“一人开一辆？”顾子昂挑眉，问。
　　谭初昕钻进自己车里，甩上车门，“我认识回家的路，不用你送，谢谢。”
　　两辆车本来就挨着停放。
　　顾子昂立在车头前，不挪不让。
　　谭初昕耍横，松了手刹，车子往前顶了几厘米。
　　顾子昂负手站立，云淡风轻地盯着谭初昕看。
　　谭初昕没他胆大，不敢再往前顶，脚踩着刹车，脚底板发麻。
　　顾子昂拉开副驾驶侧的车门，坐进车里。
　　“你怎么回来？”谭初昕语气不善地问他。
　　顾子昂气哼哼地回她，“别担心，不用你送。”
　　奶奶的！
　　谭初昕带着火气开车，路怒症满级，好在时间晚，路上车少。
　　到了谭初昕住的小区，她停好车，顾子昂立刻就推开车门下车。
　　手里甩着车钥匙，准备往小区门口走，一句话不和谭初昕说。
　　谭初昕生气，怒气冲冲地追上他，抬脚，踹了下他的小腿。
　　顾子昂一直在用余光留意谭初昕，见她要偷袭，麻利地闪躲开，“妹妹，怎么了？”
　　谭初昕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瞬间头皮发麻，“你叫我什么？”
　　“我妈不是认了你当女儿吗？”他侧脸扬高，揶揄她，“难怪不愿意和我好，原来是想当我妈的女儿。”
　　“是你妈说要认我当干女儿的！”谭初昕反驳。
　　顾子昂质问，“你怎么不对她说，你看上她儿子了，想当她儿媳妇？”
　　谭初昕被气笑了，“你干嘛不说？哦对了，你家里人根本不知道我们和好的事情。”她说，“你是不是想和我好一段时间，就跑路的？”
　　“我跑路？”顾子昂冷言冷语，“怀疑我的人品，我看想跑路，压根没想和我长久的，是你吧。”
　　“明明是你做错了，弄坏的是不是你？”谭初昕大声质问，她想在气势上压过顾子昂，身高已经输了，只能拔高音量。
　　不知道谁家的狗，听到动静，汪汪应和两声。
　　“……”吵架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谭初昕扭头往家的方向走。
　　她发誓，如果顾子昂不跟上来，她就真的……
　　分手算了。
　　在关门时候，顾子昂用脚尖挡着门和门框，一挑、一闪，进门了。
　　谭初昕明明很生气，看他默默地去洗漱了，气又消了几分。
　　可等谭初昕洗漱完，看着抱着被子，坐在沙发上的顾子昂，她的火气，瞬间又被点燃了，“你什么意思？”
　　“分开睡，省得我管不住自己，你又怨我。”顾子昂躺平，把被子严严实实地裹着，“你最好把门反锁一下，我人品不过关。”
　　“你没完了？”谭初昕把刚擦过头发的毛巾，丢在他脸上。
　　顾子昂把湿毛巾拿开，他只露着头，防备地看着谭初昕，“这不是你原话吗？套子坏了，就是我蓄意的。我蓄意什么了？我要是想让你怀孕，等你意识不清，我直接剥了不是更爽快。”
　　“……”女人难缠，被误解的男人，更难缠。
　　谭初昕说，“这点委屈就受不了了？我还说不要了，你听了吗？”
　　“我说不过你。”顾子昂把头都盖在被子里了，“看到你就把持不住，是我的错，我以后改。见到你，我就离你远远的，裹得严严实实的，不露一点皮肤，不给你一点暗示。”
　　啊啊啊啊啊！
　　谭初昕站在原地，置气地盯着沙发上的人。
　　过了一分钟不到，顾子昂掀开被子，看向站在客厅的人。
　　谭初昕刚洗过澡，头发没吹，出来就看到了顾子昂，头发滴水，染湿了肩膀和前襟，睡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这是件香芋紫色的真丝睡衣，领口是V领细细的肩带。本是香/艳的画面，可睡衣的主人眼圈泛红，委屈地看着顾子昂，扭头往房间走。
　　掀开被子，来不及穿鞋，光脚追进房间，赶在关门前，挤进去了。
　　推搡着谭初昕，把她往床上带。
　　“滚开！”谭初昕攥着拳头，用力地捶他的肩膀。
　　顾子昂把她压在床上，捏着她的手腕，摁在头顶，武力制服她，“道歉。”
　　谭初昕仰头，用尖尖的牙齿，咬住他的下巴。
　　真生气了，真下了力气。
　　顾子昂疼得兹兹叫，松了钳制住她的手，摸了下下巴，出血了。
　　“谭初昕，你行！”顾子昂抽了纸巾，擦血。
　　谭初昕抱着枕头，蜷缩得远远的，“你不是要睡沙发吗？出去。”
　　“最怂的动作，说着最狠的话。”顾子昂扯住她的脚腕，把她拖过来，再次压住，“舔干净。”
　　谭初昕看着他下巴上的牙印，提醒他，“不怕我再咬一口？”
　　“你试试。”顾子昂捏着她纤细的腰，大手托起来，揉在怀里。
　　“切。”谭初昕鄙夷，可又恐惧他的手劲，揉得她酥麻又疼，手臂绕在他颈后，交叉打结，伸出舌尖，一点点地舔他的下巴。
　　顾子昂被亲得软了脾气，倒在一边，把谭初昕抱在身上，压着她的腰肢和屯，“你怎么就这么狠？”
　　“你不狠？”谭初昕手肘撑在他胸口，俯视着他，“几天不联系我？”
　　“忙。”顾子昂说。
　　谭初昕撇嘴，明显不相信。
　　顾子昂用眼神，痴迷地膜拜着谭初昕美艳的脸，“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子昂：我冤枉啊！
　　新年好，诸事顺利平安健康
　　
　　60、60
　　
　　“顾子昂, 我们不吵架吧。”谭初昕蹭着他的侧脸，软着声音商量，“这次的事情翻篇过去吧, 我们都不要翻旧账。”
　　顾子昂哭笑不得，“你错了, 就要翻篇。”
　　“那你要我怎么做？要我道歉？”谭初昕趴伏在他身上，斜着眼睛看他。
　　可从顾子昂的角度看, 她是勾着眼神的在媚着他。
　　“怎么答应我妈, 做她干女儿了？”顾子昂抬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在耳后。
　　“话赶话，追在那里了。你要是不喜欢, 我改天再拒绝她吧。”顾子昂肯温柔, 谭初昕便软了铠甲，她的脸贴在顾子昂的大掌里, “怎么没告诉你妈，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谭初昕以为，顾子昂这爱炫耀的性子，已经在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告诉家里了。
　　没想到这么能忍。
　　“他们一直想让我们复合，告诉他们，他们自然是高兴的, 可是，”说话最怕转折，谭初昕紧张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又听顾子昂说，“可是不想他们情感绑架你, 让你觉得有压力。”
　　这是谭初昕从没想过的。
　　“好的公婆是加分项啊。”谭初昕忍不住，在顾子昂嘴上亲了一下，“你爸妈挺好的。”
　　“那你，是因为我爸妈才和我在一起的，还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了，才喜欢他们的？”顾子昂较真地问。
　　谭初昕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你爸妈吧。”
　　顾子昂扒拉她，推开她，准备下床，走人。
　　谭初昕抱着他大腿，腻着他，“傻样！”
　　顾子昂拍着额头，“自从和你在一起后，我神经衰弱不少，总怕你是无聊了，才和我在一起的。过段时间你腻了，就要分手。”
　　谭初昕心疼不已，不说话，只是热烈地吻他。
　　顾子昂止住她扯自己睡裤的手，“楚楚，停！”
　　“为什么？”
　　“没套了。”上次是最后一个，没想到竟然是个残次品，后来俩人冷战，就一直没补货，家里肯定是没有的。
　　谭初昕小声地哼哼，“顾子昂。”
　　顾子昂忍得难受，把她抱起来，进了浴室。
　　谭初昕抓着顾子昂的肩膀，“没关系啊。”
　　大姨妈刚走，是安全期。
　　“对不起。”谭初昕点着顾子昂的下巴，“明天别人问，你怎么回答？”
　　顾子昂的头拱在她心口，“我就说，家里养了只大猫。”
　　大猫，不就是老虎吗？
　　谭初昕揪住他的耳朵，恶狠狠地说，“不许败坏我的名声。”
　　顾子昂笑着改口，“我说是别的女人咬的。”
　　“……”他好烦人啊。
　　外面天冷，起了风。
　　谭初昕昏昏欲睡，把手脚往顾子昂身上攀着，她闭着眼睛寻着舒服的位置，“顾子昂，我爱你啊。”
　　“我知道。”顾子昂笑着蹭她的头顶，明明困得眼睛睁不开的人，声音温和得很，“我妈伤了手，顾与南不在家，不放心让别人接送摇摇，明天顾与南就回来了。不理你，我顶多忍到今晚。不管你是不是待见我，我今晚一定要来找你的。”
　　“那你还不理我？”想想在顾家，顾子昂对她不理不睬的，还装腔作势要睡沙发，应该是故意惹她生气的。生气地拧了把他心口的朱珠。
　　顾子昂拥着她，冷风灌不进来丝毫，“我得意啊，你主动来找我求和了。我就知道，你爱我了。”
　　“嗯。”
　　闹一闹，谭初昕才知道自己的心思。
　　这个冬天开始，她习惯了顾子昂温暖的怀抱，她不想离开他。
　　相处下来，顾子昂和谭初昕磨合出来，两个人最舒服的相处模式。
　　谭初昕不是腻歪的性子，让她软绵绵地依赖顾子昂，是不可能的。可她又是个矛盾的人，她喜欢晚上有人陪着她，喜欢回到家就能看到顾子昂。
　　“想让我给你做家庭煮夫？”顾子昂发现她的意图，捏着她的鼻子，威胁着问。
　　谭初昕知道顾子昂喜欢什么，偶尔她愿意配合他，手抱腰、唇贴着唇，顾子昂瞬间就好脾气了。
　　顾子昂很好哄。
　　重要的是，他愿意被谭初昕哄着。
　　谭初昕和顾子昂的相处，蜜里调油，持续升温。顾子昂试探过，谭初昕对复婚是不排斥的，说不定哪天，被怂恿着，俩人就能复婚了。
　　可是顾以北和吴韵迪，最近却频频翻车。
　　吴韵迪出道多年，多部代表作、诸多大奖傍身，虽然颜值未下线、好身材、品位一直在线。关于她四十仍旧未婚，外界一直传得沸沸扬扬，工作室多次辟谣：没有隐婚、没有富商、没有女儿。
　　可最近，一张关于吴韵迪的照片，再次流出来，是一男一女相拥着，疑似在接吻，女的娇媚，没有出现在镁光灯下时犀利、冷艳的形象，依赖地靠着男人，有几分小女人的甜蜜和娇羞。
　　这可是吴韵迪啊。
　　能让吴韵迪露出这样表情的男人，是谁？
　　很快就有人揭晓答案：照片中的男人，是思古的顾总，顾以北。
　　顾以北，名副其实的霸总，高颜值、好身材，关键还有钱。
　　有人在查了关于顾以北的科普后，惊叹：顾以北和吴韵迪年龄竟然差了八岁！姐弟恋！
　　“顾总裁竟然已经三十多了，看不出来，竟然不油腻。”
　　“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应该是吴韵迪姐姐吧。她看起来就二十多岁，和吴速速差不多是同龄吧。”
　　“只要保养得好，男朋友是总裁还显小。”
　　有人说，“这男的图吴韵迪什么，年龄大吗？这种有钱人不是都喜欢小妹妹吗？”
　　有人也说，“说不定是有恋母情结……”
　　绯闻、八卦，远比荣誉，更让人感兴趣。
　　顾子昂最初不知道，是他去潘一行的酒吧，有几个熟人凑在一起聊八卦，“是不是真的啊，不会吧，看着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有人说，“问问顾子昂就知道了啊，这是他哥。”
　　“什么？”顾子昂刚坐下，就被人塞了一部手机，“这是你哥吧。”
　　“……”顾子昂看了三秒，“不是。”
　　朋友把手机拿过来，说，“下面都在说，和吴韵迪接吻的，是你哥。”
　　“不知道、不清楚。”顾子昂不耐烦地回答。
　　潘一行止住别人的讨论，“照片糊成这样，也能被认出来是谁，你们真是火眼金睛。”
　　“明显是……”其他人只能住嘴。
　　吴韵迪的工作室连夜出声明辟谣，再次否认三连。
　　“都拍成这样了，还能否认，睁眼说瞎话到这个程度，一姐果然牛掰。”
　　针对这次的事件，吴韵迪粉丝的反应大概分为三种：一种是，无所谓，我爱姐姐的演技和颜值，姐姐喜欢就好；一种是，欢呼、赞美、姐姐牛掰，四处怒怼冷嘲热讽的人，“有本事你也姐弟恋，找小八岁的男朋友，柠檬精”；还有一种是，脱粉、再见。
　　吴韵迪当时出席一个采访，从大厦内出来，外面等满了记者和粉丝，要她回应这件事情。
　　邢纷纷护着吴韵迪上车，“我们先离开这里。”
　　吴韵迪坐上车，捂着心口，干呕了一下。
　　邢纷纷拿温水给她，“好点了吗？”
　　“没有。”吴韵迪靠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说，“把手机给我吧。”
　　电话，是拨给顾以北。
　　苏雅娴是每个热播剧的剧粉，她挺喜欢吴韵迪的挑剧眼光和演技，不止一次在家里，称赞过吴韵迪漂亮、实力派，吴韵迪的剧，苏雅娴几乎是一部不落地看完了。
　　尤其是一部关于九十年代的正剧，苏雅娴跟着哭了好几次，觉得吴韵迪演出了他们那个年代人的辛苦和无奈。
　　苏雅娴喜欢吴韵迪的前提是，把吴韵迪当成了同辈人的喜欢。
　　可有一天，这大明星和她儿子可能是恋人关系，苏雅娴有种自家房子塌了的感觉。
　　顾东朝是沉浸在学术里的呆子，和简双晓离婚后，更甚，常常不回家。
　　顾与南是几处跑的大忙人，找人常常找不到。
　　苏雅娴急得不行，想了下还是打电话给顾子昂，“你最近见你大哥没有？他怎么回事儿，他和吴韵迪在一起了？”
　　“不知道。”顾子昂把手机开免提，“您自己问他。”
　　“你们现在给我回来。”苏雅娴鲜少发火，她发脾气了，一家人是怵她的。
　　顾以北拿西装外套，他提醒顾子昂，“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顾子昂哼了一声，“不该做的，你别做啊。”
　　顾子昂是见识到顾以北忽悠人的能力了，他对苏雅娴是这样解释照片的：巧合认识、错位、假象、其实没亲到……
　　“……”顾子昂是不信的。
　　可苏雅娴相信了，她抚着心口，后怕不已，“还好是假的，如果是真的，真是要了老命。”
　　从顾家出来，顾以北接了通电话，急匆匆开车走了。
　　顾子昂听到听筒里，是女人说话的声音。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顾以北和吴韵迪，明显是不同世界的人。
　　可能是顾以北平时表现的太过强势霸道，以至于别人以为，他的任何做法都该是完美的，包括感情对象和择偶观，他就该找一个，和他般配的女子。
　　这是一场误会。
　　包括顾子昂在内的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以至于，真相揭开那天，才会让人那样大吃一惊。
　　“你下班了？”谭初昕等在咖啡馆里，接到了顾子昂的电话。
　　“下午没上班，陪着大哥回了趟家。”顾子昂扯着衣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说说今天发生了多么奇怪的事情。”
　　谭初昕说，“谭颖盈约我见面，见过她，我再回去。”
　　“谭颖盈找你？”据顾子昂知道，谭初昕和谭颖盈的关系，虽然有改善，但没好到要约饭的地步。
　　“说是有事情，她还没到。”谭初昕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她快速地对顾子昂说，“她到了，我先挂了。”
　　作者有话要说：    锁得很无奈，情节全删了吧！
　　新年快乐呀，今天两更
　　
　　61、61
　　
　　谭颖盈外面是件黑色的薄羽绒, 她一个人来的。
　　“淇淇呢？”谭初昕熟络又自然地问。
　　谭颖盈说，“保姆带着她，我从公司过来的。”
　　“你开始上班了？”上次见面时, 谭颖盈还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上班，带孩子不只是身体累, 精神更累。
　　谭颖盈疲惫地笑，眼睑上是明晃晃的黑眼圈, “总要有这一天的, 早点比晚点好一些。”
　　“哦。”谭颖盈在喂母/乳，谭初昕为她叫了一杯温热水，“怎么约在这里？”
　　这里距离谭初昕公司近，但是谭颖盈从谭氏过来, 却是不近的。
　　“楚楚。”谭颖盈突然急切地叫谭初昕的名字。
　　“嗯？”谭颖盈声音有点大, 谭初昕疑惑地看着她。
　　谭颖盈却又为难起来。
　　“你要和我说什么吗？”谭初昕耐心地等着，“关于什么的？”
　　“……对不起。”良久, 谭颖盈才小声说。
　　谭初昕愣了一下，“怎么说这个了？”
　　“我打听到你妈妈的信息了。”谭颖盈看着谭初昕，说得缓慢。
　　谭初昕端起杯子，想要喝一口，放到嘴边，又忘记了，放回桌上, “哦？她是谁？”
　　“吴韵迪。”谭颖盈说得更慢了。
　　“不是说不是她，是姓袁吗？”谭初昕放在桌上的手，蹭着瓷杯，杯子是热的，她的手跟着热了。
　　“吴韵迪是艺名, 她以前叫袁辛辛，是我表姨。”谭颖盈说，“她和我妈，是远亲的表姐妹。”
　　谭初昕手轻轻颤抖，她努力捏着手指，想让自己保持平静，“是不是弄错了，你上次说，你妈亲口说，不是吴韵迪的。”
　　“我妈知道我是替你打听的，她故意误导我的。”谭颖盈歉意地说，“我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怪我。”
　　“你们是在开玩笑，逗我玩吗？我妈是谁，可以一会儿一变吗？”谭初昕的声音，紧绷着。
　　谭颖盈更觉得愧疚了，“对不起楚楚。”
　　“你妈说过，是吴韵迪，后来她又否认，是为什么？”谭初昕的情绪，是一张拉满的弓，满得必须立刻发射出去。
　　“因为，她恨吴韵迪。”谭颖盈说，“我妈想让你去找吴韵迪，又不想让你认她。”
　　“我不明白。”谭初昕喃喃地说。
　　谭颖盈双手捧着热水，她仍旧发抖，“我妈，想用你，毁了吴韵迪。”
　　所以范佳慧故意告诉谭初昕，她的生母姓吴是知名女艺人，谭初昕便去找了。如果谭初昕冲动点，第一次见面就直截了当地问了，吴韵迪的星路基本就毁在那一天了。可惜谭初昕太慎重，她没找到最佳时机去问。
　　后来谭颖盈问范佳慧，谭初昕的亲生妈妈是不是吴韵迪，范佳慧又反悔了，她不想看到谭初昕和吴韵迪母女团聚的画面，所以她故意释放迷惑的另一条信息：谭初昕的妈妈，姓袁。
　　如果要追究范佳慧的责任，她又是无辜的，两次她都说了实话。
　　吴韵迪就是袁辛辛。
　　“为什么要告诉我？”谭初昕看着谭颖盈，“你妈骗了我两次，这是第三次吗？我为什么还要相信你们。”
　　谭颖盈急切地说，“楚楚，我不会骗你。”
　　“我不信你。”谭初昕说，“我要自己去问明白。”
　　“问爸爸？”谭颖盈吃了一惊。
　　谭初昕说，“我应该知道真相。”
　　谭初昕开车，去谭家。
　　以为谭明昌在家，其实只有范佳慧在家。
　　而范佳慧似乎是已经知晓谭初昕会到来，她煮了茶，气定神闲地等在客厅里。
　　“谭颖盈说，我妈是吴韵迪？”谭初昕厌烦了猜测，她需要明确的答案。
　　范佳慧端庄地笑，“这孩子真是沉不住气，我才告诉她，她便迫不及待地告诉你。看来，她对你的事情，是真的上心了，真的想帮你。”
　　“是你告诉她的？”谭初昕紧盯着范佳慧的表情。
　　范佳慧说，“对啊，我说，吴韵迪以前叫袁辛辛。”
　　“……”谭初昕找了二十多年的答案，她接近过、放弃过，最后真相揭开，仍旧是那个答案。
　　她已经没有喜悦，只觉得疲惫。
　　范佳慧满意地看着谭初昕，“她是我妹妹，要叫我一声姐姐，可是她爬了我丈夫的床，我还要替她养女儿。怎么？觉得委屈了？愤懑了？我还一肚子委屈没处诉呢。”
　　“我受够了，是打算把这谭太太让给她，可是她不愿意，不要钱、不要你，非要走。”
　　“你生下来，她看也没看一眼，嫌恶得很。”范佳慧乐得大笑，“可你是她生出来的啊，她怎么能那么讨厌你呢。三天，没抱过你一次，她能下地走路了，立刻就走了。”
　　范佳慧说得可能是实情，可她的话，是沾了毒药的利刃，一定要让谭初昕疼死的。
　　“你恨我们，推我出来联姻，知道我想要她的信息，故意给我，让我去找她。反反复复改变主意，是想折磨我们？”谭初昕问。
　　范佳慧摇头，她呵呵地笑，“我没那么空闲，不过是看你可怜想告诉你，又想着，她好不容易有今天的声誉，别被毁了，又改了主意，想帮她一把。”范佳慧摇摇头，颇为遗憾的模样，“瞧瞧，人还是不能做好事儿，被误会了。”
　　“你把我引来这里，不就是想告诉我真相吗？”谭初昕想明白了，也就没什么可胆怯了，她靠在椅子内，有所依靠，让她安心不少，“谭老板快下班了，你如果要讲故事，最好快一点。”
　　谭颖盈可能知道范佳慧的真正意图，或者她只是无意中，帮了倒忙。
　　每个人都是清醒者，冷静地看着谭初昕挣扎、跌倒、难堪，看着她出丑。
　　看着她毫无收获。
　　吴韵迪原名，叫袁辛辛，和范佳慧是弯弯绕绕的表亲。袁辛辛十岁左右时，父母车祸去世，她跟着奶奶生活。老太太目不识丁，却知道知识的重要性，缝缝补补做些散活儿养活着自己和袁辛辛，袁辛辛成绩不错，考上T大，打听到有个表姐嫁得好，就在T市。
　　老太太揣着积攒下来的鸡蛋，带着孙女来找范佳慧，希望范佳慧能帮帮孙女，在T市为她铺路。范佳慧没见过这位远房表亲，嘴上应和着，很快就抛之脑后，忘了这件事情。
　　袁辛辛羞涩，知道这位有钱的表姐看不起自己，从那后，再没去找过范佳慧。
　　大二那年，袁辛辛的奶奶生病，家里老宅子都卖了，仍旧支付不起医药费。那时候袁辛辛打工做兼职，听说越晚赚钱越多，她一天睡两三个小时，兼顾功课的剩余时间里，全部用来做兼职，她赚钱是蚂蚁搬家，老太太花钱，却是洪水滚滚，窟窿越来越大。
　　“想不想赚快钱，我有办法。”宿舍里，一位打扮时髦的同学极力推荐。
　　对这位同学的风评，袁辛辛有耳闻，她敬而远之，“不用了，谢谢。”
　　“一晚上五六千呢，你奶奶不是急着用钱吗？”女同学热情地说，“你长这么漂亮，肯定更容易点。”
　　“不用了，谢谢。”袁辛辛仍旧是这句话。
　　可越来越捉襟见肘的尴尬状况，没让袁辛辛坚持太久，她没让女同学帮忙，自己找了位，看起来有钱、手上没戴戒指的人。
　　这人很大方，第一次给了袁辛辛五千块钱，又没有对她动手动脚。
　　袁辛辛拿着钱，在寒风里跑着去医院，顾不得身上暴露的衣服，排队交了钱。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这人英俊帅气、绅士有礼，进退有度。赚钱方式太过容易，袁辛辛越来越沉浸其中，她暗自庆幸是不是拿到了灰姑娘的剧本，她在这人面前的防备越来越轻，最后轻到毫无防备。
　　可这人是有妻子的，他不戴戒指，是因为，只是见袁辛辛的时候没有戴戒指。
　　他一遍遍地说是因为爱袁辛辛，第一次见到她便爱上她，承诺愿意为了她和妻子离婚，愿意净身出户。
　　而告诉袁辛辛，这人是已婚身份的，就是范佳慧。
　　这个人是谭明昌。
　　范佳慧的丈夫，袁辛辛要叫他姐夫的。
　　“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袁辛辛一遍遍地解释，可没人相信她。
　　范佳慧趾高气扬地看着她，“你把孩子生下来，给你一笔钱，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奶奶不是生病了吗？你就当是……尽孝了。”
　　袁辛辛如被雷击，她后来知道，范佳慧生谭颖莹后，是怀孕过的，只是出了意外，无法再怀孕。谭家想要个男孩，而袁辛辛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个男孩。
　　袁辛辛厌弃自己，更厌弃越来越隆起的肚子，她想，我和那女同学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出来卖的。袁辛辛怀的是女孩，她失去了价值，被丢弃在一栋大房子里，谭明昌再没有出现过，奶奶在她怀孕五个月时，再也熬不住，去世了。
　　生下谭初昕三天，袁辛辛便走了。
　　没要孩子，没要钱。
　　好像，这样，她就守住了最后的尊严。
　　七年龙套，运气跌入谷底，直到遇到顾以北，才逆风翻盘。
　　一笔救命钱……
　　以为是个男孩……
　　连她都不肯要你……
　　你本来就不该出生……
　　这是范佳慧对谭初昕存在价值的评价。
　　何止是不被欢迎，谭初昕的到来，对吴韵迪来说，简直是噩梦的开始。
　　如果她不是怀孕了，她爽快地离开谭明昌，重新开始就可以了。可她怀孕了，让范佳慧看到了利用价值，把她推入更深的深渊。
　　难怪吴韵迪那样厌恶自己。
　　谁会喜欢，再次见到噩梦呢？
　　“你到哪里了？加班了？”顾子昂给谭初昕打电话。
　　谭初昕茫然地看着陌生的街道，“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你一个人？打车？步行？还是开车？”顾子昂着急地问。
　　谭初昕喃喃地说，“开车，没油了。”
　　“开着位置共享，我现在过去。”顾子昂拿了钥匙，立刻出门。
　　等顾子昂在一条偏僻的辅道上，找到谭初昕时，他出了一脑门的汗，“车没油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谭初昕坐在马路牙子上，看到车灯，她站起来，等着顾子昂走到面前，“你又不是加油站，给你打电话有什么用。”
　　“我带你回家。”顾子昂伸手，递给谭初昕。
　　谭初昕握住，她依偎进顾子昂怀里，“好像能加油了。”
　　“别以为说句好听的，我就不生气了。你大晚上的在这里，安全还好说，遇到点事儿，让我怎么办……”顾子昂锁了谭初昕那辆车，揽着谭初昕往自己那辆车走，“明天让人过来挪车，我们先回去。”
　　谭初昕顺从地坐进副驾驶座。
　　到了车里，顾子昂才看出来谭初昕眼皮是红的，他掰着她的下巴看，“哭了？”
　　“没有啊。”谭初昕推开顾子昂的手。
　　顾子昂以为她是因为车子没油才哭的，笑着握了握她的手，“多大点事儿，值得哭成这样。”
　　谭初昕知道他误会了，没解释。
　　她没想好，怎么对顾子昂说，连她自己脑袋里是闹哄哄的一团乱。
　　顾子昂打包了饭菜，已经摆在桌上，来回这么一折腾，饭菜早凉了，又热了一遍。
　　谭初昕坐在凳子上，看顾子昂忙来忙去，盘子太热，他伸手去碰，烫得直跳脚，暴躁地骂脏话。
　　谭初昕趴在凳子扶手上，看着他笑。
　　顾子昂转身，看见谭初昕眼泪泛着泪花，嘴角却挂着笑，他走过来，摸她的头，“今天怎么怪怪的？”
　　“有点累。”谭初昕说。
　　顾子昂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吃完饭早点睡觉，今晚我不闹你。”
　　“好啊。”谭初昕说着，她眨巴眨巴眼睛，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下来了。
　　顾子昂又看了她两眼，把饭菜端出来，全排放在谭初昕手边，“吃吧。”
　　作者有话要说：    范佳慧故意戏弄谭初昕的，她其实特别恨吴韵迪和谭初昕。
　　
　　62、62
　　
　　顾子昂热饭、顾子昂洗碗筷、顾子昂收拾碗筷……
　　谭初昕懒洋洋地, 看着没什么精神。
　　“瞌睡就去睡吧，我收拾完就回家了。”顾子昂体贴地说。
　　顾子昂真好啊！
　　谭初昕摇头，仍旧看着他, 想起他下午兴冲冲地打电话给自己，说是有事情的, “你要对我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顾以北的事情。”顾子昂洗了手出来, 随手在身上抹了抹, 公主抱端着谭初昕，抱去沙发上。
　　“我的拖鞋。”谭初昕指着地上的棉拖鞋。
　　“等会儿，我帮你拿。”顾子昂摸了摸谭初昕的手，“怎么这么凉？”额头抵着额头, 触碰她的体温, “是不是冻着了？”
　　“没有。”谭初昕把衣袖扯得长长的，手蜷缩进去, “这样就好了。”
　　顾子昂拿出她的手，撩开自己的衣服，握住谭初昕冰凉的手，贴在怀里，“给你暖暖。”
　　谭初昕感动又想笑，鼻子酸酸的。
　　她不被父母喜欢，顾子昂却是喜欢她的。
　　如果没有顾子昂喜欢她, 她现在大概，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会崩溃得放声大哭吧。
　　“顾以北怎么了？”谭初昕转移话题，担心顾子昂发现自己的异常情绪。
　　顾子昂说，“他和吴韵迪接吻的照片被拍到了, 我妈知道了，把他叫回家，训斥了一顿。”顾子昂接着说，“老大的巧舌如簧我算是见识到了，把我妈哄得一愣一愣的，角度能有误差，可那照片我看了，不存在误差的错误。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角度问题，可他和吴韵迪有关系这事儿，是板上钉钉了。”
　　“你们知道了？”谭初昕的手，一下子扯出来。
　　顾子昂把她的手，重新放进怀里，“何止是我们知道，是在网上冲浪的人都知道了。我妈的态度我是看明白了，别看她平时催着顾以北赶紧结婚，却是绝对不会同意他和吴韵迪的事情的。这样也好，由我爸妈出面，把你受的委屈讨回来。”
　　“什么？”谭初昕愣愣地看着顾子昂，她是今天才知道吴韵迪是她妈妈这件事情，顾子昂是如何知道的！
　　顾子昂拍了下她的额头，“吴速速那事儿啊，顾以北不是资本下场，欺负了你吗？这么快就忘了。”
　　“……”顾子昂不知道，吴韵迪是她妈妈这件事情！
　　顾子昂看谭初昕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继续说，“以为顾以北是吴速速的金主，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吴韵迪背后的金主，帮吴速速，完全是因为吴韵迪。这吴韵迪厉害啊，把顾以北吃得死死的，能指挥摆弄顾以北的人，没几个。”
　　金主、包养、女明星、姐弟恋……每一条，顾以北都在挑战顾家的忍耐度。
　　“如果顾以北……真的爱吴韵迪呢，非吴韵迪不可呢？”谭初昕边想边问。
　　顾子昂肯定地说，“不可能成，我爸妈那关是如论如何过不去的。顾以北是他们最大的荣誉，提起顾以北自豪得不得了，尤其是我爸，最喜欢听别人夸他教子有方。顾以北如果坚持和吴韵迪在一起，就要吃些苦头了，顾家的家法杖，要光顾每个人了。”
　　“如果……”吴韵迪是我妈妈呢？你怎么想？
　　岳母，变成了大哥的女朋友，变成了嫂子。
　　顾子昂等谭初昕说，却不见她说完，“如果什么？”
　　“没什么。”谭初昕的手热了，心跟着热了，她屈膝抱着腿，“就是觉得，很神奇。”
　　“我们看热闹就行了。”顾子昂拿了外套，叮嘱谭初昕，“把门关好，晚上早点睡，我走了。”
　　顾子昂说留下，会忍不住闹谭初昕，所以他一定要走。
　　顾家最省心的孩子，实际上最离经叛道。
　　给顾以北打电话的是吴韵迪，她脸上带着妆，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小憩。
　　邢纷纷认识顾以北，见他来了，便说，“刚出大厦就被围着了，绕了很久才把人甩开，反应有些大，精神也不太好。”
　　“嗯。”顾以北往屋里走。
　　邢纷纷把门关上，离开了。
　　邢纷纷是唯一一个，知道吴韵迪背后金主就是顾以北的人。当初是顾以北花了大价钱请邢纷纷做吴韵迪的经纪人，当时的顾以北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就算再少年老成，仍旧掩饰不住的少年气息，不过是比普通的同龄人多了分霸道和沉稳。
　　“给她最好的，钱不是问题。”这是顾以北对邢纷纷说的开场白。
　　邢纷纷震惊了好一会儿，心想这是谁家孩子，口气这么大，她严肃地提醒，“需要不少钱。”
　　“他是思古的大少爷，顾以北。”带邢纷纷来的人，小声地提醒她。
　　邢纷纷知道思古，更相信思古的实力，她这才认真地打量顾以北，“方便的话，问一下，你们的关系是？”
　　顾以北简单地回答，“不方便。”
　　谁能想到，十八岁的顾以北，竟然敢给女人花这么大一笔钱呢。
　　那时候吴韵迪还叫袁辛辛，跑了六七年龙套，表演的基础有，但是要担当重要角色，就难当大任，更何况顾以北对吴韵迪的角色要求是“只能女主角，不做陪衬”。
　　既然顾以北舍得花钱，邢纷纷就愿意花心思，请了表演课的老师，给吴韵迪进行三到六个月的表演学习。那时的吴韵迪，为了省钱一天吃两顿泡面，口袋里总揣着一包饼干，饿了就掰下来一小块，塞在嘴里，咀嚼二三十下才咽下去，问她为什么，吴韵迪说，“吃慢点，就不饿了。”
　　吴韵迪没钱。
　　有钱的顾以北和没钱的吴韵迪，是什么关系？
　　邢纷纷好奇了很久，可是顾以北再没有出现过，邢纷纷想要八卦，却找不到机会。
　　吴韵迪是邢纷纷带过的，基础最差的、却是最努力的，她什么苦都能吃，夏天拍冬天的戏份，脱下衣服能拧出水，身上不少磕磕碰碰的伤痕。邢纷纷担心得不行，以为吴韵迪要向顾以北撒娇哭惨，霸总大佬会炒了邢纷纷。
　　可实际上，吴韵迪咬咬牙就忍了。
　　除了邢纷纷，没人知道吴韵迪和顾以北的关系，其实连邢纷纷，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吴韵迪做女主角的第一部戏，宣传是花了大价钱的，效果自然不同寻常。吴韵迪拿到第一个奖杯，第一次被接机、第一次走在路上被人认出……吴韵迪高兴得像个小孩子，她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问邢纷纷，“我是不是红了？”
　　邢纷纷好像有点理解，顾以北为什么愿意为吴韵迪花这么多钱。
　　因为吴韵迪值得。
　　她的年龄，已经过了少女、纯粹，可她笑起来时候，仍旧让你觉得：年龄只是个数字。
　　而那时候，吴韵迪已经三十。
　　顾以北那年，二十二岁。
　　可能是旧交、可能是看吴韵迪可怜、可能是一时不忍……
　　邢纷纷给顾以北和吴韵迪，设想了许多的情节，唯独没有以为：顾以北爱吴韵迪。
　　直到有一天，结束杂志拍摄，邢纷纷送吴韵迪回住处，在楼下看到一辆黑色，有着流利车线条的车子。一看就是豪车，邢纷纷往里看了一眼，没看出来什么。
　　吴韵迪却说，“我自己上去吧。”
　　“我送你到家，我再走。”邢纷纷坚持。
　　吴韵迪指了指车，“他回来了。”
　　“谁？”邢纷纷干巴巴地问。
　　吴韵迪理所应当地说，“顾以北呀。”
　　是啊，还有顾以北这个人呢。
　　车门打开，一个长腿的人，穿着一身正装，他立在车门边。
　　吴韵迪站在原地看着他。
　　顾以北抬了抬手。
　　吴韵迪嘟囔一句麻烦，还是走过去。
　　顾以北自然地抬起手臂，搭在她肩膀上，他声音低沉磁性，“累了。”
　　“累了就睡啊。”吴韵迪冷淡地接话。
　　顾以北抿着唇，淡淡地笑，“等你的时候，已经睡了一会儿，可是还困。”
　　邢纷纷没见过顾以北笑，更没见过吴韵迪那般自然亲昵地依靠着一个人。
　　顾以北爱吴韵迪，吴韵迪同样爱着顾以北。
　　可他们年龄差着八岁，他是思古的顾以北，她只是被捧出来的，美如昙花的吴韵迪。他们不会有结果，就算现在激烈、执着，一定会衰败、会散场。
　　邢纷纷每天在等，等着一个电话通知，“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做吴韵迪的经纪人了。”
　　美人没有迟暮，吴韵迪不是昙花，她是艳丽的牡丹。顾以北不是一时新鲜，他从吴韵迪二十六岁，爱她到过了四十。
　　顾以北守着吴韵迪，等了十五年。
　　邢纷纷叹口气，她从未像现在，希望这场爱情剧，不要是悲剧结尾。
　　顾以北坐在沙发上，他轻轻地握住吴韵迪的手腕。
　　吴韵迪立刻惊醒，她睁开眼睛，看到是顾以北，又靠回去，“吓死我了。”
　　顾以北笑得开朗，“想我了？”
　　吴韵迪挥开他招惹过来的手，把口袋里的棒棒递给他看，“你给我解释一下。”
　　“两道，那就是怀孕了。”顾以北认真地解释。
　　吴韵迪嗔怒，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你疯了吗？”
　　能让吴韵迪怀孕，就一定是顾以北故意的。
　　顾以北把验孕棒拿过来看，好像看的不是单调的两条杠，“你看过摇摇的照片，不觉得她很可爱吗？”
　　“！”不是意外，真的是顾以北故意的。
　　吴韵迪搓着眉头，头疼不已，“你清楚我的处境，和你自己的处境吗？现在外面已经谣言满天飞，我这个时候怀孕，是想我被口水淹死吗？还有，她不能被生下来。”
　　“为什么？”
　　吴韵迪说，“她是你的孩子，你让顾子昂和谭初昕怎么面对她，怎么称呼她。”
　　“他们的态度，不在参考范围内。”顾以北霸道地说。
　　吴韵迪浑身发抖，她感动于顾以北的执着，同样因为他的执着，而无力和绝望，“以北，我们分开吧，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顾以北握住吴韵迪的指尖，放在嘴边吻，“我不。”
　　“别固执了，好吗？”吴韵迪捧着他的脸，耐心地劝他，“你该结婚了。”
　　“我们结婚。”顾以北肯定地说。
　　吴韵迪摇头，她眼泪飞溅出来，落在顾以北手背上。
　　“我不能。”
　　“相信我，我来解决。”顾以北把吴韵迪抱起来，放在腿上，他紧紧地拥着吴韵迪，“生下她，别离开我。”
　　吴韵迪闭着眼睛，眼泪一直流，美人落泪，总是惹人爱怜的。
　　顾以北挑着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脸，他炙热地亲吻她，“相信我，我想搏一搏。”
　　搏什么？
　　搏顾以北和吴韵迪，能不能在一起，这事儿到底谁说了算。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难我！”吴韵迪的手指蜷缩着，她挣扎着推顾以北的脸，“谭初昕早晚会知道我是谁，这个孩子……是该叫她姐姐还是婶婶……以北，别这样，趁一切还来得及……”
　　顾以北脸上，被吴韵迪挠了几下，他眼神狠厉，“你要因为谭初昕，舍弃我和我的孩子？”
　　“我们是错的。”吴韵迪哭得累了，顾以北仍旧抱着她，不肯松手，“错的，你知不知道？”
　　顾以北稳稳地说，“我偏说，我们是对的。”
　　顾以北就是这样的人，他认为是对的，就一定要做到。
　　吴韵迪闭着眼睛，小声啜泣，不再说话。
　　十五年，吴韵迪提分手这么多次，有时候顾以北当玩笑话听了，有时候认真听了，可他完全置之不理。他觉得，他爱吴韵迪，吴韵迪爱他，他们就该在一起。
　　谁能拦得住顾以北？
　　
　　63、63
　　
　　谭初昕减少去顾家的机会, 不想见到顾以北，更不想听到苏雅娴提起吴韵迪。
　　她是我妈妈。
　　谭初昕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情绪，来面对眼前的局面。
　　是觉得狗血搞笑, 还是该崩溃大哭，或者是平静地听之任之。
　　沉寂一段时间后, 吴韵迪再次上了热搜，她着宽松长裙, 厚重棉服下, 掩饰不住的腹部微隆，明显的孕相。
　　吴韵迪怀孕了，孩子是谁的？
　　一时之间，猜测纷起, 和吴韵迪传过绯闻的影帝、富商被过滤了一遍, 有人说吴韵迪已经怀孕，还没结婚, 大概是想小三上位，逼宫正妻。
　　不管是真是假，先骂就对了。
　　吴韵迪工作室每天都在辟谣，没有影帝、没有富商、不是炒作，只是收效甚微。
　　吴韵迪这边在极力地缩小影响，尽量少露面，少曝光, 削弱存在感。
　　顾以北那边，偏要往火堆里丢木炭。
　　顾以北以往是不怎么接受采访的，最近一次，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被问到最喜欢的异性形象, 顾以北大方承认，“吴韵迪，她是一位我十分欣赏的女性。”
　　高调宣布，顾以北和吴韵迪，绝对不是毫无关系。
　　众人往前翻顾以北的历次公开言论，关于理想型和未来太太的人选，几乎完全是吴韵迪的长相与脾性。蛛丝马迹，被串联起来，大家这才惊呼：吴韵迪背后竟然是有金主的，且金主就是思古集团的顾以北。
　　更有人发现诸多细节，比如：吴速速根本就是个工具人，顾以北真正宠的人是吴韵迪，吴速速只是运气好，沾了光而已；这对相差八岁的姐弟恋，竟然维持了十几年，糖有点多，磕到了；只要保养得好，男朋友可以小八岁……
　　有恭贺、有调侃、有解释、有嘲讽……
　　吴韵迪一次没有正面回应过，她甚至鲜少露面。
　　顾子昂不追星，不关注娱乐圈动态，以至于房子塌了，他才后知后觉地知道，真的是自己家。
　　猜测是一回事儿，真实情况，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顾以北和吴韵迪，竟然已经在一起十五年了。
　　而顾家所有人，无一人知道。
　　不知道该说是顾以北的保密工作做得好，还是顾家人对他太放心，以至于从未察觉。
　　吴韵迪未婚先孕、孩子的爹成迷、吴韵迪有金主、曾被包养、曾生过孩子……
　　在那个圈子里，有金主不意外，未婚先孕也不意外，可吴韵迪在真正走红前，曾经生过孩子。
　　有人太无聊，仔细扒了时间线，在第一部女主剧走红前，吴韵迪曾做过七年的配角、跑龙套，往前推时间线，吴韵迪生孩子大概是在十九岁到二十岁之间，而那时候顾以北不过是一个十一二的孩子。
　　那么得出的结论就是：吴韵迪曾经有过一段隐秘的恋情，并且有了孩子，孩子还不是现在男友顾以北的。
　　吴韵迪鲜少的几次八卦、翻车和被众嘲，大多是和吴速速有关系，而现在，吴韵迪屡次冲上热搜榜，因为吴韵迪太神秘了，大众对她的真实生活，看到的只是吴韵迪呈现出来的模样：冷艳、疏离、御姐风、女王范。
　　苏雅娴不是经常在网上冲浪，她最初反对顾以北和吴韵迪，是因为年龄差，还有就是吴韵迪的工作。
　　顾家向来低调，不想儿媳妇是大明星，一切都生活在强烈的灯光下，尤其是顾家，经不起扒开仔细看：顾东朝和简双晓离婚、摇摇的身世、顾子昂和谭初昕的关系……
　　可顾以北喜欢，苏雅娴的反对就没那么强烈。
　　她从未见过顾以北这样对一个女子上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反正她和老顾又不能一直陪着几个孩子，只要顾以北真的喜欢，那他想娶谁就娶吧。
　　大儿子的婚事，虽然不尽满意，但好歹是有着落了，苏雅娴最初挺高兴的。
　　可她的老姐妹却劝她，“你这么快就准备结婚的东西了，女方打听清楚了吗？”
　　苏雅娴笑呵呵地说，“老大喜欢就行。”
　　“这可不行，男的看女的，长得漂亮就行，娶回家过日子，却是不行的。”老姐妹拉着苏雅娴的手，对她语重心长地开导，“吴韵迪和你家老大好之前，生过一个孩子，这孩子现在在哪里？打听清楚了吗？可别过些年，孩子找上门来，继承你家的财产。”
　　“胡说八道，吴韵迪怎么可能结过婚。”苏雅娴脸上有些挂不住。
　　老姐妹说，“我孙女整天在网上看新闻，她还是吴韵迪的粉丝，说什么要脱粉，网上都传开了。”
　　经过老姐妹的提示，苏雅娴用手机搜吴韵迪，出来的几条热搜，的确是吴韵迪未婚生女、感情生活复杂。
　　苏雅娴这下坐不住了，一心想着，顾以北是不是被吴韵迪欺骗了，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儿。
　　苏雅娴知道了，就相当于顾老板知道了。
　　顾老板知道了，顾家的地板就要震上一震。
　　苏雅娴给顾以北打电话，叫他回来吃饭。
　　顾以北接电话时候，在办公室，他越过窗户往外看。冬天干燥寒冷，可冬天的天空有其他季节比不上的湛蓝和干净，想要拥有这份心旷神怡，就要忍着寒风。
　　人不能太贪心，不能什么都想要。
　　顾以北想要的，他就一定要得到手。
　　顾以北到家时，顾东朝、顾与南、顾子昂都在，谭初昕和简双晓竟然也在。
　　家里过年，人数都没这样整齐过。
　　这段时间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顾以北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心里有主意，表现得还算淡定，“不是吃一顿饭吗？怎么各个严阵以待的表情，让我有种鸿门宴的感觉。”
　　“哪是什么鸿门宴，就是一家人团聚，一块吃顿饭。”苏雅娴让大家入座，她眼睛红肿，大概是哭过了。
　　每个人有心事，却面上装作平静。
　　各自低头吃饭，心里揣着小九九，等着某个人，打破沉默的僵局。
　　顾以北知道苏雅娴打电话叫所有人回来的目的，所以他是最泰然自若的一个。
　　早晚要挨这一刀，他选择伸头去碰刀。
　　吃过饭，却没人急着离场。
　　摇摇年龄小，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怯生生地躲在爸爸顾与南身后。
　　“奶奶带你去睡觉。”苏雅娴牵着摇摇的手，想要保护孙女，不让孙女看到家里硝烟四起的样子。
　　简双晓站起来，她轻声说，“我带摇摇去睡吧。”这是顾家人的主场，简双晓和顾东朝已经离婚，她今天过来，本来已经是逾越规矩。
　　苏雅娴担忧地看着孙女，担心小姑娘不愿意。
　　“摇摇，你想让我带你去睡觉吗？”简双晓蹲下来，和摇摇对视。离婚后的简双晓，蓄起长发，她今天穿了件橙红色的打底毛衣，衬得肤色白皙，温柔又耐心。
　　“嗯。”摇摇把手递给简双晓，“伯娘，我房间有好多好多玩具，我带你去玩吧。”
　　“好。”简双晓带着摇摇去楼上。
　　顾东朝站起来，跟上，他歉意地说，“麻烦你了。”
　　简双晓微笑着，摇摇头，她担忧地看着低气压的客厅，“你看着点……你爸，他身体不好。”
　　“好。”顾东朝站在原地，目送着简双晓抱着摇摇上楼的背影，他眼神柔和，曾经，他和简双晓有过一个孩子的，他原本是可以拥有这份温馨的。
　　到了房间里，摇摇把毛茸茸的玩具，挑出来最喜欢的几个，分给简双晓。
　　简双晓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可摇摇软萌可爱，她陪着说话，忍不住地声音放轻放柔，原来她是可以这样温声细语地说话的。
　　“伯娘，爷爷会打大伯吗？”摇摇年龄小，可她是看得明白的。
　　简双晓把摇摇抱起来，放在腿上，“不会。”
　　“可是小叔叔说，爷爷打过他和我爸爸，也打过二伯。”摇摇依赖地靠在简双晓怀里，“我不想让他们吵架。”
　　顾老板打过顾东朝？
　　顾东朝那样严谨性子的人，竟然也能惹得顾老板跳脚？
　　简双晓笨拙地拍着摇摇的后背，她轻声说，“你二伯、爸爸和小叔叔在，他们不会让爷爷打大伯的。”
　　“嗯。”摇摇这才又高兴起来。
　　简双晓却频频跑神，她努力去听楼下的声音，担心不已。
　　明明和顾东朝已经离婚，怎么反而担心起他来了。
　　我今天不该回来的。
　　简双晓第n次的后悔。
　　只是当时苏雅娴打电话时候，带着哭腔的说话声，吓坏她了，她便什么都不管，赶回来了。已经忘记，她已经不是顾家的人了，苏雅娴已经不是她婆婆，顾东朝和顾家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了。
　　习惯，真可怕。
　　没有了摇摇在身边，其他大人才放心说话。
　　苏雅娴拉着顾以北的手臂，她哀痛地问，“你和吴韵迪的事情，是真的？”
　　“是。”顾以北说，“我们在一起十五年了。”
　　“你知不知道她以前生过孩子？”苏雅娴又问。
　　顾以北点头。
　　“你竟然知道，你知道还和她在一起。”苏雅娴气恼地捶顾以北的肩膀，“别人都说，你是家里最聪明的一个孩子，你的聪明劲儿去哪里了，这就是你做的聪明事儿？”
　　“她没有故意隐瞒，在认识的第一天，她就告诉我了。”顾以北沉稳地说，“我不在乎，不介意。”
　　谭初昕坐在顾子昂旁边，听到这话，她瞬间抬头，看着顾以北。
　　顾以北知道吴韵迪有个女儿，那顾以北知道，那个女儿就是谭初昕吗？
　　“胡闹。”顾老板一锤定音。
　　顾老板生气了，其他人大气不敢哼。
　　“你竟然包养女明星，礼义廉耻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顾老板怒声训斥，他对顾以北有多满意和自豪，现在就有多么气恼，“我们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顾以北因为自己的私事，让思古和顾家饱受猜测，这的确是他的错，所以他沉默地听着。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揪着说过去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苏雅娴慌得乱了神，顾老板气恼得乱了阵脚，顾东朝需要指出一条路来。
　　打算怎么办？
　　别人的意思，肯定是抽薪止沸，劝说顾以北和吴韵迪分手。
　　可顾以北是绝对不会走这一条看似“光明大道”的，他要走的，向来是惊险刺激的独木桥。
