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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冷心冷性动情超慢娇美人vs白切黑专一痴情世子爷
恩姝家道败落，被卖到春兰苑做了花娘，还得了金陵第一美人的称号。然美人志不在此，一心要回上京，做世家夫人，终于让她等到一个机会，遇到了上京来的世子爷。
一日，她一曲舞罢，纤腰玉骨，香汗淋漓，那媚眼轻轻撩起，指尖勾着世子爷腰间的带子，呵气如兰“爷，我美吗？”
这日大雨滂沱，美人雨中一舞，那雪白的玉足似是踩在了他心尖上。美人风情万种，岑允终于忍不住入了她的美人局，还带回了上京还养成了外室。纵使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算计好的。
你是我的人，只许对我一个人千娇百媚，对我一个人用尽你的心机手段。

小剧场
初见，恩姝误打误撞入了岑允的屋，被岑允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冷水里，让她滚，应了他不近女色的脾性。
后来，上京人人都知道不近女色的世子爷屋里藏了个美人，金屋里藏娇，夜夜吻着美人的眉尖儿，唤她“心肝儿。”

他不信佛，心中嗤笑那些礼佛的人，求助于飘渺之事，实属无稽之谈。
可没人知道，在她身死后，他走投无路之时，孤身一人三跪九叩，去了那座传闻灵验的佛寺。从上京到佛寺，整整八十里路。
那日大雪漫天，天色昏暗，他像一尊石雕在佛前跪了许久，霜雪铺在肩上，他颤动着睫羽凝视着那尊低眉的佛像，“信子岑允，愿折半生阳寿，只求来世因果，望我佛成全。”

排雷
甜文，玻璃渣只是调剂（看我真诚的小眼神）
主打感情流
有重生梗，慢慢回忆起的那种
1v1双c
伪悬疑，勿考究
女主有金手指，略懂医术，心坏，勿骂
非典型的美人上位文
玻璃心小可怜，只求别人参公鸡，评论区和和更健康
杠精误入，若杠就你赢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抢妾》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世子爷的风流史
立意：纵使环境再过艰苦，小人物也要努力奋斗


第1章 缘起


    “哎呦我的恩姝姑娘，你怎么还坐在这，江公子都等急了。”红妈妈推门进来，见恩姝坐在妆镜前还是不慌不忙的模样，不禁急了起来。

    “这江公子可是个大主顾，伺候好他，日后有你享福的，咱们春兰苑也好沾沾光。你怎么还在这儿磨磨蹭蹭的。”

    恩姝不急不缓地拿着梳子，对着铜镜，梳理着发尾，镜里映出一张芙蓉面，红唇娇艳，盈润饱满，她慵懒地开了口“妈妈你急什么，我这就好了。”

    梳好了发，她又对着镜子理了理云鬓，这才随红妈妈出去。

    红妈妈带着她去了二楼阁楼的里间，恩姝穿着一身曳地的碧色纱群，纱料轻薄，足矣透出里面的小衣。臂上挽着丈许长的水红轻绡，双足腕上系着红绳缠绕的铜铃，走起路来，发出铃铃的声响。

    她托着轻绡缓缓走了进去，屋内的三人见了她呼吸一滞，恩姝轻轻一笑，当真是妩媚动人，世间尤物。

    琴音响起，她足尖点地，水袖轻挥，发间的步摇随着她的舞姿摆动，配着足腕的铜铃，一起一跃皆是诱人风情。

    一曲舞罢，江玉简直看呆了去，他挥开身旁两侧服侍的女郎，拍着手道“妙哉，妙哉，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江公子谬赞了。”恩姝掩唇说道“得江公子喜欢，是恩姝的荣幸，江公子喜欢就好。”

    江玉起身，走到她面前，抬起右手放在她的肩上，摸了摸她粉嫩的脸蛋“不知本公子可有幸，邀恩姝姑娘今夜到府上一舞。”

    恩姝微微侧过肩，躲着他伸来的手臂，脸上露出难色，垂着眉“怕是要拂了江公子的好意了，恩姝今夜有客邀舞，恩姝怕…”

    江玉堵回她的话，满不在乎道“在这金陵有谁能大得过江家，只要你报上本公子的名号，本公子保你无事。”

    恩姝还欲推拒，被江玉打断“怎么，还是有客是假，你不愿意是真？”

    恩姝抬头看她，勾着眼尾，娇媚撩人，当真像只狡猾的狐狸，江玉看着她，魂都被勾了去。

    她笑吟吟地道“怎会，恩姝怎会不愿意。”

    待送走了几人，恩姝去了春兰苑的后院，有砍柴的樵夫在，恩姝唤了一声，樵夫将做好的木箱给她，上面配了一把精致的铜锁。恩姝给了他几两银子，让他抬去了屋里。

    还未入夜，江家的马车到了春兰苑门前，红妈妈催促着恩姝快些，恩姝换了一件绯色的长裙，点了桃花钿，妆容比舞时还浓了些。

    她上了马车，那个大箱子也被搬了上来。她坐在马车里，支颐着额头，眯了一路，现在还需养精蓄锐，毕竟晚上才是耗神的时候。

    马车到了江府，有府中的仆从前来迎她，后面几个仆从搬着木箱，恩姝笑着解释“不过是一些常换的舞裙。”

    她跟在后面，仆从一路低着头，不敢看这位美色过人的少女，想到少爷折磨人的手段，仆从暗自为她叹了口气。

    恩姝不知仆从所想，看着这一路的假山亭榭，想到这江府果真是金陵首富，江父江怀山又是金陵刺史，从前是在春兰苑，是在她的地盘，今夜到了江府，想要混过去怕是不易。

    更何况，她看着周边甚是熟悉的回廊长道，下意识地升起了恐惧之色，堵滞在心口，像一口郁气，下不去。

    她侧头似是不经意地道“听闻江刺史去了邻州，府中只有公子和小姐在，不知大人何时回府？”

    仆从以为她是想等自家大人回来好去救她，但熟不知大人去邻州一个来回怎得说也要两月。他委婉地道“大人归期未定，还未传信府上。”

    恩姝抚着胸口，松了口气，听他这话，应该是还要些日子。

    江玉将席宴设在西院内，院内百花齐放，争妍斗艳，又有彩蝶为舞，一片生机之景。

    恩姝进了西院，江玉坐在主位上，下首是她今日在春兰苑见过的三人，还有一位她倒是没见过。

    不过凡事没见过她容貌的人，第一次见她，眼神总要停在她身上一刻，而那人，自从她进了院，那人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琴音响起，恩姝随着音声开始起舞，她这次跳的是一曲《彩蝶如梦》，以百花为衬景，一曲舞罢，彩蝶翩翩飞来，萦绕在她身边，院内静寂，没人愿意出声，打破这幅美人画。

    直到蝴蝶散去，恩姝微微福了福身。江公子看向下首的那人道“岑兄，觉得如何。”

    岑允自斟了一盏茶，饮了下去，连眼神都未给恩姝，淡淡地道“庸俗。”

    恩姝精致的笑脸有了一丝裂缝，不为什么，只因她被卖到兰香苑做了三年的舞女，还从未有一人说过她“庸俗”。纵然是那些自认品行高洁的学士也愿让她一舞而作，这人竟然说他庸俗。

    只是僵硬了一瞬，恩姝的表情又变成了微扬的笑，淡淡的，又蕴含着无尽的风情，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江玉听他的话面子上也有点挂不住，他本想请来金陵的第一美人来讨好他，哪成想这尊大佛竟然是不吃这一口的。

    他是没什么好气量，可是也不敢在岑允面前表现出来，只得憋闷了一口气。

    剩下的三人打了圆场，宴会还得继续，江玉将原本的心思收了回去，与其便宜他，还丝毫不领自己的情，不如今夜自己将这美人收了去。

    恩姝一舞过后，江玉并没放她走。恩姝早知会如此，她来时就没想过江玉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

    仆从给她打了热水，恩姝在木桶中懒散的泡着，心里想得却是今夜的计划。

    宴席散后，江玉迫不及待的找人来唤她。江玉给她准备的衣服是一件白色的纱裙，只是料子较之平常的料子要薄，而且布料恩姝真是一言难尽，当真是少之又少。

    江玉除了这件衣裳并未给她送别的衣物，她的纱裙在沐浴时被水打湿，显然是不能穿了，木箱里的舞裙还不能动，恩姝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想着现在应该也没人看得见。

    恩姝叫来接她的小丫头把灯火熄了，借着月色走，小丫头好似明白她的意思，就依着她做。

    小丫头在前面给她引路，月色很暗，很难看清脚下，恩姝只听“喵”的一声，脚下好似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她连忙抬了脚，原来是一只肥猫。

    肥猫不停的叫着，应是被她踩痛的。

    远处的人打着火把走近，恩姝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说她庸俗的人。

    岑允把火把交给仆从，抱起猫，声音里透着冷意“姑娘，你踩到我的猫了。”

    肥猫呜呜地叫着，仿佛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恩姝自认倒霉，见白日里江玉讨好他的样，自己怕是定惹不得他“是恩姝的错，请公子恕罪。”

    火光将周边照得大亮，恩姝的衣着也一下露了出来，恩姝略窘，面色尴尬“恩姝还有事，先行一步，公子见谅。”

    “站住。”他叫住她。

    恩姝停下脚步，“公子还有事？”

    他抱着肥猫耐心地给它揉着踩痛得爪子“你踩了我的猫，只道过歉，你以为就完了？”

    恩姝真觉得这人甚是奇怪，不对美色动心就罢了，为了一只肥猫，还要和美人纠缠不休，如若不是因为他那一句庸俗，恩姝真以为他是故意的来接近她。

    恩姝沉了沉心，捋起耳边的碎发，又挂上温婉的笑“公子想要如何？”

    岑允撸了撸肥猫胖胖的脖子，漫不经心道“从前，敢动我的猫，我都是直接杀了的。”

    不知是夜里的风凉，还是他说话的语气真是有些瘆人，恩姝有种直觉，他没和她开玩笑。

    恩姝浅笑，“公子说的是从前，那现在呢？”

    这句话勾起了岑允的兴致，以前每到他说这话时，那些人不是哭哭啼啼地求饶，就是直接吓得晕了过去。这女子，有意思。

    还未等他开口，远处又走来一个提着灯的婢女，小婢女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向岑允行了礼，对恩姝道“请姑娘随婢子来，我家公子一直在等着姑娘。”

    恩姝看向岑允，直到岑允点点头，示意她走吧，恩姝这才转身离去。

    他险些忘了，这人不过是个春兰苑的头牌，今夜还会是江玉的入幕之宾。他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当真是可惜了。





第2章 致幻
    恩姝跟着婢女进了东院，江玉等了好一会儿，酒都温了几次，也不见人来，不得已，又让婢女去看看她怎么还没来。

    江玉站在门前望着，想着她穿上纱衣的那副模样，就心痒难耐。

    终于见到了亮着的灯盏，他见恩姝穿着的那件薄纱，手中扇子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恩姝见此，抿唇笑笑，福了福身，“恩姝见过江公子。”

    江玉上前，拦着她的腰“恩姝姑娘不必多礼，本公子备了薄酒，恩姝姑娘陪本公子饮两杯？”

    恩姝笑着轻轻推开他“恩姝不会喝酒，怕是要扫了公子的雅兴。”

    江玉也不在意，看着那勾人的眼“无妨，喝着喝着就会了。”

    两人进了屋，江玉拿着玉壶倒了两杯酒，壶上花纹复杂多样，恩姝自然认得，这是鸳鸯壶。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指尖的动作，拇指轻轻一动，壶里面的酒就换了样。

    江玉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伸手示意。

    恩姝垂着眼拿起酒杯，江玉跟着也拿了起来“我敬姑娘一杯。”说着一杯酒就下了肚。

    鼻尖闻着淡淡的酒香，他喝完后，恩姝却是没动“公子好酒量，只是今夜天色尚好，有美月相伴，岂不美哉。”说完，还向他抛了一个媚眼。

    江玉喝完酒后，只觉酒气上头，被她哄得迷迷糊糊的。脚步虚浮地走到窗边，开了窗子，嘴中还边道“美人说得对。”

    恩姝趁着他开窗的功夫，把酒水洒在桌下，在鸳鸯壶中又撒了一些药末，摇匀后放在了桌上。

    这事她做了不下百回，早已得心应手。

    江玉转身时，恩姝早已收了动作。

    她故作才喝完一般，放下酒杯，脸上染了红霞“江公子，恩姝还想要一杯。”

    江玉自然依她。

    恩姝见他只倒了一杯，似是不满道“江公子，陪恩姝一起喝。”

    江玉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口中答道“好，本公子陪你。”

    江玉悄悄又动了拇指，转动玉壶，倒了一杯。他先仰头喝了，倒空着杯子“干了。”

    恩姝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江公子好酒量。”

    江玉听后，笑着刚要开口闭上眼，就向后倒了下去。

    恩姝脸上的笑意退尽，上前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人，江玉面色潮红，却没有醒来的迹象。恩姝这才放下心。

    她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伺候你们这些爷可把本姑娘累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京。”

    几年前她家境败落，被卖到了金陵，做了春兰苑的姑娘。自小做到大的千金小姐，能到如今，多亏了外祖留给她的药了，不然，还真得被这帮畜牲吃得连渣都不剩。

    这药物有致幻作用，可以让人能到所想之事，恩姝看着地上男人那张猥琐的脸，恩姝恨不得在他脸上再踩一脚。

    但这是江玉，他的父亲是江怀山，她在这金陵城里最为惧怕的人。恩姝神色默了下来。

    不知怎的，又想到白日那个不近女色的男人，他倒是洁身自好，不知是不是娶了一个彪悍的妻子，来管束着他。

    恩姝想着这情形不禁笑出了声。望着那月色，看来自己还要在这坐一夜。

    江玉第二日醒来时，恩姝正坐在桌上喝着冷茶，自己未着寸缕躺在床上，看着被褥上的斑斑水渍，他虽记不清昨夜后来如何了，但那滋味却真的是令他回味。

    恩姝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他昨夜的春梦。

    她挂上笑意，起身，羞怯地道“公子，恩姝该走了。”

    说实话，江玉当真不想让她走“我会派人去春兰苑告知红妈妈，你再在府中多留几日。”

    恩姝故作犹豫“这…”

    江玉直接给她做了决定“你尽管在这，其他的本公子来处理。”

    正好，她也不想回去伺候那些难缠的主顾“恩姝都听公子的。”

    她在江府住了下来，红妈妈自然是答应的，她巴不得自己来江府做妾室，好从中多捞一笔银子。

    昨日来江府时，恩姝发现江府倒是有许多珍奇的花，母亲爱花，从前自己的府中也是养了不少。

    她来到花厅，正打算四处逛逛，就看到了趴在花丛里睡懒觉的大肥猫。夜里昏暗，看不清。到白日里，恩姝才看清原来是一只肥橘，橘黄色的花纹，慵懒的身体，肉嘟嘟的肥软可人。阿姊爱猫，恩姝听她说过这只猫，可以称为是最懒的猫，但也是最为贵重的。看来那人的身份果然不同于旁人。

    四周望了望，没有见到他，她放下心，悄悄地走到橘猫身边。

    橘猫听见动静，懒懒地躺在花丛里，都懒得掀开眼皮去看她。

    恩姝蹲下身，见它还没反应，慢慢伸出了手，摸在它肥软的肚子上，橘猫咕噜一声，打了个咕噜，睡着了。

    不愧是号称天下最贵的猫，手感都无比的好，毛滑滑的。恩姝忍不住，又撸了几下。

    “摸得舒服吗？”身后有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

    恩姝美滋滋地点点头“舒服。”又反应过来，飞速地收回手，站起身。对着那人见了礼“恩姝见过公子。”

    躬着腰，岑允一直未叫她起身，她也不敢起身。腿曲地开始打颤，恩姝开始懊恼，没事来摸这尊大佛的猫做什么。

    岑允越过她，把猫抱在怀里“昨日的事我本想放过你，你怎么非要我记起你呢？”

    他站在她面前，声音里透着危险的气息。

    恩姝笑吟吟地开口“昨日的事是恩姝的不是，公子想怎样罚恩姝都行。”

    岑允摸着下巴，看着她，似乎在思考她的话的可行性。

    半晌，才道“昨日你挑的舞虽说是庸俗，但肥橘也许爱看，你再给肥橘跳一支。”

    恩姝暗自咬了咬唇，敢说本姑娘跳得不好，可您自始至终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连看都没看，怎知不好。

    但也不敢不应，道了句“是。”

    岑允终于叫她站起来，恩姝已经累的腿下都软了，但这点折磨都不算什么，恩姝依旧能稳稳地站着。

    其实恩姝也算是猜对了，她的舞，岑允昨日连看都未看，只觉应和京城的庸脂俗粉无异，不过是想折辱一下她，不是谁，都能动他的猫。

    换了身水蓝色的纱裙，恩姝在臂上挽了轻绡，因为没有伴乐，恩姝决定自己来唱一曲相伴。边歌边舞，这是极大的难度，而恩姝拿得手到擒来。

    她唱了一首《千秋阙》，故事讲的是一位亡国公主，国破之时坠下城楼，以身殉国的故事。因着家境的缘由，恩姝对这首歌颇为感同身受，唱得十分投入。

    岑允本无心看舞，而听到了她的歌声，婉转悲切，声声入骨。岑允不自觉地看向了她。当真是空谷灵动，一舞惊为天人。

    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跳跃，起伏。岑允的胸口中似是有什么在随着她咚咚地响起。

    一曲舞罢，他压下心中所想，逗弄着怀中的猫“你觉得如何？”

    回应他的是肥猫慵懒地叫了一声。

    恩姝跳得专注，自然也未主子他方才的神色，边歌边舞，本就是一件极为费精力的事，她可分不出旁的心思在他身上。

    跳完舞，恩姝双颊酡红，眸子犹如秋水。她走来时，额头上渗出了汗水，混着花丛的香味，掀动着岑允的鼻尖，他默默地后退一步，直到闻不见她的味道。

    看着他的动作，恩姝被他气笑了，他这是在嫌弃自己？

    恩姝不愿多做停留，福了福身“公子叫恩姝跳舞，恩姝跳完了，就当给公子赔罪，公子若无事，恩姝先行告退了。”

    “慢着，我的猫说了，你这舞很庸俗。”







第3章 乖妹妹


    恩姝已经断定，这人是故意的，故意来折磨自己。再待下去无非是自取其辱，她垂着眉，温温柔柔地道“恩姝舞技不好，辱了公子的眼，请公子见谅。”

    转身也没等他再说一句，就匆匆离了院子。

    再遇他，恩姝颇有一种冤家路窄的感觉，偏偏人家有权有势，连江家这般的金陵大族看似都奈他不得。江玉虽称他为岑兄，但看着这人从未对他客气过。

    恩姝叫来昨夜给她引路的婢女，从袖子里给她塞了一只银钗“小妹妹，你跟姐姐说，你叫什么名字，来江府多久了？”那贼兮兮的模样，像极了春兰苑引诱小姑娘的红妈妈。

    小丫头被卖到江府为婢不久，从前老老实实地跟着父母干活，没和什么人打过交道，见恩姝热切的模样，缩了缩头，推拒了那个银闪闪的簪子，颇为生涩地道“婢子灵环，来江府三月余。”

    簪子被推了回来，恩姝顺其自然地又放到袖子里，小丫头倒好说话，“姐姐来江府多有不懂，怕冲撞了贵人，你能不能跟姐姐说些府里的事？”

    灵环迟疑地点点头，“不过，婢子也来不久，并不了解多少。”

    “不用你知道太多。”恩姝拉着她坐下，灵环刚被她拉下去又惊慌地站起来，“您是主子，婢子不敢。”

    本以为坐在一起说话能增进距离，好让她多说点，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倒是比她想的胆子还小。

    恩姝也不勉强她，接着道“府里的那位公子你可认得？”

    灵环没懂她口中的公子指的是谁。

    恩姝详细描述了一遍“就是那个整日里抱着橘猫的公子。”

    看着江玉对他恭敬的样，恩姝觉得此人的身份定不简单，她可不想惹上他，但这两日，与他交集委实多了些，还是要知己知彼为好。

    灵环回想了一下“婢子也不知那位公子是何人，只是大公子交代过，让婢子们好好的伺候他，万万不可有半分闪失，怠慢了。”

    恩姝自己琢磨，难不成这人还是个官大的，若不然，还有什么人能让在金陵一手遮天的江家怕的。

    恩姝回到房中用了午膳，准备小憩。方才睡了一会儿，就听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灵环在敲了敲房门，三下一顿，颇有韵律。恩姝幽幽转醒，听着敲门声，觉得这小丫头的敲门方法着实有趣，和她的琴律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若是好好培养，也是个可造之材。

    敲了一会儿也不见回应，灵环的动作快了起来，“恩姝姑娘，你在里面吗？”

    恩姝坐起身，双臂伸直向后抻了抻，下地穿了鞋，道“何事？”

    灵环听到回应，才放下心，公子先前交代过，叫她一定要看好恩姝姑娘。

    眼前的门打开，恩姝换了身蓝色的水袖，未施粉黛，却有独特的清灵媚色。

    她懒懒地开口“小灵环，你这么急，是江公子打算让我走了？”

    灵环摇摇头，恩姝失望地转身又走了回去，坐到太师椅上，倒了盏茶。

    灵环跟在她身后，看着恩姝悠哉悠哉地模样，不免有些焦急“江公子在金陵湖设了宴，正让人来接姑娘去金陵湖，姑娘快些梳妆，随婢子去吧。”

    恩姝对着梳妆镜描了海棠钿，还是那身蓝色水袖，脚踝上的金陵随着她的步子铃铃作响。

    马车就候在江府偏门前，恩姝上了马车，灵环也跟着上了去。

    从江府到金陵湖算不上远，金陵的这些富家子弟没事最爱消遣，游湖带着歌姬起舞唱乐的不再少数。

    恩姝鲜少出去，她是春兰苑的头牌，身价高，花数万两银子也不过博她一笑而已。但江家是金陵大族，江府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红妈妈为了春兰苑的生意，对于江府的事从不拒绝。恩姝也不会拂了他的意，左右自己都有办法蒙混过去。

    马车走了一会，就到了金陵湖。

    恩姝下了马车，金陵湖湖水平静，没有一丝波纹，只湖中央闪着粼粼的波光，一只花舫在中央漂漂荡荡。

    一只小船缓缓驶来，划船的人放下船桨，向她躬了身“恩姝姑娘，公子请您过去。”

    恩姝撩起下摆，踩着木板，上了小船。船量小，只能容下两个人，灵环留下来等在原地，恩姝上了船，船桨水中摆动，小船慢慢驶去。

    花舫中的歌舞声不断，恩姝听着，这技艺着实不如她，甚是生涩。

    到了花舫上，恩姝也不进去打扰，就等在外面，弯身划着船下的水，一圈又一圈，乐得自在。

    皓腕在水中摆动，葱玉般的手指轻挑，清澈的湖水里映出一张芙蓉面。

    身后一声猫叫，细小的声音被恩姝听个正着，她收回手，拿帕子净了净，站起身。

    一只橘猫挪动四只小短腿跑到她脚下，伸着脖子蹭了蹭她的裙摆。

    瞧见四周还没人来，恩姝呼出一口气“你主子不在就好。”

    她可不敢再碰这只猫。

    肥橘猫好似把她的裙摆当做了睡觉的地方，胖胖的身子团成一团，就靠着她躺了下来。

    恩姝“…”

    恩姝小心地扯动裙摆，逃脱它的爪子，肥橘猫像是看中了地方，一动不动。

    花舫的围幔被掀开，先是露出一只棱骨分明的手，拇指上戴着一只玉扳指，恩姝认得，正是那个神秘公子戴的。

    眼看着脚下的肥猫一动不动，记起上次那人如何对自己，恩姝急中生智，撩开衣摆，将橘猫盖在了身下。

    里面走出来两人。

    岑允掀开围幔，先是看到了站在船头的恩姝，他挑了挑眉。

    恩姝神色若定地福了福身。

    江玉紧跟着也走了出来，看到她，问道“恩姝姑娘来了，为何不进去里间？”

    恩姝浅笑道“里面歌舞正盛，恩姝怕扰了公子的雅兴。”

    江玉回她“她们怎能和恩姝姑娘相比，恩姝姑娘的歌舞可是惊为天人，九天神女也不过如此。”

    “我为姑娘备了琴，姑娘不若在此演奏一曲。”

    恩姝直到没得拒绝，江玉命人直接将琴放到她面前，摆上了蒲团，恩姝跪坐在蒲团上，十指抚上琴弦，琴声舞动，如空谷幽灵。

    花舫外摆了桌，江玉坐在旁边，道“岑兄，如何？”

    岑允没答，眼睛盯着恩姝的裙摆。

    恩姝难以忽视掉那道灼热的目光，指尖的琴声节奏加快，一曲还未闭，突然传来一阵“喵”的声音。

    “铮”琴弦上更大的声音将这一声猫叫盖了过去。

    恩姝看到，岑允的脸上露出嗤笑之意，曲起膝，怡然地看着她。

    “铮铮铮”

    “喵喵喵”

    “呵”岑允勾起唇，走到恩姝身后，恩姝的节奏逐渐加快，衣摆下的肥橘猫不老实，在她的腿上拱来拱去。

    “你紧张什么。”岑允站在她身后，调笑道。

    恩姝心下焦急，怎的这只肥猫总喜欢黏着自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了这尊大佛。

    岑允吹了一声口哨，张口道“小恩。”

    肥橘伸开四只小短腿，在她衣摆里舒展开胖胖的身子，摇着头，踩着高贵的猫步，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扑倒岑允的脚上，蹭着他的腿。

    岑允一把抱起它，搂在怀里，挑眉看向恩姝“这位姑娘，这是第三次，你动了我的猫。”

    恩姝理了裙摆，放下琴，却是没看他，垂首道“公子恕罪。”

    江玉也放下扇子，站起身，赔笑道“岑兄，你看看这只小橘猫还真是喜欢恩姝姑娘，这么久一直不动，连我都没有发现。”

    岑允未理他的话，挠了挠橘猫的胖脖子，“你叫恩姝？”

    恩姝此时心里如同狂风刮过，久跪在蒲团上，腿开始发麻，她慢慢挪动了重心，口不对心地应着“是。”

    岑允“和小恩倒是有缘，你可以叫它一声阿兄。”

    恩姝“…”

    江玉手里折扇摆了摆“恩姝姑娘，这可是岑公子给的殊荣，小恩猫可不是普通的猫。”

    恩姝左耳听着江玉的话，右耳又快速地移了出去。眉色疏淡，不见不耐之色。

    等江玉说完了，恩姝才道“小恩阿兄。”

    岑允撸了撸猫耳，笑了笑“小恩说，乖妹妹。”





第4章 落水


    恩姝生平以来第一次过得如此憋屈，江玉带着岑允回了花舫里歇息，她去了隔间，换了衣裳。在隔间走了几圈，左手呼呼地拍着胸口，还是难以掩下心中的怒火，这个岑公子，实在是欺人太甚。

    花舫外又传来动静，恩姝侧耳听着，是一道女声，听着声音熟悉，让她想到了一个人江玉的妹妹江莺。

    说起江莺，恩姝也是头疼。

    自从她做了金陵春兰苑的头牌姑娘后，不只有富家子来缠她，也是有不少的贵夫人来找她，因她不知何原因又勾引了她们的夫婿，这让恩姝实属为难。

    听着他们说话的动静未歇，也没有人来叫恩姝，恩姝还不想出去，静静地待在隔间。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敲门“恩姝姑娘，公子请您去作舞一曲。”

    恩姝应了一声，慢腾腾地去了花舫里。

    一曲《西江月》毫无技法，既不显得张扬，又沉静内敛。

    一舞毕，恩姝甩着水袖要退出去，“慢着。”江莺开口“恩姝姑娘跳得这般好，阿兄，我们该不该赏。”

    江玉点点头“确实该赏。”

    恩姝含笑推辞“恩姝区区小技，着实登不上大雅之堂。只想博公子一赞，不必要什么赏赐。”

    “恩姝姑娘这话可就错了。”江莺掩唇笑了笑“哪是小技，我听闻恩姝姑娘在船沿上一舞也能如履平地。这才叫人佩服，今日正好在金陵湖上，不知恩姝姑娘可不可为岑公子舞一曲？”

    恩姝手指停留在琴弦上，浅浅笑了一下，半分含蓄，半分内敛，惹得江玉手中的折扇又一次吧嗒掉在了地上。

    江莺最是看不得她这副勾人的狐媚模样，偏生自家兄长还格外宠她，再看岑允的目光也落到她身上，自己恨不得将那张脸给刮花。

    这江莺显然是想故意让自己出丑，恩姝越是大方作态，越是显得她小家子气。放下琴弦起身，这动作练了数百次，优雅不失屋内。

    她上了船头，足尖点在木板上，裙摆扬起，翩翩一舞。

    江莺暗暗勾起唇角，向一旁使了眼色，楚云接到江莺的信号，缓步退了出去，并没有旁人注意这个半路走了的小婢女。

    恩姝脚尖点地，轻盈灵动，虽在跳舞，但也没放过江莺的这一细微之处。

    江莺嫉恨她多年，怎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她，怕就是还有后招，她不得不防。

    楚云从船尾让人下了水，水面上划出层层的波纹，微波粼粼，少有人注意。

    恩姝长袖一甩，跳下了甲板，这完全不在江莺的预料之中。

    江莺被她这举动弄得一愣，起身开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弃舞？”

    恩姝长袖一甩，甩到了岑允的腰上，两三步到了他面前，纤细的指尖挑着他的腰带，眼波流转，流出了万种风情。然而她勾了勾，那人定定地站着，没动，黑色的瞳孔里满是讽刺，冰霜一片。

    恩姝记得额头沁了汗，嘴角却还是在笑，走近了一分，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灵巧的舌头盘旋在他耳边，终于出动，在他的耳垂下留下一片濡湿。

    她还未开口，那人却动了，“走吧。”

    恩姝错愕，睁着亮亮的眸子看他。

    “想让我反悔？”他好笑地看着她，眼里多了玩味。

    恩姝水袖还缠在他的身上，闪身一甩，指尖勾着他的腰带小步退到了甲板上。

    江莺看得脸色一惊，忙站了起来，喊道“站住。”

    然已经来不及，两人刚刚到了甲板上，水下的人露出了头，将其中的木板抽走了一块，恩姝一个不稳，连带着岑允掉了下去。

    恩姝在水里被人锢着身子动弹不得，突然又感觉到那人松了手，求生的力量让她拼着命向水面游。

    她本就想到江莺不怀好意才托着岑允，料想江莺就不能如何，想不到她竟然胆子大到连府中贵客的性命也不顾。更让她费解的是，岑允竟然能答应她。

    来不及想更多，恩姝一只手搭上甲板上了船。

    船上已经一团乱，小船身量轻，只容得下几个人，岑允没带随从来，船上只剩下了江玉，江莺和她的婢女。

    恩姝坐在船上干呕了几口水，就听江莺在她耳边嗡嗡地吵“恩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推岑公子下水，你可知他就是上京的世子爷岑允！岑世子不会水，他若是出了事，你十条命都不够。”

    恩姝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这人是上京来的，还是上京的世子爷，是她一直都想去的上京。

    而现在这人在水里，上京来的世子竟然是个旱鸭子。偏偏江家兄妹二人也不会水。

    恩姝顾不上其他，只知道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她还要去上京。

    她脱下沉重的水袖，跑到船板上跳了下去。

    水里的人闭着眼，双手无力地垂着，没了往日里的刁钻刻薄，倒多了几分脆弱。恩姝拼命向下游，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左手划着水，用力将他向上拖去。

    到了船板上，恩姝累得躺在地上，不想动弹，岑允的护卫从另一艘小船上下来，将他抬到了花舫内。

    江莺站在原地，伸出食指对着她，道“春兰苑恩姝意图谋害岑公子，关进牢里，听候发落。”

    恩姝费力地坐起身，吐了一口水，水花有意无意地溅在她的鞋面上，江莺嫌恶地向后退，触到恩姝嘲讽的目光，她高声道“都愣着干什么，带下去，”

    另一艘小船上的人隔着船苇，将恩姝拖了过去。

    江玉看着这场面心知是恩姝被自家妹妹算计了，可那个上京的小世子他惹不起，比起江府的盛衰，区区一个女子，还不足以在他心里会有什么波浪，只是可惜了，这么美的人儿。

    楚云在花舫里被支出去，只剩下岑允的随侍慎常。

    本应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人突然睁开了眼，岑允坐起身，接过慎常拿来的衣服换上。

    这出戏他也看出来，不过是江莺想借故陷害恩姝，但其中也不罚有他人的手笔。江莺怎么来的这花舫，知道江玉带他来游船，他心知肚明，也正好坐实了自己不会凫水的事实，免得那些人再生动作。

    慎常看着靠坐在软榻上的主子，犹豫再三，道“世子，恩姝姑娘方才被江二小姐发落了。”

    岑允在腰间挂玉佩的手一顿，不紧不慢地系着环扣，手在那个小虎头上摸了摸，勾唇笑道“发落了就发落了，正合我意。”

    “正好借着这事，坐实了我不会水的名声。”

    在水下之时，江莺派去的人要把她拖进水里，伪装成溺水而死，自己就用手上的扳指把那人打落，也不知道她看到没有。江莺如此做，也就不用自己费心了。





第5章 处置


    恩姝被关到了江府的柴房里，江玉没把她带到金陵衙门里，看来是要私下处置。

    柴房里阴暗潮湿，不时地还会有几个老鼠不停地窜动，发出吱吱的声音。恩姝不怕老鼠，那只褐色的大鼠还正向她爬过来，露出尖尖的牙齿。恩姝朝它微微一笑，那只大鼠吱吱两声跑远了。

    她坐在地上，衣裳还没换，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格外不适。额头发涨，显出异样的红。大鼠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恩姝看着扎人的干草，心里还想着今日的事，她将一切都算计好了，就是没算到这个世子爷竟然还是个旱鸭子。

    月色升了起来，透过狭窄的木窗映射在她身上，留下淡淡的薄影。

    “喵”

    恩姝听到声音睁开眼睛，一只肥胖的橘猫挪动着步子，轻而易举地穿过木窗跳了下来。

    这只橘猫好像格外的黏着自己。

    橘猫跳到她怀里，夏日热，衣裳蒸干了。

    橘猫在她怀里蹭了蹭，呼噜一声，团起身子，圆圆的一团，合上褐色的猫眼，睡了过去。

    恩姝“…”

    所以，它这是来找靠垫来的？自己还是被关押的犯人，也不知道这猫是怎么找来的。

    恩姝撸着猫耳，哭笑不得。尖尖的耳朵动了动，橘猫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心，圆圆的脑袋扑棱两下，换了一个姿势，又睡了。

    江莺的院子离岑允最近，然而今晚她没回院里，却是挑了一个最为僻静的地方。

    楚云给她沏了茶水，江莺小酌了一口，才道“今日你怎失手了？”

    厅里跪着一个人，正是江府的守卫林武。林武今日听了江莺的令，在水下，收到楚云的暗示后就将船杆拿下来，待那跳舞的人坠入河里之后，再将她拖入河里，做溺死状。

    事情进展的本应该很顺利，但他在拽着那个女子时，手上突然使不上力，像是被什么打了一下，才让恩姝跑掉。

    林武做声“是林武大意，失手了。”

    江莺像是极累，疲惫地道“罢了，若是事成才更麻烦，下去吧。”

    林武得令，退了出去。

    江莺让楚云进来给她梳妆，又端上了新做好的饭食，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觉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走了出去。

    岑允回了屋，往日趴在软榻上的橘猫又不知去了何处，岑允坐在蒲团上，右手执笔，点上两眼，完成了那幅橘猫图。

    肥胖的身子，憨态可掬。

    “岑公子。”江莺左手提着食盒，右手扣着门，咚咚几声，显上几分急促之意。

    岑允不耐地放下狼毫，皱眉沉声“何事？”

    江莺听到应答，心下喜悦，声音娇娇羞羞，“今日岑公子受惊了，莺莺特意给公子做了甜粥，给您压惊。”

    岑允露出嘲讽之意，“江二小姐，有心了。”

    江莺隔着门，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以为是自己的举动打动了他。岑允是上京来的世子爷，秘密来了金陵。但长兄曾去上京时，有幸见过岑允一面，才将这事告诉了她。江莺年已及笄，求娶之人不在少数，她自持身份高，又样貌好，金陵的人自然都瞧不上。直到看到这个岑世子，她知道这是天意的安排。

    江莺摸了摸发鬓，踏着步子推开了门。

    岑允站在门口，冷声“谁让你进来的。”

    江莺微扬的唇角僵住，心里一抖。

    岑允的声音去冬日的寒冰，不带半分□□，直直地刺到了江莺的心里“出去。”

    江莺面露尴尬，却还是僵着笑“是莺莺扰了公子，但还请公子听莺莺一句。”

    她像是鼓起了勇气一般，又露出女儿家的娇态“岑世子，莺莺心悦于你。”

    她睁着眼，做足了羞怯，真就像个思恋情郎的少女。

    然而妾有意，郎无情。

    “关我何事。”岑允转身就坐了回去，一眼都没看她。江莺此前的准备都成了笑话，不过是自作多情。

    虽是想要嫁入上京世家，但江莺也受不住这般的冷嘲热讽，泪水洒在地上，垂着头连礼数都没有就快步跑了出去。

    恩姝怀里抱着猫，靠在柴草上昏昏欲睡。

    柴房的门锁被人从外面打开，江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恩姝听到动静，没做声，闭着眼装睡。

    江玉站在她面前，扇子开了又合，他蹲下身，扇尾抵着她的下颚，“小美人儿，让你去替死真是可惜了。”

    恩姝皱眉，嫌恶地偏过头，少顷，又故做不适地睁开眼“江公子？”美人开眸，眼里有星光流动，嗓音酥软微哑，江玉被叫软了骨头，立即就想将她带回芙蓉帐，共度良宵。

    江玉的折扇划过她的脖颈，落到她的蝴蝶骨上，轻轻点了点，划出了一道弧度，暧昧之色升起。

    “喵。”橘猫抻起肥胖的身子，伸了一个懒腰，打破了室内的两人。

    江玉这才注意到掩盖在她绣裙之下的一团，他仔细看了看，觉得这猫很是眼熟“这是岑公子的猫？”

    恩姝把猫抱起，橘猫慵懒地趴在她怀里，“喵。”

    恩姝撑着发涨的脑袋，笑吟吟地道“世子的猫喜欢恩姝，恩姝就帮着照顾着。”恩姝说着，眉眼向上挑，似是不经意看了他一眼。

    江玉的扇子终于收了回来，没说话，也不知想着什么。

    “岑世子一事还是要保密，世子不让外人泄露他的身份。”他站起身，橘猫的眼睛黄澄澄，圆溜溜，看得他格外不适。

    恩姝换了一个姿势抱着橘猫，答道“这是自然。”

    江玉这次来本想着她活不了多久，耐不住性子，再与她温存一回，想不到岑世子的猫竟然在这，还如此听她的话，这让他不得不再次思考，岑允是否与她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在花舫上，岑允愿意被她勾着到甲板上，难不成也是沉迷了她的美色？江玉低头看着女子的侧颈，肤色白皙，月色给她添上几分清淡，如同九天的仙女，仙女怕是也没有这么美。

    江玉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没再继续待下去，快步走了出去，他现在需要确定一件事。

    开门的背影走得有些匆忙，恩姝把脸贴在橘猫的软软的脖子上，“小橘猫，你可帮了我大忙。”

    三年前自己都没死，三年后也不会死在这。

    岑允收了画纸，卷起来放到一旁。

    “岑兄，你在吗？”

    岑允不耐地皱起眉，今晚怎么这么聒噪。

    “何事。”

    “江某观今夜月色正好，想与岑兄一叙，不知岑兄可有雅兴。”江玉低声问道。

    “并无。”

    江玉被堵得一噎，一时忘了该说什么。平日，岑允为人虽冷，但从不拒他的邀约，今日这是怎的了。

    江玉摸不着头脑，见他不想出来，就说起了心中的事“岑兄来了金陵这么久，还没女子相伴，是江某招待不周。恩姝姑娘虽未春兰苑女子，但姿色可人，才艺精通，不知岑兄可让她来相伴？”

    半晌里面都没有出声，江玉心下开始慌乱，自己这是猜得倒底对没对。

    他趴在门上，伸手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门猛地一开，江玉险些倒在地上。

    岑允束着玉冠，在地上投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江玉心里发毛。

    “算盘打得倒是好。”他道。

    江玉慌得垂下头，“岑兄若不喜欢，江某马上处置了就是，江某对待岑兄可是掏心掏肺，肝胆以照，岑兄莫误会了。”

    岑允回身关上了门，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那就处置了吧。”





第6章 住手
    恩姝在赌，坠入河里之时，她感觉到有人拽住她，把她拉进河里，再挣扎时，那人就没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一个不断沉入水底的人影，还有那只随着他坠下去的玉扳指，落在了他的身上。只匆匆一瞥，她就拼命游了回去。

    他既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会凫水，而她却恰巧发现了这个秘密，她就在赌，他会救她。

    江莺跑回院子，一把推翻了茶桌上的杯盏。楚云挥退了其他的下人，拦住她“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江莺坐在交椅上，也不说话，埋头在手臂里哭。

    楚云揣测“二小姐是因为岑世子？”

    江莺抬头，眼眶红肿，露出狰狞的面容“你也在嘲笑我是不是，你心里一定在想我下贱是不是！”

    楚云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二小姐，您就是借楚云十个胆子，楚云也不敢啊！”

    “楚云只是心疼您。”

    “心疼我？”江莺擦干眼泪，问她。

    楚云抬起头，目露恳切，真诚地让人难以怀疑“楚云自幼就陪着您，您什么性子楚云还不知道。就属您这般品性样貌，在上京里也是一等一的。岑世子怎会对您不动心？”

    这一番话很好的奉承了江莺，江莺高傲地抬起头“那你说，他为何拒绝我？”

    楚云眼睛转了转“因为恩姝。”

    “定是恩姝魅惑了岑世子，世子听信谗言，才会对您有误解。”

    江莺想到兄长见到恩姝丢了魂的模样，又想到白日恩姝与岑允的亲近，嫉恨涌上心头，火辣辣的，烧得她心口疼。

    “又是这个狐媚子。”江莺站起身，走了出去。

    橘猫不知何时又从木窗跳了出去，身上的素衫铺在地上，挡不住柴草透过衣裳，扎在她的后背上。恩姝的烧还没退下来，浑身酸软无力。

    “哗啦”一盆冷水泼下。

    恩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拨开散落在脸上的碎发，从怀里拿出帕子擦了擦脸，虽然狼狈，却有一种令人怜惜的美。

    “江二小姐。”

    楚云摆了椅子，江莺坐在上面，食指指着她，一副盛气凌人“恩姝姑娘，曾经你有多风光，如今你就有多落魄，真应该让那些曾经捧着你的人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不美吗？”恩姝反问她，自从她来到金陵，在春兰苑成了第一花娘之后，江莺就与她不对付，如今自己落魄，不来落井下石，还真不是江莺的为人。

    恩姝头疼得厉害，并不相与她多说“江二小姐若是没有事，就别在这久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出来一只老鼠，这老鼠可是不会看人的。”

    她气定神闲，丝毫不害怕的模样，没有让江莺心里痛快，反而多了几分郁气，“恩姝，你现在可是被关押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人头落地了，你就一点也不怕？”

    “怕什么，”恩姝换了一个姿势，看着她，眼睛发亮，那双水眸多情，含着春意“江二小姐口口声声说我害了岑世子，难道我没回去救他吗？功过相抵，恩姝何罪之有？救命之恩，本就无以为报，我好歹也是岑世子的救命恩人，江二小姐就这般待我？”

    “你…”江莺气得发抖，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楚云见她示弱，快速地蹲在恩姝面前，右手“啪”地一声，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掌印。

    她这一巴掌扇得猝不及防，恩姝毫无准备，本就白皙的皮肤上，五个指纹清晰可见。恩姝侧过脸，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迹，抬手就扇了回去，像是不过瘾，又在另一面扇了一掌，揉揉酸痛的手腕，调笑道“这下对称了。”只是可惜，她还生着病，力气不比她的大，还是自己吃得亏多。

    “这位姑娘，你算什么东西。”恩姝揉着手腕，眼尾勾起，像是一只狐狸，或许比狐狸还要狡诈。

    江莺本见楚云扇了她一巴掌，心里正舒畅着，又见恩姝反手还了回去，楚云瞬间落了下风。她还来不及阻止，就听恩姝转了语气。

    “江二小姐，我与你并无愁怨，你为何对我苦苦相逼。岑公子对我并无情谊，我不会高攀，只希望你给我留一条活路。”

    江莺被她这一通话说得不知所措，听到她提到岑允，像是猫被踩了爪子，瞬间炸了毛“若不是因为你勾引岑公子，他怎会拒绝我。恩姝，你想要活路，我偏不给你留。”

    恩姝用袖子擦了擦眼，嘤嘤地流下几滴泪，谁也没看到她扬起的唇角。

    木门看了，江莺来时，门本就没关严，敞着一半。

    江莺回头，怒道“哪个不长眼的，来这…”

    “不长眼的？”岑允笑着，带了几分危险。

    江莺这才看清来人，话马上顿住，起身福礼“岑公子，莺莺在审问恩姝花舫一事，一时情急，才口误，给您赔罪了。”

    “喵。”岑允的怀里抱着一只猫，橘黄色的猫露出爪子，张牙舞爪地叫着。

    江莺被这只猫吓得退了一步，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猫这副凶狠的模样。

    岑允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反而安抚橘猫“小恩，这我也来了，但戏。”又挑起眉，眼睛和恩姝的目光一撞，恩姝心下一颤，慌乱的垂了下去。“本世子没那个心思去演。”

    “本世子最厌恶的就是自作聪明的人。”

    他这话是跟恩姝说的，恩姝听出来了。恩姝手中的把柄，他一点也不怕，而她也不能用这个把柄去威胁他，想要她死，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恩姝的动作顿住，自己以为的算计在他眼里不过是雕虫小技，有兴致，有价值就会陪她玩玩，没有了，就会抛之脑后，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岑允回了屋里，小橘猫慵懒的趴在他的怀里，想到方才那张嘤嘤哭泣的脸，岑允捏了捏猫耳“她给你什么好处，这么快就收买了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惩罚似的撸了一把猫毛，小橘猫“喵”地叫了一声，以示反抗。然而主人像是铁了心一般，在它的身上揉了个痛快，把毛都撸掉了一堆，却还是不放手。小橘猫四只爪站起来，跳下桌子，又不知跑去哪了。

    柴房里出现了两只老鼠，吱吱地向江莺爬了过去，江莺吓得慌乱，被楚云护着出了柴房。

    热，全身都热，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而不过片刻，又如同处在冬日，冷得她不住颤抖。

    眼前浮现出模糊的幻影，她好像回到了幼时，阿爹，阿娘，姐姐都在，姐姐带她去放风筝，阿爹在家里做了一个数千，推着她，飞到天上，阿娘坐着石凳绣着荷包，恩姝喜欢那个味道，带着温暖的气息。还有她的外祖，教她认识各种奇妙的草药。

    江玉回到屋里还在想着岑允的意思，自己两次去寻他，以恩姝的样貌，没道理岑允会视若无睹，传闻上京的世子爷不近女色，他如今是见识到了。

    既然岑允不打算追究此事，若是被他知道是江莺设计才让他落水，江家必遭大祸，他既对恩姝无意，这个罪名就恩姝替了也并无不可。只是可惜，江玉每每想到那张脸，都连连叹息，这么绝色的人，以后是难遇了。

    翌日

    江玉想了一个晚上，倒底是舍不得处置了恩姝，直到早间用过早膳，江莺来找他。

    “阿兄，你救救莺莺吧。”江莺眼眶哭得红肿，一抽一抽地，对着江玉不住地抹泪。

    “都是莺莺的错，莺莺不该设计岑世子，现在如果不想办法，事情早晚都要败露的。”江莺等了一夜，东院都没有动静，阿兄还是忍不下心处置恩姝，只能让自己再加一把火，恩姝不能留。

    江玉凝神，知道了她的来意。

    江莺指尖缴着帕子，收回了声，小心翼翼地试探“阿兄？”

    “春兰苑恩姝意图谋害郡王世子，留不得，让人给了白绫吧。”

    江莺站起身，眉上多了喜色，仿佛有了好事一般“是，阿兄。”

    恩姝被冷醒了，浑身发着抖，她咬紧牙，在心里把岑允和江家都骂了一遍，她如今这副模样，想要逃出去难上加难，只能见机行事。

    外面落了锁，木门打开，透出外面的日光，照亮了昏暗的柴房，恩姝不适地眯了眯眼。

    江莺走进来，即使肿着眼，也不想错过了亲眼看她求饶的快意。

    “恩姝姑娘，你意图谋害郡王世子，罪无可恕，选一个吧。”

    楚云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条长长的白绫和一个靛青的瓷瓶。

    恩姝冷笑“江二小姐，既然给我定了这么大的罪，都不去衙门过个场？”

    “在金陵就是我们江家说了算，恩姝姑娘这么多年还没活明白吗？”江莺也不急，就坐在昨夜的位置，看着她，下巴扬了扬，示意她自己选一个。

    恩姝坐着不动，一夜过去，没人来给她送吃食，又发了一夜烧，早已没了力气。

    “我有些话想对岑公子说。”

    临死之前也不见她慌乱，江莺没看到预想之中她求饶的情形，耐心快要被耗尽“死到临头还有什么好说的。”

    “事关江家生死，我若不解释清楚，金陵从此再无江家。”恩姝镇定地道，“昨夜我在岑世子的小橘猫身上留下了江二小姐陷害于我，谋害世子的证据。”

    江莺开始犹豫，判断不出她说得究竟是真是假，“哪来的什么证据，这本就是你自己做的事，与我有何干系，我奉劝你，一条白绫去了，也好少些折磨。”

    她给楚云使眼色，让她快点动手。

    楚云从托盘里拿出白绫，一把按住恩姝的肩膀，从她的脖子上套了过去。

    恩姝看准时机，袖子里掏出药粉正要动手，只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人高声道“住手。”







第7章 郎君


    红烛摇曳，昏黄的烛光映着绸帐里映着两个身影。

    绸帐里的人碾磨着女子的圆润的耳垂，宽大的手掌像是在抚摸一件极为珍贵的瓷器，声音里充斥着从未有过的柔情。

    女子双眼迷离，脸颊犹如桃花一般粉嫩，声音娇俏动人，带着情动的醉意，酥软着嗓子“郎君。”

    岑允堵上她小巧的唇瓣，将尾音都吞了下去，眼前一张芙蓉面，乖巧地叫着郎君的人正是金陵的恩姝。

    春宵帐暖，一室旖旎。

    岑允一梦转醒，赫然坐起身，浑身大汗淋漓，他脱了亵衣，赤.裸着身体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件，只披在身上，露出精瘦的胸膛。

    这梦，他不只做了一次，但只这一次，看清了那张让他一年来一直重复在梦里的脸。

    芙蓉面，柳叶眉，眼尾微挑，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岑允走到梨木桌旁，也没倒在茶盏里，对着壶嘴，仰头喝了半壶。水珠顺着他的下颚流到他的胸膛上。

    “主子。”慎常从门外深夜来报。

    “说。”岑允没让他进来，即使已经过了一会儿，他也感觉屋子里还有迷离暧昧的气息。

    慎常摸摸头，像是习惯了如此，接着道“属下查出，在花舫周围有人走过的痕迹，即使被掩盖上，但依旧可以判断出是个男子。

    花舫属春兰苑所有，湖上周边都有戒备，若想进到湖上，只能通过春兰苑的丝印，属下怀疑是春兰苑的人动的手。但从鞋印的方向来看，痕迹所指，正是金陵有名的戏园梨园。”

    “公子，春兰苑和梨园定有干系。”慎常默了半声，接着犹豫道“恩姝姑娘或许会不会知晓一些事。”

    恩姝被慎常带出柴房时，还一头雾水，自己对江莺说的证据是个幌子，就是想接机让她中了软筋散，自己好趁机逃跑，这岑世子怎么真的来了，还将她带了出去。

    恩姝被带到了以前的院子里。

    灵环还在院子里洒扫，恩姝叫了一声“灵环。”

    灵环抬头，看她脸上有着异样的红，放下手中的扫帚，跑去扶她，“姑娘怎么了？”