　　顾以北问，“你们只知道吴韵迪有孩子，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吗？”
　　吴韵迪有过孩子，这对顾老板和苏雅娴来说，本就是件极难接受的事情。可顾以北主动提起，却要把话题往深层次来说。
　　
　　64、64
　　
　　顾以北傻吗？
　　他太精明了。
　　他要把事情最难堪的一面揭出来, 要转移顾老板和苏雅娴的注意力。
　　谭初昕愣愣地看着顾以北，心想，这个男人真狠啊。
　　丢车保帅, 顾以北要保护的只有吴韵迪，就算他要伤害的那个人, 是他的亲弟弟，他也毫不犹豫。
　　“你认识？”苏雅娴又吃了一惊, “我们认识？”
　　顾以北缓慢地转移头, 正视谭初昕，“你该叫我大哥，还是叫我叔叔？”
　　“你是说，楚楚就是吴韵迪当年生的那个孩子？”这是一枚深水炸弹。
　　炸碎了谭初昕的自尊、顾子昂的骄傲、苏雅娴的疼爱和顾老板的面子。
　　“你不是早就猜到, 我和吴韵迪的关系吗？”顾以北看着谭初昕。
　　谭初昕放在腿上的手, 用力绞着，她保持着几乎碎掉的镇定, “我是猜到你和吴韵迪的关系，可我不知道，你知道我是谁。”
　　原来最接近正确答案的那个人，不是范佳慧，最佳途径竟然是顾以北。
　　顾以北笑了笑，他说，“你们订婚时, 我便知道了。”那次，吴韵迪态度强硬，非要分手，是历年来最严重的一次，顾以北不准, 好问歹问才知道，谭初昕竟然就是吴韵迪舍弃的那个孩子。
　　订婚、结婚、婚姻一年、离婚后这几个月……
　　顾以北和吴韵迪，全部知道。
　　“她不想和你见面，宁愿要和我分手，为的就是要避开你。”顾以北沉声说，“你是她犯过的，最大的一个错误。”
　　错误？谭初昕？
　　谭初昕可以这样认为，可别人这样来指摘她，让她如同架在火上烤，而这个人，还是顾子昂的哥哥。
　　谭初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浑身僵硬，表情呆滞。
　　顾子昂是头一次听到，他震惊了好一会儿，他察觉到谭初昕的紧绷和异常，抬起手搭在她肩膀上，挪过去，把她拥在怀里，“现在在说的，是你和吴韵迪的事情吧，转移话题这一招，有点过了。”
　　是啊，顾以北在模糊重点，转移话题。
　　顾以北和吴韵迪的恋情，虽然意外但不算震惊，吴韵迪的女儿就是谭初昕，这才是让所有人震惊和惊恐的。
　　苏雅娴快速地反应过来，“你们更不能在一起了，母女成了妯娌，这是让所有人笑话。”
　　始料未及，苏雅娴的果断，她要护着谭初昕和顾子昂，连犹豫都没有。
　　顾以北突然生出一股愤懑和委屈，像个在父母面前争宠的孩子，可是自从顾东朝出生后，顾以北便没争过父母的关注和疼爱。他是大哥，保护弟弟、让父母省心，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可现在，顾以北突然闹性子了，他不想做那个守规矩的守护者了。
　　顾以北问，他手指着顾子昂，“退的为什么不是他们？”
　　“现在不是抬杠的时候，让你分手你就赶快分手。”苏雅娴见顾以北胡搅蛮缠，她强硬地要求，“我是不会同意吴韵迪，进顾家的门，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分不了了，她有了我的孩子。”顾以北把自己的后路全堵死了，除了和吴韵迪皆大欢喜，他什么都不要了。
　　顾子昂能哭闹，为难父母，给父母出难题，顾以北为什么不可以？
　　他生出些幼稚的心思，想要知道，他顾以北的分量，到底有多少。
　　“跪下！”顾老板厉声呵斥。
　　顾以北是四个儿子里，最省心的一个，顾老板从未担心过他会行差踏错，可偏偏是最省心的儿子，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顾以北解开外套，丢在沙发上，他身高比顾子昂低一点，比顾东朝和顾与南高，屈膝，挺直脊背，跪在地上。
　　“我爸从来不打大哥，我就想看看，我爸打他时候，是什么样子。”顾子昂以前对谭初昕抱怨过，他说着话的本意是：顾以北做什么都是对，从来不惹顾老板生气。
　　顾老板今天叫顾以北回来的本意，是劝说。
　　可顾以北坚持不肯分手，彻底惹怒了顾老板。
　　一下……
　　两下……
　　三下……
　　用竹子做成的家法杖，高高地扬起，重重地落下。
　　顾以北穿着单薄的衬衣，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下，他稳稳地受着，咬紧牙齿，一声不哼。
　　“分手，你还是我顾胜凯的儿子。”
　　“什么样的女人，能娶不能娶，你不知道？”
　　“你不要以为现在把思古交给你来管，就是你说了算。”
　　“……”
　　第八下。
　　顾以北抬手，用手接住了顾老板要落下来的棍杖。
　　敲在后背上，尚能觉得火辣辣的感觉，敲在手上，更能感到十指连心的痛。
　　苏雅娴看到了，赶紧上前，去查看顾以北的手，手掌内横亘着一条血红色的印子，手肿的许高。
　　“你用手接它做什么，你爸要打你，气头上你让他打两下，就过去了。”苏雅娴急得掉眼泪。
　　顾以北握着竹子做成的棍杖，他单条腿点地，站起来。
　　他是正午的太阳，强烈夺目，光芒早就盖过了顾老板。
　　连个头，都是碾压式地俯瞰。
　　外人都说顾以北，如何强手段、强势、霸道，可他对家里人是温和的，就像一头老虎，他分得清亲近和抵御两种状态，他尊敬顾老板、孝敬苏雅娴，疼爱弟弟们、尊重弟妹们，可他是一头猛兽，一旦他翻脸了，不想温顺了，野性一吼，就足够震慑山林。
　　“我要娶吴韵迪，这一点，不会改。”不是商量，不是求支持，不是顾子昂式的软磨硬泡，不是顾与南式的先斩后奏，顾以北就是顾以北，他足够强大，所以他正面刚。
　　顾老板扬手，还要打他。
　　可家法杖在顾以北手里握着，顾老板使力却抽不出来，气势瞬间就弱了。
　　顾东朝、顾与南和顾子昂瞬间站起来，和顾以北形成无形中的对峙。
　　顾以北想耍横的时候，就是真的蛮横。
　　没人能管得住他。
　　“这下满意了？”顾以北活动着疼痛的肩膀，他呲牙咧嘴，又无所谓地笑，“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手段？可你是为谁报复的？是为你自己，还是为白穗宁？你知道你为什么没和白穗宁成吗？”
　　顾子昂轻蔑地看着顾以北。
　　“你知道什么？”
　　顾以北疯了，他难受了，就要拉人垫背，而他平时最看不惯的顾子昂，就是首选。
　　顾以北说，“你这个蠢蛋，你知道白穗宁和你谈的时候，同时谈了几个吗？最多的时候四个，你知道她为什么单单没甩了你，却一直若即若离地吊着你吗？因为他最初接近你的目的，是为了我，你不过是她顺手，打捞上来的鱼。”
　　“你说清楚。”顾子昂冲上去，揪着顾以北的领口。
　　苏雅娴招手顾东朝和顾与南，三个人把顾以北和顾子昂分开，苏雅娴遮遮掩掩地推搡着顾以北，“你非要把天戳破窟窿吗？你走吧，想清楚了再回来。”
　　顾东朝和顾与南没有惊讶，苏雅娴和顾老板没有震惊。
　　这很不正常。
　　顾子昂问，“你们都知道吗？”
　　“是，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上蹿下跳像个小丑，你以为你是为了爱情，其实就是个笑话。”顾以北真的笑出声来，“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真情实意和别有用心，却分不清楚。你竟然还为了她离婚，这样的女人才是不值得。”
　　“啪。”苏雅娴打了顾以北一巴掌，“你闭嘴。”
　　顾以北伸着舌尖，顶着右边脸颊，他长舒一口气，像是要把压在身上的累赘、大山，全部抖擞干净，“他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了，你们护着他，就是把他保护成一个愚蠢的人。”
　　顾以北顿了顿，看着默不作声的谭初昕，说，“不止爸妈知道，老二、老三知道，连谭初昕都知道，她告诉了吗？她为什么不告诉你，因为你蠢。”
　　顾以北疯了，他把这些年大家都知道，却心照不宣的秘密，说出来了，顾家就再无安宁。
　　兄友弟恭、父慈母爱、家庭和睦，都是假的。
　　顾老板连连后退几步，靠在桌角喘气，“疯了，都疯了。”
　　苏雅娴歪在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是想要我的命啊。”
　　简双晓安抚好摇摇，等她睡下，下楼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大动干戈的场面。她赶紧上前，陪着苏雅娴坐着，“您别着急，不要激动。”
　　顾子昂傻眼了，他耳朵里嗡嗡地响。
　　这无形中的，狠狠的一巴掌，拍得他头晕目眩。
　　白穗宁不爱顾子昂了，顾子昂能接受，有爱就会有不爱，他不强求。
　　白穗宁现实爱财，是因为顾家的财力，才接近顾子昂的，顾子昂也接受。
　　至少，白穗宁是图他点什么，是因为点什么，才接近他的。
　　可顾以北说什么？
　　白穗宁接近他，不是因为他是顾子昂，甚至不是因为他姓顾，只是因为，他是顾以北的弟弟。
　　顾以北撕下了顾子昂随性、散漫的面具，直指内心地指出：顾子昂，一无是处。
　　顾子昂之所以能够随心所欲，嚣张肆意，不过是因为父母的疼爱宠溺，兄长们的保护。可是那又怎么样，仍旧遮挡不住，顾子昂就是个废物。
　　连被人喜欢，都是沾了顾以北的光。
　　天塌了，也不过这样吧。
　　有个人走到顾子昂身边，她伸出手，握住顾子昂无力地垂在身侧的手。
　　顾子昂知道是谭初昕，他茫然地看着她，隐忍着最后的一点尊严。
　　现在的顾子昂的情绪，是一面墙，谭初昕稍力一推，顾子昂就彻底崩溃了。
　　可谭初昕不想让顾子昂崩溃。
　　“我的确早已经知道白穗宁接近顾子昂的真正目的，但我和你的意图是不一样的。我不是觉得顾子昂蠢，想要在他最困难的时刻，把这一切揭破，我没说，是不想做那个落井下石的人，而且那是过去的事情了。”谭初昕说，“顾子昂不是蠢。”
　　蠢和真性情，谭初昕是分得清楚的。
　　脆弱的墙外面，重新刷上一层水泥。
　　重新成为一面坚固的墙。
　　未来的大嫂，是岳母。
　　顾子昂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下楼。
　　顾以北把家里搅乱了，他走就可以了。
　　剩下顾东朝和顾与南收拾残局。
　　时间晚，每个人精疲力尽，似乎是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厮杀。
　　做了宵夜，顾老板吃了几口说累了，回房间休息了，苏雅娴用手背擦眼泪，“好好的家，怎么变成这样了。”
　　谭初昕坐在对面，小口地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顾以北太自信了，他以为自己对思古对顾家来说，都是最重要的，顾老板和苏雅娴一定会保他而委屈顾子昂，他算错了。
　　顾老板和苏雅娴不一定就是真的偏心顾子昂，只是更倾向于把事情简单化、容易化的方式，拒绝复杂化。
　　
　　65、65
　　
　　简双晓安慰苏雅娴, “只是暂时的，等大哥想明白，就会好的。”
　　苏雅娴握着简双晓的手, 止不住地流泪，“双双, 还好你愿意回来。”
　　晚上简双晓没走，她留宿在顾家, 苏雅娴准备了房间, 在顾东朝住着的那层。
　　简双晓去敲顾东朝的门，扬了扬手里的酒瓶和酒杯，“想不想喝一杯？”
　　“好。”顾东朝敞开大门，欢迎简双晓。
　　一人一杯酒, 端着站在阳台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简双晓点了点楼上的方向，“我要不要上楼去看看？”
　　顾东朝说, “他们会自己解决。”
　　“哦。”简双晓没坚持。
　　顾东朝问她，“明天什么时候走？我送你。”同游小镇项目停了，简双晓去了外地其他项目。
　　“没买票，不知道。”简双晓转着手里的酒杯，“也可能不走了。”
　　顾东朝听到了，却不敢太过惊喜，他说, “T市工作机会同样不少，不一定非要外出就业。”
　　“嗯。”简双晓把酒杯放下，她脸红扑扑的发烫，迎风站着，感到舒畅不少, “谢谢你带我爸妈去复查，结果出来了，还不错。”
　　“嗯。”这下轮到顾东朝言语寡淡。
　　简双晓耸了耸肩膀，“没别的事儿，我回房间了，你早点睡。”
　　“双双。”顾东朝送她到门口，眼看着她要离开，顾东朝想要说点什么，可他太过慎重，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你肯回来，我很高兴。”
　　“你对我爸妈不错，你爸妈待我也不错，我应该换位思考。”简双晓说，“只是，我不一定帮得上忙。”
　　“你肯回来就很好。”
　　苏雅娴留了宵夜，嘱咐谭初昕送去顾子昂房间。
　　“他现在不一定想看到我。”谭初昕为难地说，“要不您去送吧。”
　　苏雅娴说，“事情总要解决的，别为了吵架而吵架，好好谈谈。”
　　“嗯。”谭初昕鼻子酸酸的。
　　苏雅娴说，“子昂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希望你们能有个好结果。以北和吴韵迪的事情，是他们的事情，你别有压力，这不是你的错。”
　　“谢谢您。”谭初昕真诚地说，她曾经因为私生女的身份，自怨自艾过，她曾经怨天尤人过，可这个世界仍旧是善待了她，让她认识了通情达理的苏雅娴。
　　苏雅娴帮谭初昕擦眼泪，“可不许哭，多大点儿事情，会好的，乖孩子。”
　　谭初昕慢腾腾地上楼，她边走边想，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敲了门，门便开了，还好顾子昂没有反锁门，不然谭初昕不知道该怎么让他开门。
　　“妈说，让你吃点东西。”谭初昕把托盘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顾子昂靠在躺椅上，在抽烟。
　　谭初昕干巴巴地说，“我没有很早就知道，是白穗宁结婚时候，我才知道的。我去找他劝你，他告诉我，你不会听他的话。我没有想和他一起瞒着你，更没有欺负你蠢……”
　　顾子昂转脸，看着她。
　　谭初昕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你把饭吃了吧，吃完我就走。”
　　“过来。”顾子昂招手。
　　谭初昕站在原地，不动。
　　顾子昂说，“傻子。”
　　谭初昕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
　　“什么时候知道她就是你妈妈的？”顾子昂朝着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微微弯腰，“小姑娘挺能忍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初我以为她是，后来别人告诉我她不是，在我接受她不是的时候，最后知道，她其实就是我妈。”谭初昕低着头，难过地说，“她从头到尾都知道我是谁，但是她从来没想过告诉我一下。我不是让她认我，对我负责的，我只是想知道，我妈到底是谁。”
　　顾以北为什么对谭初昕充满敌意呢，大概是以为谭初昕找到吴韵迪，是要给吴韵迪添麻烦的吧。
　　顾子昂用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很委屈？”
　　谭初昕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顾子昂心疼地抱着她，“我替你讨个公道，好不好？”
　　“哇。”谭初昕忍不住，在顾子昂怀里，失声痛哭。
　　顾子昂把谭初昕抱在怀里，坐在他半躺着的躺椅里，“楚楚别哭……是她对不起你……你没有做错……我帮你……别哭……”
　　谭初昕抽抽噎噎地说，“你打不过顾以北。”
　　顾子昂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我又不和他打架，真打架，他不一定打得过我。”
　　谭初昕睁着泪眼，看着顾子昂。
　　顾子昂亲吻她的眼睛，“就算对手是顾以北，我也要和他斗。”
　　“因为他知道白穗宁的事情吗？”谭初昕狠狠抽着鼻子说。
　　“不是。”顾以北说，“他当初阻碍我和白穗宁，是对的，虽然方式不对，但是有效果，所以我不怪他，他想让我吃这个亏，我也不怪他。我怪他，是因为，他从来没把我们当成家人。”
　　谭初昕愣愣地看着顾子昂。
　　顾子昂解释，“他把我当成徒弟、学生、小跟班，唯独没把我当成家人。他更不该在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那样说你，这让你以后怎么在家里相处。”
　　“没关系啊，他说的是实情。”谭初昕绕着顾子昂睡衣上的扣子。
　　“有关系。”顾子昂纠正她，“因为你是我的家人。”
　　家人，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字。
　　谭初昕有好几处房产，她认识很多人，却从来没人说过，她是家人。谭老板和范佳慧，只有在联姻时候才想起她，谭颖盈对她是愧疚，想要补偿她，但他们都不是家人。
　　只有顾子昂说，“你是我的家人。”
　　谭初昕有家了！
　　顾子昂等着谭初昕的反应，看她愣愣地看着自己，在她腰上揉了一下，“你不想当我的家人？”
　　“……想。”谭初昕歪在顾子昂怀里，“我瞒着你，你不生气吗？”
　　“生气。但生气的不是你瞒着我，而是，你知道却不告诉我。”顾子昂说。
　　谭初昕理解了一下他的话，“你果然还是生气了。”
　　“嗯，有点。”顾子昂头一扬，傲娇地说，“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谭初昕跪在顾子昂腿上，在他脸颊上，啵啵亲了两下。
　　顾子昂说，“好了，不生气了。”
　　他真的很好哄。
　　顾子昂心疼谭初昕，“如果我早点知道，就不会当场被他震慑住，能更有力地反击他。”
　　谭初昕笑，“你已经保护我了啊。”
　　“嗯？”
　　谭初昕说，“我握你的手的时候，你回握我了啊。”
　　顾子昂说，“我可以做得更好。”
　　顾以北无处可去，开着车兜兜转转去了宸院，房子没卖，吴韵迪还住在这里。
　　对于分手的事情，两个人意见产生分歧。
　　吴韵迪不想见顾以北，她是铁了心要分开。
　　名和誉，吴韵迪都不要了。
　　两面受敌，顾以北坐在车里，搓着发痛的额角，对着家人他可以耍横，可最让他头疼的，是吴韵迪。
　　吴韵迪的想法很简单，不想面对谭初昕，不想和谭初昕成为妯娌，不想让一圈的人都水深火热。或许，她的重点还有，保护谭初昕。
　　一年多前，谭初昕和顾子昂订婚时，吴韵迪便知道谭初昕就是她的女儿，她对顾以北提过分手，可顾以北告诉她，谭初昕和顾子昂是联姻是迟早会分开的，吴韵迪被糊弄住，这事儿就过去了。可这次不一样，谭初昕和顾子昂现在有感情，是肯定会复婚的。
　　那么，吴韵迪要退出，她不想做阻碍的那个人。
　　顾以北打开门，家里放着音乐，客厅没人，厨房有动静。
　　“做什么呢？”顾以北靠在厨房门上，看着吴韵迪美艳的脸，轻声问。
　　吴韵迪理也不理，端着盘子，径直越过顾以北，往客厅走。
　　顾以北伸出手臂，准确地揽住她的腰，又避开她的肚子。
　　吴韵迪抬眼看他，没什么好表情。
　　“我饿了。”顾以北伸手，从盘子里提起一块肉，直接放进嘴里。
　　吴韵迪干呕了一下。
　　“……”顾以北赶紧放开她，“闻到烟味儿了？”
　　吴韵迪白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顾以北跟过去，拉着凳子，坐在旁边。
　　欣赏着吴韵迪慢腾腾吃饭的小动作，“别光吃青菜，吃点肉。”
　　“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吴韵迪把盘子推回桌子上，气恼地瞪眼。
　　顾以北嬉皮笑脸地，把盘子端给她，“你别端着了，多累啊，我帮你端着。你吃吧，我不说话了。”
　　这么好脾气的顾以北，让外人见到了，估计要惊得掉下巴。
　　吴韵迪吃完，顾以北把盘子送进厨房去洗。
　　顾以北进浴室的时候，吴韵迪刚洗完澡，正在涂身体乳。怀孕后，她仍旧细胳膊细腿，从后面看不出来胖了多少，只有肚子稍微隆起来。
　　“累不累？”顾以北掌住她的腰，温声问她。
　　吴韵迪没好气，推开他，“现在问我累不累，有用吗？”
　　是啊，是他让吴韵迪怀孕的。
　　顾以北还是不恼，挑着吴韵迪的下巴，在她紧抿着的嘴唇上，耐心地缠。
　　吴韵迪叹口气，软了脾气，依靠着他，任他为所欲为。
　　顾以北有分寸，没有伤着她，抱着她回房间，沉甸甸地压在手臂上，体重应该涨了一些。说出来怕她生气闹脾气，没敢提。
　　任性、总闹脾气的吴韵迪，顾以北觉得挺有趣的，爱得不行。
　　“你手怎么了？”吴韵迪本不想搭理他的，可他紧挨着自己躺下，缺乏安全感一样地缠着自己。
　　“我爸打我了。”顾以北告状。
　　“活该。”吴韵迪恨声说，又关心地问，“除了手，还有哪里伤着了？”
　　“心里。”
　　“你还是顾以北吗？”吴韵迪撕扯他的脸皮，“你怎么不去当谐星去。”
　　“给别人留条活路。”
　　“你爸为什么打你？”其实答案不难猜出来，吴韵迪轻声问，“要分手吗？”
　　“不分。”顾以北仍旧固执。
　　吴韵迪被他气笑了，气恼又有些感动。如果听别人说几句，就要放手的，那就不是顾以北了，不是她爱着的人了。
　　“我今天说了些过分伤人的话，没管理好情绪。”顾以北趴在床上，脸扁在枕头上，“当时就是一股气，想试试，我和顾子昂，谁更重要。”
　　“幼稚。”吴韵迪点评他。
　　顾以北嗯了一声。
　　吴韵迪爬起来，拿药膏，给他涂肩膀和手上的伤。
　　她动作轻柔，表情认真，顾以北看着，情更浓，便不觉得手掌和后背疼痛了。
　　“以后别这样了。”吴韵迪知道他在看自己，抬头嗔怒地训他。
　　张口说话，声音娇媚，眼神妩媚，风情得很。
　　顾以北把她捞过来，抱在怀里，“为了你，我死都愿意。”
　　“我不愿意。”吴韵迪立刻说。
　　顾以北笑得不行。
　　有情饮水饱，以前他总笑话顾子昂幼稚，他何尝不是这样。
　　
　　66、66
　　
　　思古, 最初是由顾子昂爷爷那一代创办起来的，在顾老板这一代，稳扎稳打稳步前进, 成为T市的小有名气的企业。在顾以北管理期间，经历一连串的扩大规模和精准投资, 思古规模扩大了不止两倍。
　　最近思古总裁顾以北，身陷桃色新闻, 且爆出来他多次以公司投资的名义, 实则是为了力捧吴韵迪，或讨吴韵迪的欢心，比如最近这部以吴速速为主角的《舞天下》，热捧的痕迹明显。
　　思古, 是顾这个姓氏占主导地位, 却不是一家说了算。
　　董事会很快有人反感于顾以北把思古经济利益，娱乐化、随意化的行为。
　　在公司的大会上, 直接提出对顾以北的不满。
　　“思古，或许是姓顾，可它不是叫顾以北。”有位年龄和顾老板几乎接近的长辈，严厉地批评顾以北。
　　顾以北松开领带，这些枯燥的话，他听得头疼，“您手里的投资价值, 从最初的二十万，到现在的两个亿，还真的是依靠了我顾以北。”
　　顾以北双手撑在桌上，他当面撕了以公司名义发出的，对顾以北的处罚书, 他说，“思古是姓顾，就是我顾以北的。”
　　顾以北的嚣张、强势、霸道，是别人敢怒不敢言的，可顾以北把野心说得这样明白，仍旧是引起轩然大波。顾家有四个儿子，除了沉心学术的顾东朝，在公司没有挂职没有参与公司经营，顾与南和顾子昂，同样是在思古，在公司，担当重要职位。
　　顾家内讧、千亿资产成迷、思古走向会如何……
　　思古各个环节，几乎全部受了影响。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顾家家庭内部的事情，一旦牵扯到思古，影响力便扩大了一百倍。
　　思古市值，迅速蒸发。
　　顾与南去劝说顾以北，回来后，气得掀翻了办公室的桌子，这是他第一次在办公区域，发这么大的脾气，“他是走火入魔了，只是让他暂时远派，淡出大众视野范围，平息事端之后，管他是要娶吴韵迪还是张王李赵韵迪。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就是想不明白，硬杠着能解决问题吗！”
　　是啊，顾以北这次是昏了头。
　　“我去试试。”顾子昂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顾与南发完火。
　　顾与南抽烟，打火时候怎么都点不着，他更恼了，狠狠地掷在地上，怎么都不顺心的狠戾模样。
　　其实顾与南有几年没抽烟了，他是兄弟几个中，作息最为规律和健康的，不抽烟不喝酒、常健身。顾与南有女儿要照顾，他要长命百岁才能等到那个人回来，所以他在乎自己的身体。
　　“他不会听你的。”顾与南把领带扔在沙发上，他嘴上咬着没点燃的香烟，暴戾又颓废。
　　顾子昂点头。
　　顾与南抬头看他，“那你还去？”
　　“我去试试。”顾子昂稳稳地说，很奇怪，顾以北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出谭初昕的秘密，揭开了他的伤疤，按着过去的急性子，顾子昂早已经抡着拳头，去找顾以北打架了。现在，他竟然能稳稳地站着，甚至比顾与南更平静。
　　“你去试试也好，先礼后兵，能说动他最好。”顾与南看着满屋狼藉，他单手撑在椅子靠背上，拨弄着转来转去，“西西，我们遇到对手了。”
　　“嗯。”顾子昂应了一声。
　　顾与南看着顾子昂，他自嘲地笑，“平时我和他斗得最凶，有他没我的，外面都在传，顾以北失败后，最大的受益者是我。其实我没那么高兴，我不想和他斗了，甚至开始想念我们小时候，一块玩一块闹，嫌弃来嫌弃去的，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嗯。”顾子昂回答。
　　“他在做错事儿，我们的目的，是要把他拉回来，而不是把他赶走。”顾与南拍着顾子昂的肩膀，“西西，他是我们大哥。”
　　“我知道。”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他们都姓顾，灾难来了，没人能逃得了。
　　顾以北只是把自己逼入了死胡同。
　　顾子昂主动去顾以北的办公室，找他谈话。
　　顾以北刚打发走顾与南，迎来顾子昂，知道这是他们准备车轮战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你知道你现在是在讲笑话给别人听吗？”顾子昂不请自来，不请自坐，拉开凳子，坐在顾以北对面，“可你是我哥，所以我笑不出来。”
　　顾与南从公司利益，长篇大论地和顾以北讲，大概是担心顾以北这一通闹腾，最后就算公司落在顾与南手里了，也是件贬值的宝贝，所以，顾与南着急了，竭力护着思古。
　　顾子昂在公司的职位较边缘化，没什么实际的掌控力。
　　顾以北以为，顾子昂会从家庭角度苦口婆心地劝，比如父母的感受。
　　顾子昂的确是来打感情牌的，只是不是从父母角度，而是他们的兄弟情谊。
　　顾以北比顾子昂大了九岁，在顾子昂出生的时候，顾以北已经是位能自由阅读的小学生。他第一次抱着顾子昂时候，觉得这个弟弟长得真丑，比顾东朝和顾与南更丑。
　　可苏雅娴却说，“西西长得像以北刚出生，一模一样。”
　　西西，是苏雅娴和顾老板提前给女儿准备的名字。苏雅娴生了三个儿子，一心想要添个女儿，不敢去查看性别，笃定这胎是女儿，衣服、用品、名字，全部是女孩的，可生下来，仍旧是儿子。
　　顾以北一直不喜欢这个“丑丑的”弟弟，他太吵了，哭声大、脾气坏，睡着前哭、醒来看不到人也哭。会走路开始，他身高能够得到的东西，几乎全部打翻在地。他从幼儿园开始，狐朋狗友便一大堆，三五不时地家里有陌生面孔出现，大多是同班同学的某某家长和孩子，来家里做客的，父母说顾子昂人缘好。
　　顾以北真的很讨厌他。
　　更讨厌的是，顾子昂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他仗着爷爷疼他，肆意闯祸、摔断胳膊腿、鼻青脸肿地不敢回家，躲去爷爷奶奶家里求庇护，顾老板一次次碰壁，气恼又无奈，更多的是宠溺。
　　一家人都宠着顾子昂：他是最小的孩子、他不懂事儿、他调皮……
　　顾以北最讨厌听到的话是，“你是大哥，你让让他。”
　　顾东朝和顾与南十分有身为二胎和三胎的求生欲，从来不和顾以北抢东西，可顾子昂是例外，谁的东西都抢。有一两次，那件东西本来没那么重要，可因为是顾子昂想要的，顾以北偏不给他。结果就是，顾子昂哭得在地上打滚，用哀嚎声把大人招过来，大人会做和事老“以北，你已经玩过了，让给弟弟吧”。得了玩具，顾子昂就嬉皮笑脸地，他是三分钟热度，夺过来了便没那么喜欢了，他喜欢的，只是使用被宠爱的特权，挑衅顾以北做为大哥的“权威”。
　　有一天，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这个念头存在很久了。
　　后来有一次，高中的顾以北终于遇到了这样的机会。
　　顾子昂才小学生，被一群高年级的同学围殴在墙角，他不怕疼，上蹿下跳地反击，很快被对方摁在地上，狠狠踹了几脚。
　　“就该这样，让他遭受一下社会的毒打。”顾以北心里想，他熟视无睹地走过去。
　　顾子昂被压制在地上，他没看到顾以北，可他嘴里蛮狠地叫嚣着，“你们认识顾以北吗？”
　　“怎么，想搬救兵？”对方用手拍了拍顾子昂的脸，轻蔑地笑。
　　顾子昂哼哼笑，“你们等着吧。”
　　“蠢货。”顾以北在心里默念：除了你，我还有两个弟弟，你被打，和我有什么关系。
　　对方说了句什么，顾子昂双手撑着地，他后背上被人用脚踩着，他咬牙撑着坐起来，硬是推开了那几个人，却已经是精疲力尽地喘气，可他笑得仍旧张扬，“他是我哥。”
　　顾以北又骂了句蠢货，这次是骂出了声，那是顾以北第一次帮顾子昂打架。
　　顾子昂趴在顾以北肩膀上，他还是嬉皮笑脸的腔调，“那几个人是你学校的吧，教训学弟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拎小鸡仔一样，你们学校怎么教书育人的，怎么教出来一堆败类。”
　　“为什么打架？”顾以北嫌顾子昂身上脏，把他推开。
　　顾子昂又靠过来，他脸皮厚，擅长耍无赖，“他们抢钱，顾小爷路见不平，一声吼。”
　　“然后被揍成狗。”顾以北推了几次没推开，懒得理他，架着他的手臂，“以后出来，别说是我弟弟。”
　　“为什么？”顾子昂好奇地问。
　　顾以北轻抬嘴皮子，“丢人，我弟弟被人揍成这样。”
　　“我偏说，我以后逢人就说，我是一高顾以北的弟弟。哥、哥、哥……”顾子昂故意地，一声声地叫顾以北，顾以北不应，他就耍赖，说累了走不动了。
　　这是个混世魔王。
　　算了，和一个狗皮膏药计较什么。
　　顾以北后来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顾子昂身上，可能是他已经过了需要父母关注的年龄，或许是他已经接受，有个弟弟叫顾子昂。
　　因为同一个姓氏，吃一锅饭，有共同的家人，虽然对顾子昂的行为有诸多的看不惯，顾以北学会了其他长辈的做法：宠着顾子昂、纵着顾子昂、为他善后。
　　白穗宁的事情，是顾以北处理不当，他没想到白穗宁会对顾子昂下手，更没想到顾子昂深陷得会那么彻底。
　　顾以北有顾以北的脆弱和逃避方式，他劝顾子昂回头了，却不敢挑明了说，某些时刻，他是在乎顾子昂的感受的，怕他承受不住，怕他们兄弟撕破脸，只能警告白穗宁，离顾子昂远一点。
　　他用了自己的方式，护着顾子昂的。
　　顾以北说，“你不懂，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你和二哥道不同，和三哥谋不同，和我无话可说，和爸妈不想说，你想和谁说呢？”顾子昂说，“你现在太冲动了，你不想失去吴韵迪，所以想逼她一把，逼自己一次，挣一个豁然开朗的局面。”
　　顾以北现在一副与世界为敌的模样，无非是想证明自己，的确有翻云覆雨的本领，无非是想在吴韵迪面前证明自己。
　　
　　67、67
　　
　　“恋爱脑的人设, 不应该是你吗？”顾以北笔尖轻颤，他嗤笑一声。
　　“以前的确是我的人设，那条路我走过, 是错的，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走。”顾子昂说, “坚定，稳定的感情, 会让人成熟, 而不稳定、猜忌的感情，会让人变得幼稚且疯狂。我们是你的家人，不是你的假想敌，你的敌人只有你自己。”
　　顾以北问, “如果你是我, 该怎么解决现在的局面？”
　　把笔丢在桌面上，顾以北看着顾子昂的脸, 好整以暇地说，“你是不是要和爸妈说一样的话，她是谭初昕的妈妈，是你前妻的妈妈，你和谭初昕有可能会复婚，所以我们就要退步，给你们让路。”
　　“……”顾以北的防备, 不是一星半点，顾子昂说，“她毕竟是楚楚的妈妈，大家需要适应的时间，你给大家一点时间。”
　　“时间？可是我等不及了。”顾以北说, “再有几个月，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一个跟了我十五年的女人，我对她说让她为了我的家人忍忍，不要名分什么都不能要。这不是感人至深的深情，是令人窒息的威胁。”
　　“那么楚楚呢，她找亲生妈妈这么多年，吴韵迪明知道谭初昕是谁，却从不肯认她，一次次伤她，她做的就是对的吗？”顾以北油盐不进，顾子昂跟着没了好脾气，“你让我们接受你们，可你让我们怎么接受，你的弟妹，现在要叫你什么，后爸？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和吴韵迪认识时，谭初昕并没有嫁给你。”顾以北说，“准确地说，是你娶了你的侄女。做出伦理超纲的人，不是我们。”
　　“我不是要和你计较对错，而是解决问题。”顾子昂对这样顽固不化的顾以北，感到头疼，就像看到了当初无理取闹的自己，“爸妈的感受，我们兄弟情意，你全部不要了？对吗？”
　　“她是我的家人。”
　　顾子昂问，“那我们呢，我们是你的敌人，不是你的家人吗？”
　　有一天，顾子昂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大人的模样，瞻前顾后、沉稳守规，而顾以北却变成了他曾经最厌恶的模样，嚣张跋扈、不管不顾，他们颠倒了顺序。
　　原来顾以北也会冲动任性。
　　“感情牌，这是谈判中，我教过你的。”顾以北说，“如果你想凭借几句话，就能改变我的心意，那么你要么高估了自己的天赋，要么是低估了我这个老师。”
　　“……”
　　顾以北说，“不要告诉我什么后果，更不要用你的经验来告诉我该怎么走。我们不一样，是你和我不一样，你没经济能力、精神独立，才会处处受控。你失败的案例，毫无参考价值。”
　　顾以北是骄傲自负的，他向来瞧不上顾子昂的不学无术，认为顾子昂的任性随性，不过是仰仗着顾家的财势和名望，如果没有顾家，顾子昂便会一无是处。
　　而这样的顾子昂，竟然来教育顾以北该怎么做选择。
　　顾以北会认可，才奇怪。
　　话不投机，半句多。
　　顾以北到家的时候，吴韵迪正在厨房做面，她发呆出神，被从后来拥过来的顾以北吓了一跳。
　　“提前回来了？”吴韵迪推开他的手，去关了火，“去洗手吧。”
　　顾以北圈着吴韵迪的腰，“儿子乖不乖？”
　　吴韵迪在他手背上，用力拍了一下，“是女儿。”
　　“女儿更好。”顾以北站在水槽前洗手。
　　吴韵迪站在旁边看着他，适时地递上毛巾。
　　顾以北问吴韵迪，“你吃什么？”
　　“不饿，想吐。”吴韵迪说，“给你做的。”
　　顾以北吃得干干净净。
　　吴韵迪坐在一旁看着，她抚了抚肚皮，“它比楚楚闹腾多了，怀楚楚时候，几乎没有感觉。”
　　顾以北靠在凳子上，看着吴韵迪的肚子。
　　吴韵迪说，“我把名下的房子卖掉了，加上手里的其他款项，几千万流动资金是有了，其他的慢慢变现。”
　　顾以北把视线挪移到她脸上，“怎么？要和我划清界限？”
　　吴韵迪生气了，端着碗筷去洗。
　　顾以北跟上来，讨好地笑，他强制地抱着吴韵迪，“别让我一个人。”
　　“我没有要分手，都这样了，怎么分。”吴韵迪不想和他吵，她知道顾以北现在压力很大，“看你新的工作地点在哪里，我带着钱跟你过去。”
　　“我哪里都不去。”顾以北执拗。
　　吴韵迪在他怀里转身，双手捧着他的脸，“我们去一个没有熟人的地方，不好吗？”
　　“连你也觉得，我们见不得光？”顾以北质问吴韵迪，他眉头紧蹙，白天应付了两个弟弟，晚上还要被吴韵迪说教吗？
　　吴韵迪知道他不耐烦了，握住他的手，放在肚子上，“你知道，唯一和你一条船上的，就是我了。”
　　“那就不要劝我投降。”孩子，是顾以北求来的，他不想对吴韵迪发脾气，“思古能有现在，是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精力和心血堆成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把我踢出去，思古本就该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在你和思古之间做选择？两个我都要。”
　　每个人有自己的心魔，吴韵迪有，顾以北更甚。
　　谈判失败，这是早已经料到的结果，只是顾以北固执的程度，远超顾子昂和顾与南的预料。
　　顾以北对顾家有怨念，甚至某个瞬间，顾子昂觉得，顾以北是不在乎他精心守护起来的顾家的，他恨现在辉煌的顾家，恨不得亲手毁了它。
　　“他恨我们。”顾子昂对顾与南说，“我们生活在一起，竟然从来没关注过他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顾以北对顾家来说，是什么呢？
　　是比顾老板更沉稳、更有主见，是比父亲更严厉更值得依赖的人。所以他们都忘了，顾以北想要什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顾以北和他们走上了岔路口。
　　心理一旦失衡，判断便会出现差异。
　　顾与南狠狠地抽烟，“对手变成了自己的大哥，知根知底，才是最难的。”
　　顾子昂说，“我们要护着思古，不能让所有人，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顾以北在决定迎面处理难题的那刻，就预料到了自己会遇到怎样的僵局。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与其被人束缚住手脚，架空位置，灰溜溜地踢出思古，不如主动出击，或许能搏出一片天空。
　　思古是在顾以北的管理下的，只是把共有变成私有的区别。刨除顾老板，顾以北算是思古职位最高的掌舵人，他要在思古做改革，那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架空顾老板，本来顾老板已经退居幕后，现在直接变成名誉上的董事长，空有位置没什么实权。最棘手的麻烦是顾与南，顾与南比顾以北稍晚几年进思古，同样是有野心的人，明里暗里培养了不少自己的人，公司各个重要岗位领导人上，都有听命于顾与南的人。
　　尤其是在这次的事件后，不少人倒戈顾与南，认定他比顾以北更适合做思古的管理者。
　　如果闹分家，顾与南一呼百应，留下的几乎是个空壳子的思古。
　　占有绝对的优势=把顾与南踢出局。
　　顾以北和顾与南，他们是亲兄弟，知晓对方的脾性和做事风格，处处知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而知晓先动手。他们的较量，从资源、人脉、重要岗位的把控、极力推荐自己的人去分公司抢占山头……可他们争的是思古，用的是思古的力去伤思古，伤敌一千自损七百，对思古来说，是损伤两千的威力。
　　思古，因为顾以北和顾与南，被搅和得乌烟瘴气。
　　局势不明、胜败难辨，公司有些擅长划水的墙头草，两边都不靠，后来干脆请了长假，等着他们兄弟斗完了，两败俱伤了，好回来捡战利品。
　　有几家合作公司，有些是顾以北在维系关系，有些看在顾与南的脸面，这下态度不明朗起来，追问了，对方就说，“顾总？思古现在是哪个顾总当家？”谁都不愿意拿自己的钱去打水漂。
　　既然顾以北要斗，那么就斗得彻底。
　　顾与南不惜力，几乎是押上所有的机会，死死盯住顾以北。
　　两头狮子打架，都想一招毙命，咬死对方。
　　可他们谁也不过分暴露自己的弱点。
　　这是场持久战，要么是顾以北投降认输，要么是顾与南败下阵来。
　　他们都不想做那个失败者。
　　可思古顶不住了，因为公司内部矛盾，有大楼倾塌的趋势。
　　顾老板急火攻心，夜不能寐，顾以北和顾与南斗红了眼，谁都不肯罢手，顾老板谁都管不住。
　　苏雅娴送完摇摇去幼儿园，回来才发现顾老板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喊他的名字，只会呜呜地应声，话都说不清楚。
　　连忙送去医院，说是中风，偏瘫了，连床都下不来，吃喝拉撒身边离不了人。
　　顾老板倒下了，顾家的精气神儿，就倒了一大半。
　　苏雅娴坐着就发呆，眼泪止不住地流，一遍遍地说，“这是想让我去死啊。”
　　顾老板伸着颤抖不止的手，嘴里呜呜咽咽地说话。
　　顾老板突然生病，是顾以北和顾与南始料不及的。
　　可是顾与南和顾以北都停不下手了，他们代表的不只是顾以北和顾与南两个人，他们身后有无数个人，无数双手，推着他们继续斗，必须斗出个输赢来。
　　一方输了，才算结束。
　　“我明天去见见廖总，如果能和他谈成合作，这一局，我们就赢了。”顾与南掩饰不住的笑意，这是他扭转局面的重要时刻，到决胜的赛点了。
　　这段时间，最清闲的是顾子昂，在思古，他没有存在价值，在家，他没有重要性。他看着两个哥哥斗，已经从最初的较量，变成你死我活，他谁都拉不住，止不住。
　　“大哥输了，会怎么样？”顾子昂问顾与南。
　　顾与南愣了一下，“输了，就退出思古。爸现在这个情况，他和吴韵迪是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被祝福了。”
　　思古能有今天，一大半靠的是顾以北的运筹帷幄，现在让顾以北放弃，无疑是断他手脚。还有吴韵迪，爱情事业双失意，顾以北会变成什么样？
　　“你希望我输？”顾与南笑话地看着顾子昂，“我输了，一样的结果。”
　　“我希望，你们两个都赢。”这话说出口，很幼稚。
　　果然，顾与南笑了，他靠在宽大的椅子里，已经是胜利之姿，“现在的局面，思古只能有一个顾总，不可能出现以前的那种分管的和平局面。我和大哥之间的间隙，不是说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三哥，你现在高兴吗？”顾子昂问顾与南。
　　顾与南眯着眼睛看顾子昂，提醒他，“不要小孩心性。”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顾子昂把笔握在右手，笔帽，推开又合上，“等大哥成为众矢之的，等着他失败。”
　　顾子昂和顾与南说好，他们不是要斗垮顾以北，只是要阻止顾以北。可现在的局面已经变成，非要让顾以北低头认输，兄不是兄，弟不是第，他们不是仇人，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弟。
　　“是他逼我的。”顾与南看着顾子昂，他坚定地说，“也是他自找的。”
　　无论结果是谁赢了，思古元气大伤，再也恢复不到过去。
　　家庭和睦，才是思古的鼎盛时期。
　　作者有话要说：    思古，很有钱很有钱那种大公司，到底多有钱，敏敏太穷了写不出来，大家想象一下吧~
　　
　　68、68
　　
　　顾子昂不想回家, 不想看到苏雅娴的眼泪，不想看到顾老板期冀的眼神。
　　顾子昂逃了，他逃到谭初昕的住处, 窝在两室两厅的小房子里，缩着脑袋, 自欺欺人地认为：他只是没有回家，回家, 顾家还是以前的模样。
　　不去思古上班, 买菜、做饭、在家看电视、打游戏，顾子昂提前给自己安排上了退休后的悠闲生活。
　　谭初昕催着他去上班，至少在顾以北和顾与南打架的时候，拦上一拦。
　　顾子昂把沉甸甸的手臂, 压在谭初昕肩膀上, “你不是想让我给你做家庭煮夫吗？我提前适应岗位。反正不管他俩谁赢，我在思古都是个闲职, 不如你以后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吧。”
　　“……”
　　谭初昕焦急思古的情况，又不敢追问顾子昂。找了冯嘉运，问了些详细，冯嘉运摇头，“顾家这样的豪门大家，最怕的是什么, 就是内部矛盾、四分五裂，外部伺机而动的人多了去，正愁着没机会下嘴撕碎思古。顾家这倒好，两个最有话语权的人，先打起来了, 刚好给了别人有机可乘。”
　　“怎么才能弥补？”谭初昕追着冯嘉运问策略。
　　“顾以北和顾与南握手言和，恢复到过去兄友弟恭，至少面上的和平共处。”冯嘉运回答了。
　　“……怎么可能！”谭初昕喃喃低语。
　　冯嘉运点头，“对啊，怎么可能！”
　　雪球已经滚起来，是停不下来的。
　　“顾子昂，你的手机。”谭初昕踹顾子昂的小腿，他最近格外异常，异常难缠到，让谭初昕想要打爆他的狗头。
　　顾子昂腰间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美男出浴，清爽干净，他把谭初昕捞起来，劈头盖脸地一顿猛啃。
　　谭初昕指着手机的手指，被顾子昂握住，放在唇边亲吻着，“先放着吧。”
　　“打了两次了，你先回电话吧。”谭初昕是真的佩服他了，体力方面，她甘拜下风了。
　　顾子昂接过手机，却看也没看，丢得远远的，“你就算说外面下红雪了，都没用。”
　　顾子昂有心事儿，就格外的难缠。
　　谭初昕亲了、哄了，均没什么用途。
　　顾子昂瞥了眼床头的闹钟，快到谭初昕上班时间了，怕谭初昕闹，没敢继续胡闹。
　　谭初昕没力气搭理他了。
　　顾子昂又凑上来，亲一下哄一下，说知道错了，抱着她去洗漱，又亲自当司机，送谭初昕去上班。
　　“以后别这样了。”谭初昕下车时候，腿直打颤。
　　顾子昂得意地扬眉，粲然一笑，“谢谢对我业务内容的认可，下班我来接你。”
　　“你忙点正事儿，好不好？”谭初昕怕了他这不罢不休的样子。
　　顾子昂亲吻了一下右手食指，又把手指压在谭初昕唇上，他笑意更浓了，“不好。”
　　他如果真在思古呆不下去了，找家酒吧、夜店，做份兼职，也是能养活自己的吧。
　　顾子昂和顾以北、顾与南都不一样，他是蒲公英，风一吹，到哪里都能扎根，并不是非思古不可的。
　　谭初昕揉着酸痛的腰，用力甩上车门，“你是不是出门没带手机，回去回复个电话吧。”
　　顾子昂回家，从地上把手机捞起来，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苏雅娴打来的。
　　“妈，怎么了？”顾子昂确定不是顾老板出事儿了，家里有保姆，叮嘱过对方，有事儿联系顾子昂。
　　苏雅娴焦虑不安地说，“你三哥去出差，我算着时间该到地方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个电话回来？”
　　“他是去出差，又不是去旅游，可能忙。”顾子昂安抚苏雅娴，“可能过会儿，三哥就打电话回来了，再等等。”
　　顾与南这次出差，时间紧任务重，肯定是落地就开始忙工作的。他不及时回电话，是可以理解的，顾子昂完全没放在心上。
　　下午，顾子昂去接谭初昕下班。
　　谭初昕又问起这件事情，“早上是谁给你打电话的？”
　　“打错了，后面两通是我妈。”顾子昂感叹于谭初昕的好记性，几个小时前的琐碎小事，谭初昕竟然还能记住。
　　“是家里有什么事情了？”谭初昕紧张地问。
　　顾子昂摇头，他淡淡地说，“顾与南没打电话回家，我妈担心他，打电话问我的。”
　　“顾与南出差，每次都是落地就打电话回来？”谭初昕自然地问。
　　顾子昂想了想，“好像是，摇摇在家，他不放心，总要每次都打。”
　　“……”女人的第六感很奇怪，谭初昕希望不要那么准。
　　顾子昂没听到谭初昕说话，转头看她，“怎么了？”
　　“要不你打电话给你妈，问问顾与南回电话了没有吧。”谭初昕解释，“你妈肯定是打顾与南的电话，打不通，才打电话给你的。”
　　顾子昂把手机给谭初昕，让她打。
　　“阿姨是我……嗯……顾子昂在我旁边……我刚下班……今天不过去看你们了……”说了几句闲话，谭初昕问，“三哥回电话回来了吗？”
　　苏雅娴已经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没有，老三从来不这样的。摇摇是他的命，他不会这么长时间不打电话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挂了电话，谭初昕把话转告给顾子昂，“顾与南还没打电话回来。”
　　顾子昂把车停路边，拿过手机，拨打顾与南的手机。
　　已经是关机状态。
　　顾子昂知道顾与南是去哪里出差，他打电话回思古，“把接待顾与南下飞机的人，电话号码告诉我。”
　　过了半分钟，电话号码发过来，顾子昂拨过去，“你好，我是顾子昂，顾与南现在在哪里？”
　　对方说了几句话，顾子昂的脸色更难看了。
　　挂了电话，顾子昂声音不稳，“他们说在机场，顾与南接了个电话，自己开着车走了，没让他们跟着，他们也联系不上顾与南。”
　　“再等等。”谭初昕抚慰顾子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能等到什么。
　　顾与南是去X市出差，那边公司的负责人报了警，搜了一天一夜，回电话过来，说：车找到了。
　　“车找到了，是什么意思？”顾子昂的声音紧绷着，他在等答案，这却不是他最想要的答案。
　　对方说，“顾总开走的那辆车找到了，但是顾总没在车里，车子是在一段荒路上发现的，顾总现在仍旧没有消息。”
　　“先别告诉我爸妈。”顾子昂捏着拳头，转过头，他声音轻飘飘地说，“我要去一趟X市。”
　　“我陪你去。”谭初昕给冯嘉运请了假，楚云拜托他帮忙照看着。
　　次日一大早，顾子昂和谭初昕去了x市。
　　来机场接他们的，就是两天前本该接待顾与南的人，叫秦宇，另外两个是项目负责人，为首的姓林。
　　车是他们的，顾子昂和谭初昕上车。
　　林先生指着秦宇，说，“他就是当天，来接顾总的，叫小秦。”
　　秦宇毕恭毕敬地弯腰点头打招呼，“顾经理。”
　　“当天什么怎么回事儿？”顾子昂着急地问。
　　当天的现场，秦宇已经回忆无数遍，尤其是知道顾子昂今天会专门过来，他昨晚已经把所有细节，完完全全地记在脑子里，“顾总是下午五点十分到，我和另外一个同事过来接顾总。那天机场人特别多，有个旅行大团，呜呜啦啦往外走，顾总手机响，他去旁边安静的地方接电话，我和别的同事站在门口等他。过了会儿，顾总挂了电话，过来问我们要车钥匙，要自己开车走，看起来挺着急的，我和别的同事就说这里路弯弯曲曲，不认识路的开车容易迷路，问顾总要去哪里，我们送他过去，顾总说来不及了，拿了钥匙就走了。”
　　“……”顾子昂认真听着，不想错过任何的细节，“他当时说什么了吗？”
　　“我问顾总，我们在这里等他回来，还是先回酒店。”秦宇说，“顾总说他自己回酒店……顾总当时看起来挺着急的，不知道是电话里别人给他说了什么，还是要去追什么人，他是跑着去找车的。当时着急又找不到，还是我和别的同事帮忙的。”
　　“车子在哪里发现的？我们现在过去现场。”顾子昂要求。
　　林先生为难地看着他，“现场已经保护起来，要不先回酒店，吃过饭再去看。”
　　“我不是来度假的。”顾子昂说。
　　林先生无法，只得叮嘱司机，改换目的地。
　　x市，有本地方言，和普通话差别极大。
　　林先生和秦宇交谈，是用方言，不知道在说什么，叽里呱啦的。
　　见顾子昂和谭初昕看着他，林先生解释，“我让他们把酒店，改换到距离事故近一点的地方。”
　　“距离市区很远？”顾子昂敏锐地问。
　　林先生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距离市区要至少两个小时的车程。路窄，没修路，一般很少走那里，距离景区有百十公里的路，过来自驾游的，宁愿绕路，也不走这里，除非熟悉地形的当地老司机才会驾车走这里，我们想不明白，顾总怎么会把车开到这里来。”
　　车子摇来晃去，顾子昂和谭初昕均没有晕车的病症的人，竟然被颠簸出来想吐的感觉。
　　到达现场，的确如林先生说的，狭窄的土路，可能是上次下雨时候，有大车经过，路上压出来两道深沟出来，天晴了，泥土就凝固成了十几公分的褶皱。
　　秦宇指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我们当天就是开这辆车，去接顾总的。”
　　那辆商务车，停在路边，车头半截抵在草丛里。现在已经是深冬，从T市过来的顾子昂和谭初昕，裹着羽绒服戴着围巾，而林先生和秦宇，里面一件衬衣，外面是春秋款的薄外套。
　　x市，是个温暖的城市。
　　顾子昂绕着车，看了一圈，最后停在车牌号那里。
　　
　　69、69
　　
　　秦宇解释, “这的确是公司的车，车架号和车牌号都对上了。”
　　“不是怀疑你们……”顾子昂看着车门打开状态的车子，“是打劫？”
　　“不知道的是, 是劫财时伤了顾总，还是顾总把车子丢在这里后, 被洗劫一空的。”林先生解释，“已经拿着车的照片, 去前面的村子问过了, 有一个人经过这里，说没见车里有人，这车已经放在这里两天，昨天下了雨, 车里淋了水。”
　　附近没有大酒店, 只在回X市和景区之间，有个旅馆, 上下三层楼，要了四间房。
　　顾子昂情绪不高，他右手搓着左手的掌心。
　　谭初昕从一楼打包了饭菜，提上楼，送到房间里，“吃点吧。”
　　顾子昂抬头看着谭初昕把打包的盒子，布置在桌上, 他看得认真，却是在盯着一个地方，在怔怔地发呆。
　　“尝尝，喜不喜欢。”谭初昕拉着顾子昂的手臂，牵着他往桌子旁边走。
　　米饭推到手边, 顾子昂低头，扒着吃。
　　谭初昕看得难受，帮他夹菜。
　　顾子昂吃了几口，说吃不下了。
　　谭初昕把盒子收起来，“等饿了，我陪你再去吃吧。”
　　“嗯。”
　　一夜无眠，两个人躺在床上，没人说话，房间里安静极了。
　　天将亮时，顾子昂的手机响。
　　手机一直放在枕边，顾子昂几乎是立刻翻身坐起来，拿起手机接通，“喂？”声音里没有一点含糊不清，精神紧绷，他一直在等电话。
　　挂了电话，顾子昂下床去洗漱。
　　谭初昕跟着起床。
　　顾子昂心疼，他摸着谭初昕眼皮下的暗色，“你睡会儿吧，有消息我告诉你。”
　　“躺着睡不着，我陪你一起去。”谭初昕洗了脸，把头发扎高，跟着顾子昂出了门。
　　到底是入了冬，早晚温差大，出了旅馆，冻得一哆嗦。
　　林先生和秦宇，今天穿了稍厚点的外套。
　　打开车门，让谭初昕和顾子昂上车，林先生便迫不及待地说，“我们提前在镇上打了招呼，昨晚上有个人去卖手机，碰了个正着。问那个人手机从哪里来的，他开始不说，只说是在景区捡的，后来说要送他去派出所，才说了实话，在车上拿的。”林先生顿了顿，补充，“给他看了车的照片，确定是顾总的手机。”
　　顾与南的手机，简单得没有外壳，摁开手机屏幕。
　　需要密码。
　　顾子昂用摇摇的生日，尝试，失败。
　　用顾与南的生日，尝试，失败。
　　用顾与南和沈听听结婚日子，尝试，手机竟然解锁了。
　　手机屏幕，是抱着一束向日葵，露着小奶牙，笑得开怀的摇摇。
　　这，的确是顾与南的手机。
　　林先生见手机打开了，提醒顾子昂，“快看看，顾总最后接的是谁的电话，说不定就知道，顾总开车去做什么了。”
　　通话记录，最上面的那一行，显示的名字是：顾以北。
　　顾与南向来严谨，他对家里每个人的备注，全部是本名，连顾老板和苏雅娴都不例外，呆板固执，他却解释说这样安全。
　　顾以北曾经给顾与南打过电话，在他俩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
　　往下几页，都没有顾以北。
　　顾子昂和谭初昕返回T市，除了拿回了顾与南的手机，其他一无所获。
　　林先生去交涉，回来后给的答复是：会积极全面地寻找顾与南，会尽力、一定会找到。
　　“如果真是绑架，对方如果知道顾总是谁，不排除会和家属联系。”林先生转述，“如果真的有人打电话，无论他要什么，都尽力满足他，确保顾总的安全。”
　　顾与南还活着，这便是最好的事情。
　　顾子昂没有回家，而是去找顾东朝。
　　顾东朝接了电话，说，“我在家。”
　　“我们出来说吧。”顾子昂没想好怎么告诉苏雅娴。
　　顾东朝开车来赴约，看到谭初昕同样在，他愣了一下，“有什么事情？怎么不回家说。”
　　“三哥，失踪了。”顾子昂把顾与南的手机，放在桌上，推到顾东朝面前，“这是三哥的手机。”
　　“什么意思？”顾东朝反反正正地看手机，没有尝试着解锁。
　　顾子昂把这两天的情况，和顾东朝简单说了一遍，“没找到人，他们还在找。”
　　“除了我，你还告诉谁了？”顾东朝问。
　　顾子昂说，“没告诉爸妈。”
　　顾老板瘫了、顾与南失踪，双重打击，苏雅娴能承受得住吗？
　　“最后一通电话，是和谁联系的？”顾东朝沉默了很久后，问。
　　“……”顾子昂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顾东朝回视他，“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大哥。”
　　顾东朝连着抽了两根烟，他隔着烟雾，嗤笑了一声，说，“我本来有件事要和你说的，你先给我说了一件。廖先生最后选择，和大哥合作了，昨天签了合同，一百亿的订单。”
　　顾以北和顾与南，都是顾子昂和顾东朝的亲兄弟，他们不愿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摩人。
　　可顾以北的确是，顾与南失踪后，最大的受益者。
　　而顾与南要去X市找廖先生，这是和顾以北较劲中重要的一个环节。
　　最后，顾与南败，顾以北胜。
　　顾东朝和顾子昂先后回顾家。
　　每个人，苏雅娴都要问一遍，“与南和你们联系了没有？”
　　是瞒不住的。
　　顾子昂把情况和苏雅娴说了，顾忌老人家的情绪，忽略掉车子被拆分的细节，只说顾与南现在仍旧失联，当地已经帮忙在找了。
　　苏雅娴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紧急送去医院，医生叮嘱家属，不要让她情绪起伏太大。
　　这个家，经历过风雨，这一次，快要支离破碎。
　　顾与南失踪的消息，在思古不胫而走。
　　根本不需要谁去传播，大家都能发现，顾与南不会无缘无故地缺席，且许多天不在思古露面。
　　身为赢家的顾以北，春风得意。
　　他打败了顾与南，没了竞争对手，思古几乎是他的囊中之物，顾老板瘫在床上，话说不清楚，苏雅娴在医院住院，没有人能拦得住他娶吴韵迪。
　　爱情和事业，顾以北想要的，他都得到了。
　　聪明人在面上对顾以北说着恭贺词，背地里却议论纷纷：顾与南失踪这事儿，和顾以北有没有关系？
　　“他们两兄弟，斗红了眼，做什么都有可能。”
　　“到底是亲兄弟，没想到顾以北能下这样的死手。”
　　“回到家，在一个桌上吃饭的，才叫兄弟。在公司，那就是对手，更何况战利品是思古这么大一家公司，搁谁身上，都会竭尽全力吧。”
　　“顾与南这局败得，有点窝囊。”
　　“你说，顾与南还活着吗？”
　　顾与南失踪，和顾以北有关，这件事情，好像是板上钉钉。
　　请了专人照顾顾老板，谭初昕和冯嘉运商量之后，她在顾家和楚云之间两边跑。
　　摇摇出生便没有见过亲生母亲，她是个敏感又聪明的小姑娘，家里人来来往往，各个脸色严肃、神情紧张，她早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家里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可她懂事儿地没问。
　　苏雅娴生病住院，照顾摇摇的事情，被谭初昕揽过来。
　　谭初昕没有照顾过孩子，不知道吃什么对孩子好，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摇摇怯怯的眼神。
　　“摇摇，我们睡觉好不好？”谭初昕放轻放柔声音，她蹲在摇摇的儿童床前，帮她盖上被子。
　　摇摇看着谭初昕，不说话。
　　谭初昕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发，“放心睡，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
　　摇摇张口，小声地问，“奶奶还会回来吗？”
　　“会，奶奶只是生病了，很快就好了，就能回来了。”谭初昕安抚摇摇。
　　摇摇又问，“爸爸会回来吗？”
　　“……”孩子是这个世界上，看似最无知，却最敏锐的生物，谭初昕稳了稳情绪，她肯定地说，“会，你爸爸很爱你，他是去给你买玩具，才会耽误回来。”
　　“我不要玩具，我要爸爸。”摇摇伸出小手，主动握住谭初昕的小拇指，她糯糯地商量，“小婶婶，你能给爸爸打电话，让他快点回来吗？”
　　“好。”谭初昕轻轻地拍着摇摇的后背，“我催催你爸爸。”
　　等摇摇睡着，谭初昕把灯调暗，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
　　谭初昕打开门，往外看。
　　果然是顾子昂。
　　他今天去思古了，外套脱了拎在手里，塌着肩膀，低头往上走，垂头丧气的模样。
　　顾子昂很少有这样的情绪，好像张扬、热闹才是适合他的词语。
　　抬头，看到纤细的人，站在走廊里等着他。
　　有家回、有人等、有饭吃，这样的日子，才是生活。
　　顾子昂收敛起颓败，嘴角勾着笑，伸手。
　　谭初昕小跑着过来，两只手用力地抓住他的手。
　　顾子昂自然地牵住她的手，两个人顺着楼梯，往上走。
　　“摇摇睡了？”顾子昂问。
　　谭初昕掰着手指头数，“睡了，我给她讲了两个故事，晚饭她吃了一碗，夸我做饭好吃。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留的有饭菜……”
　　“吃过才回来的。”顾子昂勾着谭初昕的手指，没让她走开，“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吧。”送顾子昂到房间门口，谭初昕晃了晃他宽大的手掌，“我下去陪摇摇了。”
　　“别走。”
　　在自己家，顾子昂没有锁门的习惯，门把手，拧一下便开了。开了门，顾子昂拥着谭初昕的后背，把她带进门，手掀动门板合上了门，转眼把谭初昕压制在门后。
　　“看来还是不太累哦。”谭初昕被他一连串流利的动作，逗得咯咯笑。
　　顾子昂想把衣服丢到桌上去，失了准头，抛在了地上，他懒得过去捡。抵着谭初昕，痞痞地笑，“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被锁的章节，真的是很影响写文的心情~~干脆就全部删了吧~~
　　现代文《欺软》、穿书文《穿成年代文女配后倒掉了鸡汤》、快穿文《我在水果摊卖水果的日子》下篇亲们想看哪个？穿书文存稿15W，快穿文存稿7W，这俩写得比较有手感。
　　
　　70、70
　　
　　谭初昕睁大眼睛, 看着顾子昂疲惫的脸，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声音忍不住地放轻, 身体忍不住地放软，依靠在他怀里, “我给你加点油吧。”
　　顾子昂喜欢谭初昕亲他，他说这样就会精神满满。
　　谭初昕抱着他的脑袋, 在他额头上, 吧唧亲了一口，“我是在心疼你，怕你累着，想替你省点力气。”
　　顾子昂嗤笑一声, 闷在她怀里, “那你倒是放开我啊。”
　　“……”谭初昕作势真要推他。
　　顾子昂摁着她的肩膀，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谭初昕觉得他这直白的眼神, 更勾人，她害羞地捂住脸，情更浓，“你别看我。”
　　“好看。”顾子昂拉开她的手，压低身子，两个人离得更近，心跳能感受得到, “楚楚，我们复婚吧。”
　　“啊？”俩人确定谈恋爱之后，顾子昂便没提过这件事情。
　　顾子昂拉着她的手，两只手叠放着，放在她有时平坦, 有时微微凸起的小腹，“我想当爸爸了。”
　　他不是说，你给我生个孩子吧。
　　他说，我想当爸爸了。
　　谭初昕反握住他的手指，“怎么了？”
　　顾子昂以为复婚、有他们的孩子，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却没听到谭初昕的回答。他蹙眉，不怎么满意。
　　谭初昕尖叫了一声，赶紧抱着他的肩膀，贴在他怀里，“我没说不愿意啊。”
　　“你也没说同意。”顾子昂拉开谭初昕的手，摁在她头两侧，他不再温存，而是把谭初昕当成一个继续攻克的目标领地。
　　谭初昕累得厉害，嗓子叫的沙哑疼痛。逞凶过后的人，趴在旁边，一声不吭，不知道是还在生气，还是知道理亏了，不敢抬头，看她了。
　　“顾子昂。”谭初昕叫他的名字。
　　顾子昂应了一声。
　　谭初昕想和他吵几句，比如她真的很不舒服。可女人大多时候就是这样软弱，因为男人的疲惫、因为知晓他的压力，瞬间就心软了，谭初昕贴着他的侧脸，小幅度地蹭着他，温顺地依赖着。
　　顾子昂转头，缠着她的唇，啄吻不止。
　　“怎么突然想要孩子了？”谭初昕继续上个问题。
　　顾子昂摊在旁边，拉起被子盖着他和谭初昕，“随口提提。”
　　“你不说原因，又对我的答案不满意。”谭初昕把手指，穿梭在顾子昂的短发间，她说，“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出生就没见过我妈，谭老板对我不亲近，对我只是养育的责任和义务，就算知道我妈是吴韵迪，她也从来没有关照过我，我没有享受过一天的双亲的疼爱。我不想以后我的孩子，和我一样。”
　　“对不起。”顾子昂抱着谭初昕，转了个位置，让谭初昕躺在他身边。
　　谭初昕接着说，“可是我还是希望有自己的孩子，我不会是吴韵迪，你也不会是谭老板。我们的孩子，是受欢迎才来到的。”
　　顾子昂睁开眼睛看她，压着她的后脑勺，摁在自己心口，“回来的路上在想，这个家……需要点好事儿。”
　　谭初昕抱着他精瘦的腰，“嗯。”
　　顾子昂温声说，“是我考虑不周了，我看看伤到你没有。”
　　谭初昕扒在他身上，不肯离开他，“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吓到了，你没用力。”
　　顾子昂什么力气，他自己知道，他愧疚不已，抱着谭初昕连声道歉，“孩子的事情，我不提了，顺其自然吧。”
　　“我不反感提孩子啊。”谭初昕知道顾子昂大概是误会了，如果她这次不解释清楚，孩子，可能就会成为他们之间的敏感话题，“我反感的是，你说你想当爸爸了，而不是想有我们的孩子了，或者是让我给你生个孩子。”
　　“……这有区别？”顾子昂品了品，没品出来，“你肯定是我孩子的妈妈，我在哀求你，给我做你孩子爸爸的机会。”
　　瞧瞧，说得多可怜，可刚才化身豺狼的是谁啊！
　　谭初昕说，“当然有区别啊，你说你想当爸爸，我是代/孕吗？一点参与感、存在感都没有……”巴拉巴拉，教训了顾子昂一通，说到最后还真的有点生气了，“不说了。”
　　顾子昂憋着笑，“难怪总说，男的和女的思维不在同一个空间维度。”
　　谭初昕凶巴巴地质问他，“你觉得我在胡搅蛮缠？”
　　“没有，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以后一定注意说话方式。”既然提到孩子了，顾子昂又牵扯出来些别的话题，“楚楚，我们只要一个孩子吧。”
　　“为什么？”谭初昕虽然和谭颖盈是姐妹，但她是在大房子里孤单地长大的，她其实挺想多生几个孩子，让家里热闹一些。
　　顾子昂说，“一个就够了。”
　　“……”谭初昕看着他，过了会儿，她继续把脸扁在他身上，“你怕他们长大后，打起来吗？”
　　“嗯。”顾子昂说，“别像我们几个一样，兄不像兄，弟不像弟。”
　　“你今天问顾以北了？”谭初昕问他。
　　顾子昂点头，“是不是，我要听他亲口说。”
　　“顾以北怎么说？”
　　“他说不是他做的。”顾子昂捻起谭初昕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他慢声说，“如果是顾以北，他的目的只是不想让三哥去见廖先生，他现在合同已经拿到手，三哥的威胁减小，便会放过他。如果不是他，我不知道三哥活着的概率，会有多少……我反倒更希望是顾以北，至少他会手下留情。”
　　“你们吵架了？”谭初昕紧张地问。
　　顾子昂说，“对顾以北来说，对手只有顾与南，他瞧不上我，连吵架都懒得和我吵。”在顾以北的办公室，顾子昂问顾以北，顾与南失踪和他有没有关系，顾以北低着头，连头都没抬，不耐烦地说“没有”。
　　可顾子昂知道，顾以北说的是实话。
　　顾以北不屑于使用这样阴狠的手段。
　　顾与南仍旧没有任何消息。
　　谭初昕说，“摇摇今天问起奶奶了，我想明天带她去医院看看你妈妈。”
　　“好。”顾子昂歉声说，“辛苦你了。”
　　“真心话？”谭初昕咬着下唇，看着他。
　　“嗯？”这句话还能作假不成？
　　谭初昕怕他生气，主动手抱腰，腿缠上来，“那你下次，别那么快了。”
　　“挑衅我？”顾子昂掐着谭初昕纤细的腰，暗暗使力。
　　男的就不能在体力上，心疼女的。
　　不然会被怀疑实力。
　　“没有没有。”谭初昕看他眼睛快睁不开了，舍不得再闹他，“不是累了吗？快睡吧。”
　　顾子昂气哼哼地威胁，“等我休息好了，弄哭你……”爪子照着谭初昕的凶，嘟囔几句就睡着了。
　　谭初昕忍不住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傻样。”
　　把衣服重新穿上，谭初昕轻手轻脚地关门，去摇摇房间，担心小姑娘半夜醒来，找不到人。
　　摇摇很乖、很好带，半夜醒了，不哭不闹，就自己坐起来，拿肉乎乎的小手揉眼睛，软萌可爱的。
　　“要去厕所？”身边有个小孩子，谭初昕睡得不深，身边有动静，立刻就惊醒了。
　　摇摇乖乖地点头。
　　谭初昕带她去厕所，问她，“你自己可以吗？你想让我在里面，还是在外面等你？”
　　摇摇迷迷糊糊地合着眼睛，软糯糯地说话，“这样就可以。”
　　“我在外面等你。”谭初昕站在门口，把门合上一半，等着摇摇上厕所。
　　小孩子要多喝水，谭初昕记得这话。
　　回床上后，问摇摇，“你要喝水吗？”
　　“嗯。”摇摇应了一声。
　　谭初昕拿保温杯，试了试温度，是温水，可以直接喝。
　　喝了水，摇摇自觉躺下，瞬间又入睡了。
　　谭初昕躺在旁边，把灯光调暗。
　　摇摇长得不像顾与南，苏雅娴和顾子昂都说过这样的话。
　　顾与南是丹凤眼，摇摇是标准的杏眼，至少眼睛是长得不像的。
　　那摇摇长得像她妈妈吗？
　　如果是，摇摇的妈妈应该是个大美人吧，能生出这么漂亮女儿的人，一定同样很美。
　　摇摇睡觉，潜意识里一直往谭初昕这边挤，软软的小身子紧紧地依偎着她。
　　谭初昕不敢挪，甚至不敢睡熟，害怕自己大大咧咧的睡姿会在翻身时，不留神地压着脆弱的摇摇。在摇摇贴着她睡时，她更不敢闪躲，担心小姑娘会醒来。
　　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生物，她会主动靠近觉得安全的一切人和事物，毫无防备地全心全意地依赖着。
　　比如摇摇和谭初昕，她们没见过几面的，算不上多么熟悉。可现在躺在一起，谭初昕却感觉到摇摇对自己的信赖，软萌可爱得让人心疼。
　　我想当爸爸了。
　　晚上顾子昂的话，谭初昕不由得想起来。虽然后来顾子昂说，那只是他随口说说的，可谭初昕知道，顾子昂一定是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的。
　　谭初昕和顾子昂的孩子？
　　谭初昕会是个什么样的妈妈？她会严厉、会训斥孩子、会打孩子吗？
　　顾子昂会是个什么样的爸爸？他大概会宠爱孩子，教育方面是不能指望他了。
　　躺着一时睡不着，问题越想越深，孩子的名字、发型、服装、教育、上什么学校，似乎都迫在眉睫了。
　　谭初昕和摇摇睡醒的时候，顾子昂已经去上班了。
　　摇摇知道今天要去医院看苏雅娴，她十分高兴，一直说，“我要把小兔子带去给奶奶，这是我最喜欢的玩具，让小兔子陪奶奶睡觉，吃药打针奶奶就不会疼了。”
　　“好。”谭初昕开车，带着摇摇去医院。
　　路上接到尤晓晓的电话，说需要一份合同的模板，但是在谭初昕的电脑里没能找到。
　　在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谭初昕和摇摇商量，“我们去一下公司，然后再去看奶奶，好吗？”
　　“好。”摇摇乖巧得很。
　　
　　71、71
　　
　　谭初昕开车带摇摇去医院, 马上要见到奶奶，摇摇高兴得走路蹦蹦跳跳的。
　　打开门，进到房间, 有个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 那人穿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里面是件焦糖色的高领毛衣, 她头发简短, 耳朵上一副细碎的钻，整个人看着利索又不失女人的妩媚。
　　“双双姐。”谭初昕和简双晓打招呼。
　　简双晓站起来，她微笑着说，“听说苏阿姨生病了, 我过来看看她。”
　　“你那么忙, 又让你跑这一趟，真是辛苦你了。”苏雅娴躺在床上, 精神看着还不错，只是到底是住在医院，脸色憔悴不少。
　　摇摇小跑着过去，伏在苏雅娴身上，“奶奶，我好想你啊。”
　　“奶奶也想你，快让奶奶看看我家的乖宝宝。”苏雅娴绷着的情绪, 在看到摇摇时，彻底绷不住了，爱怜地抚着摇摇的后脑勺、后背，泣不成声起来。
　　虽然到现在为止，顾与南仍旧不肯说摇摇的亲生母亲是谁, 可苏雅娴是真的疼爱摇摇的。
　　“奶奶，我给你带了小橘子。”摇摇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砂糖桔。
　　苏雅娴剥开，自己吃了一瓣，其他留给摇摇，“乖孩子。”
　　谭初昕和简双晓，纷纷被情绪感染。
　　简双晓要走，谭初昕提出送她，把房间留给苏雅娴和摇摇这祖孙俩。
　　乘坐电梯往下，出了医院大门，简双晓才问，“家里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谭初昕说，“顾子昂勉强支撑着，二哥……可能要辞职回来。”
　　“他专业不是这个，回来能帮什么忙。”简双晓蹙眉。
　　谭初昕笑着摇头，“想回来帮忙吧。”
　　“哦。”简双晓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路口风大，你快回去吧，照顾好自己，别累着。”
　　“好的，双双姐再见。”谭初昕摆手，目送简双晓拦了出租车，离开。
　　有一瞬间，谭初昕想，如果简双晓肯回来帮忙，那一定会大有帮益吧。
　　可简双晓和顾东朝离婚了，顾家怎么样，思古怎么样，都和简双晓没有关系了。没人能要求简双晓做什么，更不该要挟她应该做些什么。
　　谭初昕在楼下的亭子里，坐了会儿，才上楼。
　　摇摇坐在病床上，腿和脚埋在被子里，在给苏雅娴唱新学会的儿歌，苏雅娴满目慈爱地听着，不时地称赞几句。
　　谭初昕想到了葛奶奶，葛奶奶也是这样，谭初昕做什么，葛奶奶都觉得她可爱乖巧。
　　苏雅娴看到谭初昕回来了，问她，“双双走了？”
　　“嗯，她要赶车，直接去车站了。”谭初昕为简双晓解释。
　　苏雅娴叹口气，“双双这孩子就是心眼好，听说我生病了，那么大老远的跑过来要看看我。这不，又赶回去上班。她和东朝已经离婚了，能给我打个电话问候两句，我已经很满意了。”
　　“双双姐看着外冷，其实心思十分细腻。”谭初昕接话。
　　“是，这孩子心软得很，是东朝没这个福气，把这么好的媳妇弄丢了。”苏雅娴招呼正倒热水的谭初昕，“别忙了，你坐下歇会儿吧。”
　　“我不累。”谭初昕把热水杯递给苏雅娴，扶着她坐起来，喝水。
　　苏雅娴喝了两口，摆手说不要了，“喝多了上厕所，净是麻烦事儿。”拉着谭初昕的手，“摇摇刚才一直夸你，说你给她做好吃的，接送她上学放学，给你添麻烦了，不影响你工作吗？”
　　“摇摇很好带。”谭初昕连连摇头说不麻烦。
　　摇摇听到小婶婶夸她，她从被窝里挪出来，浑身热乎乎的抱住谭初昕的脖颈，软腻腻地撒娇。
　　苏雅娴看得欣慰不已，“摇摇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苏雅娴抹了把眼睛，手背上湿漉漉的，“命苦了点。”
　　谭初昕说，“她有你们疼爱她，不苦的。”
　　摇摇跟着摇头，“不苦。”稀里糊涂的，可能是听懂大人的谈话内容了，也可能是没懂。
　　“老三还是没有消息？”苏雅娴想问，又不敢问，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
　　谭初昕不敢来见苏雅娴，就是担心会被问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妥善地回答，既不让苏雅娴失望，又不让她知道状况，“还在找。”
　　“这都多少天了，要是实在找不到……”苏雅娴哽咽着说，“咱们的日子还要继续往下过。”
　　顾家现在的状况，最难过的是谁？
　　应该是苏雅娴和顾老板了吧。
　　四个儿子，全部是他们亲生的，亲自照看着，陪在身边长大的。骨肉相残，是为人父母最不愿看到的情况吧，这无疑是把刀递到了苏雅娴和顾老板手里，让他在四个儿子里面，选择舍弃一个，可哪个不是心头肉，舍谁？
　　“昨天她来过了，说是瞒着老大出来的。”苏雅娴看着谭初昕的脸色，小声说。
　　谭初昕反应了一下，才想出来，苏雅娴说的是吴韵迪。
　　“哦。”谭初昕态度淡淡的，她听到这个名字，已经没多少情绪起伏了。
　　苏雅娴说，“她没求我同意她和老大的事儿，只是说过来看看我，我骂了她一通，让六嫂把她赶出去了。”苏雅娴抓着谭初昕的手，说，“要是老大继续执迷不悟，我就当没这个儿子。你是我认定的儿媳妇，别想让我松口同意她进门。有你，就不会有她的位置。”
　　“我和她……是过去的事情了。”谭初昕说，“如果大哥真的喜欢她，非她不可，我可以接受的。”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亲妈变成大嫂，这相处着多尴尬。”苏雅娴坚决地说，“不行，别想着怀孕了就能进顾家的门，这不可能。”
　　苏雅娴是顾以北、顾东朝、顾与南和顾子昂的亲妈，她考虑的最多是她的孩子。
　　吴韵迪呢？
　　她怀孕了，挺着大肚子来看望苏雅娴，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
　　她会不会很难过？
　　谭初昕开车，送摇摇回顾家。
　　摇摇年龄小，坐在后排，她抱着谭初昕车上放着的公仔娃娃，“我见过我妈妈。”
　　冷不丁地，摇摇突然说。
　　“你在哪里见到她的？”顾子昂说不知道摇摇的妈妈是谁，摇摇是怎么知道的。
　　“爸爸的照片，在柜子里，藏在衣服下面的盒子里。”摇摇说，“照片上有妈妈。”
　　“你爸爸说的？”谭初昕问。
　　摇摇不吭声，过了会儿，她闹脾气似的，固执地说，“她就是我妈妈。”
　　“对。”谭初昕赶紧安抚她，“摇摇不可能会认错妈妈的。”
　　“小婶婶，你找到你的妈妈了吗？”摇摇认真地问谭初昕。
　　谭初昕有瞬间的不自在，“你知道我没有妈妈？”
　　“奶奶说的，奶奶说你命不好、从小没有妈妈很可怜。”摇摇又问了一遍，“小婶婶，你找到你的妈妈了吗？”
　　“嗯，找到了。”谭初昕张口说话，嘴巴里酸涩难当。
　　摇摇眼睛里的光亮，瞬间被点亮，“你怎么找到她的？像小蝌蚪找妈妈一样吗？”
　　谭初昕说，“我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职业，然后就找到她了。”
　　摇摇垂头丧气起来，“我不知道妈妈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工作，我是不是找不到她了？”
　　“你不是有她的照片吗？有照片更容易找到她。”谭初昕安慰她，“等你长大，我陪你去找她，好不好？”
　　“好。”摇摇这才高兴起来，“我要把小兔子装在书包里，橙子造型的便签纸……”孩子兴奋地说着最喜欢的物品，想要带给她未曾谋面的妈妈。
　　谭初昕有些恍惚，想起自己的小时候，如摇摇这样，满怀期待，以为等她长大，等她找到妈妈，收获到的就是喜悦和幸福。长大后的谭初昕才知道，有些孩子注定是不被欢迎的，她们是意外的存在。
　　“小婶婶，你怎么哭了？”摇摇问她。
　　谭初昕摇头，“太阳太刺眼了。”
　　并不是每个母亲都不爱自己的孩子的，谭初昕希望摇摇，是不同的。
　　过了几天，苏雅娴出院了，谭初昕不用每天往顾家跑，至少可以休息一下。
　　冯嘉运那边，回了A市，说情况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回不来。
　　“晓晓知道吗？”谭初昕问冯嘉运。
　　冯嘉运说，“和她说了。”
　　“哦。”谭初昕说，“现在发现，没有事情发生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楚云和晓晓，麻烦你帮忙照顾了。”冯嘉运拜托谭初昕。
　　谭初昕笑着打趣他，“是时候该我承担起来责任了，要不我这个老板当得岂不是太容易了。”
　　又调侃了几句话，挂了电话。
　　顾子昂今天没去思古，大概是心情不太好，早上谭初昕出门时候，顾子昂还在家里睡着。
　　“你把新买的牙膏放哪里了？”顾子昂打电话给谭初昕。
　　谭初昕左手搭在键盘上，右手握着鼠标，灵活地配合着，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你看看客厅茶几的抽屉里面有没有？我忘记放在哪里了。”
　　“你在忙？”顾子昂听着她那边键盘噼里啪啦地响。
　　谭初昕嗯了一声，“忙死了。”
　　“晚上想吃什么，在家吃，还是出去吃？”顾子昂问她。
　　谭初昕没心思仔细想，敷衍他，“等下班了我再和你说吧，这会儿没想到。”
　　“嗯。”挂了电话，顾子昂在茶几抽屉里找，没找到，在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到了，未拆封的。
　　电视柜有三个抽屉，一个放了药品，一个放了超市采购回来，备用的生活用品，体积不大，能塞得进去，另外一个抽屉是放了些杂物，有本子有笔，有带着盒子的首饰……
　　压在最下面的是一张照片。
　　顾子昂是找东西，拨弄了几下，没看到熟悉的包装，准备关上抽屉，就看到了黑乎乎的脑袋。他把照片抽出来，看清了上面的人：顾以北和吴韵迪。
　　和一个月前，曝光顾以北和吴韵迪关系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顾子昂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有些猛了，眩晕了一会儿。往旁边走一步，又想到还没拿牙膏。
　　作者有话要说：    苏雅娴是最好的婆婆了……
　　家里水管冻裂了，家里淹水了，电脑被泡了，能不能继续更新，等我修修电脑哈~~
　　
　　72、72
　　
　　谭初昕加了会儿班, 七点半才从公司出来，看了看手机，没接到顾子昂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我们去哪里吃饭？”谭初昕给顾子昂打电话。
　　顾子昂说, “我在家。”
　　“我现在回去。”谭初昕启动车子。
　　顾子昂说，“我在我家。”
　　“……”谭初昕顿了一下, “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回来看看。”顾子昂说, “你在路上买点吃的吧, 别做饭了。”
　　“哦，好。”谭初昕问他，“你生气了？临下班，对方有个东西急着要, 又不能批量做, 要用剪子一个个地剪出来造型……”
　　“我没生气。”顾子昂说。
　　可谭初昕就是觉得，顾子昂生气了。
　　因为知道顾子昂在家等着她, 谭初昕下班后才急着回家的，现在尤晓晓和唐叶叶还在楼上整理废料。受了顾子昂的影响，谭初昕瞬间不想回家了，打电话给唐叶叶，“你们收拾好了吗？我在楼下等你们去吃饭吧。”
　　公司附近有家烤肉店，平时生意不错，需要排队。
　　今天时间晚, 过去便能入座，省了等候的时间。
　　要了四五样肉类，份数加起来有十二盘，素菜七八样，堆了一桌子。
　　尤晓晓和唐叶叶互看一眼, 又看着熟练地翻着架在金属网上的烤肉的谭初昕，俩人有默契地认为：谭初昕心情不好了。
　　“别看了，快吃吧，不够我们再加。”谭初昕把大块肉，分给尤晓晓和唐叶叶。
　　她自己没吃几块。
　　“楚楚姐，你刚才不是急着回家的吗？”唐叶叶小声地问，谭初昕紧绷着脸，尤晓晓又不主动说话，唐叶叶只好主动问了。
　　谭初昕说，“现在不急了，吃过饭，要不我们去唱歌吧，看电影也行。”
　　“啊？”唐叶叶看着尤晓晓，等她表态。
　　尤晓晓夹着肉蘸酱料，又拿了生菜叶子包裹住，塞进嘴里，“去啊，老板请客呢。”
　　唐叶叶知道这俩人最近都是烦心事儿一大堆，不敢放她俩单独出去，赶紧表态，“我也去。”
　　烤肉，吃到八点半。
　　没去看电影，尤晓晓说不热闹，去唱歌了。
　　唐叶叶是见识到女人鬼狐狼嚎的嗓门了，尤晓晓和谭初昕手搭着肩膀，《女人花》唱了三遍，关键俩人还不按音调来，就是尽情地喊和叫。
　　又有服务员送了一打啤酒进来，唐叶叶赶紧站起来，对人说，“不用了，拿回去吧。”
　　这人鸡贼，说，“账单已经出来，退不掉了。”
　　“退不掉，我们打包。”唐叶叶让人把酒拿下去，怕尤晓晓和谭初昕这两个酒疯子看到。
　　吃吃喝喝到十一点半才散，除了唐叶叶，没一个清醒的。
　　还好唐叶叶会开车，把尤晓晓和谭初昕扶进车里，先送尤晓晓，再送谭初昕。
　　尤晓晓和冯嘉运住在准备做婚房的高档小区里，唐叶叶费了点力气，才把尤晓晓送到房子里，把手机塞在尤晓晓手里，“我去送楚楚姐，等会儿就回来，你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不知道尤晓晓听到没有，唐叶叶赶紧下楼，又开车送谭初昕回家。
　　谭初昕的住处，唐叶叶知道，她曾在里面住过一段时间。回来后知道谭初昕和顾子昂复合了，唐叶叶又在别处租了房子。
　　门钥匙，唐叶叶知道是哪个，用谭初昕的钥匙开了门。
　　从房间里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有些眼熟。
　　唐叶叶和人打招呼，“顾先生，楚楚姐喝多了，我送她回来。”
　　顾子昂走过来，把谭初昕接过来，“楚楚？”
　　谭初昕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唐叶叶见人送到了，赶紧往回赶，“顾先生，你照顾楚楚姐吧，我走了。”
　　“谢谢。”顾子昂对唐叶叶说。
　　唐叶叶已经出了门，她惦记着独自在家的尤晓晓，“不客气。”
　　顾子昂搂着谭初昕的腰身，给她支撑，让她站立，“怎么喝这么多？”
　　“不告诉你。”谭初昕傲娇地哼了一声，想起什么又小声地嘀咕，“顾子昂不让我哼。”
　　“看看，我是谁？”顾子昂听她在自己面前念自己的名字，一阵的心慌，掐着她的下巴，抬高，语气不善地质问她。
　　谭初昕认真地看他的脸，“你是顾子昂。”
　　还好，没叫错名字。
　　谭初昕抱着顾子昂的腰，赖在他身上，“顾子昂回家了。”
　　“……”顾子昂又是一阵心惊，怕她说出别人的名字，“我回来了。”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谭初昕仰头，冲着顾子昂的俊脸吹气。
　　“所以去喝这么多？”顾子昂问她。
　　谭初昕低垂着头，“我觉得，你生气应该是因为我。”
　　“没有生你的气。”顾子昂问她，“现在洗漱吗？”
　　谭初昕巴在顾子昂身上，有一会儿没说话。
　　顾子昂感觉到睡衣上的湿意，推开她，一看，果然是哭了。
　　“我没生气，你怎么还哭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止不住，面对面地抱着，顾子昂把谭初昕抱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楚楚，别哭……”
　　谭初昕哇地一声，抱住顾子昂的脖颈，哭得更痛了。
　　“宝宝、亲爱的……”顾子昂唤她一声，便亲她一下。
　　谭初昕本就迷迷糊糊地，被顾子昂噙着唇亲的时候，睁大水蒙蒙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越发激出顾子昂的暴虐，吻落在她骨感的肩膀上。
　　谭初昕觉得冷，怯怯地叫他的名字，“顾子昂。”
　　“叫老公。”顾子昂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谭初昕重复他的话，“老公？”
　　“……”顾子昂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老公。”谭初昕清晰地又叫了一遍。
　　红唇、白面，如雪的皮肤，顾子昂握住她的双手，“老婆。”
　　他们结过婚，却从未用过这两个称呼。
　　谭初昕仰头看着他，娇娇地要求，“你亲亲我……”
　　结束后，顾子昂送谭初昕去浴室，明明他两个小时前，刚洗过，这会儿浑身是汗。
　　谭初昕闭着眼睛，享受顾子昂的服务。
　　她慵懒得像只猫咪，软乎乎地靠着顾子昂，蹭软了他的心。
　　浴室的镜子上，隔着一层水雾，模糊地映着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脖颈。
　　顾子昂一时心动，他轻轻地亲谭初昕，“楚楚……”
　　“嗯？”谭初昕懒懒地睁开水润润的眼睛，懵懵地看着顾子昂。
　　顾子昂放她下地，“我爱你。”
　　“我也爱你啊。”
　　顾子昂爱谭初昕，谭初昕相信。
　　谭初昕爱顾子昂，顾子昂深信不疑。
　　谭初昕被顾子昂抱着回房间，刚放到床上，她滚了一下，抱着被子，离得顾子昂远远的。
　　顾子昂跪在床上，把她捞起来，坐在腿上，“还没吹头发，你跑什么？”
　　谭初昕睁开眼睛，娇嗔地看着他。
　　顾子昂笑意满满，“放心，今晚安全了。”
　　谭初昕扒着他的肩膀，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我好困啊。”
　　“吹了头发就能睡。”顾子昂哄着她，让她坐好。
　　谭初昕耍赖，一会儿甩头，几滴水甩在顾子昂脸上，蹭得他睡衣肩膀、心口那里，湿了一片。
　　再闹下去，两个人都别想睡了。
　　顾子昂，在她屯上拍了几巴掌。
　　谭初昕可能没想到顾子昂会真的打她，眼睛里噙着泪花，扁着嘴巴，可怜巴巴地瞪着顾子昂。
　　顾子昂清咳了一声，“楚楚，你知道我对你没什么定力的。”
　　“……”谭初昕从他腿上爬下去，不让他帮忙了，自己拿着吹风筒，呼呼吹了三分钟，不管不顾，裹着被子躺下了。
　　顾子昂气恼地站在床下，收了吹风筒，关了灯才上床。
　　谭初昕把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一点不给顾子昂留。
　　“楚楚。”顾子昂叫她的名字。
　　谭初昕露出乱糟糟的脑袋，眼神明亮地看着他，“如果我不给你被子，你是不是又要生气了？”
　　“不是。”顾子昂说，“如果你执意不给我被子，我就去沙发或者隔壁房间睡了。”
　　谭初昕想了会儿，放开一个背角，无声地妥协了，嘴上却没一句软话。
　　顾子昂躺下，把她抱在怀里，软软又香香的，契合他的怀抱。
　　“我今天没有生气。”顾子昂主动解释。
　　谭初昕没应，大概是不相信。
　　顾子昂接着说，“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告诉我，你不用闷在心里，我可以替你解决。”
　　“什么事情？”谭初昕听得云里雾里的。
　　顾子昂的手指蹭着她光滑的手臂，“我看到照片了。”
　　“哦，你说的是那个啊！”谭初昕软软地嘟囔了一句，闭着眼睛继续睡，突然睁开眼睛，扒着顾子昂的肩膀，“你以为是我爆料的？”
　　“……”顾子昂说，“是你也没关系。”
　　“难怪你生气。”谭初昕低垂着头，“你以为我要报复顾以北和吴韵迪，所以不管你的处境和感受，冲动地爆料揭开了这件事情？”
　　“……”顾子昂看着她。
　　谭初昕继续说，“照片是直接邮寄到楚云的，不是我找人拍的，更不是我爆料的。”谭初昕小声地说，“吴韵迪不肯认我，那她就不是我妈妈了，她和谁谈恋爱、怎么谈的，都和我没关系了。我不会生气，也不会想要报复她，她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照片是别人寄给你的？”顾子昂重复了一遍。
　　谭初昕盯着他，“你不相信？我给你看文件袋。”
　　“相信相信。”顾子昂把她拉回来，钳在怀里。
　　谭初昕失落地说，“你不相信我。”要不顾子昂不会生气，不会爽约。
　　“楚楚，我……”顾子昂当时的确是相信了，谭初昕有多想要找到亲生妈妈，就会有多憎恨吴韵迪的无视，他当时的确生气。回了自己家，越想越觉得自己处理得不当，遇到问题，首先应该是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所以，他又回来找谭初昕了。
　　“我不怪你。”谭初昕嘴上说着原谅，声音却是难过的，“顾以北是你大哥，别人伤害他，你肯定会生气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犯糊涂了。”顾子昂一声叠一声地道歉。
　　谭初昕抱着他的脖颈，想了会儿软软地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收到照片，事关顾以北，我应该提前告诉你一下，让你有心理准备的。下次有事情，我告诉你好不好？”
　　她真的太好了。
　　顾子昂说，“你没有做错，我们都没有错。”
　　“顾以北和吴韵迪错了吗？”谭初昕忍不住问。
　　如果不是因为顾子昂和谭初昕的关系，苏雅娴和顾老板可能只是有些不满意吴韵迪，不会强烈排斥她。先入为主，是谭初昕先在顾家占了儿媳妇的位置，这个位置，就再也容不下吴韵迪了。
　　二选一，顾老板和苏雅娴选择了，最顺理成章，同样是最简单关系的谭初昕。
　　“他们可能也没错。”顾子昂说。
　　顾子昂和谭初昕是真爱，顾以北和吴韵迪同样不是虚情假意，可他们是兄弟，她们是母女，聚在一个家庭里，就必须有人让步。
　　是顾子昂和谭初昕不复婚，为顾以北和吴韵迪分手吗？顾子昂和谭初昕会心甘情愿吗？
　　还是顾以北和吴韵迪舍弃十五年的感情，为了成全顾子昂和谭初昕而分手？顾以北和吴韵迪能心甘情愿吗？
　　他们能走到现在，都不容易，均不想让步。
　　“真的要论错，顾以北的错误更大一些。”顾子昂稚气地说，“他从来没把我们当成家人，如果他提前告知父母，告知兄弟，我们怎么会阻拦他，非要用别人的嘴告诉我们，制造了最糟糕的场面，逼得所有人做取舍的决定。所以，错的是顾以北，都是他的错。”
　　一定要有人为这场闹剧承担责任，那个人，是顾以北。
　　谭初昕摸着顾子昂耳后的头发，她忍不住笑，“你大哥挺霸气的，十八岁就知道包养女明星，而且还是他一手捧红的，多有成就感啊。”她顿了顿又说，“吴韵迪遇到他，是她的幸运吧。”
　　未婚生女、七年龙套、漫长的煎熬，如果不是遇到顾以北，吴韵迪只是袁辛辛，奔波劳碌中的女性中的一个，绝不会有现在冷淡的性子、精致的面容、得体的服饰、细腻的皮肤。
　　“你原谅她了？”顾子昂拉开谭初昕一段距离，看她的表情。
　　谭初昕闭着眼睛，拒绝对视，“不是，她都不认我，我恨她做什么？”这不是对着空气抡拳头吗？
　　“……”顾子昂知道谭初昕心有不甘，他用力地抱着谭初昕，“我替你讨回公道。”
　　“我知道。”谭初昕说，“照片不是我爆料的，那会是谁？谁会把照片寄给我？”
　　“总会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电脑泡报废了(.﹒?︿﹒?.)