    恩姝让她别担心，“到屋子里歇一会儿就好了。”

    灵环这几日对外面的事也听到了风声，她没有多问，扶她到软榻上躺下，又倒了温水给她。

    恩姝挥手让她出去备好水，自己要沐浴。

    待灵环出去了，她又从床下的箱子里拿出药丸，就着温水服下。苦味在嘴里蔓延，恩姝眉头都没皱，咬碎后就吞了下去。

    灵环热好了水，倒在木桶里，恩姝脱下外衣，未着寸缕，进了里面。

    水红的花瓣掩盖住了水下窈窕的身姿，恩姝捧起水扑到脸上，水花四溅，瞬间清醒了许多。

    慎常将自己带出来毋庸置疑是岑允的命令，也不知道这人又想利用自己做什么，饶了自己一命。要是自己没了利用价值，会不会还被他弃之如敝履，就如同这次一样。

    恩姝理不出头绪，待水都凉了，她还是没有出来，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走进来一个人影。

    岑允绕过屏风，入眼就是女子长发铺在木桶的边缘，三千青丝如同上好的绸缎，脸颊氤氲出酡红色，侧颜如画中仙子，琼鼻挺俏，光洁的额头上散落着几个调皮的碎发，让人忍不住想去捋顺，那轻点的红唇，和梦里一般如一株小巧的樱桃，味道带着点甜，令人意犹未尽。还有那珍珠似的耳垂，曾被他在梦里无数次的亲吻碾磨。

    岑允的喉结滚动，他拱了拱后牙槽，一股欲.火在胸膛里滚动，无处可发。

    恩姝懒懒地睁开眸子，媚眼如丝，巧笑倩兮“世子爷，看够了吗？”

    岑允眼睛看着她，平静无波，欲望被压下，眼里如同一潭死水，“没什么可看的。”

    恩姝毫不在意他的话，左右自己的小命都捏在他手里了。

    “岑，岑公子。”

    咣当一声，灵环手里的药碗打在了地上，此前恩姝姑娘让她去煎一副驱寒的药，灵环没做多想，就去了小厨房。回来就看到岑公子站在屏风后，而恩姝姑娘还在里面沐浴。

    灵环连连低声道歉，躬身退了出去。

    岑允去了正厅，灵环收拾好残局后给他沏了一壶茶倒下。

    岑允开口“你怎么没在屋里伺候着。”

    灵环怕他责怪了自己，慌乱回答“姑娘让灵环去煎了药，才回来晚了。”

    岑允想到方才面色红润，不显病态的人，轻嗤了一声，原来又在算计着呢。

    恩姝换了衣裳出来，福了礼“世子爷。”

    岑允刚皱起眉头，恩姝马上改了口“岑公子。”

    岑允手里的茶没了，恩姝很有眼色的上前给他倒了一盏。一只棱骨分明的手覆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触感冰凉，如他这个人一样“不必。”

    恩姝收回手的瞬间，在他的掌心勾了勾，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他蹙起的眉，才站了回去。

    岑允明显比刚才带了几分怒色“你应该知道，我既然能救你，自然也有办法不知不觉地让你消失。”

    恩姝认同他的话，以他的权势地位，确实不费吹灰之力，可她想要的也是这权势地位，才能让她不必再受那些豺狼的欺辱。

    “恩姝明白。”她不怎么上心地道。虽笑着，可笑得并不认真。

    岑允没理会她的言不由衷“明日去梨园听戏，你也跟着去。”

    恩姝心下吃惊，去听戏哪有自己的事，为何要自己陪着，他不是几次三番地在江玉面前和她撇清关系吗。恩姝颔首，纵使不解，可他不愿说，自己也逼不得，垂声应了下来。

    岑允说完了话，坐着还没走。恩姝问道“公子还有事？”

    岑允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那个梦让他不得不怀疑，她是否给自己下了药，才致使自己会把梦中那个人的脸与她相重合。

    恩姝在后面紧跟着他，岑允停下突然转过身，恩姝来不及躲，直接撞了上去，胸前的柔软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夏日的衣料薄，恩姝又惯来怕热，衣裳是能省则省，又抱着引诱他的目的，故并没有穿多少。少女柔软的胸脯相贴，岑允向后退一步，与她隔得远，抬手干咳一声。

    恩姝以为是桃花香过于浓重才熏到了他，也向后退了一步“公子，您在找什么？”

    桃花的香气不断侵袭在他周围，岑允冷声道“这是什么香。”

    恩姝诧异了一下，从腰间解下荷包，上面绣着桃花样式的花纹，针脚细密，看起来格外用心“是这个。”恩姝将荷包递给他。

    岑允接过，捏在手里，又放在鼻尖嗅了嗅，恩姝道“这是我自己做的，里面是一些干桃花做的香料，可以助眠，安神。”

    岑允回了书房，叫来慎常，让他把荷包拿到医馆，给郎中查查里面的香料。

    慎常多有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江玉听闻岑允让人带走了恩姝，也不知是该担忧还是该喜悦。

    担忧岑允会追究花舫落水一事，而喜悦则是在他身边安了人，恩姝在金陵多年，受掣肘多，也算是他的人，以后行事，若有她在一边相助，也会方便许多。

    等了一天，也不见岑允来人，花舫一事，江玉猜测，或许他就不会再追究，这才放下心。

    江莺找来时，还是像前日的模样，眼眶的红肿不仅没好，反而更严重了几分。

    江玉知道她的意思。可岑允是上京的世子，自己对他能有什么办法。自家的这个妹妹，他最为了解，心比天高，偏偏岑允对她并无情谊。江玉被她哭烦了，不耐地呵斥她“够了，你若真有恩姝的本事，岑世子怎会瞧不上你。”

    江莺也不哭了，听到恩姝二字，踩到了她的痛点“恩姝，恩姝，一个苑里的狐媚子，你们都是蠢货。才会让她勾引了去。”

    江玉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这巴掌可是实打实的，真疼。江莺捂着脸跑了出去。

    两兄妹不欢而散。

    恩姝听到东院的动静，正在挑选衣裳。

    岑允让人送来不少夏日时兴的衣裳手饰，既然明日要和他一起去梨园听戏，恩姝也要扮得漂亮点，才能把人办到手。

    自从知道岑允是上京来的世子爷，家中在朝里不管是地位权势都高人一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后。恩姝就打定主意，跟了他，不管是做姨娘还是做外室，总好过这里的日子，还可以回京，见到她寻了多年的亲人。

    东院的事恩姝管不了，江玉想利用她接近岑允，江莺不甘心自己陪在岑允身边，兄妹意见不一，狗咬狗，恩姝乐见其成。

    这夜，恩姝睡了一夜好觉。

    翌日天光正好，一早江府门前就备了马车，恩姝换了一身桃红色的衣裳，桃花热闹，多情，眉间一点朱砂，更显妩媚动人。

    岑允看到她这身装扮，无动于衷上了马车。

    备了两辆马车，岑允在前，恩姝在后。

    恩姝特意让灵环在厨房里传了自己和岑公子一同去梨园听戏的消息，这消息传的快，江莺的院子听了在房檐下窃窃私语，正巧被江莺听见，屋里又摔碎了两个杯盏，早膳也省了。





第8章 梨园


    梨园内的人熙熙攘攘，金陵梨园中的小曲是出了名的好听，民间传闻，大燕开国皇帝就出身于金陵的梨园，如今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大燕的人都愿意奔赴千里，来梨园听上一曲，若是到了年关，梨园的老板则会带着戏子们北上入京，去给皇宫里的娘娘们唱曲。唱得好的，也被留在宫里，做了宫中乐师。

    梨园的曲儿多，今日唱的是《颜晚》，颜晚是个千年的狐妖，与凡人相恋，却不得善果，最后死在了捉妖道长的剑下。

    恩姝听得入了神，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对梨园，她也多有了解，毕竟梨园的名声在金陵这么响，花楼里不少姑娘的曲儿也是出自梨园。但这都与恩姝无关，她这几年就想着怎么逃出金陵，去上京寻亲，对于梨园的事，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曲终，台下响起一阵欢呼叫好，恩姝也忍不住拍案叫绝，再看旁边的人无动于衷，恩姝忍住了。

    戏台子撤了，台下散了场，上午的戏结束，岑允还坐在那，看着下面撤台的人。

    恩姝不明白他的意思，难不成戏太好看，他还意犹未尽？

    岑允不走，恩姝也不敢乱动，就坐在那数着杯盏里转动的水璇，数着茶叶。

    “你在春兰苑多久了。”岑允突然出声发问。

    恩姝抬头看向他，岑允不知何时目光已从外面移了回来，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三年。”恩姝心里算着时间，也颇有感慨，父母双逝已经四年，她被困在金陵城里也已经三年了。悲伤之意一闪而过，嘴角挂上惯有的笑容。

    岑允探究地眼神看着她。

    恩姝抬手露出纤细的皓腕，她戴了一个翡翠的手钏，肤白胜雪，如凝脂碧玉。红唇贴在杯沿上，留下一道朱砂印，“公子想问什么？”既然带自己来了这，看了这出戏，定是自己知道了旁人不知道的事，才有了被利用的价值。

    想来这样也正和她意，既让她安全的活了下来，还可以借机接近岑允，回到上京就指日可待了。

    台下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方才的热闹场景不复存在，人走茶凉，只留下三两的人打扫着凌乱的场地。

    “春兰苑和梨园有什么干系？中间有谁在联系？你又知道多少？”岑允两眼直视着她，不放过一丝一毫地波动，她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恩姝老实地答“恩姝在春兰苑多年，不过是个受人捧着的花娘，对苑里的事知之甚少，梨园更只是只从旁人口中听得的。至于其中联系的人，恩姝更是不知。”

    她说得诚恳，岑允并未怀疑。

    “你见过。”岑允道“或许是其他的花娘，亦或许”他瞥过视线，不去看她，“是你的恩客。”

    听到恩客二字，恩姝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才知道这恩客就是她以前迷晕了在床上做春梦的那些人。

    恩姝也没有反驳，顺着他的话“公子说的是，或许是恩姝从前的恩客，恩姝却不自知。但可否宽限恩姝几日，让恩姝好好想想。”

    她在春兰苑当了三年的花娘，若说还是处子之身左右真的是没人信，倒不如承认下来，省去当前的麻烦，以后再用事实证明。

    岑允点了点头，就当是同意了她的话。

    午膳没用，岑允先行离开，马车拉着恩姝慢悠悠地回了江府。

    江莺堵在门前，大有架势。

    恩姝下了马车，好笑地看着他们“江二小姐，您这是想出家？阵仗大了点吧。”

    江莺被她气得双面涨红“你竟敢这般说我，楚云…”

    楚云受到江莺的指令，走到恩姝面前，抬手就要扇了过去。

    恩姝抬起右手，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左手毫无预兆地甩了过去“江二小姐，你的狗不听话。我帮你教训她。”

    “再一已经有了，我恩姝可不会让你再二。”

    这一巴掌打得重，恩姝用尽了全力，若不是有恩姝攥着她的右手，她怕是早就被打在地上。

    江莺被她这一身的戾气吓怕，对旁边的家仆喊“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绑起来，扔到柴房里。”

    “我看谁敢。”恩姝突然高声，声色尖利，陡然拔高的音调让人心尖一颤。

    “江二小姐。我如今是岑公子的人了，你难道想对他不敬，对他的女人动手？”

    岑允的身份少有人知晓，但府中人对岑允的态度，连大公子都要礼让三分，这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众人开始犹豫，有人劝道“二小姐，这公子回来我们该怎么交代。大公子届时会责罚我等，仆不敢，请二小姐恕罪。”

    恩姝站在朱门外，外面来了越来越多的人，来看热闹。

    江莺知道这不是一个处置她的好时机。青楼花娘，诡计多端，她狠狠地一跺脚，转身走了回去。

    恩姝的院里先前是灵环一直在打理，院里有一株葡萄架，藤上结满了圆润润的，紫色的葡萄。

    架子下面放了一张软榻，葡萄藤叶子繁茂，用来遮挡日光倒是极好。

    恩姝躺在下面的软榻上，伸手就摘了一颗葡萄，剥了皮，里面溢出酸甜的汤汁，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又将整个葡萄粒放到了嘴里。红唇被润上了一层透明的色泽，饱满如樱桃。

    灵环拿着扫帚在扫着落花，回头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呆了。

    恩姝扔过一个葡萄，正好砸中灵环的裙摆“小丫头，看什么呢？”

    灵环下意识答道“姑娘真美。”

    恩姝被她逗笑了，仰躺在葡萄架下，闭上了眼。

    一连几日岑允都没有消息，江家兄妹也过得安静，没再找她麻烦。这几日反而正成了她最快活的日子。

    慎常来时，只站在院外，找到小婢女灵环，给恩姝送了口信，明日再去梨园。

    正巧恩姝出来正看见他，让灵环拦住他别走，自己回去提了盒食篮出来，交给慎常，笑吟吟地道“恩姝感谢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水晶葡萄是恩姝亲手做的，不成敬意，还望公子可以收下。”

    慎常推辞不过，拿着去了岑允的书房。

    灵环看着那远去的身影，不解地道“姑娘，这水晶葡萄不是灵环做的吗？”

    恩姝一本正经地道“你既然做给了我，就是我的了，我有处置她的权力。”

    小丫头懵懂地点了点头，像一只好欺负的小白兔，恩姝心里不禁觉得真是罪过，改日若是出了金陵，定把这小丫头也带走，在这江府，日后还不被人欺负得连渣都不剩。

    再说这世子爷吃不吃还不一定呢，但自己还是要送的，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自己用心。

    慎常将食盒放到桌案上，岑允看了看精致的木盒，上面还用花瓣装饰，看得出花了一番心思。

    “恩姝姑娘托属下给公子送了一盒水晶葡萄。属下推辞不过，就带过来了。”

    岑允没动，“拿下去扔了。”

    慎常诧异地抬头，但还是照做，将食盒拿了出去。

    “慢着。”岑允叫住他“放下吧。”

    慎常又将食盒放了回去。

    “香囊查得如何了。”

    慎常想到是几日前那只桃花香囊，回道“里面的成分确实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并没有其他的作用。”

    岑允转动拇指的扳指，慎常知道这是主子极为不耐的动作，他不知道主子为何要查这只香囊，看得出来上面的桃花针脚细密，是女儿家的玩意儿。

    而主子又留下了恩姝姑娘的水晶葡萄，慎常默默地在心里补上了一出主子爱而不得的戏码，想着日后要对恩姝姑娘尊敬些，虽是花楼里的姑娘，但保不准以后会成为主子受宠的外室也说不得，毕竟主子至今还没对哪个女子这么上心。

    要是仅仅因为恩姝姑娘见过春兰苑的大老板，慎常觉得这个由头太过于牵强，毕竟主子有千种万种办法来查出这个人，没必要非得带上一个女子来。

    岑允不知道慎常的心思，他想的是这几日倒是没再做梦，难不成是自己多心，再看这个食盒，想到那双勾起的眼尾，岑允不得不怀疑，“去查查这个食盒。”

    慎常心里千转百转，也跟不上主子，主子这是怀疑恩姝姑娘会在里面下毒？

    慎常又拿着食盒退了出去。

    恩姝并不知道书房的事，本是让灵环教她厨艺，做几道甜食，奈何自己着实是学不会，蒸出来的食物糊了三次之后就放弃了。

    从最初的兴致勃勃，到精疲力尽地在葡萄架下躺着，还振振有词“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吃着灵环新作的水晶葡萄，炎热的夏日带来一片冰凉，心里却打定主意，日后定要把这小丫头拐走。

    灵环在厨房里做着樱桃，还不知自己已经被别人惦记上。

    恩姝再去梨园时又换了一身素色的长裙，腰间用桃色的束带束起，更显腰肢不盈一握。

    上次她上马车是岑允早就上了前一辆，这次她特意提早来在马车旁边等他。果然刚过了一会儿，岑允身着一席玄色衣裳就走了过来，恩姝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素青的长裙，心里满意，还挺般配的。

    恩姝先福了礼“公子。”

    岑允点点头，余光都没看她就走了过去。

    四更天就起来，准备了一早上的恩姝“…”





第9章 死了


    今日换了曲儿，唱的是才子佳人的戏，郎有情妾有意，奈何家世门第阻隔，两对佳偶只能苦苦思恋。台下的人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一阵暴动。

    “死人啦，死人啦。”有人高呼。

    台下人争相奔走四散，梨园内慌乱一片。

    二楼雅间内，岑允坐在窗前，下面的一切收入眼底。

    他放下茶盏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慎常紧跟在他身后。

    穿了襦裙，裙摆略长，恩姝走起来费力，刚出门，就没了那两人的影子。

    死的人是戏里的才子姜频。

    在梨园内颇有名望，五年前因一曲《丽人》一跃成了梨园的台柱子，炙手可热的戏角儿，但三年前进上京之后，都没有再次跟着梨园进京。传言五花八门，当然最多的还是说他得罪了宫里的贵人，被责罚，以后都不能入京了。

    姜频脸上还画着浓妆，看不出本来的样貌，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上没有一处伤口，如同睡着了一般，无声无息。

    台上其他的戏人围在台下，眼神向在上面瞟，却不敢多看，有胆大的看客在台下没走，等着看这一出热闹。梨园园主史文臻从后台出来，是个中年的男人，穿着宽大的长袍，步履略有蹒跚，整个人书卷气十足。

    岑允穿过人群，走到台上，面色清俊，围观的人将注意力转到他身上，都在暗暗猜测这人是谁。

    史文臻看他气度不凡，颇为面熟，恭敬地拱手做礼“梨园主史文臻，敢问公子是？”

    慎常从腰间拿出令牌，檀木制的牌子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上面写着“锦衣卫”。

    慎常“上京锦衣卫同知。”

    史文臻刷地抬头看向那双冰冷的眼，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出，一年前，梨园去上京唱曲儿，进宫时偶然间看到一队鱼纹服饰，见者都避之不及，史文臻跪下行礼是匆匆一瞥，看到一张清俊的面容，就马上低下了头，玄色的鱼纹服划过，冷冽如冰凌。

    恩姝从人群里挤进去时，正看到了那块令牌，锦衣卫三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岑允不只是郡王世子，还是上京锦衣卫。

    锦衣卫同知岑允。

    这位世子爷还真是深藏不露，就是不知江玉知不知道这位的另一个身份。又想来，他既然知道是上京的世子爷，又怎会不知是朝廷的锦衣卫。怪不得当祖宗一般供着。

    金陵衙门的官差赶来，捕头袁野很快带人包围了梨园。

    对里面的事他还并不知晓。

    “衙门办案，闲杂人等后退。”

    包围着的人群退的远了，里面只剩下了几人。

    袁野当了捕头这么多年，也是个有眼色的，并没驱赶岑允，等慎常亮了令牌，袁野立马躬身“小人袁野，金陵捕头，拜见岑同知。”

    围着的小捕快听了头儿的话，也很快垂首“金陵捕快，拜见岑同知。”

    大厅内被清了场，围观的人全部被清了出去。

    仵作背着箱子赶来，刘春年是一个年迈的老者，一把山羊胡须，花白地垂在下颚。

    刘春年年岁大，眼睛微花，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专业地拿出工具，先检查一番。

    恩姝没得了岑允的允许，还站在原地。

    小捕快只听说过金陵的恩姝姑娘，并没有见过其人，见她容貌清丽，怕吓到这位貌美的姑娘，语气比对旁人时软了几分，“姑娘，衙门办案，还请您先离开梨园。”

    恩姝抬手抵了抵唇角，浅笑“多谢大人，民女是跟着岑同知来的，没有同知的允，民女还不敢走。”

    这一番话惊得小捕快张大了嘴巴，岑同知不仅出现在金陵，还带着一个女子来梨园听曲儿。小捕快对恩姝默默地把最初的倾慕咽了回去。

    仵作在检验尸体，岑允环视了一圈，就见不远处恩姝正对着一个小捕快聊得欢快，眉眼皆是笑意。

    他皱起眉，对着一旁的慎常低语了几句。

    恩姝对小捕快福了礼，正要过去，慎常就先走了过来。

    “恩姝姑娘，主子让属下先送您回去。”

    恩姝点点头，回身就走了出去。

    远远地听白胡子仵作苍老的声音说着“岑大人，死者身上无伤无痕，没有恶疾，也没有中毒症状，死因着实不好判断…”

    恩姝回了院子，江玉等在门口，恩姝等了一会儿，想在他走后再回去。

    而江玉十分耐心地等在那，身后跟着侍从，打着伞遮阳，扇子撑开慢悠悠地扇着，本是没什么耐心的人，这次却等的格外久。

    “恩姝姑娘。”

    恩姝的裙摆从假山后露出来，江玉的侍从一眼看到衣摆，忙喊出来。

    江玉转过身，回头看她。

    恩姝提裙走了过来“江公子。”

    江玉抬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就要碰到她的脸颊，恩姝侧身躲了过去“江公子，恩姝现在是岑世子的人。”

    江玉顿住，胸口生了一股闷气，但岑允出身上京世家，有那般显赫身份，他奈何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美人躲了过去。

    “我此次来是有话要对你说。”江玉没再动手，两人隔得有些距离。

    “公子请说。”恩姝猜到他要说什么，江家的腐朽糜烂，她早就见过，偏偏在世人面前还要装个清高的世家公子。

    江玉收了扇，“恩姝姑娘聪慧，应该明白我今日来的意思。”

    “你出身金陵红楼，和金陵，和江家脱不了干系，和江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现在你服侍在岑世子身边，我要他的一举一动，你都要来和我汇报。”

    “我既然有耐心在外面等你这么久，日后也会有的是耐心。”

    恩姝回了屋，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叫灵环沏了茶水，一连喝了几盏，才解下渴意。

    灵环端来水晶葡萄，上面覆着碎冰，恩姝用勺子舀了一口，吃下。

    到了夜里，岑允才回到江府。

    去梨园的人多，上京锦衣卫岑同知到金陵的事已经传遍了金陵。

    江玉此前知道岑允就是上京的锦衣卫同知，但岑允这人没多大架子，又一向不爱言语，江玉才大着胆子与他岑兄相称。起初，他并不让自己透漏他的身世，如今自爆，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等人回了江府，江玉特意让后厨做了汤，送到恩姝的院子，让恩姝给岑允送去。

    新煮的羹汤冒着浓浓的热气，正值苦夏，怎会有人会喝羹汤，江玉连做个样子都不能用点心。

    恩姝拿着汤勺舀了一口，微烫，味道还尚可。又舀了一口，一碗汤渐底，恩姝喝得畅快。

    灵环站在一旁，看着她把公子送来的汤都喝得见了底，心里跟着着急“姑娘，这汤没了，我们送什么给岑公子？”

    恩姝不在意地拿帕子擦了擦嘴，“院里结了樱桃，今日就做那个奶白樱桃。”

    灵环手巧，樱桃挑又红又大的摘，去了核，在碗里捣碎，取流下的汁水，放上大的樱桃，加入碎冰，辅之以鲜奶，清凉，去火，夏日饮最为好。

    走的时候，恩姝去了里间，刚来时装着舞裙的箱子上有一个隔室，里面装着外祖留给她所有的东西。

    当初她家落之时，就将外祖留下的书全部默背下来，然后尽数烧毁。直到在金陵落了脚，才誊写到纸上。后来又找了草药，配出几个有用的药丸。

    她从箱子里摸出了一本医书，翻了两页，又放了回去。

    岑允在梨园办了一日的案，慎常将这些人的卷宗整理出来，放到了书房。

    烛光映着影子，岑允两指揉着皱起的眉峰。

    恩姝提着食盒到了书房，慎常正看守在外面，检查的食盒后，才到书房内通禀“公子，恩姝姑娘求见。”

    岑允放下卷宗放到一旁，道“进来。”

    小橘猫在房里趴了一日，顺着书房打开的窗跳了进来，恩姝正推开门，就看到了脚边的小猫。

    这橘猫虽懒，但格外有灵性，拖着恩姝的裙摆，就趴在了上面。

    恩姝提着食盒，哭笑不得。

    她抬头求助般地看向岑允，水灵灵的眸子格外的亮，像天上星。

    岑允别过头，像是没看到一般。

    恩姝无奈，一手抱起猫，一手提着食盒，走了过去。

    橘猫被养得胖，重量不轻，恩姝提着颇为费力。终于到了桌前，恩姝赶忙将食盒放下，两手把猫抱在了怀里。

    恩姝撸着猫毛，突然道“公子可否告知恩姝，这猫究竟叫什么？”

    岑允挑起眼皮看她。

    恩姝自然地笑笑“公子不愿告知也可。”那笑极为标准，八颗牙齿外露，不多不少，更显真诚。她自然是不会信小恩这个称呼。

    岑允没理她，拿起桌上的一本书，随手翻开。

    恩姝一手拖猫，另一只手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蛊奶白樱桃，樱桃圆润饱满，奶香四溢，覆在上面的碎冰冲走了夏日的酷热，带来无尽的凉意。又拿出了汤勺放在上面。

    “公子您尝尝。”恩姝若照了镜子，定会万分嫌弃现在的自己，像极了街边卖烧饼的阿伯。

    岑允坐着没动。

    恩姝接着大言不惭地道“这是恩姝亲自做的，公子您在外办了一天案子，恩姝想着为您做点吃食，解解乏。”

    岑允之前召来慎常，上次的那蛊水晶葡萄也无恙，并没有摄人心魂的药物。

    恩姝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腾出一只手摸摸脸，露出懵懂的神色，少女眼眸清澈，像极了山间无辜的小鹿。可他也见过她狡诈如狐狸的模样，二者兼具在一起，被她演绎得极好。

    “今日的事，你怎么看。”岑允突然发问。





第10章 阿狸


    小橘猫呼噜一声，在恩姝怀里动了一下，蹭蹭她的前襟又接着睡了过去。

    夏衫的衣领低，恩姝又穿得薄，前襟被蹭得掉下去，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还有一道浅浅的沟弧，偏恩姝还不自觉，眨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他。

    岑允眼神变得晦暗，梦中情形一一涌入脑海，“放下。”他哑声道。

    “什么？”恩姝一时不解地看向他，没懂他的意思。

    “把阿狸放下。”他放下书册，随手又在桌案上拿了一个卷宗。

    恩姝心里焦恼，这世子爷怎么阴晴不定的，喜怒无常。

    她四周看了看，把小橘猫放到了屏风后的软榻上，出来时，褶皱的前襟已被她捋好。原来这只小橘猫叫阿狸，倒是个有趣的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取的。

    岑允把卷宗扔到她面前，“今日在梨园，你可看到了眼熟的人。”

    恩姝回忆了一番，并无，她摇摇头。

    拿起卷宗，恩姝翻开看了一眼，“公子是怀疑春兰苑背后的联系的人就在这些戏子之中？”

    岑允闷声不言。

    恩姝猜不透他的心思，埋头看了一会儿，又放下卷宗，声音多了分沉静“恩姝有办法查出那人的死因。”

    岑允抬眼看她，那双潭水般的眼终于有了波动。

    恩姝闭口没再接着说，反而换了一句“但恩姝有个条件。”

    岑允上扬的唇角露出嘲讽的弧度，狡诈的狐狸从不会做没有报酬的生意。他等着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恩姝没等他开口，快速道“条件就是请公子常常这盅奶白樱桃，您看碎冰快要化了。”

    粉嫩的樱桃发出诱人的光泽，令人垂涎欲滴。

    “难不成公子是怕恩姝下毒？”恩姝见他不动，想到了一种猜测，好笑道“借恩姝十个胆子，恩姝也不敢，有您在，恩姝才有命在。”

    屋里沉寂的一会儿，恩姝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不见半分的挪动。

    岑允拿起了汤勺，拂开上面的碎冰，舀了一口红樱桃，甜糯可口，一股清凉之意袭进体内，驱走了一室的燥热。

    岑允只用了一口，就放下了汤勺。

    恩姝也没再劝他，说起了正事“明日，公子带恩姝去看看那具尸体，恩姝自有办法。”

    姜频的尸体被送到了衙门下的停尸间，天气炎热，尸体极易腐烂，翌日再去时，尸体已经开始发出味道，令人作呕。

    岑允挥退了其他人，停尸间里只剩下了慎常和两人。慎常静静地退到一旁，装做了摆设。

    恩姝面不改色的走到尸体面前，拿出一个药丸，捏开他的嘴。

    死后的人身体僵硬，姜频的嘴咬得紧很难掰开，恩姝费力地掰着他的牙齿，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棱骨修长，指节分明，恩姝微微抬头，入眼的是一个刀削般的侧脸，凌厉，果断。眉目硬挺，眼里如一汪深沉的潭水，无波无痕。

    “开了。”他道。

    恩姝回了神，把手里的药丸放到了他的嘴里。

    回春散，是她至今配得成功的数不多的药丸之一，可生死人肉白骨，让死人的腐肉愈合，显现出真正的死因。

    这药丸极为珍贵，只换了他一口樱桃，恩姝真觉是暴殄天物。

    一个时辰后，姜频发黑的身体复白，如同昨日一般。

    恩姝在他身上查看一番，都没有看到回春散留下的印记。

    还剩下一个地方，恩姝面不改色的要褪下姜频的亵裤，被岑允叫住“你来。”岑允对着一旁站着的慎常道。

    恩姝向后退了一步，转过身，慎常接过褪下姜频的亵衣，恩姝背对着二人说“身上若有发紫处，则是他真正致命的伤口。”

    慎常检查了一会儿，拱手道“姜频身上并没有发紫伤口。”

    恩姝回身时，姜频已经穿衣完好。

    她绕着尸体走了一圈，目光停在姜频的头顶。

    大梁男子束冠，姜频的玉冠不知掉到了哪，头发散落在下面，长长的垂到地上。

    恩姝凑近，拨开他头顶的黑发，本是白净的头皮上一片青紫。恩姝道“公子，找到了。”

    岑允过来让人剪了姜频的头发，一会儿后，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

    青紫只集中在了头顶的一小块。

    仵作赶来时，看到本应是腐烂的人却白白净净地躺在木板上，胡子吓得一颤一颤的，踉跄着脚步走了过来。

    “这，这，生死人肉白骨，老朽只有所闻，从未有所见那！”刘春年感慨，还带上了那么点惋惜，渴求的意味，“不知岑大人可否…”意思已经很明了。

    恩姝头上遮着幂篱，在里面偷笑，这可是她外祖亲传，怎能就此传给外人，这羊胡子虽然是个仵作，但想不到对医术也这么痴迷。

    岑允没理他的话，直言道“检查他的头顶。”

    刘春年不敢再多话，应了声，走过去才注意到这人的头发已经全被剪掉，上面还显出了青紫之色。

    他拿出一根银针，扎到他的头顶，再拔出时，银针尾端已全部变成了黑色。

    他又拿出一根扎了进去，再拔出开始，又随之掉出了另一根，比他的略短，稍细，若不注意，很难察觉。

    刘春年将银针放到托盘里，呈到岑允面前“大人，是醉生死。”

    醉生死是一种致幻的药物，只需一点，就可会让人在梦境中死去，不受丝毫的痛苦。身体也查不到一点症状，他之前倒是把头上给忘了，还是老了，大意了。

    醉生死虽为致幻，但被管制已久，唯有外祖那里还能寻到方子，这小小的金陵又是从哪来的醉生死。恩姝对此颇为疑惑。

    出了衙门，岑允还在里面看卷宗，恩姝先出来上了马车，马车拐进一个巷子口，恩姝从里面走出来。

    她打听到刘春年下了值后，就从这条路上回家。

    等了许久，终于见到人回来。

    刘春年同时也在看着面前这位戴着幂篱的女子，和停尸间里的人重合，刘春年先开了口“姑娘找老朽有何事？”

    恩姝知道他认出了自己，也不多卖关子“自然是有事要向老先生请教。”

    听到先生二字，刘春年连连摆手“先生不敢当，不敢当，姑娘谬赞了。”

    恩姝笑道“先生当得起，我是想问先生从何处得知的醉生死。”

    “这还要说到当初，”刘春年追忆，“三年前金陵来了一位妙手回春的郎中，会制珍奇之药，能治各种疑难杂症。老朽不才，见过他一面，也看到了大梁早已被管制的醉生死。只是可惜，那位郎中不久就离开了金陵。”

    恩姝心尖跳动，打问“那位郎中可是姓顾？”

    刘春年道“正是。”

    三年前她外祖出外云游就再也没回来，原来还曾到过金陵，可笑她在金陵待了三年都不曾发现。

    可外祖又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她做了花娘，虽舍了姓，是为不给李家失了颜面，可她却留下了名字，就是为了找到不知身在何处的外祖。

    案子办得不太顺利。

    查出姜频是被人用银针刺入头顶，中了醉生死后，已经找到了几个本身有嫌疑的人，但醉生死的下落却无处可查。最多也只查出了三年前到金陵的顾郎中，但那人早已离开金陵，不知所踪，且也没有留下任何灵药的方子。

    恩姝把箱子推到床板的最底层，又在外面放上了衣箱。想了又想，又把箱子拉出来摆回原样。

    灵环从外面进来，恩姝捧着本书靠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灵环“恩姝姑娘，岑公子派人来请您去书房。”

    岑允挑眉看她“顾郎中的嫡亲长孙女李恩姝。”

    恩姝笑笑，大大方方地承认“瞒不过公子。”

    岑允嗤笑“胆子倒是不小。”

    岑允到金陵没知会任何人，未着锦衣卫的鱼纹服，玄色的直襟长袍古朴沉郁，袖口镶绣着流云滚边，格外金贵，又显冷淡凉薄。

    恩姝不解他话的意思，自己虽然瞒下身世，但也没到罪不可恕的地步，他怎么看着像是十分震怒的模样。

    “药丸怎么回事。”岑允发问。

    “外祖走时留下的，家落之后，所剩不多，恩姝一直带在身边。”恩姝斟酌着字句，小心地回他，“公子，这是外祖就给我唯一的念想。”

    岑允扣在桌上的食指停了下来。

    恩姝连忙又道“但如果您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岑允“又想谈条件？”这话意味危险。

    恩姝被戳破了心思，不见羞恼，反而反问“那您愿意吗？”

    这话落，久久不见回响。

    “主子，在恩姝姑娘床下找到了一个箱子。上面放着一个装着丸子的木盒，属下猜测，里面装的正是药丸。”

    岑允眼睛看着她，嘴角勾起，话却是对着外面的慎常说“拿进来。”





第11章 梦


    慎常拿进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箱子上面放着一个敞口的木盒，里面装着一颗褐色的药丸。箱子上落着锁，锁制得小巧，古铜的颜色，样式简约自然，显得老旧。

    恩姝并不意外，慎常将箱子放在地上“公子，这锁设计的极为细致，要想拿到里面的东西要费一番波折。。”

    “你的条件？”岑允起身一手拿起上面的小盒，将药丸拿了出来，正是今日的回春散。

    恩姝走到岑允面前，俯身看他，眼尾轻挑，樱桃般的红唇泛着盈润的光泽，两人贴的极近，慎常适时地垂头，后退了几步，贴在墙上，做了隐形人。

    女子周边发出幽幽地桃香，萦绕在他身边，“求公子带我回京，离开金陵。”这是她的筹码。

    岑允放下盒子，右手捏住她的下颚，恩姝被迫与他直视，他的指腹在她姣好的肌肤上摩擦，如同抚摸着一件上好的璞玉，可眼里始终是古井无波，“你的筹码还不够。”

    箱子被慎常送了回来，恩姝躺在床上发愣，眼睛看着被风吹起的围幔，眼底无波无澜。

    乱葬岗

    天光开了口，雨水如盆倾下，天空霹雳，大雨滂沱。灰蒙蒙的天遮蔽了世间万物。

    两个仆从打扮的人抬着一个架子，上面躺着一个衣着艳丽的女子，女子的容貌好，虽闭着眼，脸色苍白，也掩盖不住姝色。

    仆从不忍打扰这位美丽的女子，将她轻轻地放到了地上，雨水噼噼啪啪打过，打掉了她颊边的碎发。

    待仆从走后，本是躺着的人突然睁开眼，观望了四周，又坐了起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白布拿开，站了起来。

    去了远处的破庙里躲雨。

    雨丝变得细密，不再是豆大的雨珠，天色转晴。

    女子抬步走出了破庙，刚走到不远，就听到“喵。”地一声。

    她低头看向脚边，一只橘黄色的小猫神色怏怏的倒在地上，右腿僵硬的伸展，上面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张着小嘴，轻声地呜咽。

    她眼睛亮了一瞬，抱起它，走回了破庙，她坐在破旧的蒲团上，把橘猫抱在怀里，橘猫两眼闭着，这剩下鼻尖轻微地喘息声。

    她拿出怀里的一个油纸小包，里面包着一个小药丸，她将药丸碾碎，铺开黄色的软毛，放到了它的伤口上。又扯下裙摆上的一个布条，给她包扎好。

    人和猫伴着雨后的日光睡了去。

    直至入了夜，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人一身玄色直缀，身姿挺拔，手提长剑走了进来，带了一身的寒气。

    岑允眯了眯眼，手中的剑柄打在女子的肩上，低声道“李恩姝。”

    天上一道霹雳闪过，青紫色的长龙直冲九霄。

    恩姝睡得不实，听到声音很快醒了过来，看到来人，即使面色也掩盖不住艳丽，她勾起嘴角，笑吟吟地道“世子爷，恩姝可救了您的猫呢！”

    小橘猫在她怀里睡得安稳，后腿上被包扎上白纱，上面系着一个宽松的结扣，不至于让伤口包得太紧。

    岑允上前要抱走橘猫，被恩姝躲过“世子爷，恩姝有一个条件。”

    岑允站着，居高临下，威势如风云压城“你说。”

    恩姝还是那副笑脸，眼睛弯成了月牙“求世子爷带我回京，离开金陵。”

    岑允从梦中转醒，这次的梦不同于以往，如同真正发生过一般，格外真实。

    小橘猫从窗外跳了进来，动作不甚利落，四肢短胖的小腿笨拙地落了地。

    阿狸咬住他的衣角，撒娇卖乖。

    岑允将它抱起来，揉了揉它圆润的脖子，在江府是把它伺候得太好了，比出京时又胖了一圈“你是不是也做了梦，所以才几次三番地去找她。”

    阿狸闭上圆溜溜地眼睛，团成一团，呼噜一声算是了回应。

    梨园的事还没了，恩姝自觉帮不上什么忙，本想就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没事过上吃吃喝喝的生活。

    谁知在第二日又被岑允叫去了梨园。

    相比于之前的热闹，这次再去显然凄凉许多。

    岑允还坐在二楼的雅间内，恩姝推门进了去，慎常没再跟来。

    “公子。”恩姝先福了礼。

    岑允回头道“过来。”

    恩姝走近，岑允让她向下看。

    恩姝探头看到了下面那个大大的戏台，台上演得还是那日的戏，公子佳人，只是换了人，其余都与那日一般无二。

    佳人一甩衣袖，挥泪而去，公子追来未及，撑开指尖将唱罢，就向后倒了下去。

    戏就唱至这时。

    “看出了什么。”岑允抿下一口清茶问她。

    恩姝凝神思索“太慢了。”醉生死的药效最为快速，也最为猛烈，银针刺入，效果就会立现，可在台上，姜频一人独唱，离其他人距离远，又是如何能够当场死亡呢？

    刘春年对醉生死熟悉，但也并不及顾郎中的嫡系传人，是以，岑允将她带了过来。

    她口中的慢，他也明白是为何，他不语，等着她继续说。

    “这这人里可否有人习武？”恩姝回身问他。

    两人目光一撞，岑允答“并无。”

    而此时在恩姝心里却翻起了惊天骇浪，当今大燕，能够抑制醉生死的人只有她的外祖，顾平洲。

    所以她的外祖，或许还在金陵。

    恩姝心里虽是早已浪潮涌起，但面上却是没有一丝波动“这是因何，恩姝也不知。”

    “恩姝虽为祖父的嫡亲孙女，但却是个半吊子，对祖父的医术只略学了皮毛。”

    岑允细细看着她，仿佛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确实如此？”

    恩姝眼尾挑起“确实如此。”

    然而，岑允并不打算就此让她回府。

    慎常进来，将梨园接触过姜频所有人的卷宗呈了上来。

    岑允抬了抬下巴，示意让她看看。

    恩姝拿起一本，一页一页地翻着，柔和的光洒在她的侧脸，露出细小的绒毛，点了唇脂，朱砂般的嫣红。

    岑允拿起杯盏又抿了一口，不知不觉一整盏茶都被喝了去。

    梨园每年七月份开戏，梨园的戏子要提前半年的时间去准备。

    姜频是梨园内有名的角儿，与当初的佳人萧漫可以说是梨园的台柱子。萧漫死后，佳人换成了任珊，对于爱听梨园戏的人来说，虽是不如从前，但听着也没甚太大差别。

    姜频在园内为人老实，与人和善，鲜有仇家。接触过的人也不多，卷宗上记录的就是近日接触过姜频的所有人。

    恩姝翻了翻，又放下“公子，不若我们去梨园里看看。”

    岑允点头，也可。

    梨园占据了整个长平街，其中的戏子甚多，姜频在东面的临河的街道上，隔了一条宽阔的金陵河，水流湍急，寻常的船只很难过去。河上架了一座高桥，桥对面是山，山里深处有一处寺庙，提名佛音，寺庙隐藏的深，但香火鼎盛，金陵中人都曾去过那座寺庙。

    恩姝站在桥头远望，在山的掩映下，寺庙只留下了一片红色的砖瓦。

    春兰苑的花娘们多数也去过佛音寺，恩姝并不信佛，因此她倒是没去过。

    平日里最为欢乐的东街此刻显得异常凄凉，人们都慌之不及，闭门不出，生怕祸及己身。

    “姜频这人老实，为人朴实，平常来往的人很少，但谁有事都会去帮一把，老戏主说小姜能到园里的台柱子，都亏了他那把好嗓子。”

    余沫是梨园里的描妆师，技艺娴熟，专为园里有名的角儿描妆，提起姜频，他还颇为感慨。

    恩姝观着他的神色，问道“今日姜频上台，也是您描的妆？”

    眼前的女子容貌美艳，偏偏生了一副笑脸，余沫淡淡地瞥了一眼，随即又快速避开她投来的视线“正是。”

    “可觉出他有什么不对之处？”不知为何，她看到余沫的眼神总有几分熟识之感，还有一点自心底发出的恐惧，恩姝挥开这种思绪，继续问道。

    余沫眼睛看向远处，深思了一会“并无。”

    “平常我为他上妆，他也是如此沉默寡言。”余沫想着，似是又记起什么，道“他那日和我提起了萧漫。”

    余沫说得讳莫如深“说起萧漫也是红颜薄命。”

    三年前梨园入京为宫里庆宴，萧漫出身江南，眉眼秀美，是金陵有名的美人，一把嗓子，能掐出水来，戏唱得是一等一的好，只是可惜入了宫之后被蜀王选中，做了侍妾，不过半年，就香消玉殒了。

    自那之后，姜频就不曾入过京唱曲。

    恩姝展眉“才子佳人，才子佳人，莫不是这二人…”

    她并未说破，余沫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否认“非也非也，”还带了点急迫感“萧漫姑娘对他并无情谊。”

    恩姝问他“有无情谊，你怎知晓？”声音循循善诱，润物一般轻声细语。

    余沫立刻回道“我如何不知，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快速住了嘴。

    “你什么？”恩姝拿出一根银针，拿到他眼前“余沫，上妆师是最有可能接近姜频的，就像…”她将银针放在余沫的头顶，拿住针脚，针尖立在上面，作势向下扎去，到他的头顶突然停住“这样。”声音落下，轻如羽毛，飘飘然然落下，却又带着危险。





第12章 密室


    梨园主史文臻一连几日闭门不出，梨园几日里没排练戏目，颇有颓唐之色。

    正厅里寂静，史文臻一夜之间看似苍老了许多，哀声道“我们这梨园最出色的就属他二人，如今都相继不在，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园主，您这梨园这么大，后辈众多，若想再培养几个不过是一年两年的事，您也不必太过忧虑。”恩姝劝道。

    岑允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听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史文臻在金陵多年，自然知道恩姝是谁，虽好奇二人的关系，但他世故多年，什么事没见过，聪明地没有多问，“二位有所不知。”他又叹了一口气，比方才加重许多。

    “自三年前萧漫跟了蜀王，不久病死后，梨园就大不如前了。梨园的弟子里不是天资不好，就是天资好的得了哑病，嗓子唱不了，每次进新人都是如此。为了将这个秘密遮掩，梨园已许久没再进新人，我就将这个曲目裁剪，时间也由半年一次变成了一年一次。”

    “现在梨园能唱曲的，都是那些没甚资质的老人，只有他一个深得我心，想不到如今也…”史文臻顿住，剩下的话没再继续说。

    “园主，我可否向您问一件事？”恩姝骤然问道。

    “何事？”史文臻脸上还带着悲色，回问道。

    “既然梨园只剩下姜频一人尚佳，为何自三年前那次入宫之后，他为何再也没有进过上京。”

    史文臻神色迟疑，向岑允看了一眼“宫中秘辛，老朽不敢妄加揣测。”

    恩姝注意到，起身走到岑允身边，抬手搭在他的肩上，给史文臻一个安抚的眼神，含笑开口“但说无妨。”

    史文臻看到她自然的动作，额头惊出冷汗，岑允面上还不见怒色，只皱了皱眉，史文臻心里掀起了惊涛。

    得到岑允准许，史文臻才斟酌着道“三年前梨园入京，临走之前几日蜀王要梨园去王府演上一曲，只点了一个曲目，老朽怕出错，就跟着去了，谁知蜀王好兴致，仅仅一个曲子这几个人唱了几遍，一直唱到了夜里。”

    “老朽当日犯了腿疾，先下去歇息，就听到了刚下台姜频和萧漫的话。”史文臻说到这顿住，“老朽听到姜频在劝说萧漫留在王府。”

    “事关梨园，老朽不敢违逆王爷的命令，走时王爷将萧漫留了下来。回去之后，姜频来找老朽，说因得罪了王爷，以后都不允许再入京。”

    两人默了声，恩姝从未入过上京，对京城里的事都不甚了解，史文臻口中的蜀王，恩姝也只是从旁人的口中听说过。

    恩姝微微倾过头，眼眸垂下，偷偷看了一眼岑允，他头顶好像生了一双眼，倏的抬眼，恩姝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羞意，提唇一笑，眼廓勾了开。

    她虽然不知道蜀王的事，但眼前这人必定了解得不是一星半点。

    “梨园，一直是你在打理？”岑允突然出声，史文臻不敢怠慢，立即回道“正是。”

    如此，再是无话。

    岑允指腹在杯沿摩擦，似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岑大人。”门外突然跑来一人，作长衫打扮，此前梨园内没见过这人，看样子不像是园子里的。

    “草民请岑大人为姜兄做主，姜兄是被人杀死的。”那人进门就跪在地上，双手匐地，头垂在地上，“草民谢志宇，金陵人士，是姜频好友，还请岑大人为我那冤死的姜兄做主。”

    谢志宇是金陵人，早年科举，屡试不中，就在金陵做了教书先生。后与姜频偶然相识，两人一见如故，谢志宇作词，姜频唱曲，不久之后，姜频就借此成了大红的角儿。

    “既然有冤，你且说说，如何冤的？”

    清脆的声音落下，谢志宇这才注意到岑允身边的女子，心里微惊，“草民前几日去寻岑兄，给他新填的词曲，因是晚间想好的，就迫不及待去寻他，想不到他房间里还有一人。”

    夜色深，刚过了十五，月亮挂在天上，还很亮。

    谢志宇提了一盏灯，烛火忽明忽暗。

    姜频住的院子没落锁，鲜有人来，谢志宇早已熟悉了路。

    他走到门前，抬手正要扣门，里面突然传出了人声。

    “为了她，你必须死。”

    他吓得手一抖，提着的灯险些掉在地上，北风忽地一刮，从灯笼的上面灌入，烛火骤然熄灭。

    “她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能放下。”姜频的声音，谢志宇听得熟悉，他后辈靠着门，一动也不敢动，被月光照的影子投影在地上，旁边婆娑的树影摇摇曳曳。

    另一人的声音增大“你住口。”随即，有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姜频闷哼一声，谢志宇就要从门外进来，又听那人道“是你欠她的，你该死。”

    北风增大，谢志宇手中的灯不慎掉到地上，风静，打破院里的宁静。

    “谁？”姜频猛然出声，是谢志宇不曾熟悉的冷硬。

    谢志宇本想现身的动作一滞，捡起灯慌忙跑了出去。

    “他是谁？”恩姝问道。

    谢志宇摇摇头“草民不知，但草民推测，姜兄定是被这个贼人所害，还请大人为姜兄鸣冤昭雪。”

    姜频的屋子里摆设甚少，只有诸多的戏服和词曲。

    恩姝翻了翻，倒是兴致正浓，翻到最下面一个，更是一连看到了最后一页，津津有味，看完之后，还尤为恋恋不舍。

    她拿到岑允面前“大人，这曲儿，恩姝可以带走吗？”

    岑允看了她一眼，接过，翻了两页，又放到原来的桌案上，淡淡地道“不可。”

    恩姝听了笑笑，里面作的都是大燕有名的诗词艳句

    开篇正是“窗寂寂春情稠，尽把芳心深意诉，低眉敛翠不胜春，娇啭樱唇红半吐。匆匆已到欢娱处，轻嗔汨汨连夜雨。枕汗衾热不成眠，更尽灯残天未曙。”

    桌案上铺开一张宣纸，上面画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墨色长裙，长发及腰，看着像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只是五官还没有点映出来。

    岑允站在那幅画前，拿起笔，细细地描摹完了后半部分，女子的容貌呈现了出来。

    眉眼不似恩姝的妩媚，是一副疏离淡漠的模样，眼里总透着似有若无的哀伤。

    这副画画得好，简直就是将人画活了。

    恩姝调笑“这莫不会就是萧漫姑娘？”

    岑允未接，但恩姝知道她猜对了。

    她看着这副画，秀眉蹙起，“怎的看着有几分眼熟？”恍而又摇摇头，这般出尘的女子，她见过怎会忘记？

    又看了一会儿，突然，恩姝似是酸溜溜地插了一句“公子对佳人莫不是上了心，才画的这般传神，不知公子何时能给恩姝作画。”

    岑允转身，一步步逼近她，眸色深沉内敛，周身气势增大，比方才还要冷上三分。

    恩姝迫不得已向后退，脚下被乱放的书本拌了一下，神色更显狼狈，直到被他逼到了墙角。

    只听他道“认真办案。”短短四个字，让恩姝听着却格外危险。

    她使劲点点头“是，公子。”

    岑允垂眸，眼睛又盯了她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恩姝呼出一口气，阴晴不定的世子爷。

    恩姝远离了岑允，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在一个衣柜里面好似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使劲向下按了按。半面石墙突然打开。

    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穿过一条不长的密道，就到了密室里面。

    密室空旷，只在正中间的位置放上了一个排位。周边摆满了烛火，照亮了整个密室。

    恩姝走近，读出了排位上写的字，细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尤为清晰“吾妻萧漫之位。”

    突然间数十只羽箭从上边飞来，岑允提剑而出，一把将恩姝拉倒了身后。恩姝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箭就将她颊边的一缕青丝刮了去。

    恩姝呼吸一顿，向岑允身后躲了躲，尽量离他近点。

    背后冷风一阵，恩姝慌乱之下拉了一把眼前的人，岑允被她拉后挡在她面前，羽箭直面而来，正好给她当了靶子，岑允避之不及，挥剑将羽箭斩截在了半空。战事稍歇，岑允挑眉看她，目露嘲讽“我若死在这，你也活不了。”

    恩姝无辜地眨了眨眼，轻笑道“恩姝知道，公子武艺举世无双，小小羽箭奈何不了公子，公子也不舍得恩姝受伤的。”

    “我舍得。”他答。

    恩姝“…”这话没法接了。

    “公子小心。”恩姝突然大呼，从墙上又吐出一只暗箭，直击岑允的后心，恩姝咬牙推开他，羽箭的目标换成了她。

    岑允在一旁抱臂看着她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没做动作。

    恩姝没等到他来救自己，心下慌了，羽箭离自己不过寸许，突然被人大力扯向了一边，羽箭擦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脸上留下了一道口子，里面流出了红色的血。