　　
　　73、73
　　
　　楚云成立时间短, 却是经历了几次起起伏伏。添置设备，因为创文创卫整改，订单量暴增, 成本刚回来，又因为搭建楼体高空广告位、高炮广告位被拆除, 赔了一大笔钱，几乎是要了楚云半条命。
　　此后楚云虽然正常经营, 却已经是元气大伤, 垫付的制作费用收回来七七八八。广告业就是这样，没客户时候发愁，有客户时候可能会更愁。垫付资金已经几十万，有些说得好听“年底一块结算”, 有些过分些的直接推“明年再说吧, 现在没钱”……
　　同游小镇和新广传媒闹翻之后，简双晓从中撮合, 楚云接手了同游小镇的广告业务。可是好景不长，同游小镇资金不到位，断了资金链，被迫停工，复工遥遥无期。楚云的广告费结算，自然是要往后推延的。
　　好在有简双晓在，已经支付了百分之八十, 保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定会支付。
　　赚钱好难啊！
　　生活好难啊！
　　谭初昕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扣扣索索算下来，一个月的开销仍旧不少。
　　顾以北赠与的商铺租出去、房子卖出去，才能勉强支撑着公司的正常运营。
　　顾子昂口头上承诺过, 谭初昕需要资金的话，他可以帮忙解决。
　　“我想想其他办法吧。”谭初昕不愿给顾子昂添麻烦，再说，楚云是她和冯嘉运合开的公司，不想让太多人掺和，以免生了矛盾。
　　谭初昕把手头上值钱的资产盘算了一遍，最值钱的，就是谭老板用来养谭初昕的那处大房子。
　　房子，虽然是谭初昕在住，可到底是谭明昌名下的资产。
　　要变卖，谭初昕就要和谭明昌打招呼。
　　谭初昕鲜少来谭氏，这家公司以后会是谭颖盈的，谭初昕没有来的必要。
　　“我找谭总。”谭初昕站在前台处，“我姓谭。”
　　前台打电话去谭颖盈的办公室，可能是询问，过了五分钟，谭颖盈从楼上下来。
　　她可能是赶着下来，没穿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毛衣。
　　谭颖盈对前台说，“她是我妹妹，以后她来公司见我或者谭总，不用打电话询问。”
　　“谭小姐好。”前台立刻改口，态度恭敬起来。
　　谭颖盈带着谭初昕往电梯那处走。
　　“你现在谭总的架势，很足。”谭初昕笑着说。
　　谭颖盈无奈地摇头，“就是唬弄一下她们，楼上的人，我可是镇不住。”
　　“你刚回来上班，时间久了就能接手。”进了电梯，谭初昕问，“爸在吗？”
　　“在，我带你过去。”谭颖盈上下打量谭初昕，“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你是不是还没来过家里的公司，你待会儿不急着走的话，我带你转一下吧。”
　　谭颖盈很热情，她可能是觉得愧疚，可能是想拉近和谭初昕的关系。可是谭初昕觉得没有必要，她们虽然都姓谭，却是一个正大光明，一个形如隐形，关系本就值得揣摩，何必非要站在同一高处，任由别人评首评脚。
　　谭明昌的办公室是单独一层，助理有四五个。
　　其中一个助理，对谭颖盈打招呼，“谭经理。”又对谭初昕说，“谭小姐。”
　　谭初昕确定，她是第一次见到谭明昌的这个工作人员，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认识自己的。
　　对方说，“我的工作内容之一是，负责打理谭总的生活。”
　　看来，谭初昕是谭明昌私生女的事情，这位助理是知道的。
　　谭颖盈解释，“芳姐跟着爸爸很多年了，是公司的老员工了。”
　　“有多少年了？”谭初昕似乎对芳姐很感兴趣。
　　芳姐微笑着回，“二十五年。”
　　那就是工龄，比谭初昕的年龄还大。
　　没在门口耽搁太久，谭颖盈敲了门，里面传出来“请进”的说话声音。
　　谭颖盈推开门，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想要炫耀的得意，“爸，楚楚来了。”
　　谭明昌偏爱中式家具，谭家的家具、装修风格是厚重的实木，好在谭家房子够大，把木头椅子、沙发往里面一放，豪宅的气息瞬间就有了。谭明昌的办公室同样，整套的红木宽面桌子，他坐在桌子后面，抬头看着两个女儿，“把门关上。”
　　“忘了。”谭颖盈小跑着返回，把门关上了。
　　谭明昌用吸墨汁的钢笔，他把笔帽合上，规整地放在本子旁，“你怎么来了？”
　　“……”
　　没有欢喜，没有惊讶，只是淡淡的。
　　谭颖盈理所应得地说，“楚楚来自家的公司，这不是很正常吗？她还没来过呢。”
　　谭明昌点了点对面的椅子，让谭初昕坐下，对谭颖盈说，“你这么高兴，怎么不倒杯水。”
　　“楚楚喝咖啡。”谭颖盈说，“我办公室有新买的咖啡，我去拿过来。楚楚，你先和爸爸说话。”
　　“嗯。”
　　谭明昌想把谭颖盈打发走。
　　谭初昕对谭明昌没多少父女的感情，谭明昌大概也没有，虽然谭初昕是他女儿，可他们一共没见过几面。与其说是养孩子，不如说是资助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我想把大房子卖掉。”谭初昕和谭明昌没多少话说，不如直接开门见山。
　　谭明昌蹙眉，“缺钱？”他说，“女孩子花钱不要大手大脚的。”
　　“开公司需要钱，我周转不开。”谭初昕自述处境，“房子是你赠与我居住的，能不能卖，我需要问一下你的意见。”
　　“给你住就是你的。”谭明昌问她，“到卖房子的地步了？”
　　“我已经卖了一处房子。”既然谭明昌松口，那么谭初昕今天来的目的就达到了，“谢谢。”
　　谭明昌用透明的玻璃杯，他把滚烫的热水浇进去，大朵的金丝黄菊瞬间飘摇起来。
　　“这样的小事，可以在家里说，不用来公司。”谭明昌把杯盖盖上，他似乎很忙，不怎么面对着谭初昕的脸说话。
　　谭初昕心里知道原因，“不想让谭颖盈的妈妈知道。”
　　“谭颖盈是你姐姐，她妈妈就是你妈妈，葛姨就是这么教你礼貌的？”可能刚才谭初昕只说谢谢，却没说谢谢爸，已经惹着谭明昌了。
　　谭初昕听到想笑，“葛奶奶在照顾我以前是生活在乡下，那里的人淳朴老实，没那么多计较和讲究。葛奶奶是没教我上赶着讨好，却是教了我，认清现实。谭颖盈的妈妈，是不是我妈妈，我大概不会弄混吧。”
　　“谁对你说了什么？”果然，谭明昌瞬间变了脸。
　　谭明昌可能还在庆幸，他做得足够好了，养育了谭初昕、又安抚住了范佳慧，不提起袁辛辛、不见谭初昕，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很多人告诉我啊，我已经见过她了。”谭初昕说，“你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没什么事儿你走吧，我正忙着。”谭明昌挥手，打发谭初昕离开。
　　谭初昕拿着包，准备出门。
　　又听谭明昌说，“顾家现在是一团糟，你别跟着蹚浑水。”
　　谭初昕转身，看着谭明昌。
　　谭明昌说，“既然已经离婚，就该保持距离，你总往顾家跑，让人看见，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
　　“夫妻离婚，没必要就非要老死不相往来吧。”谭初昕知道谭明昌话里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谭明昌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地表达出来，“顾家没用了？”
　　“和这没关系。”谭明昌满脸的不耐烦，随口打发谭初昕，“不该问的不要问。”
　　联姻的时候，没人告诉谭初昕，关于顾子昂的人品、性格、兴趣爱好、长相，只是说让她嫁给顾子昂。
　　那时候，谭初昕偷偷打听顾子昂，把顾子昂和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在一起，她嫁就嫁了。
　　拆伙的时候，仍旧是一句通知，保持距离。
　　连个解释或者糊弄的理由，都懒得给她。
　　“如果我没和顾子昂离婚，顾家出现现在的情况，你是不是会让我们离婚？”
　　联姻。
　　有好处时，两家的关系，是铜墙铁壁。就连谭初昕和顾子昂一年前离婚，都没能有间隙。
　　没好处时，两家的关系，却是漏风的墙，呼呼的北风，吹得不只是体寒，还有心寒。
　　谭明昌明显不想过多讨论这个话题，他是大家长，发号施令就行了，“你们已经离婚了，不要闹脾气。”
　　这大概是谭明昌对待谭颖盈的屡试不爽的方法吧，只要谭明昌寒着脸、说声重话，谭颖盈就乖乖听话了。
　　可谭初昕不是谭颖盈，所以她不怕。
　　“谭颖盈未婚先孕，谭家需要人和顾家联姻的时候，你们想起我，拉我出来给谭颖盈替嫁、挡风。现在顾家没用了，你劝我该保持距离。”谭初昕问，“我对你们来说，如果是一件物件，未必太看得起我，给我太多的重量。”
　　“你当时是同意的。”谭明昌提醒她。
　　谭初昕笑着点头，“对，我是同意的。因为你开口求我，是你第一次说需要我帮忙，我没有拒绝你的理由。”她不想哭的，可是自己不争气，“我想当你女儿。”
　　范佳慧说什么、做什么，对谭初昕来说，不伤及皮毛。
　　可谭明昌的态度，才是谭初昕最关心的。
　　只要谭明昌开口，就算联姻的那个人，不是顾子昂，谭初昕大概也是会同意的。
　　在她漫长的二十二年的近似孤儿的生活里，她需要被需要着。
　　“没有讨论的必要。”谭明昌果断地说，“你可以继续和顾家有来往，改了不再姓谭就行。”
　　谭，是多大的恩赐吗？
　　“我姓杨，可以吗？”谭初昕接话。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更新了~
　　好像中间丢了一个文档……中间有点不太连贯……
　　
　　74、74
　　
　　谭明昌可能没料到谭初昕会一点不被震慑到, 甚至会淡定地和自己讨论，除了谭，她最想要的姓氏。谭明昌有多少年没被人忤逆过, 他几乎快忘记哑口无言的滋味儿了，像是权威受到了质疑, 所以他暴怒，拿起桌上的笔, 丢向谭初昕, “滚出去。”
　　钢笔，不偏不倚，正中谭初昕的额头。
　　她，不闪不躲, 站在原地, 等着钢笔砸过来。
　　谭明昌的表情，震惊又惊恐。
　　大概, 他不知道，谭初昕不是软弱的性子。
　　“袁辛辛可以怨我，范佳慧可以恨我，你为什么恼我呢？”谭初昕今天，大概是真的想给谭明昌找不痛快的吧，她抚着钢笔砸过的额角，“我不是你造的孽吗, 不是你的种吗？”
　　“混账。”谭明昌暴躁震怒，他指着谭初昕，“你别想从谭氏，拿走一分钱，我不会留给你一分钱。”
　　哦, 谭明昌以为，谭初昕是想继承公司的吗？
　　谭初昕笑着说，“谢谢你们看得起我，谢谢，不用了。”
　　一套大房子，是谭初昕问谭明昌要的最后一笔钱。
　　“谭小姐，这是谭经理说要给你的。”谭初昕打开谭明昌办公室的门板，芳姐立刻站起来，有礼地说话。
　　谭初昕拎着袋子，里面有不少咖啡包，“谢谢你。”
　　芳姐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不客气。”
　　谭初昕转身，准备走。
　　芳姐却说，“我送谭小姐下楼吧。”
　　谭初昕看着她，回以微笑，“谢谢。”
　　谭明昌的助理，没有送谭初昕的必要。
　　芳姐执意要送，大概是有话要和谭初昕说。
　　等电梯时，芳姐没说。
　　在电梯里，芳姐没说。
　　到了公司门口，芳姐才说，“谭经理很在乎和你的姐妹感情，她很想和你好好相处。”
　　这话的意思，是谭初昕不识好歹了？
　　谭初昕笑着说，“谭家门槛太高，我够不上，谢谢谭经理和谭总看得起我。”
　　芳姐的表情，没有一丝的改变，无懈可击，“说句工作外的话，谭小姐您已经和顾先生离婚，顾家和谭家，思古和谭氏的关系，在你们离婚时，便已经没有关系。谭经理和谭总，是希望您能回归自己家的，毕竟，你们才是一家人。”
　　大概，谭初昕和谭明昌在办公室吵架的声音，被芳姐听到了。
　　谭明昌有这样尽职的员工，真的是一大荣幸吧。
　　谭初昕问芳姐，“既然你说是工作外的话，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和我说这些的呢？”
　　“一个朋友。”芳姐回答。
　　谭初昕说，“我不想和谭氏的人做朋友。还有，别叫我谭小姐，我准备改姓成杨，麻烦你叫我杨小姐吧。”
　　“……”芳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刚才说谭颖盈和谭明昌是我的家人，我想你搞错了，我的家人并不是他们。至于他们为什么对我好，大概是……怕我胡说八道，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或者是觉得对我有愧疚？因为我太好说话，替谭颖盈联姻了。”谭初昕说，“你可以把刚才这些话，转述给谭明昌，联姻，是他让我去的，不能他说散，就要散。”
　　“谭小姐误会了，我和你说这些，和谭总没有关系。”芳姐赶紧撇清。
　　谭初昕问她，“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呢？谭明昌的红颜知己？解语花？”
　　“……”芳姐脸上的镇定自若，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渣。
　　“我的第一个家人，是葛奶奶；第二个家人，是顾子昂；第三个家人，是顾太太苏雅娴……”谭初昕说，“请不要道德绑架我，你刚才听到了，谭总亲口说了，就算死了都不会把谭氏的一分钱给我，我和谭氏的利益没有关系。”
　　芳姐大概是没想到谭初昕，会是这样正面刚的性格。
　　“有血缘的，才能算得上一家人。”芳姐勉强维持着镇定。
　　芳姐为谭明昌工作了二十五年，谭初昕过了年才二十三。
　　意思是不是，芳姐很早之前，就知道谭明昌有个私生女女儿。
　　“你见过袁辛辛吗？”谭初昕问芳姐。
　　芳姐的眼睛瞬间瞪大，不用言语，谭初昕便知道答案了。
　　“我住的大房子，是你帮忙安排的。谭明昌给袁辛辛的分手费，大概也是经你的手。我确定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没有等谭颖盈介绍我是谁，你便认出我了。”谭初昕说，“谭总有你这个得力干将，真的是省心不少。”
　　范佳慧对谭初昕有怨气，对袁辛辛有怨恨，大概是因为谭明昌不止出轨那一次吧。
　　芳姐在楼下站了会儿才上楼，敲了门，进去谭明昌的办公室。
　　钢笔仍旧被丢掷在地上。
　　芳姐弯腰捡起来，放在桌上，“她已经走了，在气头上，不听劝。”
　　“太像她了。”谭明昌自言自语。
　　芳姐的手指轻颤，她用右手压着左手，知道谭明昌说的是谁，“思古还在等消息，正常上架供货吗？”
　　“这次减半，以后慢慢减，找个借口，不要太明显。”谭明昌说。
　　芳姐有点迟疑，“楚楚现在和顾家走得很近，刚听到她提顾子昂，可能要复婚。”
　　“顾家风头正盛的时候，没见她上赶着，现在顾家一团乱，她倒是有心了。不用考虑她，过段时间她就想清楚了。”谭明昌又叮嘱芳姐，“她现在缺钱，想卖房子，你看着处理一下。”
　　“好。”芳姐应了一声，却没离开。
　　谭明昌抬头看她，“还有事儿？”
　　芳姐笑了笑，摇头说没事儿，开门出去了。
　　红颜知己，可红颜已经老了，只剩下体贴。
　　有的人，却是仍旧风韵犹存。
　　平时只有谭初昕和葛奶奶住着的大房子，有过谭初昕温馨的回忆，同样有她孤苦、伤心的过去。房子太大，找中介挂出去，因为房屋总价高，以为会难卖，没想到很快边有人联系，给出的价格还算满意。
　　房子卖掉，缓解了楚云的经济压力。
　　虽然尤晓晓和唐叶叶说已经做好和公司共患难的准备，提出可以一个季度发一次工资，可谭初昕还算把工资如期发给她们，“不能让人寒心。”
　　楚云到底是一家小规模的公司，就算困难，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可思古是一家集团公司，旗下有数十个子公司，营业范围有餐饮酒店、旅游观光的生态农业，前两年开始涉足房产、科技、物业等，较早的支柱是服装制造厂和零食加工厂。
　　这两个厂子，开厂时间久，顾老板对厂子有感情，虽然赚的不多却一直舍不得关，不介意用其他产业来供血给工厂。顾以北和顾与南都没有把工厂放在工作重心上，在他们看来，工厂实在太老了，机器设备、核心员工……更换花费的心思，消耗太大。
　　谭家祖上是挑货郎，鸡蛋、酱油醋、拨浪鼓、花布衫都卖过，有了本钱开小卖部，后来做商超。谭氏在T市有三家超六层的商超百货大楼，地段高、价格优、食物鲜、服务好，每天来商场逛街购物的人，络绎不绝。
　　商场毕竟是有营业时间限制，谭明昌在七八年前，开始做24小时连锁商店。店面不大，有些只有二三十平方米，大些的不超过五六十平方，分部在T市的大街小巷，因为营业时间长、便捷度高，从试营业到现在，分店已经开了千百分家。
　　谭家和顾家联姻后，谭明昌在商超百货和连锁商店里，特意提供位置给思古。
　　生态农业基地的瓜果蔬菜、零食小吃，每年经过谭氏的商店卖出去的，不计其数。思古房产项目的城市展厅，在商超楼下有单独的门面。
　　思古有生产能力，谭氏有销售渠道。
　　在顾家风头最盛时，产品独家供应给谭家，为谭家锦上添花，成为独一份的销售处。
　　思古公司内部争斗不止，外界对思古的评价，瞬间逆转。
　　谭明昌是个生意人，他与其他人一样，在观看，在等一个结果。这时候有其他人向谭明昌抛橄榄枝，他没有理由不接，谁会和钱过不去。
　　只是，到底是做过儿女亲家的，不好太撕破脸。
　　谭明昌正发愁怎么谢绝思古时，有人给他递刀。
　　先是有人爆料，购买的思古旗下“好好吃”食品厂的一款夹心饼干，发现霉点和蛆虫。
　　做食品，最怕什么？
　　安全问题。
　　思古反应很快，立刻停产、自查，联系该客户，查询供应点、查询生产日期及生产线。
　　顾老板舍不得食品厂，是花了心思的，每个包装上有思古专有的一串数字，可以追查到包食品的生产线。可调查的结果是，这包食品，并不是思古生产的。
　　声明，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贼喊捉贼。
　　虽然后来思古报警，查证了一番，证实是有家小食品厂模仿思古“好好吃”品牌，该客户事先是知情的，在食物里发现霉点和蛆虫是真，故意碰瓷思古。
　　虽然澄清了，可思古“好好吃”品牌，因为这次事件，受了不小的影响。
　　最大的影响是，谭氏不再进货上架，趁机彻底断了业务往来。
　　联姻，多得是这样现实的捆绑利益。
　　你好时，我们便好。
　　你若有难时，我们便形同陌路。
　　
　　75、75
　　
　　顾以北的确有翻云覆雨的本领, 他足够聪明、强势、眼光独到，可顾以北仍旧是普通人，他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手、一张嘴、一天二十四小时。以前, 顾以北能把思古经营得很好，的确是有他的个人魅力在, 可也有顾与南配合的功劳，有顾老板的坐镇加持, 有顾家多年影响力的帮衬, 才会多得是锦上添花的人。
　　现在，思古是一堵漏风的墙、破洞的水桶，多的，却是落井下石的人。
　　他堵住这个窟窿, 便腾不出手来, 兼顾其他的。
　　四面受敌、四面楚歌，顾以北勉力支撑, 仍旧改变不了，思古在走下坡路的将来。
　　顾东朝无限期请了长假，他原本是打算辞职回思古的，那边舍不得，让他处理完家事再回来上班。顾东朝的智商绝对是四兄弟里面最高的，可他的特长是解决刁钻的学术问题，他是个学术派。
　　面对着思古错从复杂的现状, 聪明如顾东朝仍旧觉得无从下手。
　　他想帮忙，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束手无策地看着思古，一点点地被蚕食、被瓦解、被耗尽。
　　同感无能为力的另外一个人，是顾子昂。
　　“现在才知道，自己真的是个一事无成的败家子, 仰仗的不过是父母兄长的庇护，真让我出来顶事儿，我是顶不了事儿的。”顾子昂自嘲着，和顾东朝说。
　　顾东朝总是运筹帷幄的淡然表情，现在是愁闷，他搓着皱得疼痛的眉头，“做生意，我们的确不如大哥和与南。”
　　“我们现在是在瘸子里挑将军，总要选一个。”顾子昂说，“思古太重了，我扛不起来。”
　　“大哥怎么说？”顾东朝和简双晓离婚后，滴酒不沾，烟抽得凶。
　　顾子昂本来就是一天两包的量，兄弟俩，头对头地抽，屋里烟雾缭绕的呛人。
　　“勉强撑着。”顾子昂说，“他大概已经知道做错了，只是缺一个契机。”
　　“x市那边有消息没有？”
　　顾子昂摇头，“林先生说准备往一百公里外的景区方向找找。”
　　一百公里，顾与南没有交通工具，怎么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大概是扩大搜索范围，很大概率是会无功而返了。
　　除了等待，没有其他办法。
　　是谁，把“杀”吴韵迪的这把刀，递到了谭初昕手里。
　　那个人，他恨吴韵迪吗？
　　谭初昕和吴韵迪，除了十个月的怀胎，她们没有任何关系。
　　吴韵迪不愿意认谭初昕，几乎视谭初昕为急于逃开的噩梦，谭初昕早就知道并且接受这个事实。
　　她父母缘分淡薄，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谭初昕试过改姓氏，没能成功。
　　那天谭初昕对谭老板说改成姓杨，只是随口说说的，谭老板怎么可能会让谭初昕改姓氏，这可是谭老板对谭初昕最大的赏赐，他怎么会让谭初昕舍弃掉。
　　只是谭初昕没想到，有一天，吴韵迪会主动打电话过来，约她出来谈谈。
　　谈什么呢？
　　谈谭初昕和吴韵迪淡薄的母女感情？
　　谈吴韵迪和顾以北走到现在多么不容易？
　　谈苏雅娴和顾老板坚决的态度，让吴韵迪和顾以北很痛苦？
　　“我不一定有时间。”谭初昕回答得冷漠。
　　吴韵迪说，“我等你。”
　　“……再说吧。”谭初昕立刻挂了电话，她对吴韵迪的感觉，现在很微妙，既有知道她妈妈是谁的喜悦，又有痛恨吴韵迪过去的丢弃，和现在被无视的恼怒。
　　可吴韵迪打电话过来时，谭初昕仍旧忍不住的有期望：吴韵迪找我要说些什么？
　　一般母亲，会和孩子说些什么？
　　唐叶叶和尤晓晓的家庭氛围都是完整和睦的，她俩最有发言权。
　　唐叶叶回想下和父母的聊天内容，“没有固定要说些什么，就是今天去了哪里、吃了什么、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明天准备做什么、有什么苦恼吧，很琐碎，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唠嗑。”
　　尤晓晓的成长过程中，有几年父母是缺席的，她说，“以前很依赖他们，无话不说，喜悦的、伤心的、激动的、难过的，总要第一个想到要告诉父母。后来他们没有陪着我，我就忍着不说了，现在，他们会问我，比如我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心情怎么样？”
　　谭初昕和吴韵迪接触最为频繁的时间段，就是谭初昕给吴韵迪做助理那段时间，可俩人说话次数并不多。吴韵迪是高冷的，她话少，总是冷冰冰的。
　　谭初昕无法想象唠家常的吴韵迪，会是什么样子的。
　　要不要见吴韵迪，谭初昕纠结了半天时间。
　　唐叶叶的想法一向简单，“去见啊，就算是道歉，也要当面听，才能够感受到诚意。”
　　尤晓晓有社恐的毛病，她连连摇头，“我觉得还是不要吧，两个人是母女却不怎么熟悉，见面多尴尬啊。”
　　谭初昕又纠结了半个小时，她下定决心了一样，“我想见她。”
　　谭初昕想知道，吴韵迪找她，是要说些什么。
　　谭初昕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她见的是亲生母亲，却需要漫长的情绪铺垫和心理预设。在普通人家来看，是多么普通的一件事情，可对谭初昕来说，却等待了二十三年，终于等到吴韵迪说“我们聊聊。”
　　那就……聊聊吧。
　　唐叶叶和尤晓晓不放心，声称要陪着谭初昕一起去见吴韵迪。
　　“只是见面，又不是去打架，用不了这么多人。”谭初昕哭笑不得，“再说她是孕妇，我们和她动手，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唐叶叶担忧地商量着，“我们俩不进去，在外面的车里等着你，好吗？”
　　“就当给我们放半天假，老板不会这么抠门吧。”尤晓晓和唐叶叶，一人挽着谭初昕的一条手臂，“冯嘉运不是总说，我们是一台戏的三个女人吗？唱戏怎么能角色不到场。”
　　谭初昕知道她们是担心自己会忐忑不安，她感动又辛酸，“好吧。”
　　开的是谭初昕的车，唐叶叶做司机，尤晓晓坐副驾驶。
　　有种大姐大带着俩手下，气势汹汹收保护费的模样。
　　尤其是唐叶叶和尤晓晓，比谭初昕更重视这次见面，俩人一身黑，黑羽绒服、黑裤子、黑鞋子，换了衣服得意洋洋地问谭初昕，“有没有看起来很凶，很不好惹的样子。”
　　“有。”这俩人就是戏精。
　　在约定见面的咖啡馆路边的停车位里，把车停下，没有熄火。
　　“有事情，给我们打电话。”唐叶叶拿着手机扬了扬，“我们第一时间冲进去。”
　　“没这么严肃，乖乖等我出来。”谭初昕揉了揉唐叶叶的脑袋，她整理衣服、发型，长呼一口气，才迈步往里走。
　　唐叶叶看着谭初昕的背影，她唉声叹气地说，“楚楚姐好可怜啊。”
　　“不被父母欢迎的孩子，总要自己积极寻找和这个世界的感情联系。”尤晓晓和唐叶叶，都是被父母疼爱着长大的孩子，她们对谭初昕的处境，无法做到感同身受，能做的就是，在谭初昕无助的时候，她们无声地陪伴着她。
　　朋友，不就是这样吗？
　　突然，唐叶叶用胳膊肘碰了碰尤晓晓的手臂，“那个就是吴韵迪吧？”
　　“好像是。”尤晓晓不追星，是知道谭初昕的妈妈是吴韵迪后，才在网上搜了些吴韵迪的照片来看。
　　“长得好漂亮啊，楚楚姐长得像她妈妈。”唐叶叶说，“难怪顾以北爱吴韵迪，一点看不出来年龄痕迹，这样的吴韵迪，谁会不爱啊。”
　　“是啊，连我们都看出来，楚楚和吴韵迪长得像，她自己会不知道吗？”
　　吴韵迪不是一个人来的，有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在离得稍微远点的桌旁坐下，见谭初昕看向那人，吴韵迪解释，“是家里的保姆，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在逛街买些……物品。”
　　“哦。”谭初昕把视线落在吴韵迪隆起的肚子上，吴韵迪需要往后深深地靠在卡座沙发的靠背上，肚子顶在腿和凶之间，看着不太舒服的样子。
　　上天是善待吴韵迪的，就算怀孕，她手脚虚肿得并不明显，手臂和腿仍旧纤细，没有精致妆容的脸上，仍旧干净细腻，只有笑的时候，眼角才有轻微细纹。
　　“月份大了，坐着不舒服。”吴韵迪问谭初昕，“你早来了？”
　　“没有，刚到。”谭初昕点了一杯咖啡、一杯白开水，小吃、甜品数样，“记得你好像吃这个。”
　　“谢谢。”吴韵迪说，“医生让我控制体重，我不吃甜食了。”
　　“哦。”谭初昕把盘子拿过来，挖了一勺，甜腻得很。
　　“我的体质像我妈。”吴韵迪主动开口说，“怀孕只胖肚子不胖胳膊和腿，胃口还不错，没怎么受罪。生你的时候，是顺产，从有感觉到生产结束，只用了三四个小时，你以后怀孕生产，大概也会这样。”
　　这可能是吴韵迪的策略，先唠家常。
　　“是吗？可能吧。”谭初昕对亲情攻势，并不怎么感冒。
　　
　　76、76
　　
　　吴韵迪看着对面坐着的年轻女孩, 她蓄起长发，因为发型问题，她的脸型和容貌似乎受到了影响, 不再跳脱、犀利，变得温和、温柔。谭初昕做过吴韵迪一段时间的生活助理, 吴韵迪身边的人，不止一次地提过“韵迪姐, 你的助理和你长得挺像的”, 是啊，谭初昕的确长得很像吴韵迪，眼睛和笑起来时候嘴角的弧度，更像。
　　吴韵迪微整形过, 可她嘴巴是原生态的, 因为她喜欢自己的笑。
　　谭初昕、谭明昌、谭家、范佳慧……是吴韵迪极力想要逃开的黑暗历史，是她一生的污点, 是每每想起来，便会悔不当初“当初为什么要那么蠢”。在初步爆红之后，吴韵迪日日忐忑，她害怕这段黑历史被人翻出来，会再次跌入谷底，可顾以北老神在在，说, “谭明昌同样不想让人知道”，用利益让谭明昌闭嘴。
　　没有人提起、没有和过去相关的人，吴韵迪安心地当自己的当红女艺人，她以为接下来的几十年大概就是这样了，平顺又无味。
　　吴韵迪早就知道顾家和谭家要联姻, 是顾子昂和谭颖盈，后来新娘换成了谭家的私生女。
　　谭家？私生女？谭楚楚？
　　吴韵迪反应很大，坚决地和顾以北提分手，“你知道她是谁，她会认出我，会毁了我的，我不要见到她。”
　　顾以北安抚吴韵迪，“他们是联姻，说好一年就离婚，谭初昕会离开顾家，一切都恢复原状。没有人会知道你们的关系，知道的人，本来就没几个。”
　　谭初昕，是吴韵迪迟早会到来的，一道催命符。
　　谭初昕还是出现了。
　　她来应聘做吴韵迪的助理。
　　吴韵迪便知道，她的明星路几乎走到尽头了。谭初昕能找到她，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谭初昕一定会毁了她现在平静的生活。
　　看到谭初昕的第一眼，吴韵迪就知道她是谁了，长得真的太像过去，那个愚蠢的，想被吴韵迪忘记的袁辛辛的模样。
　　“tan，哪个谭？”第一次见谭初昕，吴韵迪这样问她，她希望，只是偶然。
　　可年轻女孩雀跃地回答，“天方夜谭的谭。”
　　谭初昕是偶然出现的？是别人给她指路到自己身边的吗？她出现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报复自己吗？
　　吴韵迪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她格外珍惜，所以她必须警备状态地排斥着谭初昕的靠近，以防被她再次拖入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里，那么，她会再无翻身的机会。
　　谭初昕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就是她妈妈。
　　吴韵迪这样猜测，因为几次的独处机会里，谭初昕没有当面质问。
　　谭初昕应该是知道，自己就是她妈妈。
　　吴韵迪这样想象，因为有几次谭初昕看向她的眼神，渴望又希冀，好像就是在等待，等着她回头看向她，幼儿园门口等待父母来接的最后一个孩子，才会露出的可怜眼神。
　　谭初昕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就是她妈妈？
　　吴韵迪快被这个想法，给折磨疯了，所以她寻了个借口，把谭初昕赶走，赶到了吴速速身边去。吴速速挑剔又难缠，吴韵迪希望谭初昕能够知难而退，能够离开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能够离自己远点，能够回到最初的生活。
　　后来，谭初昕真的走了，被吴韵迪伤得伤痕累累。那次在片场，谭初昕大声质问，“吴速速受伤有父母疼，有你的关照，你们这样欺负我，我妈妈知道，也会心疼的。”
　　吴韵迪无比确信，谭初昕一直都知道自己就是她妈妈。
　　谭初昕来找吴韵迪，目的明确。
　　“我不想做你的妈妈。”吴韵迪等谭初昕吃完一小块蛋糕，她淡然地开口说话，“这个想法，从知道你存在我的肚子里，已经存在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改变过。”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多么不受欢迎。”谭初昕没想到吴韵迪会这样直白，她强自镇定着，自嘲地微笑着。
　　吴韵迪抚着圆滚滚的肚皮，“你的到来是个意外，是在我的计划外的。”
　　“我知道，你是以为我是男孩，以为可以换一笔钱，才生下我的。”谭初昕勾着嘴角，笑了一下，“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是个女儿。”
　　“范佳慧告诉你的？”吴韵迪问，“现在我大概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了。”
　　谭初昕说，“除了她，应该没有其他人会关心你们以前的破事儿。”
　　吴韵迪端着水杯，抿了一口，“虽然你已经听过，但我还是说一下我的版本。”
　　“洗耳恭听。”
　　还能说出花来吗？
　　吴韵迪原名叫袁辛辛，和范佳慧是远房亲戚，但从未来往过，是袁家奶奶想给孙女谋个好前途，上赶着讨来的表姐妹关系。范佳慧对这个表妹并不怎么上心，她嫁得太好了，来攀关系的穷亲戚实在是太多了，袁辛辛只是这些亲戚中长得稍微好看点的一个。
　　袁辛辛脸皮薄、自尊心强，她见识过奶奶卑躬屈膝说好话的卑微模样，和范佳慧趾高气昂的嫌弃表情。
　　“不依靠她，我一样可以给自己挣一份好未来。”初入大城市的袁辛辛对奶奶保证。
　　在大二那年，袁家奶奶生病，袁辛辛几乎辍学在拼命打工赚钱，可赚的钱对昂贵的医药费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同宿舍的室友，听说是门路很广，平时吃的用的全部是名牌东西，周末有不同的豪车来接送，听说她是给很多人做三。
　　袁辛辛从小父母双亡，她是袁家奶奶辛苦带大的，老人家思想传统，如果知道袁辛辛是用卖身子的钱换来的医药费，估计老太太会含恨去撞墙。所以在室友第一次建议，要帮袁辛辛解燃眉之急时，袁辛辛直接就拒绝了。
　　她可以用命去换奶奶的命，可必须是干干净净的换。
　　袁辛辛去打工，一晚上赶三场，她就是在几乎支撑不住时，认识了谭明昌。绅士有礼又有钱的谭明昌，是投入袁辛辛这堆枯草里的一根火柴棒，她瞬间被点燃了，她希望奶奶能活着，她希望能过正常大学生该过的生活，她希望能继续完成学业，她希望能有一份让人称羡的爱情。
　　越是拥有少的人，越是热衷于幻想，因为她能拿出手的，真的是太少了。
　　“当时，很蠢，蠢到捂着耳朵，只相信眼睛看到的。”吴韵迪说，“他没戴戒指，我就以为他是未婚，他从没提起过妻子和女儿，我就以为他是单身……”
　　谭初昕冷漠地听着，不过是把范佳慧讲过的故事，从另一个角色的角度来重新讲一遍，仍旧是充斥着欲/望、金钱、肮脏的故事。
　　“范佳慧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怀孕，那时候我才知道，谭明昌已经结婚并且有了女儿。”吴韵迪握着水杯的手，轻微地颤抖，“她说，她早就知道谭明昌在外面谈了个女朋友，并且知道那个人就是我，她一直没找我，没戳破这件事情，是因为我蠢，想让我吃这个亏，长这个记性。”
　　谭初昕抬头看着吴韵迪。
　　吴韵迪叫来服务员，换了杯稍微烫些的水，“范佳慧在生谭颖盈后，曾怀孕过一次，孩子不是谭明昌的，在做流产手术时出了些问题，导致不能生育。可谭明昌的父母急于想要个孙子，范佳慧既想补偿谭明昌，又想为谭家添一个男孙，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倒不如是我，至少知根知底，善后更方便，而我就是只愚蠢的撞进了蜘蛛网上的没头苍蝇。范佳慧承诺，只要我生下孩子，可以给我一笔足够挥霍一辈子的钱……一辈子的钱……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吴韵迪抬手，揩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你说你不受欢迎，可你为什么要受欢迎，你是一场交易下的展出品，是明码标价的。我得到了给奶奶治病的一笔钱，范佳慧堵住了谭明昌的嘴，继续坐稳了她谭太太的位子。”
　　“你认识芳姐吗？”谭初昕突然，想起谭明昌的助理。
　　“刘芳？”吴韵迪似乎很惊讶，谭初昕会知道这个名字，“你认识她？”
　　“她是谭明昌的助理，在谭氏见过她。”谭初昕说，“善后的钱是她给你的？”
　　“刘芳说，十万块钱是范佳慧给奶奶治病的钱，二十万，是谭明昌买断我和谭明昌的关系。”吴韵迪说，“我收了十万块钱。”
　　“可范佳慧说，给了你三百万。”上次与范佳慧对峙时，范佳慧说过这件事情，说袁辛辛是拿肚子换钱。
　　“如果我有三百万，可能就不会去跑龙套当群演。”
　　这是一笔糊涂账，谭明昌和范佳慧觉得已经仁至义尽，给了钱善了后，做了了断，可中间是让刘芳传话，最后到吴韵迪这里，却是大打折扣。
　　吴韵迪多清高的性子，怎么会忍受这份折辱，立刻丢下孩子，彻底离开了。
　　“你今天来，就是告诉我这些的？”这是父母的故事，谭初昕却像是听了一个狗血的故事。
　　吴韵迪摇头，“我想和你说说顾以北和顾子昂。”
　　“那你该找顾子昂和苏雅娴来，不让你进门的，不是我，而是他们。”因为身世问题，谭初昕变得尖锐起来。
　　吴韵迪说，“顾以北我会劝他放手，是去思古的外地分公司，还是离开思古，我们都能接受。希望，你能说服顾子昂，不要再激怒顾以北，还有，顾家的门，我没想进。”
　　“你在求我帮忙？”谭初昕呵呵笑，“明明是你和顾以北四面楚歌，深陷僵局。你见我第一面，就告诉我可怜又可恶的身世，现在却让我帮你停止闹剧。你大概是怀孕傻了脑筋，你应该告诉我，你放弃抚养我，有多么的艰难，就算不能陪我成长，你一直是思念我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或许会帮你。”
　　“我不是在请你帮我，而是请你，帮顾家和思古。他们兄弟两个，早些就有过节，这次更是会小事化大、新仇旧恨一起算，顾与南已经失踪，顾以北和顾子昂他们两个两败俱伤，对顾老板和苏雅娴来说，太过残忍。”吴韵迪接着说，“兄弟的利益斗争，不要和女人牵扯到一块去。你不是准备和顾子昂复婚吗？顾以北到底是他大哥，你们迟早仍旧是一家人。”
　　“你呢？”谭初昕问她，“顾以北认为的家人，只有你。”
　　顾以北，那个霸道又固执的人啊。
　　吴韵迪想起顾以北，便忍不住笑，她低垂着头，抚着肚皮，嘴角温柔，“总要有人退一步的。”
　　谭初昕沉浸在吴韵迪的笑容里，她想，吴韵迪在怀着我的时候，曾经这样对我笑过吗？大概不会吧，当时的吴韵迪初知道范佳慧和谭明昌的真面目，憎恨肚子的孩子还来不及呢。
　　“顾以北肯退吗？”
　　“应该不肯吧，他觉得顾家亏欠他，父母忽视他，这次他是要一并讨回来的。”吴韵迪指了指自己的肚皮，“可我已经这样，我管不了他了。”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见面，几乎到了尾声。
　　“你曾经想过，回来看看我吗？”谭初昕稚气地问，这句话她一直想问，可真的问出口，又觉得更狼狈了，“我随便问问的，你可以不回答。”
　　“想过。”吴韵迪说，“怕看到你，我就走不掉了。”
　　逃开深渊，离深渊远一点，忘记这段过去，袁辛辛才能变成吴韵迪。
　　“谢谢你，没有给我否定的答案。”谭初昕心里的结，终于解开了。谭初昕想去看看葛奶奶，告诉她：她想起过我的。
　　“最后，我要麻烦你一件事情。”吴韵迪提。
　　谭初昕等她说。
　　“我只是生了你，在留下你的那刻起，我就不是你的妈妈，是我放弃了这个权利。我从没想过再享受这个权利，最后，请你放过我，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过交集，从来不认识。”
　　“好。”情人会分道扬镳，会当做不认识，原来亲情，一样可以。
　　谭初昕从店里出来，唐叶叶和尤晓晓立刻迎上来，“怎么说这么久，我们正要冲进去呢。她们是两个人，你是一个人，没落下风吧。”
　　“没有。”谭初昕看着即将落下的夕阳，“我以后是孤儿了。”
　　谭初昕从出生，就和孤儿差不多，是她不认命，非要找到亲生妈妈。
　　记得以前看过的新闻，被妈妈抛下的孩子，对着镜头说“妈妈我想你了，你回来吧”的幼子，煽情感动的围观者。有多少人想过，这个妈妈为什么要走呢？可能是丈夫有家暴倾向，可能是妈妈不堪家庭重担，可能是丈夫出轨彻底寒了这位妈妈的心……
　　她走了，就是想要断绝联系，割断亲情。
　　不想让别人找到她的。
　　过去，对吴韵迪来说，最重要的是尊严和耻辱。
　　现在，对吴韵迪来说，最重要的是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和顾以北。
　　谭初昕，从来不在吴韵迪考虑的范围内。
　　她，总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77、77
　　
　　保姆姓杨, 见谭初昕走了，她才从稍远点的那桌走过来，“吴小姐, 我们回去吧。”
　　吴韵迪偏头，透过落地窗看向路边, 那里刚才停过一辆车，两个年轻女孩迎着谭初昕, 一脸关切地问、悲愤地握拳, 隔着玻璃恼怒地瞪着自己。
　　有朋友，有爱人，谭初昕有人陪着，挺好的。
　　“再等会儿。”吴韵迪拿起勺子, 挖了一勺甜腻的甜品。
　　看到甜食、吃到甜品, 会不由自主地心情愉悦。
　　杨姐为难地指着手机，“先生回家了, 找不到你，已经打了两通电话。”杨姐建议，“要不，您给顾先生回个电话吧。”
　　“不回。”吴韵迪闹脾气地说。
　　吴韵迪去逛街，买了一条春款的长裙，又吃了顿火锅，才回宸院。
　　顾以北早已经回来, 并且做了满桌的菜，见吴韵迪回来，他关掉电视，走过来迎她，“买什么了？”
　　“自己看。”吴韵迪把袋子递到顾以北手里, 她换了拖鞋，往屋里走。
　　“吃饭了吗？”顾以北当然知道她买了什么，随手放在地上，问她。
　　吴韵迪信步往房间走，“我吃过了，你自己吃。”
　　顾以北等了两三个小时了，他压制着脾气，“等你洗完澡，再陪我吃点，好吗？”
　　吴韵迪停顿了一下，回他，“好。”
　　吴韵迪怀孕后，洗澡总是很慢，洗洗停停用了半个多小时。
　　“晚饭吃了什么？”顾以北已经坐在餐桌旁，见吴韵迪过来，他站起来帮忙拉凳子。
　　吴韵迪呛声回，“你不是闻到气味儿了？”
　　顾以北忍不住笑，“你怎么知道我闻出来了？”
　　“……”因为你接袋子时候，皱眉了，肯定不是因为花了你钱，那就是因为我身上带着的火锅味儿了。
　　顾以北把盖子打开，四菜两汤全部是打包回来的。
　　“尝尝。”顾以北给她递筷子。
　　吴韵迪没接，她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头发没擦干，正滴水，“我吃过了，你快吃吧，吃完，我想去睡了。”
　　“多少吃点。”顾以北让菜。
　　吴韵迪满脸的不耐烦，“不吃。”
　　“你要和我一直冷战下去？”顾以北压制了两个小时的火，噌一下冒出来。
　　吴韵迪毫不畏惧地看着他，“闹脾气的是你。”
　　“行，就算那天我说的话不对，我向你道歉。”顾以北投降似地说，“你知道我现在麻烦事儿很多，你不要给我添麻烦，不要让我回到家，还要精神高度紧张，我很累。”
　　顾以北有多累，吴韵迪当然知道。
　　吴韵迪又一次妥协，她拿筷子，把顾以北夹的菜吃了，嘴上却吐槽，“味道一般。”
　　顾以北知道这是他苦肉计，又一次有效了，“多吃鱼。”
　　吴韵迪又多吃了十几口，她放下筷子，把餐具推开，“真的不吃了，医生让我控制饮食。”
　　“那你还吃甜食。”顾以北自然地接。
　　吴韵迪像是没听到一样，她回，“终于不用顾忌身材问题，甜食当然要随便吃。”
　　顾以北摇摇头，没再说教，以免吴韵迪再次恼怒。
　　俩人前些天吵架了，就是因为吴韵迪吃了薯片，被顾以北看到了，说教了两句，吴韵迪怀孕后整天在家同样心情烦闷，就顶了几句。
　　“你是不是还是不想要她？从心里不接受她？我的孩子就比不上谭初昕？”这句话彻底惹恼了吴韵迪，几天没和顾以北说话了。
　　话题，适可而止。
　　“你白天做什么了？”顾以北和吴韵迪聊天。
　　吴韵迪回答，“吃饭、睡觉、睡觉、吃饭，对了，我今天出去了，去见了谭初昕。”吴韵迪笑着看顾以北，“你应该知道，我见了她吧。”
　　要不，顾以北怎么会早早回来，等在家里。
　　每个人心里都有魔，顾以北的魔快把他吞了，他早已经不是那个睿智冷静的顾以北了。
　　顾以北紧着吃了两口，他放下筷子，严肃着表情说，“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见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见她吗？”吴韵迪反问顾以北。
　　顾以北说，“你想补偿她也好，想安慰她也好，我不会退一步。”他接着说，“更不用你替我去求和。”
　　吴韵迪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上次她出门，被拍到了照片，嘲笑她身材变样，女神气质不再，说话刻薄了些，她鲜少出门，今天却主动提出来要出门。杨姐担心不已，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顾以北，到了咖啡馆，杨姐发信息过来，“吴小姐见的是一位姓谭的小姐”。
　　谭初昕。
　　吴韵迪一直避着见谭初昕，更逃避着正面承认她和谭初昕的关系，可这次，吴韵迪主动去见谭初昕，那只能是为顾以北求和了。
　　“以北，你停手吧。”吴韵迪不是第一次劝，可能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们离开，离开这里，过我们的日子。”
　　“我们现在就在过我们的日子，过段时间，孩子就会出生，我们还要办满月宴、婚宴。”顾以北说，“你什么都不用管，交给我来做。”
　　“你准备怎么做？”吴韵迪问他。
　　顾以北抬头看她，目光深似海。
　　“以北，你幼稚得像个孩子。”
　　顾以北笑着说，“我是你孩子的爹。”
　　吴韵迪被关在家里了，杨姐是领顾以北的工资，当然听顾以北的话，张口闭口就是，“顾先生说外面不安全”、“顾先生说这个不健康”、“顾先生说让您多吃饭好好休息”、“顾先生说让您多走动走动”。
　　吴韵迪怀孕七个月了，能看出来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不能看出来的，是她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大，只等一个临界点，就能点爆自己。
　　顾以北以手机有辐射为缘由，收走了吴韵迪的手机。可能以他的角度来看，他已经努力在外拼搏，给吴韵迪和孩子提供安全、无忧、光明的未来。
　　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吴韵迪快窒息了。