    恩姝抬手摸了摸，心里一酸，泪水在眼里打转，最终没忍住，哭了出来。

    “嘤嘤嘤…”旁边的女子仿佛放开了闸的水，哭得梨花带雨。

    好像岑允才是那个最大的恶人。

    “别哭了。”岑允道“着火了。”

    那只羽箭直击到了墙上，触碰到墙上的机关，四周流下了一堆不知名的液体，墙边的蜡烛被振动得摇摇欲坠，最终掉了下来，火光冲天。

    恩姝忘了擦泪，看着面前的大火目瞪口呆。

    岑允大力地拽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向外面跑，恩姝趁机把排位抱了出来。

    火龙吞噬掉密室的一切，冲击的气流被挤到密室口，热气不断喷出。

    恩姝一路跑得磕磕绊绊，几乎是一直被岑允拖着跑，她进来时还未感觉密道如此长，简直是没有尽头。

    脚下被掉下的蜡烛一拌，倒在了地上。眼看火光就要到了面前，岑允一把拉起她，粗鲁地抗在身上，跑了出去。

    慎常守在外面，史文臻从院外走了进来“大人，草民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还请大人随草民过来。”

    慎常闻言不为所动“若有事要讲，等公子出来再说便是。”

    “可这万分重要。”史文臻坚持。

    慎常站得笔直，守在门外“我只负责公子安危，其余皆等公子出来再做商定。”

    史文臻无果，走了出去，临走时向着屋里望了一眼。

    屋里，进去了一个人影，密室的门缓缓关上。

    恩姝被他颠簸着，胃里翻滚，几欲作呕。

    到了密室门口，恩姝被岑允放下来，一手撑在墙上，终于吐了出来。

    火光将她的脸烤得滚烫，恩姝抬起头，本来大开的门，此刻关的严丝缝合，连光都不透。





第13章 凶手
    火光冲天，形成一条火龙就要打了过来，黑烟滚滚，熏得人眼睛发疼。恩姝靠着石门，神色焦急，再看旁边的人，依旧沉着气，半张脸靠在阴影里，整个人被火光照亮，忽明忽暗。

    在火光冲过来之时，石门突然打开，岑允提起恩姝的衣领毫不留情的扔了过去，石门关上，挡住了一片热气。

    “公子。”慎常站在门外，躬身而立。

    恩姝被喉咙干涩，不住地咳嗽，“您早就知道了？”

    岑允甩了甩衣袖上的灰尘，丝毫不见历经生死的狼狈“人抓到了吗？”

    慎常回道“属下已派人送到官衙。”

    恩姝这下明白，这些不过是岑允设的局。

    被抓到的人是谢志宇。屋里地下有一个密道，史文臻在找慎常时，谢志宇从密道潜了进来，关上了密道的入口。

    对此，恩姝倒是没有料到。

    “去官衙。”岑允道，回头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恩姝“你也去。”

    已经忙了半日，恩姝早饭只吃了半碗粥，方才又忙着逃命，早已累的不行，脸上还带着刚刮的伤口。闻言，哀声道“公子，恩姝可不可以先回去修…”整字卡在了喉咙里被

    整字还没有落下来，岑允眼睛微眯，狭长的凤眸意味不明。

    恩姝瞬间收声“公子既然有邀，恩姝怎敢拒绝。”

    收了排位，三人赶去了官衙。

    官衙内

    谢志宇跪在正堂，锦衣卫来金陵的事早已传遍，岑允穿着一身玄色直缀，后面跟着恩姝和慎常走了进来。

    金陵知州吴谷云出来迎他上坐，升堂之后，谢志宇被带了进来。

    恩姝在路上处理好伤口，上面敷上了药粉，又铺上了一层花粉，却还是留下了一道红痕。她面上遮上了一层面纱，让人窥探不到里面的面容。

    她看着下面的人，与那日见他之时的书生气不同，谢志宇此刻跪在地上，垂着头，浑身透着阴郁的气息。

    “看出什么了？”正堂里安静，岑允突然侧头，贴着恩姝的耳边道。

    恩姝耳朵酥麻，动了动，回道“有点不一样。”

    岑允挑眉“哪不一样？”

    恩姝想了想，才道“从今晨他求见公子来看，谢志宇看似刚毅敢为好友申冤，实则也不过是一个文弱书生，一连几次科举不中，应早已泯灭了志气，对官府也是又畏又惧，但骨子里的书生气还在，可是看眼前这人，恩姝却感觉不出。只看到一身愤世嫉俗的脾性。”

    岑允眼色淡淡，听完之后，瞥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恩姝觉得这一眼多为赞赏之意。

    “谢志宇，你可知罪？”岑允拿起令板拍在了桌案上。

    这一声，敲得用了几分内力，恩姝觉得耳朵震得生疼，她抬手揉了揉耳朵。

    谢志宇抬起头，神色肃穆，眼神阴恻恻地，让人看了毛骨悚然，声音幽幽，“草民知罪。”

    他这一声知罪，将所有的罪名都揽了下来“是草民做了伪证，编造了姜频与人争吵的事，也是草民引大人前去，让史文臻引开大人的下属，企图让大人您葬身火海。”

    “姜频也是草民杀的。”

    “草民心悦萧漫姑娘，与萧漫姑娘两情相悦，可姜频却迫使萧漫姑娘留在上京，致使身死。草民心有不甘，才有心要害死他。”

    他这些话说的可是将所有的事都解释得明明白白，恩姝还是第一次见如此诚恳的犯人。

    “那你为何要到现在才动手。”岑允再次问道。这也正是恩姝奇怪的事。

    谢志宇跪在地上，沉默半晌，才答“萧漫姑娘的死，与梨园的人同样拖不了干系，草民也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没过多久，史文臻也被压上来，和先前的镇定不同，这次上了公堂，他明显着有几分慌乱，直言自己是被谢志宇逼迫的，谢志宇并未否认。

    回了江府，已是日落西山，恩姝拖着满身疲惫回了院子。

    早间的光鲜亮丽不复存在，恩姝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这般狼狈过。

    恩姝对着镜子，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她心疼地摸了摸，又粘上药粉小心翼翼地覆在上面。待收拾妥当，才从铜镜里恋恋不舍地转出来。

    灵环做了新的糕点，由百花花瓣制成，恩姝名曰芙蓉糕。吃了甜甜的糕点，恩姝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岑允最终没将谢志宇定罪，只打入牢狱，择日再审。

    恩姝没多问他是何意，锦衣卫个个都是人精，手段狠戾，狡诈多端，也用不上自己这个弱女子操心。

    江玉邀了好友赏月，恩姝明面上已经是岑允的人，江玉想让恩姝来做舞一曲，还要问岑允的意思，但也不知为何，岑允并没有让自己去作陪，他也没去。

    恩姝懒懒地躺在葡萄架下，伸手摘了一颗葡萄，剥了皮放到嘴里，嘴角溢出了汁水，她也像没意识到一般。公堂上的谢志宇，让她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这种怪异的感觉到底是因为什么。

    无歌舞助兴，江玉邀请三个好友，在月色下饮酒对酌，喝到尽兴时，江玉端起酒盏，神色忧郁。

    好友秦朗是金陵的豪商嫡子，金陵的大半产业都出自秦家，见好友闷闷不乐，秦朗不禁问道“江兄因何叹气？”

    江玉想到恩姝那张美艳的小脸，连连摇头“佳人难求啊！到头来还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此话可说不得。”秦朗心知他说得是何事，阻止道“虽失了美人，江兄不也得到大人的另眼相看不是？”

    江玉脑海中闪现出岑允近日愈加冷硬的脸，也不知为何，近日里，他每每和岑允搭话，总觉得他周的气势越加强烈，仿佛自己做了什么罪不可恕的事情一般。久而久之，他就不敢再去请他。

    今日也是。

    月下江府设宴，他本想邀岑允一起，再让恩姝助兴，虽说恩姝现在是岑允的侍妾，但女人而已，更何况是一个侍妾，江玉并未把这件事当回事，亲自去找了岑允。

    然则，想到此，他心里还在打颤。

    书房里的人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手握着狼毫，另一只手在翻阅文书。

    江玉站在梨花木桌前，方才他只说了两句话，也不知是哪句得罪了他，书房里的气氛骤然压低，直降到了冰点。

    “岑兄，今夜江某月下设宴，不知岑兄可否有时间同去，江某还想叫恩姝姑娘来歌舞一曲。”

    江玉擦着额头的汗珠，眼睛偷瞄了一眼，岑允许久不语，可那周身泛冷的气势如同冬日寒冰。

    “既然岑兄不愿，江某自去便是，恩姝姑娘还是陪岑兄的好。”还未等到岑允开口，江玉就慌慌张张退了出去。

    江玉没接秦朗的话，又自酌了一杯。

    秦朗面色尴尬，说起了别的事“江兄有所不知，这几日我府上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两年前收的那个家仆，莫名其妙地就失踪了，至今还未找到，偏偏蓝耳还格外缠他，见不到他就要哭一番，近些日子又生了病，请郎中也医治不好，朗真是头痛得厉害。”

    蓝耳是秦朗的嫡子，也是秦朗唯一的儿子，在家里颇为受宠，只是小孩子脾气，往日里脾性就像个小霸王，唯有听那个仆从的话，江玉对此也是了解。

    这件小事没人放在心上，几人说笑一番，应月对酌，酣畅痛饮至深夜。

    “喵”

    恩姝听到声音，睁了眼。方才躺在葡萄架下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夏夜里闷热，在院外的葡萄架下正好贪凉风。

    绿色的猫眼如两颗翡翠玉石，在昏暗的夜里发出亮亮的光泽。

    小橘猫轻着步子，四只爪落在地上，走了过来，跳到了恩姝的身上。

    恩姝看着这肥肥的橘猫，甩了甩头，呼噜一声蜷在了自己的怀里。

    恩姝“…”

    也不知这猫究竟和自己有何渊源，总喜欢黏着自己。

    恩姝楼着猫，躺在葡萄架下，一人一猫，场景格外有趣。

    到了夜，阿狸还未回来。

    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岑允一直担心阿狸会像梦里一样奄奄一息。偏偏这橘猫总爱去外面跑，岑允无暇顾它。

    虽然现实被他打乱，不再按照梦中的走向，但岑允还是不得不为此早做防备。

    “找到了吗。”

    慎常进来，岑允问道。

    慎常躬身回道“在恩姝姑娘的院子。”

    又是她。

    岑允不知哪来的怒气，抬步走了出去。

    方才恩姝刚入睡被橘猫吵醒，而现在也没睡多久，又被迫被灵环叫醒。

    恩姝打开她的手“小环环别吵，容我再睡会。”

    “李恩姝，你压到我的猫了。”







第14章 易容
    听到这声音，恩姝蓦地转醒，倏的一下，睁眼坐了起来。

    看到眼前的人俯身正对着她，两人相距不过一寸，四目相对，面前人黑瞳幽深，脸如雕刻的一般，面色冷硬如刀。

    恩姝在低头，怀里的猫正贪睡，两眼眯紧，尾巴围着，四只小爪聚在一起，丝毫没有被此刻的气氛影响。

    恩姝要动，小橘猫黄黄的小脑袋枕着她的手，小爪子紧紧地扒着她的衣角，对着岑允无辜地眨眨眼“公子，您的猫好像很喜欢我。”

    岑允从软榻上托起猫，抱在怀里，不顾小橘猫刚睡醒时地挣扎，道“你想多了。”

    “喵，喵，喵”小橘猫在岑允怀里挣扎，爪子向恩姝伸，叫声颇为凄惨。

    她试探着发声“公子，您要不让阿狸在恩姝这待一夜？”

    岑允直接拒绝“不可。”

    恩姝没再坚持，只是这橘猫在岑允每离开一步，就叫几声，这声音还尤为的惨烈，恩姝实在不忍再听。

    子时已过，官衙狱中。

    几个狱卒看守牢门，到了后半夜，划拳喝酒，城中的梆子不断敲响，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狱卒喝得多了，随便找了个地靠着，一个身上带着钥匙的狱卒靠在了铁栏的外面。

    里面的人摸了钥匙，打开铁门后，将狱卒拖了进去，又换了两人的衣服，锁上铁门走了出去。

    据谢志宇认罪后，隔了几日，都没再重开公堂。

    倒是发生了件趣事，狱中的谢志宇直称自己是狱卒，是被人施了妖术，才变了模样，代替他在狱中。这可是滑天下之大稽，自然是没人信，只不过，这狱卒之中确实少了一个人。

    而狱里的人又能准确说出金陵狱中的每一件事，这让人不得不怀疑了。

    但很快没人再去关注，金陵又出现了案子，秦府的嫡出公子，一夜之间暴毙而亡。

    府中的下人报了官，整个秦府都沉浸在悲痛之中，这是秦府唯一的嫡出公子。

    恩姝听着灵环说秦府的命案，正在弹着新谱的曲子，一曲《凤求凰》，说尽了无尽的倾慕与思恋。

    一曲终，恩姝才道“这秦小公子自小就知道欺善怕恶，死了对金陵也是一大喜事。”

    这话怕是整个金陵人，也就恩姝敢说出口。

    恩姝在花楼里，可听说过秦小公子在学堂时总喜欢欺负那些寒门子弟，甚至让他们受胯.下之辱都有过，不过是十岁的男童尚且如此，若是日后还了得。

    恩姝对此并无感伤。

    秦小公子的死因一连查了几日都没有查出，无伤无痕，与姜频身死的手法相差不离，可又有些不同。

    恩姝拿着所剩不多的一颗散放到了秦小公子的嘴里，尸体呈现出死前的模样，而这次，一片暗黑青紫是在他的脸上。

    恩姝骤然间想到公堂之上谢志宇的不对劲，不只是他周身的气质，还有那张脸，那张脸太过于僵硬。而这个秦小公子也是这张脸。

    或许唯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外祖的易容术。

    “秦公子，令郎从小到大容貌上是否有何变化。”恩姝语气加重，不似往日的调笑。

    岑允偏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眸色加深。

    秦朗对她的发问皱了皱眉，如果别人不知这位漂亮的女子是谁，他可太过于了解，不过一个花楼的姑娘，得了锦衣卫岑允的青眼才可站在这，有何资格过问自己。

    他心虽不愿，但岑允还在这，只能作答“是有不同，蓝耳的相貌约莫在三年前开始改变，相貌越来越好，我们都以为是上天的眷顾。”

    “不，”恩姝回他“这正是秦小公子真正的死因。”

    “秦小公子是用了易容术。易容术在易容是需要吃下一粒易容丸，这易容丸中含有仙人草，是慢.性毒药，对于孩童，药效会更加显著，长期服用，不出三年，必会暴毙而亡。”

    秦朗听后，脚步踉跄了一下，喃喃道“定是那个恶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岑允道“大人，草民三年前曾收过一个来路不明的仆从，蓝耳喜欢他，草民就把他留下做蓝耳玩伴，但这仆从就在这几日失踪了，草民确定就是他害死了草民的儿子，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那个仆从叫什么名字。”岑允道。

    秦朗答道“陆九。”

    陆九其人在金陵没有亲人，一直流浪在街头，做些孩童喜欢的小玩意。

    一日，秦朗带蓝耳上街，蓝耳看中了陆九做的虎头，要把陆九带回府，陆九就留了下来。哪知如今秦朗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蓝耳，肠子都悔青了。秦家世代一脉相传，也不知会不会有第二个儿子，秦府顶上的乌云始终未散。

    “大人，您是早就猜到谢志宇本就不是谢志宇了吗？”回江府途中，恩姝自觉上了马，没再坐马车，与岑允并肩。

    本就只有两匹马，恩姝骑了慎常的马，慎常只能跟在两人身后，眼神却莫名地有点愉悦。自家主子不近女色可是出了名的，如今恩姝姑娘能接近主子，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岑允看她利索的上了马，动作熟练，皱了皱眉。

    恩姝解释道“家中未败落时，阿爹曾教过恩姝驭马术。”

    “既然谢志宇不是谢志宇，大人觉得狱中那个人是谁？”

    “一个普普通通的狱卒。”岑允一勒马缰，走快了几步。

    恩姝虽然从前学过，但多年未骑，马术不甚熟练，不敢向他一样加快，只能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恩姝伸出手向前面的人影张牙舞爪地做了一番暴打的动作，又做了一个鬼脸才解恨，不愿意告诉就不告诉，自己还不想听呢！

    她却不知，日头西斜，大片的影子投在地上。岑允看着身后那个张牙舞爪的影子，像只暴怒的小猫，不自觉地扬了扬唇角。

    恩姝回了屋，没叫灵环端来糕点，反而一头钻进了里间。

    她拉出床下的箱子，打开，从最底层拿出了其中一本古册。

    册子边角泛黄，里面的墨迹浅淡。

    恩姝翻到其中一页，易容术。

    祖父研医的最高深之处，恩姝认为就是这易容术。

    学易容术之人。不仅要辅之以易容丸，还要会上妆术和缩骨功，才能与易容的人相差不离。

    偏偏恩姝从前贪玩，对医术只学皮毛，并不感兴趣，是以才靠祖父留下的药丸方子到了现在。而这些方子都是祖父的心血，也是一种被人世称为巫术的一种，恩姝并不想拿出来用，只用着那些药丸。

    上妆术，恩姝想到一个人，梨园的上妆师，余沫。

    恩姝手里的册子向后翻了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页的字，所写的是媚术。

    梨园的长街上，已至深夜，灯火早已灭了去。唯有西角之处，还留着一盏油灯。

    “你究竟还想胡闹到何时，梨园被你利用了这么多年，你是想让我的心血都跟着你陪葬吗！”史文臻的声音激动，后来顿时拔高，在静谧的夜里尤为刺耳。

    面前的人掏了掏耳朵，说得满不在乎“陪葬又如何，我就是想让你们给漫漫陪葬。若不是你们，她怎会被人死在蜀王府。”

    “你，你这个逆子。”史文臻气急了，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那人没躲，就站着让他打。

    史文臻用了全力，那人脸被打到一侧，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一般，抬手抿掉嘴角的血“打完了，我该走了。”

    “你站住。”史文臻叫住他，“现在外面都是岑允的人，你能去哪！”

    那人回头，反问他“你以为岑允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故意放了我，就是等着找到真正的谢志宇。”

    他推开了门，这次没再回头。

    史文臻瘫坐在交椅上，一时间老泪纵横。

    梨园自有了名声，便被朝廷每年召到宫里前去唱曲，而三年前一去，却发生了一件是史文臻从未料到过的事。

    梨园有名的角儿不只姜频和萧漫两人，还有史文臻唯一的儿子史含之。

    三人自小一块长大，史文臻看得出来他心悦萧漫，本想着等这次从上京回来，就给他二人置办亲事，却不曾想蜀王一句话，就将萧漫留在了上京。

    那日蜀王突然召梨园去王府唱曲，而他在听到姜频的话时，旁边还有一个人史含之。

    他拦着不住，史含之上去就将姜频打了一顿，姜频才说实话，他偶然间泄露萧漫是阴时生的女子，又从未与他人有过床笫之事，被蜀王府的下人听到，为补王府的阴缺，萧漫必须留下。

    史文臻也默认，只有史含之一人坚持。

    一阵冷风吹过，史含之看着面前沉默的三人，拉起萧漫，就要走。

    手里人却不动，萧漫的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冷静“含郎，我不能走。”

    自那之后，回到金陵，史含之就一蹶不振，离了梨园，直到萧漫死后，他再次回到梨园找到史文臻“我想回来。”史文臻这才让他乔装成余沫留了下来。

    三年来他做的小动作史文臻都知道，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由他胡闹下去。

    江府书房

    “公子，已查出花舫落水那日暗中的人正是史含之，他已离开梨园。”在他逃出牢狱之时，慎常就一路跟着他，直到他离开。

    岑允负手站在窗前“继续跟着。”







第15章 陈情


    深夜，开了城门，一人纵马入了城。

    “大人。”江府的偏门打开，仆从牵过江怀山的马，跟在他身后，入了府。

    “金陵刺史江怀山拜见岑同知。”江怀山入府后，未来得及去歇息，就去拜见岑允。

    江怀山一月前去邻州送粮草，燕今年大旱，邻州尤为严重，文渊帝下令各州相助，江怀山亲自前去，又听闻岑允来了金陵，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江怀山入京曾见过岑允一面，少年入锦衣卫，外人说不过是依仗家族势力才坐上锦衣卫同知的位置，而江怀山知道，他的手段和才智绝对不亚于常人。

    “江刺史前往邻州护送粮草，辛苦。”岑允面色冷淡，轻轻道了一句。

    “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尽心，下官不苦。”江怀山垂首，慷慨陈声，仿佛真如同他话上所讲的一般。

    “江刺史连夜奔波，先回去歇着吧。”

    江怀山退下，宽大的衣袖垂在地上，身影渐渐远去。

    恩姝无事可做，想起了从前家里夏日阿娘做的碎冰璎珞，写好方子，拿给灵环。

    灵环点点头，做法是不难，不过是平常小吃，恩姝躺在软榻上，在江府的这几日倒是比在春兰苑舒坦许多。

    然而，灵环还未做好，外面就有人来通传“江刺史要恩姝姑娘前去东阁。”

    若说江玉不过是个纨绔世子，没什么计谋，恩姝还能够应付，可这江怀山，恩姝只能用老奸巨猾来形容，老辣的姜，她这么多年出不了金陵，就是因为他，是生是死，恩姝还不知晓。

    临去东阁之时，恩姝特意让灵环去给岑允送去了刚做好的糕点。

    慎常前去通禀，灵环这才进去，将糕点提在手里，战战兢兢地站着，也不知恩姝姑娘是怎么面对眼前这位生人勿近的岑大人的。

    “大，大人，恩姝姑娘让灵环来给大人送糕点。”

    岑允抬眼示意她放下，“她还说什么。”

    灵环垂头，上唇和下唇都颤着道“姑娘被江大人叫去，并未说什么。”

    岑允手中的笔一顿“下去吧。”

    东阁

    “恩姝见过江大人。”恩姝进了东阁，里面只江怀山一人坐在上首，屋内掌了一盏烛台，昏昏沉沉，映着影子摇曳，犹如鬼魅。

    江怀山并没让她起身，泯了一口茶，才开口“那丫头给岑允报信去了。”

    恩姝心下一跳，浅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人您的眼睛。恩姝做了糕点给岑公子送去，增生好感。”

    “多此一举。”江怀山道“你能把金陵的男子都耍的团团转，怎么拿不下岑允。”

    恩姝跪得麻木，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她知道江怀山这是在惩罚她“岑公子并非一般男子，他不近女色，恩姝还要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江怀山把手中的杯盏砸到她面前，“事成之后，你就可以嫁入郡王府府，离开金陵了吗。李恩姝，你想的太简单了。”

    恩姝沉默不语，仿佛是默认了他的话。

    “杀了岑允，此事若成，我就放你离开，入上京投奔你的姨母。”

    “若不成，三年前的痛，你应该还没忘。”

    恩姝听此呼吸一滞，一瞬间如坠冰窟。

    恩姝回了院子，当初家落之后，她被卖到金陵，在进春兰苑之前，第一个主顾就是江怀山。

    他看她有手段，也有心计，就让她去了春兰苑，却禁锢着她，纵使她想尽办法，也没能离开。更何况，他手里还有着自己最为惧怕的人。

    大神打架小鬼遭殃，如今恩姝就是那个小鬼，江怀山养着她这个底牌，任她小打小闹，必要时再让她给人致命一击。

    恩姝又从箱子里掏出那本书，翻到了媚术那一页。

    祖父从不会让她修习这些医术，半医半巫，最终不过是害人害己。

    翌日，恩姝叫来灵环，拿出一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药材“去金陵各个药铺都跑一趟，不要在一起买。”

    灵环也不问，照做出了府。

    夜里，院里的灯迟迟未熄，亮到了深夜，里面不时还会传出捣药的声音。

    忙了一夜，恩姝沉着眼皮，睡了过去。

    再说官衙牢狱又出了一件怪事，在牢里关押的谢志宇，不知何时变成了衙门的狱卒，谢志宇不见了。

    但没过多久，谢志宇再次被抓，是在梨园的台子下面。

    夜里，仆从在上面扫着台子上的落叶，台子下面突然出了动静，几日前这里刚死过人，仆从扔下扫帚就向后退了几步，面色惊恐“有鬼啊！”

    谢志宇被关在台子里关了几天，本是文弱的书生，此刻看来更加瘦弱，他伸出手，撑起台子的顶，用力爬了出来“是我。”

    谢志宇从里面出来时，仆从早被吓得没了影。一队梨园的护卫迅速跑了进来，将谢志宇抓起来送去了官衙。

    谢志宇是被拖着去的，被关了几日，连一口水都没喝，活着出来已是万幸。他被送到牢狱里，第一句话便是“官爷，可否来口水喝？”

    恩姝听灵环讲市井里的传闻，噗地笑出声，眉眼展开，如桃花般艳丽动人。

    灵环觉得近日姑娘又美了，如果说从前的美不过是流于外表，而现在的美则是美艳到骨子里的感觉。

    恩姝两指捏下一朵海棠花戴在鬓间，人比花娇就是如此。

    “公子，恩姝姑娘求见。”

    恩姝再来见岑允，没再带上吃食，身后跟着人抬了个大大的木箱。

    里面穿出清冷的人声“进来。”

    木箱被抬了进去，待人都出去后，恩姝理好下裳，郑重地跪在了地上“求公子救恩姝一命。”

    “江怀山让你来的？”岑允开口轻嘲道。

    恩姝抬头，那朵海棠花还在她鬓上，唇上涂了口脂，如樱桃般圆润饱满。她眼里含着笑，“恩姝若是夹在中间自然保不下命，今日来，恩姝就已经想好，从此以后，恩姝只听命于公子。”

    岑允起身，走到她面前，威势压下，垂下眼睑看她“我怎知，你在江怀山面前是不是这套说辞。”

    “公子放心，恩姝早就钟情于公子，永不会背叛公子，天地可鉴，若有一日，恩姝背叛于您，苍天可诛。”

    “心悦于我？”岑允玩味似的重复了一遍，俯身直视着她，抬手摸在她的那处原有的红痕上，如情人般的呢喃，可说出的话却如刀般锋利，直入人心，“李恩姝，以色事人者，终情薄之。”

    “我奉劝你一句，想要活命，就收回你那些小心思。”

    他收回手，恩姝头垂了下来，岑允拿起桌上的巾帕，细细地擦拭着摸过她的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如此，这些东西，公子您收还是不收。”颜面算得上什么，三年前来到金陵，恩姝早就抛却了。

    她依旧笑着，那笑却格外刺眼。

    岑允坐在上首，似是没料到她还会问出这话，慢慢勾起唇角“既然这么想送，我收下也可。”

    岑允口中的送，不只那些方子和药丸，还有恩姝本人。

    “今夜，你就搬来东院。”

    恩姝收拾好，提着包袱，灵环跟在她身后，离开了住了许久的院子。

    院子里的葡萄架上的葡萄还正旺，恩姝心里却没有半分不舍，转过身走了出去，再没回头。

    当年江怀山手中时，他说她心硬，即使家道中落，双亲惨死，也不见半滴眼泪，就把她送到了春兰苑，做了花娘。成可他手中的美人策，一张大大的底牌，这么多年，不知帮他做了多少事。

    史含之被抓，是在两日后的事。

    两日里，她和岑允相安无事，没再见过一面。恩姝也不知这样是好是坏，就这样过着。

    慎常带她去了官衙，见到史含之那一刻，脑海中的记忆拼凑在一起，这人她见过。

    三年前，春兰苑，恩姝到了春兰苑半年余，厌恶了这里的生活，更厌恶那些油腻纨绔的男子。她知自己有个姨母还在上京，她想去上京投奔表亲。

    她准备好外祖留下有用的药丸带在身上，准备好一切，要连夜逃出去，然而，却在即将出城时，被这人拦了下来。她不知道他是谁，挡在城门口，自己所有的药于他而言都毫无作用。

    恩姝被他带回了春兰苑，此事被江怀山得知，让那人想办法不再让自己逃跑。他就亲自配了药给自己，捏着下巴灌下，整整一年，每到月圆之夜，她都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噬心入骨，偏偏还求死不得，只能苟且得活着。自此，她从未想过逃出去。

    恩姝忆起往事，面色僵住，问他“你究竟是谁？”

    史含之像是不认识她一般，回道“金陵人士，史含之。”

    岑允看出她面色不对，不露声色地让人将史含之带进了牢狱。

    恩姝坐在交椅上手脚冰凉，脑中空白一片，她忘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如蚂蚁一般噬咬着她。他冷眼看她躺在地上挣扎，求饶。他享受地看着这一切，犹如地狱恶鬼。

    恩姝面色苍白，手还在发抖。三年过去，自己没想过逃跑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这是一个噩梦，而今她不想重蹈覆辙。

    她抬头看向岑允时，已收回了眼里的惶恐，现在，他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16章 救
    恩姝应该不知道，她现在看向岑允的目光有多么灼热，就像是一匹饿得久了的狼，遇到了猎物一般。

    她笑，显上几分不怀好意“公子，恩姝识得他。他是江怀山的人，三年前就在为江怀山办事。”

    “你怕他。”不是疑问，而是肯定。那一瞬间的惶恐虽然很快被她掩饰下，但她下意识地神色骗不了人。

    恩姝并未做反驳“正是因为他，恩姝才出不了金陵。”

    “所以，”岑允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让我解决了他？”他挑眉，眼色淡淡，让恩姝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而恩姝想要的不只是如此，她还想要更多。

    她巧笑道“公子聪慧。”

    史含之被抓，却是始终沉默，只字不说。岑允将他提了出来，关进了江府的牢狱里。

    江府内的地下狱室丝毫不输于衙门，刑罚器材样样俱全。

    史含之先被关了去，没有送任何吃食被关在里面。

    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响在牢狱里。

    史含之被绑在架子上，四肢用铁链锁着，身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道道鞭痕布满了全身。头发凌乱的散下来，铺在肩上。嘴角溢出了血，看得出来，在死命地支撑。

    岑允站在他面前，威势压下，声音冰冷“锦衣卫的人从不喜欢绕弯子，史含之，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生，要么生不如死。”

    史含之垂着头，声音阴郁，冷笑道“岑允，你们上京的世家都是一样，只为家族利益。不错，这些事都是我做的，你杀了我吧，我只恨没能杀了那个狗屁蜀王，那日，也没能杀了你。”

    岑允拿出刀，走到他面前，割着他的皮肉，划出了一道口子，任鲜血流出。

    细微的疼袭遍全身，随后一道又一道落在他身上，突然剧痛传来，肩上的一块肉就被剜了出来，史含之惨叫一声，从嘴里啐了口水，岑允躲过。

    史含之骂道“岑允，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岑允提刀向架子一扣，刀尖穿过了史含之的手背，将他的手和架子钉到了一起。

    史含之没力气再骂，只剩刺耳的叫声。

    “泼盐水。”岑允扔了刀，没兴趣在继续，坐回了交椅上。

    守卫端来一盆盐水，照着史含之，从头泼了下去。

    “啊！”史含之浑身的伤像是被蚂蚁噬咬一般，痛得难以呼吸。

    待一盆水泼完，史含之痛得昏了过去。

    岑允走时，道“不许给任何吃食，人醒后继续打。”

    岑允出了牢狱的门，就看到门口的女子睁大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他。岑允像是没看到一般，面不改色地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恩姝住进了岑允的院子，准备好从小厨房拿来的食盒要给岑允送过去。到了书房听说岑允正在牢狱里审讯史含之，就想着也去看看。

    牢狱的门没关，恩姝进去没人阻拦，里面的一切她看得清清楚楚，从岑允拿着刀剜掉史含之的肉，再到用刀钉住史含之的手背，她全都瞧见了。

    这才是真正的岑允。

    先前她的不知礼数，他只是不愿同她计较，她的所有把戏，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识时务，才能活下去。

    可恩姝并不想识时务，她想自己去争取。

    恩姝屈膝行礼，这次她没有再跟上，提着食盒回了院子。

    灵环等在门口，见她进来，忙上前道“姑娘，这是大人交给姑娘的。”

    恩姝放下食盒的手僵住，接过纸条，让她先出去。

    细小的宣纸上用墨写了几个字，“救下史含之”

    恩姝烧了信纸，眼里闪过一抹微光。

    “公子，恩姝姑娘求见。”

    岑允回了书房，恩姝送来的箱子放在屏风后面，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丸盒子和书册，岑允随手翻开一本，正看着，就听外面慎常道。

    他将手里的书册放下，坐回太师椅上“进来。”

    恩姝收回了在牢狱中的惊恐之色，换上一副笑脸“公子，恩姝给您送来水晶葡萄。”

    岑允抬眼观察她的神色。

    恩姝把食盒放下，打开上面的盖子，端出了一碟紫色的葡萄，去了皮，果肉晶莹剔透，泛着凉意。

    “您尝尝。”恩姝在旁边放上汤勺，方便他吃。

    岑允和几日前一样，并没有动作，反而问她“不懂？”

    他说得是牢狱里她所见的意思，恩姝听得明白“恩姝只知道跟着公子，恩姝才有活路。”

    恩姝将字条交给了岑允，岑允看了一眼，嗤笑道“那你呢，救还是不救。”

    救，则是重蹈覆辙；不救，则是危险丛生。

    “救。”恩姝道“恩姝有一计，可以放长线钓大鱼。”

    她转而又道“但公子您可不可以先用了这水晶葡萄呢？”秋水般的眸子里酝出春色，里面有风韵无边。

    岑允眸色沉沉，抬手拿起了汤勺，像那夜一般，只象征性地舀了一勺，吃了下去。

    翌日，下了风雨，天色暗沉，如同泼了墨的画。

    史含之逃了，无人知道他是如何逃出去。牢狱里没有一点痕迹。此前在官衙逃狱时，也无人可知。狱中的看守被带去审问。金陵城中张贴满了抓捕史含之的告示。梨园被官衙的人包围，任何人不得出去。

    恩姝在书房里研磨，已经磨了两个时辰，偏岑允还是没有让她停下的意思。她停下，捏了捏已经出了红痕的手腕，又继续躬身磨下去。

    岑允在梨木桌案上批阅文书，落在纸上的字穹劲有力，犹如飞天的蛟龙，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恩姝赞叹道“公子好字。”趁着这一会儿，她停下歇了歇。

    岑允将这一切收入眼底，“若是想偷懒，就唤慎常进来。”

    “不用，”恩姝拿着磨石，快速磨了几圈，“恩姝不累，为公子做事，恩姝怎会累。”

    然则她已经站了将近两个时辰，说不累，是假的。

    今晨她早起之后来了岑允的书房，定要找点事做，岑允就交给了她磨墨的活计，想不到这一磨，就将近了两个时辰。恩姝苦不堪言，偏偏还不能不做。

    她换了白衫，水袖垂下，露出一截皓腕，肌肤莹白如玉，她侧身站着，琼鼻挺翘，露出雪白的脖颈。这番动作，她练了不下数十次，可旁边的人熟视无睹，只低头批阅公文，连余光都不舍给她。

    恩姝叫了一声“公子？”

    岑允没应。

    恩姝又道“公子？”

    岑允终于开口，神色稍显不耐，也不看她，道“何事。”

    恩姝放下磨石，推了交椅，坐在岑允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公子，今夜恩姝宿在这处可好？”

    岑允将手中的公文放下，右手拄在桌案上，站起身，俯首看她，食指挑起她的下颚，狭长的凤眸勾起，他轻启薄唇道“理由。”

    恩姝道“其一，江怀山让恩姝接近您，对您下手，恩姝必须先取得您的信任，才能得到江怀山的信任。”

    “其二，史含之逃走，短期内不会再有动作，只有您沉迷于美色，放松警惕，史含之才会出现，去找教习他医术的人亦或是去找江怀山。”

    “最后，把恩姝带在身边，时刻监视着，您不才更加放心吗？”

    岑允松开手，坐回去看她，似乎在思考她话里的可信度。

    然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史含之身死的消息。

    恩姝尚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一切好像不是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她心下思量，难不成岑允并未信她，反而用了其他的办法。她望着阴沉的天，具体她不得而知。

    “姑娘，江大人传话，要您去东阁。”灵环收了伞走了进来，伞尖还滴着水。

    而恩姝此时，心里却陡然生出了惶恐。史含之身死，或许，江怀山正因此认为，她已经背叛了自己。

    她回到里间，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药丸藏在袖子里。

    外面的雨下得密，雨珠噼噼啪啪打在伞面上，顺着雨伞的骨架滚落。

    恩姝撑着伞，脚下的土泥泞，脏了她的绣花鞋。

    “大人。”恩姝扣着门，门内的人让她进来。伞被扔在了外面。

    恩姝甫一进屋，里面的人瞬间沉声“跪下。”

    恩姝顺着他的话，双膝着地，跪了下来。一封密封的信纸砸在她的脸上“既然你自己不想活了，我就成全你。”

    她捡起信纸，拆开看了一眼是一封江怀山给史含之写的信。

    “大人可否告知恩姝发生了何事？”恩姝收起信，问道。

    “发生了何事你不知？”江怀山反问她“这封信从史含之的身上发现，要不是有人把这封信给我恐怕现在早就是牢狱中的犯人了。李恩姝，杀了他，再嫁祸给我。费了你不少心思吧。”

    原来是有人杀了史含之，再嫁祸给江怀山，坐享其成之事，只是这人会是谁？

    “大人请听恩姝一言，”恩姝双臂匍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江怀山动怒，若再不做辩解，保不准他现在就要杀了她，“此事与恩姝无关，恩姝怀疑是真正的幕后凶手在从中作梗，意图使您背锅。”

    “那你说，是谁。”江怀山冷声道。

    “恩姝暂时不知。可这封信来得诡异，若是岑允设计大人您呢？恩姝曾给岑允出计，可岑允并不信，反而摆了恩姝一道。大人，恩姝之心，还请大人明鉴。”恩姝垂头，显得格外虔诚。

    然而，江怀山不再信她。这女子和她别无二致，铁石心肠，狡诈多端，又有各种珍奇之药在手，史含之一死，她迟早会生二心，与其让她做了岑允的人，不如铲除后患。

    恩姝许久未听他再答话，心知此事不妙，江怀山定不会再信她。

    江怀山扬了声“来人，将她带下去处置了。”







第17章 答应


    岑允回到江府时，恩姝已被灌了毒药，抬出了江府。

    天上的雨下的大，岑允听完慎常的回话，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突然道“阿狸呢？”

    慎常也答不上来。

    岑允不顾外面的大雨，一跃上了马背，冒雨打马而去。

    这正是他的梦中事。

    大雨之日，乱葬岗。

    恩姝怀里抱着猫，望着雨天，也不知这小阿狸怎么跑到这来的。她被江怀山的人带下去，灌了毒药，幸而她提前服用了解毒丸，可解百毒才无事。她躺在破庙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时，破庙门口站着一个身影，一身玄衣直缀，腰间配着一把银色的长剑，吹进的雨打湿了他的下摆，他像是无知无觉一般，静静地站着。

    “公子。”恩姝想起来叫他，怀里还抱着一直熟睡的橘猫。

    她走到他面前，摸了摸猫耳，献宝似的给他“公子，恩姝救了您的猫呢！”她笑着，眼尾向上挑起，秋水似的眸子里星光点点，如真亦如幻。

    “想要什么。”岑允沉声问道。话尾被大雨掩盖，噼噼啪啪，雨水不停地拍打在青石板上。

    恩姝似是没听清，又怕惹得他不耐烦，轻声再次问了一遍“什么都可？”

    “都可。”他答。

    恩姝那笑意加深，眉眼都弯了起来，翘翘的，像极了梦中的月牙“求世子爷带我回京，离开金陵。”

    “可。”岑允应了她。

    梦中的事他还不知后续，他究竟带没带她离开，但此刻，他答应了她。或许是因为她还有点用处。

    恩姝不知道他的心思，但如今史含之已死，岑允又答应带她走，回上京之后的事，她有法子应对，如此，她就没什么可再担心的了。这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她把小橘猫抱在怀里，望着外面的雨，心里无比的欢心，她盼了三年，终于快要盼到了。

    她眼睛一动，把猫放到岑允怀里，跑了出去。

    外面的雨势还大，她的长裙子被雨打湿，露出里面桃红色的小衣，然而她却毫不在意。在雨中畅快地起舞。长袖摆起，柔美而灵动，她在笑，调皮的水珠抚摸着她的鬓角，她的睫羽，亲吻着她的朱唇，直至滚落到地上。美人如画，不过如此。

    “喵！”小橘猫不知何时醒来，睁着两只圆溜溜地眼睛，看着外面翩翩起舞的女子。

    岑允抬手将它伸出来的头按了回去。

    眼前一片黑暗的小橘猫“…”

    “喵！”小橘猫抗议。

    岑允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低头瞥了它一眼，抗议无效。

    在江怀山眼里，恩姝现在还是一个死人。

    岑允将她安置在了金陵城外的荒废的院子里。

    在雨中跳舞的结果就是恩姝得了伤寒。上次落水之后，恩姝只用了一副药就见好，然而这次，风寒却像黏在了身上一般。

    恩姝额头发热，整个人头昏脑胀，神色怏怏地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却还似觉得冷。

    “公子，”她刚咳了一声，却又突然停不下来，手捂住胸口，一声接着一声，似是要将肺都咳出来。

    岑允站在旁边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恩姝提唇一笑，笑得格外勉强“风寒而已，大人不必担心。”说完，她又意识到不对，连忙转了话头“公子，杀死史含之的人找到了吗？”

    岑允未语，那人藏得深，不肯再有动作。

    那日暗中放走史含之，本想找到他与江怀山暗通的证据，想不到他人还未逃远，就先身死了。

    恩姝怀疑他是中了毒。使用易容术者，其中的易容丹毒性强烈，外祖曾告诫过她，这些术方都不可乱用。

    史含之死后，有人暗中给江怀山送信，意图指使是恩姝泄露了这一切，再让江怀山对岑允起疑。当夜，岑允就遭到了暗杀。

    这人藏身于暗中迟迟不肯现身，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人藏得还真是隐秘，恩姝来了兴致，忽地坐起身，盖在身上的毯子掉了一半，好奇地问道“公子怀疑这人是谁？”

    岑允沉下眸子，弯腰将掉在地上的毯子扔回她身上。

    恩姝被兜头罩了个严实，她伸手将毯子拉下来，露出头，小脸红扑扑的，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人，颇为惨兮兮地叫了一声“公子。”

    岑允看了她一眼，将橘猫放到她旁边“阿狸先交由你照顾。”转身就走了出去，脚步停在门口，又留下一句话“这几日都不要出这个院子。”

    待岑允出了宅子，恩姝将毯子扔到一边，盖在橘猫的身上，也不穿鞋袜下了地。

    地上冰凉，恩姝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喷嚏。双手环肩搓了搓，她知道，这是媚术反噬了。

    外祖留下的所有巫术方子虽有神效，但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她心里想着，史含之既然能对自己的药丸无效，是不是也用了外祖的术方，如今遭到反噬，才不明不白的死了。

    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又有谁说在假话。

    恩姝站在地上，浑身发抖，深知不能再这么下去。既然岑允已经答应带自己回上京，那媚术应该也就无用了，但她不想只满足于回到上京。做一个寄人篱下的世家女哪有做执掌中馈的世家妇来得舒坦。

    她回头看了看躺在软榻上安睡的小猫，食指戳了戳它软软的肚子“你怎么这么招你家主子喜欢！”

    “喵！”阿狸慵懒地叫了一声。

    江玉听说父亲杀了恩姝，去东阁里找了江怀山，被江怀山厉声训了一顿。

    江玉反驳“恩姝如果能为我们所用，岂不是一把利器，父亲何故要杀了她。”

    江怀山向他扔了一个砚台，砸中了江玉的额角，震怒道“混账，我江怀山怎就养了你这么个没甚头脑的蠢货。李恩姝当初依靠我江家，又在花楼里待了三年，你以为，你和她在一起时真的有过床第之事？”

    江玉被砚台砸中，像是没有痛觉一般木然，一瞬愣住，讷讷地问“父亲何意？”

    江怀山恨他不成器，可也是自己的独子，这么多年是自己没有教导好他，他叹了一口气“每入夜之后，她都会给你们服用一种致幻的药物，让你们入梦。”

    “我原想着，她这些小伎俩都可以不在乎，依着她的相貌，留着完整的身子日后或许有大用。”

    “可不成想，这么多年依旧是王不熟的狐狸。史含之一死，毒药再无，她很难再受控制。现在又有了岑允，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在我们身后捅上一刀，更何况，金陵还藏着那些东西，绝不可叫岑允知道。”

    江玉知道了真相，如雷击一般，想到她为何每夜都要找借口与他共饮一杯，原来是如此。

    他握紧拳，踉跄着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金陵梨园的命案闹得满城风雨，不知何时被坊间传了去，都说是梨园中了邪，要去驱驱鬼。

    史文臻被从牢狱里放了出来，出来时听闻史含之的死讯，瞬间苍老了十岁，头发花白了半数。

    案子告一段落，但知情的人都知道，事情并没有结束。

    梨园重新开张，然则水平却大不如前，但毕竟梨园名声在金陵打响了这么多年，来听曲的人还是愿意给个面子，是以梨园重新开了张之后依旧热闹着。

    史文臻没再跟着园子里的人到台前去，反而一直留在了宅子里。

    外面下着雨，阿狸躺在软软的绒毯上打滚，“喵呜”了几声，看到窗外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它四只爪子立起，跑了出去。

    恩姝专注地看着外面的雨，眉头锁了起来，今年金陵的雨水也太过多了些，随即又很快舒展，下了这么些日子的雨，其他州的旱情总该会缓解了吧，不知道这场雨可救下多少人。

    雨水透过没关的窗子打在她的脸上，恩姝抬手拍了一下额头“瞧我，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来的闲心去关心别人。”

    “对吧，小阿狸。”

    她扭过头，低头看向软榻，原本在上面黄乎乎，毛茸茸的一团，此刻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了褶皱的被子。

    恩姝关上窗子，在屋里唤了一声“阿狸。”

    回应她的是一片空寂。

    往常她叫的时候，小橘猫都会很快现身，蹭着她的裙摆，向她撒娇。然而这回她叫了许多次，也不见那个黄黄的小球。

    岑允为何那么喜爱阿狸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岑允格外看中这只猫，也是因为她救了这只猫，岑允才答应带她回上京。这只猫若出了事，她也逃不掉。

    更何况，这只小橘猫好像格外喜欢她，总黏在她身边。

    恩姝找遍了整个院子，都不见黄黄的影子。

    她撑着油纸伞，出了门。有两人突然出现在院里，黑衣遮面，一副训练有素得架势。

    恩姝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沉声道“你们是谁？”

    两人闻言躬身道“属下奉公子之命前来保护姑娘。”

    恩姝奇道“岑允？”

    两人听到她直呼公子大名，神色一敛“正是。”

    原来这个大宅子里不只自己一个人，岑允竟然派了人保护自己。她转而又一想，这俩人也许是来保护他的猫的，毕竟这猫可比自己重要多了。

    恩姝哀叹，如今人不如猫啊！

    恩姝道“阿狸不见了，我现在要出门去把它找回来。”

    果然，两人听闻阿狸不见了，神色一惊，立马听命出了院子。

    天像开了一道口子，雨势丝毫没有歇息的意思。

    恩姝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地上，绣花鞋面上沾满了泥土。

    她出了院子，越走越远。

    阿狸却始终不见动静，不知去了哪。

    轻巧的油纸伞挡不住泼天的大雨，狂风乍起，很快竹木骨架外翻，油纸伞面翻了过去。

    “喵！”偌大的雨势中，恩姝听到了一声猫叫。

    她转过身，看到一人头戴蓑笠，怀里抱着橘猫，走了过来。

    “姑娘，这是你的猫吗？”那人抬起头，滂沱的雨势中，恩姝看清了他的脸，这人是史文臻。

    恩姝伸手将翻过去的伞骨又翻回来，拢了拢被雨水冲刷的鬓角，道“正是。”

    史文臻摘了斗笠，露出那张苍老的面容，猫被他抱在怀里，并没有上前给她的意思，反而反问她“恩姝姑娘在这见到我，不惊讶？”

    恩姝毫不在意地笑笑“史老板承受不住丧子之痛出城散心，刚好你我在这偶遇，有什么好惊讶的！”

    史文臻干笑两声“恩姝姑娘真是明事理，可今天你我二人并不是在这里偶遇。”

    “我今天是来杀你的。”





第18章 离世


    “哦，”恩姝并没因他的话而害怕，反而反问他“为何？”

    史文臻被她的反应逗笑，眼角深处的皱纹向上翻起，眼中的狠毒一闪而过，“因为你应该替我去死。”

    凉风吹过，大雨瓢泼，哗啦啦淌在地上。

    黄昏过半，月色升起，恍恍惚惚中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话和着这声音在空荡荡的林子里格外的瘆人。

    恩姝眼皮一跳，她觉得，现在的史文臻让她感到了恐惧，从内心深处生出的可怖之感，和三年前史含之带给她的感觉竟如出一辙。

    “史老板，你现在还活着。”恩姝上下嘴唇相碰，她听见自己出了声，那声音轻渺，不再是方才的坦然笑意。

    “不，我已经死了。”恩姝的这句话似乎是触怒了他，让他更加暴躁，将手中的猫摔倒了地上。

    阿狸惨叫一声，身上的毛炸了起来，四条短腿快速地奔向了恩姝。

    恩姝将它抱起来，用袖子将它盖住，伞的大半都罩在了它身上。

    史文臻暴怒“我已经死了，三年前我就死了，是你们，你们害了我！”

    他狂躁地扔出身上所有的东西，头上的斗笠掉到地上，头发散开，披在外面的外袍也被他解开，扔掉了泥泞的地上，而他里面穿的是一件肚兜。

    绣着牡丹样式的肚兜。

    他像一只疯狂的恶犬，与自己不断争斗。

    恩姝眼睛紧盯着他，神色不乱，抬脚一步一步向后退。

    还未走远，被史文臻发现，他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面目狰狞“你们都得死。”

    恩姝借机扔了伞砸到他身上，转身就跑。

    史文臻被油纸伞砸到了眉骨，怒意更甚，一把将伞甩了出去，也不穿外衣，追了上去。

    恩姝识得来时的路，怀里抱着阿狸，不敢有丝毫的停顿，一直在向前跑。

    风在耳边刮，雨水糊了一脸，她伸手抹了一把，开始厌恶这久久不停的大雨。

    小橘猫还算是乖巧，躲在恩姝的怀里老老实实，一动不动。

    眼前的路况一转，是一道长长的滑坡。上面的土被大雨冲刷的泥泞。恩姝脚下一滑，瘫坐在了地上，绣鞋掉了下来，地上生出的蔓草勾住了丝制的罗袜。

    她来不及穿上，拖下罗袜，起身接着向前跑。

    脚下被石头树枝割出了划痕，她顾不得疼，只能快些，再快些。

    史文臻疯了，保不准会做出什么。

    眼前一道暗影闪过，一个人突然将她拉了过去。恩姝没等看清人，就跌倒了一个硬硬的胸膛上。

    她拔出头上的簪子，伸手欲刺过去，中途被人拦住，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是我。”

    恩姝看清人，脏兮兮的小脸上显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她站直身，把怀里的小猫拿出来，放到岑允面前，弯着眉眼，即使脸上多是泥土，也掩盖不住眼里的亮光，“公子，你的猫没事。”

    岑允看着面前狼狈的女子，献宝似的将护着的猫给她。一时说不清做何感受，眸子沉下来，从怀里拿出一块巾帕扔给她，加重语气，似是带了点怒意，道“擦脸。”

    帕子是素净的白，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和方才她闻到的味道一样，是他身上发出来的檀香。

    恩姝拿过帕子擦了擦脸，干净的帕子上瞬间沾满了污泥，恩姝讪讪地将有泥土的一面折起，露出干净的一面。

    岑允瞧见她的动作，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

    不知为何，恩姝的脸突然间升了红。定时风寒加重了，她想，才头昏脑胀的。

    史文臻追了过来。

    他还是那身红色的肚兜，下身穿了一条亵裤，极为不整洁地站在两人面前。

    岑允挥剑指向他“史文臻，”顿了顿，又道“或许我该叫你萧漫。”

    恩姝微惊，这是金陵曾经的当红一角萧漫？

    她伸手揉了揉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史文臻伸出兰花指搭在下颚上，浅浅一笑，那笑极为诡异，令人看了顿生毛骨悚然之感。他捏着嗓子道“岑大人，好久不见。”

    “这么多年，你在锦衣卫里竟然还活着。当初我在宫里为宫宴唱曲，一眼就瞧见了你，本听人说锦衣卫得罪的人多，想着你活不了多长时间就被仇家杀死，还为你可惜来着。想不到你竟然活到了现在。”

    她咯咯一笑，用粗哑的男子声音做着女儿家的事，极有违和之感。偏他自己好像没有察觉。他翘起兰花指“也是，你是王公贵族，自然比不了我们这些薄命的女子。”

    “是谁害了你。”岑允等他说完才开口。

    史文臻的眸子里变得悲伤“谁害了我，大人也会为我报仇吗？”

    岑允定声答道“自然。”语气是格外地郑重。

    大雨渐歇，日光从云里探出来。

    恩姝稍微倾过头看他，日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滚到喉骨上，坚毅与内敛并存，这一刻她觉得他说得话定会做到。

    “晚了，大人，一切都晚了。”他目露凶光，阴柔与刚毅并存一体，犹如鬼魅“现在，我只想要你旁边这个女人的命，她该替我去死。”

    史文臻突然冲了过来，一手扬起粉末向两人袭来。

    恩姝甫一用手捂住口鼻，就被岑允拉过来压在身下，身后的大氅扬起，挡住了史文臻的一波攻势。

    史文臻手中掏出一把匕首，正要攻来时，岑允手中长剑出鞘，一剑挑掉了他的匕首，又回手拿剑柄一击，史文臻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大雨将歇

    “迷幻术。”恩姝看着倒下去的人，嘴中喃喃道。

    施幻者会将中了迷幻术的人施加于另一个人的意识，并用那个人的意识行事。

    史文臻这副模样，应该是中了迷幻术多年，寿命怕是也不长了。

    天色初晓前，岑允在书房里翻着卷宗，既然不是江怀山，那么真正的凶手定还躲藏在深处，又或许早已露面。

    梨木桌上摆着密室里拿出的排位“吾妻萧漫之位。”

    上面的墨痕犹在，笔迹清晰鲜明。

    岑允摩擦着排位，在排位底部有一处磨砂的划痕，细小轻微，不细看很难发现。

    他将烛火凑近，微光之下，那木牌后刻得是爱女萧漫。

    “速去梨园将史文臻带过来。”岑允匆匆推开门，慎常正守在外面。

    慎常拱手退了出去，不过许久，又回来道“公子，史文臻出城了。”

    回来时，恩姝脚受伤了，她嘟着嘴，俯靠在旁边的树上，惨兮兮地叫道“公子，恩姝脚疼。”

    岑允回身，垂眸看着那沾满泥土，圆溜溜的玉足，目无表情地转了过去，“忍着。”

    恩姝撇了撇嘴，忍着疼，一瘸一拐地跟在岑允后面。

    不过半会儿，岑允突然停住身，一声哨落，一匹马就跑了过来。

    是他惯用的那匹。

    岑允道“上去。”

    恩姝一怔，他这是要把自己的马让给自己？待岑允不耐地再要开口时，恩姝快速踩了马凳，上了马。

    回了院子，院里的守卫换了一副生面孔。

    恩姝跑到岑允跟前问他“公子，院里的守卫怎么换人了？”

    岑允垂眸看了她一眼，进了屋内“看护不力，该罚。”

    恩姝缩了缩脖子，小步落在了后面，应是没看好这只猫，不知他是不是也要罚自己。

    风寒未好，又添新伤。

    恩姝进了屋才发觉浑身都冷，冷得发抖。

    她进了里间，换了一身衣服，处理掉脚上的伤口。衣袖里掉出了一方皱巴巴，沾满泥巴的帕子，恩姝将它捡起来，想了想，放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匣子里。

    恩姝出来后，发丝还未干，绸缎似的垂在身后，多了浅淡的清纯感。

    阿狸被淋得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岑允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笼子，将它关到了里面。

    恩姝偷笑“这下你可不能乱跑了。”

    好巧不巧，她这一笑，被岑允看了个正着，他戏谑道“也该把你关起来。”

    恩姝“…”

    他这是将自己当宠物养了。

    阿狸蔫蔫地趴在笼子里，“喵”声音低低地，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两人。

    岑允从笼子外逗弄着它的耳朵，突然发声“它为什么每次跑出去之后都会遇到你。”

    恩姝心里一跳，这话可不好接。说来也是奇怪，这小橘猫好似确实喜欢跟着她。

    恩姝还未想好怎么回他，岑允又道“做梦吗？”

    这话转得是不是有点快！

    恩姝答不上，梦，她是做的，只是不知道他说的是何梦？

    “阿狸或许…”岑允顿住，看着笼子里圆溜溜的褐色小眼儿，“也做梦。”

    “喵！”阿狸眼睛放亮，叫了一声，似是在应着他。

    恩姝看着一人一猫的应答，觉得这位世子爷莫不是被雨淋得脑袋坏掉了。

    岑允收回手，转过身坐在交椅上，抬眼看她，恩姝觉得他这一眼颇为复杂，可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往日的漠然。

    恩姝见他半晌不说话，眼睛一连看了他几次，岑允皱眉“怎么了？”

    恩姝终于忍不住问道“姜频一案，公子可有头绪了？”

    落了话，岑允还是不回她。

    恩姝对这事本无多大兴致，可外祖的方子接二连三地出现在金陵，让恩姝不得不怀疑，她想知道外祖现在人在何处。

    岑允道“你的那些医术除了你，还有谁看过。”

    恩姝身上穿着薄衫，外面停了雨，天气晴了下来，窗子四面开着，一阵凉风吹过，恩姝身子抖了抖，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又一阵热上来。

    偏她自己还不自觉“这些书我保管得很好，从不假他人之手。”她稍顿，想到了三年前的那件事，她被史含之抓回来，被关了整整一个月都没再回春兰苑，再回去时，一把大火已经将她的屋子烧得一干二净，或许是那时。

    她沉吟了一下，再一抬眼，是不可置信，还有自欺欺人地挣扎“大人怎知是因为我，如果是我的祖父顾平洲也说的不定。”

    岑允捏着杯盏的手收紧“他三年前就已经离世。”





第19章 故交
    “我有一故交，也算是师从顾郎中，三年前，顾郎中病死于峡东山下。”

    听罢，恩姝如遭重击，她的外祖，竟早已过世，而她却还一无所知。心里仅存的希望骤然熄灭。滞愣片刻，她就收敛了情绪，恭敬地垂首道“公子可否告知外祖被葬在何处。”

    岑允神色复杂，“其中事我也不曾知晓，顾郎中死前托人将他的骨灰撒到了峡东江里，并未立碑。”

    这确实是她外祖会做出的事，外祖生前行医济世，一生光明磊落，逝后只愿许诺于世间。而想来自己却身陷污泥，也无脸面再去见外祖。

    恩姝微微低头，目光垂在地上，那有一片影子，昏暗没有亮光，她就像是影子下的人，三年在金陵春兰苑这个泥沼里，早就脱不开身了。她闭了闭眼，颇为自嘲地笑笑，再睁眼时，眼底清明一片，依旧还是那副流于世俗模样。

    “恩姝多谢公子告知这些事。”岑允早前知道她是顾平洲的嫡孙，却没对她说这些事，而现在说了，足以看出岑允对她已经有了信任。

    恩姝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让岑允想到了笼子里那只猫。

    岑允撇过头，不去看她，指腹摩擦在杯沿，淡淡地道了一句“不必。”

    “姜频一案，疑点颇多，但现在已经有了眉目。你待在这，不许再出去。阿狸就关在笼子里，也不许放它出来。”

    “喵！”阿狸以示反抗，被岑允横了一眼，缩到了一边，很快温顺下来。

    恩姝笑笑，道“是，公子。”

    史文臻醒了，醒来躺在牢里，史文臻一阵恍惚，只记得自己睡着了，之后的事一概不知。他低头才发现自己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肚兜，顿时羞愧难当，老脸涨的通红，羞愤欲死。

    “醒了。”

    史文臻听见声音，抬头向牢狱外望去，岑允缓步走了过来，身形高大，眉目凛然。

    史文臻双手抓着牢狱的铁栏，跪在地上，哀嚎道“大人，草民这是范了何事，大人要如此苛待草民。”

    岑允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记得了？”

    史文臻摇头，此前的事他一概不知，自己怎会做出如此羞耻之事，认定了是岑允或是其他人将自己扮成了这副模样。

    她说过，中了迷幻术的人醒来后会忘记发生过的事。岑允手中的剑鞘在地上敲了两下，眉头皱起，几分不耐之色“萧漫的身世，你最好说清楚。”

    萧漫的身世。

    还是查到这儿了吗？史文臻神色一慌，握在铁栏上的手骤然收紧，又慢慢松开，似是轻吐了一口气，才叹道“都是我造下的孽啊！”

    春兰苑是金陵有名的花楼，里面的姑娘们都是红妈妈精挑细选的美人儿，不只身段好，唱得一口好曲儿，个个也都有自己拿的出的手艺绝活。春兰苑夜里依旧歌舞升平，调笑声不断。

    红妈妈一身大红的衣服，脸上摸着浓妆艳粉，体态丰腴，眼角虽有了皱纹，但徐娘半老，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还是个难得的美人。

    她坐在妆镜前，今日没再招呼客人，反而回了屋子，将门反锁起来。

    她将巾帕沾湿卸了妆，从匣子里拿出了一张白色的人.皮面具贴在了脸上，用帕子按住边角，直至面具与脸完全重合，她对着妆镜笑了笑，那是一张少女的脸。

    眉眼清冷，带着浅淡的疏离。

    她对着镜，伸手抚在脸上，“小小，今日是你的生辰，阿娘陪着你一起过，可好？”

    很快，她换了一副面孔，露出女儿家的娇憨，羞怯地笑笑“好，小小都听阿娘的。”

    守在门口的小厮听到里面的动静，瑟瑟发抖，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看到红妈妈这副样子，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十八年前，史文臻是梨园的戏子，年轻时的史文臻英俊帅朗，虽为戏子，却也大受金陵的姑娘们的欢迎。

    红妈妈原为邻州富家医馆的千金阮金清，史文臻一曲惊鸿，得了千金的青眼，两人私定终身，遭到家人反对之后，两人私奔到了金陵。不久之后阮金清有孕，生下了一个女儿。可此时，两人并未定亲，阮金清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不久之后，老园主把女儿嫁给了史文臻，史文臻抛弃了阮金清，娶了老园主的女儿。当时老园主的女儿早与别人有了孩子，为了不损害女儿的清白，老园主才做了这个决定，而那个孩子正是史含之。

    阮金清伤心欲绝，舍了女儿，独自一人回了邻州，没想到父母却因她的离家，伤心欲绝，双双去世。

    阮金清再次回到金陵，打听到史文臻结了亲之后又有了孩子。怒从中来，想去报仇，却被察觉，被史文臻的夫人赶了出去。她走投无路，遇到了一个落魄的商户，嫁给了他。商户本是做花楼生意，两人重操旧业，日子逐渐红火起来。不久后，商户病死，只有阮金清一人撑到了现在。

    “后来，我再也没打听过她，但金陵就这么大，春兰苑的事随处都能听到。”史文臻说到此，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连草民都忘了称呼，想到旧事，满目的悲怆，终究还是自己负了她。他躬着腰，身上的肚兜显得滑稽可笑，他此时忘记了身上的羞耻，深深陷入回忆之中。

    史文臻一直被收押在牢里。春兰苑被查封，衙门带人去春兰苑抓人时，红妈妈静坐在妆镜前，守门的小厮见衙门这么大动静，也不敢拦，任人进了去。

    有人闯了进来，红妈妈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卸了人.皮面具，露出原本的脸，“人来得倒也快。”

    红妈妈对这一事供认不讳。三年前，恩姝出逃，被带去了江府，对于恩姝是何来历，红妈妈是个聪明人，她不会去多问。在那几日，春兰苑偶然失火，火后，她在恩姝房间的床板下，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大的檀木箱子，箱子外面覆了东西，火烧不烂。

    再之后，梨园自上京回来，而萧漫却永远留在了那。

    恩姝那么漂亮，红妈妈第一眼见到她仿佛就看到出落亭亭的女儿。后来，在得知萧漫死后，她再见到恩姝时，想得就是这么漂亮的人儿，应该是替她女儿死的，当初死的人就应该是她。恶毒的苗头日积月累，如火焰一般越烧越大，直至不可扑灭。

    恩姝听说这事时正想着偷偷将笼子里的小橘猫放出来，被岑允抓了个正着。

    恩姝讪讪地放下手，颇为歉意地看向阿狸，阿狸幽怨地叫了一声，像是一个独守闺阁的怨妇。

    恩姝回身，快步到门口迎他，笑道“公子今日怎的得闲来了？”

    岑允玄色的袖袍上云浪翻滚，银线织的云纹精细地绣在衣边上，更显矜贵之色。他一撩袍坐在交椅上，抬眸看她，轻哼一声，“你在这倒是清闲。”

    在城郊的日子，恩姝不用应付任何人，过得自在，没事就逗逗阿狸，躺在软榻上睡一觉，再别无事做。

    恩姝闭了嘴，半会儿，才腆着笑意道“恩姝这不是谨遵公子之命吗！”

    岑允一噎，话说得没错，确实是自己让她在这老实待着的。他抬手轻咳一声，转了话，将春兰苑被封一事同她说了。

    恩姝听罢一阵唏嘘，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

    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覆在了她的眸子上。这其中的孰是孰非谁也论不得，史文臻负了阮金清，自己的女儿死于上京，阮金清就利用他的儿子，以这种方式报复他。

    想起初见红妈妈之时，她上下打量她，那双眼睛透着满是沧桑的消寂，市井的市侩之色都集于一起。

    见到她时，还流露出一种惊艳，恩姝原本以为和常人一样，惊艳于她的外貌，原来是想到了她的女儿。而这么多年，身边总有一个想让她死的人在，恩姝不禁打了个寒颤。

    怪不得她觉得萧漫眼熟，原来是红妈妈的女儿。

    “还有一事，”岑允稍顿，抬手拍了拍衣袖上原本不存在的尘土，拿起杯盏，掀开瓷盖，里面的茶沫飘着，零星散着几个干巴巴的茶叶，他皱了皱眉。

    恩姝连忙将瓷壶拿下来，去隔间换了水，到岑允面前，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杯盏，素白的手有意无意地贴在他的手心里，又很快地收了回去，重新倒了一盏，笑盈盈地放到他面前，“公子，请。”

    面前的茶水袅袅地冒着热气，茶叶在里面打着旋，透过氤氲着的热气，面前的女子眉眼展开，如桃花般的笑颜。

    心绪随着这股子热气莫名地飘荡起来，岑允手摩擦着杯沿没动，似是没觉出瓷杯传过的热量，他徐徐道“史含之的术方并非阮金清所教，只是受了江怀山和阮金清的欺瞒，他的师承另有其人。”

    他虽未明说，但恩姝心下明白了，史含之的医术精于自己，与外祖相差无几，极有可能，他的师承就是自己的外祖。

    三年前的事似是一团雾，让人看不透。

    “江怀山为人诡计多端，在这个案子里把自己摘得清清楚楚，想要查清楚，还需要静待时机。”岑允端盏，轻啄了一口，缓解了口中的干涩。

    江怀山的为人恩姝再明白不过，但岑允从上京到金陵，总不会来游山玩水，办这些无关紧要的案子。

    恩姝悄咪咪地看了他两眼，斟酌地问道“大人，恩姝何时能出去？”

    岑允不咸不淡地开口“出去想死？”

    恩姝无话了，扬起的嘴角僵住，整张明媚的脸瞬间像是被霜打一般，瞬间蔫了下来。愣愣地，既无辜又可怜，还带着点浑然天成的媚意。

    岑允端起杯盏，宽大的袖子掩盖住了他勾起的唇角，杯盏放下之时，他又恢复了冷淡之色“过几日你随我去乐平，去找一位故人，他曾拜你外祖为师一月。”







第20章 乐平
    清风吹拂，风开始变得清凉，刮在皮肤上，一瞬而过的舒爽感。夏日将过，秋色即临。

    一辆马车出了金陵城门，恩姝撩开车窗的帘子，拖着下巴眺望远处的风景。她从不觉得岑允会如此大发善心，主动帮她查明外祖死的真相。

    事实也是如此。

    岑允前去乐平是有事要做，他未明说，恩姝也没去问。左右她也是没有资格过问的。

    这次出行，岑允是以商户的身份，恩姝则是最为他宠爱的妾室。她鼓着腮子，吹了吹落下的碎发，抬手摸了摸脸，微微发笑，依着她这副容貌，确实当得起祸国殃民的妖姬。

    行了一段路，岑允抬手令人停下，在这里稍作歇息。

    入目是一片青翠的林子，树上冒着绿叶，叶子宽大。恩姝摘下一片，把玩在手里，折了一个花蝴蝶模样的小玩意。

    岑允坐在山丘上，背靠着一块高大的岩石，手里提着一把降紫色的剑。

    目光悠远，不知思索些什么。

    恩姝轻轻地踩着步子，悄悄躲到岩石后，一只被折成蝴蝶状绿色的叶子飞到了岑允的头顶。

    只见冷光出鞘，电光火石之间，翩翩起舞的蝴蝶化作了一堆碎屑，纷纷扬扬洒落到了地上。

    “出来。”

    岑允站起身，身姿挺拔，山丘上的风吹得他玄色衣袍猎猎。他垂眸看着岩石后缩成一团的人影，剑眉蹙起。

    恩姝从岩石后走出来，闲散地望了望四周，转过头，看着眼前人，笑道“公子，您也在这，好巧啊！”

    岑允不予理她，大开步子，越过她身侧，走了。

    “公子。”恩姝回身揪住他的衣袖，岑允顿住，低头看着被她拽住的衣角，眸色沉沉。

    恩姝是典型的水乡女子，身材娇小，堪堪只到他的胸口，不得不抬头望着他，蝶翼般的睫毛一扑再扑，覆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上，她声音透着灵动“公子可会做这些小玩意？”

    岑允一双眼睛仿若洞穿一切，看得恩姝心虚，他步步逼近，恩姝被迫退到岩石上，背靠着岩石的阴影，后背是一片冰凉。

    岑允启唇，带着冷意和威慑，那双凤眸定定地看着她，左手抬起，摸上了她细白地脖颈。冰凉的指腹在她喉骨见游走。他贴着她的耳畔，声音冰冷，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老实点，或许你还能活着回到上京。”

    此刻，风静，云止。

    脖颈上的挟制让恩姝喘不过气。

    岑允睨她一眼，松开手，转身，提剑大步走远了。

    躲懒大半日的小橘猫终于从马车里出来，看到一身冷气回来的主人，小橘猫深觉萌宠的职责。

    它静悄悄地踩着步子，晃着小脑袋拱了拱岑允的锦靴。

    “喵！”它亮澄澄的大眼睛望着他。

    岑允弯腰将它抱在怀里，周身的冰冷消散了大半。

    小橘猫在他怀里慵懒地伸了懒腰。

    岑允逗弄着它，忽然道“这几日是让你太过放肆了些，该好好管教了。”

    小橘猫“喵喵！”应了两声，也不知这两句话是不是同它说的。

    恩姝还在那块大岩石后未缓过神，这几日本是平静无波，一切都如她预想的一般。她开始慢慢地接近岑允，而他也并未排斥，从前都好好的，怎的今日这么大反应。

    恩姝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方才他的脸色着实吓到她了。

    “站住！”

    远处的林子里，一队人马正快速追赶着前面的两人。

    恩姝听到声音，抬眼望去，待人快跑近了，恩姝才看清，这两人头发半白，一看就是年至天命，步履蹒跚，一路跌跌撞撞，后面的人马很快就要追上来。

    身逢在这种世道里，这些事并不少见。恩姝漠然地看着，转身欲走，事不关己，她从不会去插手。

    那对人马很快将两人包围，两人被围在中间，年老的女人先道“怎么说我们都是你的爹娘，虽未养过你，但也有生你之恩，你怎能下如此狠心，要杀了我们。”

    “生我之恩？”从外围过来一个骑着马的女子，女子手中握着马鞭，马蹄声哒哒响起，围着二人转了一圈，下了马，嘲讽道“你们生我是为了养我，还是为了你们多得些银子，让你们过好日子，你们一清二楚。”

    “若不是你们，阿姐怎会死！我也险些丢了命，我活着就是要来找你们，让你们去给我阿姐赔命！”

    “荒唐！”男人陡然出声，“我们是你的生身父母，你竟然敢这么和我们说话，你这个孽障！”

    男人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抬手就要打那个女子。

    女子一挥长鞭，卷住了他的手，向他甩了过去。

    男人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老婆子赶忙扶着倒地的人，抹泪道“娟儿，你如何才能放过我们老两口子啊。老婆子在这给你磕头，我们错了，你饶过我们吧！”

    “放过？”女子冷哼一声，“你们何时想过放过阿姐和我！”

    她一鞭又要挥下，地上的两人闭眼紧紧捂着头，等待着痛楚的来临。

    “住手。”

    女子的鞭子在半空绕了个弯，被石子一击，本没用多大力的鞭子软下来，被她收了回去，看向来人。

    恩姝扔了手里的石子，拍了拍手，缓步走了过去，“既然不忍下手，又何必逼迫自己。”

    周边的人退了一条路，安陵沁手拿着鞭子，从里面走出来，扬眉高声道“你是谁，凭什么管我的事。”

    恩姝扫了一眼地上半躺着的两人，笑笑“原是不想管的，但姑娘自欺欺人，别人痛，自己也痛不是？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要我说，不如这样。”她走到安陵沁面前，“请姑娘把鞭子给我。”

    话语温和柔软，眼里带着安抚之意，让人忍不住信任。

    安陵沁松了手，恩姝夺过来，拿在手里对着空中甩了两下，长鞭撕裂空气，发出“啪”地声响。

    恩姝向着地上的两人走去。

    老婆子把身下的男人抱住，使劲往后挪动，惊恐地看着将要走过来的恩姝。

    一道长鞭挥下，凌空霹雳，如长霄电龙。

    “阿娘！”

    安陵沁飞快地跑回去，只见恩姝收了鞭子，下面的两人却是毫发未伤。

    恩姝将鞭子拿在手里，“姑娘，若是忍不下心，就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儿。”

    “这两个人你要是实在忍不了，不如就让他们离开这，再也不见，是生是死也与你无关。”

    “我想，你的阿姐即使再恨，也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

    安陵沁垂着头，眼睛逐渐没了焦距，似是在想些什么。

    恩姝也不急，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地上的两人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安陵沁听不得这人的劝，将他们杀了。

    半晌，安陵沁紧了紧手里的鞭子，又松开，闭眼道“你们走吧。”

    恩姝垂眸看着地上怔愣的两人，“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两人这才连滚带爬地起身，一步也不敢停，相互搀扶着跑远了。

    事了，恩姝也不跟她再说话，转身大步就要离开。

    被安陵沁拦住“今日多谢姑娘，姑娘日后可到乐平安陵府找我，若能相助，必当全力。”

    恩姝回了原地，日头西斜，有金色的余光洒在了树林里，透过缝隙，地上投出来的树影斑斑点点。

    “为何要管这桩闲事。”岑允抱着剑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半张脸被掩在暗处，不知站了多久。

    方才未觉，现在看着这天色，她去的时间是挺长的了。

    她加快几步，到岑允面前，像是忘记了此前的不愉快，亮着眼抬头“父母之恩，本就无以为报，即使父母有再多错处，为人子女也不会忍下心狠对父母。恩姝看那位姑娘不像是绝情之人，只是不想让她以后后悔。”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恩姝本是不愿管下这桩事，但直到听到他们后来的话，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父母双亡的缘故，她不希望那个姑娘和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更甚，到头来思念的机会都没有，活在无尽的自我悔恨与挣扎之中。

    人只要感同身受，即使再漠然，也都不会继续旁观。

    “况且，恩姝想着，万一能帮上公子您呢？”女子的眼睛眨着，极为真诚“恩姝愿意为公子做出一切，万死不辞。”

    岑允眼尾一扫，冷光一现，恩姝立刻闭了嘴，嘴角弯起，笑吟吟地看着他。

    岑允不予理会，转身解开马缰，飞身上了马，走了。

    一甩马鞭，枣红色的骏马飞快跑远，慎常在后面跟着，驾着马车过来，对恩姝快速道了句“姑娘快上马车吧，公子应是要连夜赶程了。”

    马车急行了一夜，恩姝在马车里昏昏欲睡，但路途并不好走，道路坎坷，石子居多，恩姝被颠簸得睡过去又醒来，秀美的眉毛皱起，不耐烦地掀起车帘，外面夜幕低垂，漆黑一片，也不知到了哪。

    “下车。”

    岑允的声音从帘外传过来。

    恩姝撩起车帘，露出一张小脸，在月色下白得透明“公子？”

    “前面的路马车走不了，下来上马。”岑允又重复了一遍。







第21章 安陵远


    恩姝下了马车，才知道岑允口中前面的路马车走不了是什么意思。

    马车确实走不了。

    这是一个狭窄的悬崖路，悬崖下幽谷纵深，布满深深的雾气。几日前的大雨，将山上的巨石全部冲了下来，碎落的石块铺在地上，大大小小，综错复杂。枯枝落叶都堆了起来，铺满了整条道路。再加上夜色正暗，一个不慎，就能掉落悬崖，命丧于此。

    恩姝抬头望望岑允，“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岑允长身玉立，面色不动，“上马，继续赶路。”

    她原以为岑允会绕路或者等到天亮再走，可没想到他这么急。恩姝望了望幽深的崖谷，心里发慌。

    恩琪吞了口气看了看前面的道路。一块碎落的石头从上面滑了下去，滚到了崖底。也不知能不能见到它的尸骨。

    在这高耸的崖端，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公子，不若我们换一条路？”恩姝抬眸，小心翼翼地问他，生怕他说一句不可。

    然则，岑允沉下眼看她，在月色下格外幽深。

    显然是不可。

    恩姝一瞬怂了。

    她收回眼，口不对心道，“其实恩姝来看，走这条路也可。”

    听到全程的阿狸，伸出爪子掏了掏耳朵“喵！”

    虽说是要走这条路，但三人一猫出行，只有两匹马，岑允身骑一匹，另一匹拉着马车，由慎常驾马。恩姝一人定是过不了路，只能和别人同骑。如此看来，恩姝要么和岑允共乘，要么和慎常共乘。

    恩姝觑了觑岑允，不知他如何做想的。

    待恩姝还未思索出个所以然，就听岑允道“上来。”

    岑允坐在马上，手拉马缰，马儿乖顺地听从他的话，老老实实地站着。

    恩姝诧异，“公子是要与我共乘一骑？”

    前几日还对自己爱搭不理，只要自己一靠近他，马上就会亮出周身气场的人今日竟然要与自己共乘一骑。

    “慎常的马此前受过伤，不适宜两人一起。你若不想上来，自己走过去也可。”岑允垂眸淡淡地道。

    “想。”生怕他反悔似的，恩姝打断了他的话，走到马旁，踩上马蹬，一跃到了岑允的背后。

    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慎常“…”

    不知如何受伤的马儿“…”

    一旁什么都知道的阿狸“喵！”

    两臂紧紧环抱住了他的腰身，夏日还未过，天色已凉起，但恩姝还穿着薄薄的夏衫。轻透的纱衣紧紧挨着，再也挡不住胸前呼之欲出的柔软。

    “松手。”

    前面传来人声。

    刚要将脸贴上他后背的恩姝动作顿住，抱紧的双臂不情不愿地松了下来，恋恋不舍地收了回去。

    两只柔软的小手收到半路，又伸了回来，挣扎着抓住了他的衣角，女子的声音放地轻柔，“公子，这样可了吗？”

    岑允不语，一拉缰绳，马儿飞快地奔了出去。

    骏马在这条岩石滚滚的道路上如履平地，一路飞驰，而恩姝却坐得是心惊胆战。

    狭窄的悬崖路，纵驰的快马，地上铺满的乱石，无一不是险境，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

    不知何时，恩姝从双手揪着衣角又改为双臂死死地环抱住了他的腰身，身体贴着他，小脸埋在他的后背上，双眼紧闭，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终于出了那条惊险的道路。

    恩姝面色惨白，还未缓过神，岑允就已经掰开她的手，自己先行下了马。

    险些从马上掉下来的恩姝，惊慌地抓紧马缰，美眸瞪了一眼那走得飞快的身影，真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公子。

    即将到了乐平，在城郊外有一条长河，天色蒙蒙亮，天边泛白，正是一日最为清凉的时候。

    可岑允却浑身的燥热。

    他加快步子，找到那条河，用水扑在脸上，又觉得不过瘾，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有风吹过，河面泛起波纹，凉意在周身肆起，终于洗退了那股腹下生起的燥热之意。

    他心里清楚，这是欲.念，可也仅仅是一个正常男人对女人的欲.念，再别无其他。

    让她和自己共乘一骑，也不过是不想让别人占了他的女人，即使这个女人出现在他的梦里。

    但也只会让她仅仅出现在梦里。

    他堂堂郡王世子，身份显赫，家世清贵，又孤高傲物，所娶之人即非是世家女，也是一个身世清白的女子，总不至于会迎娶一个青楼的花娘。

    想到密室那时她拉着自己挡住飞来的箭矢，岑允不禁冷哼，还是一个巧言令色，狼心狗肺的女人。迎娶她当真是笑话，纵使是做妾室，也绝对不可。

    恩姝被马带着疯跑了大半夜，全身酸软，她揉了揉被马腹磨砂了的两腿，腿测的嫩肉定是破皮了。

    恩姝鼻子一酸，其他的她不会去在乎，可她最爱惜的就是这副身子，哪受了伤她都会心疼。

    岑允从河边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女子坐在石头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侧着脸，小嘴撅起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两腿僵硬，蜷起的小拳头不停地在上面拍打。

    他蹙起眉，却也没再说话，上了马，勒紧马缰走远。

    马蹄声响起，恩姝再抬头时，只剩下了日光照着的人影。

    慎常牵着马到恩姝面前，“姑娘，该进城了。”

    恩姝没有骑马，慢悠悠地在后面走，双腿挪动的步子小，仔细一看就能看出走路的不自然。

    慎常不敢先走，看夜里公子的态度，他还是跟在恩姝后面，不要出任何事为好。

    恩姝走得极慢，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她走一段歇一段，磨磨蹭蹭了好半会儿。

    直到她再次歇息时，头顶罩下一片阴影，恩姝抬头，看到了骑在枣红色骏马上的岑允。

    岑允手勒紧马缰，眉峰入鬓，薄唇抿起，威严自头顶而来，他开口“上马。”

    恩姝幽怨地看着他，赌气似的不动，坐在石头上。

    腿侧火辣辣的疼，鼻尖一酸，恩姝嘟着嘴不打算理他。

    岑允目光发暗，声音冷硬下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慎常牵着马走得远，都能感觉到公子周身的气场，他侧头看了看，又很快收回来。这恩姝姑娘也是个有本事的，还没有人能让主子如此显露情绪。

    恩姝硬气不下来，站起身，垂着头走到他旁边，踩上马蹬，腿侧痛得她轻嘶一声，动作僵硬地上了马。

    她没再揪着他的衣角，两人之间隔了两拳的距离。

    岑允嗤笑“坐那么远想掉下去。”

    恩姝往前蹭了蹭，两人依旧隔得远。

    马蹄扬起，快速跑远了。

    恩姝一个不稳，身体向前倾，再次撞到了他的身上。

    大风擦着她的脸，她清醒了不少。暗惊于她方才的举动，她这是在和岑允赌气？

    她直视前面的人，侧脸冷硬如冰，自己方才是抱着何种的勇气才做出这种事的，几日前的好感岂不全都前功尽弃了。忍气吞声这么多年，竟然在他这全都破了功。

    恩姝调整好情绪，再到乐平城门口下马时，脸上挂上了那副常有的笑脸。

    “公子，方才都是恩姝的不是，您千万别同我这个小女子计较。”

    恩姝先行表了歉意，努力忽视掉腿间的痛，扬起嘴角，露出了两颊的小涡。

    面前的人眼睛极为真诚，却让他觉得刺眼，岑允只看了一眼，转身牵着马就入了城。

    站在原地的恩姝收回笑意，蹙眉看着走远的身影，脸色苦闷。

    乐平邻近边境，再向远走就到了大漠，黄沙飞遍，常有邻邦的商友往来，商旅不绝，街上颇为热闹。唱曲儿的，卖着小玩意儿的，异域的舞姬，各种各样皆有。

    恩姝没心思看这些，现在她只想找一家驿站歇息。然而已经过了几家驿站，岑允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恩姝凑近，侧头问慎常“公子这是要去哪？”

    慎常看了一眼前面的身影，与恩姝隔了一段距离，声音压低“公子自有安排。”

    两人离得远，恩姝没听清，凑近他，又问了一遍。

    走在前面的人不耐地回头看向嘀咕的两人，两人发觉，头一低，顿时噤声。

    又过了一条街，岑允终于停了下来。

    恩姝抬头，看向朱红色的大门，高梁上立了一块门匾，上书安陵府。

    乐平安陵氏。

    “今日多谢姑娘，姑娘日后可到乐平安陵府找我，若能相助，必当全力。”

    她突然记起那个姑娘的话，她也是乐平安陵氏的人。

    恩姝侧眸看向岑允，难道他认识那个姑娘？

    朱门打开，里面先走出来一个男子，男子白衣长衫，眉眼柔和，脸上挂着笑，声音爽朗清润，大步走出来“言之，你可算来了。”

    两人絮了话，男子才注意到旁边容貌艳丽的恩姝，颇有意味地看了岑允一眼，问道“在下安陵远，不知这位是？”

    恩姝猜测着他的身份，岑允带自己来乐平，是因为外祖的外祖的徒弟就在这，到了乐平，并没有找驿站落脚，反而去了安陵府，或许眼前这位公子就是岑允口中的故人，也是自己外祖的徒弟。

    想到此，恩姝不免热切起来，外祖一生少有收徒，虽只有一月的师徒情分，但也是缘分。

    她上前福了身，温声道“小女子李氏恩姝，是岑公子的妾室。”

    男子听闻一怔，极为惊异，睁大眼，看向岑允。

    岑允面色如常，答道“正是。”





第22章 姝儿妹妹


    仆从带着恩姝去了院子，岑允和安陵远去了正厅。

    恩姝终于得了歇息，躺在美人榻上看着帐顶，还颇为不解。为何安陵远听到自己是岑允妾室时露出那副大惊的模样。

    转而又一想，在江府这么多日确实不见岑允亲近女子，依着自己这么美的容貌，努力这么久都不动心，难不成是他身体有问题？

    恩姝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这还是极有可能的，改日她定要去问问安陵远。

    还有外祖的事。

    她想着，身体疲惫，渐渐发软，睡了过去。

    书房里

    安陵远端着茶盏，眼睛不住地瞥向岑允。嘴角那抹笑，自进了书房就没落下过。

    岑允眼尾一扫，安陵元才收回视线，轻咳一声，正色道“昨日，乐平又失踪了两个女子，尚未及笈，也未婚配，这几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了。”

    “查得如何了。”岑允沉声问他，目光深邃，不知想到什么。

    “那些人从来都是秘密出现，还在交易人的身上下了药，沁儿的爹娘对他们也不甚了解多少。”

    事情紧急，这一月内金陵无故少了数十名女子，均不知所踪。

    安陵远给金陵的岑允传了信，速来乐平，就是想让他帮忙解决这件事。上京锦衣卫岑允的本事他可信得过。

    本想留他一人来，想不到除了那只他宝贝紧得猫，还带了一个女人，自称他的妾室。

    安陵远想此，就忍不住抬头看他，眼前的人面色一如既往地冷峻，如何也想不到竟会沉迷于女色，自己不过离京短短一年，他就有女人了，早知道，他这位言之兄身边连猫都是公的，而且这个女人还不是他的妻，而是妾。

    在安陵元第十次瞥向岑允后，岑允抬眼，面色泰然道“想问什么。”

    安陵远推开交椅，两人隔着一张桌案，他欺身上了去，大半个身子都趴在桌案上，面前一张放大的脸。安陵远笑道“言之兄，你和那个李姑娘什么关系？”这话揶揄味十足。

    岑允也不看他，右手一拍桌案，剑柄抵到安陵远的肩上，安陵远肩膀一痛，正要坐回到交椅上，岑允起身剑尖向椅子一勾，安陵远只挨到了交椅的边，就坐到了地上。他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哀嚎求饶“言之兄，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多嘴。”

    岑允回身落座“这次我来乐平是暗访，化名言之，金陵商户，李恩姝是我的妾室，才合该我的身份。”

    安陵远从地上起来，拍了拍白衣上的尘土，明显不信。

    岑允又道“她是故去顾郎中的嫡系长孙女。”

    安陵远拍身份手微顿，也不顾坐回交椅上，俯身看他，两眼放光，惊喜道“是恩师？”

    岑允点头“正是。”

    安陵远大笑两声“甚好，甚好。”

    “恩师临终的遗愿就是要找到他的小孙女，我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恩师他泉下有知，也能闭眼了。”

    安陵远躬身向岑允一拜“这事多谢言之兄。”

    他大步走出门，“言之兄自便，我这去寻李姑娘。”

    恩姝一觉睡到了日暮时分，天色一晚，她推开门，院里有一棵桃树，桃花灼灼，桃色艳丽，也不知这桃树属何种，秋日即临，也不见花瓣凋落。

    桃树下站了一人，白衣长衫，公子如玉，身上透着温润的气息。

    恩姝揉揉眼，还当是自己眼花了，再一睁眼时，那人还在这，转过了身，含笑道“李姑娘。”

    恩姝这才记起，自己身在安陵府，他是安陵远。

    安陵远走近，一开口就打破了周身温润的气质“姝儿妹妹，你醒了。”

    恩姝浅笑，先行福了身，歉意道“安陵公子见笑了，竟让我睡至此，不知您来了多久。”

    安陵远上前一把扶住她，两手搭姝儿妹妹在她的肩上，恩姝垂眸瞥了瞥，不做声。

    只听安陵远爽朗地开口“无妨。”

    恩姝看着他的眼，眼里尽是坦荡，她凝思，怎么突然之间，他就对自己这般热情？不像是金陵那些沉迷于她美色的男子，也不像是对她有着某些情愫，反而更像是一种…惊喜。

    回想到外祖，或许他正是外祖的徒弟，岑允也同他说了自己的身份。

    安陵远环望了四周，不满意道“这个院子太小了，我现在就叫人给姝儿妹妹收拾出一间宽敞的院子来。姝儿妹妹尽管放心，缺什么，哪里不满意都可以和下人们说，他们都依着你。”

    恩姝“…”若不是因为外祖，她险些以为，这位安陵公子是被自己的美色.诱惑，心悦于自己了。

    门口正进来两人，听到安陵远的话岑允脚步一顿，慎常跟在他后面也停下来。

    慎常垂头从侧面看向岑允，果然，自家公子的面色真是一言难尽。

    “咳。”慎常轻咳一声，打断了安陵远接下来更加热烈的话。

    刚踏进院里的岑允睨了慎常一眼，慎常连忙垂头，不做声。

    院里的两人听到声音，齐齐向外面看去。

    安陵远扬声，里面还透着股子喜悦“言之兄，你也来了。”

    岑允走进来，神色淡淡，目光落到安陵远搭着的手上。

    安陵远毫未察觉，只跟岑允打了一声招呼，回头继续对恩姝道“这里要住的惯，住多久都可，一辈子也可。”

    恩姝骤然抬头，眼睛瞪的老大，这位公子莫不是烧糊涂了。

    “咳咳咳…”慎常一连咳了几声，偏安陵远还在作死地开口。

    “我安陵府可以养你一辈子，在这就当作到了你家。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行了。”岑允终于出声打断。把目光转向恩姝，那目光凌厉，看得恩姝浑身发毛。她慢慢移开安陵远放在肩上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垂眸温声“安陵公子，恩姝是公子的妾室，怕是不能一直待在安陵府上，”

    这话说得微妙，恩姝猜到安陵远知道岑允的身份，但他二人的关系恩姝尚不知，安陵远也未明说自己是外祖的徒弟，虽说自己有九分的把握，但若是自己猜错了定会尴尬，只能先应付着，表明立场，不能让岑允以为安陵远是被自己勾引了，毕竟自己可在他那有过先例。

    “这都无碍。”安陵远道“我知你与言之不过是逢场作戏，假扮妾室。我是你外祖的关门弟子，恩师临终托付我找到你，好好照顾你。既然如今你就在安陵府上，以后的事都有我，你不用担心。”

    恩姝怔住，果然自己猜对了。明白了他为何突然间对自己这般好。她转头看向一旁神色一直不耐的岑允，此前他说的故友原来真的就是这位。

    提到外祖，恩姝郑重许多，神色也变得自然真诚，她弯起唇角，笑了“多谢安陵公子。”

    “诶！”安陵远不满道“姝儿妹妹别叫我安陵公子了，我小字子尔，你就叫我子尔哥哥吧。”

    恩姝莞尔甜甜地叫道“子尔哥哥。”

    话音落下，慎常已经面如土色，不敢再觑公子的脸色，埋着头，降低了呼吸。

    岑允面色沉沉，完全失去了耐心，“安陵远，安陵太医已传信给我，问你何时回京，你说我该怎么回他？”

    安陵远听到这话，像是落了水的鸡，瞬间没了气焰，一脸谄媚地看向岑允“言之兄，你也知道，乐平的事没了，我还不能回去。”

    岑允盯着他搭在恩姝肩上的手，不语。

    安陵远看了看岑允，又看了看恩姝，明白了，收回手，目光赤城又坚定“言之兄放心，我绝对没对你貌美如花的妾室做什么手脚。”

    从姝儿妹妹到貌美妾室的恩姝，深深觉得这个安陵公子，外祖收的徒弟，定是脑子有问题。

    这话说得在场空气一滞，慎常闭上眼，深觉安陵公子活不长了。

    “稍后我就向安陵太医回信，十日后，就让你回京。”

    岑允说得轻描淡写，安陵远却如雷击一般，扯了扯嘴角“言之兄定是与我玩笑的。”

    “玩笑的。”他不死心地加了一句。

    岑允眼睛疏离淡漠“你应该知道，我既说到，必会做到。”

    安陵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言之兄，咱们还好商量的吧。”

    “你的人回来了，把事情办好才好商量。”

    安陵远懂了他的意思，没再和恩姝搭话，快步走了出去。

    慎常不知何时也出了院子。

    院里只剩下两人。

    不知为何，恩姝看着他的神色颇为不愉，自己是做了什么事又惹得他动怒了？

    恩姝目露困惑，还未思量出来，就听岑允开口“安陵远就是我同你说的故人，你外祖的关门弟子。”

    恩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安陵远性情淳厚，为人仗义，其父安陵宣是当朝太医院的太医，家世殷实，若看在你外祖的情分上得他庇佑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恩姝静静地听着，没懂他的意思。他这是想让自己就在这？可方才看他的态度明明是不同意安陵远和自己过多接触。起初，恩姝以为是因为自己顶着他妾室的头衔，怎么说都是他的人，可现在他把人都支开，只剩自己，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但李恩姝，”他骤然走近，恩姝站着不动，两人不过一指的距离，他贴着她，如情人般的亲近，然再看向他的眼，却带着深深地嘲讽，他将指腹放在她嫣红的颊上，触感柔软，如夏日里成熟的秘果，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毒辣“以色事人者，终情薄之。”

    “你若想活着，就不要动安陵远的心思。”





第23章 救人


    他剑眉入鬓，长长的睫毛硬挺的伸展着，眼睛漆黑如墨。

    可能是一连受了他几次威胁，恩姝竟也不觉得害怕，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反而有心数起他的睫毛来。

    两人本就离得近，她踮起脚，又向前贴上几分，伸出葱白的手指抵在他的唇上，她扬起笑“公子的意思恩姝都知道，恩姝不会去用外祖的关系去利用安陵公子。”毕竟…她挑眉一笑，恩姝想要的人可是您那！

    她眼尾勾起，眸子里露出小狐狸般的狡黠。

    唇畔上的指尖细细的，软软的，抵在唇上没用几分力道。

    酥酥麻麻的感觉自唇畔如藤蔓一般爬满了全身，岑允眉心一跳，侧头避开了她的手，冷声答道“最好如此。”

    面前的人脚步匆匆，拂袖而去，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恩姝坐到院里的石凳上，朵朵的桃花瓣落到头顶，恩姝取下一片，捏在手里，脸上又露出苦闷，真是个狠心的人儿，想到自己追夫的路漫漫啊！

    她烦闷地揉了揉手中的花瓣，心里想得却是没让灵环那个小丫头跟来，没了桃花糕，这倒是少了许多美味。

    安陵远派出的人来报，安陵沁放过的她的生身父母并未离开乐平，而是去了乐平的边外小镇。

    安陵沁生于一个小村子里，从小父母就待她不好，一直是姐姐带她长大。

    家里的孩子多，可突然有一日，家中十多个孩子逐渐变到五六个，最后只剩下了安陵沁和姐姐两人。

    不久后姐姐也没了，安陵沁那夜没睡，看到父母把姐姐扔到了山沟里，安陵沁不敢立刻现身，等父母走了之后，她才出来。可就在这时，又有一队人马赶到，安陵沁带着姐姐藏到了草丛里。

    姐姐从昏睡中醒来，明白了发生的事。看到安陵沁也在这大吃一惊。叫她待着不动，自己撑着无力的身子爬了出去。这是安陵沁最后一次见到她的姐姐。

    她央求父母将姐姐找回来，父母不仅不同意，反而还因为她去了那里而打她。在一个夜晚，安陵沁遭遇了和姐姐同样的事。

    她费力地爬出来，许是有几分好运，遇到了安陵远。

    “言之兄，要不要我再把他们抓回来？”安陵远叉着两条腿，大大咧咧地坐在交椅上。他们指的是安陵沁的生身父母，放过他们本是想着给他们留一条活路，想不到他们竟然没吐干净，心里还藏着东西。

    岑允抬手“不必，让人跟着就可。”

    “说来也是怪了。”安陵远正襟危坐，抬眼看他“言之兄一来到这，城里的女子失踪的就少了，恐怕是那些人怕了言之兄，看来子尔将言之兄请来算是办对了。”

    岑允不理会他奉承的话，拿起杯盏，抿了一口清茶。

    安陵远自说着，也不觉得尴尬，半晌，他似笑非笑道“方才言之兄将我赶走，在院里可与我姝儿妹妹说了什么？”

    岑允听到姝儿妹妹眉头一皱，嘴唇上柔软的触感还在，那根柔荑仿佛还在抵在上面，感觉是如此的清晰。手中端着的茶水凉了，岑允并未察觉，反而贴着嘴一饮而尽。

    安陵远看他罕见地发愣，心里更为喜悦“言之兄年岁不小，是该到了婚配的时候了。姑母为言之兄的事操劳不少了吧，这下正好，言之兄回京事办妥了，妻子也娶了，人生没什么遗憾了。”

    娶妻两个字将岑允从记忆中拉了回来，“你若无事，就回上京。”

    不知为何，岑允下意识地不想将恩姝是金陵花娘的身份告诉他，或许是因为明面上她还是他的女人。

    安陵远连忙摆手，不敢再揶揄他“好好，我不说了，言之兄，你饶了我吧。”

    “阿兄。”安陵沁从外面回来，身边还领着一个不大的姑娘，进到屋里的两人，颇为局促，羞羞怯怯地缩在她背后。

    她进屋后向岑允躬身行礼“公子。”

    岑允颔首，算是应了。

    安陵沁将身后的女孩领出来，声音温和“小桃别怕，他们都不是坏人的，他们和姐姐一样，是来救你的。”

    小桃眼睛里的怯色散了大半，还紧紧揪着安陵沁的衣角不放。

    安陵沁道“这是我昨夜出城时，在他们手里救下的姑娘。”

    安陵沁口中的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生身父母。

    他们年岁大，不能生育之后，就拐走了别人家未及笄的姑娘，去谋求自身的利益。是以，安陵沁才会忍不住，狠下心想杀了他们。

    这些孩子还这么大，他们怎能忍心。

    “可惜，他们交易只是在一片林子里，放下人就走，且行踪不定，我在城外守了半月，都没守到人。只救了小桃，还让那些人跑了。”安陵沁说到气愤之处，声音加重，手摸上腰间的鞭子，自责，无奈，痛恨，相互交杂。

    “这也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没心肝的恶人。”安陵远怒道。

    半会儿，声音缓和下来“沁儿你守了半月，先回去歇着吧，剩下的交给阿兄。”

    安陵沁眼里闪着泪光，当年被阿兄所救，被义父收养，进入安陵府，才有她现在的日子，没了姐姐，安陵府就是她唯一的家。

    “是，阿兄。”安陵沁压下情绪道。

    “小桃，你先跟姐姐走好不好。”安陵沁弯腰，双手安抚地放在小姑娘的肩上。

    小姑娘糯糯地答了一声“好。”

    安陵沁救下她后，小姑娘眼睛里警惕，怯怯的，只告诉她叫什么名字，其他的不管安陵沁怎么问她都不愿开口，安陵沁无法只得先把她安置在安陵府。

    恩姝靠坐在软榻上发呆，如今到了乐平，她有心去找安陵远询问外祖的事，可又怕岑允误会，再对她威严一番。想起那双锐利的眼，恩姝就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喵！”

    小橘猫迈着小短腿从外面进来。恩姝未惊，连鞋子都未穿下了榻抱起它“小阿狸，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到了安陵府，阿狸就被岑允带到了他的院子，恩姝还未见过它，它自己就跑到这来了。

    小橘猫在她怀里蹭了蹭，闭上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呼噜一声，睡着了。

    合着，它是来这睡觉的。

    恩姝哭笑不得，手指在它脖子上挠了挠，小橘猫睡得香，依旧一动不动。

    怀中的小猫睡得安稳，黑黑的鼻尖吐着温热的气息，恩姝看着怀里的猫心下一动。

    入了夜，岑允忙了一日回到暖阁里，见不到迎来撒娇的猫，微微扶额，定是又跑到那去了。

    眼前又浮现出那张娇媚的脸，岑允眉心一跳，将浮现的人影挥散开。

    “公子。”声音温温柔柔，娇俏妩媚。

    人影甫一消散，又听到了她的声音。岑允心下烦躁，揉了揉突起的眉心，沉声“何事？”

    “公子，阿狸跑到我的院子里玩，我将它送回来了。”透过纸糊的窗，女子婀娜的影子在外面晃动。

    “呵。”岑允嗤笑，送猫是假，想来这才是真。

    岑允看穿了她的心思，就没再出声。提起一只狼毫，在桌案上写起字来。

    恩姝听不到里面的人回应，以为他没听见，将怀中的猫换了一只手，空出来的手覆在门上，提高了音量“公子，恩姝可以进来吗？”

    “让阿狸进来，你就不必了。”岑允写完了字，坐在太师椅上，冷声道。随即抬眼看了看门外的影子，又加了一句“若是舍不得走，那就在外面站着吧。”

    恩姝推门的手一顿，面色涨红，心里又羞又恼，他这是看出她的来意，故意让自己出丑，可若是不走这一遭，她如何接近安陵远打听外祖的事。这岑世子未免管的太过宽泛些，自己明明浑身解数都使在他身上，怎的他还以为自己会去勾引安陵远，难不成真的因为自己这张肖似祸国妖姬的脸？

    恩姝腾出一只手摸摸脸，一阵哀愁自心头而过。

    低头看着乖乖地趴在她怀里的阿狸，恩姝正踌躇着，外面突然有人进来。

    安陵远手中捏着信纸，疾步走过来，气息还未喘匀，看到门口抱着猫的恩姝，微讶“姝儿妹妹？”

    恩姝退了一步，屈膝行礼“安陵公子。”

    安陵远伸手一抬，虚虚地扶起她“姝儿妹妹别见外，怎的不叫我子尔哥哥了？”

    恩姝巧笑“安陵公子身份高贵，恩姝不敢。”心里想的却是今日不过是叫了一句子尔哥哥，岑允对自己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现在他还在屋里，保不准正听着她的话，若是真叫出口，恐怕上京是真没的回了。

    “何来敢不敢的，你只管叫就好，我…”

    “你不是有事？”岑允突然开门出来，披着件玄色大氅，周身气势凌冽，拧眉看着门口话意正盛的二人。

    安陵远冷不丁被他打断，看他这神色，立刻噤声，将手里的信纸拿给他“言之兄，我今日确实是有事来找你的。”