　　“你在怕什么？怕我会联系谭初昕吗？”吴韵迪捧着顾以北的脸，点点地吻他，“我不会联系她的。”
　　说什么，在顾以北听来，都是安抚的谎话。
　　谭初昕劝说过顾以北，让他放手。
　　顾以北不听。
　　吴韵迪说累了，就懒得管了。
　　“为什么你们都说我做错了，我错在哪里了？思古能有今天，是因为我顾以北。我把它据为己有，我怎么就错了？”顾以北暴躁地嘶吼。
　　“再等我一段时间，很快，很快就结束了。”顾以北脆弱地哀求。
　　“韵迪，你别离开我。”顾以北霸道地要求。
　　他是顾以北，他在长久的不平衡里，迷失了。
　　“我不会离开你。”
　　“我爱你。”
　　“我永远陪着你。”
　　吴韵迪一遍遍地承诺，下一次顾以北仍旧会不确定地问。
　　看似强壮的人，脆弱起来，更加的不堪一击。
　　顾以北的霸道及固执的行为，他急于挽救思古的困局，失了稳定和心静，越发判断失误，连续两次失败的决断，让思古越发风雨飘摇起来。
　　对顾以北的猜测、不满越发的多，“顾以北真的适合管理思古吗？”、“为了家产，竟然谋害亲弟弟”，现在的顾以北是一头经不起刺激的猛兽，一点声响，便能让他认为是攻击的号角，亮着獠牙，攒着劲要冲上去狠狠地撕扯一通。
　　吴韵迪彻底失去和外界的联系，网络在上一次和顾以北的争执中，被他扯断停用了。
　　宸院的这套房产，不再是两个人温馨的家，而是禁锢吴韵迪的牢笼。
　　身体沉重，吴韵迪越来越不爱动弹，她安享短暂的冬日阳光，买了张躺椅，躺在阳台上，晒太阳。中午那阵，浑身被晒得暖烘烘的，热度一散，寒意便袭来。
　　街上热闹起来，掰着手指头数距离过年的日子。
　　顾以北每天按时上下班，他尽量多的时间回来陪着吴韵迪，他对这个冬天格外的期待，“到二十六公司放假，我就哪里也不去了，在家里陪着你。你想吃什么？我让人过来做……这是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过新年，我们以后要团团圆圆。”
　　吴韵迪话很少，顾以北说什么，她都安静地听着，鲜少给反应。
　　年二十六，思古公司放假。
　　顾以北买了好几袋子的吃的、喝的，足够两个人宅在家里。给杨姐封了个大红包，请她过了初十再回来上班，家里只剩下吴韵迪和顾以北。
　　吴韵迪行动不便，做饭的工作就交给顾以北。顾以北不怎么擅长，煮饺子，三次中有两次是破皮露馅的，两个人匆匆地吃了，抱在一起看电视剧。
　　他们认识十五年，过完年，便是十六年，可顾以北不过是三十四岁的年龄。
　　两个人朝夕相处，吃饭睡觉，剩下有大把时间清醒着。屋里开着暖气，今天吴韵迪穿了件黑色的吊带睡裙，怀孕后她身材丰腴不少，顾以北抱着她，不由得就呼吸重了起来。
　　吴韵迪依靠在他怀里，仰着头方便顾以北吻她。
　　这段时间，吴韵迪精神不好，顾以北时刻紧张，俩人没有过多的身体接触，现在见吴韵迪软绵绵地依赖着自己，顾以北掐着她的凶。
　　顾以北顾忌着吴韵迪的身体，吴韵迪却一改往常的配合，这次是格外的主动，缠着顾以北，新修剪过的指甲点着顾以北坚毅的下巴，偏要惹他，“弟弟，叫我姐姐。”
　　“……干。”
　　吴韵迪不正常。
　　年三十的下午，吴韵迪原本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要求顾以北去买糖炒板栗。
　　“现在店面大多关门了，要不等过了初七，我去给你买。”顾以北耐心哄着她。
　　吴韵迪用脚尖踹着顾以北的后腰，“不要，我现在就要吃，唐庆路那家的。”
　　难得吴韵迪肯软着性子，开口提要求，顾以北高兴得不行，耐心哄着，仍旧不行。
　　顾以北只得换衣服，拿了车钥匙出门，“你看着点火上的汤，别睡着了。”
　　“知道了。”吴韵迪应付着。
　　顾以北走到门口，又往回走几步。
　　吴韵迪坐起来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顾以北走回沙发旁边，弯腰，捧着吴韵迪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等我回来。”
　　“腻歪。”吴韵迪抱着抱枕，说，“买不到板栗，你就不用回来了。”
　　“那我必须买到了。”
　　密码锁的门提醒，门锁已关闭。
　　房子里只剩下吴韵迪一个人。
　　在怀孕之前，这是她的常态，虽然她和顾以北相处亲密，可两个人都注重各自的独立生活空间，并不是总在一起生活的。这几个月，两个人朝夕相处，竟然让她觉得压抑得厉害。
　　吴韵迪低头，抚着自己圆鼓鼓的肚皮，她轻声说，“你别怪他，也别怪我。”
　　棉质睡衣上，落了几滴水迹。
　　吴韵迪环视着这处房产，这是顾以北给她的礼物中，她最喜欢的第二件，第一件，在她的肚子里。
　　今天是年三十，又叫除夕。
　　谭初昕，就是在这一天出生的。
　　这一天，对吴韵迪来说，不只是一年的终尾，更是一生里另一个下落的跳板。
　　可能，往后的除夕，吴韵迪会变得有期待。
　　因为，她有了肚子里的孩子。
　　吴韵迪不见了。
　　全城大堵车，顾以北开车跑了七八条街，才找到一家营业状态的糖炒板栗的店面，来来回回用了将近三个小时。
　　出门前，在火上的热锅，在餐桌上放着。
　　厨房没人。
　　客厅没人。
　　房间没人。
　　顾以北打吴韵迪的手机，提醒对方已经关机。
　　吴韵迪走了。
　　
　　78、78
　　
　　顾以北开车, 立刻出去找，邢纷纷、小张、吴速速……吴韵迪认识的人，顾以北全部找一遍, 都说没见过吴韵迪，更不知道吴韵迪去哪里了。
　　十一点五十, 顾以北返回宸院。
　　开门时候，他期待, 吴韵迪只是下楼去遛弯了, 她已经回家。
　　“韵迪。”推开门，屋里仍旧没有人。
　　吴韵迪走了。
　　十二点，距离较近的某个广场上，有个大钟, 咚咚地敲了十二下。
　　小区里, 不知道哪家傻子，跑出来, 站在小区里高兴地喊，“糟糕的一年结束了，新年好。”
　　有没睡的其他邻居，打开窗户，回应着，“往后都是好日子，新年好。”
　　“新年好。”顾以北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自言自语。
　　他对这个新年有多少的期待, 现在就有多么的恐惧和害怕。
　　吴韵迪不是真的想吃糖炒板栗的，她只是想让顾以北离开，她想走了。
　　她对着顾以北撒娇使性子的时候，不是情意绵绵的，只是想让顾以北赶快离开。
　　最后, 吴韵迪还是选择了成全顾子昂和谭初昕，她丢下了顾以北。
　　“连你都不选我。”吴韵迪晚上穿着的那件睡衣，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上，顾以北抚着柔软的布料，“连你都不要我了。”
　　“韵迪找过你吗？”顾以北第一次打电话给谭初昕。
　　前几个小时，顾子昂刚折腾了一通谭初昕，现在在沉沉睡着，电话是顾子昂接的，“你找人找到我们这里来了。”
　　“把电话给谭初昕，我有话问她。”顾以北咬牙，补充，“请你。”
　　不知道顾以北又发什么神经病。
　　可关于的是吴韵迪，顾子昂对顾以北是满腹的抱怨。
　　顾子昂把手机给谭初昕，谭初昕睡得迷迷糊糊地接了，“喂？”
　　“我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我和她没那么熟悉。”
　　“上次见面？我们什么也没说，她说从来没想当我妈妈，我的存在让她觉得是一辈子想逃开的噩梦，说永远不要再见面。够了吗？你还想听其他的细节吗？”谭初昕被打扰了睡眠，又被顾以北劈头盖脸地质问，她没了耐心。
　　啪地挂了电话。
　　顾子昂问她，“吴韵迪怎么了？”
　　谭初昕晃神过来，愣愣地看着顾子昂，“顾以北说吴韵迪不见了。”
　　“不见了？”顾子昂把被子圈在谭初昕肩膀上，揽着她重新躺下。
　　谭初昕扒着顾子昂的肩膀，“她怀孕着，能去哪里？”
　　“可能明天就回来了。”顾子昂安抚谭初昕。
　　谭初昕闭着眼睛，心里乱糟糟的，过了会儿，她又睁开眼睛，“我想去找找她。”
　　“你知道她在哪里？”
　　谭初昕摇头，“不知道。”
　　最熟悉吴韵迪的人，除了顾以北，就是邢纷纷。
　　邢纷纷的住处，谭初昕知道，她熬到早上七点，才给邢纷纷打电话，“纷纷姐，新年好，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
　　“我根本一夜没睡。”邢纷纷说，“你是问韵迪的事情的吧？”
　　“……对。”谭初昕说，“我是她的粉丝，我……”
　　“来家里吧，我们当面说。”邢纷纷问，“地址要我给你说吗？”
　　“我在小区外。”
　　顾子昂坐在车里等谭初昕，谭初昕自己上楼去邢纷纷家。
　　邢纷纷外面套了件棉睡衣，里面是外出的打底毛衫。
　　见谭初昕看着自己，邢纷纷解释，“顾以北那个疯子，来找我问韵迪去哪里了，我出去帮他找人了。”
　　“找到了吗？”谭初昕紧张地问。
　　邢纷纷看着谭初昕的表情，她揶揄地问，“韵迪把你开除，你不生她的气，反而担心她？”
　　谭初昕不自在地拢了耳边的头发，“我这不是她的粉丝嘛，粉丝滤镜。”
　　“你不只是她的粉丝吧。”邢纷纷又说。
　　“……”谭初昕不知道邢纷纷知道多少，所以她干脆什么都不说。
　　“你是韵迪的女儿。”邢纷纷戳破。
　　谭初昕看着邢纷纷，仍旧不说话，不承认不否认。
　　“你们长得有些像，韵迪似乎很排斥你靠近，又总是在无意间盯着你发呆。有几个朋友觉得你先天条件不错，想要签你做艺人，韵迪替你回绝了，说你不适合这个圈子。”邢纷纷说，“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你比吴速速更有成为爆款的潜力，我问过韵迪，为什么你不行，她说你太简单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和她……”谭初昕有些难堪。
　　邢纷纷说，“是韵迪怀孕之后，她和顾先生的照片爆出来，她有次来找我，问我该不该留下孩子，她说现在的孩子，比你闹腾得多，有你的时候，让她少受罪。”
　　“抱歉，我给她添麻烦了。”谭初昕客套地说。
　　邢纷纷摇头，“这个韵迪倒没说，只说那时候年龄小又蠢，没经历过事情，遇到事情就慌了怕了，只想着一走了之，不敢回头看，害怕良心过不去。”邢纷纷接着说，“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二十六岁了，没有一部代表作，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没有一件奢侈品，傻乎乎的就知道攒钱，说害怕没钱。后来知道，她真的是穷怕了，你搜过她的全部资料，应该知道她常年被黑的点，一个是审美不行，一个是抠门，她已经是当红女星，可千百块钱，她还是舍不得花。”
　　“……”谭初昕看着邢纷纷。
　　邢纷纷说，“有段时间，我们接触到法律题材的角色，接触到一个律师，韵迪问过抚养权的问题，律师的意见是不建议，不止拿不到孩子的抚养权，还会毁了吴韵迪自己。在那个剧里，吴速速饰演的是韵迪的女儿，那是韵迪第一次饰演母亲这个角色，她心里清楚吴速速在圈子里走不长远，可是她仍旧想竭尽全力地帮助吴速速，韵迪说是当还了良心债。韵迪和顾先生的关系……我知道不是简单的金主和女明星的关系，曾经我以为，他们是有一个女儿的。”
　　“她说从来没想过当我妈妈。”谭初昕说，“我想你们可能是误会了，我去找她，并不是想让她对我承担责任，我已经成年，她已经没有教养我的义务和责任，我只是……只是想知道，她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邢纷纷说，“不是做为同事，是做为朋友，对她的评价。可能存在替她洗白的嫌疑，可她的确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
　　吴韵迪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人，所以有顾以北那么爱她，有邢纷纷这样尽心尽力帮她的朋友。
　　对谭初昕来说，吴韵迪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个生了她，又不要她的妈妈？
　　不。
　　只是一个陌生人。
　　“顾……顾先生说，找不到她了，我能帮什么忙吗？”谭初昕问。
　　邢纷纷摇头，“韵迪真的想离开，就没人能找到她。我倒是觉得，她离开不是件坏事儿，至少她不用夹在女儿和爱人之间做选择，选择更偏向谁，要舍弃谁。”邢纷纷问谭初昕，“你知道曝光韵迪和顾先生关系的照片，是谁发出去的吗？”
　　“不是我。”谭初昕立刻说。
　　邢纷纷似乎被她紧张的模样逗笑了，“当然不是你，你那时候根本不确定韵迪到底是不是你妈妈，怎么会拍她的照片。而且照片的拍摄角度……嗯，很有水平。”
　　“？？”谭初昕疑惑地看着邢纷纷。
　　“距离合适、角度合适，不像是偶遇的抓拍，倒像是特意拍的。”邢纷纷说，“甚至特意调了配色，把韵迪拍得挺漂亮，这‘偷拍的人’未免太良心了。”
　　“你说……是顾……”
　　“照片是顾先生曝光的。”
　　“我曾经收到过一张照片。”谭初昕说，“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顾先生知道你对韵迪有怨恨，把刀递到你手里，想让你报了这个仇，平复了这段怨恨，给故事结个尾。”邢纷纷说，“可惜你让顾先生失望了，所以他自己出手了。”
　　“他不是爱吴韵迪吗？”谭初昕对顾以北的行为是疑惑的。
　　“发光闪闪的是吴韵迪，顾先生爱的……可能是那个普普通通的袁辛辛。职业毁掉就毁掉了，顾先生不在乎，十五年，他忍够了，想要光明正大地和韵迪在一起，能结婚、能有孩子、能有未来。”
　　与其忐忑地等待着判决，不如主动出击，迎接这场暴风雪。
　　与其被动地接受裁决，不如主动搏个一线生机。
　　顾以北在逼吴韵迪表态，逼她承诺不离开自己；顾以北在逼顾老板和苏雅娴，逼他们不得不接受吴韵迪和即将出生的孩子；顾以北更是在逼自己，他是个内心足够强大的男人，他想保护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这的确是顾以北的风格。
　　顾以北搏的王牌是什么，是他对思古的重要性，是顾老板对他的信任度，他是顾家最为自豪的孩子，他以为他可以效仿顾子昂，闹一闹，父母便会妥协。
　　不就是一顿打吗？他忍了就是了。
　　可惜顾以北失算了，顾老板和苏雅娴对他失望之极，反对的态度坚决，更是选择了成全顾子昂和谭初昕，来让顾以北和吴韵迪让步。顾以北怎么会不恼、不怒、不委屈，他使性子了，如同得不到玩具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顽劣的孩子，如果只是这样，可能他就能如愿了。
　　可后来因为有顾与南的加入、思古其他人的加入，事情彻底不受他的控制。
　　顾以北玩脱了。
　　“吴韵迪知道吗？”
　　“知道，这是韵迪告诉我的。”邢纷纷说，“就是你们见面那天，韵迪在我这里。她刚知道了照片的事情，她没有人可以说，只能来找我，她说相信顾先生的爱，可他不顾一切的爱，让她感到压力，她承受不住。”
　　顾以北曝光照片的初衷，可能只是想彻底撕开这一切，让顾老板和苏雅娴被迫接受，没有回旋的余地。后来的兄弟相争、思古分裂，都是连锁反应，已经远远超出他能把控的范围。
　　那天，吴韵迪对谭初昕说，“我从来没有想当你妈妈……请你放过我……”
　　“需要帮忙的地方，请你联系我，谢谢。”谭初昕站起来，往外走。
　　邢纷纷送她到门口，“别怪她，她真的很不容易。”
　　谭初昕想回一句：我很容易吗？
　　犯错的是谭明昌，愚蠢的是袁辛辛，可最后受罪的却是谭初昕。二十二年的孤单生活，没有人补偿她一句对不起，范佳慧说“你爸已经尽了义务”，邢纷纷说“你妈她不容易”，可我为什么要遭受这一切呢，是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呢？
　　邢纷纷不是袁辛辛，更不是谭明昌，她只是吴韵迪的朋友，自然会帮吴韵迪开脱。
　　反驳的话在嘴巴里苦涩地打了几个转，谭初昕咽下了。
　　
　　79、79
　　
　　谭初昕从邢纷纷住的那栋楼里出来, 时间不过早上八点多一点。
　　今天是大年初一，寒风瑟瑟，过新年的人昨晚熬福今天大概还没起, 小区里安静极了。
　　谭初昕把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来，拉链拉到最上面, 她手指蜷缩在毛衣袖口里，顶着风, 缩着往外走。
　　车门立刻打开, 有个穿着深色长款大衣的人，迎面走向她，把她圈在怀里，握着她的指尖, “冷不冷？”
　　“本来很冷的。”谭初昕的脸扁在顾子昂怀里, 她笑嘻嘻地说，“现在很温暖。”
　　谭初昕憎恨谭明昌的不责任, 恼恨袁辛辛的抛弃，可有一件事情，她应该感谢他们的：谢谢他们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让她遇到了顾子昂。
　　“还说不冷，你在打冷颤。”顾子昂把大衣敞开，裹着谭初昕，往车的方向带。
　　谭初昕闷在他怀里, 看不到路，小碎步跟着他走，好几下踢到顾子昂的鞋尖。
　　可因为带她走的是顾子昂，她便放心地跟随着。
　　“笑什么？”到了车里，顾子昂把热风开大, 他手暖热，握着谭初昕的手往自己打底衫里放，“还冷？”
　　谭初昕摇头。
　　“说什么了，这么长时间？”顾子昂抱怨，“我快冻死了。”
　　“纷纷姐说我勤快又有眼力见，我辞职之后，她们再也遇不到像我这么合心意的员工，正懊恼不已呢，想让我回去上班。”谭初昕信口胡诌。
　　顾子昂可能信了，可能没信，他嘴上却是顺着谭初昕的话，往下说，“不行。”
　　“为什么？”谭初昕故意说，“我去给明星当助理，你就有机会探班，看漂亮妹妹了。”
　　顾子昂瞥她一眼，提醒她谨慎发言。
　　谭初昕更乐了，“对了，你好这口。”
　　“我好什么？”顾子昂跟着乐了。
　　谭初昕埋在顾子昂毛衫下的双手，被他的体温暖热了，她用指甲细细地抠了两下，猫爪子一样，“好我这口。”
　　顾子昂瞬间气息就乱了，摁着她作乱的手，“昨晚不是还嚷着说疼。”
　　“现在不疼了啊。”谭初昕挑衅他，“我看，是你累了没力气了吧。”
　　顾子昂最不怕的，就是谭初昕挑衅他，他发动车子，往家里奔，“别喊疼，别说累，都不好使了……”
　　一路上，他只顾着口头上威胁谭初昕了。
　　谭初昕和吴韵迪，和解了。
　　她从来就没有妈妈的。
　　何必执着呢。
　　谭初昕放过吴韵迪，也放过她自己了。
　　更是放过顾以北，和傻子一样的顾子昂。
　　昨天是住在顾家的房子里，回来时返回的是谭初昕的房子。
　　刚开了门，顾子昂就激动不已地掀翻了谭初昕，把她摁在门上发狠地吻，冰凉的手贴着谭初昕的后腰，使力地揉着，“怕不怕？”
　　“怕。”谭初昕这时候知道撒娇卖乖了，“老公你慢点。”
　　顾子昂冷呵呵地笑，拿手拍她的脸，“晚了。”
　　出门时候关了空调，屋里冷吱吱的，谭初昕不依，拢着羽绒服瞪着顾子昂，“我会感冒的，新年第一天，你就要让我感冒吗？我感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顾子昂骂骂咧咧地去开空调，房间也开了，浴室开了浴霸，反正是所有适合作案的地方，都热烘烘的了。
　　谭初昕满意了，就格外的缠人，手臂扒着他的肩膀，甜腻腻地赞美，“老公对我真好。”
　　“那你对老公也好以下，行不行？”顾子昂托着谭初昕的腿，让她跪在手臂上，仰头看着她。
　　谭初昕格外大方，“好。”
　　谭初昕想伺候人的时候，就能把人伺候得里里外外地舒畅。
　　冬天里，顾子昂喘如牛、浑身出汗，人教版小学二年级课文里有句话“热得直冒汗、热得像蒸笼”，顾子昂觉得谭初昕就是那蒸笼。
　　谭初昕感觉不太好，顾子昂耍赖。
　　难怪顾子昂那么喜欢压着自己的时候，说些让人热血沸腾的话。谭初昕发现，她把指甲抵着顾子昂的喉结，逼着他求饶的时候，收获的不只是身体的满意，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抚慰。
　　“服不服？”谭初昕细细地啃着顾子昂的下巴，娇声地威胁他。
　　顾子昂笑得不行，抚着她光滑的后背，“我真的没力气了。”
　　“……”谭初昕只是戏精上身，又不是想让顾子昂做点什么实际行动，她嗔怒地瞪着他。
　　顾子昂爱得不行，抬手压低她的脖颈，他躺着便能吻到她的唇。
　　不同于刚才的急切和征服欲，现在的吻，轻柔又耐心，只是点点的追吻，便让人心痒。
　　“邢纷纷知道吴韵迪在哪里？”谭初昕意外的缠人，就说明她的情绪意外的不平稳。
　　谭初昕斜眼看他，“你要和我在床上，谈论别的女人？”
　　“……”顾子昂抬手，在她屯上拍了一巴掌。
　　谭初昕瞬间就温顺了，拿手指抠着他心口的红点，“不知道，邢纷纷说吴韵迪想离开，就不会告诉任何人，就没人能找到她。”
　　“除夕夜吴韵迪离开，顾以北能发疯，她够狠的。”能让顾以北说出“请你”两个字，可见顾以北是真的距离发疯只差一点点的距离了。
　　“除夕夜……”谭初昕念了一遍，“我就是在除夕夜出生的，所以名字叫初昕。”
　　“会不会是吴韵迪故意选了这一天，为的就是让顾以北发疯，转移他的注意力？”顾子昂说，“顾以北手段多，吴韵迪又怀孕行动不便，她能去哪里？”
　　“你很关心你大嫂嘛。”谭初昕酸唧唧地说。
　　顾子昂笑了一下，“我明明是关心岳母。”
　　“……”谭初昕掐着他的脖子，“服不服？”
　　“服服服，新年第一天就卡我脖子，我服了你了。”谭初昕没用力气，顾子昂却说她。
　　谭初昕想想，这个兆头的确不好，赶紧抱着他的脖颈，求饶，“你掐我一下吧。”
　　“怎么，想和我同生同死？”顾子昂说，“有你在，我舍不得死，也不会让你死，我们还有大把的好日子没有过呢，这才哪到哪儿。孩子还没出生，至少生两个吧，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最好是哥哥和妹妹，姐姐和弟弟也行，是男的女的也行……”
　　谭初昕听他说着，觉得往后真的是充满期待的好日子，她笑意满满地说，“吴韵迪不是我妈妈了，以后别说这件事情了。”
　　“邢纷纷说什么了？”顾子昂问她。
　　谭初昕说，“她又没有养我，算哪门子的妈啊，我才不这样叫她呢。”
　　“那你叫她什么，喂？欸？那个人？”顾子昂给了几个选项。
　　谭初昕问顾子昂，“你叫她什么？”
　　“她要是真的和顾以北成了，就叫大嫂呗。”顾子昂自然地说。
　　谭初昕嗯了一声，她没想好。
　　吴韵迪在除夕夜离开，无论她是不是随便挑了个时机，谭初昕内心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吴韵迪最后还是让步了。
　　“我们和解吧。”
　　谭初昕在心里，和吴韵迪说。
　　在床上缠磨了许久，是苏雅娴打电话给他们，“大早上怎么就跑出去了？快吃午饭了，赶快回来。”
　　俩人一看时间，十一点了，赶紧爬起来套衣服，开车往家里赶。
　　没敢对苏雅娴说，他们是去谭初昕家耳鬓厮磨去了，只是说，“去看雪了。”
　　“哪里不能看，快暖暖，别冻着了。”苏雅娴倒了两杯水，她笑着对谭初昕说，“今天初一，咱们不做饭，让他们爷仨做饭。”
　　顾老板行动不便又是长辈，负责坐镇指挥，顾东朝和顾子昂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又是被没有下厨经验的顾老板指挥着，厨房里忙活极了。
　　中午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摇摇新外套的口袋里塞满了红包，她坐在沙发上一个个数着，“爷爷给的、奶奶给的、二伯给的、小叔叔给的、婶婶给的……”
　　这个家，差了顾以北、顾与南和简双晓。
　　苏雅娴看着摇摇，抹眼泪好几次，“过了年，天暖和点，你们俩去挑个墓地吧。”
　　“嗯。”顾东朝和顾子昂应了，知道是给谁准备的。
　　苏雅娴哽咽着说，“挑件他最喜欢的衣服放进去，总要给他留个家，省得过年过节的，不知道该去哪里看他。”
　　说的是，顾与南。
　　顾与南失踪，两个月了。
　　消息全无，找不到人、找不到尸体。
　　吴韵迪离开的事情，苏雅娴知道了，她没多高兴，也没多不高兴。中午饺子包得多，有几十个没有下锅，下午三点多，苏雅娴去厨房煮了饺子，放在保温杯里，外面又套了个手提包，她说，“中午吃多了，我出去消消食。”
　　“路上注意安全。”其他人默契地没有问。
　　可所有人都知道，苏雅娴是去给顾以北送饭的。
　　就算苏雅娴恼顾以北的时候，恨不得扇他耳朵，可到了饭点，她仍旧会惦记着：顾以北吃饭没有。
　　“其实可以叫大哥回来吃饭的。”谭初昕对顾子昂说，“我没关系啊，我已经接受了，不会不自在。”
　　“现在不自在的不是你，而是顾以北，他抹不开面子低头认错。”顾子昂哼了一声，“他就是欠虐。”
　　谭初昕手上被顾子昂塞了一个手办，据他说很贵重难得，价格不菲。谭初昕看着指头肚大小的小玩意，她左右手配合使力，快要折断这小玩意。
　　“姑奶奶，你手下留情。”顾子昂赶紧把东西拯救出来，塞了个干果在谭初昕手里，“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待见顾以北，比我多。”
　　“我和他又没有过节，他又没有拆散我和前男友……”谭初昕酸唧唧地打击报复。
　　顾子昂快给她跪下了，“你真准备念叨我一辈子的？别光说我，你买了两件风衣，一件给了冯嘉运，另外一件呢？你有几个前男友？姓什么叫什么做什么的？”
　　谭初昕偏不告诉他，偏让他百爪挠心，偏让他着急难耐。
　　“想知道啊？”谭初昕故意问顾子昂。
　　顾子昂忙不迭地点头。
　　谭初昕笑得明媚，“自己去找。”
　　她疯了吧，才会和现任聊前任，也就是顾子昂这个大傻子，才会问了就说实话。
　　苏雅娴开车到宸院门口，没进去，坐在车里给顾以北打电话，“出来，拿饭。”
　　过了十分钟，顾以北才从小区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套了件薄外套，肩上落了雪，走到苏雅娴面前。
　　“吃吧。”苏雅娴把饭盒递过去，冷着脸，声音也冷。
　　可再冷，也比不过寒冬的天气，顾以北接了饭盒，低垂着头。
　　“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你非把我和你爸气死，才算完吗？”苏雅娴是打算把饭送到就走人的，省得顾以北饿死在房子里，看到顾以北垂头丧气的样子，她气恼起来，抡起拳头砸了他好几下肩膀，“从小到大，以为你是最省心听话的孩子，作死起来是最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赶紧回去收拾你的样子，让别人看到了，以为咱们顾家要败了。”
　　语气是严厉地训斥，自己倒是忍不住先红了眼睛哭起来。
　　顾以北心里有怨，苏雅娴当妈的怎么会不知道。顾老板爱面子，顾以北又是年纪轻轻就接了思古的重担压在肩膀上，苏雅娴心疼儿子，想让他减负担，可顾老板说，“他是我顾明凯的儿子，以后思古的重量就得他担着。”这一担就是十好几年。
　　苏雅娴不是不知道顾以北心里委屈，别人家孩子调皮捣蛋的时候，顾以北就撕扯着成长一样，看文件、开会、应酬。
　　可他不该这样，把局面闹成现在这样。
　　顾以北站着，任由苏雅娴打骂。
　　苏雅娴打累了，骂累了，还是心疼顾以北，“有饭吃就在外面吃，没饭吃了就回家。自己家，想回去就回去，我不赶你走，谁都不能不让你进家。”
　　顾以北抬起头，眼睛里是血丝，从吴韵迪离开后的二十多个小时，他滴水未进，声音嘶哑，“她怀孕着的。”
　　顾以北怕什么，他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从他决定和袁辛辛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怕。可现在，顾以北知道自己怕什么了，他怕吴韵迪不肯要他的孩子。
　　“没有当妈的不爱自己的孩子。”苏雅娴没想到顾以北到现在，最挂念的还是吴韵迪，“她月份大了，不是说不要就不要了，伤身体。再说了，你不是自信满满你俩有感情吗？有感情，她就不会不留这个孩子。”
　　顾以北乐得笑，可能他知道，可他更希望有个人能告诉他：吴韵迪爱你，她也爱你们的孩子。
　　苏雅娴看他这样，眼泪又流出来，她偏偏头用力擦掉了，“照顾好自己，别她没找到，把自己累垮了。当爸爸的人了，心里要有点数。”
　　“嗯，好。”顾以北满口应下了。
　　苏雅娴不忍看他这狼狈模样，她着急走，“回去吧，天冷多穿件。”
　　顾以北错了，他从计较那一刻起，他就走上了岔路口。
　　他和顾子昂计较什么，和顾老板、苏雅娴更偏爱谁计较什么，是他把自己当成了外人，才会计较得失。顾与南最想要思古的管理权，顾以北最想要父母的宠爱，顾子昂最想要自由，他们总是拿着自己拥有的，去惦记别人拥有的。顾东朝最淡然，他什么都不争，所以顾东朝才是最情绪平稳的那个。
　　顾以北现在不想争了，他想要的只是吴韵迪。
　　
　　80、80
　　
　　顾以北把T市几乎翻了一遍, 仍旧没找到吴韵迪。
　　吴韵迪消失得干净、彻底，她没有和任何人联系，人间蒸发了一样。
　　宸院小区里, 家里桌上的糖炒板栗已经变质、发霉，吴韵迪仍旧没消息。
　　压垮顾以北的, 从来不是事业，只有吴韵迪。
　　可能吴韵迪就是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才选择消失。
　　她离开了, 顾以北就再也没有心神和精力，去想其他事情。
　　狠吗？
　　吴韵迪挺狠的。
　　吴韵迪走了，顾以北就是被掏空灵魂后行动自如的尸体，他间歇性地紧绷情绪、又间歇性地放松颓废, 一紧一松, 他心头的那根线，随时有可能崩断。
　　听说自从吴韵迪离开后, 顾以北没有完整睡眠过，他白天才回去宸院，晚上住在公司。可能以为，他只是不回家，只要回家，吴韵迪就在等着他的。
　　疯了吗？
　　十八岁的顾以北，遇到二十六岁的袁辛辛时候, 他就疯了。
　　提起顾以北，苏雅娴就忍不住地落眼泪，“以为做混事儿的只会是与南，没想到以北才是最混的那个，他这是要做什么啊, 一个人女人，他真要逼疯自己吗？”
　　顾以北把自己折磨够了，顾老板和苏雅娴被折磨得也差不多，苏雅娴问了谭初昕的意见，见她不反对，她就软了态度，松了口，“带着孩子回来，家里总会给她留碗饭。”
　　可是吴韵迪听不到，她消失了。
　　谭初昕看得唏嘘不已，感叹又感动，“没想到，你大哥才是拿了恋爱脑的人设。”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是故意折腾自己，让我爸妈心疼他的。”顾子昂嗤之以鼻，“这都是我玩剩下的。”
　　说话语气和表情，别提多得意了。
　　是啊，顾子昂什么都比不上顾以北，就在父母面前撒泼打滚这方面，最有经验。
　　“要是吴韵迪回来了，你就别提以前的事情了。”谭初昕和顾子昂商量。
　　顾子昂心里有想法，他是不吐不快，“让我叫她大嫂，我是真的叫不出来。”
　　“那就不叫呗，有话直接说。我都不尴尬，你尴尬什么。”谭初昕想了想又说，“要不咱俩不复婚吧，一直谈恋爱，这样就没有身份的尴尬了。”
　　顾子昂瞪了眼睛，“你敢。”
　　顾子昂是咬死了，不退步。
　　谭家和顾家，有儿女亲家，以为亲上加亲的联姻关系，让本就坚固的关系，更加牢固。
　　可谭家和顾家，割袍断义了。
　　不是明摆着说老死不相往来，而是渐渐地划分界限，收拢放给顾家的特权。曾经依仗顾家的诸多方面，转移到与别家合作，彻底抛弃了顾家这艘可能快要沉没的大船。
　　外人瞧不清楚顾家到底是什么情况，一看，谭家都要放弃和顾家合作了，看来是情况比较严重了，跟风地撤了合作。
　　锦上添花的，不少。
　　雪中送炭的，很少。
　　落井下石的，很多。
　　谭颖盈主动找到谭初昕，把谭老板的决定提前告诉谭初昕，“爸说顾家现在的情况并不好，顾以北疯了一样地折腾思古，现在对思古又不管不顾的，三天两头往外地跑，有可能在转移资产。到时候顾以北把最有价值的那一块拿走，剩下的就是些细枝末节和破如窟窿的思古。爸是商人，公司有几千名员工，不得不替他们考虑，你别怪爸爸。”
　　“我不怪他，他不是提前告诉我了吗？”谭初昕冷静地说，“顾以北往外地去，不是转移公司资产，而是找人。”
　　谭颖盈以为谭初昕想明白了，她说，“不管他是做什么，没了顾以北和顾与南的思古，已经大不如从前。反正你和顾子昂已经离婚，你和顾家是没有关系的，谭家和顾家也是没关系的。要不你和顾家彻底断了联系吧，顾家以后就不要再去了，顾家人不要再和他们联系了。”
　　“你们怕什么？”谭初昕看着谭颖盈，问。
　　谭颖盈被谭初昕的眼神盯着，她讪讪地说，“我们没什么害怕的啊，爸就是担心你，怕你看不清局势。”
　　“你们怕我打着谭这个姓氏，和顾家有什么关系，让不知情的以为，谭老板是嘴上一套，实际一套的虚伪君子。”谭初昕呵呵地笑着，“顾家风头正盛时，谭家上赶着顾家，求儿女亲家，求着联姻；现在顾家有问题了，谭家倒是跑得最快那个，撇得最清的那个。”
　　“在商言商，联姻本来就是为了两家生意。谭家是吃了联姻的红利，顾家也吃到了啊。只是现在，顾家看着吃了点亏，可这怨不着我们，是他们自己内部矛盾。”
　　“你们希望我怎么做呢？”谭初昕问谭颖盈。
　　谭颖盈梗了一下，“我们希望，你不要受到影响。”
　　“可是我已经受到影响了，顾子昂是我前夫，这段过去怎么都修改不了。”谭初昕说。
　　谭颖盈说，“你回谭氏吧，爸肯定会补偿你的。”
　　补偿，大概是给一笔钱，或者几套房产吧。
　　“你看《甄嬛传》吗？”谭初昕问谭颖盈。
　　谭颖盈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点头。
　　“你知道华妃为什么要撞墙而死吗？”谭初昕说，“以前只是看过部分片段，最近把一部电视剧完整地看了一遍。”
　　“……”谭颖盈看着她，不说话。
　　谭初昕说，“因为华妃知道，她自己只是一颗棋子，是皇帝和哥哥之间较量的棋子。棋子的感受，是没有参考价值的。”成，是因为身世，败，同样是因为身世。
　　“你和顾子昂已经离婚了……”谭颖盈提醒谭初昕。
　　“谭老板准备怎么补偿我，我要谭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谭初昕笑着说。
　　谭颖盈想也没想就点头，“可以，我会说服爸爸和妈妈的，你放心。”
　　谭颖盈应该是个好姐姐，她积极地缓和谭初昕和谭家尴尬的状况，或者谭老板根本没有让谭初昕来劝说谭初昕，这只是谭颖盈担心谭初昕，才来劝说的。
　　谭颖盈可能根本不知道，上次谭初昕和谭明昌在办公室吵架，几乎断绝父女关系。
　　大多时候，谭初昕是羡慕谭颖盈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但凡谭初昕是个心狠点、心野点的女配私生女，惦记着争家产，谭颖盈大概是被卖了，还傻呵呵地帮着数钱。
　　“不用了。”谭初昕看着杯子里的水纹，“其实我只是姓谭，并不算谭家人。”
　　“楚楚。”谭颖盈着急地说，“我一直把你当家人的，你是我妹妹。”
　　谭初昕应该感谢谭颖盈的，“记得五岁那年，我第一次回谭家的房子，我谁都不认识，其实我很害怕，当时我一句话没有说，你以为我是小哑巴。你应该不知道我是谁，问我是不是饿了，拿了块蛋糕给我，草莓味儿的，因为你最喜欢这个味道，就觉得我也会喜欢。”
　　“你还记得？”谭颖盈有些意外。
　　谭初昕说，“我记性很好，别人对我的好，我能清晰记得，别人待我不好的地方，我也能牢牢记住。”谭初昕又说，“还有联姻这件事情，我应该感谢你的，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有机会嫁给顾子昂，我和他……可能他只是我姐夫了。”
　　“楚楚，你和顾子昂……”谭颖盈有些惊讶，联姻一年，便果断离婚，谭初昕和顾子昂不像是有交集的人，结婚、怀孕、生孩子，谭颖盈对别人的事情，了解太少了。
　　“我们重新在一起了。”谭初昕真诚地道谢，“谢谢你今天来找我，和我说这些，我觉得……很温暖很感动，姐。”
　　私生女。
　　谭初昕铭记自己的身份，她从来没用这个称呼叫过谭颖盈。
　　谭颖盈激动极了，止不住地笑，“你终于把我当成姐姐了。”
　　“你一直都是啊，只是……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让我当妹妹。”不想被拒绝，所以从来不主动。
　　“爸是个固执的人，他决定的事情，别人改变不了。你怎么办？”谭颖盈担忧地问。
　　谭初昕看着窗外，她长吁一口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小时候，我上贵族学校，可别人仍旧叫我私生女、野种、第三者的孩子，我想是不是我隐藏得不够好，所以才被他们看穿了，后来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融入他们，和他们都是不同的，因为……我真的没有爸爸妈妈。”谭初昕说，“这是从我出生就注定的事情，我不会怪任何人，那些事情是我没办法选择的。现在，我可以自己选，我想选自己以后过怎么样的生活。”
　　“你要和我们断绝关系？”范佳慧总是忌惮着谭初昕会不会抢夺家产，说谭颖盈性子太软又没有城府，今天是谭颖盈自己决定来见谭初昕的，她觉得应该提前告诉谭初昕一下，省得两家关系闹僵后，谭初昕会尴尬。
　　“谭家，本来就只有你一个女儿啊。”谭初昕说，“我的存在，对谭家来说，本来就是……不光彩的事情，那就一切归零。”
　　“你也是谭家的女儿，是我的妹妹，是爸爸的女儿。”谭颖盈握着谭初昕的手，她说，“你想和顾家来往就继续来往，我们不逼你了，你做喜欢的事情就好。只是，别和我们断了关系，好吗？”
　　谭初昕的存在，对谭家来说，是个众所周知又痛恨难堪的存在。谭初昕的每次出现，都会提醒范佳慧，让她想起来丈夫的不忠，会让谭老板想起来他人品的不堪，会让谭颖盈想起来，她的父母根本没外表看起来那么恩爱。
　　谭初昕最好的结果，就是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不给别人添堵，也不给自己添心烦。
　　“你永远是我姐姐。”谭初昕承诺。
　　“是因为爸爸和顾家割袍断义，你生气了吗？要不然我劝一下爸爸吧，你别生气。”谭颖盈的性格，软乎乎的可爱，她是被父母宠惯着长大的，心思才能这样简单。
　　其实，谭颖盈和顾子昂是同一类人，如果他俩真的结婚了，大概也能过得很好。
　　谭初昕摇头，“你现在刚进公司，还是不要违背他的想法。”
　　又说了好久，谭颖盈才算是接受这个事实。
　　
　　81、81
　　
　　寻找吴韵迪, 是件大海捞针的事情，分去了顾以北几乎全部的精力和时间，他再没有心思去关注思古, 或者说，顾以北已经不在乎思古。
　　顾以北三天两头地往外地跑, 思古就管不了了。
　　顾子昂在思古上班将近一年，做的却不是核心管理层的工作, 主管、副经理, 别人知道他是顾老板的第四个儿子，知道他只是过来历练的，怎么会真的让他动手做工作，基本就是签个字、走个过场的形式工作。
　　顾与南失踪、顾以北的出走, 思古的重担, 突然落在顾子昂的肩膀上。
　　原本打算混吃等死的人，不得不发奋图强, 不得不承担起来责任。
　　一天班上下来，顾子昂头痛不已，“现在才知道，大哥和三哥的不容易。”以前是两个人的工作量，现在全部推给了顾子昂这个半路出家的人，只会难上加难。
　　顶级管理层频繁更换、公司项目受挫、员工信心倍受影响，今天已经是顾子昂接收到的第十份离职申请书。
　　其中包括三名主管、两位经理和三位核心员工。
　　没人相信顾子昂, 可以管好思古。
　　脸顾子昂自己，同样怀疑。
　　怎么就轮到他来扛大旗。
　　“捡漏的”、“思古现在无人可用”、“顾家的小儿子？我看顾家那个当专家的老二儿子都比这个儿子靠谱”、“思古要完了”、“最多三五年吧”、“慢慢耗吧”“就是不知道这么大的家业，会便宜谁”……
　　公司不稳、人心不稳，生意难做，场面打不开。
　　思古的人脉和资源, 一直是顾以北和顾与南抓在手里的，这些多年合作伙伴、优质客户，瞬间得了失忆症，“有这回事儿？我怎么不记得了”，有些直白些的，直接说，“我只认顾以北和顾与南，换成别人，这生意没法谈。”
　　困局，困住了本就手脚生疏的顾子昂。
　　他急需一位尽心肯教的老师傅，为他带路。
　　顾老板情况好一些，拄着拐杖，能颤颤歪歪地走几步，他坚持去公司，开了场大会。说是稳定人心，实际上不过是让那些说话有分量的老下属们“能看在他顾胜凯的面子上，不要为难顾子昂，尽心配合顾子昂，恳求他们，帮思古走出困境。”
　　这些人嘴上应付着，私底下已经抱团，等着顾子昂出丑，好借机把顾子昂拉下来，他们才能掌握思古最大的决定权。
　　豪门文里，那些有狼子野心的叔伯们，一般就是在某董事长去世后，欺辱无经验、无资历的董事长的少爷小姐，夺了公司的掌控权。
　　顾以北和顾与南争也好，夺也好，思古到底是姓顾。
　　肉炖烂了是在锅里的。
　　可现在顾子昂面对的境况，甚至比顾以北和顾与南争夺战时更惊险和残酷。
　　顾子昂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看资料、学知识。第二天主持一场会议，或者有一场谈判，对他来说，就是一场战斗。
　　谭初昕心疼顾子昂，可她无能为力，专业不同、领域不同、能力受限。
　　谭初昕频频看时间，手腕上的手表才轻微地挪动了几步。
　　今天，顾子昂有一场恶战。
　　数位在公司里有分量的领导，列举了顾以北和顾与南曾经的数项霸道、嚣张、失误的评判，功过相抵，仍旧不够。
　　顾以北为思古付出二十年，没有顾以北的思古，可能仍旧是家只有几十人的小作坊、不成气候的小公司。可这些人就是上下嘴皮子轻轻地一碰，便把顾以北说落得一文不值，恨不得要把顾以北挫骨扬灰才算解气。
　　“开除出思古董事会，通报整个集团，取消顾以北在思古的任何职位、待遇。”
　　树倒猢狲散，这树还没倒，猢狲已经上蹿下跳。
　　“如果我不同意呢。”知道今天的场合，和开会的主题，顾子昂一身黑色西装，里面是件白衬衣，显得他挺拔俊秀。穿运动装时，他是个清秀阳光的大男孩，穿上西装，他是沉稳的顾子昂。
　　“你们是亲兄弟，断骨连着筋，可思古我们是投了钱的，没个说法，总是过不去。”叔伯们要求，其他人纷纷应和，大概是私底下商量好了，要让顾子昂为难，看他怎么处理。
　　“既然顾老板把思古交到你手上，你总要说一下接下来，思古该怎么处理顾以北，和顾与南造成的负面影响，能给股东带来什么收益、给员工带来什么福利待遇。”这个说。
　　“对啊，谁管公司都一样，可不能影响我们赚钱。”那个说。
　　另一个说，“不行就换人，换到合适的人为止。”
　　大概，这才是真正的目的吧。
　　“各位叔叔伯伯们好着急，会没开完就着急走。”大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打开，简双晓一身黑色的职业装，黑色的紧身西装、黑色的长裤，脚上一双细高跟的高跟鞋，她顾盼生辉、自信飞扬地从门口，走到会议桌的最前端。
　　“哦，快到下班点了，孙叔叔着急走，是要去接孙女放学吗？”简双晓站稳，她抬了抬下巴，另一个同样职业装的年轻女性，抱着电脑手脚麻利地进来，换电脑、连器械，动作一气呵成。
　　“我再讲几句话，哦，这句话讨厌得像拖堂的老师。”简双晓开玩笑着说，“麻烦各位叔叔伯伯们，浪费一下时间，听我说完，和钱有关的事情，我相信您们一定感兴趣。”
　　投影仪的控制笔被交到简双晓手里，简双晓看着顾子昂，她微笑着问，“顾总，我可以开始吗？”
　　“嗯。”顾子昂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洗耳恭听。
　　简双晓的工作能力，从来不输任何人，她是另外一个顾以北。
　　顾老板这样称赞过简双晓。
　　简双晓进刘桐的通威时，这只是家资产超百万的公司，五年间，简双晓把通威的资产翻了将近百倍，所以刘桐离不了简双晓。不是离不了简双晓这个人，而是简双晓的脑筋。
　　简双晓从思古的现状、改革的必要性、未来，优势、劣势，分为三个大块，详细地分析利弊。
　　思古现在是乱，可乱，未必就是百无一利，或许是下一个起飞的契机。
　　“简小姐，你嘴叭叭叭地说得挺花哨，如果我没记错，你和顾东朝离婚了吧，你说的这些，可别今天算数，明天就作废了。”有人问，“你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的？”
　　简双晓不是长相凶狠的人，她是温柔刀，“以顾家二儿媳的身份，且已经办了入职手续。”简双晓把西装口袋里的本本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昨天才拿到的，各位叔伯翻看的时候，注意一些，我可不想刚复婚，又去那个地方。”
　　顾东朝和简双晓复婚了！
　　简双晓能光明正大地进思古帮忙，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解题办法。
　　“假的？”等人散了，顾子昂翻着本本看。
　　简双晓拿过来，小心翼翼地合起来，“真的。”
　　“你真的和二哥复婚了？”顾子昂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他以为简双晓是拿了个假证，骗那些叔伯们的。
　　“昨天。”简双晓拿文件夹，拍了下顾子昂的肩膀，“简双晓是你能叫的？以后叫二嫂。”
　　语气，和顾东朝，如出一辙。
　　“你们为什么复婚了？因为思古？”顾东朝一直放不下简双晓，俩人能复婚自然是好事儿，可在这个时机，就带着些其他目的。
　　“我需要一个身份进思古，这是最有效的办法。”简双晓说，“我们说好了，等思古平稳度过难关，我们再离婚。就当是，感谢他无偿当了半年花匠的回报吧。”
　　“……”拿婚姻当儿戏，竟然是顾东朝和简双晓这样沉稳的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我努力教，你尽力学。大哥大概是不会回思古，顾东朝不是管理的这块料，思古早晚是要被你管理。”简双晓说。
　　“还有三哥。”顾子昂提醒。
　　简双晓愣了一下，“对，你要坚持到顾与南回来。你就算是临时的老总，也要承担起来责任。”
　　“好，我学。”天降大任，顾子昂一直是排斥的，思古不该是他的，他不该管理思古，他心里一直存着别扭，觉得，三两天后，顾与南就会回来，顾以北就会回来，他便能脱下这身重担，重新做那个躺赢的废人。
　　简双晓回来了，顾子昂有什么借口逃避呢。
　　今天发生在公司的事情，顾老板和苏雅娴是几个小时后才知道的。
　　苏雅娴把一家里能凑齐的人都叫回来了，拉着简双晓的手，紧紧地握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谭初昕靠在顾子昂肩膀上，玩笑地喊，“二嫂。”
　　离婚后又复婚的简双晓，竟然像新妇一样，被调侃得红了脸，不自在地看向顾东朝，偏顾东朝也在看她，简双晓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等老三回来，一家人就齐全了。”苏雅娴高兴得直抹眼泪。
　　顾老板偏瘫的后遗症，是走路和说话，说话没以前那样口齿清楚，“双双，你过来。”
　　简双晓坐在，距离顾老板最近的沙发上。
　　顾老板说，“他们几个，手里都有思古的股权，多多少少够他们用的了。我手里还有百分之十五的份额，以后就是你的了。”
　　“我不要。”简双晓急声拒绝。
　　顾老板说，“有了这百分之十五的话语权，你在公司说话能更有分量。你能这个时候回来帮忙，是给我们老两口脸面，我们不能让你白帮忙。要不是腿脚不方便，我得给你行个大礼。”
　　几句话，听得别人辛酸又苦楚。
　　顾老板强悍一生、风光一世，老了，却要指望离婚的儿媳妇来拯救。
　　“你们待我很好，我回来帮忙是应该做的事情。”简双晓看着放在腿上的双手，“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对对，一家人不说谢来谢去的话。”苏雅娴眼泪止不住地流，“都是自家人。”
　　这短短几个月，竟然是苏雅娴流眼泪最多的时候。
　　
　　82、82
　　
　　晚饭, 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好像，那些不愉快的经历，真的已经翻篇过去。
　　晚饭后, 苏雅娴为难起来，她心里清楚简双晓和顾东朝复婚只是形式, 可她心里是真的希望简双晓和顾东朝能复婚。既然已经复婚，那住在一起是应该的, 可心里又明白, 他俩是假复婚。
　　简双晓是有颗玲珑心的，她知道别人的想法，就不会让别人为难，“叔叔, 阿姨, 我回去了。”
　　“啊，这就回去了, 不再坐会儿？”苏雅娴依依不舍地送，“你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有时间就回来看你们。”简双晓说客套话。
　　苏雅娴提醒顾东朝，“东子，你送送双双。”
　　顾东朝拿起外套，车钥匙已经抓在手里，“好。”
　　热情过盛，简双晓感动又尴尬, “不用了，打车很方便。”
　　“让他送你吧，闲着也是闲着。”苏雅娴把打包好的礼物，递给顾东朝，让他提着, “想吃什么了，给我说，我给你做。一个人懒得做饭了，就回来吃，我们高兴你回来。”
　　“好的。”再见说了三四次，才走出顾家的大门。
　　谭初昕和顾子昂趴在楼上的阳台上，往下看。
　　“你爸妈应该是真的很高兴了。”谭初昕下巴压在手背上。
　　顾子昂说，“你回来，我妈也很高兴。”
　　“嗤。”谭初昕白顾子昂一眼，“我不是在吃醋。”
　　“我妈真是端水大师，给二嫂夹菜，也要给你夹一次，不偏不倚，公平公正。”想起餐桌上的啼笑皆非的一幕，顾子昂忍不住笑。
　　谭初昕想想，好像的确是这样，苏雅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她今天是真的高兴，又不想冷落了谭初昕，就在两个儿媳之间忙活着。
　　“你家四个儿子，如果四个儿媳到场，你妈是不是要夹四次菜。”谭初昕想想那个画面，挺搞笑的。
　　顾子昂说，“可能就打饭盒一样，每人一份。”
　　“其实，最多三个儿媳吧。”谭初昕说，“不知道顾以北，有没有找到吴韵迪。”
　　“总会找到的。”顾子昂说，“吴韵迪只是想暂时的消失，她不会一直躲起来的。”
　　“她怀孕了，她身边没有其他人……”谭初昕忍不住地担忧。
　　顾子昂说，“你真的不恨她了？”
　　“说不上来，有点模糊。”谭初昕说，“现在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
　　“她爱顾以北啊。”谭初昕是吴韵迪未婚生的女儿，无论顾以北是否真的不在意，她的每次提及和想念，对顾以北来说，都是莫大的伤害。
　　“就这样吧。”
　　没有妈妈，谭初昕仍旧健康长大了；没有女儿，吴韵迪仍旧璀璨如星。
　　她们原本，大概就不适合做母女的。
　　“你说，二哥和二嫂，还会离婚吗？”谭初昕问顾子昂，“二嫂太仗义了，顾东朝以前那样对她，她竟然还肯回来帮忙。”
　　“二嫂的确很好，我二哥也不差啊……”顾子昂把手臂搭在谭初昕肩膀上，微微一收，把谭初昕拢在心口上，“你听说过，请神容易送神难吗？”
　　“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子昂卖起关子，“你亲亲我，我告诉你。”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谭初昕垫脚，在顾子昂额头、鼻尖、嘴巴、两侧脸颊上，啵啵地连吻了好几下，她擦着嘴巴，问他，“够吗？”
　　顾子昂抹着脸上的吻，“你是狗吗？”
　　谭初昕张嘴，嗷呜咬住他的脖颈。
　　顾子昂手掐着她的腰，谭初昕配合，纵身一跳，跳到顾子昂身上，腿缠腰、手臂扒着他的肩膀，两个人纠缠着往房间里走。
　　“参考上次的经验，二哥应该没那么容易离婚。”顾子昂说。
　　“啊，那双双姐不是又跳入火坑了？”谭初昕瞬间愤慨起来，“顾东朝□□将仇报了吧。”
　　“你怎么知道二嫂不是……甘之如饴。”顾子昂把谭初昕压在床铺上，“别说他们了，说说我们吧。”
　　“说我们什么？”谭初昕眨巴着眼睛，看着顾子昂，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不知道。
　　顾子昂的手，沿着她纤细的腰线，掐住她的凶，“你说呢？”
　　“疼呢。”谭初昕撒娇。
　　顾子昂低头，亲吻她的下巴尖，使了点力气地啃了几下，“二嫂心疼二哥，都回来帮忙了，你不心疼我。”
　　“我倒是想帮你啊，奈何能力有限。”谭初昕说，“要不，免思古一年的宣传费用吧。”
　　“财迷。”顾子昂揽着她，拍了拍谭初昕的屯，“你主动点。”
　　“……”啊啊啊啊啊，他要说得这么明白吗？
　　顾子昂等了会儿，不见她有行动，以为她是不乐意了，“算了……”
　　“我没说不愿意啊。”谭初昕抬头，羞怯地看眼顾子昂，“你把眼睛蒙起来吧。”
　　顾子昂热血沸腾，抓住谭初昕的手，放在自己裤腰上，“好，我教你。”
　　说得好像，你经验多丰富一样。
　　这件事情，怎么说呢，要不是爱情滤镜，真的不怎么享受。
　　从浴室里出来，谭初昕眼皮子泛红、手脚垂着，一副柔若无骨、娇弱脆弱的可怜样。
　　顾子昂却是一副饱餐一顿的精神奕奕，抱着谭初昕回卧室的床上。
　　挨到床，谭初昕离开滚开，离得顾子昂远远的。
　　顾子昂没叫住她。
　　谭初昕从后腰，拿出一枚被自己压碎出汁的车厘子，朝着顾子昂丢过去，“烦死了。”
　　顾子昂闪躲了一下，没被砸中，他上床，把谭初昕后腰那里的浆果，帮忙擦干净，把软绵绵的她抱在怀里，“你刚才不是还很喜欢吗？”
　　谭初昕啪地一巴掌，盖在顾子昂嘴上。
　　顾子昂笑得止不住，“小野猫。”
　　谭初昕靠在顾子昂身上，“有点难受。”
　　“哪里？”
　　“全部。”
　　顾子昂问她，“没一个喜欢的？”
　　“哎呀，你真的烦死了。”谭初昕恼了，裹着被子，贴着床边睡，这次是真的不愿意搭理顾子昂了，怎么都哄不好的那种。
　　可到了夜里，她又自动滚到顾子昂怀里。
　　简双晓回来了，顾子昂的压力减半，又有时间和精力压榨谭初昕了。
　　简双晓是租住的房子，她一个人住，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到了住处的小区门口，车未停下，简双晓便解开安全带，她着急走。
　　顾东朝越过大门，往里看了一眼，“你住哪栋楼？”
　　“走进去，右拐、往前那栋。”说楼栋号会更清楚，可简双晓没那么做。
　　聪慧如她，她不说，是因为，她根本不想让顾东朝知道，她住在哪栋楼上。
　　顾东朝心思深沉，他知道简双晓对他防备，可她表现得这样明显，还是有些尴尬，“谢谢你回来帮忙。”
　　“你爸妈、你弟弟、你弟妹，都感谢过了。”面对着顾家的其他人，简双晓是温柔、得体的，可对着顾东朝，她却像只进入防备状态的刺猬，不能伤敌，也要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
　　“这是我的感谢。”顾东朝像一团棉花，扎到了，也不喊疼。
　　简双晓说，“我不一定真的能帮得上忙，你们不要对我期望值太高。”
　　“你肯定可以。”
　　简双晓看他一眼，“你以前，不是希望我能做你背后的女人，觉得我做什么都不成吗？”
　　顾东朝笑呵呵地说，“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嬉皮笑脸的，没一点正行。
　　简双晓打开车门，“我走了。”
　　不等顾东朝说什么，简双晓拢着外套，往小区里面走。
　　简双晓回到家，刚换了鞋，在倒水时候，看到手机有短信。
　　她打开看，是顾东朝发来的，“晚安。”
　　顾东朝真的太聪明了，他知道简双晓一步的距离，就能通过楼间距，推算出简双晓到家的时间。他的这份睿智，用在学术上，让他如鱼得水，可唯独，他不肯用在婚姻上。
　　如果，他哪怕肯花费一点点的心思，去想一想、推一推简双晓到底要的是什么，他们都不会走到现在的地步。
　　两个人离婚后，简双晓删了顾东朝的联系方式，是复婚后才留了电话号码。
　　“尘埃落定，希望，你能守约。”简双晓给顾东朝发。
　　守约，约定，离婚。
　　假的相爱、假的复婚，一切都是假的。
　　就像顾家对简双晓的另眼看待，因为她有价值。
　　简双晓把热水，换成红酒，她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很好，唯独关于顾东朝的事情，她总是瞻前顾后，明明下了决心，不管他的死活，可仍旧忍不住不想看他为难；明明决定回来，她又在后悔，不该冲动答应复婚。
　　办个假的证就可以了，只是唬人的。
　　简双晓，你是真的很蠢。
　　顾东朝回家，苏雅娴仍旧没睡。
　　“妈。”顾东朝知道，苏雅娴大概是在等自己。
　　苏雅娴披着披肩，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累，“把双双送回家了？”
　　“嗯。”
　　苏雅娴拍了拍旁边的沙发，“过来坐会儿。”
　　顾东朝把车钥匙，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
　　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
　　其实，从小到大，顾东朝鲜少犯错。他从小便寡言、不活泼、不好动，打架、调皮、闯祸、惹事，从来都有顾子昂，却从来没有顾东朝。在顾东朝小的时候，便少年老成得可怕，苏雅娴担心不已，带他去医院，检查这孩子是不是孤僻，医生笑着说，“不是，他只是太聪明了。”聪明到，他什么都懂，所以他不闹、不争、不抢。
　　顾东朝聪明，每次家长会，家长代表发言，都是苏雅娴。次数多了，苏雅娴就习以为常，顾东朝太聪明了，有时候她自己都在震惊，她和顾老板的智商，只能是正常人的水准，怎么生出来个天才的儿子。
　　唯一，苏雅娴和顾老板对顾东朝不满意的，就是他的婚姻。
　　太聪明的人，找了个另一个聪明人。婚后没多久，便分居、冷战，直到离婚。
　　“晚上，你爸的提议，他不是张口说说的，是早有这个想法。双双有能力，股份给她，不只是对她的馈赠，更是希望，她能帮帮思古。”苏雅娴说，“这次的事情，委屈她了。”
　　“她不会要。”顾东朝说。
　　“不要也要给啊，怎么能让她白帮忙。”苏雅娴说，“双双回来，那边没意见？”
　　那边，是指刘桐。
　　
　　83、83
　　
　　“不知道。”顾东朝实话实说, 是啊，刘桐不愿让简双晓和顾家的人多接触，怎么会同意简双晓回来帮忙。
　　“你啊！”苏雅娴气得, 攥着拳头，捶了下顾东朝的肩膀, “离过一次婚的人，还是没把日子过明白。”
　　“我想问她, 我想知道, 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问，问了，她不会告诉我。”顾东朝说，“她对我, 已经没有感情。”
　　“这次, 不准欺负双双。”苏雅娴下了命令，“她要是还想离婚, 你不能拖着她，是你欠她的，你就该还给她。”
　　顾东朝欠简双晓的，不止是一份互通心意的爱，还有一条人命。
　　顾东朝给顾子昂打电话，顾子昂立刻就颠颠地下楼了。
　　“怎么了？”顾子昂裹着棉睡衣，瑟瑟发抖地进顾东朝的房间。
　　顾东朝指着桌上的啤酒罐子, “喝点。”
　　“凌晨三点。”顾子昂打着哈欠，“你是休假，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我喝着，你看着。”顾东朝开了一罐，咕咚饮了, 一半。
　　顾子昂看他的举动，猜到，大概是和简双晓有关，“二嫂已经答应回来帮忙，你怎么不高兴了？”
　　“高兴，她有情有义，在这个时候肯帮忙，真的挺好的。”顾东朝说话。
　　顾子昂看桌上马着的啤酒罐子，“那你怎么还喝酒？”
　　“你和楚楚，是不是快复婚了？”顾东朝不是八卦的人，所以家里很多八卦，他不知道。
　　顾子昂说，“等公司的事情告一段落，应该就会复婚。”
　　“……”顾东朝捏着金属的罐身，“你怎么追回她的？”
　　“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重要的事情说三遍，顾子昂说，“她说不喜欢、说讨厌的时候，只要嘴角是微微上扬的，那就是，她其实没那么讨厌、没那么不喜欢，还是有回旋的余地的。”
　　“……”顾东朝陷入沉思。
　　顾子昂说，“你和二嫂已经复婚，你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感动她的。”
　　顾东朝摇头，苦笑着念，“她不会给我机会。”
　　“不会的。”顾子昂说，“刘桐那边怎么说的？”
　　“……”顾东朝又开了一罐。
　　顾子昂压住他二哥的手，“你要是但凡在二嫂面前，表现一丁点现在这幅抓狂、烦躁、憋闷、吃醋的情绪，二嫂早回头了。”顾子昂说，“你把深情给我们这些人看有什么用，二嫂看到的，永远是你的冷静、从容、淡定、没有起伏、无所谓，才会把她伤得那么严重。”
　　“她心里有别人，我不伪装我该怎么做，求她看我一眼？”
　　“你问二嫂了？”顾子昂好奇，“二嫂承认，她和刘桐的关系了？”
　　“没有。”
　　顾子昂心焦了好一阵，“你连问都不问，就给人定了性。二嫂要是心里只有刘桐，当初干嘛嫁给你啊，现在干嘛和你复婚啊，你介意刘桐的存在，刘桐是不是该更忌惮你的存在，你才是做过简双晓丈夫、前夫的那个人，只是这个头衔，就已经远远超过刘桐那个‘被暗恋者’的身份。”
　　顾东朝看着顾子昂，“歪理。”
　　“可能是你正经学术搞太久了，就不懂得人心，不要把二嫂当成攻克的专项。她是个当过你老婆的女人，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喜欢吃什么吗？无聊的时候会做什么吗？”说起这个，顾子昂免不了嘚瑟起来，“除了不要脸的死缠烂打外，追妻是要讲究策略的。”
　　“什么策略？”
　　“俯身做小、欲擒故纵、趁势而上。”顾子昂说，“必要的时候，加上一番感人肺腑的话。这段话你最好提前想好，省得用得着的时候，乱了方寸。”
　　教育了顾东朝，顾子昂自信心十足。
　　回到楼上，他浑身冰凉，躺进被窝里，抱着香软的谭初昕。
　　谭初昕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凉。”
　　顾子昂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
　　顾子昂没告诉顾东朝的是，计策再多，也要那个人配合才行。
　　他很幸运，遇到了谭初昕。
　　简双晓只用了两天时间，便了解了思古现在的经营状况，知晓了谁在认真做事儿，谁在糊弄她。她提议，把部分产业分割出去，比如食品厂和制衣厂。
　　“未必能说得通，爸那关就未必能过得去。”顾子昂说，“思古创立之初，就有的厂子，这么多年靠公司其他子公司的收益养着的。”
　　“我去和爸说。”简双晓说，“开会时，你来说。”
　　“好。”
　　简双晓问他，“有把握吗？”
　　顾子昂实话实说，“没有。”
　　“那你这样爽快地答应了。”
　　顾子昂说，“爸是自家人，你连他都能面对，一群没有血缘关系的叔伯，就好应付多了。”顾子昂真诚地说，“二嫂，还是你有魄力。”
　　“怎么说？”
　　“我早就觉得那几个厂子，模式老旧、不创新、不迎合市场，还是以前‘自己玩自己’的高冷经营模式，现在已经过了‘生产什么就用什么’的年代，而是‘别人用什么，我生产什么’的时代。”
　　“不错，有进步。”简双晓教顾子昂，像教学生，好的地方，就使劲夸，不好的地方，就严厉批评。
　　“跟个好老师，我再不好好学，不是浪费么。”顾子昂站起来，却没立刻走。
　　简双晓抬头看她，“有事儿？”
　　“妈让我喊你回家吃饭，说半个月没见你了。”顾子昂转述。
　　简双晓说，“我看完这些文件，还要出一个新方案，不一定能按时回家吃饭。”
　　“没事儿，我们等你。”
　　简双晓是工作狂，工作起来常常忘记时间。
　　她走出思古的大厦，已经过了七点半，这个时间点，顾家大概已经吃过饭。
　　边走边给苏雅娴打电话，解释没有回去的原因。
　　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子，车上的人降下车窗。
　　简双晓就看到了顾东朝。
　　“好的，您早些休息。”简双晓挂了电话，问顾东朝，“你路过？”
　　“不是。”
　　那意思就是，接简双晓下班的。
　　他们结婚的时候，顾东朝都没这样殷勤过。
　　俩人没什么共同话题，简双晓借着偏头看路边的店铺招牌，转移注意力。
　　顾东朝停车。
　　简双晓问他，“你要买东西？”
　　“带你吃饭。”顾东朝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工作再忙，总要吃饭。”
　　听说这家打边炉的腊肉煲仔饭最好吃，香、脆、软。
　　听起来不伦不类的，但好评度不错。
　　简双晓知道，但没来过，她不是谭初昕，会一个人吃火锅。
　　入了门，进了包间，这家店的包间名字很特别，是广东省的各个地名。看简双晓盯着门口的木牌看，顾东朝问服务员，“老板是广东人？”
　　“对，来T市好些年，以前是做重庆、四川火锅的，后来才做了清汤滋补火锅，没想到生意比之前更好。”服务员说，“可能要半个小时，需要你们等一下。”
　　“可以。”
　　等包间里只剩下简双晓和顾东朝，简双晓问，“你怎么知道这家的？”
　　“想知道就知道了。”
　　“切。”
　　吃过饭，顾东朝开车送简双晓回去，仍旧到小区门口，这次他没多问，人送到便走了。
　　“大概这是苏雅娴布置的作业吧。”简双晓看着消失的车尾灯，想着。
　　简双晓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和顾老板说了切割公司经营业态的事情，顾老板最初反应颇大，后来就接受了。
　　开会的文件，是顾子昂写的，简双晓把关的，把可能遇到的问题，全部提前罗列出来，比如“以什么形式？思古是占少部分的股权，还是全身而退”、“员工怎么安置”、“土地、厂房的问题”、“非舍弃不可吗？思古已经到了卖家当的地步了吗？”
　　开源节流，保留主体支柱产业，缩小思古集团的规模，增加企业凝聚力和抗打压能力。
　　“思古没钱了，已经开始变卖家产了。”
　　“从T市前三的实力企业，到现在的窘迫，思古经历了些什么？”
　　“思古剩下产业清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外界对思古的状况，猜测不断。
　　简双晓背后助力，顾子昂出面，困难打开细微局面，至少能换的思古的一丝喘息机会。
　　思古保留的是酒店餐饮和地产，其他的几乎都转手出去。
　　如果思古是盘菜的话，失去顾以北和顾与南的守护，任何人都想从这盘菜里，夹走几筷头。简双晓的作用就是，看好这盘菜，不至于任何人都能瓜分蚕食。
　　顾子昂在最近几次大小场面中，沉稳、冷静地应对，或刻薄或尖酸或不看好思古的人和言论，逐渐能独当一面。顾子昂不是不会、不是做不到，而是以前有顾以北和顾与南在前面挡着，轮不到他上阵，所以他就散漫、懒散、不上心。
　　“顾子昂挺聪明的，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简双晓对顾东朝说，“他怼人的时候，还是挺过瘾的。”
　　“是你教到了点子上。”顾东朝顺口赞。
　　简双晓闹了个大红脸，“我没做什么啊。”
　　这次，顾东朝仍旧送简双晓到小区门口。
　　工厂卖出去前，顾老板回去看了一趟，是真的舍不得，又心里清楚，不被需要的物品，只能当做纪念。而现在的顾家，养不起这么“贵”的展览品，只是用来承装回忆。
　　千人的大厂，因为转手闹了一场小风波，工人担心下岗失业，□□讨要说法。
　　还要顾子昂和简双晓提前有准备，勉强应付了场面。
　　分了部分的资金，均给安置工人这块，想换工作的，会得到一笔钱，不想换工作的，可以继续上班，工资照发，只是老板换了人。
　　接手“好好吃”食品厂的那人是简双晓认识的，对方给的价格还不错，说相中了工厂的品牌和企业文化。
　　白天，签合同。
　　晚上，请吃饭。
　　对方是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士，轻微啤酒肚、轻微谢顶、轻微有钱、轻微的爱指点人，对简双晓却是十分的喜欢，数次想要伸手去拉简双晓，落座时候更是点名了，让简双晓坐在旁边作陪。
　　“方总点名，我必须配合。”简双晓坐在方总旁边，配合着说话。
　　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无论工作能力如何，在以男人为主导的酒桌上，仍旧会被调侃打趣。简双晓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她完全能轻松应付，别人说荤话，她装作听不懂，别人说胡话，她嘻嘻哈哈帮着插科打诨。
　　开席没多久，顾子昂出去抽了一根烟，呼吸新鲜空气，呼出一口浊气。
　　这些个老油条，油腻得让人作呕。
　　顾子昂没敢离席太久，简双晓是他二嫂，他必须护着简双晓。
　　这些人喝酒是老手，“喝四个倒三个”、“喝三个倒两个”，后来用分酒器直接喝，75ML、100ML的一口闷。
　　在坐的大多是男士，只有思古这边简双晓和行政那边的一个女同事，满桌的肥头大耳的男人，起哄让女士喝酒。一个分酒器的白酒喝下去，不会胃穿孔，也是要走不动道的。
　　顾子昂先喝了自己那杯分酒器里的白酒，又倒了三满杯，倒进分酒器里，“二嫂酒量不好，我替她喝了。”
　　方总不乐意了，“简小姐这么年轻，你叫二嫂，把人给叫老气了。”
　　顾子昂装楞充傻，“她嫁给我二哥，可不就是二嫂么，不叫她二嫂，我二哥估计是不能答应了。”
　　方总把杯子一放，“我和简小姐说话，你怎么总要插一句话，让不让人聊天了。”
　　顾子昂又倒了三杯酒，“是我不对，给您赔罪。让我怎么喝都行，可不能让我二嫂喝多了，我二哥脾气大。”
　　方总笑笑不说话，其他人却起哄，说简双晓小气，说顾家办事儿不体面。
　　架起来了，就不能不喝。
　　简双晓对酒桌文化，深恶痛绝，可她处在这个位置，就要做到融入。简双晓倒了三杯，一口一杯地喝了，“今天方总说了算。”
　　顾子昂气得不行，偏他不能甩脸子走人。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从笔记本坏了之后，就没有码字的激情了~~
　　买新本又好贵，穷人太难了~~
　　这文正文还有大概两万，最近几天加更更新完吧，不放存稿箱了，总是忘记~~
　　
　　84、84
　　
　　恰好谭初昕发信息过来, 问顾子昂什么时候结束，她瞌睡了。
　　顾子昂回，“你先睡吧, 这帮人还没喝够。”
　　“双双姐喝了吗？”出发前，顾子昂自信满满要替简双晓挡酒的。
　　顾子昂说, “不得不喝。”
　　没人喜欢应酬、没人喜欢说场面话、没人喜欢陪笑，可这是成年人工作中, 缺少不了的环节。你求别人, 别人求你，社交是需要成本的。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顾子昂的手机响，他看了眼手机屏幕, 赫然是顾东朝的名字。
　　顾子昂没能护着简双晓, 他心虚地看眼简双晓，小心翼翼地接了电话, “二哥。”
　　“在哪个房间？”顾东朝问，凶巴巴的语气。
　　“什么哪个房间？你过来了？”顾子昂吓了一跳，“二楼最里面，右手边这间。我看着二嫂呢，没喝多……”
　　没说话，电话就皮挂断了。
　　顾东朝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皮人让酒的简双晓, 尽心尽力帮忙挡酒的顾子昂，还有几个是有些熟悉面孔的，大概是思古的员工，却是一副看戏的表情看着简双晓为难。
　　简双晓看到顾东朝，愣了一下, 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觉得难堪。
　　偏她最狼狈的时刻，皮顾东朝瞧见了。
　　顾东朝似乎是看了简双晓，又或者是没看她，绕过满桌的人，坐在了顾子昂的位置上。
　　顾子昂的位置挨着简双晓，他坐在了简双晓旁边。
　　不说话，不看人，就那么地坐着。
　　“……”其他人愣了，有认识顾东朝的，有不认识他的。
　　简双晓弯腰，俯身贴在顾东朝侧脸边上，说，“你干嘛啊？”
　　冷着脸坐着，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你们喝你们的。”顾东朝的声音，犹如一池水，结了冰的冷水。
　　您这个表情和语气，谁还敢喝啊。
　　方总不认识顾东朝，脸色难看极了。
　　顾子昂赶紧解释，“这是我二哥，顾东朝，大概是在楼下等不及，来接嫂子了。”
　　顾东朝一脸寒肃，没人敢搭讪，更没人敢劝简双晓喝酒了。
　　喝不喝酒的无所谓，不皮打才是最重要的。
　　不算愉快。
　　散得时候，顾子昂安排了所有人离开，剩下他们三个，他没眼力见地问，“叫代驾吧，先送二嫂回家，咱们再回家。”
　　顾东朝眼神倍吓人，“你自己走。”
　　“嗯？”顾子昂看看顾东朝，再看看简双晓，他不敢不听，“嗯！”
　　顾子昂拔腿就跑，没能护着简双晓，让她皮灌了酒，怕跑得晚一会儿，顾子昂就皮顾东朝给揍了。
　　跑得够远了，顾子昂回头看，顾东朝和简双晓仍旧在酒店门口对峙站着。
　　简双晓似乎在着急说着什么，推搡着顾东朝要搀扶她的手，好像还哭了……
　　“楚楚，睡了吗？我结束了，你来接我吧。”顾子昂给谭初昕打电话，“我为什么喘？我跑得了，顾东朝来了，我怕他揍我……双双姐……皮我二哥驮走了……”顾子昂站着，吹了会儿冷风，吸了吸鼻子，“你睡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哼。
　　这晚上，顾东朝没回家，第二天上午，顾子昂按时上班，一向准时的简双晓竟然没来。
　　顾子昂觉得这事儿挺好。
　　安排完公司的事情，顾子昂就开车去了顾东朝的房子。
　　一处只有一百二三的三居室，是顾东朝自己置办的，他如果不住在家里，一般是住在这里。
　　“嚯。”门打开，顾子昂看到顾东朝后背上的血梅花，忍不住地惊讶，“久旱逢甘霖，你们也不至于这么激烈吧。”
　　顾东朝拿了件上衣套上，“有事儿说事儿。”
　　“二嫂上午没上班。”顾子昂自顾地往房间里走。
　　顾东朝拉着他的衣领，把他扯出来，“她刚从这里走。”
　　“……”顾子昂抚了抚下巴，“佩服。”
　　顾东朝套上裤子和上衣，“替我谢谢楚楚。”
　　“和她有什么关系？”顾子昂顿了一下，又想起来，顾东朝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酒店，他以为是简双晓告诉的，现在想想，应该是谭初昕偷偷报信了，“她这太狗腿了。”
　　“你怎么保证的？嗯？”顾东朝尾音上扬，质问顾子昂。
　　顾子昂笑呵呵地说，“这不是给了你表现的机会么。”
　　“嗯。”
　　顾子昂问顾东朝，“你们这算是……和好了？”
　　“算是吧。”顾东朝呆板的脸上，隐着笑意。
　　顾子昂拍着腿站起来，“皆大欢喜就行，我还担心二嫂呢，这下我放心回去上班了。”
　　“她和我在一起，你不放心？”顾东朝问。
　　顾子昂为自己的危险发言而忐忑不安，“没有没有，绝对信任您。”
　　简双晓到下午，仍旧没去公司，顾子昂有点坐不住了。
　　有点担心顾东朝又招惹着简双晓了，这事儿吧，他又不好打听不好问。
　　就把打探的重任交给谭初昕了，谭初昕烦得不行，“顾东朝就不能收敛点、克制点吗？至于这么着急吗？他这不是趁人之危吗？要是双双姐真的生气了，我是不会帮她说好话的。”
　　“不用你帮她说好话，去看看二嫂就行，她自己住，打电话不接，有点担心她。”顾子昂哄着谭初昕，让她去简双晓家。
　　谭初昕知道简双晓住在哪里，她既不愿意做顾东朝的狗腿子，又不愿意真的看到简双晓发生什么事情，矛盾得很，便一边走一边骂顾东朝。
　　简双晓的住处，谭初昕是知道的，直接上楼敲门。
　　五六分钟，房屋门才打开。
　　已经下午四五点，简双晓穿着睡衣，眼皮子肿着，应该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刚睡醒，还是刚睡下？”谭初昕问她。
　　简双晓说，“十二点睡的。”
　　谭初昕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有几个小时了，她眼神在屋子里过滤了一圈，“你吃饭了吗？中午饭。”
　　“没有。”简双晓把头发扎起来，拉开窗帘，开了窗户通风。
　　“我们去吃火锅吧。”谭初昕重点表明，“就我们俩。”
　　谭初昕这个时候来，大概是带着任务的，简双晓不会猜不到。
　　可是，她还是洗了脸，简单护肤后，戴着眼镜和谭初昕在小区附近的一家火锅店里坐下了。
　　谭初昕说这家装修很特色、说生意不错、说餐盘很漂亮，话题就是绕不到简双晓和顾东朝身上去。
　　这家火锅店的辣度，排到了谭初昕心目中的第三名。
　　“我昨晚，和顾东朝睡了。”简双晓捞了块冬瓜，她慢腾腾地说。
　　谭初昕在吃金针菇，本就辛辣，金针菇又难嚼难咽，一不留神就裹着辣椒片，吞下去了。
　　连着喝了好几口水，才压下涌上来的难受。
　　“感觉好吗？”谭初昕八卦地问。
　　“……”简双晓回忆一下，“还行。”
　　“哦~”谭初昕拉长了音调，只说了一个字，后面的没说。
　　简双晓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她没羞涩扭捏，“身材更好了，没发福的肚子，腹肌比以前明显，手感还不错……”
　　昨晚，顾东朝拉着简双晓的手，摁在自己腰腹上，他难缠地要求，“你试试？它好不好？”邀功请赏的幼稚模样。
　　谭初昕只想知道大概，没想到简双晓会愿意分享细节，她探头探脑地看周围几桌，确定距离较远，别人听不到她们说话，“其他的呢？”
　　“还行。”简双晓谦虚地评价。
　　谭初昕咬着筷子头，她笑眯眯地看着简双晓低头时，脖颈上的痕迹，何止是还行啊，大概是相当不错吧。
　　“你和二哥……”谭初昕没说完，等着简双晓补全。
　　简双晓说，“先这样吧。”
　　“哦~”谭初昕又拉长音调地回复。
　　她揶揄的语气，让镇定自若的简双晓，终于不淡定了，不大自然地解释，“就是昨晚，我没反对，感觉还不错，有几个片刻，挺心动的，再说吧。”过了会儿，简双晓又说，“他从没对我这样上心过，花费心思过，就是……有点……”
　　谭初昕问，“你不怕顾东朝纠缠了吗？”
　　只是复婚，已经足够顾东朝难缠了，现在又有了实质性的大进步，顾东朝恐怕更难放手了吧。
　　“那就纠缠着吧。”简双晓说得云淡风轻。
　　顾子昂说，二嫂未必不知道二哥想借着复婚，继续缠着二嫂，二嫂未必不是甘之如饴。
　　都需要一个台阶。
　　顾东朝迈了一步，简双晓在等的，就是这一步。
　　“刘总那边说好了？你是请假还是辞职？”谭初昕问。
　　简双晓放下筷子，她慢腾腾地喝了一口水，“我尽了五年之约，我尽力了，其他的，我帮不了他了。”
　　“对啊，干嘛帮他赚钱。”谭初昕对刘桐没什么好印象，单是刘桐把简双晓当摇钱树这点，谭初昕单方面认为，刘桐人品不如顾东朝。
　　简双晓和顾东朝没离婚。
　　思古熬过难关，大不如从前，好在没垮、没散。
　　顾以北现在很少在T市，他在国内辗转多个城市，没找到吴韵迪，后来不知道听谁说吴韵迪去了国外，顾以北跟着出去了，鲜少再回来。
　　听说顾以北实在是厉害，一边找吴韵迪，一边开了家他自己的公司，经营得还不错，规模比不上思古，却完全是顾以北风格。
　　顾与南仍旧没找到，从不接受，到现在的接受，时间过了十个月。
　　冬天过去，过了春天，进入初夏。
　　顾东朝和简双晓关系现在处得不错，积极备孕，准备赶在高龄之前生个孩子；顾子昂和谭初昕虽然没复婚，但俩人感情稳定，迟早会复婚的。
　　苏雅娴现在最担心的是顾以北和顾与南。
　　
　　85、85
　　
　　顾老板恢复得不错, 手脚麻利起来，不仔细看，瞧不出来他生过大病。
　　一切在逐渐恢复原状, 平稳、平淡，才是真的生活。
　　冯嘉运从A市回来, 和尤晓晓办了婚礼，请了长假要去旅行。少了个设计师, 只能谭初昕顶上, 她和唐叶叶俩人，从早上九点，坐到晚上九点，十二个小时, 累得筋疲力尽。
　　顾子昂催过几次复婚, 好言好语地劝过“我们复婚吧，明天就去, 我保证，复婚了也和现在一样”，恶狠狠地威胁过“你就一直这么吊着我，不怕我找别人吗？”，甚至奢望通过体力征服谭初昕，可惜谭初昕见过大世面，床上的话, 随便说，下了床，就不认。
　　恼得顾子昂闹脾气，说她玩弄感情。
　　“……”谭初昕总是觉得，顾子昂拿错了剧本, 像个哭哭啼啼的娇弱女主，她反而像个满嘴跑火车的渣男。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亲爱的，我们肯定会复婚啊，不过不是现在，等等好吗？”
　　这话，谭初昕说了有十次八次。
　　刚开始有用，轻易就糊弄住了顾子昂。
　　可次数多了，顾子昂就听出来敷衍的意思，“你是不是不想复婚？”
　　“怎么会呢？”谭初昕嘴上说着，就是不给准确时间。
　　顾子昂恼啊，觉得他被谭初昕吃得死死的，很没面子，闹脾气，两天没回家了。
　　谭初昕不担心他，顾子昂的朋友不少，他心里有数，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地方，不回家，要么是住在顾家，要么是潘一行家里。
　　反正是使性子闹脾气，非要谭初昕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肯哄回来的。
　　平时呢，谭初昕不介意花点时间哄顾子昂，谈恋爱嘛，多点花哨，俩人都乐在其中最重要。
　　最近，谭初昕是真的没时间、没精力，她接了个大单。
　　顾子昂不会跑，等着赚的钱，却是会跑的。
　　顾子昂就跟个回娘家的小媳妇一样，咬着手帕嘤嘤地等着谭初昕来接，左等右等，谭初昕根本忘记了这事儿。
　　“我不回去了。”顾子昂在潘一行家的次卧，睡了第三天。
　　“……”潘一行的一颗直男心啊，他替顾子昂给谭初昕打电话，“忙着呢，忙也要生活吧，忙也要谈恋爱吧，你是不是忘记什么重要的事儿了？”
　　“什么事儿？”谭初昕给甲方发了三版设计稿了，对方还不满意，在对接第四稿。
　　“……”潘一行心里默默地说了句，你赢了。
　　忙过一阵，谭初昕蓦然想起来，已经有十天半个月没见顾子昂了。
　　赶紧打电话，顾子昂竟然挂了她电话。
　　多么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这么久的隔夜饭啊。
　　谭初昕知道错了，上门求饶赔罪，顾子昂傲娇得不行。谭初昕嘴上卖乖、身体更乖，配合着顾子昂，把他哄得里里外外的舒坦，可顾子昂仍旧没个好脸色。
　　“男的，实在太难哄了。”谭初昕拍着额头，感叹。
　　唐叶叶笑嘻嘻地看着谭初昕唉声叹气，她拿起桌上的一张宣传页，“要不去旅游吧，报团有活动。”
　　谭初昕想，钱赚多少是个头啊，是该放松放松了，她和顾子昂还没出去玩过呢。
　　不想报团，自己做攻略。
　　当天回家，对顾子昂说了这事儿，他虽然冷冷地嗯了一声，嘴角却是绷不住地乐了。
　　顾子昂其实很好哄。
　　这天，谭初昕在楚云的办公室里，做旅游攻略，唐叶叶从楼下拿快递回来，说，“楚楚姐，你的快递。”
　　“放着吧。”谭初昕看了眼，是文件袋，大概是某家合作公司寄过来的票据。
　　吃过午饭，谭初昕才打开文件袋，里面没有票据，而是两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小孩子，梳着板凳头的软萌小女孩，有葡萄一样圆滚滚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张是她在玩玩具，另一张是鼻尖上沾了奶油，照片里显示，桌上放着一个带着旋转木马音乐盒的蛋糕，上面写着：暖暖周岁啦！
　　她叫暖暖。
　　她一岁了。
　　这是顾以北和吴韵迪的孩子，吴韵迪把她生下来了，独自带着和她长大。
　　上午上班前，谭初昕要求顾子昂下班来接她，说想去一家饭馆里吃饭，但那条路不容易找停车位。
　　“怎么了？今天很累？”顾子昂看谭初昕一直闷闷的发呆。
　　等红灯时，谭初昕把包里的照片，递给顾子昂，“你看看。”
　　“这是谁？”顾子昂两张都看了，“长得挺萌的。”
　　“暖暖。”谭初昕说。
　　顾子昂接着问，“暖暖是谁？”他印象里近两年，没有谁家添孩子的亲朋。
　　“顾以北和吴韵迪的女儿。”谭初昕把照片放在自己脸边，和自己比较着，“你说，我们长得像不像？”
　　“不像。”绿灯，顾子昂拉手刹，踩油门，“她长得像顾以北。”
　　可谭初昕觉得，暖暖长得像吴韵迪。
　　吃过饭，回到家，谭初昕仍旧在看这两张照片。
　　“别看了。”顾子昂把照片塞进抽屉里。
　　谭初昕拉开抽屉，把照片拿出来，“你干嘛啊！”
　　“看了不高兴，还看它做什么。”顾子昂把照片，夺过去，扬得高高的。
　　谭初昕趴在顾子昂身上，伸手去够，“我没有不高兴。”
　　“你在看什么？这照片有什么重要信息吗？”顾子昂看照片，暖暖长得的确可爱，可并不值得一直拿着看啊。
　　“我在看背景里的游乐场是哪里。”
　　“你看这个做什么？”
　　谭初昕看着顾子昂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大哥其实……对他的惩罚，已经够了。”
　　“不觉得。”顾子昂说。
　　谭初昕的手指甲抠着顾子昂的肩膀，“他一个人在外面，没有人陪他吃饭、睡觉，回到家里也只是他一个人。他可能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存在，已经两年了，对他来说，有点太残忍了。”
　　“你原谅他们了？”
　　谭初昕趴在顾子昂的肩头，“他们并不需要我的原谅啊，那我干嘛恨他们，除了给自己添堵，又有什么用。”
　　恨吴韵迪吗？并不是每个妈妈都会爱孩子的，恨顾以北吗？更没有理由，他只是在搏一片和吴韵迪的未来。
　　“你想过，吴韵迪回来后，你的处境会变得尴尬吗？”这是顾子昂催着谭初昕赶快复婚的原因之一，赶在吴韵迪带着暖暖回来之前，顾子昂和谭初昕先把婚姻搞定了，以免再经受什么风波，他经受不起了。
　　其次，从心理上来说，先入为主，谭初昕受到的压力，会最小。
　　“他们过他们的日子，我们过我们的生活。”谭初昕说，“你可以和他们当亲戚处，我也可以和她们当亲戚处，疏远点的，不怎么来往的，知道对方健康安全地生活着的远方亲戚。你爸妈一直担心顾以北，如果真的能找到吴韵迪和暖暖，顾以北有个自己安稳的家，你爸妈就不用担心他，这样不是很好吗？”
　　每个人，都应该有专属于自己的大结局。
　　顾东朝有简双晓，谭初昕有顾子昂，顾以北和吴韵迪，他们该有自己的团圆。
　　谭初昕觉得自己该恼恨顾以北和吴韵迪的，顾以北当着顾老板和苏雅娴的面，戳穿了自己和吴韵迪的关系，是想把谭初昕架在火上烤的，只是谭初昕比吴韵迪幸运了一点，苏雅娴选择了接受谭初昕。
　　谭初昕又觉得，她没什么理由憎恨顾以北和吴韵迪的，吴韵迪的确生了她，没有养育她，可她同样长大了，而且现在生活得很好，就不该生活在过去的得失里。
　　想法很圣母绿茶，可她现在就是这样想的。
　　“我帮你找。”
　　照片中的游乐设施上，只能看到最后两个英文字母大写，可能是某串英文的最后两个字母，也可能是中文拼音。谭初昕和顾子昂罗列了各市的知名大大小小的游乐场、儿童乐园，从临近城市开始找。
　　这是大海捞针的寻找，顾子昂说，“吴韵迪可能只是偶然路过，拍了这样一张照片，并不能说明游乐场在的城市，就是她现在生活的城市。”
　　“直觉。”谭初昕对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
　　直觉，吴韵迪不会随便找一张照片发给谭初昕，直觉，吴韵迪消失得够久了，对顾以北对其他人的惩罚已经够了，直觉，吴韵迪希望谭初昕能找到她。
　　那么，吴韵迪就不会随便发一张照片给谭初昕。
　　两三个月后，谭初昕终于拿着照片，站在了一家儿童乐园前面，和照片比对，是一样的。
　　这个城市，和T市在同一省份中，却是距离T市最远的一个城市。
　　谭初昕问过工作人员，他们是本市里最大的一家儿童乐园，年龄适合儿童偏小，适合十二岁以下的小孩子。单次次卡是80元一次，一次可以进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子，如果办会员是40元一次。
　　“办会员的多吗？”谭初昕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热情介绍，“多，大多都是办会员卡，充值四百，可以来玩十次，不限于自己玩耍，可以和别人共同使用，报手机号码就行。”
　　“你帮我查一个电话号码，看看这个朋友办卡了没有。”谭初昕说，“没有的话，我就办一张。”
　　她报了吴韵迪以前的手机号码。
　　工作人员查了，说没有这个客户信息。
　　“一般什么时候人比较多？”谭初昕问。
　　工作人员说，“周六周日，大多是双休后带孩子出来玩的家长。平时人少的话，就是周一和周二，上午比下午人少。”
　　“谢谢。”
　　吴韵迪足够有钱，她没有回老家、没有家人，很大概率是自己带暖暖，或者是请了保姆帮忙带孩子，那么她出来玩应该是不局限于周六周日，反而是周一到周五的概率会更大一点。
　　毕竟吴韵迪做过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就算是在一个五线城市，她还是要注意些形象的。
　　今天是周四，谭初昕返回T市，周日下午她又来了这个城市。
　　顾子昂评价谭初昕，“你这跟走火入魔了一样，顾以北都没你这么上心。”
　　谭初昕收拾了物品，没带太多，一个双肩包就装下了，她是下班后直接从楚云去车站，顾子昂送她，“我就随便找找，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就算了。”
　　吴韵迪为什么要在除夕夜离开？是她不爱顾以北了吗？不是，是她太爱顾以北，又不想让谭初昕为难，所以她主动退了。
　　这次，谭初昕见到了吴韵迪。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写得有点圣母了，，
　　
　　86、86
　　
　　吴韵迪体型丰腴不少, 和过去骨感的冷艳美人的观感不同，她现在给人的感觉温柔、温和，头发松松地束成低马尾, 穿一身宽松的休闲装，白色简单款式的宽衬衣、卡其色的宽松款长裤, 以前的吴韵迪是肯定不会这么穿着打扮的，不够时尚、不够显身材。
　　肩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手里牵着一个和她同色系衣服的小姑娘, 小姑娘头上别着一个向日葵样式的小卡子，她走路晃晃悠悠，嘴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话。吴韵迪似乎是听懂了，替她解释说明, “这是三只奶牛, 奶牛爸爸、奶牛妈妈和奶牛宝宝……”
　　她们经过一家餐馆门口，门口有三个雕塑。
　　谭初昕不想让吴韵迪看到她, 她背过身去，沿着扶梯往下走。
　　吴韵迪的注意力完全被软萌可爱的女儿吸引着，走了几步，她弯腰把孩子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抬手自然又体贴地摸孩子的后背，观察她是否出汗, 等会儿进空调房时，她会不会着凉。
　　吴韵迪是会照顾人的。
　　一家大概是新营业的烧烤火锅一体的自助餐厅在做活动，拦住吴韵迪发宣传页，吴韵迪看了看，抱着暖暖进去了。
　　孩子小, 吃喝拉撒不受控制，吴韵迪离不了手，一会儿帮孩子擦手、一会把她手边的盘子、碗筷全部挪开。孩子是个麻烦精，越小越麻烦，因为你给她说什么，她都是听不懂不明白的。吴韵迪没一点急躁，就算她忙活得乱了头发，被孩子折腾得衣服往上窜，不再优雅，不再从容，她仍旧是带着笑意，轻声和孩子说话。吴韵迪得奖无数，她演活了无数个荧幕形象，可她最自然的演技，是当妈妈。
　　吴韵迪还是看到了谭初昕，她很平静，没有过度的意外，“你来了。”
　　暖暖好奇地看着谭初昕，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
　　“叫……姨姨。”在游乐场里，吴韵迪对暖暖要求。
　　暖暖是短发，头发软，模样看着比照片上更可爱几分，嘟嘟啦啦地说话，“姐姐。”
　　吴韵迪尴尬地笑了一下。
　　“她叫暖暖吗？”谭初昕伸出手指，想要摸摸暖暖的手臂，暖暖却张手，让谭初昕抱她。