    岑允接过，拿在手里，转身进了屋，甩下一句“进来。”

    二人面面相觑，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过会儿，安陵远朝恩姝颔首“姝儿妹妹我就先进去了。”

    恩姝微微一笑，算是应了。

    等安陵远进了屋，恩姝又听里面道“谁让你进来的。”





第24章 璧人


    安陵远垂着头出来，面色尴尬，出了门，迎上廊下的恩姝，只朝她拱了拱手，就退了出去，心中轻叹，果然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

    恩姝听岑允的话刚落，安陵远就从屋内走了出来，还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知怎的，她觉得他的看向她时，流露出的，竟是颇为…艳羡。

    “还不进来？”

    恩姝抱着猫在门前怔住，抬眼就见到岑允正对着她，站在门口，黑着脸，长身玉立。

    两人双目一撞，岑允拂袖往回走，恩姝跟着进了去。

    这间屋子比她的要宽敞得多，布置妥当简洁，很显然是有心提前收拾好的。

    阿狸身子胖，恩姝抱了许久，手臂发酸。她换了力，让一边胳膊稍作休息。

    岑允瞥了一眼她怀中的猫，意味不明“说吧，何事？”

    恩姝笑笑，将阿狸自然地放到里间的小榻上，她知道，岑允总会在里面给阿狸留下一间。

    岑允看着她熟悉的动作，神色复杂。

    恩姝从里间出来，重新组织了一遍言语，双膝跪在了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垂着首，眉色淡淡。

    她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温柔而又坚定，还带着女儿家的俏皮，“公子都听到了，在门外我与安陵公子丝毫没做逾矩之事，安陵公子问一句，我便答一句，并未多言。公子且放心，您的话，恩姝都记着，妥妥地放在心里。”

    “恩姝想要见到安陵公子，就是想着打听些外祖的事，去祭拜外祖，外祖逝世三年，恩姝都没有尽到孝心，心中不安。”

    “公子既然带恩姝来了这，想来也必定会答应恩姝的心愿。”

    她道了来意，岑允听着，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了扣桌案，他知道，她惯常会的就是如此，循循善诱，蛊惑人心。

    能在金陵江怀山的手里干净地出来，怎会没有几分本事和手段。

    屋里静得可怕。

    恩姝始终垂着头，她今日来，就是给岑允下一颗定心丸，也正好说得清楚自己想要见到安陵远打听外祖的事。

    来时就想好了，若是安陵远在这，她好当年说清楚，若是不在，得了岑允的令，她改日再去也可。但她没料到，安陵虽然远来了，但却被岑允赶了出去。

    只得改日找他细问。

    得不到岑允的话，恩姝跪着腿下发麻，她瘪着嘴揉了揉尚且酸疼的腿根，低着头，只等他应声。

    岑允扣着桌案的手指停下，黑着的脸缓和些，轻哼一声“李恩姝，你这小算盘打得挺好。”

    恩姝抬眼一笑，“那公子您是答应还是答应呢？”

    她笑着，眸若秋水，晕染出圈圈的涟漪。少女跪得笔直，三千青丝披散在肩上，云鬓上只戴了一只青玉簪，清纯雅致。

    “我既带你到这，自然是答应。”岑允将桌案上的信纸扔到她面前，信纸形成一道高杨的弧度，轻飘飘地落下来“你看看。”

    恩姝还跪在地上，信纸落得位置和她还有一段距离，凭着他的本事，怎能让信纸离她这般远，他定是故意的。

    恩姝敢怒不敢言，两膝上前移动了寸许，新着的娟纱金丝绣花长裙的裙摆略长铺散在地上，恩姝先向后挪了挪，裙摆拽出些许，再向前行。哪知，裙上的金丝线和绣着的环扣相勾，恩姝一个不稳，向右侧倾了去，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恩姝听到一声极为不客气地轻笑。声音极轻，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她捋好裙摆，重新跪在地上，看到岑允还未收敛的笑意。他眸若星点，愉悦之情溢于言表。

    恩姝：…此仇不报岂不是折了她金陵第一美人的名头！

    心中生了怒，恩姝气呼呼地把信纸捡起来，美眸瞪大，一目十行，然信只有一行，她扫了一眼。

    明日花朝会

    只五个字。

    恩姝看得一知半解，想着这事，便忘了此前的丑事。

    她疑惑地看向岑允，脸颊还透着方才的红，如上了蜜色的胭脂，氤氤氲氲。

    岑允不去看她，敛了笑，正色道“明日你与我同去，回来后再说你外祖的事。”

    恩姝听他应下，终于了了一件心事，心中顿时舒畅不少，爽快地回道“是，公子。”

    出了门，恩姝的腿跪得发麻，一瘸一拐往院外走，心中的火又生了回来。不近人情的世子，真真是叫人有气。

    门大敞着，岑允负手站在门前，看着渐渐走远的身影，金丝线绣制的裙摆曳在地上，轻轻拂过地上掉落的花瓣，卷起了满院的馨香。

    乐平商旅众多，花朝会是乐平最为重要的节日。每年的花朝节，乐平陈音寺就会开斋三日，乐平大半的人都熙熙攘攘聚在佛寺里。

    佛寺靠山，后山种满了乐平特有的桃树，树上扎着红色的彩绸，专供心意相通的男女在此定情许愿。不论灵验与否，来乐平的人都远多走几步，前去陈音寺参加花朝节，拜佛开斋，听禅讲座，再去后山为自己觅一段姻缘。大燕民风开放，在边境的乐平更是自在，鲜少有男女大防之说。

    恩姝下了马车，见到了乐平有名的花朝节。不可谓是盛世之景，怕是乐平能走动的人都来了陈音这个小寺庙，也不知这里的斋饭够不够吃。

    还未多想，面前出了一朵红艳艳的花来。恩姝抬头，看到一位锦衣玉面的公子。

    公子手持娇花递到她面前，尚且羞涩，满目期待地道“不知姑娘可否跟某去后山挂彩绸？”

    恩姝此前来时对这花朝节了解了许多，听懂了他的意思，婉婉一笑，那笑意如桃花般缓缓绽放，锦衣公子面色一呆，手上一用力，花自茎上断了。

    恩姝捏着帕子抵在唇角，略带歉意道“怕是要辜负您的美意，奴家已有了夫君。”

    锦衣公子听到这话，眼里立即映出了受伤之色，不死心地道“不若你和他和离了，某保证对姑娘一心一意，一生一世。”

    恩姝眨了眨美眸，神色一呆，乐平的民风都如此开放了吗？

    岑允下了马，远远地看到恩姝和一个男人挨得正近，两人不知说得什么，她拿着帕子露出笑意，氛围格外的和谐。

    岑允大步上了前，将恩姝一把拉到了身后，右臂搭在她的肩上，用力搂在怀里，眸子露出危险，对着面前的人冷声道“不知这位公子与某的妾室方才在聊什么？”

    锦衣公子听到妾室二字，连连后退，面色涨红，手中地花落到地上，垂着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既是如此，是某打，打扰了。”

    待人走远了，岑允低头，眉目敛起，幽幽地看着恩姝。还未等他开口，恩姝赶忙打住他的话头“此事绝非恩姝之过，恩姝什么都不知道，刚下了马车他自己就过来了。”

    恩姝往后缩了缩，奈何岑允锢得紧，她退不了半分，红唇嘟起，眸如清水，真诚且无辜。

    她惯是会哄人的，岑允心想。

    本想着好好呵斥一番，还未开口，打远又走近一个姑娘。

    姑娘蒲扇遮面，一袭艳色百花褶裙，羞羞答答地走过来，沁人的花香袭来，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朵娇花，放到岑允面前，“还望公子收下。”

    尚被搂在怀里的恩姝偷笑，坚持地为自己小声辩解“看吧，公子，恩姝方才遇到的情况和您一样的。”

    她贴的近，呼出的热气尽数喷薄到了他的耳蜗里，痒痒的，如一片羽毛，在上面挠啊挠啊。一阵清风吹过，满怀的馨香之意，不知是那朵娇花香，还是怀中的女子更香。

    岑允骤然松手，恩姝来不及调整重心，险些倒在地上，反手揪住了岑允腰间的玉佩，等立住脚，玉佩也断在她手里。

    恩姝看着面前人脸色一暗，提着手中的虎头玉佩，半天才憋住一句话“您这玉佩…的挂绳需要一个新的了。”

    岑允冷笑“既然如此，你就再做一个玉佩的挂绳。”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做到我满意为止。”

    恩姝“…”我只是随口一说，您别当真啊，她颇有欲哭无泪之感。

    “恩姝手艺不佳，恐公子见笑。”恩姝挣扎。

    岑允满不在乎地道“无妨。”

    遮面的女子见两人“气氛融洽”，不理会自己，糯糯地叫道“公子，这是奴家送您的花，稍后您可以和奴家一起去后山吗？”

    岑允的脸色未变，不留一丝余地地拒绝“不可。”

    遮面的女子被人当面直言拒绝，脸上挂不住，泪水先涌了出来，伤心地快步走了，又一朵花掉在了地上。

    在寺门前耽误了一些时间，等两人再进去，里面已经开始了讲禅。禅师听闻是从西方请来的得道高僧，整个寺庙里里外外，呜呜泱泱地坐满了人。有蒲团的，则坐在蒲团上，没有蒲团的，则直接跪在地上。

    地上铺的是石子路，要跪则跪一个晌午，恩姝没带蒲团，不愿跪在石子地上。岑允不信佛，事在人为，求助于飘渺之物，实属无稽之谈，他这般想，自然也不会跪。

    于是当寺庙里众人皆跪，诚心礼佛之时，只有一男一女二人站在其中，玄衣和白裳，郎才女貌，两人前后紧贴而立，远望可是好一对璧人。





第25章 讲禅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禅声自堂内传来，云香袅袅，木鱼声潺潺，寺院内跪满了人，无人言语。平现法师身穿橙黄色袈裟，胸前挂着一串黑檀念佛珠，双手合十，声音沉沉，如自大乘境界而来，传遍佛寺的每个角落，给人以安抚人心之感。

    岑允二人站在门口，本就出众的二人，在一众跪着的人群中尤为醒目。

    穿着藏青色僧袍的小和尚见到突兀的两人，抬步走过来，先作了揖，双手合十，道“敢问二位施主可是来平现法师的禅座的？”

    岑允回道“听闻平现法师佛道高深，某特此前来有一事要问。”

    他说得不徐不疾，语气缓和，忽略掉冷冽的面容，倒真像个一心求佛的俗人。

    恩姝心里这般想，面露涩意，微微浅笑着看着小和尚。

    小和尚观两人相貌衣着不俗，定不是寻常人，不敢太多得罪，“平现法师还在讲禅，待得了空，二位若有事可到后午再来。”

    两人应下，小和尚走远。

    回了堂里，白眉长须的老僧拦住了他，将一张字条放到了他手里。小和尚接过，展开看了看，清淡的神色下，眉梢一动，随即又恢复了平和。

    平现法师坐在庙堂里，隔着帘子，外面的人只听其声，不见其人。

    见不到人，外面的日头又大，恩姝额头沁了汗。她踩上身后的台阶，往后面遮阴的凉处挪了挪。

    岑允依旧站在烈日下，凝眉沉思。恩姝看着本是不大的地方，迟疑了一会儿，又向旁边退出寸许，右肩暴露在日光下，只一半身子躲进去偷凉，她轻轻地向前面的人唤道“公子。”

    那人纹丝不动，恩姝小碎步走到他后面，站在台阶上，小猫似的声音又响起“公子，公子。”

    岑允倏的转了身，两人一照面，鼻尖相触，恩姝猝不及防从台阶上跌下来，直直地摔了下去，跌进了他怀里。

    寺庙里静得只余讲禅声环在耳边，檀香和桃花香纷杂在一起，不知是怀中人的，还是那满院桃树的香。

    恩姝贴着他的胸膛，即使这般热，他身上依旧冰冰凉凉的，还带着股子檀香，恩姝贪凉，两手环住他的腰，抱着舒服。

    头顶的声音响起“抱够了吗？”

    恩姝闭上眼，舒服地摇摇头“没有。”

    随即，她蓦地睁开眼，飞快地抽身，站回台阶上，自始至终，岑允始终没动，双手放在身侧，在日光下站得笔直。

    岑允不去理会她，拂袖而走，道“去后山。”

    前面的讲禅寂静，再观后山就热闹许多。

    桃花灼灼，开得热烈而奔放。朵朵烂漫地绽放在枝头，如火如荼。

    不愿听禅的男男女女聚在后山，或是两人结伴同挂红绸，或是独身一人在找寻佳偶。欢乐声交织，让人忘却了烦恼。

    恩姝跟在岑允后面，穿梭在桃林里。

    红绸上写着各自的生辰八字，心愿心事，绸缎飞扬，长短不一。岑允在前面走的快，步行如风，衣袂带起地上凋落的花瓣。

    恩姝紧跟在后面，长长挂着的红绸迎风而来，糊了她一脸。恩姝刚挥开绸缎，就不见了那高大的身影。

    反而看到是一对才子佳人正对着粗大的桃树，手心相握，相视而笑。

    看着眼熟，恩姝走近仔细一瞧，正是刚进佛寺之时上前搭话的二人。

    缘分颇为奇妙，恩姝如何都想不到这二人竟走在了一起。

    那两人听到动静，转身望去见到了恩姝，都各自记得寺门的事，场面一时尴尬。

    恩姝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二位继续。”

    随即，白裙扬起，向前走了。

    被这二人打断，恩姝更难找到岑允。她漫无目的地在桃林里四处乱走。不知走到了哪，红绸越来越少，有泉水淙淙，叮叮作响。这里与此前不同，落叶层层铺在地上，一片黄褐之色。草木干枯，更显荒凉。

    恩姝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揉着酸痛的脚踝，河水不似外面的清澈，反而脏污不堪，暗暗发臭，令人难以忍受。在远还闻不到，走近味道更加浓烈。

    恩姝捂住口鼻，俯身看着河水，落叶堆积在旁边，而那些圆石上面的黑色的斑点，也不像是普通的的污泥。恩姝伸手摸了一把，深深的暗红色，她凑近鼻尖闻了闻，是血，这些石头上的痕迹是人血留下的。

    “这位施主。”

    听到身后的声音，恩姝手收回来，转身作揖“小师傅。”

    “平现法师讲禅即将完毕，还请女施主随小僧来。”小和尚眉目浅淡，慢慢开口道。

    恩姝笑答了一句“请小师傅带路，这桃林甚大，把我都绕晕了。”

    直至出了桃林，岑允都未出现。

    恩姝跟着小和尚走，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再想到河边的血迹，心里不免有几分发毛。

    “小僧敢问方才与女施主同来的公子呢？”小和尚在前面走着，突然开口。

    恩姝稳了稳心绪，才答他“这都怪我，在桃林里，本想着让他将红绸挂得远点，高点，好讨个好彩头，想不到一转眼自己就不知走到哪了。”

    恩姝说着随意，眼睛看着他，小和尚听过她的话，肩膀微微一松，恩姝唇角弯起，岑允应是有事要做，才故意甩开自己，让自己来打发他们。只是这人也不将话说清楚，好让自己担心。

    入了禅室，里面沏了茶，禅室的屋子狭小，只容下几人。小和尚双手合十“还请女施主在此等候。”

    恩姝自然是答应。

    檀香袅袅，在香炉里生起。

    恩姝打量着四周，坐在蒲团上，拿起凭几上的瓷壶倒了一盏茶水，茶沫在杯盏里打旋，食指点着那个沫，忽了然，嘴角浅笑“这又是想打本姑娘的主意了？”

    一刻钟过后，禅房外有人影闪过，门从外面被轻声推开。

    两个身穿道袍的小和尚进来，两人贴耳相语。

    “你去看看她如何了？”

    小和尚听了命，俯身前去探了探昏睡在桌上恩姝的气息，又抬手推了推她的肩，小声唤她“女施主？女施主？”

    见人已睡得沉，才安下心，支起身，向门口的人颔首示意。

    两人协手将恩姝抬了出去。

    禅房的门再次落下，没人注意，藏在暗处的角落闪过一个高大的身影。

    恩姝被抬上了轿子。

    这顶轿子与寻常的不同，四周封闭没有车帘，内里昏暗一片。

    恩姝坐在软榻上，抬头望望顶，又四周看了看，只余木板的一丝缝隙，看来这是专给他们方便抬人用的。

    也不知道他们想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恩姝心里没底，暗暗后悔，为何要装作被药迷晕了的模样。自己赤手空拳，岑允又不知身在何处，万一他找不到自己，那岂不是就等同于去送死了。这桩买卖做着着实不划算。

    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从路上逃走，现在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万一被送到了地方，四面都是他们的人，到时候再跑就难了。

    她满面愁丝，让她这个娇弱的女子从逼仄又牢固的马车里逃出去，着实是有些难度。

    又过了一段路，轿子里的恩姝不知道他们到了哪，只觉得轿子停了下来。

    外面的人卸下挡着的木板，将昏睡在里面的恩姝抬了出来。

    有人道“睡了这么久，不会是死了吧。”

    恩姝嘴角抽搐了一下：本姑娘命大，定能比你们活的时间都长。

    那人揉了揉眼“我怎么看到她嘴角抽了？难道是我眼花了？”

    另一人道“快走吧，法师还等着要人呢。”

    两人抬了恩姝进去，恩姝眼皮掀了掀，又快速闭上，入目的是一处荒幽的小院。

    恩姝被抬到了屋内，又被人灌了一杯苦涩的水。她强忍着涩意咽下，眸子睁开，悠悠转醒。

    大红袈裟，肩挎禅珠的僧人坐在蒲团上，左手念珠，右手敲着木鱼，口中诵念经文。

    “平现法师。”恩姝从地上坐起身，笑意盈盈地道。那几人将她抬进来直接放到了地上，毫无温柔可言。恩姝咧唇，腰间一痛，她揉了揉，轿子逼仄，在里面她都要蜷缩成阿狸了。

    平现法师睁开紧闭的双目，声音素哑“听弟子言，你们找我。”

    恩姝站起来打量着简朴的屋子“您既然知道，为何又这么大费周章呢？害我好一顿折腾。”还本以为是那些带走少女的人，原来不过是平现法师让她来的特有方式，不过因此，她也可松一口气，不必忧心自己的小命了。

    “我若没猜错，找您的人应是不少，您甫一讲完禅，就马上将我带来，您这又是何意呢？”恩姝说得闲散，屋里没有交椅，她只得坐在旁边闲着的蒲团上。

    “不只是你，他，我也请来了。”平现又闭上眼，继续诵经。

    恩姝思量着他是谁，打门口又进来一个如松的身影，她放眼一瞧，玉面肃穆，玄衣更衬身姿纤长，正是自进了后山之后不知所踪的岑允。

    “你来了。”平现法师开口，却是对着背后的人所说。





第26章 蛇毒
    木鱼声停了下来，平现手中的念珠依旧在转动。

    恩姝袅娜着步子，垂头走到他身后，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水眸一撩，自显风情，对着口型道“公子，我聪明吧。”像极了一只求着主人讨赏的猫。

    却是白展现了一番，岑允压根没看她，连眼尾都没扫到她身上，恩姝站在他身后，眼皮掀起，翻了一个白眼。上京世家的公子，可真是够讨厌的。

    “法师知道我的身份？”岑允开口，眸色幽深，始终盯着那打坐的身影。

    平现沉声，似是在追忆“施主与老衲有缘，自然知道。”

    “施主现在所做之事，老衲不会插手，来乐平讲禅也不过是因承诺一人之事，待花朝过后，老衲就会离开。”

    “前尘往事施主现在虽不记得，但早晚会记起。尘缘终会了，还望施主三思而后行。”

    恩姝听得云里雾里，不知这老和尚说得是什么意思。她侧眼却见岑允神情专注，似是在凝思，目光悠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岑允眼光一闪，想到梦中之事，自己从未对旁人说过这些，他是如何知晓，他口中说的前尘往事…。岑允不再多想，他素来是不信这些。神鬼之事都属无稽之谈，他一直信的不过是事在人为。

    “陈音寺中秘事法师知道多少。”岑允敛了眸色开口，像是对他此前的话不为所动。

    平现续道“寺中秘事施主若查，自然有办法，老衲只负责讲经说道，其余的事，老衲都不会过问。”

    意思就是，你有本事自己查，老衲知道也不会说。恩姝默默补充。

    “这里是后山，施主需尽快在天黑之前回到寺里。”门外守着的小和尚对着两人合十作揖，送走了二人。

    离开小院，天色已晚。林木幽幽，回去没有马匹，只能徒步走回佛寺。

    岑允走在前面，步履如风。

    恩姝拖着宽大的下裳脚步不停地跟在后面，穿过脚下的树枝乱石，本就不喜动的她此刻已娇喘连连“公子，公子您等等我呀。”

    岑允仿若没听到一般，继续走，越来越快。

    恩姝看着已经暗下的天，又望望很快没了踪影的人，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抬手不停地扇着额头沁下的汗水，冲着那背影努了努鼻子，您爱走您就走吧，本姑娘不奉陪了。

    终于，黄日已下，那金色的光不见了踪迹，林子里不时地发出几声鹰啼，树影晃动，有鸟飞过，阴森森的，诡异，惊悚。

    恩姝坐在石头上，没了日光，夜路难走，夜里的冷显露出来，有凉风吹过，她双手摩擦着双肩来取暖。

    她向来是不怕黑的，但也架不住林子里的异常。白日倒还没发现，到了夜里，才觉出铺满落叶的地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她静下心，甫一低头，就看到了数条长蛇从地面爬过，向她而来。

    不只是一条，周边密密麻麻地爬满，细长细长的，聚在一起，向着她这一个点而来。

    恩姝站起身，面色惊恐，一条两条倒也罢，只是这数十条…，她喉咙滚动一声，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瞬间脊背上已是冷汗涔涔。

    她开始后悔，为何没有跟紧岑允。心中也开始抱怨道，若不是为了讨好他，自己何苦要故意中下迷药，来到这里。现在他还将自己甩丢了，恩姝又气又急，一时愤懑，又不敢轻举妄动，就怕惊扰了这些祖宗，让她小命了结在这。

    现在她算是明白，平现法师为何要以这种方法带她来，还让他们快些离开。无非就是因为这个诡异的林子。她身上只带了自救的药丸，应对这么多的蛇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长蛇嘴里嘶嘶地吐着信子，不停扭动身躯向她越爬越近，恩姝看着把她围在圈里的蛇，有点眼晕。除了三年前被江怀山抓回金陵，她这三年都没再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这才觉出，遇到岑允之后，自己就开始诸多不顺，平白多了这么多坎坷。

    没时间再想这些，一条银色的小蛇已经身先士卒爬到了她的脚下，离她的绣鞋不过寸许。

    恩姝拾起地上细长的木棍，捏紧在手里，看准时机，用力一甩，直击蛇的七寸。银蛇脖子一仰，蛇尾翘起，临死前的挣扎，随即僵硬在地上，死了。

    然而，银蛇死后，恩姝最担忧的事情出现。

    银蛇的死似乎激怒了周边的蛇，它们爬得更快，仿佛受到了某种号令，集体发出了围攻。

    群蛇跃起，腾空划出道道优美的弧度，直击中间的人。恩姝将袖中的药丸撵成了沫，洒向空中。这是救命的药，亦是剧毒之药。

    先来的蛇如雪花般噼里啪啦掉落下来。小半刻后，周围已经堆满了一堆。然药可尽，蛇却灭不完。

    周边布下了天罗地网，将她困在其中，恩姝避无可避。

    一日的路，筋疲力尽，她再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无异于等死，可她还不想死。她还想过成为世家妇，她还想要更为优渥的生活。闭上眼，眼前竟浮现出了岑允那张冷峻的脸，恩姝咬牙，恨不得咬上他一口，若不是他，自己怎会如此。

    突然间，火光乍起，空中撒下飞沫，一股浓郁的气味浮在鼻尖，是雄黄的味道。

    恩姝睁了眼，空气中一股烧焦味和雄黄味混杂，令人忍不住作呕。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群蛇缓缓退去。

    “以为你能解决掉，还是要我出手。”

    岑允打远走来，玄衣与夜色融为一体，长身如玉的公子，双手环胸靠着树干，熊熊的火光之中，映出他调笑的脸，凤眸上扬，挑眉看她，有几分戏弄和嘲讽。

    恩姝气急，也不顾什么身份和地位，踏着一片的焦糊走了过去。

    怀里多了软软的一团，岑允低头一看，毛茸茸的刚及他的胸口。

    恩姝站到他面前，扒着他的双臂，垫脚倾身过去，张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泄愤似的，从前谨小慎微地胆子大了起来，咬得用力。

    这一下咬得狠了，牙印下现出了血丝，岑允轻嘶一声，扒下她，眸现厉色“你是狗吗？”

    恩姝只那一瞬的大胆，咬过之后，方觉后悔，水眸中终于怕了。自己这是在做什么？竟然一怒之下咬了他一口！自己竟然咬了上京锦衣卫大人！

    难以言喻心中的惊诧，看着那双沉沉的丹凤眼，恩姝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却又不肯就此作罢，咬都咬了，也没回旋的余地，就想着怎么将此事揭过。

    她慢慢松了口，两片红唇贴在小小的牙印上还不肯落下，轻轻地挨着，羽毛般若有似无。

    没了痛意，反而有点痒。

    恩姝掀开了唇畔，露出灵巧的舌头，柔软的触感触碰了他被咬的伤口，又移到他喉间凸起的一块，湿湿的，滑滑的。

    喉骨一动，如珠玉一般滚落下来。

    恩姝落了脚，舔了舔殷红的唇，嘴里有他的血腥味。

    月光下女子盈盈地站着，嘴唇殷红，如妖似魅。

    她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美眸，还未等他训斥，自己先扶额晕了过去。

    倒向了面前的人。

    岑允讽刺一笑，没有伸手接她。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前面一空，恩姝径直跌到了地上。

    恩姝“…”

    身下一阵剧痛，压到了木桩上。

    恩姝心里愤懑，不敢表到明面上来，毕竟方才自己才咬了他，是自己理亏。也是因为这个才要装作中了蛇毒晕过去，好让他别计较自己咬他的事。而显然现在失败了，岑允看出了她的小把戏。

    夜里寒气大，地上发凉。恩姝极为不舒服地躺着，上面铺着枯枝石子，硌得她身下发疼。

    岑允就站在旁边，丝毫没有扶她起来的意思。

    戏演不下去了。

    恩姝幽幽转醒，扶额眼睛迷惘地看着四周，最终定到眼前人身上“公子，我这是怎么了？”

    岑允蹲下身，清风吹拂着他的玉面，黑色的瞳孔里月华流转，满是戏谑“李恩姝，那蛇没毒。”

    恩姝一只手撑起，坐在地上，面色僵硬了一瞬，随后自然地道“许是…我太累了。”眼睛觑着他，小心翼翼地，生怕他会抓着这事不放，在威胁她一番，还是要小心自己的小命。

    岑允一噎，这倒是个好借口。不知信没信，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望着那片逐渐示弱的火光，手摩擦在下颚上，一点瞳孔深深，“平现是被人胁迫了。”

    他口中的承他人之诺不过是托辞，这片林子诡异，平现让他们天黑之前离开却又没给他们准备马匹，想要回到寺庙，光靠两条腿就是无稽之谈。

    他方才走的快，在前面也遇到了这群蛇，不过随之的地上还被埋着雄黄酒和火石，世间哪来这么多巧合。

    平现就是想故意让他发现，自己没法子解决，就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承一次情。

    恩姝约莫着懂了他的意思，平现法师让他们来这一遭，或许是因有隐情而不能说，虽然没明面上告诉他们寺中的事，但因这一过已经能让岑允有所察觉。尽管恩姝不清楚他已经知道了多少，但这些都与自己无关，她只想着回上京，顺便把他勾到手。

    两人各怀着自己的心思。

    岑允捡了树枝，堆在地上，生了火，驱散开周边的凉气。

    恩姝凑过去，仰起脸笑“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岑允睨她一眼，毫不客气道“不是中了蛇毒？”







第27章 醉酒
    岑允摸着脖子上的伤，恩姝瞥了瞥，有点心虚。

    她随身拿出一块雪白的帕子，凑到他面前，岑允睨着她，并未阻拦。恩姝伸手将帕子覆盖在冒着血丝的牙印上，火光恍恍惚惚，女子容颜姣好，带了那么一点恰如其分的狡黠，“呀，公子，这是恩姝弄的吗？”她美眸瞪大，似是不敢置信。

    随即又垂下睫羽，喃喃道“恩姝知错了。”

    岑允一把抓住她拿着帕子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蛊惑“知错？”

    恩姝手腕被他攥的紧，印出了红印，她不敢动，怯怯地点点头，长长的睫毛轻颤，总觉得面前的人有点不怀好意。

    然岑允并未进行下一步的动作，眼里敛了笑意，“知错就好。”他收起手，退回去，向远处走了几步，离她有一段距离。

    恩姝眨眨眼：这就完了？

    夜微凉，火光却燃了一夜。

    靠在树干闭目的人一夜未睡。脖子上的伤被晚风吹着，一缕一缕的，像是温柔的手在上面轻轻地抚摸，那股子燥意如何都压不下去。

    恩姝累极困极，迷迷糊糊就睡了。梦里感觉到，似乎有人揉了揉她的嘴，在她唇畔上不断碾磨，她嘤咛一声，那力气顿了顿，随后加重，摧残般地揉捏她的唇珠，只一下，动作就停了下来。

    她掀开眼皮，想看清那人，但抵不住困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这人真是讨厌，她想。

    火光湮灭，又几声鸟鸣。

    醒来时，天光大亮，静靠的树干上已没了那人的影子。

    她很快清醒，难道他又先走了？

    恩姝沮丧着脸，看着微微泛白的天，好在这不是晚上。

    “该走了。”

    又听人声，她飞快地转过身，看到岑允手里拿着两个青涩的果子，正对着她。心里竟有一瞬的喜悦。甜甜的，冒着泡，她定是睡昏头了。

    休息了一夜，缓过了精神。恩姝笑意盈盈地走到岑允面前，水眸轻眨，指了指他手里的果子，“公子，这是给我的吗？”

    岑允勾唇一笑，将果子拿起来，然后在恩姝的目光下放到了嘴里，咬了一口，汁水溅出，酸味浓烈，诱人饥腹“你想多了。”扭头一甩，大步走远了。

    恩姝腹诽了一句。

    饥肠辘辘地跟着他，来时还未察觉，走得时候才发现这片林子竟然这么大。腹中饥饿，走路都提不起劲。

    未走出多久，不知何时眼前换了世界。树上结满了青色的果子，和岑允手中的相差无几。

    恩姝两眼瞬间亮了，奈何果子结的高，她在下面费了力地跳着也够不到。耳边轻嗤一声，一扭头，看到玄色衣袍的郎君正在不远处勾唇看她，那上扬的弧度似嘲似讽。

    恩姝面上一红，也不知他看了多久，自己方才又蹦又跳，气急败坏的样子着实不雅。

    一块拇指般大小的石子飞来，打在果子的根上，几个果子禁不住力道，啪啪掉下来。

    恩姝退后一躲，那几个果子掉的好，力道正恰，落在枯叶上也没有被摔破。

    恩姝捡起来，拿帕子擦了擦放到怀里。刚想张口一咬，想了想，又放下，她知道不会有果子自己掉下来这般好事，定是那人做的。转身对着后面的郎君“公子…”

    清风吹过，落叶翻起。那修长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回到寺里，三日的花朝会还在继续。

    慎常在外面守了一夜，终于见到了公子的身影，才放下心。将马牵了过去，他眼力好，还未等走近，就快速低下了头，如果他没看错，公子脖子上的红痕是…牙印。

    他似是发现什么惊人的秘密一般，面如土色。

    再看到从后面快步赶来的女郎，慎常面色更暗。

    公子和恩姝姑娘都一夜未归，公子脖子上还有着牙印，瞧着那牙印小巧，像是女子的…

    岑允沉稳地上了马，并未理会慎常又悲又喜，一变再变的脸色。

    马鸣声长起，恩姝到时只见扬起的沙尘。她捂紧袖子，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尘土。

    慎常“姑娘上马车吧。”

    恩姝缓了会儿，点点头。

    回了安陵府。

    安陵远已在府门前徘徊了许久，派去打探的人回来通禀，岑允已在赶回的路上。安陵远目视着赶来的方向，神色焦急，终于见到了来人，也不等人下马，先将手中的密信放到了岑允手里。

    “昨夜有六名女子失踪，我已派人打探到了他们所去之处。沁儿的父母昨夜出关了。”

    出关就是去了漠北，蛮夷的境界。

    岑允匆匆一瞥信上的内容下了马。

    两人一同进了书房。

    安陵远坐在交椅上这才注意到岑允脖子上的痕迹，暂且撇下那摊子事，心中一阵狂喜。自己还说是掩人耳目，以他姝儿妹妹沉鱼落雁的容貌，终于把持不住了吧！他眼仁一转“言之兄，昨夜过得可好？”

    岑允抬起眼看他，凉凉的，如冰凌，扎得安陵远瞬间收了嘴。

    从他那打听不出来话，安陵远心里打定主意去姝儿妹妹那好好问一问。

    “言之兄，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安陵远说到那些人，面色严肃起来。

    岑允“派人继续跟着。”

    安陵远得了令，正要出去，岑允突然叫住他“顾平洲的事你去同她说说。”

    安陵远琢磨着“她”是谁，一拍额，明白了，露出了然的笑意，一副我都懂得模样，“言之兄吩咐，子尔岂敢不从。”

    恩姝躺在床上，累得不想动，可又睡不着，她从床头滚到床尾，又滚了回来，一圈又一圈。最后腾地坐起身，下了决心般正要穿鞋出去。门声扣起“姝儿妹妹？”

    听到这人声，恩姝眼睛一亮，岑允果真没骗她。

    三年前

    “来福，马上就要到乐平了，你高不高兴！”安陵远梳理着来福的鬃毛，来福站在河边甩了甩头上的水，安陵远躲避不及，白色的月牙袍上浸漫了水渍。

    安陵远无奈地摇了摇头，使劲地搂了一下它的脖颈“你个混球，这么不乖！”

    沾了满脸的泥，安陵远去不远地河边上洗脸，水铺在脸上，粘腻腻的。他在鼻尖闻了闻，是血腥味。

    抬眼一看，河的对岸，一个人大半身子都泡在了河里，河水被血色染红，荡漾开。

    安陵远一跃下了水，游到对面，将人拖了上来。

    “师父他当时中毒已深，无力回天，不过一月就病逝了。”说起顾平洲，安陵远哀声感叹“师父临走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托付我一定要找到你。”

    “师父他还让我转告你莫要为他报仇。”

    恩姝眼睛落到院外，斜射的日光下那里似是有一道影子。听到他这话，收回了视线，看向他，“为何？”

    安陵远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师父也是这般嘱托我，他定有自己的苦衷。但这么多年，我苦苦寻找都没有找到你，害了师父的人，自然也没有头绪。”

    他自责，悲愁的神色不像作假。恩姝思量片刻，心里有了怀疑的人。她张张口，又咽了回去，此事还要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行动。

    “公子可否带恩姝去一次峡东江？”恩姝问道，眼里带着希冀。

    安陵远点头“好。”

    说完顾平洲的事，安陵远又问她“姝儿妹妹，你和言之兄…”话未说完，但谁都懂。

    恩姝但笑不语，让他猜测更多。

    安陵远走了之后，那抹影子也消失不见。恩姝坐在院里的石凳上，花瓣落下，扬到了眉宇。

    安陵远说外祖是中毒已深，无药可医，才致以身亡，可外祖那般高明的医术，天下有什么毒是他解不得的。

    史含之的医术远在她之上，安陵远在金陵城郊寻得外祖，是否与他有关。只可惜史含之已死，如今所知真相的人恐怕只有江怀山。

    所有的事情都如同一团乱麻，纵使抽丝剥茧，也很难把真相捋清。

    恩姝更为忧郁了。

    上京还没去，岑允对自己的态度飘忽不定，就发现外祖的死另有隐情。面目挣扎地嘤咛一声，后背一个悬空，恩姝不稳栽倒在了地上。

    最近摔地次数着实有点多啊。

    峡东江就在乐平郊外，后午收拾妥当，安陵远带恩姝去了峡东江，江河滚滚，这里葬着外祖的骨灰。恩姝望天，任由长风吹乱自己的发鬓，衣袂翻飞。

    您放心，姝儿会好好活着的。她眨眼，眼里没有泪。

    在一棵高大的树后，一人静静地站着，看着河边的素衣女郎。

    夜里愁闷，恩姝出了院子，去周边闲逛。到了一处凉亭，下有池塘，里面生满了荷花，四周垂柳依依，清风拂动，让人忘记了烦恼，倒是散心的好去处。

    恩姝从小厨房里拿了酒，是买了数十年才得的桃花酿，府里也就只有不过五坛。

    公子吩咐过，不论恩姝姑娘要什么都要满足。厨娘热情，直接让她抱走一坛。恩姝面上推拒，心里却眼馋得很，她早就听闻了乐平的桃花酿，甘甜可口，清纯甘冽，一坛价值千金。

    恩姝美滋滋地抱着桃花酿，手提一只杯盏去了亭子，月下美酒小酌，当真惬意。

    桃花酿虽好喝，但后劲也大，不过喝了十盏，头就晕乎乎的，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望着那轮明月，心里多年的苦楚尽数而出。恩姝抱坛又倒了一盏，抬手刚欲喝下，手腕突然被人按住，是一双棱骨分明的手。

    她抬了头，酒色熏染，脸上仿似上了桃花妆，那双媚眼若有似无地勾着。

    “世子爷？”她嘻嘻一笑“您来了，想喝桃花酿吗？”桌上的酒坛被她抱了起来，抬到他面前。岑允低头，里面的酒水没了一半。

    月色下，华光碎了一地。从未有一个夜晚，月光是这么的亮。

    “你喝的？”岑允皱眉发问。

    “是的呀！”呀字被她咬在嘴里，带着浓浓的酒香。

    她眨了眨眼，两人隔了一张石桌的距离。她拖着裙摆走近，岑允未有所动地看着她。等到恩姝走到他面前，踮起了脚，伸出温凉地手抚上他蹙起的眉，那股子醉人的桃花香骤然扑面而来。

    “岑允，你这个人真坏，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第28章 关外


    她叫了他的名字，没用敬词，直称了你。

    岑允笑了，右手固定住了她的手腕，眼里的华光流淌，两片的薄唇一张一合“李恩姝，你究竟是醉了…”他低头靠近，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缱绻在了一起，“还是在装醉。”

    恩姝不动，她也动不了。岑允用尽了力禁锢住她，两人挨在一起，远处看，像极了温柔拥抱着的男女。

    只有恩姝知道，岑允抓着她用了多大的力，她踮着脚，身子半倾着靠近他，这个姿势站着极累。

    “公子…”恩姝瘪着嘴，欲言又止，她想说，她好累，触及道他沉下的目光，话尾一转，变成了“恩姝好疼。”

    话刚落，这一瞬，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不叫岑允了？”他嗤笑。

    两条弯弯的眉毛拧在一起，他攥着她还未松开，恩姝眼里氤氲了水光，委屈巴巴地道“恩姝不敢。”

    搭在一旁的左手伸出来，抚上她的细腰，伸手一带，恩姝完完全全落在了他的怀里。

    美眸骤然睁大，他这也是吃酒了？

    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岑允嘴角沁着笑，那笑意勾着，有点邪意，“明日还要去城外，别吃多了酒，还要抱着你走。”

    这一句是暧昧至极。

    直到他放开了手，抬步离开，恩姝还愣在原地，她有几分醉，却也不至于真的醉了。只是借着酒意，再勾引他而已。现在这是，自己被他调戏了？

    翌日，恩姝早早起来，梳洗完毕，有仆从在门外通报，岑允正在府门等着她。

    恩姝换了一套的青色衣裙，梳了简单的发髻，到府门口，门前排了一条长长的车队，大有经商的架势。恩姝呆了呆，慎常在马车下放了木凳，躬身“姑娘请上车。”

    商队出行乐平，打了一个大大的言字为旗帜。

    这顶马车比来时好了不少，可堪比宝马车香，里面空间大，绒毯，香炉，应有尽有。

    恩姝撩开车帘，里面还多了一个人，岑允。

    商户出行，本就应该在车里享受的，恩姝心道。但为何，他要与自己同一个车厢？

    恩姝落了座，绒毯舒适柔软，她心里不禁喟叹，安陵府真是财大气粗。

    中间的凭几上放置了糕点果子，恩姝剥了一个蜜橘，拿出一瓣俯身放到了岑允嘴边“公子，您尝尝？”

    十指纤细白皙，如冰肌玉骨。

    岑允斜靠在软榻上，抬眼瞥了瞥，又闭上了眼。

    恩姝自然地收了回去，刚收到半路，只见那人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如此一般，睁眼看她“不是给我的？”

    恩姝无奈，世家公子都像他这般？这般的…无赖？手又伸出去，蜜橘抵到了他的唇畔上，凉凉的。

    岑允张口，吃了下去，舌头舔过了她的指尖。他那双醉人的眼直直的盯着她。

    马车内的气氛陡然升高了。

    恩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应该是自己去勾引他吗？怎么看现在，好像是反着来的。

    半晌，恩姝开口“公子，昨日在寺庙的后山，过了那片林子里面的河里我发现了血迹。”她突然记起这事还没同他说，也不知有用没有。

    岑允听着，答她“知道了。”

    马车出了城，岑允在之后一直斜靠着软榻，闭着眼。

    恩姝也止不住困意，半坐着变成了半躺着，睡了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恩姝睁开眼，里面早没了岑允的影子。

    外面的仆从大声“姑娘，该下马了。”

    乐平本就离着大漠近，而这座小城可以称之为大漠和大燕的边界线。

    客栈门前围了许多人，恩姝下了马车，听到里面传出人声“大师，您给我看看这个命格，这是我的生辰八字。”

    原来是算命的。

    恩姝对此不感兴趣，不予理会。正要进客栈。

    那个白衣道士从人群里走出来，捋着下巴上的胡须，吊钩眼上翘，长了一副奸人相，“姑娘，算命吗？”

    恩姝摆摆手要进去，那人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路“只要生辰八字，今生姻缘命格都可知晓。”

    恩姝要被气笑了，放着长长的人队不顾，偏偏要给她这个不信命的人算命，她抬头正色“好。”

    写了一张生辰八字，道士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右手的手指不停地掐着，半晌摇了摇头“姑娘这命格不太多劲。”

    当然不对劲，恩姝心里笑，她写的是一张假的生辰八字。

    岑允又不知去了哪，恩姝用完了午饭准备小憩。

    门外敲门声响起。

    恩姝开了门，见是此前的那个道士。

    “贫道求了师父给姑娘再算一遍。”

    恩姝委婉地拒绝“让道长失望了，我并不想去。”

    她抬手合上门，道士拦住她，吹了一口气，恩姝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又被人劫持了。

    恩姝醒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此。

    上一次被平现带走是她自愿的，可这一次确实没有料到，这个道士手段竟如此厉害。但岑允带了那么多人来怎会让道士这么轻易就得手。她又想了想，唯一的解释就是岑允想利用自己，查出那些被带走的人都去了哪。

    得出这个结论，恩姝不知该如何做想，她若是岑允，也该如此行事吧。毕竟自己在他那只算得上是皮相好可利用的工具而已，自己有求于他，只得认命。

    恩姝被蒙着眼带上马车，车内坐满了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

    那些女子瑟缩着，身子颤抖，还不知要被带到哪。恩姝也不知道，她坐在角落里，摘了蒙眼的布条，垂眸看着地，尚没头绪。既然岑允拿自己做了饵，应该不会狠心到放任自己不管，自生自灭。可他那样心狠手辣的锦衣卫，谁又说得准呢？

    马车驶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

    车里的人被赶下马车，恩姝抬头一看，竟有一种亲切感，那牌子上写得正是花楼。

    逃了几月，又回来了。

    原来被抓走的女子都去了关在做花娘。

    花楼的老妈妈不如红妈妈热情亲切，板着脸，挑挑拣拣看着面前站成一排新来的女子。

    她走到恩姝面前，拿着手中的竹板抵在恩姝的下颚上，挑起她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

    “是雏儿吗？”她沉声发问，严肃刻板。

    恩姝始终垂着眸子，怯怯地点点头，像极了胆小瑟缩的少女。

    她看起来更满意了，眼角出了皱纹，“叫什么名字？”

    “姝儿。”恩姝答。

    “会跳舞吗？”

    恩姝再次点头。

    老妈妈招手让下面的人上来，“今夜，就她了。”

    恩姝不知她的意思，但她在春兰苑带了三年，论说假意伺候人的手段，她可是会不少，也没甚担忧的。

    仆从带她上了二楼最里的一间。

    屋里的布置别致典雅，处处以大红装饰，桌上放了银制的酒壶杯盏，像是大婚时的房间。

    这难道是关外人新的趣味？恩姝费解。

    仆从给她上了妆，妆容精致妖媚，上扬的眼尾弧度更大，眉心一点金色花钿，朱唇滴血的红，锁骨上画了大片的曼珠沙华，鲜红的颜色，妖艳动人。

    架上放着两件小衣，恩姝以为是小衣，原是在外也这般穿法，堪堪只遮住了该遮的部位，比江玉送来的衣衫更甚。

    恩姝脸色一转“还有其他的衣裳吗？”

    仆从垂头不语，是一个哑巴。

    恩姝穿好了衣裳，肤如凝脂，如玉华，胸前挂满了串串碎片，如鲤鱼的红鳞。也只用这些碎片遮挡。腰下也只是用碎片来点缀，全身只用了几片布料。脚踝，手腕带了金色的铜陵，走起路时，叮当作响。

    镜里映出妖艳风情的女子，恩姝忽想，不知穿成这般，岑允会不会想要她。

    仆从带她出了门，上了前面的高台，而下面坐满了人，是男人。

    那些人一见台上的舞姬，两眼放了光，荤话频出。恩姝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微微一笑，倾城之色，如妖似魅。

    老妈妈站在台下，高声“这位就是我们今夜的角儿姝儿姑娘，起价一万两。”

    一万两是什么概念，江家怕是都要肉疼，而她起价就有一万两。恩姝心中不知是悲是喜，自己这副皮相，当真是值钱。

    铮声响起，恩姝起了舞，身上的碎片，铜铃随她一起摇摆，如水蛇一般。皮肤白得晃眼，让人想上去掐上一把。腰若拂柳一般细，似是能被掐断。那若有似无的勾人，眉眼波荡，仿若画本中的妖精，让你心甘情愿的沉沦。

    一曲舞罢。

    场下人声躁动。

    “我出两万两，只求和姝儿姑娘共度良宵。”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站起，恩姝心里嘲讽，面上依旧在笑。那男人狂喜“姝儿姑娘同我笑了。”

    “我出三万两。”

    “三万三。”

    “四万。”

    叫声不断，里面热气正盛。

    “一千万两。”这一回，静了声。

    一千万两，可以买下整了乐平。没人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

    恩姝也好奇这人是谁，跟着人们的目光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

    那人站起身，走到台下，恩姝呆了，这人正是岑允。

    “一千万两，愿买姝儿姑娘这个人。”这玩世不恭的口气，倒真像一个纨绔的世家子。

    老妈妈平素刻板的脸都乐开了花，不住地笑，朝恩姝使眼色“还不快谢过这位公子。”

    恩姝微微屈膝“多谢公子。”

    岑允走到台上，解下鹤氅的扣子，兜头将她罩下，宽大的鹤氅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恩姝仰面看他，只叫着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猫儿似的“公子。”

    岑允垂眸看了她一眼，随即身体一轻，岑允将她横抱在怀里，大步走了出去。

    周边的人不舍这么美的人这么快被带走，眼睛往上瞟，想多看几次，岑允侧眼，眸若寒冰。吓得那人心一颤，再不敢多看。

    出了花楼，岑允脸色黑了下来，沉声道“下来。”

    恩姝双手还勾在他脖子上，听声快速放下了手，站到了地上。

    她眼神往他身上落，好奇道“公子，您真的拿了一千两来？”

    “你说呢？”岑允反问她。

    恩姝不语了，小声嘀咕“我哪知道。”

    陈音寺借助讲禅的名头，邀城中女子前来，特别是贫苦人家的姑娘，给了他们父母好价钱，就从寺庙中带到了关外万玲，那片恩姝进的林子，正是囚禁之地，不从的则只有死。

    万玲地处边关之境，又是蛮夷之地，想要将这些姑娘带回去，实非易事，不可明着来，还要暗中为好。

    岑允在前面竞价，慎常带人从后面将被抓来的姑娘带出去。虽能救得了一时，但想要真正拯救被卖来的女子，还是要从根上抓起，端掉这个花楼。

    夜里，花楼突然起了火，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的江湖人士，一夜之间，不论是花楼的老板还是花楼的姑娘全部被那些人杀害，无一生还。

    来时人多，回去就只有了岑允和恩姝两人。那些被带来的随从去处理花楼，为避免人发现，掩人耳目，则是要从别处绕行。

    没人驾马，恩姝自己独骑一匹，慢悠悠地跟在岑允后面。

    快到关处，此地黄沙漫天，空旷无比，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令人心生敬畏之感。

    恩姝身上披着岑允的外氅，任风沙吹过，发髻散开，三千青丝披在肩上，飒爽快意。

    岑允回头，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洒脱不羁的模样。罕见地笑了“喜欢这？”

    恩姝点头，眉眼弯起“这里的风土很好。”

    两人相视，仿佛抛去了之前的一切，此刻，他们只是世间普普通通的男女。

    岁月静好不过半刻，突然前面硝烟四起，恩姝只听到一句人声“在那，就是他们，我见过他们，他们和安陵氏是一起的。”

    恩姝回头，那人正是自己来时救的安陵沁的亲生父母。她心底唾骂一句，好心没好报。

    李胜的身后跟着一队人马，虎腰长发，不似中原人的打扮，是蛮夷之士。

    那领头的人手里拿着长鞭，说着蹩脚的汉话“中原的娘们长得可真水灵啊！”

    回应他的是身后的一阵狂笑。

    恩姝不予理他们，回头看向岑允，她独身一匹马，骑技不精，定然跑不过他们。

    岑允眸色一凛，勒住马缰，走到她身边，低声“上来。”

    两匹马马腹紧贴着，马身晃动，恩姝瞪眼，这叫她怎么上？

    岑允一手环住她的腰，用力一提，恩姝飞身坐到了他前面，被他圈在了怀里。

    追来的人见他们想要逃跑，尘土扬起，挥鞭就要追上去。

    岑允一勒缰绳，两腿加紧马腹，马蹄一扬，四面尘土飞起，待尘土落下，人已经跑远。

    骏马飞驰，离入关还有一段距离，后面的人穷追不舍。

    大漠之上，草木枯黄，毫无掩盖之物。

    恩姝乖乖地靠在岑允怀里，不敢扰他。后面的胸腔震动，岑允还有空分神“这时候你知道老实了。”

    恩姝气闷，那些人来势汹汹，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惹的，早知道就让安陵沁将那两人都杀了，也不会引出今日之祸。

    箭矢飞来，岑允护住恩姝闪身一躲，利箭从侧面飞了过去。恩姝抚住胸口，一阵心惊。

    又一箭，这次射中了马腹，马声嘶鸣，正越过一片绿洲，身下的马痛得不受控制，马身晃动，恩姝避之不及，一个不稳就要摔下去。

    岑允无暇自顾，长臂一把拽过她，而下面骏马马身不稳，两人一同掉进了水里。

    岸上的追兵下了马，手中的羽箭在水下一通乱射，直到见了红，才大笑离开。

    许久，水下冒了一个泡泡，恩姝从水中游了出来。

    她上了岸，身上的外氅不知去了哪，日暮将垂，开始冷了起来。

    恩姝吐了几口水，站起身，岑允始终没有出来。

    她低头看着水面上的红，岑允受伤了。

    他会水，可至今没有出来定是伤中了要害。

    救，还是不救。

    岑允死在这，没人知道。左右都是那些人杀了他，这离关口不远，她若此时回去，没人会怀疑，安陵远看在她外祖的情面，还会一直养着她，不用再受任何人的胁迫。这样，岂不是更好。