　　“顾暖伊，小名叫暖暖。”吴韵迪抱着女儿，没让她往谭初昕身上蹭，“她手上刚抓了肉，不太干净。”
　　“没关系。”谭初昕伸手，把暖暖接过来，小姑娘咧嘴，露出几颗牙齿的嘴巴，对谭初昕笑。
　　笑得人，心跟着软了。
　　谭初昕说，“她发音很清楚。”
　　“十个月多点，就开口说话了，见到什么都要问，好奇得很。”吴韵迪看着谭初昕，已经过肩的长发，“留长头发了？”
　　“以后可能要补婚纱照。”谭初昕说，“我要和顾子昂复婚了。”
　　“恭喜。”
　　“谢谢。”
　　话题聊到顾家相关，话题似乎就走进了死胡同。
　　“你一个人照顾她，累吗？”
　　暖暖一岁多点，活泼好动，别人玩滑梯，她眼馋跟着要去，小短腿上不去，又要强哼哼唧唧地闹。非要大人弯腰，把她放在滑梯的末尾，跐溜着滑上短短的一截才满意，她高兴了便乐得咯咯笑，大人却是直不起腰，累得很。
　　吴韵迪说，“还好，她哭闹时间比较少。”
　　“哦。”谭初昕回应一下。
　　吴韵迪说，“你小时候应该也很容易带。”
　　“嗯？”
　　“你身上没有磕磕碰碰的疤痕，应该是个安生的孩子。”吴韵迪说。
　　谭初昕接话，“葛奶奶说我挺乖的。”
　　“应该是，女孩比男孩要安生一些。”吴韵迪说着话，眼睛一直看着暖暖，提醒她海洋球不能吃，儿童游玩车的方向盘不能啃、方块的木块不能塞在嘴巴里……
　　“她什么都想尝一尝，大概是个小吃货。”吴韵迪说起暖暖，话才会多一些，是当了妈妈后，疲惫又忍不住分享炫耀的幸福感。
　　“再大些就不会了。”谭初昕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她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看着吴韵迪照顾暖暖。
　　吴韵迪是上午出来的，吃了午饭、玩了游乐园，到了下午两点左右，暖暖的哈欠便一个接着一个，后来蔫蔫地把脑袋搭在吴韵迪肩膀上，昏昏地睡着了。没哭没闹，没让抱着摇来晃去地哄着入睡。
　　“她算是天使宝宝了吧。”谭初昕听说过，有些小孩子对睡眠环境要求高，不能有丁点声音，暖暖却是安静得秒睡。
　　“睡觉和吃饭比较省心，闹起脾气来真是……”吴韵迪把暖暖放平，横着抱在手臂上，她坐在凳子上，托着孩子，看着她闭着眼睛的安稳睡颜，“急脾气像她爸。”
　　暖暖的爸爸，顾以北。
　　“顾以北一直在找你们。”谭初昕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说不上来自己的感觉，吴韵迪过得好，她没有想要恭喜的感觉，吴韵迪过得不好，她没有想要冷嘲热讽几句。
　　吴韵迪嗯了一声。
　　“你见过他了？”吴韵迪给自己发了照片，是不是给顾以北同样发过。
　　“照片只给了你，没其他意思，就是……觉得她很可爱，想给你看看她长什么模样。”吴韵迪忍不住笑，她脸上是洋溢着幸福，可能是因为怀里抱着的是她期待的孩子，心里想着的是她期待的人，“他不可能不找我们的。”
　　是啊，顾以北那边固执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找吴韵迪。
　　“你知道他怎么找的吗？”谭初昕笑着问。
　　吴韵迪没回答，她只是问，“思古现在还好吗？”
　　“还行吧，二嫂回公司帮忙了，顾子昂帮忙管理公司，顾与南还没有回来，不过家里人说会一直找他的……”谭初昕转头看吴韵迪，“你知道他会发疯了一样找你。”
　　“他很想有个我们的孩子，如果我自己离开，他或许不会这样着急，可我走了，偏偏带走了他最期待的孩子，可不就会发疯吗？”吴韵迪笑着说。
　　“为什么选择除夕那天？”
　　吴韵迪说，“随便挑了一天，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是吗？”谭初昕看着三楼栏杆上悬挂着的花，“估计很多人对那个除夕夜，会记忆深刻。”
　　至少顾以北和谭初昕会记得，那个坐立不安的除夕夜。
　　“可能吧。”怀里抱着孩子，孩子额头上很快出汗，吴韵迪抚着暖暖额头上的汗，“谢谢你来见我们。”
　　“不客气。”
　　“不要告诉他，你见过我们。”吴韵迪说，“我总是在被迫着做选择，这是最后一次，却是自己能选择的。”
　　刚刚还安睡着的孩子，扑棱着坐起来，她眼神清澈明亮，额头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笑嘻嘻地看着谭初昕。
　　小孩子是最有灵性的。
　　她不会说话，可她却大概知道，和谁是亲人。
　　暖暖憨态可掬地挥手，软萌地抱着吴韵迪的脖颈，一直冲谭初昕笑。
　　回T市的高铁上，谭初昕做了个漫长的梦，梦里她是暖暖的年龄，被吴韵迪抱着、疼爱着，后来谭初昕长大了，就长成了谭颖盈的模样。
　　她是谭初昕，却没有她自己的痕迹。
　　顺遂、平安、被爱包围着，是谭初昕期待的模样。
　　她没有经历过，但是希望暖暖可以拥有。
　　梦醒了，谭初昕发呆了很久。
　　谭初昕的朋友圈一直是屏蔽顾以北的，取消屏蔽。
　　先发了一张路边随手拍摄的照片过去，又发了一个城市的名字。
　　你不觉得顾以北现在过得有点糟糕吗？
　　谭初昕问过顾子昂。
　　其实，谭初昕想说，吴韵迪也有点辛酸的。
　　吴韵迪在年少无知的时候，犯了个错误，从此便一生被噩梦纠缠。她爱顾以北，却不得不走，为了成全顾以北和顾家的和睦团结，她说这是她第一次，积极主动的做选择。
　　对吴韵迪的惩罚大概足够了吧。
　　“她叫暖暖，她还在。”
　　“谢谢。”顾以北隔了五分钟，回信息过来。
　　隔了半个多月，苏雅娴特意把一家老小全部叫回去，说买了些牛肉，要一家人一块吃顿团圆饭。刚进家门，就瞧见苏雅娴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甚至穿了件明艳颜色的衣服，整个人看着喜庆不少。
　　谭初昕问顾子昂，“你爸妈怎么这么高兴？”
　　“谁知道。”顾子昂不怎么感兴趣，他对锅里的肉，反而更感兴趣。
　　谭初昕又悄悄问简双晓，“家里有什么好事儿了？”
　　简双晓悄声说，“顾以北打电话回来了，妈接了电话之后就一直高兴，大概是和顾以北有关。”
　　“顾以北要回来了？”谭初昕问。
　　简双晓摇头，“不知道，估计等会儿要说这事儿。”
　　饭桌上，苏雅娴压制不住的高兴，说顾以北让人捎了牛肉回来。
　　果然是和顾以北有关。
　　不用别人问，苏雅娴又说，“吃饭吃饭，一家子团聚就行。”
　　吃过饭，顾老板把顾子昂叫去书房，苏雅娴把谭初昕叫去房间，要说的话题大概是与顾以北和吴韵迪有关系。
　　果然，苏雅娴把房门关上，拉着谭初昕坐在床边上，她拿出手机，翻出保存下来的照片，给谭初昕看，“你看看。”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顾以北抱着暖暖的照片，只有父女俩，没有吴韵迪。
　　谭初昕见过暖暖，一眼就认出来了，可她不想让苏雅娴知道，便装作第一次见到的模样，“这个孩子是？”
　　“以北和吴韵迪的，吴韵迪一个人带着孩子，没有出国，就在省内，找了一年多，最终还是被老大找到了，算是他们一家团聚了。”苏雅娴把照片放大缩小，看了又看，特意看了暖暖软萌的小脸，“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像吴韵迪，不太像老大。”
　　谭初昕想说，仔细看，暖暖长得还是有点像顾以北的。
　　苏雅娴见谭初昕没说话，她把手机放下，握着谭初昕的手，说，“我是一百个不愿意吴韵迪进家门的，可他们孩子已经出生，连个名分都没有，对孩子也说不过去。楚楚，你说呢？”
　　谭初昕猜到，苏雅娴把自己叫进房间里，问得就是自己的态度，“挺好的，她和大哥相处了十六七年，应该结婚的。”
　　“你真的同意？”苏雅娴替顾以北解释，“他们就是领证，不办酒席，没几个外人知道。以北说好了，以后他和吴韵迪就定居外地，再也不回T市了，一定不给你和子昂添堵，让你们瞧着心烦。”
　　最后，退步的，是不是还是顾以北和吴韵迪？
　　谭初昕说，“她就算不是嫁给顾子昂的大哥，也会嫁给别人，至少大哥是真的爱她的，一定会对她很好。是母女还是妯娌，是给别人看的关系，说相处没有一点尴尬和别扭，大概是不可能的，但因为我的不舒服，就让大哥和她、还有暖暖永远不能回家，有些霸道了。顾家，也是他们的家。”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懂事儿，不会较真。”苏雅娴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这孩子叫暖暖？”
　　谭初昕指着手机说，“看到信息了。”
　　“暖暖，这名字挺好的，和摇摇能做个小姐妹。我生了四个儿子，现在有两个孙女，是能过过养女孩的瘾了。”苏雅娴又说了些话，意思就是感谢谭初昕不计较，感谢她的通情达理，没把事情变得更糟糕。
　　晚上，本来是要住在顾家的，顾子昂从书房里出来，却拉着谭初昕就走了。
　　苏雅娴和顾东朝在后面叫着，他却头都不回。
　　作者有话要说：    顾以北和吴韵迪结婚了，但是没回归家里。
　　原本的设定是到正文结束，顾以北仍旧没找到吴韵迪……
　　后来想想，我实在是太爱团圆的大结局了，还是让他找到吧。
　　
　　87、87
　　
　　“怎么了？你爸又训你了？”谭初昕看顾子昂一直绷着脸, 她伸手挠他咬着的腮帮子，“别生气了。”
　　“顾以北和吴韵迪要结婚。”顾子昂说，“我爸把我叫过去, 让我体谅他们，别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 还说什么顾以北和吴韵迪连孩子都有了，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说这次是委屈你了, 思古的股权给你百分之二, 当做补偿，呵！”
　　这应该是苏雅娴和顾老板商量好的，分别给谭初昕和顾子昂做思想工作，分别瓦解。
　　“你妈叫我进房间, 说得也是这件事情。”谭初昕不怎么高兴了, “你妈可没说要给我钱这事儿，还是你爸大方, 直接给钱补偿我。”
　　“这不是钱的事儿！”顾子昂问谭初昕，“你没松口吧，我一口拒绝了，家里有我们，就没有顾以北和吴韵迪。”
　　“……我松口了。”谭初昕讪讪地笑，“我以为你会松口答应的。”
　　“！”顾以北更恼了，“笨蛋, 答应他们回来，憋屈的就是我们，你怎么能答应，是不是我妈威胁你了？你别怕，我给你撑腰。”
　　“不是。”谭初昕舔了舔嘴唇, “吴韵迪的地址，是我给顾以北的。”
　　趁着红灯，顾子昂拉起手刹，眯着眼睛看着谭初昕，“你不是说没找到吴韵迪，以后都不想找了吗？”
　　“嘿嘿嘿，我说谎了，怕你不同意，或者忍不住告诉你爸妈。顾以北和吴韵迪的事情，还是由顾以北告诉你爸妈更好。”看苏雅娴今天的态度，大概是被顾以北感动，和说通了。
　　大团圆的最后一笔，由主角来填完，总是最好的结局。
　　顾子昂没说话，盯着倒计时的信号灯看，绿灯，他拉起手刹，左转，驶入主车道。
　　谭初昕有点吃不准他的意思，“你生气了？我没想瞒着你，就是觉得这事儿由顾以北来说，你爸妈可能会更感动，会觉得顾以北终于终于找到了吴韵迪，挺不容易的，可能就会原谅顾以北和吴韵迪了。”
　　“你和顾以北才是一家人吧，我就是个外人。”顾子昂哼笑了一声，明显是真的生气了，“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都不用和我说了，通知我结果就行了。”
　　顾子昂为什么生气？
　　原因很容易想到：第一，吴韵迪和顾以北以前明知道谭初昕是谁，却隐瞒着戏耍她，顾子昂始终觉得谭初昕是委屈的，想要替谭初昕出这口气，可谭初昕没出息，这么快就叛变了；第二，亲妈变大嫂、岳母成大嫂，顾子昂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别扭；第三，谭初昕没和顾子昂站在统一战线上；第四，谭初昕对顾子昂说谎了……
　　谭初昕为什么要对顾子昂说谎？
　　这是件很小的事情，在谭初昕见过吴韵迪那天，她如常回到T市，顾子昂随口问了一句“找到了吗？”谭初昕不知道自己当时，脑袋发什么懵，竟然说“没有”。
　　有人说，人这一辈子总要说很多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谎话，没什么目的、没什么意义，就是随口就说出来了。
　　谭初昕不是真的想瞒着顾子昂，就是觉得，和他说了，顾子昂可能会问更多，比如“顾以北知道吗？”、“他们以后什么打算？”、“你真的原谅他们了？”，总是想想就有点烦，为了省略掉麻烦，她干脆就说谎了。
　　如果单单这一件事情，顾子昂不会生气，他这么生气，是因为谭初昕有前科。
　　照片那次的事情才过去多久啊，谭初昕当时承诺过的，以后有事情都会告诉顾子昂的。
　　现在，她算是落了个“口不对心”的罪名。
　　这事儿，有点复杂了。
　　顾子昂已经睡了三天的次卧。
　　谭初昕好话、软话说了一大箩筐，顾子昂仍旧没个好态度。每天早上上班、下班回家的时间点，还是如旧，就是不怎么和谭初昕说话。
　　谭初昕买了套蕾丝的薄如透明的睡衣，穿着睡衣在顾子昂面前做作地晃来晃去，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嫌弃谭初昕挡住了他看篮球赛。
　　谭初昕把顾子昂的须后水、漱口水、毛巾、沐浴露藏起来，为的是顾子昂找不到时，能主动和她说话，谁知道顾子昂是真有种，宁愿不用都不向谭初昕主动开口。
　　这次是真惹着他了。
　　男人生气了，怎么哄？
　　谭初昕在网上搜了一大堆不靠谱的答案，啃着手指头琢磨了半天，还是决定根据实际情况，见机行事了。
　　没穿鞋，蹑手蹑脚地推开次卧的门。
　　谭初昕没有把门噌地打开，而是开了一条缝，确定房间里关着灯，顾子昂已经睡着，才悄默默地闪身进去。谭初昕轻手轻脚地踩在地板上，磨磨蹭蹭地挪到床边，慢腾腾地躺在床上，一点点地把顾子昂盖着的薄被拉扯着盖在自己身上，没敢动静太大。
　　等完全躺在床上了，谭初昕再一点点地挪移到顾子昂怀里，拿后背抵着他的胸膛。
　　顾子昂是侧卧，弓着身体，谭初昕嵌进去，撅着腰地蹭他。
　　没定力的人，这会儿这么好的定力？
　　谭初昕不服输，发狠，伸手往后捞，她就不信，顾子昂能真的不理她了。
　　一只有力的大手，摁住谭初昕勾着睡裤裤腰的手指头。
　　“顾子昂。”谭初昕扭头，勾着眼睛看他。
　　顾子昂把她的手拿出来，往后退了十公分，“早点睡。”
　　“……”你大爷哦！
　　谭初昕知道他醒了，越发明目张胆，在他怀里转身，面对面地缠在他怀里，“好冷啊，你抱抱我吧。”
　　顾子昂没理她，任由她考拉一样地黏在自己身上。
　　谭初昕什么人啊，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是腿缠在顾子昂身上是不够的，抓住顾子昂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手指研磨他后颈的骨头尖儿上，轻轻地揉捏着。
　　顾子昂瞬间就受不了地打了个寒颤，浑身抖了一下。
　　他一向比谭初昕更敏感。
　　“顾子昂。”谭初昕仰头，吻着他的下巴，沿着往下用尖尖的牙齿，啃着他的喉结。
　　狠狠地吞咽，喉结上下滚动，有力地晃动。
　　但，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不想亲算了。”谭初昕娇气地哼了一声，手撤回来，腿撒回来，不再缠着他了。
　　顾子昂瞬间掀翻她，狠狠地压制着她，掐着她的下巴，迫得她抬高头。低头，看着她无所畏惧地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顾子昂入魔了一样，低头，使力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别以为讨好一次，这事儿就算完了。”
　　“疼。”谭初昕娇气地喊，不愿意配合了，推搡着顾子昂的肩膀，“你愿意生气就生气吧，我不哄了。”
　　“你就是这么哄人的？”顾子昂低声，质问她。
　　谭初昕矫揉造作地腻着嗓子，“你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的啊，就是话赶话，当时没想好怎么告诉你。”
　　“想让我不要生气？”顾子昂的手指，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
　　谭初昕肯定点头啊。
　　顾子昂笑了笑，恶趣味得很。
　　这将近一年，他身上担子重，整个人紧绷着，谭初昕不想让他累，没怎么给他添乱，甚至是床上这事儿，都是顾子昂想了，她便给了，他不想，她就没什么要求，真正做到了温柔体贴、大度贤良。
　　可顾子昂仍旧是顾子昂，不是被喊了多少声“顾总”，穿上多么板正的西装，他就会变成沉稳、内敛的顾以北和顾与南的。顾子昂就是顾子昂，永远是那个激昂、有着无穷精力的顾子昂。
　　“我教你”顾子昂贴着谭初昕的耳朵，低沉的嗓音钻进她耳朵里，酥麻了半边的身体。
　　谭初昕反抗，不肯示弱，“我不哄了。”
　　“不行。”顾子昂躺着，掐着谭初昕的腰，他眼神痴迷地看着她，“楚楚，亲我。”
　　“……”这人真狗，真会坐地起价啊。
　　谁让谭初昕理亏了呢。
　　谭初昕吃了点亏，哭了好几次，眼睛都肿了。
　　顾子昂满意得不行，不绷着冷脸了，又抱着谭初昕，死皮赖脸地亲亲、摸摸的，一口一个“宝贝”、“亲爱的”、“楚楚”。
　　谭初昕后知后觉地想，顾子昂肯定早就不生气了，就是在等着自己投降，主动向他求饶。
　　“你什么时候不生气了？”谭初昕揪着顾子昂的耳朵，恶狠狠地问他。
　　顾子昂低头，捧着她的心口，同样恶狠狠地亲了一大口，“三天前。”
　　那不就是从顾家回来的那晚上吗？
　　谭初昕觉得自己上当了，推着顾子昂，“滚开，骗子。”竟然假装生气了，来骗自己。
　　“我不装一下，都不知道你这么怕我生气。”顾子昂乐得直笑，“原来你这么爱我啊，我一定少生气，留着长命百岁和你白头到老。”
　　“谁要和你白头到老，我才不要。”谭初昕推他凑过来亲吻的俊脸。
　　顾子昂捧着她的脸，不让她动，啵啵亲了好几下，满意了才放开她，“你哪天有时间，我们去把复婚办了去。”
　　“再说吧。”谭初昕蔫蔫地说。
　　顾子昂以为是自己把她折腾得累了，翻身下去，躺在旁边，长手臂一捞，把谭初昕团在怀里，“睡吧。”
　　去办复婚很容易，走一趟就能办成的事儿。
　　可谭初昕不想这么草率的就把这事儿办了。
　　她想放缓复婚的节奏，可她又真的不排斥和顾子昂复婚的。
　　“你们能明白什么意思吗？”谭初昕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她心烦气躁地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就是觉得好烦啊。”
　　尤晓晓和冯嘉运办完婚礼，俩人刚蜜月回来，听着谭初昕发牢骚，手里却在手机上灵活地戳着，是在和冯嘉运发信息，真是甜腻腻的蜜里调油。
　　唐叶叶身为资深的单身人士，她听得最认真，被谭初昕带入了情景里，皱着眉头帮忙想。
　　“楚楚姐，你是不是觉得复婚太容易了，没有仪式感？”唐叶叶的眼睛吧嗒地亮了，神采奕奕地看着谭初昕，提出自己的观点。
　　谭初昕混混沌沌的想法，有点被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清晰感觉，她说，“可能吧，可我们已经结过婚，办过婚礼，还能有什么仪式感，有仪式感的仪式都走过了。”
　　要怪就怪，当初结婚时候太草率。
　　“去旅行吧。”尤晓晓忙活着和冯嘉运谈情说爱，同时不耽误给小姐妹出主意。
　　唐叶叶赞同，“你前段时间不是做了很多攻略吗？出去玩吧，玩过之后再复婚。”
　　仪式感是什么，是让你想起某件事情、某个日子，觉得它和别的是不同的。
　　谭初昕觉得，她和顾子昂，现在把日子过成了老夫老妻的模式。虽然那是婚姻最好、最终的走向，可他们还年轻，不该温水煮青蛙式的相处着。
　　要是让谭初昕对顾子昂撒娇、卖萌，她又是做不到的，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她自己都觉得难受。
　　“俩人出去玩，应该注意什么？”谭初昕问尤晓晓，尤晓晓刚旅游回来，肯定是有经验的。
　　“要么你全负责，做攻略、订酒店、吃吃喝喝你操心，要么你全不负责，跟着走就行了，不要来一场所走就走的旅行，不然你俩走到一个岔路口，都能生气。”尤晓晓说着叹了口气，“男人在某些方面自信起来，真的是……一言难尽。”
　　“？”谭初昕一副求教的表情。
　　唐叶叶却是悄悄红了脸。
　　
　　88、88
　　
　　尤晓晓拿手拍了下唐叶叶的额头, “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方向感。冯嘉运说他方向感很好，我告诉他走错路了, 他不信，还说导航是错的, 最后……硬生生多走了三公里的路。”
　　谭初昕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了，“顾子昂很懒又散漫, 估计是不爱操心的命, 做攻略受累那个估计是我，他就是跟着吃吃喝喝、提个包。”谭初昕又问，“还有其他的注意事项吗？我没和别人一起出游过。”
　　谭初昕以前出去玩，都是自己, 装了物品, 说走就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没有计划、没有目标，就是自由行，自由是主题。
　　想想要和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一块出去玩，谭初昕还是有点压力感的。
　　“多带两盒TT。”尤晓晓帮忙划了下划线，“这个很重要。”
　　“呃。”谭初昕抠着桌面，“这个就不用准备了吧。”
　　“有，如果你不想回来就当妈妈的话。”尤晓晓自从结婚之后, 言语不忌起来，她连连的叹气，“俩人一块旅行其实没那么好，太累了，白天累, 晚上也累。”
　　“为什么？”
　　“男的和女的体力不一样。”尤晓晓眨巴眨巴眼睛，“到了陌生地方，男的……嗯，更激动，你懂得。”
　　唐叶叶捂着耳朵听，“单身狗没人权。”
　　尤晓晓问她，“我给你介绍的那个呢，还联系着吗？”
　　唐叶叶嘀嘀咕咕地说，“他是不是很忙啊，晚上十点之后，给我发一句晚安，白天没什么话。”
　　谭初昕和尤晓晓对视一眼，大概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了，不想打击唐叶叶，谭初昕说，“等我旅游回来，我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必须又高又帅、身材又好的。”
　　“好吧。”唐叶叶大四那年，她父母就开始帮忙张罗着号召亲大姑八大姨地帮忙介绍，好像就生怕唐叶叶毕了业还没男朋友，据唐叶叶说，她年纪轻轻的，相亲经验已经赶超十五次。
　　谁能想到，两三个月后，段凯旋会自己送上门来。
　　谭初昕十分重视这次旅行，攻略做了两份，打印出来，一份放在桌上，对着清单准备物品，另外一份放在包里，是行程安排表，比如上午去哪里、下午去哪里，何时去、何时回，方便提前买票规划时间。
　　顾子昂当甩手掌柜，这厮见谭初昕忙活，不帮忙不说，竟然看着行程表，还懒洋洋地说，“出去是玩的，你怎么安排得比平时还累了？”
　　“不管事儿的人不要说话。”谭初昕把表拿过来，塞回包里，“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收拾，后天早上出发，不要丢三落四的。”
　　“……”顾子昂打开衣柜，上衣拿了两件，一件薄、一件厚，裤子拿了两条，一条运动裤、一条休闲裤，鞋子一双，袜子数双、内/裤数条，不到五分钟就完事儿了。
　　“……”谭初昕看得目瞪口呆，她不服气地问，“两套够换吗？”
　　“加上出门时穿的那套，三套足够了。”顾子昂看着行李箱里的床单，“你这是负重，只是出去玩，不是搬家。”
　　“你别用。”和顾子昂出去玩，谭初昕承认她有点过度的紧张了。
　　一个人出门，是自由，两个人，就是累赘。
　　从出门开始，谭初昕就开始生气。
　　明知道早上要早起赶飞机，顾子昂昨晚上又死缠烂打地闹着谭初昕，连着弄了三次，早上毫不意外，俩人都没起来。
　　“烦死了，是不是说过要早点起床的！”如果能看到火，谭初昕已经是个燃烧着的大火球了。
　　顾子昂无组织无纪律，没一点时间紧迫性，“换其他交通工具吧。”
　　“……”就你长嘴巴了，叭叭地轻易一说，行程都改动了，“买票不用钱的吗？赚钱很容易的吗？”谭初昕真是快烦死他了。
　　顾子昂觉得这是小事儿，他连着加班几天了，就为了配合谭初昕腾出几天时间出去玩，他忍了几天没动谭初昕，昨晚上是她缠着自己说话，说到了以后的孩子，顾子昂才没忍住。
　　“……”顾子昂是个大直男，直男就是永远不知道你生气的点是什么，“车票我来付。”
　　“……”谭初昕更生气了。
　　你和他生气吧，他说你小心眼，你和他置气吧，能活活把自己气死。
　　俩人快速收拾，又赶去高铁站，本来飞机能直达的，高铁要换乘。
　　谭初昕背着双肩包，里面放着俩人的身份证、钱包什么的贵重物品，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顾子昂拎着行李箱跟在后面，乘电梯、下电梯，走过长长的走廊，他一声没吭。
　　坐在座位上时，谭初昕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顾子昂接了，擦额头上的汗，委委屈屈地说，“别气了，以后你说不弄就不弄了。”
　　“……”这是重点吗？谭初昕气啊气，看顾子昂短发的头皮上冒着汗，她叹口气，“我不生气了。”
　　顾子昂这才高兴起来，高兴了就容易翘尾巴，“商务座也不错啊。”
　　那是，比二等座价格高出一大截呢，人民币也很不错的。
　　算了，他是不食人间疾苦的大少爷，不要和没见过世面的人计较。
　　谭初昕觉得，尤晓晓果然是真姐妹，说的话是句句忠告。
　　旅行开始，就是生气的开始。
　　原本计划，是中午就能到目的地，折腾一通后，下午才到。
　　去酒店办了入住，俩人就拿着相机出门了。
　　谭初昕的设想是，走在木板栈道上，古老的城市墙壁，巧夺天工的楼梯造型，左边是江右边是山崖，她甚至连摆什么造型都想好了。
　　可是俩人，迷路了。
　　男的，天生蜜汁自信，不只是表现在床上，还有方向感。
　　谭初昕一直觉得冯嘉运是天生的领导人，有控制欲，喜欢掌控方向，不喜别人质疑，顾子昂就随性懒散的，估计是领他走哪条路，他就走哪条路的。谁知道，男的不管什么品种，在方向这件事情上，竟然出奇地一致。
　　在一个岔路口，谭初昕和顾子昂有分歧了。
　　“应该往右边走吧。”谭初昕打开了手机地图，开了导航。
　　顾子昂自信满满，“走左边。”
　　然后他们绕了一个大圆，回到了原点。
　　这是个陡峭的坡道，倾斜角度有六七十度，不容易上去、不容易下来，之所以有这个弧度，是因为上面是住宅区，根本不是主路。而主路，就是右边的一条平平无奇的小路，绕过山地，二三十米的路程。
　　顾子昂和谭初昕走了半个小时。
　　到了栈道，拍照的人多、路过的人多，没一张照片是独自出镜的，而顾子昂的拍照技术，实在堪忧，谭初昕不是闭着眼就是张着嘴，要么是瞪着眼，原本准备拍得美美的发朋友圈的，挑挑拣拣，没一张满意的。
　　俩人出现了低气压。
　　回到酒店，谁也不想说话，洗洗就睡了。
　　睡的时间点，比他们平时的作息早了两三个小时。
　　“下次，再也不要和顾子昂一起出来玩了。”睡觉前，谭初昕在心里下决心。
　　行程，是在这个城市玩两天，早上不用早起，谭初昕醒的时候，顾子昂没在房间。
　　谭初昕没在意，去洗澡、洗漱，隐约听到房间门有声响，她探头看，是顾子昂回来了。
　　等谭初昕收拾好，看到桌上放着豆花。
　　“你去买的？”谭初昕问顾子昂。
　　顾子昂说，“不是说只营业到十点吗？”
　　谭初昕查的攻略上，是这么说的，说这家好评度最高，但是和他们入住的酒店距离有点远，是谭初昕行程上的备选项，可有可无的。
　　“你怎么去的？”谭初昕尝了一口，有点凉了，打包带回来的，没有了脆香的口感，只是觉得油腻得很。
　　“打车。”顾子昂问，“今天按着行程走？”
　　“嗯。”
　　上午一个景点，下午一个景点，晚上去最繁华的步行街。
　　中间转换地点，乘坐地铁，他们不认识路，和T市的地铁有轻微区别，频频出错。要么是多坐一站，要么是少坐一站，全靠走路了。
　　车上位置少，挤得满当当的。谭初昕被晃得昏昏欲睡，后来竟然真的靠着顾子昂的肩膀睡着了。醒来睁眼就看到顾子昂，顾子昂一手撑着杆子，把谭初昕圈在半边怀里，他胸前悬挂着谭初昕略显女士的双肩包，端端正正地坐着，给谭初昕腾出位置，又不让别人挤着她。
　　谭初昕是有些感动的。
　　顾子昂有不对，谭初昕也是有错的。就像顾子昂说的，他们是出来旅游、游玩的，应该是放松心情的，不是来考察来工作的，不该是精神紧绷，几点起床、几点到哪个景点，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以这一次把景点全部看完，也可以下次再来一趟，反正他们还有余生那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逛、慢慢看、慢慢耗。
　　“醒了？”顾子昂抬头看着对面车顶的路线图，“下站就到了。”
　　“嗯。”
　　顾子昂的方向感还是不错的，从哪个口出，哪个出口在哪个方向，他大多是对的，没走太多冤枉路。顾子昂背着包，牵着谭初昕往前走，他说，“票已经买了，到园区门口就不用排队买票。电子票扫码就行。”
　　谭初昕瞬间就觉得，顾子昂真好啊。
　　能忍耐她怪脾气的人，也就只有顾子昂了吧。
　　“别走那么快。”谭初昕双手握着顾子昂的手，她压着手腕，拖着他。
　　“不走快点，晚上就到不了下一个景点了。”顾子昂以为她累了，“背着你？”
　　“到不了就不去了。”谭初昕挽着顾子昂的手臂，“不是每个景点都要去的。”
　　俩人往前走了百十米，顾子昂谨慎地问，“我又惹你生气了？”
　　谭初昕鼻子酸酸的，她故意问，“我是很小心眼的人吗？”
　　“不是。”顾子昂说，“你就是爱生闷气，高兴了不和我说，生气了也不和我说。”
　　性子闷，自己明明气炸了，说出口的话却没几句，大多是冷着态度，选择冷暴力。
　　谭初昕说过很讨厌冷暴力，可她总是在冷暴力对待顾子昂。
　　换做别人，估计早该翻脸了吧。
　　葛奶奶以前说过和丈夫的相处之道，说虽然做夫妻时间短，可她和丈夫的关系是十分好的，心甘情愿年轻守寡不愿再嫁，“再嫁的，总不会比他更好。”葛奶奶说，“做夫妻是要有缘分的，缘分到了才能做夫妻，可也得努力，关系需要经营，知道是一回事儿，嘴上还是要说出来，小事儿不生气，大事儿不含糊。”
　　“我没生气啊。”谭初昕不大自然地为自己解释，“就是想，和你快点，看过很多很多的景点，走过很多很多的路，有很多很多的共同回忆。”
　　他们结婚一年便离婚，虽然后来做恋人，可回忆实在是有些少。
　　他们需要很多很多美好的回忆，才能淹没过那些苦涩的、不满的、计较的回忆。
　　顾子昂反手，握住谭初昕的手，“以后，我们多出来玩。”
　　“好。”顾子昂很容易哄，谭初昕也很容易满足，只要对方是那个人，看着他的脸，便忍不住笑了。
　　日子这么好，何必生气呢。
　　放缓脚步，他们逛了不知名的小店，淘到了一大批精致的小玩意，有送给苏雅娴和顾老板的，简双晓和顾东朝的，摇摇的，尤晓晓和唐叶叶的，每人一份，有纪念品、有吃的，行李箱比来得时候更沉重了。
　　三天后，他们换到其他城市，一个老旧的慢节奏的地方。
　　惬意、随意，整个城市好像在说：慌什么，别着急。
　　对啊，慌什么！
　　顾子昂最喜欢这个城市，他喜欢这种吃吃喝喝，没有时间压迫感的地方，没有任务、没有催促，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分配自己的时间。
　　唯一不好的是，这个城市太热了。
　　白天，顾子昂和谭初昕在酒店房间里呆一天，下午五六点了才出门，逛上三四个小时，又回酒店。
　　“和家差不多。”谭初昕说，“就是宅着。”
　　顾子昂把手臂压在谭初昕肩上，他指着路边二手房玻璃上贴着的海报说，“房价还行。”
　　“……你不会是想买房子的吧。”谭初昕赶紧说，“喜欢这里，不一定要住在这里吧。”
　　“你紧张什么，我就是看看。”顾子昂收紧手臂，把谭初昕拥在心口，“怎么，舍不得和我两地分居啊。”
　　“你舍得？”谭初昕反问。
　　顾子昂肯定地说，“舍不得。”
　　
　　89、89
　　
　　谭初昕以为顾子昂出来玩, 就是真的玩，后来听他打电话回思古，才知道, 他是操心把思古地产加入这里的。
　　“我怎么觉得，我是陪你来出差的？”谭初昕大呼上当。
　　顾子昂捉住她的脚踝, 把她扯回来，“赚的钱, 分你一半。”
　　“才一半啊？”谭初昕拿手指甲, 描着他的唇线，故意问。
　　顾子昂张口，准确地咬住她的指尖，“我那份, 全部给你。”
　　“这还行。”
　　顾子昂笑话她, “财迷。”
　　“我现在是有公司的人，各个细节都要精打细算, 楚云又不像思古，家大业大的，一不留神就倾家荡产了，小本生意，可得看紧了。”
　　“要不要金主关照一下？”顾子昂哑声，问她。
　　这么恶趣味？
　　“……”谭初昕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就是抿着嘴看着顾子昂笑。
　　明眸皓齿、肤白若雪，顾子昂从来是没出息的那个，在谭初昕这里，他更没有想过占上风、做那个把控的人。顾子昂低头，以唇当做手, 拂过谭初昕全身，惹得她止不住地战栗，“要不要金主？”
　　“谢谢惠顾。”谭初昕抱着顾子昂的脖颈，偏头，狠狠地要在他耳朵后，舍不得，又伸出舌尖，吻了一下。
　　“衣服什么时候买的？”顾子昂挑着床上黑色几片被撕碎的，可怜兮兮的薄布料。
　　他俩出来玩后，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呆在一起，是没有分开的。
　　谭初昕说，“在t市买的。”
　　顾子昂仰头，用指头肚堵着鼻子，怕流鼻血，“我拉着行李箱，走过了半个中国。”
　　“给你的奖励。”谭初昕笑嘻嘻地说，“你如果表现好了，就穿给你看，你表现不好，就不给你看了。”
　　“以后经常给奖品，好不好？”顾子昂死皮赖脸地求，脑袋在谭初昕心口拱来拱去的，“要旗袍，要肚兜……”
　　“好。”谭初昕温顺地应。
　　顾子昂见她好说话，便蹬鼻子上脸，“要车里、要……”连着说了十几个地点，全部是挑战羞耻度的场合。
　　谭初昕不答应，顾子昂便软磨硬泡，磨啊磨，谭初昕勉强答应了两三个。
　　顾子昂不知足，还要再接再厉继续添加。
　　谭初昕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怒声威胁，“你再吵，一个都没有了。”
　　“再加一个吧……”顾子昂当真是不要脸。
　　吃吃睡睡玩玩，说出来玩一周的，到了第八天，他们还没点想回去的想法。
　　简双晓打过一次电话，顾东朝打过三次电话，催他们回去，因为简双晓太忙了，顾东朝不乐意了。
　　“明天回去吧。”谭初昕和顾子昂手拖着手，今晚没去人多的街道，就在酒店楼下遛弯，“外面再好，还是家里舒服。”
　　“嗯。”顾子昂口头承诺，“明年我们再出来玩。”
　　“再说吧。”
　　几次，顾子昂说要回酒店，谭初昕劝他，“再走走吧。”
　　走到……晚上十一点。
　　“……”
　　“……”
　　顾子昂以为谭初昕是不想这么快回T市，他说，“你还想去哪里，先过去，我回T市一趟处理完事情，再去找你。”
　　“不用了。”谭初昕拉着顾子昂的手腕，看时间，十一点半了。
　　“我们回去吧。”
　　到了楼下，谭初昕说口渴，想喝饮料，让顾子昂去买水。
　　怎么说呢，有点小怪异。
　　这么点小事儿，顾子昂不会拒绝谭初昕，去买了。回来在楼下没见到谭初昕，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才几分钟时间，谭初昕怎么就等不了了。
　　顾子昂没有门卡，站在门口敲门，过了会儿，门才打开，却没见人。
　　从门口到房间里，蔓延着玫瑰花瓣，房间正中间，摆着用蜡烛摆成的心形，中间是一大束的玫瑰花，屋里没开大灯，昏黄，灯光摇曳。
　　屋里的，不止有谭初昕，顾东朝和简双晓，尤晓晓、唐叶叶和冯嘉运，还有潘一行，呜呜啦啦站了一群人。
　　“你们怎么来了？”顾子昂先看房间的摆设，再看站着的人，眼神就挪不开了，“我生日没到呢。”
　　谭初昕往前走几步，站在顾子昂面前，“不是给你过生日。”
　　“那是做什么？”顾子昂笑着问。
　　谭初昕清咳一声，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两枚戒指。
　　“你愿意娶我吗？”谭初昕本来想说“你愿意嫁给我吗？”担心顾子昂爱面子会恼，没说出口。
　　顾子昂没应。
　　谭初昕单膝下跪，没见这人有反应，抬头看，他个高又挺拔，仰望着的角度是有些累人的。
　　顾子昂哭了……
　　不是哽咽、不是抽泣，是眼泪汪汪地哭。
　　谭初昕知道他不会拒绝自己，看他的表现感动又觉得辛酸，嗔怒地提醒他，“行不行给句话，跪着很累的。”
　　顾子昂接过戒指盒，把谭初昕扶起来，还没等谭初昕说话，他单膝跪下了，“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轮到谭初昕装腔作势了，她不急着回答，“你先说说，和你结婚有什么好处吧。”
　　“除了生孩子不能替你，其他事情我都帮你做。”顾子昂又补充，“我的钱都给你。”
　　这个是重点。
　　谭初昕高贵地伸出手指头，“戴上吧。”
　　没有悬念，皆大欢喜。
　　看着戒指套在谭初昕手指头上了，潘一行才松一口气，自觉劳苦功高，“我说他俩配吧，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当初要不是我……”
　　回到t市，立刻去复婚。
　　两个月后，谭初昕和顾子昂重新办了一次婚礼，仍旧在那家酒店，省去了些婚礼的情节，就是告诉一下别人，谭初昕和顾子昂又在一起了。
　　婚礼那天，摇摇是送戒指的小天使。
　　来来回回，两年前时，顾家还是风头正劲，两年后，顾家韬光养晦，已经敛去当初的锋芒，有人说思古是在闷声发大财。
　　物是人非，这个家，有人来，有人去，磕磕绊绊才凑齐如今这一桌子的人。
　　婚礼是办给外人看的，婚礼后的家宴，才是一家人吃的团圆饭。
　　顾老板倒了满满两杯酒，一杯说要敬谭初昕，一杯敬简双晓。
　　顾子昂和顾东朝说帮忙喝了，顾老板没让，挥开两个儿子的手，“我自己来，你们替了，意思就不一样了。”
　　苏雅娴把摇摇抱在腿上，乐呵呵地看着，“你们别拦着，少喝点没问题。”
　　谭初昕和简双晓没含糊推辞，喝了。
　　顾老板和苏雅娴更高兴了。
　　婚礼的请柬，谭初昕单独寄给了吴韵迪，并不是邀请她来，只是让她知道：谭初昕结婚了。
　　结婚当天，顾以北回来过，他没去婚礼现场，带了一整套金首饰，和一个老旧点的手镯。
　　谭初昕高高兴兴地接了，和接别人礼物一样的喜悦，说，“谢谢大哥。”
　　“这个是……她奶奶留给她，说嫁女儿时候要戴的。”顾以北沉声说，“谢谢你成全我们。”
　　顾以北没留下吃饭，匆匆地来，匆匆地去了。顾以北知道，他永远是话题中心，他留下来，就会抢了顾子昂和谭初昕的风头，所以他离开了。
　　在决定选择吴韵迪时，顾以北就知道，他回不到顾家这个大家庭了。
　　还好，他有自己的小家了。
　　可出现的另外一对人，却是十足地抢了风头。
　　顾与南回来了。
　　带回来一个穿着民族服装的年轻女孩，女孩明眸皓齿、肤色偏暗，身上和头上的饰品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她好奇地打量着现场，半身隐在顾与南身后。
　　正玩耍的摇摇，抬头看到年轻女孩的脸，便冲过去抱住她的腿，甜声叫，“妈妈。”
　　年轻女孩惊恐地看着摇摇，连忙解释，“我不是你妈妈。”
　　苏雅娴闻声赶过来，看清楚了女孩的脸庞，惊讶了好一阵，紧紧地握住女孩的手，“听听，你回来了。”
　　女孩问苏雅娴，“你怎么知道我的汉语名字？”
　　“你不记得我们了？”苏雅娴抓着心口的衣服。
　　沈听听摇头。
　　顾与南自然地牵着她的手，“这是我爸，我妈，弟弟和弟妹，这是我的女儿。”
　　沈听听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摇摇，她皱着眉头，愤恨地说，“我不做后妈。”
　　“不是后妈。”
　　沈听听又问，“你还帮我修路吗？”
　　“修。”顾与南肯定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此结束了，这文是全文存稿，写得时候酣畅，更新还算顺畅，最最重要的是：我没坑！
　　打算是四个番外：
　　谭初昕和顾子昂
　　顾东朝和简双晓
　　顾与南和沈听听
　　顾以北和吴韵迪
　　番外还没写，有喜欢哪对的番外的，大家留评一下吧~~
　　下篇开文《穿成年代文女配后倒掉了鸡汤》存稿十五万，放心跳坑~~
　　
　　90、番外一
　　
　　谭初昕和顾子昂复婚后, 感情、事业双得意。
　　谭初昕一直想把生意往房地产方面拓展，除了和同游小镇合作时接触过，后来又断了业务关系。最近, 谭初昕苦巴巴地求来与T市一家本地房企的合作，该公司有个新项目在筹备中, 和对方项目负责人谈过，多给抽成, 宣传这块可以交给楚云来做。
　　前期宣传类别不少, 围挡喷绘、售房部内外装饰、道旗、灯杆旗、龙门架、楼体发光字、精神堡垒、宣传页、楼书、纸杯、手提袋……大大小小，列了三四十样。
　　这是把楚云扩大规模，必须迈出的重要一步。
　　尤晓晓结婚后一直在积极备孕，她是冯嘉运的妻子, 是楚云的老板娘, 家里有钱又不差钱，谭初昕不敢使唤她干活, 只要求尤晓晓能上够行政班就行。遇到急活儿、需要加班的又累又麻烦、需要去现场测量尺寸的活儿，谭初昕和唐叶叶平摊了。
　　还好唐叶叶人软脾气好，任劳任怨。
　　对方产业摊子铺得大，不止有房产，还有个温泉酒店在装修，预计两个月后试营业，现在在加紧宣传。谭初昕就喜欢和这种从零到有的新项目合作, 只要前期做的物料质量过得去，后期便能保持长久的友好合作关系。
　　先走一小步，再走一大步。
　　可这时候，谭初昕怀孕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谭初昕把两道杠杠的棒棒丢在顾子昂脸上，“我是不是给你说过, 我最近工作很忙，怀孕的事情过了年再说，我说过没有？”
　　“说过说过，我记着的。”顾子昂态度好得不行，只是脸上嬉皮笑脸的，一点不重视，“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既来之则安之，有了咱们就欢迎呗。”
　　瞧瞧，他说得轻松。
　　“你知不知道最近的时间点对我很重要。冯嘉运有另外一家公司，根本没有时间管理楚云的，尤晓晓和唐叶叶又指望不上，我这个时候怀孕，你是想让楚云关门倒闭的吗？”谭初昕越想越生气，“我知道楚云公司小，在你眼里，就是只小虾米成不了什么气候，可这是我第一次做自己的事业，不想这样被毁了。”
　　“没那么严重。”顾子昂觉得谭初昕是小题大做了，“只是怀孕，你可以自由出门，自由做很多事情的，注意安全就可以了，不是让你闭门不出。”
　　“你说得轻巧，大肚子没有挂在你身上，你嘴巴说说就可以了。”谭初昕心灰意冷，为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你和顾东朝骨子里是一样的，都是大男子主义，娶了老婆就想让对方当贤内助。顾东朝对双双姐就是这样……”
　　“你快别提他们，好不容易翻篇了。”顾子昂伸手，捂住谭初昕的嘴巴，“我真不是故意的。”
　　“滚。”谭初昕怒声喊，“你就是故意的。”
　　故技重施，说什么tt质量不过关，坏了。
　　“你敢把那个品牌名字说出来吗？厂家能口水淹死你，你自己动歪心思，诬陷人家质量不过关。不过关的TT都让你一个人买了，你一辈子才用多少个，就能买到两次质量有问题的！”谭初昕在气头上，劈头盖脸地骂。
　　顾子昂本来好脾气听着、忍着，反正孩子已经有了，可谭初昕说话有点忒难听，他就有点听不下去了，“你说我这辈子能用几个TT？我用几个，你不知道？”
　　“……”谭初昕见他有错在先，竟然还敢顶嘴，更恼了，“我哪知道你有没有和别人用过。算了，你最好是和别人用，我不想染病。”
　　顾子昂指着谭初昕你了好几声，气得摔门走了。
　　晚上睡觉时间也没回来。
　　不知道有孩子的时候，还好，没什么感觉。
　　自从测出来怀孕之后，谭初昕就觉得肚子里像是踹了个金豆子，格外谨慎认真。在装修中的温泉酒店，刚刷了漆、做了中式的吊顶，屋里气味大，谭初昕没进去，说受不了味儿。
　　娇气。
　　晚上和唐叶叶加班到十点，唐叶叶说，“我们叫外卖吧。”
　　谭初昕揉了揉肚子，说，“叫烧烤吧，再加两罐啤酒。”
　　唐叶叶正下单呢，谭初昕又说，“算了，你吃吧，我点份米粥。”
　　她怀孕了，吃烧烤不健康。
　　还真是把肚子里的，当成金豆子宝贝着了。
　　顾子昂那个不负责任的爹，倒是乐得逍遥自在，连家都不回了。
　　苏雅娴来得最快，带了一大堆补营养的，惊喜又按捺不住，“去过医院了吗？建档案了吗？预产期什么时候？”
　　“……”谭初昕一问三不知。
　　苏雅娴一个电话打给顾子昂，把他骂了一通，开车带着谭初昕去医院了，预产期在明年四月份，是个金牛座。
　　“不许吵架，听到没有。”苏雅娴把俩人训斥了一顿，心满意足地走了，说明天再来看谭初昕。
　　苏雅娴走了，家里只剩下顾子昂和谭初昕。
　　谭初昕踢了踢顾子昂的小腿，“给你妈说别让她来了，太麻烦了。”
　　“你自己怎么不说？”顾子昂问她。
　　谭初昕冷呵呵地笑，“你妈的热情，别人怎么抵挡得了。我拒绝，她该伤心了，你是她儿子，你说什么，她都不会真的生气。”
　　“不去。”顾子昂梗着脖颈，不耐烦地说。
　　顾子昂情绪不好，大概是被苏雅娴骂了一通，指责他不负责任，不够温柔体贴，不够有责任担当，反正就是把他说落得一无是处。
　　顾子昂臭脸，这其实是件很小的事情。谭初昕平时动不动就耍脾气，顾子昂没少看她的脸色，忍她的臭脾气。可顾子昂只是耍了一次脾气，谭初昕就受不了了。
　　谭初昕站起来，去洗漱了。