    可是，恩姝低头看着逐渐荡漾开血红的水，摸着心口，她为什么并没有逃离的窃喜。

    他救过自己多次，虽一直威胁她，利用她，但并没有真正害过她，更何况，想要查清外祖的死还要依仗他不是。

    恩姝心里像是有两个打斗的小人。

    救与不救全在她一念之间。

    天色渐暗，她望着昏沉的天，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救了李氏夫妻，却遭来追杀，若她今日救了岑允，他日谁知还会有什么祸事。

    她闭了闭眼，可她愿意再赌一次。

    岑允在床上坐起身，忍着胸口的伤痛，掀开帘帐，迎面走来一个貌美的女郎。

    恩姝端着药碗，弯眉冲他笑道“公子，您醒啦！”

    岑允两指掐着眉心，模糊的回忆涌了出来，他记得，在关外在落了水，还中了一箭，伤及要害，无力再向外游。水中瘦小的身影将他拖了上来，用身上的衣物绑成绳子，将他一路带回了关内。

    记忆中还有温柔的唇畔给他渡气。岑允眼中神色不定，浪潮暗涌之下恢复最初的沉寂。

    “你救了我？”

    她换了那身花娘的衣服，换上一袭碎花的青衫，许是落了水的缘故，脸上泛着病态的白。她还在笑，有点得逞的意味，“公子，我不只救了您的猫，还救了您呢！”

    岑允勾起唇，狭长的凤眸里黑瞳如墨“这次又想要什么？”

    恩姝皱起小脸似是在冥想，过会儿走到他面前，半坐在床上，手里端着冒着苦味的汤药，眸子里闪着光“这次恩姝想亲自喂您吃药。”

    岑允唇线上扬，笑意加深，“亲自？”他倾身靠近“喂我？”两个上扬的尾音，如同优美的调子，一点一点升起，“怎么喂？”

    郎君玉面俊朗，古井无波的眼里竟有了缱绻的情谊，缠缠绵绵，如丝如缕。

    恩姝下意识地点点头，想不到做了三年的春兰苑花娘，纵使阅尽千帆的人在这一刻也被他迷了眼。

    皮相所惑，皮相所惑，恩姝心里默念。

    她端着药碗，汤勺在里面搅拌了一会儿，待觉得凉了，才舀出一勺，对着嘴吹了吹，移到他嘴边。

    岑允掀起眼皮看她，张开嘴，任药汁流进嘴里。

    恩姝手一个不稳，一滴药汁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她慌乱地放下药碗，拿出随身的帕子，秀眉弯起，“公子，对不起，恩姝不是有意的。”

    雪白的帕子沾上他嘴角的药渍，褐色晕染了一点。帕子本是在他嘴角，结果随着她的手越来越往下。

    岑允嘴角沁着笑，看出了她的心思，也没有阻拦她。

    恩姝的手自己到了他的前襟折起的胸口，她不动了。眸中波光流转，抬起的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岑允嘲讽一笑，右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左手伸向她的腰后，勾手一带，药碗落在了地上，瓷器碎裂，汁水四溅。恩姝被他带到了怀里，右手还抵在他的胸口。

    低眉看着怀里的女郎，眼里有碎屑流光，他缓缓凑近，灼热的气都喷薄到她的面上“小狐狸，你想要的，现在就给你。”

    话落，薄唇贴了上去，恩姝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岑允竟然主动吻了她。

    他眼里有着缠绵的柔情，让恩姝恍惚以为，他爱上了她，爱得极深。

    酥麻的感觉在这一点袭遍了全身。

    似是不满意她此刻的走神，岑允的手在那滑腻之地拧了一把。

    周边的温度升高，恩姝的身子发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都软在了他的怀里。四肢发麻，不知今夕何夕，如大海中的浮萍，孤舟。

    岑允依旧不满足，恶意地吮吸着她的红唇，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缓慢而又急促，温柔而又暴烈。

    恩姝睫毛不停地颤抖，眼里起了雾，里面有水波流转，面色红晕，如初晨朝霞。

    她仰着头，被动地被他肆意占有。

    “公子…”破碎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又被岑允吞了下去。

    “嗯？”他吻的专注，声音沙哑，咬着尾音。

    鲜红的朱唇比他那夜指腹触碰的还要柔软，味道比他梦里的还要甜美，岑允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肖想了很久。

    药碗碎在地上，里面的汤药流尽，已无人去管。

    满室的暧昧柔情。斜下的日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时间都静止下来。

    “公子。”慎常入关后，才得知李氏二人跑了，公子在关外遇险，他找了一夜，看到恩姝姑娘的暗号，才找到这家客栈。

    屋里的气氛被打破，岑允不徐不缓地退了回去。恩姝全身脱了力，迷蒙地看着他，慎常的声音压得低，她并未听见。

    岑允恶趣味靠近她，舔了舔她饱满的唇畔，再次用力吮吸一口，直到充了血色，他才放开。唇珠上面浸着晶莹的光泽。





第29章 不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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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绝情


    恩姝脑中依旧混沌，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她仰着小脸，身子软绵绵的，似是没了骨头，化成水一般，乖乖地依偎在他怀里。

    岑允低笑“不想起来？”

    恩姝哼了一声，像小猫的爪子，一点一点挠着他，听得人心痒。

    那双美眸半合着，慵懒而妩媚，天生就含情，勾人入骨。

    岑允手还没拿下来，听着这声，捏着的力道骤然加重。恩姝吃痛，美眸瞪圆，小嘴瘪了起来。岑允笑笑，这才敛了眸色，慢慢松开手。

    慎常听不到里面应声，食指曲起，扣着被关紧的门板，抬高了声音“公子？”

    恩姝美眸蓦地瞪大，想到自己来时做的标记，难道是慎常找来了？

    二人身体相贴，姿势暧昧，恩姝欲要起身，被岑允压了下来，他眼中的情.欲散去，如幽潭，如深谷，冷冽清寒。

    他沉声道“仅此一次。”

    或许是对恩姝所说，也或许是在提醒自己。

    仅此放纵一次。

    你既想要我因你沉沦，为偿还你的恩情，我可以应你，但仅此一次。

    恩姝懂了。

    岑允穿上鞋履，下了地，一把拉过围幔，将恩姝罩在了里面。

    推门走了出去。

    慎常正要再敲，就见自家公子从里面疾步出来。眼有深色，唇上泛红，这似乎是…胭脂的颜色。

    门关的快，但余光中，慎常还是看到了围幔遮盖下女子窈窕的身影。他不敢多瞧快速低了头。

    门外的脚步声走远，恩姝从围幔中探出头，看着那紧闭的门，瘪了瘪嘴，真是个狠心又绝情的公子啊！

    岑允没在客栈待多久，连夜乘马车回了乐平。

    蛮夷人杀了岑允后，将李胜夫妇扔在了关外，二人没料到给他们报了信是这般结果，躲在关外无处可去，很快就被安陵远派的人找到，带回了乐平。

    此时的安陵府，安陵远正忙得焦头烂额。安陵沁几日前带回来的阿桃姑娘不见了。

    找遍了整个乐平都不见人影。

    “难道还遁地了不成？”安陵远挠头，这个小丫头看着乖，不谙世事，想不到还是一个不省心的主。

    他又瞥了两眼眉头都锁在一起的安陵沁，心道，还是沁儿妹妹好，不仅乖还能干。

    安陵沁心里也急，她照顾了阿桃多日，这个小姑娘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却格外依赖她，她早就把阿桃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

    下面的人将李胜夫妇带回来后，跟在其中的还有一个小姑娘，正是阿桃。

    “公子，属下将李胜夫妇带回城，这个小姑娘就一直跟着。李胜夫妇二人交代，正是她给他们报信，才让他们逃了出来。”

    阿桃木着一张脸，不哭不笑，仿佛是一个木头人。

    安陵沁将她带到面前，阿桃虽不知来历，但善在懂事，她宁愿相信是李胜说谎，也不愿意相信，阿桃竟会做出这样的事。

    “你告诉姐姐，是你去给李胜通的信？”

    阿桃见了她，才露出几分涩意，低着头，不去看她，这个姐姐对她好，她知道。

    半晌，她才糯糯地叫着“姐姐，是我做的。”

    安陵沁难以相信“你告诉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桃不说话了，眼睛也不去看她。

    安陵沁很有耐心，并未催促，反而摸着她的头，温声“阿桃，只要你如实告诉姐姐，姐姐不会怪你的。”

    阿桃睫毛颤了一下，干瘦的小脸抬起来，黑色的瞳孔显上几分呆滞，她哭着开口，“我，我是蛮夷人的孩子。我的阿爹是蛮夷的勇士，阿娘是乐平人，阿爹让我进入安陵府，随时向他们通信。我若不做，他们就要扔下我不管。”

    她喉咙哽咽，小脸上布满泪痕，“可是阿桃做了，他们也不想要我，阿桃做错了吗，姐姐，阿桃没人要了。”

    安陵沁把她搂在怀里，哄道“阿桃没错，姐姐要阿桃，阿桃不会没人要的。”

    她痛恨那些混账的蛮夷人，阿桃不过十岁，就让她这么小的孩子做这种危险的事，若是真的遇上坏人，她岂不是连命都没了。又想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不免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阿桃去了房中歇息，安陵沁直到她睡着后才从房里出来，拿着鞭子去了练武场。

    “沁儿还气着呢！”

    安陵沁独自一人在练武场上挥鞭，鞭若蛟龙，招招致命。安陵远从外来，都不敢近她的身，只得站在远处和她高喊。

    安陵沁因着这事气着，他就想过来看看，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还有一个酒壶，远远地看着她挥鞭的英姿，展开明媚的笑，活脱脱地像个给郎君送饭的小媳妇。

    阿桃的事，他都知道了。安陵府会继续收留她，但也不会把她留在府内。送去一户没孩子生养的人家或许更适合她。安陵远不是善人，府里有沁儿一个人就够了。

    安陵沁收鞭，下了场，道“阿兄。”

    她神色严肃，流露着淡淡的神伤，显然还没从那事里走出来。

    安陵远扬了扬手里的酒壶，“走，好久咱兄妹俩没一起喝酒了。”

    兄妹二字听得安陵沁神色一动，她抬眼看了看面前人，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好。”

    月光如华，花厅内，一男一女在此对酌。

    安陵远斟了一盏酒，又给安陵沁倒了一盏。

    安陵沁抬手端起酒盏“阿兄，让沁儿来吧。”

    安陵远将她的手打下来，“都说了让阿兄来，今日你是主家，阿兄只伺候你一个。”

    安陵沁敛下眸子，没再言语。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了醉意。

    安陵沁忽玩笑似的道“听说父亲要给阿兄择一门亲事。”

    安陵远一手支颐着下巴，闭着眼，醉醺醺的，毫无美感可言，他突然拍桌道“他择他的，阿兄我可不娶，要娶，他自己去娶。”

    安陵沁亮了眼，精神起来，畅笑道“沁儿敬阿兄一杯。”

    岑允回来时，已是深夜。

    安陵府开了偏门，一行人悄然入府。安陵远早醉了酒，被人抬到了屋里。

    恩姝困得眼皮黏在一起，这两日都没好好歇过，岑允回来骑马，倒是没和她一起乘车，奈何马车驾得快，道路颠簸，她也没休息多少。

    下了马车，恩姝脚步飞快地回了院子。

    关外的事解决完，该到解决陈音寺了。安陵远的人自岑允走后，一直守在寺庙周围，里面有任何动静都可得知。

    一夜之间，风起云涌。慎常拿着锦衣卫令牌，调动乐平县衙。乐平的百姓尚不知发生了何事，香火鼎盛的陈音寺就被衙门的捕快重重包围。

    恩姝坐在房中吃着乐平的特产瓜仁，咸淡适宜，正好用来打发时间。

    天色尚白之时，她捣鼓着拿来的妆匣，里面的珍珠粉所剩无几，她看着外面的天，正好能采上点甘露，配上时令的花，做些新的珍珠粉。

    她拿着小瓷瓶，换上束袖去了外面。

    安陵府花多，恩姝的瓷瓶半个时辰就收到了一半，她直起腰，一抬头就看到了匆匆过来的安陵沁。

    来安陵府时，恩姝就知道原来自己曾经路上遇到的女子就是安陵沁，这缘分不可谓真是奇妙。

    安陵沁见到她，停住了脚步，神色一惊，恩姝摸摸脸，自己虽没有梳妆，但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吧！

    两人颔首，她躲着她的眼睛，低头匆匆离开了。

    恩姝看着她过来的方向，若是没记错，那应该是安陵远的院子。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想着她上襟一颗未系的扣子，心下有几分了然。

    但安陵远和安陵沁如何，她不想知道，左右这也不干她的事。她弯下腰，将留在花瓣上的露珠拨了出来，瓶口接在下面，露珠一滚，就进了去。

    寺庙被围，其中的僧人被聚在佛堂里，岑允带人去了桃林的后山，山林掩盖之下，有一处古宅，森严刻板，里面一丝动静也无。临着河流上游，茂密的草丛掩映下，淡红色的水在流淌。

    陈音寺中涉事人被抓，岑允驾马再次去了那片林子。

    平现法师静坐在禅房里，手中拿着佛串，默念经文。熏香袅袅，让人心安。

    岑允推开了禅房的门。

    “平现法师。”他道。

    平现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施主事既已了，老衲也该离开了。”

    “事情了没了法师自己心里应该明白得很。”岑允进了屋，笑道。

    平现手中的佛珠一顿，并未反驳他，“施主果真聪慧。不知老衲何处引起了施主的怀疑？”平现神色不见慌乱，静静地安坐，声音沉稳，眉目和善，真如不入红尘的老僧。

    岑允在禅房内绕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圆桌的香炉上“后山古宅的血水并不是真正的人血，而是蛇血。”

    “我二人被困于林内，法师故意让我以为是有人将你困于此，实则，这一切不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岑允停住了话，没再继续。

    平现笑了笑“施主既然猜到了这些，可知道老衲为何要这么做？”

    岑允未答，他沉下眼，抬手将香炉的盖子揭开，熏香味扑面而来，里面燃着的是人.皮。





第31章 红绸
    原本白皙的人皮已被烧成了焦炭，上面撒着灰色的粉末，散发着沁人的香气。

    “这些都是那些被卖去女子的？”岑允发问。

    “阿弥陀佛。”平现双手合十，“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老衲怎会做出这般恶事。老衲既然设计让施主来了乐平，就是希望施主能将那些人绳之以法，他们背后盘根错节，这件事只有施主做得。”

    “处子之香最为珍贵，可安神凝心，”平现眉色平淡，仿佛说的就是普通香料一般，无情亦无心，“可其中也放了毒，一种慢.性.毒.药，常年熏染则会致人死亡。”

    “老衲此前就与施主说过，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命运安排至此，如何走下去，全要看施主的意思。”

    岑允盖上香炉，打量了禅房一圈，回头看向平现，“我为何要信你。”

    “施主若是不信，早就杀了老衲，何必等到现在。”平现似是了然于心，神色从容，对一切都有着十分的把握。

    安陵远宿醉后头痛，他扶着床榻坐起身，揉了揉嗡嗡的头，昨夜和沁儿饮了酒，之后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做了一个梦，仿似是…春梦，梦中那女子，他怎的觉得有几分熟悉？他摇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独自笑笑，许是该成亲了。

    他身上穿了一件寝衣，只是，怎么觉得皱巴巴的。安陵远不再做他想，换了惯穿的白色长衫出了门。

    岑允连夜回了乐平，直到下人来秉，安陵远才知这件事，他再次揉了揉眉心，真是喝酒误事。

    想到昨夜醉了之后，应是被下人抬回去的，也不知沁儿现在如何，昨夜委实喝得畅快。

    “小姐呢？”安陵远喝了醒酒茶，才觉好些，问道来人。

    仆从回道“小姐在练武场。”

    又去练鞭了。

    安陵远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姑娘，就是喜欢这些舞刀弄枪的东西。改日要请一个绣娘来家里教教她，不然以后怎么嫁出去。安陵远老妈子似的操心。

    岑允回府时已是后午，刚进门，慎常急匆匆来报“主子，有人去衙门报案，一位姑娘在昨夜不知所踪。”

    报案的人是那日给恩姝送花的公子。

    公子姓夏名忆柳，乐平人士，是乐平有名商户家的公子。在那日被恩姝拒绝之后，遇到了顾怡萱，对她一见倾心，两人在桃林很快诉了衷情，并约定在昨夜出来私会，想不到夏忆柳终是没等来她。

    他以为是她不愿来，不免神思哀伤就去了顾家，没想到竟是她继母将她给卖了。夏忆柳无法，听说县衙抓到了乐平被卖掉女子的人，就去了县衙报官。

    这件事是怪了。

    安陵远得知时，讶异道“这可真是怪了。寺被你围得密不透风，他们是怎么把人带走的？”

    岑允沉吟“密道。”

    “密道？”安陵远讶异，“寺里有密道？”

    陈音寺建寺多年，有密道不足为奇，但这么多年，依着安陵府的耳目，安陵远竟从未发觉。

    “他们抓了这么多姑娘，为何偏偏就带走了顾怡萱？”安陵远实在想不通。人既不在关外，能被带到哪去呢？“难不成这顾家姑娘有什么特殊之处？”安陵远摸着下巴，眼睛定神，想着这事。

    突然，岑允出声“红色绸带。”

    “什么？”安陵远跟不上他的思维，一团雾水。

    金陵时，萧漫之所以被蜀王带走，就是因为她是阴时生人。乐平，后山的桃林上挂着的是这些女子的生辰八字。他们选定的人就是特定时辰出生的女子。关外的花楼不过是在掩人耳目。

    慎常将顾怡萱的簿子拿进了书房“主子，顾姑娘正是阴时生人。”

    岑允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立即道“封锁全城，人应该还在城中。”

    恩姝接满了甘露，做珍珠粉时才发现还少了一味药，是最为关键的药材。

    唤了仆从进来，恩姝写好方子刚要交给她，想到安陵沁的事，心里思量了一翻，这事，她还是要插手。伸出的手拿了回来“还是我亲自去吧。”

    不论是不是她多心，现下安陵府还不能出乱子，安陵远必须回京，，任何阻挡她前程的事都不可以。

    恩姝挑了一家离安陵府最远的药材铺，把方子给了掌柜，按照其中的计量抓药。

    门外走来一人，身材魁梧，头戴斗笠，看不清相貌，恩姝本没在意，但他的身上隐隐约约有着一股血腥味，还有女子妆粉的味道，这味道让她熟悉。

    拿着药包的手一顿，脑海中不停回忆，想到了佛寺门前的女子，是她的花香。

    恩姝不免多看旁边的人几眼。

    那人似是察觉，抬手向下按了按斗笠，拿了药快步出了门。

    恩姝在他身后叫住他“公子留步。”

    那人停下脚步，却没转过身。

    恩姝笑笑“公子的东西掉了。”她袖子里不经意间掉出了药包，捡起来要递给他。

    刚碰到那人的衣襟，他紧着嗓子开口“姑娘看错了，这不是我的。”

    待人走远，恩姝站在药铺门口，掸了掸指甲上的药粉，追踪术，本姑娘还是玩得起的。

    回了安陵府，恩姝打听到岑允在书房里，回院放下药包，先是捣好药丸，又拿出一个小匣子，将药粉从缝隙里塞进去，待事情都做好后，才去了书房。

    安陵远还未走，慎常在门外通禀一声，恩姝进来福了身，才道“公子，您是否在找陈音寺门前遇的姑娘？”

    “姝儿妹妹，你怎么知道？”这事以免打草惊蛇，他们都是在暗中行事，安陵远奇道。

    岑允也转眼看她。

    恩姝“今日恩姝出门，正巧就遇到了抓走那位姑娘的人。”

    恩姝将事情原尾说明，安陵远咧开了嘴，以一种老父亲般关爱的目光看着她，“不愧是师父的孙女，我姝儿妹妹真厉害。”

    恩姝回他一笑，安陵远更加自得起来，颇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意思。

    气氛莫名融洽。

    岑允沉声打断二人，“既是如此，如何找到他？”

    恩姝拿出一个匣子，里面装着一只幼蝶。蝶翼小巧，墨绿的颜色，展翅欲飞。

    安陵远认出来“萤蝶？初闻一味，终生痴缠的萤蝶？”

    恩姝点头“正是。几日前在府上的花园发现了一只蚕蛹，我就养在了屋里，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其实是在恩姝醉酒那夜，岑允走后，她独自一人饮了剩下的酒，醉意更甚，以至于回去时摔了一跤，在那片茂密繁盛的叶子下，发现了这只蚕蛹，但往事不提也罢。

    得了萤蝶，岑允立刻安排人前去抓捕。

    回了院子，恩姝坐在院内的石凳上，拖着下巴，思量着怎么去找安陵沁。

    想好了说辞，恩姝将药丸包好，去了东阁。

    乐平的事快解决完，不过多久就要回到金陵，岑允不着急回京，定是还有事要办，但应是也用不了多久。届时回京后，若岑允当真狠心放着她不管，有安陵远在，还能给她多增加筹码。是以安陵沁这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万一被她猜中，安陵远要在乐平解决家中事物，谁回京给她撑腰！恩姝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安陵沁从练武场回来后，躲在房里一日未出。仆从通禀恩姝姑娘求见。安陵沁皱眉，自己与她不过一面之缘，她为何会来找自己，难道…她记起早间从阿兄房中出来时遇见了正弯腰在丛中的她，她是不是猜出了什么。

    昨夜，她实在是情难自禁，可阿兄那么好，自己怎堪与之相配？她后悔了。

    心思惶惶地走了出来，安陵沁脸色惨白，眼睛也不愿看她，一直垂眸盯着地面“不知恩姝姑娘何事？”

    相比于她的紧张，恩姝显然轻松很多，她笑道“今晨采露，巧遇姑娘，不知姑娘这一早去了何处？”

    安陵沁听这话，立即警惕起来“你知道什么？”

    恩姝摇摇头“姑娘且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见。但姑娘做了什么，自己应该清楚。我只是来给姑娘提个醒，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姑娘不便去药铺，这药我亲自给姑娘拿来了。”

    恩姝将制好的药丸放到了桌案上，安陵沁的脸色比来时还要白上几分，眼睛呆滞，半晌才颤着唇瓣答“多谢。”

    两人侧身在屋内，没人看到窗外闪过的人影。

    书房内

    岑允负手而立，站于窗前，窗外桃花灼灼，纷扬而落，多情又热烈，乐平的桃花可真是惹人眼，容易让人沉溺其中。

    “恩姝姑娘在安陵小姐房中就说了这些。”

    骤然间，周身的气氛都寒烈起来，书房内与外面的世界冰火两重天，慎常硬着头皮回完话。

    恩姝姑娘走后，公子就让他一直跟着，做什么，说什么都要知晓。当他听到恩姝姑娘说的话时也猛然一惊，所以这是…恩姝姑娘喜欢上了安陵公子，对安陵小姐心怀嫉妒，那自家公子怎么办？慎常心里一通乱想，最终归于平静，又想到，公子不娶恩姝姑娘也好，郡主定然是不会答应公子娶一位花楼的姑娘，做妾室怕也不行。

    “下去吧。”岑允开口。

    慎常被叫得一愣。那声音格外平静，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平静。

    恩姝解决完安陵沁的事，心情舒畅，趁此又去小厨房要了一壶桃花酿，笑着和厨娘打完招呼，抱着酒坛，回了院。

    岑允正坐在石凳上，见她回来，抬眸看她。

    恩姝咽了咽口水，这眼神，怪吓人的。







第32章 回程
    恩姝进去将酒坛放到石桌上，乖巧地站着，端地是娇柔妩媚，眼尾一撩，波光流动，“公子来可有事？”

    岑允坐在石凳上，抿着唇，抬眼看她，眼神疏离淡漠，让恩姝有种错觉，似乎昨日与她吻至深处的人不是他一般，“去哪了？”他问。

    莫名的，恩姝有点心虚。她弯腰将酒坛提到前面，“馋酒了，去后厨拿点儿。”

    “拿点儿？”岑允嘴角勾出讽刺的弧度，“怕是再待几日，安陵府珍藏的桃花酿都被你搬空了。”

    恩姝讪笑一声，发誓似的“公子且放心，这是最后一次。”

    岑允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恩姝刚及他的胸口，不得不扬起小脸看他，她眨了眨眼，睫毛颤颤的，睁着一双美艳的眼，颇有无辜之色。

    无辜？岑允心里冷笑，她何时无辜过，狐狸，即使披着柔弱的外皮，也是一样的狡猾。

    “只许最后一次。”

    恩姝后背抵着石桌，身下一片凉意，她长长的睫毛扑朔两下，遮盖住那双美丽的眼，颔首应声，总觉得他这话别有深意。

    岑允转身走了出去，小院子里少了他，气氛宽松不少，恩姝缓了神，不知他方才又怎么了，自己还用萤蝶帮了他，怎么一会儿不见，就先变了脸。

    阿狸从外面走着猫步进来，跳到恩姝的怀里，恩姝接过，撸着它的毛，喃喃细语“你主子又怎的了？总是阴晴不定的。”

    “喵！”阿狸也不知道。

    入夜，乐平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被围了起来，这处院子早就无人居住，荒废破落。顾怡萱被带出来时昏了过去，后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

    夏忆柳闻声不顾慌不择路地赶了去，双手颤抖抱着尚未醒来的人，上了马车，将她带回了夏府。

    黑衣人服毒自尽，并未留下任何的讯息。但此，岑允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乐平事了，岑允不欲多留，若不解决幕后的人，还会发生同样的事。他必须立刻回金陵处理完剩下的事，回到上京，再徐徐图之。

    明日要走，恩姝收拾好新作的脂粉，将七七八八的小盒子装在一起。这次回了金陵怕是还要回那个小院里，但想到和岑允同路，恩姝眉眼都翘了起来，人都亲到了，听说这小世子可是从不近女色的，这次为她破了例，日后进入候府还不是早晚的事。恩姝念此，不禁得意起来，舒心的日子还在后面那！

    心中愉悦，收拾东西就越发加快。

    门声突然响起，恩姝动作一顿，树耳听着外面，外面人道“恩姝姑娘睡了吗？”

    恩姝听着人声，是安陵沁，她拧眉，“她来做什么？”

    恩姝开了门，安陵沁的脸色比白日好了不少，整个人都有了精神。

    她手里拿着一个匣子，见恩姝开了门，把匣子拿到她面前，“恩姝姑娘，这药还给你，若一月后诊出孕脉，我已决定和阿兄亲自说明这件事，是去是留全凭阿兄做主，阿兄若当真叫我走，我也绝无二话。”

    安陵沁一身白色劲袍，衣袖束起，颇有女将之风。外面的她风光霁月，如明月般皎洁。眉眼坚定，是视死如归，又是永不后悔。

    这才是女儿家该有的模样。

    不知为何，恩姝这时竟无比的羡慕她，敢爱敢恨，心中清明。而自己只能活于谎言之中，一心攀附于权贵，连情爱都是奢侈。若是当初自己到了乐平，遇到安陵远是不是就不会沦落至此。

    但转而又想，当时他还没拜外祖为师，安陵府只会收留安陵沁吧，府中也只容得下一个沁儿妹妹。

    恩姝敛下眼，自嘲的笑笑，她现在，和她痛恨的那些人有何不同。活于泥沼，苦苦挣扎，还不是被污泥沾了一身。

    安陵沁见她久久不语，低唤她“恩姝姑娘。”

    她收起情绪，将门开大，“你进来。”

    安陵沁尚不知她要干什么，跟着进了去。

    当初安陵远要给恩姝换一个宽敞的院子，恩姝坚持着没走，不为别的，只这间屋子离岑允的那间近罢了。

    看看，她连这都算计着。

    恩姝从里间拿出了几味草药，她还记得，测孕的方子该如何做。

    直到将药草全部碾碎，混了水，恩姝用布沥干，让安陵沁坐下，伸出手腕，将药草铺在了手腕上。

    “若药草变黑，则是无孕。”恩姝道。

    安陵沁惊异，她知道恩姝和阿兄师父的干系，想不到她也会些医术。

    药草要敷上两刻，恩姝沏了茶给她倒上，末了，又加了一句“养生茶，对身体无害。”

    安陵沁这才喝下，她放了杯盏，问道“恩姝姑娘也会医术？”

    恩姝摇着瓷杯，看起来漫不经心“看病不会，制药也只是会些外祖医书上留下的。”

    两人再无话。

    平常最为善谈的恩姝，此刻也未多说，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一直看着别处。

    两刻钟后，二人都齐齐地盯着那片干了的草药，墨绿的颜色一点一点变得黑了起来。

    安陵沁说不上是悲是喜，总归这般结果才是最好的。

    恩姝则松了一口气，但又似心里还有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安陵沁道了谢，起身离开。

    恩姝看着那远走挺直的身影，如月一般明亮。

    后悔吗，活成现在这副样子？她自问。

    随即又苦笑，岑允将她看的破，只是懒得去戳破，对她的特殊也不过是因为她这张脸，她这个人对他而言还有点用处。这世上还会有谁会真正关心她。

    可后悔吗？她自问。

    不后悔，到了这，已经没有退路了，纵使满身污泥，也要咬牙走下去。

    翌日，恩姝收了情绪，依旧还是以前爱笑的模样。

    安陵远对她多有不舍，上马车前多絮叨几句“日后无处可去了，一定要来乐平找子尔哥哥啊！”

    恩姝：你才无处可去，你全家都无处可去！

    她笑，笑得无比真切“放心吧安陵公子，恩姝一定回来找你的。”

    安陵远听罢，对着旁边的安陵沁说“我怎觉得姝儿妹妹好像生气了？”

    安陵沁不语，她转头看向恩姝，两人相视，恩姝先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金陵的天要比来时好，但恩姝的心情却不怎么美妙。

    在路上稍作休息，她下了马车，慎常烤好了兔肉拿给她。恩姝只咬了一小口。

    岑允躺在树斜出的枝上，两腿交叠，双臂枕在脑后，闭目休息。

    恩姝站在树下，见他眉毛稍动，恩姝才出了声“公子？”她的声音不大，但岑允常年习武，两人离得又近，岑允听得清楚。

    “何事？”他神色显有不耐。声音沉沉，从树上落了下来。

    恩姝扬了扬手中的烤兔肉“新烤的兔肉，您不下来吃吗？”

    岑允半眯着眼，树林阴翳，树下女郎漂亮的眼从缝隙中穿了过来，岑允只向下瞥了一眼，收回目光，冷哼一声，借花献佛。

    下面的人迟迟听不到回应，恩姝将兔肉包好放在地上。四处看了看，只看到树下的一块石头。她挽起袖子，将下裳绑紧，踩着那块石头，攀着树干向上面爬去。

    树叶沙沙作响，落下的鸟儿被这声音惊飞。岑允听见动静，甫一睁眼，恩姝双手抓着两边的树枝，脚下踩着树杈，到了他面前。

    两人相隔不过一寸，四目而视，恩姝脸颊微红，如涂了一层胭脂，气息尚不匀称，轻轻地喘息着。

    那声音入了他的耳，岑允眸子暗了暗，随即腾得起身，恩姝被吓得向后仰，即将下落之时，被岑允收在了怀里。她听见他捉弄般地低笑“这么喜欢爬树？”

    岑允脚尖点过树枝，一跃到了树的顶端，枝条纤细，很难经受两人的重量。岑允将她放在斜出来的树干上，自己却下了去。

    恩姝尚未来得及反应，人已经到了枝头，她紧紧地抓住两侧的枝条，望向地面，这个树干离地面可要远得多。想要下去，除非会武，否则定然摔得不省人事。

    真是个讨厌的世家公子。

    恩姝心里恼，但也没法子，在这只能求助他。

    她发出嘤嘤的哭声，哽咽道“公子，恩姝怕，您让恩姝下来吧。”

    岑允眉头挑了挑，小狐狸脸变得倒是挺快。

    恩姝叫了半天，也不见下面的人回应，看来他这是打算让自己在上面多待一会儿了。

    找到支撑点坐了下来，恩姝双手小心翼翼地抓着上面的树枝，水眸一转，忽的，她一用力，树枝“啪”的一声断裂，恩姝惊恐地尖叫一声“公子！”

    整个人从树上滑了下来，下面的树枝伸展，交错复杂，她后背痛，穿过了层层的枝叶，身上伤痕遍布，衣服也被刮在树枝上。

    直到落了地，意料之中地跌进了一个怀抱里，恩姝睁开眼，似是惊喜又感激地道，眼睛又大又亮，“公子！”

    女郎的小脸被枝条打到，出了几条伤痕，玉簪掉落，青丝散乱下来，垂在他的手臂上，仿若上好的绸缎。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衣裳被树枝挂到，上衣直接停留在树上，只留下贴身的小衣。那双眼中水波流转，夺目逼人。

    岑允拱了拱后牙槽，说得咬牙切齿“李恩姝，好玩吗？”







第33章 坠崖


    岑允松了手，恩姝下身没了拖力，跌到地上，她身下吃痛，伸手揉了揉摔疼的地方，贝齿咬着唇，娇嗔一声，美眸似嗔似怒，眉眼含情。

    兜头罩来一个外衫盖在了她身上。恩姝两手将头上的衣服扒下来，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再一睁眼，面前的人就已走远了。

    慎常在吃着兔肉，见公子未穿外衣，急匆匆地回来上了马车，从里面拿出了几件衣服，桃粉的颜色，看似是…恩姝姑娘的衣服。

    慎常目瞪口呆，又快速低下了头，他记得恩姝姑娘才去不久，公子就回来了，这速度，呃，好快！

    恩姝将岑允的外衫披在了身上，岑允的衣裳宽大，从头上罩到了脚底，显得人更加娇小。

    岑允很快回来，走近时，手里多了一件桃色的衣裳。

    恩姝扬眉，原来他是给自己拿衣服去了呀！她心里笑，拿出包好的烤兔子，披着他的外衫，就这么走了过去。

    绣鞋也丢了去，不知何时罗袜被她脱了下来，从袍子里露出十根粉嫩的脚趾，踩在柔软的草地上，调皮的动了动。

    “公子，您真的不想尝一口？”

    岑允目光沉下，在地上刺眼的白嫩停留片刻，又移到她的脸上，兔肉被烤得外香里嫩，松软的烤肉上面被咬出一个小小的牙印。而她的唇上，也泛着一层亮亮油光，娇艳欲滴。

    他将衣裳扔给恩姝，冷嗤一声“被吃过的东西，本世子一向不屑。”

    恩姝将衣裳抱在怀里，似是不懂地问他“那您可以吃我没有吃过的一块啊！”她双手奉上，敞开的衣襟露出里面的风光。

    岑允唇线勾起，眼里讽意升起，伸手将她前襟的扣子解开，顺着她的衣领，慢慢地将罩在她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露出她里面白皙的肌肤。

    衣服被他拿在手里，岑允抬手穿上，衣袂翻起。没了衣裳的恩姝一瞬冷了下来，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他的手指顺着她滑腻的肩到了凸起的锁骨上，那处形状优美，如蝶一般展翅欲飞。

    恩姝定着不动，就这般看着他。

    蓦地，他指腹停下，在那块凸起的骨头上点了点，随后又收了手，两指捏住她的下颚，眼里颇为嫌弃，“既难看又难吃。”

    直到人走，恩姝才缓了神，她垂头看了看烤熟的兔子，不明白，他是在说兔子，还是在说她。

    冷风吹过，恩姝穿了外衣，从树后拿出罗袜和绣鞋穿好才回去。

    慎常见二人一前一后回来，始终垂着头，不敢看。他侧眼瞥了瞥，主子的面色有点难看。恩姝姑娘…他刚想再一看，被岑允一个慑色震了回来，他飞快地收回眼，躬身以示属下知错。

    地上的马蹄声震起，冷箭撕裂开空气，从空中一晃而过，直逼岑允而来。

    恩姝见那冷箭要射向他，神思不及，放高声音道“公子小心。”

    岑允背后像是长了眼睛，反手提剑，一个利落地拦截，将箭矢截成了两段。

    四面刺客尽数而出，有数十人左右，黑衣遮面，手拿长刀，将三人包裹其中。

    恩姝见这架势，身子抖了抖，小心地挪动步子，慢慢移到了岑允身后。

    “呵！”岑允嗤她，“怕死？”

    恩姝美眸翻了一个白眼，谁不怕死啊！

    岑允又道“想骂我就别站在这。”

    恩姝捂住心口，难不成这人也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岑允扬起声音，向着那些黑衣人喊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杀我就多派点人来。你们这些，我还真不放在眼里。”

    这人还真是狂妄，万一死到这怎么办？恩姝心想。

    冷光泛出，数十人一同而上，刀光剑影，生与死的角逐，一刀便是血如泉涌。

    恩姝躲在岑允和慎常的保护之中，时不时也会有长刀插着空隙，但岑允仿若有三头六臂，横出来的刀都被他抵了回去。恩姝抬眸看着面前这个杀伐果断的背影，竟有一种无比心安的感觉。

    两方打了半会，黑衣人越来越多。

    她总觉得岑允不应该加上后面那句话，外围的黑衣人未除尽，四面又迎来众多，人数比方才更甚，黑色的夜行衣聚在一起，犹如蚂蚁一般。

    岑允脸上溅了血迹，长剑被鲜血染红，三人退到树下，慎常道“公子，您先带恩姝姑娘走，属下来掩护。”

    在恩姝还未反应出情况时，被岑允提起领子甩到了马上。

    岑允翻身上马，将她护在怀里，一拉马缰，一瞬间人就跑远了，留下了满地的尘土飞扬。

    慎常有他自己应对的法子，那些人见岑允跑远，都欲追上去，奈何慎常武艺高强，竟一人抵挡了他们数十人。僵持之时，慎常扔了一颗烟.雾.弹，迷雾四起，慎常驾上马车，待雾气散尽之时，人早已不在。

    却说岑允一路纵马疾驰，到了来时的山路上，山路波折崎岖，前面滚落的乱石依旧还在。

    恩姝记起上次的惨痛经历，梗着脖子，往后缩了缩。

    岑允垂眸看着不断往他怀里拱着的女郎。一勒住马缰，马蹄扬起，恩姝后身向他倒了去，两人贴的紧，恩姝甚至能听到他强劲的心跳声。

    她微微抬头，头顶正好碰到了他的下颚上，入眼的是他凸起的喉骨，上下滚动，暧昧而迷离，恩姝真不知这场景倒底是谁在蛊惑谁，或许…

    前面突然一个颠簸，她小手抓紧他的衣襟，暗嗔了一眼，这人就是故意的，他怎的这般坏，恩姝心想。

    恩姝忽然记起一件事，出声“公子，阿狸怎么办？”

    岑允在前面回她“阿狸可不比你蠢笨。”

    恩姝对此撇了撇嘴，心里腹诽，不比我蠢笨还不是要我救了两次。

    马蹄声响彻了整个山崖。

    然则，上次即使在夜路之中轻而易举过了去，这次却并没有那次的幸运。

    山坡之上，隆隆声轰然响起，一块圆滚的巨石从山崖上快速下落，顺着山路，压断了周边的枯枝草木。

    恩姝猛然抬头，眼睛瞪大，脑中一片空白，她的手抓得更紧，浑身颤抖，只剩下惊恐的声音“公子？”

    前面道路狭窄，想要驾马越过去只能是粉身碎骨，而岑允若是一人弃马而过，还有一线生机，但自己只能命丧于此。

    她颤抖手死死环住岑允的腰身，害怕他丢下自己。

    岑允也显然意识到，他放下缰绳，将怀中的女郎拦身抱起，踩上马背，和滚至面前的巨石相撞，用了十足的内力，巨石向后滚，落了山崖。二人受到冲力，岑允一连后退几步，他转过头，呕出一口鲜血。恩姝听到动静，抬头欲看，被岑允按了回去。到了崖边，脚下石块碎落，二人一同落了下去。

    坠落之间，耳边风声簌簌作响，半空中突然停下，恩姝抬眼，岑允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抓着崖壁的山石，额头渗出汗水，手上伤痕遍布，指腹间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

    恩姝木木地看着，竟有一瞬间的迷茫，他本可以躲过去的，为什么还要舍命来救自己。

    岑允扭过头，看到她茫然的面容，还有时间嘲讽“踏雪跟了我多年，我是在救它，救你只是顺手。”

    心中的感动碎裂，恩姝撇开眼，轻“哦”了一声。

    上面的岩石禁不住二人的重量，有碎裂的趋向，岑允眉头紧皱，声音硬撑着“李恩姝，你抱紧了。”

    恩姝还未明白他的意思，只见他突然松了手，脚下一蹬，耳边风声又起，恩姝抱紧，头埋在他怀里，岑允带着她向一旁的岩洞越了过去。

    下面是幽暗的深谷，这一跃，若败，也是粉身碎骨。

    恩姝环着他的腰，他的肩膀宽阔，手臂将她紧紧箍在怀里，耳边的心跳强劲有力，她发丝凌乱在眼前，他的侧脸坚毅，这一刻，她竟然没了恐惧。

    岑允腾出手攀住崖壁，一个纵深，两人进了崖壁的洞穴里。

    终于落了地，恩姝脚下有了实感。

    岑允垂眸看着一脸惨白的女郎，连嘴唇都没了血色，紧紧环着她的腰，即使进了里面，还没有松手。他一挑眉，小狐狸胆子竟然这么小。

    随即，恩姝眼里氤氲出泪珠，在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兮兮地“公子，恩姝好怕。”





第34章 以身相许
    岑允勾唇，嗤笑一声，将她从身上扒下来，不去理会她的装模作样。

    岩洞内潮湿阴暗，借着外面斜进来的日光，才勉勉强强看清人影，

    岑允回身坐在地上，双手叉着，眸子敛起，似是在沉思。

    恩姝站在原地，悄悄看他，她记得在崖上时，他好似受伤了。

    她解开对襟的扣子，扯下里衣的小布料，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天色昏沉，黑暗中一双柔荑抓过他的手，岑允抬眼看那模模糊糊的轮廓，手掌微动，被恩姝按住。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腿上，拿着淡粉色的布轻轻地擦拭，微低着头，小嘴对准手指，在那血肉模糊的骨节上轻轻地吹着。

    没了视觉干扰，触觉更是敏感，那双小手温柔至极，对着吹出来的风更是能够抚慰人心。女郎眉眼柔和，满是怜惜，她带着哭腔道“公子，疼吗？”

    岑允喉咙滚动，他蓦地别开眼，不去看她。

    他自小饱读诗书，自然知道最难消受美人恩，更何况还是一个蛇蝎美人，这恩他不想受，也瞧不起她的这一番惺惺作态。

    恩姝擦完血迹，又扯下一块衣襟给他包扎。不用看也知，没了里衣的遮掩，这衣服定是不能见人了。岑允拦住她的手，从搭在地上的外衣上撕下一条，给她。

    恩姝拒绝“这沾了灰尘的布料不干净，会让伤口更加严重。”随即，她从里面破碎的小衣上又撕下一块，黑暗中布料撕裂的声音刺激着人感官。

    恩姝将他的手继续包扎，被岑允一把抓住，他咬着牙“李恩姝，你够了。”

    恩姝手顿住，她扑朔两下睫羽发誓，她真的是感激岑允，绝对没存什么别的心思。

    岑允甩开她的手，不欲和她多说，站起身，走到岩洞最里。

    恩姝蹲在原地，紧了紧衣领，风从洞外吹来，凉飕飕的。

    洞穴空旷，外面的天色尽黑，半山腰间风势更加强劲，洞口的风从外面吹来，冷意逼人。恩姝离洞口不远，她搓了搓手，向洞穴里面走。

    岑允躺靠在墙上，半支着腿。他神色疲惫，身上的血腥味浓重，似是累极。

    恩姝费力地搬了一块石头过来，坐到他旁边，轻声道“公子？”

    岑允半会儿才回她“嗯。”

    她将腿伸直，小声问他“您受伤了？”

    岑允睁了眼，侧头看向一旁的人，闷声不语。

    与那块巨石硬碰硬，怎会不受伤？她想到在崖上，她欲抬头看时，却被他按回去，定是自己受伤了，却不想让她知道。

    她凑近他，出声道，“公子，您躺下或许会好些。”

    黑暗中岑允看不清她的眼睛，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他回过头，靠在墙上，依旧没有做声。

    恩姝见这人竟还不理会自己，遂双臂搭到他的肩上，用力往怀里一带。许是岑允受了伤的缘故，竟真的被她拉了过去。岑允后背靠在她的胸口，后面是无比的柔软，没了里衣的遮挡，那丰盈圆润的感觉更来得真实。

    岑允眼睛暗了暗，想要抽身回去，被恩姝扳住，一个用力，将他按在了自己怀里。

    周边萦绕着女子的馨香，还有那触手可及的柔软，与梦中的别无二致。

    她将手搭在他的胸口，穿过交叠的衣襟伸了进去，岑允想动，被恩姝喝住“公子受了内伤，我需要探探您的气脉。”

    岑允冷嘲她“你不是只会医书制药，不会看病诊脉？”

    恩姝手僵住，遂而又自然地伸进去，岑允没再拦她，任那双作恶的手在里面胡作非为？

    “虽不会看病诊脉，但人身上的穴位恩姝略懂，可以为您缓解点痛苦。”

    那双手犹如水蛇一半，冰凉柔软的指尖触到他火热的胸膛上，没带来凉意，却让温度越来越高。

    恩姝的手从他的胸膛一直向下，直到了他的小腹，抵在他的亵裤上，恩姝停了手，岑允笑道“不继续了？”

    这一刻她失了神，继续吗？她自然想继续，若是能在这里共度一夜也不是不可，岑允洁身自好，弱冠之年身边却没有一个女人，此刻正是她下手的好时候。

    可…恩姝犹豫了。她听着耳边似嘲似讽的声音，并非出自真心，她想要的是他的权势地位，是那个世子妃的位置。可现在岑允对她只有一点好感，并非是非他不可。或许，现在还不时候，还要再等等。

    但恩姝也没有那么快收手，她在他的小腹上用指间画了一圈又一圈，酥酥麻麻传遍了全身。岑允气息加重，一把抓住她的手，见了怒色，声音听出几分狠戾“李恩姝，别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恩姝在笑，她弯下腰，两人的脸贴在一起，鼻尖对着鼻尖，女子吐气如兰，如夜里勾人的妖精“世子爷难道不喜欢吗？”

    他无时不再提醒自己，她是罂粟，虽美，却带着毒，外表柔弱，却比任何人都很。纵使放纵，也只许那一次，仅仅那一次，切不可再次为她破例。

    舒尔，他沉下呼吸，眼里如幽潭，一片沉寂。

    他放开手，两臂环在脑后，闭了眼。

    恩姝“？？？”这就…完了？

    探脉的法子恩姝倒是没骗他，他的内伤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撑到现在已是不易，若没有草药救治，恐怕情况不容乐观。

    可在这阴暗潮湿的山洞里，连食物和水源都困难，从何而来的草药？

    岑允躺在她的膝上，气息平稳，似是睡了过去。

    恩姝将手落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按压可以促进血脉流通，缓解他体内的瘀血。

    那双手像极了春风，落在他的心口，一下又一下，似是要将他的心都拿了去。

    岑允感受到上面的人在做什么，并未阻拦她，反而像是沉醉在了这温柔乡中。

    “嗷…”

    有狼叫声袭来，穿过洞穴，有回音声响，犀利瘆人，在宁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岑允倏的睁开眼，站起身，将恩姝护在身后。恩姝见他下意识的动作，不由得看向他，眼中波光闪动。

    黑夜沉沉，没人注意到洞穴中还有一道小.穴，藏在最深处，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在夜里格外的亮，从那小.穴走了出来。

    它呲着牙，右眼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前腿拱起，后腿向后蹬，做出攻击架势。恶狼瘦骨嶙峋，像是被饿了许久。

    二人一狼对峙，恶狼聪明，静静观察他们，也不主动出击。

    恩姝心里深觉这一日忌出行。

    饿久的狼都会拼命得到猎物，如今他们在恶狼的眼里就是一顿肥美的大餐。

    僵持了一会儿，恶狼似是迫不及待，蹬起后腿猛地一扑，岑允带着恩姝向旁边躲了过去。

    恶狼扑了空，两人一狼互换了位置，恶狼咧着嘴，望天长啸一声“嗷…”

    狼可真是狡诈，他们虽换了位置，而这洞穴里还藏着第二头狼。此刻就在他们身后。

    “公子！”恩姝扭过头，睁大着眼望向身后，又一匹狼四肢伸开越过洞穴向二人猛扑过来。

    二人避闪不及，岑允长臂展开，将恩姝护在怀里，用肉身挡住了锋利的狼爪。

    恩姝听见他闷哼一声，外袍被狼的前爪挠出了长长的口子，玄色掩盖住了血迹，恩姝却闻到了比方才更加浓重的血腥味。

    他这个人啊，怎的这般坏，刚才还说着要杀她，现在却来救她。

    恩姝的睫毛颤动，连手都抖了起来，她从未如此害怕，而且还是为了别人，不是因为自己，“公子？”她轻声，似是怕吓到紧把她抱在怀里的人。

    那人还在强撑着，淡淡地道“无事。”

    他松开了手。

    血腥的气味刺激了恶狼，两匹狼一同上了来，岑允带着恩姝向后退，恶狼再次扑了空。

    岑允从地上捡起一个碎石片，待恶狼再来之时，未躲，反而两手拿着碎石片迎了上去，夜色中找准时机，割向恶狼的喉骨。见血封喉，两匹狼齐齐倒在了地上。

    岑允内伤严重，再次动用内力只会让内伤加剧。他站着，血水从他的肩上顺着他的手臂，一滴一滴流在了地上。

    黑暗中，恩姝只听见水滴在地上的声音。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水，而是岑允的血。

    “李恩姝，你欠了我两条命了，你拿什么来还？”岑允站在两只狼的尸体前，身上的伤仿若没有一般，漫不经心，他说着，似是玩笑，又似是有意。

    恩姝垂了眼睫，笑着柔声答他“恩姝愿以身相许。”







第35章 渡水


    岑允扔了手中石片，嘲弄地看着她，“你是愿意还是迫不及待？”

    洞里突然安静，无人再语。恩姝没再回他，岑允也并没想要听她的回答。

    两人静坐着等到天亮，岑允的血淌了一地。恩姝欲要再次为他包扎，被岑允避过。

    他冷声道“不必。”

    恩姝始终不明白，他既然舍命救她，又为何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她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待日光照出来时，恩姝睁了眼。

    岑允坐在洞穴口，听到身后的响动，站起身，转头看向她。

    女郎的里衣被撕扯地破碎不堪，露出里面的弧度若隐若现。她自己仿若未觉，眉眼柔和，带着笑走了过来。

    岑允移开目光，“该走了。”他说。

    山崖高峭，想要爬上去，若是岑允一人还行，但现在带了恩姝，他自己又受了内伤，如此就是难如登天。

    两人都意识到这种局面。

    恩姝未语，她不会去说让岑允先走，自己就在这的话，她想活着，不想死在这，就该自私点，她知道他一定会有法子。

    岑允走到里面那个洞穴前，里面的光线少，人在外面难以看清，还时而发出滴水的声音。

    恩姝突然明白过来，既然有狼出来，里面和外界或许是相通的。

    两人进了洞穴里，这是一条狭窄逼仄的溶洞，通道长，恩姝约莫着，他们走了半刻钟还未走出来，反而里面越来越小，两人躬着腰才堪堪通过。

    过了一段路，洞穴渐渐大了起来，里面是另一番天地，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的味道，有草席铺在地上，中间放了一个石桌，上面放着一个酒坛，还有火石和木柴，和一个小油灯。

    岑允用火石点燃油灯，油灯老旧，似是用了许多年，微弱的油灯照亮了半个洞穴。

    穴内布置一一展现出来。

    恩姝看着这场景，这里面竟是有人来过。

    她四处环顾，心想万一这里和史含之的屋子一样，有密室暗格呢！

    她绕着墙走了一圈，脚下突然被拌了一下，腐肉的气味愈加强烈，她弯下腰看向那里，借着昏暗的光线，地上竟然躺着的是一个人形的骷髅。

    恩姝心下一跳，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骷髅四周放着一堆堆的烂肉，恶蛆爬行，蜿蜿蜒蜒，令人作呕。

    她连连后退，险些吐出来，扭头唤了一声“公子！”

    岑允走过来，看到这番场景，倒没她反应那么大，眉眼一片泰然。

    反观一直处于大惊小怪之中的恩姝，她倒忘了，岑允虽贵为郡王世子，可也是锦衣卫出身，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他蹲下身，仿似没有闻道那腐肉恶臭的味道。拧眉细看，地上的骨架颅骨粗大，肌脊明显，眼眶大且深，他伸手摸上骨面，有粗糙的质感，生前应是一个男人。