　　顾子昂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去洗漱后，站在房间门口，大概是在想该不该留下。
　　谭初昕背对着门口，她声音嗡嗡的，“你睡不睡了？把灯关掉。”
　　顾子昂抬手关了灯，他又站了半分钟，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轻轻地躺下，和谭初昕隔了很长的一段距离。
　　一个人背对着侧卧，一个人仰躺着，被子仍旧被撑起来，冷得灌风。
　　谭初昕不是脆弱的人，大概是因为怀孕了，才会变得情绪化。连被子里进了风，她都能难受得掉眼泪，最初是咬牙忍着，越忍越难受，这是在她自己的家里，她凭什么要忍着呢。
　　顾子昂听到谭初昕哭了，他希望她只是做梦了，在梦里哭了。
　　轻轻地挪过去，手掌盖在谭初昕的眼睛上，她嫌烦，抬手要挥开。
　　“要不你骂我吧，别哭了。”顾子昂宽阔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再也灌不进来冷风。
　　“该骂的，你妈已经骂过了，我没什么骂你的了。”谭初昕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话。
　　顾子昂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大概是觉得无奈吧。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用了。”顾子昂又说了一遍。
　　“现在说这个有用吗？结果还不是一样的。”谭初昕气恼地掐他的手背。
　　“不想让你以为，我是故意让你怀孕的。”顾子昂思索很久，他说，“它已经来了，就该我们承担结果，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谭初昕哽咽声止住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你让我去流产？”
　　“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顾子昂又说了一遍。
　　谭初昕说，“听起来是把选择权交到了我手里，其实是在推卸责任，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如果这样想，你能接受，那么你就这样认为我吧。”
　　“你话里的意思，明明就是这样。”谭初昕把顾子昂的妥协，认为是敷衍。
　　顾子昂把谭初昕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他哀伤地说，“楚楚，我们别吵架，好吗？”
　　“是你先挑起来的？”谭初昕恶人先告状。
　　顾子昂嗯了一声。
　　谭初昕越过顾子昂的肩膀，看向当做装饰物的落地灯，她总是喜欢这种精致却不怎么用的物品。谭初昕的声音轻飘飘的，“它来得太突然了，我接受不了。”
　　“嗯。”顾子昂应了一声，“有我在。”
　　谭初昕说，“我知道我一定会做妈妈，可我一直很排斥做妈妈，我怕……自己做不好妈妈，保护不了它，它刚生下来，会很小很柔很弱，它会生病……我一直在拖延，推迟着承担这份责任。”
　　顾子昂紧紧地拥着她，“留或者不留，我都陪着你。”
　　谭初昕面朝着他的耳朵，很小声很小声地问他，“如果我不要它，你会不会很失望？觉得我太心狠了？”谭初昕和顾子昂关系稳定，俩人均没有要当丁克的打算，孩子是迟早会有的，谭初昕没有不要它的理由，可心里就是觉得委屈，因为来得太快，超越了计划。
　　只是计划，不可能事事按着计划的条条框框来走。
　　“你妈知道我怀孕后，看起来很高兴，如果我不要这个孩子，她会不会很生气？”谭初昕连着说了好几个人的想法和情绪。
　　刻在骨子里，被她隐去的，谭初昕仍旧有讨好人的性格，她希望能让所有人满意，能让所有人高兴。这就是她矛盾的点，她既想生一个和顾子昂相似的孩子，又排斥这个突然到来的孩子，更希望能让所有人满意。
　　结果就是，谭初昕又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里，钻了牛角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用管别人怎么想，只用想，你现在的想法。”顾子昂说，“如果你没有做好准备，可以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要孩子。”
　　谭初昕故意问他，“我一辈子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那就不要孩子。”顾子昂说，“你才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那个人，而不是孩子。”
　　谭初昕又哭了，这次没哭出声，可她的眼泪落在了顾子昂的脖颈上，他便知道了。
　　“我想留下来。”谭初昕抽泣着说。
　　顾子昂没有松一口气，很平淡地回，“好。”
　　“你不高兴？”谭初昕问他。
　　顾子昂说，“我希望你能高兴。”
　　“我很高兴啊，我要当妈妈了。”
　　如果我当妈妈了，我不会让孩子一个人长大；如果我当妈妈了，我要力所能及地陪着她；如果我当妈妈了，我希望自己是个合格的好妈妈……
　　谭初昕跨不过心理上的那道坎，她期待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又恐惧这个孩子。
　　并不是所有困难都要跨过去的，其实，可以绕过去的。
　　比如这个孩子，她不是强求来的，既然她主动来了，那么谭初昕便欣然接受。
　　顾子昂保证了许多次，真的不是他故意弄破了TT。
　　谭初昕信了。
　　这个孩子很安静，没怎么折腾谭初昕，她的孕期十分平稳。
　　顾子昂却是吓得半死，他说好几个晚上做梦，梦到谭初昕阵痛，梦到谭初昕生孩子，梦到自己没陪在谭初昕身边。
　　“太要命了。”顾子昂盯着谭初昕的肚皮，“你现在相信，我真的没有故意让你怀孕，给自己找麻烦了吧。”
　　“信信信。”谭初昕敷衍他。
　　顾子昂撑着头，他哀嚎，“还没出生呢，我就神经衰弱了，等到出生，我非过劳死不可。”
　　“你以为当爸爸是件容易的事情吗？爽了就行了吗？”谭初昕说，“反正说好了，过了百天，我就回去上班，你不能拦着我。”
　　“我没拦着你，我也拦不住你。”
　　谭初昕是半夜三更阵痛发作的，物品早已经准备好，怎么做的流程已经熟悉地印在顾子昂脑子里，动作还算麻利，从容地把谭初昕送去医院。到了医院才想起来给家里打电话，“妈，楚楚要生了……我送她过来的……放心，我心里有数……”
　　坐在凳子上，顾子昂看着发抖的手臂和抖个不停的腿，摇头笑话自己，他还是怕的。
　　四月二十六日，顾家喜添千金，母女平安。
　　某个迷迷糊糊睡醒的深夜，谭初昕躺着，看着立在暖黄灯光下的顾子昂，他笨手笨脚地给孩子换尿布，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别哭……让你妈多睡会儿……你爸陪着你还不够啊……啊啊啊又来……”
　　谭初昕忍不住笑。
　　顾子昂听到声音了，转头看谭初昕，“是不是觉得老公帅死了？”
　　“嗯。”谭初昕憋着笑，勉强回应他。
　　顾子昂收拾好孩子，回到床上躺着，他熟练地把谭初昕拥在怀里，在她脖子处轻吻了两下，“累死了。”
　　“嗯。”谭初昕转身，抱着他的腰。
　　顾子昂闭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要不是你生的，我……算了，是你生的……”后来说着，就彻底没了声音。
　　他真的累了，白天上班，晚上照顾孩子的，和他相比较，谭初昕这个妈妈当得有些轻松了。
　　“顾子昂。”谭初昕叫他的名字。
　　“嗯？”自从有了孩子，他浅眠，有点动静就会醒。
　　谭初昕回想刚才看到他站在灯光下的样子，感动不已，她心意间暖洋洋的，“我爱你啊。”
　　“我知道。”顾子昂闭着眼睛，手指在谭初昕腰上挠了一下，“你不爱我，能给我生孩子吗？”
　　“嗯啊。”
　　过了会儿，顾子昂突然睁开眼睛，见谭初昕正不眨眼睛地看着自己，他轻轻笑着，“楚楚。”
　　“嗯？”谭初昕声音软软的。
　　顾子昂笑了笑，又挠了一下谭初昕的侧腰，“睡吧。”
　　谭初昕有多爱顾子昂，谭初昕没具体说过。
　　大概有一房子那么多吧。
　　感谢顾子昂，谭初昕不止有了大房子，还有了大房子里的家人。
　　
　　91、番外二
　　
　　对顾以北来说, 思古、顾家、吴韵迪，便是一切。
　　可吴韵迪走了，顾以北便觉得, 他的一切都没有了。
　　除夕夜，在顾以北最期待的一天, 在他满怀期待中，吴韵迪决绝地离开了, 让顾以北的希望落了空, 他不知道能去哪里找吴韵迪，甚至不知道，他的孩子是不是还在。
　　吴韵迪对顾以北太狠了！
　　顾以北全心全意对她，守了她十六年, 可吴韵迪为了成全谭初昕, 竟然抛下了顾以北。
　　顾以北和他的孩子，加在一块的分量, 没有谭初昕重要。吴韵迪不要顾以北了，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顾以北想，我该恨她！
　　顾以北把t市找了两遍，仍旧没找到吴韵迪。
　　吴韵迪离开后，顾以北再难入睡，他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抱着她离开前穿的那套睡衣, 偶尔睡着会梦到吴韵迪，梦到他们的孩子，惊醒了仍旧一阵的心惊，他梦到：吴韵迪不要那个孩子了。
　　苏雅娴是慈母，顾老板是严父, 严父可以不管顾以北死活，苏雅娴却不能。苏雅娴三天两头来宸院看顾以北，一般是下午来，把家里桌上烟灰缸洗干净，地上的酒瓶子收起来丢出去。苏雅娴有恼怒的时候，狠狠地抽了顾以北几巴掌，把顾以北脸拍红了，她又心疼不已，“你要是没了她实在不行，就去找她，天南海北地去找，总能找到她。”
　　“我找了，找不到。”顾以北从小就鲜少哭，哭，对他来说，是件极为懦弱的事情。
　　苏雅娴揪着顾以北的衣服，让他痛苦地折叠在一起的腰，直起来，“你这样折磨自己，和杀了我们有什么区别。早知道……早知道你这样……我……”苏雅娴说不出来，她能怎么样呢，手心手背都是肉，有谭初昕，就不能有吴韵迪，这是单选题。
　　“连她也不要我。”这是顾以北这样强悍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苏雅娴和顾老板偏爱顾子昂，顾以北从小被洗脑“你是哥哥，弟弟还小，你让让他”，行，父母偏爱的那个不是他，他只会委屈，仍旧是会接受。可吴韵迪，为什么同样不要顾以北呢？
　　“是你把路走窄了。”苏雅娴说，“你看看你前段时间做的事情，像个疯子一样。吴韵迪走了也好，至少你清醒了，像个人了。”
　　吴韵迪为什么走？
　　不只是为了谭初昕，还因为顾以北。
　　因为顾以北非她不可的架势，让吴韵迪无力招架了。
　　十八岁的顾以北遇到二十六岁的袁辛辛，十八岁的顾以北爱上二十六岁的吴韵迪。
　　年龄相差八岁、未婚先孕有过一个孩子、籍籍无名跑龙套的一无所有的袁辛辛，顾以北是上天弥补给她最大的礼物，填补了她所有的不甘、懊恼、自责，同时加重了她的愧疚感。
　　最初，顾以北以为自己是玩玩的，反正他到了开荤的年龄，谈个女朋友，学人包养女明星，更何况是他一手捧红了吴韵迪，成就感弥补了他在别人口中“你是顾胜凯的儿子、小将军”的心里憋屈。可后来，顾以北发现自己玩真的了，他想见到吴韵迪，想和她呆在一起，他玩不了爱情的游戏。
　　顾以北越爱吴韵迪，吴韵迪越发排斥，顾以北的爱，让她自卑到痛苦。相反的力量，吴韵迪越发的摇摆不定，顾以北便会越来越患得患失，他需要稳定地锁定和吴韵迪的关系，他厌烦了地下情。
　　顾以北迫不及待撕开伪装，对所有人公开他和吴韵迪的关系，与其说是顾以北要给吴韵迪一个交代，不如说是，顾以北在为自己十六年的等待，讨要一个名分。
　　他的决绝，吓退了吴韵迪。
　　吴韵迪拥有的本就不多，她无所畏忌，可顾以北对顾家、对顾老板的意义，顾以北这样做的后果，是吴韵迪承受不起的。
　　顾以北以为，他爱吴韵迪，就是给吴韵迪最好的承诺。
　　可他忘记了问，吴韵迪内心的想法。
　　不用别人开口提醒，吴韵迪知道，她不配。
　　顾以北的蛮横和欠缺的公开方式，把吴韵迪推到了公众视野内。对，她没有退路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顾以北的女人”了，同时，听到了太多清醒的提醒的声音，“何德何能配得上顾以北……顾以北怎么会找你这样的女人……你配不上顾以北……骚呗，差了八岁呢，老姐姐了……”
　　所以，吴韵迪逃了，让顾以北再也找不到。
　　吴韵迪离开后，顾以北把两个人相处的十六年，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一些过去忽视的细节，翻涌着向他袭来。吴韵迪说过她害怕，害怕别人的指指点点，害怕别人说她不知羞耻，害怕顾以北是一时新鲜，害怕顾以北会介意俩人的年龄差，害怕顾以北过两三年就不爱她了……
　　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过呢？
　　冷艳的吴韵迪，她也会害怕的。
　　她一直都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吴韵迪，是那个穿着廉价地摊货，手里捏着馒头、饼干充饥的袁辛辛，她会玩笑着说，“你看上我什么了？我放大一下。”
　　顾以北永远找不到吴韵迪，他的后半生，都要活在愧疚里，被“她还怪我吗？我的孩子还在吗？”一生痛苦纠缠。
　　这是吴韵迪给顾以北的惩罚，是顾以北在决定爱吴韵迪时，他便该想到的结果：一无所获。
　　可顾以北向来是个执着的人，他不问前程，不计后果，他是一定要找到吴韵迪的。
　　“她叫暖暖，她还在。”这是谭初昕发给顾以北的信息。
　　没头没尾，没说“她”是谁，可顾以北就是知道，这是他孩子的名字。
　　他的孩子还在，他的孩子叫暖暖。
　　温暖的暖。
　　“谢谢。”顾以北敲下这两个字，他仰躺在沙发上，把手机拿过来，又看了一遍文字。
　　两年了。
　　顾以北终于，又有吴韵迪的消息了。
　　如果追问谭初昕，谭初昕或许会把吴韵迪的具体信息告诉顾以北，可顾以北没那么做。假如这是吴韵迪对顾以北最后的惩罚，顾以北欣然接受。
　　谭初昕随手拍的一张照片，没有地标建筑，只是一条普通的街道，甚至是一条足够繁华又不够宽敞的只有两条行车道的道路，在T市这样的街道有百十条，更何况，这里未必是T市。
　　照片被打印出来，顾以北放大无数倍地看，在地图上搜店铺的名字，一个个地记录下来地址，一个个地找过去。
　　半个月后，顾以北在和T市同省的另外一个城市里，见到了吴韵迪。
　　吴韵迪同样看到了顾以北，她没躲没闪，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顾以北遥遥地笑着。
　　顾以北爱吴韵迪，爱她的毅力和韧劲，爱她身上璀璨的光，爱她的知性大度，爱她的玲珑剔透，顾以北同样爱吴韵迪的温柔，就如此刻，她只是站着，看着他轻轻地笑。
　　顾以北大步且坚定地走过来，站在吴韵迪面前。
　　吴韵迪仍是笑着，“你找到我们了。”
　　暖暖瞪着圆滚滚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顾以北，有点害怕，趴在吴韵迪的肩膀上了。
　　顾以北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暖暖，他想要张口说话，却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暖暖恐惧的眼神，让他的眼神瞬间脆弱起来，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孩子害怕他。
　　“我们回家吧。”吴韵迪抱着暖暖，经过顾以北身边。
　　顾以北站在原地，他甚至有了幻觉，他根本没找到吴韵迪，是他出现了幻想。
　　“顾以北。”吴韵迪叫他的名字。
　　顾以北看向她，眼神犹如被遗弃的宠物。
　　吴韵迪说，“回家吧。”
　　这不是幻觉，不是梦，是真的。
　　在小区门口，吴韵迪要购买物品，短暂的腾不出手，要把暖暖让给顾以北抱着。可暖暖不撒手，紧紧地勒着吴韵迪的脖颈，一副随时要哭的模样。
　　“没事儿。”顾以北说，“她只是没见过我，怕生。”
　　“她平时不这样的，上次见到楚楚……她主动让抱抱的。”吴韵迪解释，“可能是她见过的男性太少，才会有些害怕。”
　　“嗯。”
　　房子是租住的，两室两厅，孩子的玩具占了一半的客厅空间。
　　到了家里，吴韵迪把暖暖放在地上，她去换鞋，又拿了双未开封的男士拖鞋放在顾以北脚边，鞋码是顾以北的尺码。
　　“暖暖，自己去玩。”吴韵迪抚了抚女儿的小揪揪，她站起来，问顾以北，“你喝水吗？”
　　“嗯。”顾以北的眼神一直跟随着暖暖，吴韵迪说什么，他都是稀里糊涂地听着。
　　顾以北的痴汉眼神，一直维持到暖暖睡着。
　　暖暖睡着了，躺着稳稳地睡着了，顾以北才敢伸手，轻轻地碰碰女儿的手背、手臂、脸颊、额头……惊喜又错愕，似乎是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会这么柔软。
　　吴韵迪在旁边看得哭笑不得，“你是当大伯的人了，摇摇小时候，没有抱过她吗？”
　　“摇摇和暖暖不一样。”顾以北置气地说，“摇摇小时候，我妈不让我们几个碰，说手上劲管不住，会伤到摇摇。”
　　“没那么娇气。”吴韵迪示范给他看，“你可以这样摸摸她的头发，她睡觉总是会出汗。”
　　“……”顾以北效仿了一遍，谨慎又严肃，就跟第一次做化学实验的学生一样。
　　吴韵迪躺在暖暖的另外一侧，她不时地查看孩子。
　　顾以北隔着暖暖，看向吴韵迪。
　　他眼神灼热又固执，吴韵迪不可能忽视掉，她半老徐娘，竟然被瞧得不自在起来，“是楚楚告诉你地址的吗？”
　　“嗯。”顾以北省去了寻找她们的那些过程。只是这个简单的字，经过两年的酝酿，被他说出了委屈的腔调。
　　“她大名叫顾暖伊，平时叫她暖暖，调皮捣蛋时候会叫她的大名。叫她顾暖伊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犯错了，这时候她会撒娇卖萌，试图萌混过关，凶她的时候，一样要坚持住，不要妥协，不然下次她还会犯错。”吴韵迪掰着手指头，数着说，“她到饭点就要吃饭，饭菜上桌就着急，不留神就下手去抓，容易烫伤；她刚学会走路，尽量不要让她走太多；她不喜欢毛茸茸的玩具，看到就要踢开……”
　　吴韵迪连着，说了十几条。
　　“说这些做什么？”顾以北沉默着听。
　　吴韵迪说，“你了解她的生活习惯后，带她回去后，她会很快的适应。”
　　“我什么时候说，要带走她？”顾以北又问。
　　吴韵迪说，“你带她走吧。”过了会儿，吴韵迪又说，“我观察过，你妈对摇摇很好，她是个宽厚有爱心的人，肯定不会因为我就责难暖暖。”
　　“然后呢？”顾以北接着问。
　　吴韵迪自然地说，“然后你找个不介意你带着女儿的人，光明正大的结婚啊。”
　　“带着女儿择偶的，没多少人愿意嫁给我。”顾以北说，“看看顾与南就知道了。”
　　吴韵迪很久没说话，再开口，她商量的语气，“既然暖暖会影响你，你可以把她留给我吗？”
　　“她是我的孩子。”顾以北有些恼了。
　　吴韵迪点头，“我记得。”
　　暖暖一岁多了，竟然没断夜奶，可能是习惯，她会在熟睡时，挤到吴韵迪怀里，哼哼唧唧地闹着。吴韵迪习惯地撩开睡衣，把暖暖软软的小身子抱在怀里。
　　可是今天有些不一样，家里多了顾以北。
　　吴韵迪有些不自在，拍着暖暖的后背，没让她吃。
　　暖暖呜呜咽咽地哼唧了几声，不情不愿地睡着了。
　　没听到旁边顾以北的声音，吴韵迪躺了会儿，爬起来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卫生间了。
　　顾以北执着地寻找吴韵迪，可能是因为吴韵迪，可能是因为这个孩子。
　　吴韵迪希望，是因为暖暖，这样她就能说服自己，让顾以北带走暖暖。
　　顾家，才是适合暖暖成长的地方。
　　这一年多，吴韵迪已经感觉到力不从心，她跟不上暖暖成长的速度。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说不要她？”顾以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吴韵迪压抑的哭声。
　　吴韵迪低着头，听到他的声音，便忍不住的想要辛酸，“我是为了她好。”
　　“对她好的方式，是陪着她，而不是不要她。”顾以北说，“你这样对她爸爸，也要这样对她吗？”
　　“我没有不要她。”吴韵迪剧烈地摇头，她慌乱地解释，“我只是，怕她以后会怪我。”
　　“会不会怪你，是长大后的暖暖决定的，不是你替她下决定的。”顾以北说，“可能，暖暖和她爸一样，不想要顾那个姓氏，不想要思古的继承权，不想要那个温馨的大家庭，他只是想要你。”
　　“不可能。”吴韵迪往门口走，可门被壮实的顾以北挡着，他不让，她便走不出去。
　　“你怕什么？”顾以北往前走，迫的吴韵迪后退，他站在狭窄的洗手间里，随手关上门，“你是怕我们太爱你，还是不爱你？”
　　“暖暖醒了会找我。”吴韵迪不理会顾以北，她埋头往外走。
　　顾以北伸长手臂，揽住她的肩膀，“你不是打算让我带走她吗？那就该让她适应一下，醒来找不到你的生活。”
　　吴韵迪猛然落泪，她舍不得暖暖。
　　顾以北低头，看着她哭，他想，吴韵迪还是这么狠，见到他连孩子都不肯要了。
　　“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顾以北抬手，轻轻地擦掉她的眼泪。
　　吴韵迪不说话，只是摇头。
　　“我把照片寄给谭初昕的事情，你是不是一直怪我？我就是想逼你一下，同样逼我自己一下。你是我认准的人，我怕你不坚持，不肯和我在一起。我们十六年了……十六年，你都不肯给我一个陪我到老的承诺。”顾以北解释着，“就算我做了很多混账的事情，可我只是对别人混账，我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你，你却在除夕夜，别人团圆的日子里，带着暖暖消失，让我一个人跨年过。”
　　“我当时没有其他办法。”好话歹话，吴韵迪说了一箩筐，顾以北根本就不听，当时的他走火入魔，吴韵迪想到的办法，只能是釜底抽薪。
　　“怎么会没有其他办法，你生下暖暖，我们一家三口一起过日子。”顾以北低声叹息，“我和暖暖加在一起的分量，不如你对谭初昕的愧疚，你肯定会把她放在首位的。”
　　吴韵迪又哭了。
　　顾以北话说了不少，仍旧试探不出吴韵迪的态度，他有点着急，“我把暖暖带走，你是不是以后就和我们断了联系，再不回来看她了？你是不是把暖暖当累赘，恨不得立刻脱手了？”
　　“不是。”吴韵迪低垂着头，不敢看顾以北的眼睛。
　　顾以北累了，他厌恶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我们俩加起来快八十了，还要在试探彼此心意上，浪费很多年的时间吗？”顾以北问她，“你、我和暖暖，我们三个组成小家庭，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们在远离T市的地方重新开始吗？我听你的。”
　　“你才三十五。”吴韵迪被俩人加在一起的年龄，震惊了好一阵，缓过神后提醒他。
　　顾以北说，“我恨不得立刻到四十岁，没人要我了，这样我们俩就能都是四十多，你就不会在介意那该死的年龄差。”
　　“幼稚。”吴韵迪说，“你四十，我就是四十八，还是差八岁。”
　　“我不在意，你在意吗？”顾以北叉着腿站，他弯着脊背，“你给我一个准确答案，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想和我长久，同样不相信我的承诺？如果是，我明天就带暖暖走，不会打扰你一个人的清净。”
　　“……”吴韵迪说不出口，她相信顾以北能说到做到。
　　只要吴韵迪没有肯定的拒绝，对顾以北来说，就是松动的机会。
　　“你最后信我一次，我知道该怎么做。”顾以北沉声说。
　　“可是楚楚……她和顾子昂好不容易在一起，我不能回去……”吴韵迪咬着下唇，她笑着流眼泪，“我没有照顾过她，没有帮过她，不给她添麻烦，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你舍得不要我？”顾以北问她。
　　顾以北固执到疯狂，离开这两年，吴韵迪想，顾以北找不到她可能就放弃了，可能已经重新开始生活了。可现在顾以北找到她了，吴韵迪感动到替他委屈。
　　“顾家……思古……才是你应该回去的地方……”
　　“别替我做决定。”顾以北又问她一遍，“你舍得不要我吗？”
　　吴韵迪摇头。
　　顾以北松了一口气，他卸下了全身的力量，拥着吴韵迪，伏在她肩膀上，“其他交给我。”
　　顾以北给苏雅娴打过一通电话，通话时间接近一个小时。
　　吴韵迪带着暖暖在客厅里玩玩具，不时抬头看向顾以北坐着的方向，她很紧张，紧张两年了，苏雅娴仍旧讨厌她，连带着会讨厌暖暖。
　　“妈妈。”暖暖把积木递给吴韵迪，让吴韵迪帮她搭建城堡。
　　吴韵迪沉默地接过来，机械地垒在上一层。
　　暖暖从矮凳子上站起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刚堆砌成型的玩具，朝着顾以北走过去。
　　“暖暖过来，不要打扰爸爸，他在打电话。”吴韵迪招手，叫女儿的名字。
　　暖暖不听，径直朝着顾以北走过来，站在他腿边，把玩具递给顾以北，“爸爸，给。”
　　这是暖暖第一次亲近顾以北，第一次称呼顾以北。
　　顾以北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他手臂环着暖暖的腋下，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妈，希望你成全我们。”
　　苏雅娴不知道说了什么，顾以北没再说话，沉默地挂了电话。
　　大概是谈得不顺。
　　吴韵迪心里清楚，可能在苏雅娴看来，吴韵迪更讨厌了，试图用生下的孩子来逼迫顾以北。
　　从困局里走出来，哪会那么容易呢。
　　“给我们拍个照片吧。”顾以北单手抱着暖暖，站起来，他笑着说，“纪念一下，暖暖的第一次主动。”
　　吴韵迪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父女俩的合照。
　　出境的是两个人，参与的却是三个人。
　　家里的布置是背景，没有收拾，乱糟糟的，顾以北表情傻呵呵的，暖暖好奇地看向顾以北，这是父女俩的第一张照片。
　　顾以北很喜欢，设置成锁屏背景。
　　“你妈是不是不同意？”吴韵迪担忧着问。
　　顾以北摇头，只顾着逗暖暖说话。
　　下午，暖暖午睡。
　　吴韵迪收拾暖暖的玩具，顾以北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
　　“要不……”吴韵迪直起腰，她对顾以北说。
　　顾以北说，“我们一家三口，一定要在一起。”
　　“我是说，要不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吴韵迪哭笑不得地看着顾以北。
　　顾以北知道自己敏感过度了，他脸上有些不自在，“好。”
　　第一次，一家三口一起出门。
　　吴韵迪背着包，终于能轻轻松松，暖暖坐在顾以北的手臂上，乖萌可爱地四处看。
　　经过一家卖板栗的店，吴韵迪去排队买，顾以北带着暖暖在路边等着。
　　过了会儿，吴韵迪跑过来，她兴奋不已地说，“刚遇到个粉丝，她认出我来了，问我是不是吴韵迪。”
　　“你怎么回的？”顾以北轻笑着问。
　　吴韵迪挽住顾以北的手臂，她笑着说，“我说，你认错人了，我不叫吴韵迪，我和她长得有点像。”
　　顾以北问暖暖，“爸爸叫什么名字？”
　　“顾以北。”
　　“妈妈叫什么名字？”
　　“袁辛辛。”
　　暖暖奶声奶气地说话。
　　顾子昂说过，没人真的会反对顾以北和吴韵迪在一起，更没有人能真的反对得了，只是大家需要时间来适应。
　　顾以北离开思古，最遗憾的是顾胜凯，这是他最为满意和自豪的儿子。
　　时间久了，顾老板不得不接受事实，顾以北不会再回来了，是思古的重担逼走了顾以北。
　　又换了个城市生活，顾以北的工作重头起步，吴韵迪开了家服装店。
　　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家。
　　他们很多年没有回过t市。
　　亲人并不是一定要生活在一起的。
　　知道他们，各自安好地生活着。
　　同样是圆满。
　　
　　92、番外三
　　
　　简双晓快烦死顾东朝了。
　　烦死他的冷静自持、烦死他的不请自来, 烦死他的霸道固执、烦死……她竟然对顾东朝还有感觉。
　　“我自己回家，谢谢。”从酒店里出来，顾子昂被顾东朝吓走了, 简双晓烦躁地挥开顾东朝想要搀扶住她的手。
　　顾东朝伸手，有力的手掌掌住简双晓乱晃的手臂, 帮她站稳，“我送你回家。”
　　“不方便。”简双晓仍旧挥手, 她皱着秀气的眉头, 抓狂地低声喊，“你别碰我，放开我。”
　　顾东朝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收到谭初昕的短信，他便赶过来, 在酒店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 想到楼上简双晓可能正被人灌酒，他就坐不住了, 上楼去坐镇去了。
　　“不让我碰，你让谁碰？”顾东朝想，我是被简双晓呼出的酒气给熏晕了吧，要不，我怎么会有醉酒的感觉。
　　简双晓用力地挣扎，真的挣开了顾东朝的手掌，“你不行。”
　　“我怎么不行？”顾东朝往前走一步, 一堵墙一样地立在简双晓面前，“男的，不能说不行。”
　　“你不要脸。”简双晓似乎是被顾东朝的死缠烂打给惊住了，这还是顾东朝吗？他不是闷/骚吗？“我们是假复婚，假的。顾子昂已经逐渐上手, 我很快就可以退出思古，我们就去……”
　　顾东朝抬手，牢牢地盖住简双晓的嘴巴，不让她说出那两个字。
　　“放开。”简双晓掰他的手。
　　顾东朝低头，看着简双晓在自己怀里撒泼，她应该是真的喝多了，才会这样不顾形象地闹腾。如果是平时，简双晓顶多会有一个无语的表情，便不会理会顾东朝了。
　　她真可爱。
　　“双双。”顾东朝张着手臂，圈住简双晓的肩膀，把她迎面地抱在怀里，“我送你回家，好吗？”
　　闻着顾东朝身上专属的味道，简双晓用力地摇头，“我们离婚了。”
　　“我们复婚了。”
　　“假的。”
　　“证是真的。”
　　在酒店门口，两个人是要脸面的人，拉拉扯扯实在不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情。
　　顾东朝想要速战速决赶紧带走简双晓，抓着她的手腕，弯腰把她搭在肩膀上，驮着她往车那边走。
　　简双晓酒意上来了，被倒挂着扛着，脑袋昏昏沉沉地忘记了反抗。
　　顾东朝开车，把简双晓放在后排，让她舒服地躺着。
　　坐回驾驶位，顾东朝想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
　　没送简双晓回家，而是去了自己的住处。
　　如果明天简双晓问起来，就说不知道她住在哪栋楼，没办法送她回去。
　　如果明天简双晓追究起来，就说为了方便照顾醉酒的她。
　　如果明天简双晓……
　　顾东朝没想到太多，刚到家，简双晓就跑进洗手间去吐了。
　　倒了杯温水，送去洗手间，想看看简双晓怎么样了。简双晓已经扯开裙子，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可能是觉得裙子的腰身那里太紧了，她坐在地上不舒服。
　　顾东朝走进去，把水杯递给简双晓，“喝点水。”
　　“是不是嫌我脏了？”简双晓问顾东朝。
　　顾东朝摇头，可脸上的表情，却是皱着眉头的。
　　简双晓伸着指尖，点着他的心口位置，“你肯定嫌弃我了，你有洁癖。”
　　“我没有洁癖。”顾东朝说。
　　“你有，你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你是不是在酒店的房务部实习过。”简双晓说，“早上为什么就一定要叠被子，反正晚上还要睡。”
　　“……”顾东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简双晓手抓着洗手台，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牙膏为什么非要从底部开始挤，从中间挤怎么了？”简双晓说着，拿起放在台子上的牙膏，故意从中间开始挤，挤出来一条白白的在她手背上。
　　顾东朝把牙膏拿过去，放回杯子里，“你想不想洗澡？”
　　简双晓乐得咯咯笑，“顾东朝你太能装了，你总是这样，嘴上什么都不说，可你的动作和表情已经出卖了你。嘴上说不嫌弃我脏，心里还是不喜欢的。”简双晓的手贴在顾东朝的心脏位置，她说，“你什么时候能做到心口如一呢，能把心里话说出来呢。”
　　“你想听什么？”不用简双晓说，顾东朝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他的嗓音低沉磁性，他不自觉地想要蛊惑简双晓，像开屏的孔雀，“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不问。”简双晓手掌用力，推着顾东朝的心口，把他推远了。可顾东朝太强壮了，他没喝酒，仍旧站得稳稳的，简双晓反而后退了几步，她后背贴在瓷砖墙壁上，“你出去吧，我想洗澡了。麻烦你送我回家，谢谢。”
　　“……”顾东朝没说话，没动，牢牢地看着她。
　　简双晓已经背过身去，她打开花洒，“请你出去。”
　　简双晓刚才推顾东朝心口那一下，已经把顾东朝惹恼了，现在她又用这样冷冰冰的声音说话。
　　“我不出去呢？”顾东朝不但不退，他反而往前走几步，站在简双晓身后。
　　他气场太大，就算他只是站着，简双晓就知道他的位置在哪里。
　　她遏制不住地颤抖，太狼狈了，在顾东朝面前，简双晓总是落荒而逃的那个。
　　“这里是你家，你想在哪里就在哪里。”简双晓关上花洒，她说，“该走的是我。”
　　说着，转身准备出去。
　　顾东朝不让位置，他站在简双晓出去的必经之路上。
　　两个人的肩膀轻轻地擦过……
　　顾东朝不是好脾气的人，他从来不是。他伪装着儒雅、冷静给谁看，保持着男神形象给谁看，给简双晓吗？简双晓看过吗？
　　“顾东朝！”简双晓后背撞在瓷砖上，她尖声叫顾东朝的名字。
　　顾东朝手撑在她头侧的墙壁上，他刚才站在花洒外，头顶被溅了不少水珠，他低垂着头，“你能不能，不走？”
　　“不能。”简双晓坚定地回答，“我们说好的，帮思古渡过难关，我们就去离婚的。”
　　“我真喜欢思古永远好不起来。”顾东朝的脸，贴着简双晓的耳朵，“这样，你就永远不会走了。”
　　“你别在你爸面前说这话，他会气得打你的。”简双晓说，“你应该期待思古越来越好，这样你手里的股权会越来越值钱，你会越来越有钱……”
　　“我不想。”顾东朝耍赖，他结实的体重，逐渐地压着简双晓。
　　简双晓觉得透不过气来，“顾东朝，没皮没脸、死缠烂打不是你的风格。”
　　“你喜欢吗？”顾东朝问她。
　　简双晓摇头，“这是顾子昂的风格，你学得四不像。”
　　顾东朝闷声笑，他胸腔震动，传到简双晓的心口，她跟着心跳加快。
　　“你喜欢什么？”顾东朝认真地问她。
　　简双晓听得无语，“现在想着来讨好我，你不觉得晚了点吗？”
　　顾东朝没再说话。
　　简双晓推他的肩膀，“如果你不想送我回家，麻烦帮忙收拾出来一个房间，我明天离开。”
　　顾东朝站直，他目光灼热地看着简双晓。
　　他只是眼神专注，可简双晓就是软了腿，浑身被抽走了力气一样。
　　最让她心动的，就是顾东朝身上正经的劲儿。
　　“你喜欢它吗？”顾东朝握着简双晓的手，往自己腰腹上摁。
　　简双晓手掌握成拳头，她挣扎着反抗，“顾东朝，你别发/骚。”
　　“你摸摸，你喜欢吗？”顾东朝求表扬，“我特意为你练的。”
　　“……”简双晓抬头看他，有点意外。
　　她傻呆呆的表情，让顾东朝再也伪装不下去，他托着简双晓的下巴，扬高她的脸，他低头吻上去，速度快、力量狠，恨不得把简双晓揉化进他怀里。
　　“顾东朝，停停，快停下。”简双晓抓他的肩膀，揪他的头发，困难地推搡着他。
　　顾东朝太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了，他的脸、他的嗓音、他的身材、他的手、他的喉结……都是简双晓喜欢的。
　　“为什么不肯承认，你回思古帮忙，就是为了我。”顾东朝的脸贴在简双晓心口，“你心里有我的。”
　　简双晓扬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没有。”
　　“双双。”顾东朝叫她的名字，低头吻掉她的眼泪，“对不起。”
　　“滚，滚开。”简双晓发疯一样，撕扯着顾东朝的脸皮，“我是怎么对你们顾家的，你是怎么对我的，顾东朝，你恩将仇报。”
　　稀里糊涂的，又和顾东朝混在一起了。
　　简双晓觉得自己真是失败，为什么就是走不出顾东朝的影响，为什么要回头。
　　“我爱你。”顾东朝的头发被扯掉了一大把，可他仍旧没放开简双晓，他反而更狂了，他连连地说，“双双，我是真的爱你，别离开我。”
　　“我不信你。”简双晓哭得委屈。
　　是啊，她再也不相信顾东朝了。上一次，她相信了顾东朝，结果却是万劫不复。
　　“双双，再信我一次。”
　　“双双，再信我一次。”
　　“双双，再信我一次。”
　　这句话，顾东朝在简双晓耳边念了一整晚，他逼迫简双晓，非要让她松口，要她承认，简双晓仍旧爱顾东朝。
　　简双晓醒来得早，她睁开肿着的眼睛，看着陌生的环境，头嗡嗡地响，好一阵才想起来，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现在在哪里，她身边躺着的是谁。
　　简双晓转头，就看到了躺在旁边的顾东朝放大的俊脸。
　　这几年，顾东朝改变很多。初认识时，他清高又自傲，不是容易相处的人，简双晓抱着试试的态度，反正和这样的人谈过恋爱，对她来说是没什么吃亏的，说不定能提高一下审美。可两个人竟然走到了结婚的阶段，又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如果重新来一次，让简双晓重新选，她还会选择嫁给顾东朝吗？
　　可能不会。
　　和顾东朝五年的婚姻生活，把简双晓对顾东朝的爱，消耗得几乎殆尽。
　　她迷妹一样的滤镜，再也忽视不掉顾东朝身上的毛病。
　　怎么能不爱男神呢？
　　近距离观察他。
　　“晚了。”简双晓仰头，看着顾东朝的下巴。
　　在那个她满心爱意地靠在顾东朝怀里，感谢上天给她这样优秀的男人时，简双晓就如现在这样，她轻吻顾东朝的下巴。
　　上一次，她把顾东朝闹醒了，然后笑嘻嘻地说，“顾东朝，我们结婚吧。”
　　这一次，简双晓的动作很轻，她没有吵醒顾东朝，更不会给他什么承诺了。
　　晚了。
　　顾东朝醒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他不需要出声，只是伸手往旁边空着的位置寻了一下，就知道简双晓已经离开了。
　　简双晓是不可能会等着他醒来的。
　　昨晚，很大可能，在简双晓单方面看来，只是酒精作祟了。
　　顾东朝躺着，一时不想起来，他瞬间就失去了兴致，他人模狗样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顾子昂找来了，说简双晓没去上班。
　　“可能，她又要走了。”
　　昨天简双晓说过，思古步入正轨，她就会离开。
　　“二哥，你怎么想的？”顾子昂着急地问，“二嫂好不容易回来了，好不容易才复婚的，你就这样让她走了？”
　　“假复婚。”顾东朝提醒顾子昂，同样是提醒自己。
　　顾子昂骂了句脏话，“只有你们自己才那样较真，在我们外人看来，你俩就是旧情复燃，就是复合了。有感情就继续往一块相处啊，二哥，不是我说你，有时候你就是太端着，太顾着自己的面子了。你想想，如果二嫂这次真的走了，你留着面子有什么用？”
　　顾东朝突然想起来昨晚上简双晓的话，她说顾东朝总是心口不一，她说顾东朝太能装了。
　　“装太久，就不知道怎么能不装了。”
　　如果最初，顾东朝卸下面子，他和简双晓或许能够自然相处。可他现在端着太久了，让他放下端着的架子，又是在俩人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重要阶段，顾东朝不敢轻易动，他不知道会不会随时就惹到了简双晓，把俩人已经恶劣的关系，推向更加糟糕的境地。
　　“说你不想离婚，你舍不得二嫂，你要告诉她啊。”顾子昂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顾东朝，“高智商和情商是成反比的吗？你长嘴巴不是吃饭的，还要说话的。表达，来跟着我念，表~达~”
　　顾子昂奚落一通顾东朝，他心满意足地走了。在智商方面，顾子昂只能是个弟弟，可是以追前妻复婚的经验来说，他绝对是顾家的NO.1.
　　顾东朝知道简双晓下班的时间，等在小区门口，今天简双晓回来得晚了。
　　简双晓大概是走路回来的，戴着副有框的眼镜，抱着手臂从昏黄处，走过来。
　　孤单又美好。
　　简双晓同样看到了顾东朝，可是她没和顾东朝说话，径直往家里走。
　　顾东朝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他抬腿跟上。
　　在简双晓关门时候，顾东朝快走几步，他握住她的手，简双晓立刻把手缩回去，转身进屋了。
　　还好，她还肯让他进来。
　　顾东朝进门，把门轻轻地关上，站在门口打量着屋里的布局和摆设。
　　简双晓的这个住处的布置，和他们的婚房不同，和顾东朝自己的住处不同。红黄蓝白，颜色显眼杂乱，没有统一的风格，被胡乱地堆在一块，暗红色沙发上的抱枕，有三个堆在一起，大概是简双晓躺过。
　　“家里有点乱，你要说什么，站在那里说吧。”简双晓盘腿坐在沙发上，把开封的零食袋子拿过来，里面还剩下几片奶油饼干。
　　顾东朝走过来，坐在放着衣服的单人沙发里。
　　简双晓把饼干吃完了，她拿着湿纸巾擦桌面，说，“昨晚上，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她的这句话，顾东朝并不意外，所以他很平静。
　　简双晓靠在沙发上，她说，“你看到了吧，这才是我想要的家，真实的我就是这样的，邋遢又不修边幅。”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顾东朝说。
　　简双晓笑着摇头，“我一直都这样的啊。只是，每次见面前，我为了给你留下好印象，特意打扫了卫生。你每次来我家，我就有一种上学被宿管阿姨检查卫生的紧迫感，我会彻底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
　　“你不喜欢黑白灰？”顾东朝问她。
　　简双晓摇头，“很讨厌。”
　　不等顾东朝问，简双晓又补充，“你喜欢啊。”
　　“我不喜欢。”顾东朝说。
　　“……”简双晓说，“你的衣服和你的个人物品是这个色系的。”
　　“我以为你喜欢黑白灰。”顾东朝说，“你给我买的一件物品，是黑色的。”
　　顾东朝的确没有说过，他喜欢什么颜色。是简双晓单方面认为，顾东朝这样沉稳的性格，就是应该喜欢黑白灰这样单调又简约的配色。
　　刻板印象，让她给顾东朝定了形象。
　　“挤牙膏，是你从底部开始挤的；我没有洁癖，有洁癖的是你，你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我才配合你保持整洁。”
　　他们有过五年的婚姻，俩人却对对方毫不熟悉。不知道对方喜欢的颜色，不知道对方的生活习惯，自以为了解对方地配合对方，其实俩人都是戴着面具地伪装着自己，以为保住了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他们这样的人，对配偶要求高，对自己的要求更高。
　　是两个人的距离感，把生活过得没有亲密感。
　　拆下伪装，是相处的第一步，顾东朝和简双晓，却放在了最后一步。
　　顾东朝有很多缺点，简双晓同样有。
　　他们以最初的印象，来苛刻对方，来要求自己。
　　最后才发现，他们都不是真正的自己了。
　　顾东朝没有多停留，隔了一天，他又在下班的时间点，在小区外面等着简双晓。
　　这次简双晓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有刘桐。
　　简双晓和刘桐进小区，顾东朝回到车里，继续等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过了半个小时，刘桐从小区里出来，远远地看了眼顾东朝。
　　只要刘桐走了就行，顾东朝竟然忍不住地乐。
　　笑够了，觉得没那么好笑，他还是那个可怜虫。
　　这时候，简双晓打电话给他，“你还在小区门口吗？”
　　“嗯。”顾东朝压制不住的好心情。
　　简双晓说，“你买瓶酱油吧。”
　　“好。”
　　顾东朝到了楼上，抬手准备敲门，门竟然开了。
　　简双晓从厨房出来看，看到是他，转身回厨房了。
　　顾东朝把酱油送进厨房，他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是该走还是留。
　　“刘桐有一件首饰在我这里，他过来拿东西的。”简双晓蹲在地上，在对着垃圾桶削土豆皮。
　　“嗯。”顾东朝往里走，站在水槽旁边。
　　又听到简双晓说，“备用钥匙在鞋柜上面的盘子里面。”
　　“嗯。”顾东朝又说，“有时间给我买双拖鞋吧，女式拖鞋太小了。”
　　简双晓看他出来一大截的脚掌，觉得好笑，“你自己去买吧。”
　　“你给我买吧。”顾东朝说，“我陪你一起去。”
　　“好。”
　　作者有话要说：    顾东朝为简双晓当了半年的花农……
　　这个情节展开就太多了，不写太多了~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