    恩姝回身将桌面的油灯托在手里，拿过来，照亮了地面，这一角的画面更为清晰。恩姝忍着恶心，低头看去。

    亮了光，在骷髅骨架的后面有一个生了锈的铁片，岑允捡起来拿在手里，将锈痕摩擦掉，上面刻着几个字，字迹时间过长，被腐蚀得不成样子，但仔细还是能辨认出来，上面刻得是一串古文。

    岑允手微晃了一下，这串字他无比熟悉，正是他的手迹，当年在国子监时，他们曾经一起猜过的文字，用的就是这种古文。

    恩姝垂眸也在注意那块铁片，但那串勉强可以称之为字的字，让她看得云里雾里，这是大燕的字？

    岑允闭了闭眼，手抚在骷髅颧骨上的疤痕，狰狞而又丑陋，这位置与他当年时一模一样。地上的这副骷髅骨架正是他年少战死疆场的好友顾家长子顾如凡。

    可他的尸身为何会在这？

    他闭起眼时，耳边仿若还传着他的声音。

    “言之，我明日出征，待我回来你和子尔可要请我去满月楼吃酒啊！”少年人意气风发，憧憬美好，却没想到半年后人未归，传来的却是他已经身死的消息，连尸骨都没找到。

    而自己的妹妹，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姑娘，也因此为他殉情。

    岑允的手捏紧，铁片将要变形时，他突然松开。情绪很快平复下来。

    这件事，他定要查清。

    恩姝也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灯光昏黄，地上蹲着的男子，京城赫赫有名的锦衣卫同知，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痛苦一面。她不敢出言打扰，这样的岑允她从未见过。但她不知，除了她，也没有人见过。

    岑允站起身，恩姝托着油灯跟在他后面。

    他走到石桌旁，将手中的铁片放到桌面下，墙面上突然发出轰轰声，石墙大开。

    恩姝心中微讶，果然，这里还有一处密道。

    但岑允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回到最初的洞穴，恩姝没再跟上去。过一会，他回来时，拎着被杀死的两匹狼，狼身上沾满了血。他手里还多了一样东西，上面覆着鲜红的血，让人看不清。

    外面有血的生物只有那两匹狼，所以岑允手里这个东西是从狼的肚子里拿出来的？

    恩姝心里有了猜测，地上的人之所以养狼，或许就是为了藏这个东西。可这两匹狼却毫无所觉，忠实着他们的主人，自己饿得瘦骨嶙峋，也要把肉带进洞穴里，供给地上的死人。

    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的利用，他们的狼却依旧忠诚，恩姝心中发出异样，不知作何感想。

    岑允撕下一块衣衫，把手中的东西包起来，脱下外衫，将地上的骷髅包裹在怀里，拎着两匹狼进了密道。

    恩姝心里更加肯定，他认识地上的人。

    洞穴外是另一片天地，终于见了日光，恩姝心里变得愉悦许多。

    岑允自出来一直沉着脸，天光大亮，恩姝才发现他面色惨白，那玄色衣袍比来时的颜色更深，那是染上鲜血的颜色。

    恶狼和骷髅被他放在地上，他找到一棵树下，从地上拿起一块带着尖的石头，蹲在地上挖土。

    他闷声不语。面色苍白，额头上滴着汗，用自己的意志在支撑。

    恩姝撩起裙摆，蹲在他旁边，拿起树枝跟着他用力挖。

    岑允侧眸看了她一眼，女郎小脸上沾着灰，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相比于来时光鲜亮丽，现在明显灰暗不少，但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像是韧草一般。

    恩姝注意到身旁的目光，转头看向他，弯唇展颜一笑，这一笑比以往都要美，心口一跳，似是要印在了他心里。

    上面的土填完，岑允又立了一块墓碑，碑上什么都没刻，只有一道道复杂的木纹，是一块无字碑。

    埋葬好了一人两狼，恩姝完全脱了力，嘴唇干涸，一日一夜没有食物和水，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

    “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恩姝问道。

    岑允在碑前堆上一圈圆圆的石头，他道“等。”等江怀山自己把另一半的玉玺送上来。

    岑允未明说，恩姝也知不能多问。

    原地不可多留，两人起身继续走，过了许久，前面出现一间草屋，草屋破旧得厉害，应是很久以前就被荒废。

    草屋后有一条溪水，从山间潺潺流下，水源清澈，清纯甘冽。

    恩姝终于得了水可以解渴，蹲在河边下游，清澈的溪流映出女郎脏兮兮的脸，她撩起一捧水洗了脸，又洗了手，再去到山泉间撩起一捧水喝下一口，缓解下嘴唇的干涸之感，觉得整个人都有了生气。

    岑允在草屋内始终没有出来。

    恩姝摘下树上一片绿色的大叶子，洗干净后，折叠成了一个圆筒，装下水，小心翼翼地拿进了草屋。

    屋内的人安静的靠坐在草堆上，气息微弱。

    恩姝进去后蹲在他身边，叫了一声“公子？”

    岑允没应，苍白的面色上泛着异样的红，恩姝将湿着的手擦了擦，贴在他的额头上，上面滚烫，是发烧的症状。

    恩姝将卷成筒的叶子抵在他的唇上，水流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他牙关闭得紧，很难喝下叶子里的水。

    无法，恩姝只得自己喝下一口，用唇渡给他，唇畔相贴，凉意渗出来。恩姝心想这人性子冷，连唇都是凉的。

    日暮下垂，岑允醒来时躺在暖融融的火堆旁，身边已没了人，身上的衣服干净蓬松，没有鲜血的味道。

    他坐起身，恩姝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大叶子，里面有一团黑乎乎的不知名的东西。

    她将外衣制成了束袖长衫，穿在身上，遮盖住里面破碎的衣服，整个人是从未有过的飒爽利落。

    恩姝把手里的药捧给岑允，“这是我在山里找到草药，有助于公子身上的伤恢复。”

    见他不接，又道“您若是怕我下毒，我先给您试药。”说着，就要自己先尝一口。

    “不必。”岑允拦住她。

    恩姝展颜，以为他是信了她，也不枉自己跟了他这么久。

    谁知又听他说“若是有毒，你也定然提前备了解药。”

    恩姝“…”虽自己并未这么做，但他说的听着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恩姝从怀里拿出几个果子，一同给了岑允“公子，您饿不饿？”

    岑允“不饿。”

    恩姝面色一滞，一连被拒绝，小嘴气呼呼地鼓起，就要收了手，岑允突然把她手里的果子拿走，又道“渴了。”

    “明明才喂过水的。”恩姝小声嘀咕。

    岑允耳尖，睨她一眼。

    恩姝停了话头，美眸一转，忽然扬声道“明明我方才用嘴给您渡过水的。”

    女郎唇上泛着盈盈的光泽，圆润饱满。

    岑允沉下眼，淡淡的道“是吗，多谢。”

    恩姝敛下眼睫，不去看眼前人，心里却是气急，若不是因为他是世家子，于自己有大益，恩姝觉得，她现在就可以毒死他了。

    岑允是她最看不透的一个男人，明明不近女色，却吻了她，足以见出对她是不一样的，可怎的，事后就每每对她冷若冰霜，翻脸不认人了！真是个混蛋世子！

    恩姝自诩有几分沉稳，可在这时心里也不禁委屈，孤身一人三年在金陵受江怀山的束缚，终于要从牢笼中逃出来又遇到了这个心硬的世子，她越想越委屈，心里幽怨，嘟着嘴，眼里出了泪真是个，自己都已分不清真假，呜呜咽咽，凄凄惨惨。

    不知为何哭起来的女郎。

    岑允听见声音皱眉，心里想她有几分真，几分假。

    又听她道“我还您制了药，给您敷背后的伤口，但现在…您这般待我”她像是下了决心一般，赌气道“我不想给您敷了。”

    岑允“…”

    岑允笑了，眼眸低垂，细细地看着她，半晌，“哭得真丑。”他说，颇有戏谑的味道。

    “什么？”恩姝睫毛上沾着泪，呆呆地望着他，眼中泪水越积越多，她瘪着嘴，其中的三分真也变成了十分“您就是嫌弃恩姝丑，喜欢上别的女郎了。你混蛋，你还亲了我，薄情寡性。”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蛋，红通圆润，皮肤滑腻，犹如上好的羊脂。

    “亲了你甩头就走是薄情寡性，那江玉还有金陵你的恩客，他们都算什么，皮.肉.交易吗？”他语气嘲讽，带着点漫不经心，可其中又有说不明的意味。

    恩姝不语了，眼睫上的泪珠还挂着，欲滴不滴，扑朔起来，那双眼怔然地望着他“您在乎的…是这个？”

    岑允唇线弧度拉大，后背上狼爪的伤从肩部到腰间，撕裂开血肉。伤口只做了简单处理，带着火辣辣的疼，从后背的皮肉蔓延至全身，锥心入骨。他像是丝毫未觉，懒洋洋地躺下身，压着那伤口，闭上眼，语气淡淡“与我何干？”

    睫毛上的泪珠滴下来，那双乌黑的眸子迷了雾，她弯弯唇角“自然有干系啊！”

    “恩姝心悦您，怎会被别人占了身子？那些人都是中了药，自己的臆想而已。”

    不知是哪句话愉悦了他，岑允倏的睁开眼，目光掷向她，眼里像是落了桃花，仿似含了缠绵的情谊，眉目缱绻，“心悦我？”

    恩姝半跪在地上，神色郑重，连连点头，眼睛极为真诚，就差刨开心给他看。

    轻飘飘的话语再次传过来，停在恩姝的耳里“还是心悦我的家世地位？”

    岑允总是这样，嘴巴毒，喜欢将真相刨出来，鲜血淋漓，不给她留丝毫的颜面。

    纵使恩姝本就不是真心而言，也被他戳得面色一涨，脸皮上出了霞彩，羞愤至极。可他偏偏说得又是实话，自己改反驳不了什么。

    她可在旁人面前巧言令色，颠倒黑白，但为何到了岑允面前，她却羞于出口，说不出“不是这样，我当真心悦你。”这几个字。

    明明在喉咙间梗着，却始终说不出口。

    他这个人通透明了，将她看得一清二楚，自己在他面前毫无遮蔽可言。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还在遮掩！

    半晌。

    “公子，上药吧。”恩姝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抬头再看向他时，眼里清澈，笑吟吟地，仿似方才那件事没发生过一样。

    岑允瞥向她，冷漠淡然，他坐起身，任由恩姝解开他衣襟的扣子，给他褪了衣袍。

    后背上的伤口因为剧烈地拉扯，结痂中渗出了鲜血，显得可怖骇人。

    恩姝拿着手中沾了药的帕子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擦拭，细致而温柔。

    舒尔，擦完了药，一片柔软贴在了那处伤口上，酥酥麻麻的触感由那一点袭遍了全身，面前的人顿时身体紧绷起来，全身的气血都在流动，岑允眸色骤暗。

    又听身后的女郎贴在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在那一处放大，“公子，既然您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处处纵着我，不去阻止呢？”

    “您只是不想承认，只是欲盖弥彰。”

    欲盖弥彰，犹如一双手拨开了眼前的雾，这几个字不知是迷了谁的耳。

    恩姝的唇落在他的侧颊，轻如羽毛，又仿似冬日的炭火，带来丝丝热度。

    屋内升温，可男人始神思未动，终未回应她。

    恩姝的吻落得轻，带着点小心翼翼。停留的时间却极长，如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萍，不愿放手。

    当她移到前面，一团云鬓抵在他胸口时，四目而视，她的眼睫上挂着珠子，眸子一片雾色，眼尾斜斜地勾着，朱唇上沾了血更加娇艳动人，每每午夜梦回，这张脸都要出现在他梦中。

    他不过是对这张妖艳的脸见色起意，如此，尚且再放纵一次，把梦中的事落实，正好遂了他的梦。

    “当真没被别人碰过？”岑允眸色沉沉如水，声音微哑，有潮水涌动，已是忍耐至极。

    恩姝眼睛一亮，频频点头，还不忘补充，“恩姝干净着，一直为您留着。”

    耳边轰然炸开，岑允本是发沉的目光现在已是满目的火气，手臂上青筋暴起，他只觉全身的气流疯狂地向身下涌。

    这女人真是妖精，做不了妻妾，收为外室也好，日后若是腻了，再放了她，左右是她自己自作自受。上京世子，有着最为显赫的家世和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这女人，他要得，也弃得。

    恩姝见他迟迟不动，心里急了，好不容易等到了这，怎能轻易放弃？

    她两手解开上身的衣襟，这衣扣看似复杂，实则简易明了，只要解开一个，便全身的衣物都落了下来。

    一切无一不入了他的眼。

    岑允默着，忍着小腹的冲动，一一欣赏她慢慢褪下的衣物。

    外面的凉风吹进，身下稻草扎人，恩姝伸手环胸，欲要取暖。

    被岑允拿下了手，在柔枝上或轻或重地揉着，“李恩姝，你以后若是再去外面勾三搭四，我不仅会杀了他们，还会杀了你。”

    恩姝盈盈地笑，双臂藤蔓般的攀上他，端的是妩媚妖娆“有世子爷在，恩姝怎么敢呢？”

    岑允这双手提得起锦衣卫的绣春刀，拿得起书房中的狼毫笔，可他从未想过，也可以这样肆意妄为，万事万物都不及掌下那方滑腻之地，来得更让他神驰向往。

    外面下起了下雨，绵绵细雨啄着路边的花蕊，本是无端的轻柔却又骤然粗暴起来，狂风席卷，花朵堪折，雨水簌簌流下，汇成了潺潺河流，湿了一片天地。

    骤雨初歇，岑允宽大的外衣遮盖住下面未着衣衫的两人。

    恩姝累极，软绵着身子，头枕在他的长臂上，青丝散乱地铺开，她闭着眼，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眉眼还带着情韵后的媚意。

    岑允垂头看她，神情舒爽，眼里是食饱后的魇足。她粉色的尾裙垫在身下，上面有一点嫣红。

    她承没骗他。

    也是，这只小狐狸怎会轻易让别人欺负去。

    岑允笑着，将外衣往上拉了拉。

    直至睡到后午，恩姝幽幽转醒，她下身一痛，身上粘腻，又酸又软，这才记起此前的荒唐事。

    岑允不仅亲了她，还和她做了更亲密的事！

    恩姝念此，心中雀跃，顿时精神起来。

    周围暖融融的，火烤走了湿气，她脱下的衣裳不知何时被整整齐齐地搭在木架上，被热气熏干。外面停了雨，空气潮湿，恩姝穿好衣裳走到外面。

    雨后初晴，又是艳阳天。

    岑允手里拿了几个果子进来，带了一室凉意。果子红彤彤的，泛着甜香。

    进门看了她一眼，便不做声响，他将手里的果子扔过去，恩姝手忙脚乱地接过，张嘴咬了一口，果然甜。

    岑允坐回火堆旁，在里面加了几根树枝。恩姝小步跟上去坐到他旁边。

    女郎面色红润，小嘴如樱桃一般一张一合，咬着红红的果子，里面的味道似蜜一样甜美。

    岑允将她扯到怀里，恩姝正吃着果子，冷不丁被拽了去，果子一个不稳，被掉到了地上。

    她嘴上泛着水光，微微地翘着，媚色如勾，眼睛湿漉漉的，呆呆地看着他。

    岑允喉结滚动，眼里是恩姝从未见过的恶劣，手指压在她的唇上。

    恩姝吃痛，这人怎的这么坏，以前她还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想不到也是不堪美色所惑。恩姝又不禁得意起来，现在连上京的小世子，锦衣卫大人都成了她的裙下臣。

    她又冷哼一声，果然啊，男人始终是男人，心里虽这般想，但面上挂笑，嗲嗲地嗔他“公子，恩姝好疼～”

    岑允手指拿下来，捏着她的下颚，粉嫩的两腮被他掐得红了，他放肆地笑了一下，“又在心里骂我？”

    “嗯？”

    心口不一的女人。





第36章 不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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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言之哥哥


    恩姝眉毛一跳，那睁大的眼睛出卖了她自己的真实想法，就差点将“您怎么知道？”说出口。

    这人难道还会读心不成？自己那点小心思怎的总是能被他猜中，在他面前，自己仿佛就是没穿衣服一般，毫无秘密可言。

    她闭着嘴，敛起笑意，真诚地看向他，莞尔“恩姝怎敢呢？”

    岑允冷嗤她，显然是没信她的这套说辞，但在她唇上的手拿了下来，没再去揭穿。

    如今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恩姝眼波转了转，大着胆子往他身前挪了挪，直接靠在了他的腿上。

    见他并未拒绝，心里窃喜，午前那事之后，恩姝就知道，他是极为喜欢自己这张脸的。她在他怀里蹭了又蹭，让岑允想起平日里撒娇的阿狸。

    她仰起小脸，眉眼如丝，摄人魂魄。

    岑允笑意加深，长臂一捞，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两人上身相撞，恩姝撞在了他的胸口，她听见他的胸腔震颤，低哑着声音道“没够？”

    恩姝舒尔仰面，丝毫不知羞耻，笑吟吟地道“没够。”

    他正低头看她，眼中暗色倏的加深。

    初识人事滋味，方知云雨欢快，食髓知味，才不过片刻，就又想了起来。

    恩姝回他之后，岑允立刻低了头，压向她的唇，毫无章法，似是要将她吞入腹中。

    听到怀中的女郎嘶痛，岑允这才温柔下来，撬开她的贝齿，与她竞相追逐。

    安静的草屋内温度升高，逐渐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那一方云漂浮不定，在广袤空中不断寻找归宿。

    两人皆是情动之时，外面忽的传来人声。

    “救命啊！救命啊！”是女子的声音。

    岑允停下动作，情.欲散去，眼中变得警醒。

    恩姝小脸红扑扑的，整个人软在他的怀里，眼睫乱颤，如被雨打的花蕊。

    “公子～”那声音苏甜，勾人入骨。

    岑允低头轻啄了一口红唇，才道“外面有人。”

    恩姝也听到了那人声，本就没放在心上，虽生于太平世道，但其中强抢民女的事也数不胜数，无甚好理会的。她缠上岑允，媚态横生，欲要继续方才的事。

    岑允却没应她，把她从身上拉下来，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恩姝坐在地上，神思费解，纵然岑允是锦衣卫同知，可这些俗事他也是向来不会放在心上的。更何况，她明明感觉到，方才他下身支起来了，欲望呼之欲出，怎的这么会就放她在这不顾，要去外面救人？

    她理了理被岑允撩起揉乱的衣裳，也跟着出了去。

    却说岑允先一步出来，那些追来的人见敌不过他纷纷逃走，岑允没再去追。

    逃乱的女郎一袭锦衣华服，神思惊恐，见有人相救忙要拜谢，待抬眼看他，仔细一瞧，才惊喜地出声“言之哥哥。”

    恩姝出来时，好巧不巧，听到了这声“言之哥哥。”

    她笑着的脸一僵，重复着那女郎的话“言之哥哥？”若她没记错，岑允小字言之，难道岑允和她认识？她竟直呼岑允的字，两人应也不止认知这般简单了。怪不得都到了这一步，他也要出去救人。

    元梦蓉沉浸在与岑允重逢的喜悦里，并未注意到草屋门前一直望向这边的女郎。

    她眼睛一亮，猛地上前抱住岑允，丝毫不顾及形象，亲昵地唤他“言之哥哥，蓉儿想你了，在这里见到你，蓉儿好开心！”

    岑允皱着眉，一把将她扯下来，向后退一步，离她稍远，沉声道“你怎会在此？那些人又是何人？”

    提及此，元梦蓉心里就有了气，她也顾不得被岑允推开，义愤填膺“我和母亲本想入上京去探望姨母，家中阿阮突然生了疾，母亲赶回去，要过些时日才来。姨母的寿辰耽误不得，蓉儿就先行了来。”

    “但在水路却招了贼人，就只能绕秦镇过去。谁知到了这里又和仆人失散，还被人莫名其妙地追杀。”

    她似突然记起什么，又道“说来这个镇子确实有点怪，村里的人会选定特定的女子去祭拜神树，以求安稳太平。不管是镇外，镇内都会是他们选定的目标，莫不是这次选定了我？”

    她困惑不解，但很快抛之脑后，转而俏皮地眨眨眼“还好遇到了你言之哥哥。你真是我的保命神！”

    岑允不理会她的夸赞，沉吟“我先将你安置在客栈里，再找你的随从将你送到上京。”

    “好！”元梦蓉立即应声。

    话落，她才看到草屋前站着的女郎，一袭的桃色粉衫，芙蓉娇面，媚眼如勾，三千青丝随意散落在肩头，慵懒而暧昧，红唇圆润，看似还带着轻微的红肿，仿似在邀人一品芳泽。元梦蓉从未见过如此美的女郎，直觉告诉她，这女人和言之哥哥定然脱不开关系。

    她仰起头，对着恩姝骄横道“你是谁？”

    恩姝垂眸就要躬身福礼。

    又听元梦蓉道“看你这粗鄙的装扮，你是言之哥哥的婢女吧！”

    她又转向岑允，“言之哥哥，你要是缺婢女，蓉儿什么样的都有。定然比她要强上百倍！”

    “这婢女形似妖精，一看就是心术不正，不是什么好人！”

    形似妖精，心术不正，不是什么好人的恩姝“…”

    她挑眉，说得还挺对。

    岑允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恩姝身上，漫不经心，似是认同了她的话“确实如此。”

    元梦蓉听他也这般看，顿时放下了心“那言之哥哥不如把她交给我？”

    “暂且不可。”岑允拒绝。

    被当作物品要来要去的恩姝默了，她观这小女郎出身不凡，又和岑允熟识，看似像是爱慕岑允，恩姝不觉头痛，本想和他多增进感情，却没想到在这野外也能被人打搅。

    被岑允当面了断拒绝，元梦蓉心里恼羞成怒，将怒气发泄到恩姝身上，“你这婢子，好生无礼，见到本郡主还不快跪下。”

    原来是一个骄扬跋扈的郡主，恩姝明了，这是想要在自己面前立威啊！

    她眼尾瞥向岑允，方才还在草屋内与她无比亲密的人，此刻正勾着唇，事不关己地在旁好笑地看着她。

    恩姝心里气闷，不动声色地垂下头道“是，郡主。”

    双膝下弯，慢慢跪到了地上。她脊背挺得笔直，碎发被风吹着，有浮萍般的娇弱感，让人忍不住怜惜。

    元梦蓉注意到岑允也一直盯着她，心里更加气急，走到恩姝面前，抬起手，就要指向她，恩姝突然拉住她的手，喊道“不要。”

    刚伸出的手就被带到她的脸上，恩姝捂着脸，吸了吸鼻尖，豆大的泪珠氤氲在眼里，滚下来，几缕发丝遮面，更显可怜，她哽着声道“郡主，我犯了何错，你就要打我？”

    元梦蓉舌头打结，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伸出食指指着她，“你说谎，我何曾打你。”

    她回头又看向岑允，辩解道“言之哥哥，她说谎，你相信我，我没有。”

    恩姝捂着脸，只垂头啜泣，并不作声。

    下巴被一只棱骨分明的手抬起，他泛着薄茧的指腹用力地擦掉她眼角的泪，眼里带着嘲弄，“真长本事了！”

    恩姝掉着泪，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谁叫你任由别人欺负我。

    元梦蓉眼睁睁地看着她不近女色的言之哥哥走向地上这个虚伪的女人，蹲下身，亲手给她擦掉眼泪。两人举止亲密，氛围和谐，不得不惹她遐想。

    她的言之哥哥，这是怎么了？

    她不甘心，硬是要插到两人中间，指尖对着恩姝“言之哥哥，她就是装的，你那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来吗？”

    “够了。”岑允打断她的话，“我现在送你去找你的仆从。”

    “哼！”恩姝得意地扬唇，被那人瞧见，指腹上的力量增大，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了红，恩姝吃痛暗嗔他一眼。

    元梦蓉随来的人在秦镇落脚，她又遭人追杀，显然现在是不能这样回去。岑允先让她在边外镇子上的客栈住下，和恩姝同去了秦镇。

    秦镇离金陵不远，属关内。

    镇上人烟稀少，只有数十户人家。树木高大茂密，在秦镇的每个角落都会有一个粗壮的大叶树，传闻这棵树常年青翠，终生不衰，被秦镇人视为福运的象征。镇上多为男丁，女子多也是总角豆蔻的女童或是耄耋老妇，少有妙龄女郎。

    又是女子被抓的事。恩姝这一路见了不少，颇为奇怪，在金陵城内还未发觉，怎的城外就会有这么多这类事发生。

    因镇中的女郎少，恩姝走在街上，又容貌艳丽，衣着不似镇上的人，则格外显眼，引人注目。

    四周打量的目光出现，花娘做了三年，恩姝早已习惯，她见怪不怪，甚至还冲那些人回以礼貌的微笑。

    岑允面色黑沉，进了一家成衣铺，买了一件斗篷和幂篱将恩姝整个人都罩在里面，严严实实。

    这身衣裳虽被洗过，但破损得严重，又买了一身新的粉衫。恩姝对这件新的粉衫极为满意。

    她遮着白纱，面前一片白，透过缝隙看着面前人黑沉的脸，她嘴角翘起，故意道“公子，恩姝看不到路了。”





第38章 秦镇
    岑允将她的幂篱撩起一角，与那水眸相视，如他所料，那湿漉漉的眸子里透露着来不及收起的狡黠。

    幂篱突然被掀开，恩姝有一瞬被抓包的尴尬，转而又脸上笑容放大，回他，“公子我们快些走吧，郡主该要等急了。”

    “这么好心？”岑允垂着眼睫似笑非笑地看她，深幽的眼底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恩姝颔首“那是自然，公子的事恩姝一直放在心上，始终是第一位的。”

    岑允不动声色，他的这个小狐狸，最是会油嘴滑舌，甜言蜜语，偏偏还说得他甚是舒畅。岑允心里舒慰，松手撂下了白纱。

    幂篱的纱落下，岑允走在前面，“既然如此，还不快跟上。”

    恩姝跟着，斗篷属实要大，如麻袋一般罩住了她全身。她不得不两手提着下摆走，以防被绊倒。

    岑允也换了一身衣裳，镇上地瘠人穷，没有上京的锦绣直缀，只有一些粗布麻衣。纵使穿着粗衫，在他身上也有了矜贵之感。

    抬头看向前面昂首阔步，身姿纤长的人，白纱隔着，恩姝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却记得他抬眼看她时那扬起的笑，原来事后的他竟是这般好哄！

    仿似找到了一个窍门，清风吹过她的幂篱，拂乱了白纱，光线透过缝隙折射到她的面上，日后要多哄哄你呀，世子爷！

    元梦蓉的随侍在镇上一户人家落脚，随侍只知郡主出去游玩，并不知道就在一个时辰前遭遇了抓捕。平常郡主都是如此，每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带着一两个人出去，不让多人跟着，随侍早就习以为常。

    还在民户的院内歇息，就见打远走近两人。男人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人虽披着斗篷，戴斗笠，但从身形来看，还是能瞧出是个女子。

    从前跟着去过上京的方雪一见来人心中倍感惊诧，世子爷怎会在这？她来不及多想，连忙要俯身行礼，岑允微微摆手，方雪就明了他的意思，只道了句“公子。”

    岑允颔首。

    方雪再见他身后的人，心中讶异，世子爷身边竟然有了女人，她不知作何称呼，只行了常礼。

    隔着白纱，恩姝冲她也回了礼。

    岑允开口“你们小姐人在城外客栈，速去那里找她。”

    岑允的令方雪不敢怠慢，更何况得知小姐竟不知为何跑去了城外，心知这是出了事。她忙叫人收拾了东西，再到岑允面前，“多谢公子。”

    这一队人收拾的快，不过一刻，所有东西均已妥当，上了马车，这户人家出去农忙，一队人连招呼都没打，就出了镇子。

    待刘东回来时，只见到坐在院里的男人，和他身边亭亭玉立的女郎。

    恩姝戴着斗篷嫌热，刘东家的院子大，四周砌了墙，正好挡住外面的视线。周围无人，恩姝脱了斗篷，也将幂篱摘下来，露出一张芙蓉面，额头上生了薄汗。

    对此，岑允蹙了蹙眉，颇为不满。

    恩姝站到他身后，岑允正坐着，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手指捏着他的肩，用了几分力，“恩姝脱了斗篷，这样好伺候您啊！”

    “公子舒服吗？”她又问道。

    岑允对此她的谄媚嗤之以鼻，但也没拒绝。

    她向来没什么耐心，捏了一会儿，手指酸痛，垂头看了岑允一眼，见他出神，并未注意到，手上的动作就慢慢停下来。

    “不是要伺候我？”岑允突然发问。

    恩姝双手甫一搭在两侧就听这人开口这话，她暗暗咬牙，面上却又柔顺道“是，公子。”随即美眸一翻，两手搭回他的肩上，喜欢欺负人的世子爷，真是讨厌！

    刘东回来时，恩姝已经给岑允揉了大半个时辰的肩，两手酸软无力，只能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动弹一下都觉得疼。

    岑允悠哉悠哉地坐在石凳上，不时地还要嫌弃她力气太小，挑三拣四让她揉揉这，再捏捏那。

    自从和她有了肌肤之亲后，这位和她最初认识的世子爷相差可太远了。

    刘东看两人虽穿着镇上的粗布麻衣，但掩盖不住二人身上的矜贵之气，尤其是坐着的那位公子，面色冷峻，身姿挺拔，一看就是外来的贵公子。

    他不敢得罪，忙上前躬身“敢问二位是？”他垂着头，余光中看清那女郎的相貌，身姿窈窕，皮肤娇嫩，似是一把能掐出水来。这镇上的女郎少，像她这般貌美的更是没有，刘东不免多看了几眼。

    恩姝注意到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并未在乎他偷看的目光。岑允眉眼一凛，冷光乍出，刘东被他慑住，身形一抖，脊背弯得更低，他心中纳闷，这个不知来历的公子气势怎的这般摄人。

    半晌，刘东觉得自己都要站不住时，岑允才开口，“歇在你家的小姐方才已离开，这是给你的酬金。”

    岑允将一锭银子放到桌子上，刘东见那大大的银子，瞬间两眼放光，忘记了背上的酸痛，连声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他就要伸出手去那那银两，岑允又从桌子上收回自己身前，刘东拿了个空，岑允道“你要先告诉我，你们抓她有什么用？”

    刘东掂了掂他话里的意思，支支吾吾，不愿回他。

    岑允从怀中又掏出一锭，刘东瞬间乐了，老老实实地道“去祭拜神树，可保秦镇风调雨顺。”

    这话一落，身后的女郎发出一声轻笑，恩姝掩唇笑道“是风调雨顺还是更加疾苦？这位小郎，你们这里的人难道看不出来？”

    那一笑犹如春枝花苞绽放，世间一切都失了颜色。

    有岑允在，刘东不敢多看她，只低头讪讪道“许是人还不够，时候未到吧！”

    “神树在哪？”岑允问他。

    刘东又犹豫了，“这…请公子恕罪，神树的位置只有镇上的人才能知晓。”

    “不若这样。”恩姝再次开了口，岑允目光转向她，恩姝向他眨了眨眼，“你们换我去祭拜神树，不是正好缺了人？”

    刘东瞪大眼，“这可使不得，姑娘可知祭拜神树的女子从未活着回来过，趁着镇上人还未注意到姑娘，请姑娘快快离开吧。”这么美的女郎，应是被人好好怜惜的，去祭了神树，真可就回不来了。

    恩姝笑道“这怕是晚了，”来时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注意到了他们，恐怕早就成为了他们的猎物。她低头正好对上岑允，“更何况，公子会保护恩姝的，对不对？”

    岑允眯着眼看她，没接她的话，一只柔荑伸到他的身后，缠上他的大手，挠了挠他的手心，痒痒的。岑允竟被她挠得有些心猿意马。

    那只小手欲要收回去，被岑允一把拉住，大掌将她紧紧地包裹在里面。岑允忽而笑了“说的也是。”他道。

    什么也是？

    他承认了他会保护她？

    恩姝只是顺口说的这句话，不过是句戏言，岑允竟然接了。她尚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当着刘东的面，恩姝没再多问，这就作罢。

    这边方做完决定，院外乌压压地就来了一堆人。

    刘东家院外的墙高，里外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吵嚷嘈杂，七言八语得好不热闹。瞧这架势，像是全镇的人都聚到了这。

    领头的人身高体壮，满脸的络腮胡，手中架着锄头，阔步走了进来。凶神恶煞，眼里冒着凶光。

    那人才一进来，刘东连忙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大人，您来了！”

    钟勇一把推开他，阔步向前，到了恩姝面前。

    他方才派人去追外来的小姐，抓回去祭树，没想到人没抓到，却被人打了回来。正怒着，又听说镇上新来的女郎比那小姐还美，身边只跟着一个人，正好送去祭拜神树。

    直接忽略掉坐着的岑允，钟勇眼睛瞧向恩姝，这一瞧眼睛就离不开了。忘了下一句的话，他发呆地看，若不是要去祭树，钟勇真想把她据为己有。

    心里想着恶念，又见美人娟娟一笑，钟勇手中的锄头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恩姝心里发笑，这些男人啊，都是些见色起意的胚子！

    两锭银子从下面刷的飞过去，击向了钟勇的双眼，顿时院里传出一片惨叫之声，钟勇的双目血肉模糊，流下两行血泪。

    他狂声发怒“老子要杀了你。”

    恩姝呆了。

    岑允把人打成这样，之后还怎么演下去？他们还怎么去找神树，查明真想？

    她见岑允又要动身，拉住他的衣袖，冲他摇摇头。

    这些人的目光让岑允心里莫名地不爽，他不仅没应她，反而提剑捅向钟勇。钟勇没了眼睛，跌跌撞撞跑过来，正要撞在了岑允的剑尖上。

    找死！

    “噗！”一口血喷涌而出。

    “你…”他咳出一口血再没了话，岑允利落地抽剑，扑通一声，钟勇宽厚的身子向后倒了下去，气绝身亡，再无生还的可能。

    恩姝“…”

    目睹了一切的刘东“…”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跑出了院子，大呼“杀人啦！杀人啦！”

    岑允蹲下身，拿出一块巾帕擦了擦剑上的血，擦完后随意地扔在了钟勇的身上。

    “敢觊觎我的人，就该杀。”岑允冷着声一字一句道。







第39章 我的人


    我的人！

    直到外面的人进来恩姝耳边还回响着他的话。

    镇上的人把他们围住，无人去关心躺在地上的钟勇，他们都想将面前这位漂亮的女郎祭给神树，保秦镇平安。

    其中一人站出来，“就是你们杀了我们大人，”他回过头冲周边人喊道“把他们抓起来去祭拜神树，佑我镇民！”

    “祭拜神树，佑我镇民！”周围高嚷。

    被围在其中的人却格外淡定。

    恩姝站在岑允背后，小声道“公子，您承认恩姝是您的人了？”

    岑允眼里留着光，勾起一抹笑意，薄唇只吐了两个字“暂且。”

    恩姝不语了，望着那人的眼，信誓旦旦，她可以让暂且成为一辈子。

    “是你们杀了我们大人？”

    从人群里走出一个高个子男人，男人身形消瘦，尖嘴猴腮，长得一副奸人相。扫了两人一眼，抬手摸了摸鼻下的胡须，“把他们抓起来。”

    秦镇长街上，五花大绑的两人被围在中间，身后跟着人群在街上浩浩荡荡而过。

    王生在前面举着幡，有小童拿着扫帚扫开前面的路，人们口中默念着经文，形式隆重。

    行至半路，人前突然跑来一个妇人，放声大哭，嚎道“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吧。”

    “你们既然有了新的祭品，让他们替我女儿去死，为什么还不不放了我女儿？”

    “我求求你们了！”

    恩姝被绑得动弹不得，她站在王生身后，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懒懒地开口“既然都是祭品，自然是越多越好，才能让树神开怀，佑你秦镇不是？”

    女郎的声音清脆响亮，在这唯有蚊蝇声音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岑允离她不远，隔着几个人，将她的话一字一句地听在了耳里。眉心一跳，这女人还真是睚眦必报。

    王生侧眼看她，赞同道“正是。”

    妇人在地上撒泼，又哭又叫“你这女娃娃说甚鬼话，你懂什么！我的妞妞她才多大，我把她藏了这么多年的姑娘身份，还是让这些黑心的人发现了！”

    她连滚带爬地到王生身前，抱着他的腿哭求“求求你们，把我的妞妞还给我吧！”恩姝不免抬眼看向尖嘴猴腮的人，这人看来就是这里管事的了。

    后面出来人想把妇人拉走，奈何妇人抱得紧，想拉也拉不开。他们找来棍子，拿着棍子用力打了两下，妇人痛晕过去，满身是血被扔到街上。

    镇上的人见怪不怪，毕竟每年祭神都会发生这样的事。

    恩姝回头望了一眼那一摊鲜红的血。她有错了了吗？不过是为了救自己的女儿，可却宁愿牺牲掉无辜人的性命，她终归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恩姝不可怜她，她可是想要自己的命，为什么可怜她？

    祭神的队伍再次动身，一行长龙，浩浩荡荡。在队伍之后，不可见的地方，有一行人悄然跟了上去。

    恩姝走得双腿酸软，绕了一座山，走了许久后，到没有人家的地方，才停下。

    那是一棵参天的古树，恩姝从未见过这般壮硕的大树，十人环臂才将将能把大树围上一圈。树叶茂盛，仅有叶子而无果实。

    王生放下高幡，俯首跪下。后面哗啦啦跪了一地。

    三叩头后，王生起身，扬声，“送贡品”

    树前的石头被挪动开，出现一个黑黢黢的树洞。

    被作贡品的恩姝二人被押进了树洞内，树洞甚大，里面漆黑一片，没掌油灯，那些人熟了路，走得快，恩姝只得被人拽着往前走。

    又走了好一段路，有光线射入，终于到了尽头。

    与外面不同，洞内又是另一番天地。

    枯木横生，满地枯骨。天上乌云翻涌，一片黑漆，像是被大火烧毁的原野，没有一个生灵，衰败之景像是鬼神之地，不似人间。

    镇上人将这里奉为神灵，是地狱之神，架于火烧则是祭神。

    神树由来已久，但用活人祭拜树神却是几年前才开始，那时有游方术士来到秦镇，此地大旱多年，颗粒无收，人吃人不少见。术士做法，命十名女子前去祭拜树神，不过几月大雨倾盆而下，那场大雨拯救了全镇的人，一次活人祭神才开始。但镇上女子渐少，又几月一祭，从十人变成一人，从镇内人到镇外人，越来越多的女子遭受摧残。

    来的人有一次跪了一地，恩姝被绑到十字架上，下面架满了木柴，时刻准备点燃。

    洞口出来一队人，其中一个十岁出头的姑娘被压到旁边的十字架上，她脸上没有表情，如同木偶被人摆弄。

    经文声响起，嗡嗡嘤嘤，仿似地狱的猎爪在向这里伸来。

    还未“火起”，经文诵至一半，跪在的人就全部倒在地上，失了知觉。

    恩姝看着早就解开绳索的岑允，喊道“公子！”

    岑允走近她，并没有给她解开的意思。眉心一动，食指挑起她的下颚，笑着问她“小狐狸，你怎么这么记仇？”

    想了一会儿他的意思，应是自己和那妇人说的话被他听见了。

    她笑嘻嘻地回他“要不然公子后背上的伤是哪来的呀！您弄得恩姝那么疼，恩姝自然要都还回去。”她娇滴滴地加了一句“恩姝的指甲可都折了呢！”

    下颚一痛，他手上使了几分力。恩姝眼皮掀起，对上他沉下的眼，这人怎么总喜欢掐人家下巴。

    “呵！牙尖嘴利。”他道。

    来时的路被恩姝放上的迷药，够这些人睡上几个时辰。

    小姑娘醒时，看着恩姝呢喃“姐姐，我是到了地府了吗？”

    恩姝被她逗笑了，曲起食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严肃道“是呀，我就是来抓你的。”

    小姑娘信了她“姐姐我跟你走，但你能不能让我再见见阿娘，他们把我抓走时，阿娘去了田里，都没见我一面，她会伤心的。”

    想到半路拦行的妇人，恩姝答应她“好。”突然又问道“假如让姐姐替你去死，好不好？这样你就可以去见你娘亲了。”

    她立刻摇头，“不，不好。姐姐答应我去见阿娘，姐姐是好人，姐姐要是死了，姐姐的娘也会伤心的，我…我不愿意。”小姑娘身量瘦，气势却足，她说了好一会儿不愿意才停下来。

    恩姝顿了一下，摸着她的头，柔声道“姐姐答应你，我们都不会死，你会见到你阿娘的！”

    “真的？”小姑娘疑惑，镇上进到这里的人从未能活着走出去。

    恩姝点头“真的。”

    树洞内别有洞天，是另一个世界。恩姝抱着小姑娘从木架上下来，又生了火，点燃燃堆着的木柴，一瞬间火光冲天。

    神树究竟是人是鬼，稍后就知晓了。

    三人躲藏起来。

    大火烧了一会儿，才迟迟灭下。

    外面来了一队人马，黑衣遮面，悄然而来。

    没见到供上来的女子，却见到没有按时辰点燃，冲天的火光和这本应该离开，但躺了一地的人，众人心里犯懵，这…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为首的人上前，看了一眼被大火烧毁的木架，横扫四周，最后停在了恩姝他们藏身的地方。

    他手中握住刀柄，慢慢近身上前，脚步轻飘，听不出任何声响。

    后面的人都跟着他，也不敢发出动静。

    那人才要抽刀，就见一把更为锋利寒烈的长剑出来，挑开他的遮脸的黑布，飞快抵在了他的脖颈上。岑允自岩壁后出来，薛念寒手中的刀回落到鞘里，“岑大人？”他发问。

    岑允觉得好笑“薛侍从不在金陵侍候江怀山，跑到这小镇里装神弄鬼，让秦镇百姓人心惶惶，薛侍从是何居心？”

    薛念寒不露声色，“仆只是听闻秦镇有草菅人命之事，前来查探，不巧与大人偶遇罢了。”

    “偶不偶遇本同知是不知道，锦衣卫只管那些穷凶极恶的人，薛侍从不该向本同知解释，而应该向大理寺解释才对。”

    “边关几州，女子被抓之事频出，本同知有理由怀疑江大人与关外蛮夷勾结，意图谋反。薛侍从身为江怀山贴身侍从如今出现在这，不可谓不是证据确凿。本同知正好发发善心，替大理寺把你们办了，这就会派人压你们进京。届时，任你们编出个花来。”

    薛念寒自负，又是江怀山的人，知岑允是京城的贵人，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金陵还是要江家说了算，更何况现在在这，人数上还是要他们占优势，他就不信，岑允有三头六臂，可以活着出去。

    他眼里露出狠色，出声道“大人，这里只有您一人会武，还带着…”他向后看了一眼恩姝和她怀中的小姑娘，轻蔑道“带着一个青楼的妓子，想不到大人在江府对公子说不要却还是将这美人收了，不知大人尝过之后是何滋味，可与公子交流一二。”

    他再威胁道“大人，您不要搞错了，现在是我们人多，您若动了我，就别想出去。”

    岑允轻笑一声，剑尖抵着他的脖颈近了几分，随即眼中寒光一闪，突然发狠，长剑被他挥动，瞬间鲜血四溅，喷了他一脸，在这阴森骇人的枯林里，犹如地狱的恶鬼。

    恩姝伸手快速挡住小姑娘的眼睛，心里一颤，她今日两次见到岑允震怒了，好似还是因为她？或者说，她又一想，是因为她现在是岑允的女人，侮辱了她等于侮辱了岑允。她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解释比较可以接受。

    薛念寒的右臂断在了地上，他倒下身痛苦的嚎叫“啊！啊！”

    惨烈的叫声惊到的周边跟着的人，他浑身是血，喊道“杀了他，快杀了他，大人重重有赏。”





第40章 收押
    薛念寒跟着江怀山进京时见过岑允，但其他人没见过，不知他的手段，听到赏赐二字，皆是跃跃欲试。有赏这等好事，谁会不要。然岑允并没有给他们机会，刀剑方落，众人还未进攻时，洞里又出来一队人。

    慎常拱手“公子。”

    岑允颔首示意，随即道“把这些人卸了下巴，送去上京，押入大理寺。”

    秦镇的人尚不明白，不过是和往常一样的祭神，怎的就成了这样，祖辈的信仰燃烧殆尽。

    古树失火，千年的生长化为灰烬。恩姝多为不舍，为让村民醒悟，将这么多年的生灵烧死，真不是人干的事。但也不可否认，这是最快的法子。

    王生曾拜那术士为师，成了祭神领头的人物，他被人从房中揪出来，连滚带爬地向镇民道歉“那术士是个骗子，不过是有心要咱们这的姑娘，才干出这样的事。当初大旱时，若求得雨水则是灵验，无则是不够诚心，巧合罢了，巧合罢了。”

    镇民还是不信，要嚷嚷着恢复古树，这里的人愚昧，若想他们能明白，是要花上几年，再走出去看看才行。

    小姑娘回了家，和守在门口的妇人抱在一起。

    妇人身上的血迹已干，她流着泪，看到恩姝，把女儿往怀里带，警惕地看着她。

    恩姝笑，心里却放松下来。

    有不甘心的人，来小姑娘的家里，作势要将她带走，继续祭拜。

    被恩姝拦住，“若有人敢动她，我家公子的人可不是闲着的。”

    那人被打断了腿，小姑娘和妇人在镇上难待下去，恩姝就自作主张给她们安排了别的去处。

    岑允听闻，捏了捏她的腰窝，“我可没说过这话。”继而补了一句“你这叫狗仗人势。”

    两人举止亲昵，周边的影卫纷纷低头，慎常也隐在角落。

    恩姝呛他“您说我是狗，那您是什么？”

    “难不成我们是人兽吗？看不出来，您还有这癖好！”

    岑允发力，掐她，抵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在红润的唇上咬了一口。上下两处皆痛，恩姝觉得，他更像狗，喜欢咬人的狗。

    “相比于狗，我更喜欢狐狸。”岑允在她耳边低笑。

    慎常垂着头，闭眼闭耳，说听不到是假的。他心里困惑，自己不在这些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从来都不近女色的主子怎么对恩姝姑娘突然这般的…急切？

    离了秦镇，距金陵颇远。

    途中歇息时，恩姝去了河边净面，清水撩起，洗去纤尘，更衬人比花娇艳。

    岑允听着慎常的回话，漫不经心地瞥过河边的人，定在她耳后落着的青紫上，那是他在马车里捏的。

    “属下已查出玉玺藏匿地点，我们的人在赶来路上，不日便到。”

    慎常回完话，岑允的目光才收回来，沉吟片刻，才道“派人送封信回京。”

    慎常领命下去。

    恩姝洗完脸，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上面的碧钏不知何时丢了，手腕细细的，皮肤白皙，挂着串串水珠，如出水的藕段。

    身后阴影覆下，岑允把她圈在怀里，在耳后的青紫处吻了又吻，手下乱动，在她腰上又揉又捏“李恩姝，你真是个妖精。”

    恩姝痴痴的笑“也只是公子您一个人的妖精。”

    那双大手在她衣里作乱，不知何时，四周已没了人。

    岑允将她横身抱起，粉色衣裳半褪，欲露未露，上了马车。软榻上，女郎皮肤白皙，珠圆玉润，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马车的车身剧烈晃动，珠帘乒乓作响，有轻微隐忍的喘息声从里面传出，直至晚霞漫天，车内的动静才堪堪停止。

    怀里搂着娇软的人，大手摸着她柔枝，翻身压在下面，恶劣地含着她的唇，恩姝累极睡得正香又被这人吵醒，忍不住咬回去，竟真把岑允的嘴唇咬破了。

    岑允舔了一口溢出的血，痞笑道“你这只睚眦必报的小狐狸，看我不好好教训你！”那大掌抚了上去，再没停下。

    最近，他见她时仿似越来越不受控了。

    从马车里出来，已是月上中天。

    慎常一直守在周边，但他耳力好，马车里的动静瞒不过他的耳朵，无奈，他只得再走远些。判断公子出来时，才回去。

    岑允敛了神色，道“连夜赶路，在金陵城外住下。”

    “是。”慎常拱手应声。

    “喵！”阿狸从外面跑过来，它本是待在马车里，却在岑允抱着恩姝上来时，毫不留情地将它扔下了马车。

    阿狸觉得主人有了新欢，就不喜欢它了。

    岑允把阿狸抱在怀里，撸着它的猫，神态清爽“阿狸这些日子可乖？”

    “喵！”阿狸乖，主人还要像以前一样宠着阿狸，它黄黄的小脑袋蹭了蹭。

    岑允像是开了闸门，丝毫不知节制，他走后，恩姝在马车里睡得沉，等她醒来，已不是在马车里，而是在一家客栈。

    恩姝懒懒地睁开眼，眼里含着媚人的勾子，丝丝缕缕，缠缠绵绵。

    屋里没人，恩姝还不愿起，翻过身，闭眼接着睡去。

    却没睡成，岑允推开门进了来。

    他掀开围幔，摸上床，把恩姝搂在怀里。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句话。

    恩姝没听清，“嗯”了一声，含糊着点点头。

    岑允笑了一下，躺在旁边，搂着她，和衣而眠。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夜色正值混沌之时，客栈二楼雅间的门窗打开，一缕缕青烟吹进，随即从窗外翻进来一个人。

    那人进了屋门就一直在轻手轻脚地翻着东西，似是没有找到，把目标转向了床榻。

    手刚欲掀起围幔，剑气大出，岑允从里面翻身出来，挑下他的围巾，露出那张脸。

    “江大人甚是大胆，竟敢孤身一人前来。”岑允的声音格外清晰，又带着自不量力的嘲讽。

    江怀山冷笑“岑同知才是厉害，不知不觉从我这拿走你想要地东西，没了保命的东西，我自然会来拿。”

    “玉玺是当朝天子所有，何时成了你江怀山的东西了。”岑允不再和他废话，命人进来将他押了出去。

    等人都走后，岑允也没再留下。恩姝听到动静醒来，在身下发现了一张字条，熟悉的字迹，“杀了岑允。”

    恩姝扫了一眼，打了一个哈欠，翻过身接着睡。

    都沦为阶下囚了，凭什么还能使唤她。恩姝对此不以为意。

    江怀山暂时被关押起来，不日就会押回上京。金陵城内的江家就此败落，江二小姐被卖进窑子，比花楼更为低等的妓子所在之地，只配伺候那些低等粗暴的人。江玉不知所踪，在衙门抄家那一日跑了。

    恩姝睡到晌午堪堪起身，岑允在外一直没回来。她用了午膳，还未落筷，锥心之感传来，这感觉无比的熟悉，竟与三年前的感觉别无二致，甚至更痛上几分。

    手中的碗筷摔在地上，砰地一声。

    外面的仆从听到动静，敲门道“姑娘，可出了事？”

    她手搭在桌案上，强撑着开口“无事，没我吩咐，你莫进来。”

    饭再吃不下，她捂住心口坐回床上，史含之不是死了吗？怎的还会有这种感觉。难道是…她想到昨夜的江怀山，还有床榻上的字条，难道是江怀山这个老匹夫干的？

    史含之和江怀山并不和，她看得出来，史含之并不是听命于江怀山，江怀山不通药理，与她都是史含之亲自前来。她以为史含之身死，也定然不会把药给江怀山，可为什么，她现在却这么痛。

    她心下惶恐，痛感传遍全身，如蚁噬咬骨髓一般，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她躺在床上，颤抖着身子，冷汗淋漓，如同水洗一般。即使再痛，她也没有出声，牙关咬紧不让外面的人听出动静。

    整整一个时辰，痛感才渐渐消失，女郎发丝覆面，顾不得形象，身体抽搐了一会儿，才迟迟止住。

    她平躺在床上，粗喘着呼吸，身体脱了力，睫毛颤颤，唇瓣一片惨白之色。

    还好，岑允不在。她笑笑，江怀山，就算是要死了也不肯放过她。

    客栈外有一方废弃的牢狱，江怀山被关于此。

    “你还是来了。”江怀山笑着抬头看牢房外的女郎，纵使整个人穿着黑色斗篷，黑巾遮面，江怀山依旧能知道她是谁。

    恩姝摘下兜帽“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江怀山站起身，拍拍衣裳的尘土，眼角的皱纹层生“杀了岑允。”

    “当然，我知道他对你还有用，你不会杀他。我也不是让你现在去杀，只需于无形之中让他在一年之内慢慢死去，一年之后解药自会有人给你。”

    “你故意来到这，就是为了此事？”恩姝低声问他。

    江怀山露出赞许“我养你三年是该到了你回报的时候了。”见她迟疑，又道“你当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对他耍什么手段？岑允那般骄傲的人，都甘心于你，你可真是有本事！”

    恩姝戴上兜帽，走到牢狱门口，人影落在眼前，岑允环臂眯着眼看她，“说吧，这次想编什么故事？”

    “怎么哄我？”

    “嗯？”







第41章 各取所需
    恩姝摘下兜帽和面巾，黑色斗篷遮着，显得人瘦瘦小小。她眉眼露怯，贝齿咬着唇瓣，上面出了血色，目光迟疑，作欲语还休状。

    岑允皱眉，这小狐狸又是装的？他方才刚回来不久，就听下人来报，她用过午膳一人去了牢狱见江怀山，不让任何人跟着，这倒是没想瞒着他的眼线。

    自她进去之后，岑允就一直在外面等着她。也不跟着进去，她若是想说，不会瞒着他，若是不想说，他也有办法让她开口。

    但见面前人梨花带雨的模样，岑允还是忍不住扯扯嘴角，“李恩姝，我可没欺负你。”

    岑允走近身，双手常年拿剑习武，露着薄茧。指腹粗鲁地擦掉她眼角下的泪，那泪珠子却像串子一般，淋淋漓漓，断断不绝，哭得人心都要化了。他不耐烦，冷硬起来“够了！再哭，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金陵。”

    恩姝抬眼望望他，吓得脖子一缩，止住泪，一抽一抽地，小脸皱巴巴地拧在一起，上面还有着泪痕，模糊了脂粉，模样颇为滑稽。

    几分真假再难辨认。

    弯起唇，岑允觉得她这模样好笑，指腹抵着她的眉心，“怎的这般爱哭，爷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泪珠子，你不是想讨爷的喜欢？就这么一直哭着怎么讨喜？”

    那双丹凤眼勾起笑意，里面含了柔情，有一瞬，恩姝真的以为他是极为喜欢她的。

    她撇开眼，不去看他，哼哼道“我就是喜欢哭，您若是不喜欢，就找别人去，还来这做什么？”

    小狐狸语气不忿，亮出了爪子，倒是有一番野趣。

    这番作态合了岑允的心意。

    “呦！”岑允嗤她，指腹从眉心移到了唇瓣上，在上面留恋，爱不释手“胆子肥了，敢和爷置气？”

    那根手指像是找到了乐子，时轻时重，画着圈停下来又点了点，碾磨按压，毫无章法。他揉了许久也不见松开，恩姝气急，张口咬了上去。

    被一片温软包裹，指尖在里面动了动，刮到了她的小牙和舌头。岑允舒慰，这里面舒适又温暖，让他不由得想尝试被它包裹的滋味，他眸子渐暗。

    手指拿出来，换上了他的唇。

    两唇贴着，唇齿之间娇柔混杂，含糊不清。

    恩姝被吻得晕头转向，全身软绵绵的，失了力，唯有被岑允托着，才不至于瘫在地上。她口中呜咽，泄出几个字“公子…”

    奈何岑允压根没给她机会说话，堵住她，就不再让她出声，将碎下的心都吞回去。

    慎常离二人老远，自知道公子已经和恩姝姑娘有了暗合之事后，见到他两人在一起，慎常就躲得远远，虽说两人这于理不合，恩姝姑娘的身份也的确配不上上京的世子。但公子的事，不是他能过问。

    更何况，公子身边这么多年来只有恩姝姑娘一个女人，慎常倒真希望公子能把恩姝姑娘带回上京。

    身体的痛感再次袭来，熟悉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恩姝呜咽出声，两手拍打着岑允，示意他放开。岑允却只当是乐趣，并未在意，然而那人亲着亲着，却哭了。

    这次哭得凶，滚烫的泪水砸在了他的脸上，唇上，又似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怔了怔，松开她。

    恩姝躺在他的臂弯里，痛得呼吸困难，全身不停地抽搐，闭着眼口中呢喃“公子，恩姝好疼。”

    岑允听得出来，她这不是调情，也不是刻意地勾引他，而是真的疼。

    他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黑色的兜帽遮住，被裹得严严实实。带着人脚步匆匆，出了牢狱。

    慎常守在外面，见公子把恩姝姑娘打横抱着，急色出来，连忙拱手。

    岑允顿住，沉声道“立刻去请郎中，再传信给安陵远，让他快马一日内必须到金陵。”

    慎常愣了，安陵公子医术精湛，让他过来难不成是恩姝姑娘染了疾？再看斗篷遮住的人，来不及多想，慎常立刻领命下去。

    人被他抱在怀里，软软的一团，透过外衣，他能感觉到她一直在颤抖，全身冰凉，没有一丝的温度。

    他神色一紧，不确定在自己离开时，发生了什么，但和江怀山定然脱不了干系！想到江怀山，眼中闪现一抹厉色，敢动他的人，待回京之后，定要他十倍百倍偿还。

    恩姝好冷，从前只是疼，可从未这么冷，冷得没有知觉，像是死了一样，冰冰凉凉。

    她若现在死了，没人会记得她吧。她这般想，便释然了。

    耳边是一片聒噪。

    她听见有人说“公子，这姑娘的病着实奇怪，诊断不出任何病症，但脉象虚弱，只怕时日无多，回天乏术啊！”

    谁这么倒霉，病得连郎中都治不好，就要死了。

    恩姝这般想着，又听熟悉的声音，带上怒色，连她听了都要心尖一颤“你的意思是你没用了，可以走了！”

    他震怒，熟悉的人声，是她讨厌的那个世子爷！最最喜欢欺负她。她努力了这么久，岑允才对她有了一点好感，也不过是因为依靠她的媚术，可用的时间长了，会让他死，短了，恩姝还没有把握让他离不开自己。

    他又道“她醒不过来，你们都得死。”

    真是蛮横。恩姝冷哼，可“她”

    是谁？是她自己吗？她这是要死了吗？她不想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公子…”恩姝头上昏沉，她缓缓睁开眼，帐外的人闻声大步进来，一把撩开帘帐，见她脸色发白，但确实是醒了，才安下心。

    他神色凛然“今日的事，你最好交代清楚。”

    恩姝迟缓地笑笑，格外勉强“公子可信我？”

    岑允坐在她旁边，给她掖了掖被角，“姑且信你。”

    那方被子给她包裹得只露出头，岑允摸到她的手，却还是如寒冰一样，他伸进里面，抓住她的柔荑，给她暖手。

    恩姝的手被人捉着，掌心火热，源源不断地给她传着热量。她没再动旁的心思，道“史含之的药在江怀山手里，江怀山偷偷给我下了药，如今史含之已死，世间再无解药。”她弯弯眉眼，仿似一点都不在意“公子，恩姝只能活一年了。”

    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又方觉不对，松了下来。他眼里冷淡，正如平常“安陵远在来得路上，我会想办法给你把解药找来。”他顿了顿，加了一句“若他也没有法子，我会尽快带你回京。”

    如此，再无他话。

    两人沉默着，恩姝突然出声“公子，可否给恩姝一个名分？恩姝不想到走了，连亲人都没有。”

    那双水眸失了神采，稍显暗淡，唇色泛白，面貌憔悴，像雨后的海棠，娇弱的美。

    岑允敛起眼，里面沉如深潭，是从未有过的冷。

    “不可。”轻如羽毛，又格外清晰。

    “李恩姝，你应该清楚你的身份。”他对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我从未对你承诺过什么，你我无非是各取所需。”

    他说不可，他说要清楚身份，他说你我无非是是各取所需。恩姝笑笑，也是，自己这等身份，有哪户世家会愿意给她名分，不过是个外室玩物罢了。

    窗子开着，有风吹来，明明尚在暑伏，恩姝却觉得冷。

    现在说不可，可谁会料的到以后呢？

    “公子，恩姝累了。”恩姝推开他的手，闭上眼。

    那双柔软的手从未有过这般坚定的推开他。

    岑允怔然，半晌才抬步离开，关上房门，走了出去。那每一步都走得果断，毫不犹豫，像极了他这个人，冷心冷情。

    哪有情呢？无非是各取所需罢了。

    里面的门彻底合上，恩姝靠在木门上手中握着一块白帕，上面的的污泥还在，结成了块，干在了一起。

    这方帕子还是当初在金陵郊外之时，岑允扔给她擦脸的帕子。

    恩姝找人拿来针线婆罗，比对了一番，开始绣起来。

    这刺绣还是阿娘交给她的，大燕宁绣，精雅别致。她厨艺虽没学好，但刺绣这一方面却仿佛通了灵气，绣得极好。

    夜里的烛亮着，泣了红泪，一滴一滴，流到桌案上。

    一封信被人快马加鞭，连夜送到了乐平。

    乐平安陵府

    “沁儿，那晚，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言之在时，我没明说，就是不想让他知道。你应该也明白他的手段。”安陵远素来玩笑的脸变得低沉“沁儿，我不希望你骗我。”

    安陵沁始终垂着头，她不可能骗他的，但明明此前下了决心，可面对他时，还是说不出口。

    半晌，安陵远揉揉头痛的额角，“你下去吧。”

    安陵沁福身退下，走至门口又停下来，她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阿兄，沁儿…”

    还未等她说完，门外仆从飞奔进来“公子，岑公子传信。”

    安陵远接过信纸，展开，是言之的字迹，让他速来金陵。

    信上并未说明缘由，但言之若无要是不会传信给他，难不成言之受伤了？

    安陵远不再多想，立刻备上马匹，匆匆出门。

    安陵沁还跪着，他走至门口，停下“此事…”他开口，却觉得万分艰难，不过是他的妹妹，小姑娘长大而已，他还要帮她操劳嫁人呢！安陵远笑笑继续道“此事不必再提，就此作罢。”

    城郊客栈，比不得城内的雅致，只有小包厢雅间，多付了银两，掌柜才在雅间里辟出一个书房。

    岑允习惯在书房内处置公务。客栈的小厮在一旁研磨服侍，一身的粗布麻衣，许是心里畏惧他，手腕不停地抖，动作更不如恩姝让人赏心悦目。岑允写了几个字，就撂下笔，一阵烦躁地把他挥退。

    小厮觑着他的脸色，本就害怕，又见他怒了，以为得罪了主顾，忙不迭告罪跑出去。

    整齐的宣纸上落了几个字，言之书。蜀王心中早有谋逆之嫌，先是私藏玉玺，谋害朝中大员，又强抢民间女子，所行之事尚待查清，如今证据确凿，但顾其手中大权，切不可轻举妄动。金陵之事尚且…

    他顿了笔，墨汁滴落在上面，晕染开来，又一纸张作废。面前忽的闪现那张娇媚的脸，眸中那串珠子滚烫火热，似是真的滴到了他心尖上。这感觉竟无比熟悉。

    岑允扶额坐在太师椅上，眉心突突地跳。

    最终再次铺开一张纸，继续道，金陵之事尚且未了，容言之多留几日，待处理妥当，立即回京。

    牢狱里，江怀山靠着墙，双腿随意地搁置在地上，浑身是血，被打得辨不出本来的样貌。

    他声音颤颤，却还在笑“世子爷，您这是滥用私刑。”

    岑允手里拿着长鞭，血溅在他的脸上，面色低沉狠戾，“锦衣卫办案，从未听说过滥用二字，更从未有过私刑。”

    “哈哈哈…”江怀山长笑，方才被挖下一只眼，如今只剩半只。左眼空洞，他睁着另一只眼看他“您是为她来的？”又长笑一声“李恩姝是好本事，让你这个锦衣卫大人，上京郡王的世子爷都能屈尊下狱来看老夫。”

    “只可惜，那毒没有解药，只能等死，或许她现在都剩不下一年了。”

    长鞭落下，没来得及复原的伤口再次雪上加霜。

    整整一日，岑允都未再来恩姝的房间。

    恩姝绣得快，花样她也挑了最简单的，倒不是多用心，以快最好。

    夜里燃着灯火，昏昏黄黄，没有白日亮堂，但多几分温馨之意。她绣得疲倦，手中动作却没停下。

    岑允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屋中女郎半靠引枕，岁月静好的模样，他竟不忍打扰一时的静谧。她肩上披着外衣，脖颈修长白皙，微微垂着头，眸子敛下，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绣帕，一针一线，眉目柔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他神色微动，关上门走进来。

    恩姝听见动静，惊诧地看向来人，颇为慌乱的收起手中的物件，眼神飘忽，不去看他，垂着头道“公，公子，您怎么来了？”

    岑允站在她床边，勾唇笑着“怎么，做了什么坏事，让我不能来？”

    恩姝咬唇不语，把绣帕藏在身后，披肩的衣裳露了半截，她也顾不得。

    岑允目光落在她身后，不做动作。就这么看着她，调笑道“李恩姝，你哪我看不得，还藏什么！”

    恩姝别过头，露出侧颊，映着柔和的光，脸色红润不少。

    岑允指腹随着她的曲线滑下，落在她露出的肩上，“不说，是想让我来强的？”

    耳尖一动，那耳垂如滴血的珠子，煞是可爱。一听这话，恩姝才抬头，眼睫扑朔两下，小嘴一张一合，妩媚轻柔“我若是说了，您可不许笑话我。”

    她惯是会变脸，白日里还狠心推开他，现在又做出这副模样哄他。岑允眉毛挑了挑，微微露出笑意。

    收回手坐在她旁边，把掉下的外衣给她披上，含笑看她，颇有耐心地等她说，“我不取笑你，你说。”

    脸颊一红，像是熟透的果子，任人采撷。这是个新鲜，岑允从未见她脸红过，没忍住，伸手掐了一把。

    恩姝嗔他一眼，美眸顾盼生辉。

    岑允不去理会她手里的东西，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才收回来。

    恩姝面色更红，唇上泛着水光，她从身后拿出绣到一半的帕子，那朵红艳的海棠已绣了半朵，娇艳动人，如她一样。

    这方帕子是他的，他自是认得，只是想不到她竟然留到了现在。岑允抬眼看她，眸色复杂，“你绣的？”

    恩姝没否认，娇娇俏俏，这次不只是脸上，连耳根都泛了红，“您喜欢吗？”

    纵然知道她是在讨好他，想让他忘记白日的不快，他虽本就不屑，可这法子竟让他颇为受用。

    岑允乐了，难得看她娇羞的样，忍不住逗她，严肃道“不喜欢。”

    恩姝睁着两个眼睛呆呆地看他，慢慢地，里面又溢出了水。她赌气丢了帕子，也不再去看他，躺下身，往里挪了挪，缩成了鹌鹑，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

    被丢弃的帕子皱巴巴地半躺在床边，颇为可怜。岑允捡起来，拿在手里，海棠花娇艳，绣得花瓣大，占了大半，下面还有两个小字，用了不同的绣法，金丝线密密麻麻勾勒出来，岑郎。

    岑允盯着那两个字，好一会儿，直至把那两个字刻在心里，似是要盯出洞来。

    他拽拽被角，里面的人拉得紧，拽不动。

    恩姝蒙了一会儿，听不到外面人的动静，两只素白的手伸出来，被子被拉到只遮住脸，露出一双眼，她甫一回头，后面的人正躺在她身后，挂着笑看她。

    鼻尖相对，他声音低沉，似笑非笑，拿了一缕她的乌发在手里玩弄，眼睛看着她，一吻落在那发上，“装不下去了？”

    世子爷是多坏的人啊！专门抓她的小辫子。

    恩姝不愿理他，拉过被子，冷哼一声又要转过去。

    岑允一把拉过，钻进了被子里，将人带到怀中，软软的一团，馨香满怀，是她的味道。

    搂着怀里的人不放，岑允的眼幽深如墨“敢给爷摆脸，看爷不好好教训你！”

    随即那被子里又传出人声“小狐狸，叫声岑郎，爷就饶了你！”

    那女郎不愿开口，里面的郎君就闹她，直至女声开始呜咽，她才求饶似的道“岑郎，岑郎恩姝错了，你饶了恩姝吧！”

    峰峦连绵，雪光生辉，又有深洞幽谷，波浪滔天，让人如坠云端，心驰神往。

    夜色还在继续，有人春宵苦短，有人在快马加鞭。

    安陵远接到岑允的信，不知发生了何事，不敢怠慢，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金陵。

    马跑累了，才停下来稍稍歇一会儿。

    他刚下马，拿出包袱里的干粮咬了一口，四周闪现出数十名黑衣人。

    安陵远收起干粮，挂在马背上，冷冷淡淡地看着那些人“来杀我的？”

    没人应他，但显然正是如此。

    安陵远不会武，却有一身的毒药，也够收拾这帮人了。

    然而，他低估了这些人的数量，一个又一个，杀死一个，不知从哪又出来一个，补上他的位置。

    安陵远无法，气急道“你们还有完没完。”

    那些人还不回他，只顾攻击，像是得了死令。

    右臂受了伤，撒药的动作更加不便。长刀正向他劈来，突然一只羽箭穿过空中击中了那柄大刀，救了他一命。

    安陵远看向来人，一人一袭紫纹直缀在火光照耀下格外清晰，他面容清秀，透着儒雅温润的气度。坐于骏马之上，身姿挺拔，显出几分英气。

    看这人相貌不俗，他心中不禁纳罕，关中何时出现过这等人号，他怎的不知。

    江牧之带来的人多，不稍多时，所有黑衣人被全部诛杀。

    他下了马，上前拱手作揖“安陵公子。”

    安陵远更加奇了“你识得我？”

    江牧之笑答“下官是丰县的县令江牧之，多年前在宫中见过安陵公子一面，安陵公子怕是不记得了。”

    江牧之何人，安陵远有几分印象，少年早慧，初初崭露头角，眼看就要晋升，只可惜遭家中拖累，与长房江怀山一脉不和，就被贬到边关，后来再无音信，原来是去做了县令。安陵远慨叹，英雄末路。

    不过既然与江怀山有过节，如今又救了自己，安陵远十分乐意结交他这个朋友。

    安陵远和他搭上话，得知他也要去金陵，正好同路。

    恩姝醒来时，岑允还未走。

    他长臂搭在她的腰上，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恩姝静静地看着他。

    细细的手指抚上他的眉眼，轻柔缓慢，从眉毛描摹到下面的薄唇。

    手上的动作顿下来，听说唇薄的人心也凉薄。

    恩姝这般想着，手腕突然被人扣住，那人并未睁眼，只听声音传过来，“不睡了？”

    此时天还未亮，白蒙蒙的，夜里的灯火燃尽，那人掀开眼皮，眼睛极亮，笑道“才睡几个时辰，不累？”

    恩姝不动了，闭上眼就要睡去。

    岑允也没闹她，把人带到怀里，头抵在他胸口，恩姝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李恩姝，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绣帕子，还真是为难你了。”

    恩姝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往岑允怀里拱了拱，莞尔道“恩姝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不做点什么，怎能让您记住？”

    “这世上已没什么记得我的人了。”

    她说得落寞，半真半假。感到肩上的手臂骤然收紧，上面的人依旧不动风声“你不必再做什么，爷现在就记住你了。”

    透过朦胧的光线，恩姝抬头看向他，弯弯唇，可是还不够啊，您可要记一辈子呢！

    半晌，两人都未睡。

    恩姝再次开口“公子，安陵公子可以不用来的。”

    “外祖从未教习过恩姝这等医术，想必是史含之一人所研制。安陵公子只才受医一月，不会有法子的。”

    岑允闷声不言，不知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比方才淡了不少，“这毒你当真不知如何解？”







第42章 不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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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换命
    岑允低头，把她的小脸抬起来，捏了捏她的鼻尖，食指轻轻刮了一下，有意无意地道“你这么狡猾，就任由他害你？”

    恩姝眨了眨眼，红唇碰在他的手上，不答反问“若是拿您的命来换解药，您愿意吗？”

    光线大了，从窗户透进来，格外刺眼，岑允松了手，给她掖上被角，不留情义地抬起她的下颚，两人目光相视，他眼里含笑，笑得薄凉“你若是敢这么做，爷就先杀了你，以绝后患。”

    恩姝弯起眉，日光下映着那粉嫩的脸上铺着小小的绒毛，纯真可爱，她抱紧他的腰身，紧紧贴着，以表忠心“恩姝这么爱您，怎会做这等事？”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那人毫不怜惜扒下她的手，从床上坐起来，背对着她穿好外衫，再提上鞋履，下了地。

    他后背上那道疤痕还在，是为了救她时被恶狼所伤，而他方才的话也环在耳边，恩姝眼中有波光闪动，或许她还是应该试一试。

    外衫松散地挂着，挡住那道长疤，露出他精瘦的胸膛。岑允转过身，吻上她的唇，轻轻一碰，恩姝的指尖勾着，从他的胸膛上点向他的小腹，岑允的呼吸加重，唇上力道加大，狠咬了一口才松开，站起身睨着她道“最好记住你方才的话。”

    恩姝懒懒地躺在床上，仰面看他，唇瓣娇艳欲滴，眉眼妩媚，回他莞尔一笑，“恩姝记得。”

    房门被掩上，恩姝抬下腰，拿出那被缝了一半的帕子，帕子被遗弃了一夜，垫在两人身下，上面满是褶皱，不复此前的华美。

    引枕下露出一个香囊，恩姝勾住香囊的带子，拿起来在鼻尖嗅了嗅，一会儿又了放回去，

    她起身披了外衣，也不梳上发髻，就这么靠着引枕继续绣，裸露出的肌肤布着青紫的痕迹，斑斑驳驳，布在她白皙的肩上。

    安陵远跟着江牧之一同来行程就要慢些，他心里急切，却又不好意思催促江牧之。再一次欲言又止之时，江牧之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突然让人加快行程，再不消几个时辰就到了金陵城外。

    下了马，安陵远连连道谢，江牧之作揖回他“安陵公子不必客气，正巧我这人马也累了，到了这客栈，该是好好歇息。”

    两人一同进去暂且不提。

    却说岑允得知安陵远到了客栈，也不顾让人先喝口茶就把他拉到了书房里。

    他面色低沉，剑眉拧紧，脚步带着急促。安陵远还从未见过他这样，连带自己也紧张了几分“言之兄，你匆匆叫我来，倒底是出了何事？”

    岑允沉吟了半晌，才道“比之于顾平洲的医术，你要精于几分？”

    安陵远被他问得迷糊，只作答“师父医术精妙，我只学了不足一月，相比之不过半成。”

    岑允闭了闭眼，不过半成。

    恩姝得了人来报，让她前去书房。她心里猜测，应是安陵远来了。

    她把绣帕放进婆罗里，披了外衣，还未来得及穿好绣鞋，刚站到地上。心口一阵剧痛，全身发麻，如针扎一般，连着整个人都倒在了下去，忽而又像坠入冰窟，冰冷无比。

    她躺在地上，乌发遮面，身体抖成了筛子，如同破碎的浮萍。

    书房中等了许久不见人来，安陵远心里急，尚不知言之为何潜人去叫姝儿妹妹，难不成姝儿妹妹生了大病，这可叫他如何向师父交代。

    安陵远心里像是火烧了蚂蚁，只见岑允忽地起身，大步踱了出去。

    这一番凌厉的动作，吓得安陵远一滞，他还未见过言之这般的…急促。向来沉稳的他，究竟是遇到何事？

    方才两人坐着，唤了姝儿妹妹后，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让他等着。

    安陵远来不及多想，一同跟着岑允出去。

    房中的门没关，安陵远抬步刚迈到门口，就见了屋内的二人。

    岑允面色拧紧，低沉着脸蹲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位女郎，头埋在他胸口，看不清相貌。女郎发髻散乱，随意地披了件外衣，细白的皮肤，隐约可见斑驳的青紫，那是…欢爱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安陵远别开脸，再不敢多瞧，忽听屋中人喊道“进来。”

    他再看时，岑允已经把人抱到了床上，围幔落下，女郎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苍白的脸，正是他心中猜测的人，姝儿妹妹。

    环视四周，屋内高架木施上的玄色直缀整整齐齐地挂着，云纹鞋履放置在一旁，桌案上放着几本兵书，是有男子生活过的迹象。

    岑允坐在床榻上，围幔遮着他，半卷起的珠帘在外面，他脸色沉沉如水，虽不露出半分，但那双手始终握着被里的人，从未放下。安陵远心中错愕，言之兄和姝儿妹妹何时进到这一步了？

    屋中隐隐透着一股微妙的香气，安陵远闻着熟悉，不自觉皱了皱眉。很快透过大开的窗子，气味消散，安陵远就不再多管。

    岑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安陵远上了前，围幔依旧遮着，只露出一截皓腕。

    安陵远伸手搭在虚弱的脉搏上，他眉毛皱起，心中惊异万分，这可真是奇了。

    脉象微薄，竟像…是一个死人。

    他再抬眼向里面觑了觑，素白的围幔隐隐约约瞧见安静躺着的人。再一诊，这脉象却是没了。心里一沉，那姝儿妹妹现在岂不是…

    诊了许久，都不见安陵远说出个所以然来，岑允沉声问他“如何了？”

    他能感受得到那双手的温度在慢慢变冷，冰冰凉凉，连捂都捂不暖。心口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揪着，发狠地扯他，他唯有握住那双手，将热量传过去，才会心存侥幸，人还没事，似是在自欺欺人。江怀山说过还有一年的时间，这才不过两日，她怎可能会有事。

    “言之，你听我说…”安陵远收了手，几次开口却又不知如何说，最后他心下一沉，脸不去看他，对着围幔中的人，道“姝儿妹妹气息微弱，现在又没了脉搏，已经回天乏术。”

    “江怀山说过，还有一年。”岑允稳声，令人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他下了床，将围幔拉紧，负手站在床边，眉眼冷淡“重诊。”

    安陵远无奈，手再次搭上去，与上次的结果一样，悲道“言之，姝儿妹妹当真已…”

    “闭嘴！”岑允扬声赌住他的话。他转身大步推门出去，不知去了何处，脚步颇为凌乱。

    牢狱的门大开，江怀山在里面一身的血，鞭痕累累，分辨不出本来的相貌。

    岑允一把拎起他，杀意顿生，周身气势如地狱来的恶煞，剑眉横立，他咬着牙关道“解药！”

    江怀山被打得没了意识，堪堪清醒，现在又被人拎在手里，岑允揪得力气大，他索性就不再挣扎，“她死了？”江怀山似是早就料到一般，毫不在意地笑道。

    岑允的手收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狠戾决然，声音在这个无人的牢狱里格外清晰。

    “江怀山，我有一万个办法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江怀山不为所动“大人的话，下官自然相信。但大人，她不过是一个花娘，大人不是一向心高气傲，最看不上这等女子，死就死了，大人何须为她做这些事？”

    他咧着嘴笑，看向岑允，那玩笑的话似是在挑衅。

    岑允不答，长剑出鞘，手起刀落，在江怀山的肩部，挖出一块肉。

    “啊啊…”江怀山惨叫出声。缓了一会儿，他又道“她真的是好本事，连你岑允都心甘入她的局。”

    岑允松开手，没了托力，江怀山躺在地上，难在动弹，已被折磨得没了人形。

    他擦了擦手，对着后面的侍从道“上刑具，直到他什么时候愿意说为止。”

    “岑允。”江怀山叫住他“我说一年就是一年，这才不过两日，李恩姝若是出了事，也是她自找的，是她要试探你，才促使体内的毒快速发作。想不到你堂堂锦衣卫同知，也有被一个小女子耍得晕头转向的一天。”

    “哈哈哈！”

    安陵远担心岑允会出什么事，打听到他去了哪，心里更是急，万一一气之下把江怀山杀了可如何是好。江怀山的这条命可是必须要留的。

    被仆从引着，很快到了牢狱。牢狱的门没关，里面的一切清晰明了。

    纵使知道言之是锦衣卫，可这审讯人的手法他还是第一次见，忍住作呕的冲动观完了全程，等岑允转过身，他眼中杀意未收，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戾气，隔得老远，安陵远不禁打了一个寒噤。他含笑点头，都不等江怀山下一句，就走了。

    边走，还边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亲娘啊！言之这受得刺激可不比当年差。

    岑允出了牢狱就没再去看恩姝，反而去了书房。

    入夜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外面的人要进不进，还在犹豫中，只听里面道“进来。”

    安陵远快速闪身进来，惊喜道“言之，姝儿妹妹还有救。”

    然而，他并未看到岑允露出和他一样的神色，面容淡淡的，竟然还有一点怒气！

    他尴尬地干咳一声，又道“姝儿妹妹她虽没了脉搏，人死之后身体僵硬，而她的四肢并没有。应该是毒物的作用，抑制了她的脉象。”

    岑允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翻阅长卷，听闻动作未停，只是轻嗯一声。看不出喜悦之意。

    安陵远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将狂喜从头淋了个彻底，他双手撑在桌案上，对着面前人，道“言之，你方才不是还在担忧姝儿妹妹，她现在有救了，你为何不去看她？”

    岑允放下了长卷，声音清冷，隐忍着怒意“等她醒来，你可自己去问。”







第44章 醒来
    岑允手里拿着上京的信，一字一句清晰可见，却就是入不了他的眼。

    此前在书房内许久不见人来，他心里渐渐沉下去，猜到是她体内的毒发作，那一刻脑中只想着她一人痛苦的模样，竟从未有过的心惊，再不作他想，匆匆出了书房。

    屋内的女郎倒在地上，像是睡了过去，他抱起她时，她的呼吸都轻微得仿若没有。尽管他心存疑惑，但至那时，心里那潭死水已经被她轻易搅乱，泛出涟漪。

    时至今日，事情全部都清晰明了。李恩姝生性狡诈，竟然敢拿性命之事来欺骗他，着实可恨，可纵使是这样，为什么自己并不太过于生气，而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执掌锦衣卫多年，什么穷凶极恶的手段没见过，自己又怎会会被这一个女人轻易戏耍。

    他不想深想，更不愿深想。

    岑允扔下信笺，靠在太师椅上，脸色疲惫，头痛地捏着额角，李恩姝，真是一个能要他命的女人。

    恩姝第二日醒来，安陵远正给她诊脉，脉象有了缓和，虽是微弱，但比昨日好了不少。忽觉里面的人动了动，他心里一喜，不顾地掀开围幔，恩姝慢慢地坐起身，睁了两眼看他“安陵公子？”

    安陵远激动地手都颤起来，“姝儿妹妹，你可算是醒了，你睡了整整一日，连脉象都没有，可吓死我了。”

    继而又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若再出了事，我该如何向师父交代！”

    恩姝刚刚醒过来，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她浅浅地笑了笑“让安陵公子忧心了。”侧头看了看他身后，却没看到想见的人，眼神落寞了一瞬。

    安陵远知道她的意思，记起昨日岑允的冷淡，有心替他遮掩，不想让姝儿妹妹伤心，解释道“言之他有事要处理，你醒来便好。你醒来，他定然会欢心的。”

    随即含笑又加了一句“你可不知，昨日你突然没了脉象，言之他急得直接去狱中找了江怀山，好一顿严刑审问，现在江怀山还在牢狱里躺着呢！”

    恩姝笑了，温温婉婉，唇角勾起，唇线渐渐拉大，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娇艳而又多情，还有一种病态的美感。安陵远不禁觉得，他姝儿妹妹可真美，怪不得言之这棵向来不近女色的铁树都开花了。

    安陵远也跟着笑，她方才初醒，又把了一次脉。许久，安陵远放下手，面色严肃起来，“姝儿妹妹，你这毒恐怕要麻烦些，我随师父一月，学艺不精，暂且还没有法子替你解毒。”

    恩姝要料到会是如此，她不在意地道“让安陵公子费心了，世事难料，再这说这世上已没了惦念恩姝的人，也没什么好挂念的。”

    安陵远怔然看着她，要开口说什么，可最终没有说出来。

    在乐平时，她他就觉得言之对姝儿妹妹的态度不对。自此之后，他更看得出来，言之对她绝对不只是流于外表，喜于相貌。上京美女如云都不见他动心，但到了这，却为了姝儿妹妹屡屡破例。甚至动用了锦衣卫的私刑，逼迫江怀山拿出解药。上京事忙，在金陵他该办的事都已办完，但迟迟都没有回去，种种都是因为她。

    他只怕，若是一年之后他没有研制出解药，届时姝儿妹妹身死，言之该当如何。三年前，那件事已经让他变成这样，整个人愈发沉默，若是再经受一次，他只怕言之…

    他沉下心，两眼饱含深意地望着床榻上的女郎，姝儿妹妹，你可知，言之对你怕是早就情根深种，旁人看得透彻，只有他不自知。

    恩姝对上他的眼，心里纳闷，这安陵远怎做这般深情看她？

    安陵远出了门，就快步去了书房，岑允在书房里已经待了一夜，一夜都未出来。安陵远也不敲门，推开就进了去。

    “言之，姝儿妹妹醒了。”安陵远气喘吁吁地跑到岑允桌案前，道。

    岑允一夜未睡，手中狼毫笔落下，他不紧不慢地盖上桌案的纸，瞥向他“知道了。”

    “你不去看看姝儿妹妹？”安陵远道，“我见你书房的灯一夜未灭，你不是一直在念着她？”

    岑允执起笔，新铺开一张宣纸，墨汁落在上面，是一封回信，他垂眼在纸上落笔，似是没听到他的发问。

    安陵远一时急了，不知哪来的胆子，一把夺过他的笔“你当真不去看她？”

    岑允挑起眼，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拿来。”

    安陵远不欲给他，继续道“言之，你明明昨日…”

    “昨日又如何？”岑允打断他，“昨日我不过就是去试探江怀山。”

    “顾平洲留下的医书除你之外只有她懂，留着她还有用。更何况她的那副皮囊也甚合我意，于男女之事甚是方便。除此之外，她是生是死与我无半分干系。”

    一席话方罢，书房内的气氛紧张起来，岑允起身一把夺过被他拿在手里的狼毫，扔到了桌案上。

    “好，”安陵远沉了气，“既然如此，你告诉我，这画中女子是谁？”他抽出压在下面的画，岑允没拦他，任他拿出来摆在面前，“这女郎的身姿样貌，哪一样不是与姝儿妹妹有九分像！”

    “言之，你又何必要一直自欺欺人。”

    岑允瞥了一眼画中人，笑了笑，顺着纹路卷起桌上的画，放到木匣里，“自欺欺人？”他掀起眼皮看他，眉毛一挑“子尔，你认为我沉迷于美色，陷于情爱？”

    “退一万步，即使李恩姝是与别的女子不同，但也只是皮囊不同而已。我可以沉于美色，也可以从美色中抽身。我与她不过是利益相关，互相利用。”

    我可以沉于美色，也可以从美色中抽身。

    我与她不过是利益相关，互相利用。

    安陵远出了书房，一直记得岑允这句话。

    他开门时急，看得清画上女郎的模样。

    女郎一袭舞衣，皓腕上的铃铛飘于空中，未着罗袜，连脚腕上都系了一对小巧的铃铛，在花下一舞，蝴蝶纷乱而来，绕于她身边。指尖上落下一只蝶，吻着她的额，她的唇，女郎展颜而笑，回眸秋波，脉脉含情。

    这般风姿，不是姝儿妹妹，还能是谁。

    他画技精湛，是上京有名的雅士，别人不知之言公子是谁，他却知道。之言公子一画难求，却甘心在此为姝儿妹妹作画一夜。其中的风韵被他画出十分，可见画得真是用了心的。所画之人必定倾入了全部心思在那张宣纸上，他彻夜未睡，只为了这副画，更为了画中人。

    分明心里担忧得紧，言之兄啊，你为何就是不愿意承认。

    夜里，人声寂静，书房的灯亮到子时，下半夜风起，那掌了两夜的灯忽地灭了。院内树影婆娑，林林总总，有风声吹过，入了秋，天色渐凉，不如从前那般的热，夜里能睡得安稳了。

    然在客栈的书房，有人凭窗，负手独望。在雅间内，也有人孤枕难眠。

    恩姝夜里没睡，侧躺在床上，望着窗户透下的月光，眸色敛了敛。外面的梆子声响起，恩姝的眼睫垂下，翻了个身，面朝向里侧。

    木门开了一条缝，然后慢慢开大，从外面进来一人。

    那人刻意压着声音，脚步轻轻，走到床边，抬手撩开围幔，围幔里的人侧躺着，香肩半露，红唇勾起，眉眼娇娇俏俏地看着他，“公子，您终于来了。”

    榻上的女郎妩媚撩人，哪还有那日的脆弱。

    恩姝见他只站着不动，掀开被子起身，赤着脚就下了床，素手搭上他腰间的玉带，嗲着声音道“公子，恩姝等您许久了。”

    岑允扣住她的手，用了十足的力，他的眼睛比那夜色还黑，阴沉如墨，里面有风云涌动，他像是气急了，厉声道“李恩姝，你不打算解释解释？”

    恩姝被他抓着疼，嘤咛一声，撩起眼看他，眉眼含笑“您不都猜到了吗！”

    这话方落，手腕上的痛意加重，似是要把她的骨头掐碎。岑允垂眸，映着月色，他的脸沉沉如墨，“你敢耍我？”

    恩姝笑笑，紧紧贴着他，像个小媳妇一样磨他，“那公子，您就从没怀疑过？”

    她垫了脚，刚刚到他肩。扬起小脸，对着他的耳侧，气息喷薄在耳边，温热轻柔“您怀疑过，为什么还甘心中计？”

    “还是说，您对我动了心，不想看着我死？”

    她像是长在他身上一般，紧紧地抓着他。岑允把她从身上扯下来，恩姝一个不稳要摔下去，手腕还被他攥着，没落下去，被人一带就跌倒了他怀里。

    恩姝箍着他不放，双手缠上他的腰“公子，恩姝也心悦您啊！两情相悦不好吗？”

    怀中的女郎黏人，身前的丰盈不断摩擦到他身上，惹得他一阵燥热。岑允松开她的手腕，顺着她把人提起来，两手搂着放在身前，勾唇一笑，似嘲似讽“两情相悦？李恩姝像你这样的人，汲汲营利，满是算计，你有心吗？”

    “如果我没有家世地位，不过是一介寒门子弟，你还会心悦我吗？”

    “你会想方设法得爬我的床吗？”







第45章 非她不可


    恩姝乖乖地听着，直到他说完，她双腿在他胯上夹紧，眨了眨眼，双臂环上他的腰，小脸贴到他的胸膛上“可是没有如果啊，恩姝就是喜欢您。就是离不开您，一日不见，就想得不行。”

    她说得赤城，眼睛睁得大大的，毫不避讳地道。

    “呵！”岑允嗤她，走到床边，再用力把她从身上拉下来。恩姝跌倒床上，那人双手撑在她两侧，在她耳边嘲讽道“你根本就不懂。”

    房里安静，两人呼吸缠绵在一起，多日里亲昵，彼此早已熟悉得透彻。他们曾缠绵悱恻，可现在却又像是陌生人，各怀心思。

    屋内没有点上烛火，只有月光透过窗子撒下来，铺在二人身上，寂寥而又落寞。

    恩姝耳边一声浅浅地低笑，身上的人倏的起身，再无半分留恋，大步出了门。

    房屋的门合上，里面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恩姝坐起身，两只白嫩的小脚晃晃悠悠地搭在床下，又仰躺到大床上，抬头望天，小世子好像对他自己的女人都挺认真的，非要她的心，让她一心一意对他，这可怎么办？她不是不懂他的意思，她只是舍不得。舍不得把她仅剩的东西给别人。

    岑允出了房门，骑上被找回来的踏雪，三更半夜里，一人驾马狂奔于四周无尽原野。

    他上了城外的山，站在山峰上，皓月之下，有群山连绵，有长河浪涌。唯他一人孤立于坡上，记起夜里的温香软玉在怀，竟觉得有些寂寥。

    冷风刮在脸上，让他有几分清醒，随即不禁开始嘲笑自己，他这几日定是疯了，会有这种心思，和戏子谈爱，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区区女人而已，他岑允还不至于栽下去，非她不可。

    一个多时辰之后，岑允稍稍平复下来，回到客栈。

    “岑同知。”

    岑允下了马，见一人在不远处，拱手作揖。夜色黑，他看的不清，方才走近，觉得略微面熟。

    江牧之接着道“下官边城县令，江牧之。奉圣上旨意，回京述职。”

    提到这三个字，岑允记起，多年前宫中设宴，江牧之还是少年，在殿前作诗一首，惊艳朝野，只可惜江家不和，江怀山设计陷害，庶子上位。江家长房遭受拖累，被贬至关外。

    岑允微微颔首，正要牵马回走，又听他道“大人，下官听闻大人已经扣押江怀山，不知可否寻私，容下官探望一二。”

    安陵远来时，说了来路的事，江牧之偶遇救人，虽说那些人都已查明，是江怀山手下的人，可真的有那么巧合吗？

    岑允并未挑明，手里拉着缰绳，紧了紧袖口，道“人快断气了，想做什么趁早，别把人弄死。”

    得了岑允的许可，江牧之躬身垂首“下官多谢大人。”

    两人擦身而过，待岑允走远，江牧之稍稍直起身，望向远去的背影，眸色沉沉。

    牢狱内

    “二叔，别来无恙啊。”江牧之站在牢狱门口，摘下兜帽，笑着看他。

    江怀山听见声音，慢慢抬起头，锦衣卫的酷刑绝非常人可以忍受。受刑完毕，岑允让人吊着他的命，不许他死。江怀山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抚着胸口，咳出一口血，眼皮肿起，费力地睁开眼看他。

    “多年不见，二叔应是认不出小侄了。”江牧之蹲下身，让他凑近看，“小侄江牧之，二叔可安好？”

    江怀山一听，眼睛瞪大，一连喘上几口气，指着他道“你，你怎么在这？”

    透过铁栏，江牧之略带笑意地看着他“多亏您啊，让小侄才有机会帮世子爷一个小忙，得了来探望您这个机会。”

    “二叔，您对我做过的事，我可是一件都没忘过，风水轮流转，现在要到您了呢！当初您对小侄做过的事，小侄一一记在心里，一件都没忘。”

    江怀山气得连话都说不出口，要爬起来，却浑身是伤，连坐着都勉强，“混账！”最后，只落了这两个字。

    江牧之站起身，睨着他，光线在他背后格外的阴寒“二叔，省省力气吧，我们来日方长。”

    多年前江家长房遭人陷害，父亲入狱，母亲自缢身亡，一切都出于江怀山之手，他隐忍蛰伏，如今终于要报仇雪恨，心中怎能不快？

    “哈哈哈！”江牧之抚掌大笑离去。

    “你混账！”江怀山在他身后狠骂，江牧之早已走远，他再没得到回应。

    恩姝剪短金丝线，最后海棠花被她绣完，她揉了揉酸痛的肩，想着怎么才能把这帕子送出去。满面愁丝，岑允整日都不在客栈，如今想要见他一面都难，她该如何去送？

    安陵远一早辞别回了乐平，乐平地处边关，草药种类丰富，商旅云集，东西往来频繁，药物充沛，可好给恩姝研制解药。

    临行前还不忘老生常谈一句“言之啊，你定要好好待我姝儿妹妹，不然你会后悔的！”

    岑允不去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神色淡淡，把他硬塞上了马车。车轮驶动，安陵远掀开车帘，露出头，不死心地向他喊道“言之你要切记，切记啊！”

    送走了安陵远，岑允转身回头，门前的女郎婷婷站着，清淡的藕裙如出水芙蓉。她盈盈一笑，福身行礼“公子。”

    岑允没看她，眉毛都懒得抬，从她身边走过。

    恩姝挡在他面前，伸手拉住他，“公子，恩姝的帕子绣好了。”

    岑允掰开她拽着衣袖的手，不留情面地道“绣好了就扔了吧。”

    “我不！”恩姝扭过脸，靠在他的怀里，磨蹭着，“公子，您是不是生恩姝的气了，恩姝知错了，恩姝会努力的，一心一意只对您一人，这辈子都不会对别人好了。”

    岑允对上她的眼睛，美眸中水波纵横，令人怜惜，分不出其中的真假。有那么一刻，岑允心下一动，竟然希望这一切是真的。

    “帕子您收下？”恩姝见他终于不再拒绝，献宝似的拿出她连夜绣好的绢帕，递到他面前。

    海棠花娇艳，其心可信，从一而终。下面金丝小字，岑郎，一针一线似是在诉说绵绵情谊。

    他不接，恩姝就把帕子塞到他手里，帕子是上好的冰丝绸缎，摸在手里凉凉的。岑允将帕子捏在手里，本就出皱的缎子再次遭受到了折磨。恩姝握住他的手，“公子，这可是恩姝赶了两夜绣的，您要好好收着。切不可坏了。”

    岑允被她气笑了“这是我的东西，自然可以任我处置。”

    恩姝听了，莞尔一笑，突然抱住他的腰身，仰起脸，唇瓣吻在他的下巴上，笑吟吟地“公子您这是愿意收下了？”

    触感温润，是那该死的温柔。她永远都是这样，不论他待她如何，是好是坏，她都可以轻描淡写地忘记，在他面前重新换上一张笑脸，去讨好去，把他引诱其中。

    岑允不知哪来的气，不想她这张永远挂着笑的脸，而想看夜里她在身下哭，苦苦哀求他的模样，至少那个时候，是做不了假的。

    见他突然冷下脸，恩姝心里发慌，他给的好脸色才不过一会儿，难不成自己又说错话了？

    恩姝暗自琢磨着，岑允扔了那条帕子，心里冷笑，险些又中了她的计。

    他不再管地上躺着的雪帕，拉下她，头也不回，大步进了客栈。

    那条帕子甚是可怜，折腾来折腾去，最终还是没有送到他手里，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恩姝眉头锁起来，弯腰要捡起来，面前有人快她一步，先行将帕子拿在手里。恩姝抬头一看，面前公子一身紫衣直缀，玄色锦靴，腰间束着玉带，气度温润，倒是不像安陵远外表温润，内里实则是是个不着边际的公子。

    他开口，面色温和，声音都带着天生的清雅之气“在下冒昧，敢问这是姑娘的帕子？”

    恩姝垂眼点头“是。”

    大燕民风开放，男子瞧着女子的帕子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着实太专注了些，恩姝不禁耳热，“敢问公子可否还给我？”

    江牧之歉意地笑笑，“是某唐突，只是这海棠的绣法和某的母亲所绣颇为相似，可是宁绣？”

    恩姝答道“正是。”

    只见他一瞬激动起来，“家母逝去多年，某也早已离乡，想不到还能见到宁绣，某此生无憾了。”

    宁绣所会之人并不多，因工艺粗略，绣出来后不如京绣美观，是以市面上并不多见。如今所会之人更是少之又少。

    恩姝本想挑个花样给岑允看，让他心疼自己的辛苦，哪知帕子没送成，却遇见了一个同样懂得宁绣的人。恩姝也离乡多年，颇有他乡遇故知的感慨。

    江牧之将帕子折好给她，“是某一时唐突，望姑娘见谅。”

    恩姝回道“无事。可解公子思乡之情，也算是一件好事。”

    两人作别，恩姝转身欲走，江牧之叫住她“某鄙姓江，正回京述职，姑娘若有事，某定帮上一二。”

    听到回京二字，恩姝转身的步子停住，浅笑看他，公子清雅温润，一身锦衣华服，官衔定然不低，若是没有体内的毒，恩姝真想让他带着自己回京，这人看起来可要比世子爷好哄骗得多。只是可惜，毒未解，她可不敢以身犯险。

    但同是回京，再得一助力也不是坏事。

    客栈门前与江牧之的相遇恩姝不是没有半分的怀疑，毕竟现在她可是与岑允扯上了关系，成了他的女人，不知周围还有多少人盯着她。

    恩姝含笑应声“那就多谢江公子了。”

    作别江牧之，恩姝匆匆回了房中，看来若是想要世子爷回心转意，还是要多费一番心思。





第46章 栽了
    后午，艳阳高照，车马起行，一行队伍离了客栈，准备入金陵城。

    恩姝夜里没睡好，此刻靠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马车行得快，路又颠簸，恩姝被摇来摇去，着实睡不着。她索性下了马车，跟在队伍后面走。

    江怀山被单独押着，他现在已经被打得不省人事，恩姝倒是没瞧见过，只是听安陵远说，就知道岑允下手定然不轻。

    但这世子爷既然都能为了为她拿到解药肯动用锦衣卫私刑，为何现在还对她不冷不热的，就因为自己骗了他？

    转而又一想都怪江怀山这个老匹夫，她不过是想试探试探自己在岑允心中的地位，这个老匹夫竟然直接挑明同岑允说了，明明这么做于他无半分好处，恩姝着实觉得，岑允下手还应再重点。

    坐在马车中不曾察觉，下了马车方知步行的艰苦。不过一个时辰，恩姝的腿间开始发酸，即使凉风吹着，身上也冒了汗。

    恩姝走不动了，眼前落下人影，恩姝一喜，抬头一看，那人却是慎常，眸子又暗淡下来。

    慎常牵马走近，把手中的缰绳恭敬地放到她面前，“姑娘可是要上马？”

    恩姝连连点头，心里感叹，多么善解人意的慎常侍卫啊！

    等人上了马，慎常才走到队伍前面，躬身道“公子，恩姝姑娘上马了。”

    岑允侧眼望了望后面骑在马上的人，便不再说话。

    回金陵的路并没有多远，恩姝上了马后，不消几刻钟就进了城。

    重回江府，又逢秋季，仆从散去，府中颓败寂寥，已满是荒凉之感。

    恩姝不免幽幽感叹，果然是世态炎凉，当初江府有多鼎盛，今日就有多落魄。

    刚刚到府门前，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跪在恩姝前，“姑娘，您回来了！”她双目垂泪，脸上脏兮兮的，江府败落，被卖于江府的仆从不是回了家，就是另谋生计。

    灵环被家里人卖到江府无处可去，又被恶仆强行拐走，好不容易逃出来，就在江府门前见到了恩姝。

    她知道恩姝姑娘虽是花楼女子，待她却极好，才过来恳求她。

    而且…，她念此，余光看着藏在暗处的人，很快又收了回来。他说，找恩姝姑娘定是没错的。

    恩姝心里有她自己的考量，若是入了上京，没有自己的人可不行，灵环又烧得一手好菜，对她来说，无不是助力。

    她弯身扶起灵环，抬头看向岑允，“公子，您不介意恩姝身边有个婢子吧！”

    岑允垂眸瞥了一眼，不做声，抬步就进了江府。

    几日里赶路，恩姝吃得都不大好，这下收了灵环，当夜就吩咐她做了拿手的菜。

    用羊骨脂拌的小牛肉香肠，做成一盘令人咋舌的“通花软牛肠”。辅之以点心藕粉桂花糖糕。再取鹅一只，不碎，先以盐腌过，置汤锣内蒸熟，以鸭弹三五枚洒在内，候熟，杏腻浇供，名杏花鹅。

    还有鸡髓竹，八宝鸭，满满一大桌，色香味俱全，恩姝看得口齿生津。

    恩姝一个人自然吃不了这么多，当下就叫灵环装了食盒，亲自送到岑允院里。

    岑允没在书房，方从外面回来进了屋。

    恩姝一进院，阿狸就扑到她身上，自遇刺之后，岑允就派人把阿狸送回了金陵。几日不见，恩姝也甚是想它。

    黄黄的一团抱在怀里，小阿狸伸出舌头在她脖颈舔了舔，恩姝被它弄得痒，乐呵呵地挠它。

    岑允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横眉一立，硬声道“阿狸。”

    小阿狸立马缩在她怀里，呼噜一声，打了个哆嗦。

    “喵！”

    岑允又道“过来。”

    恩姝提裙走到他面前，为见他，恩姝特意沐浴梳洗一番，换上了黛青色的长裙，如水碧玉。

    她垂着头，挪动小碎步刚到他面前，又听他道“谁叫你了。”

    他低笑“自作多情。”

    恩姝“…”哦，世子爷的恶趣味。

    怀中的阿狸跳出来，跑到岑允脚下，蹭着他的锦靴，一副讨好的模样。岑允把它抱起来，转身就要回了屋。

    见人走了，恩姝一急，伸手拉住他腰间的玉带，才让他停下来，开口道“公子。”

    岑允皱着眉，低头看那勾起腰带的素手，道“松开。”

    恩姝不放，扬了扬手中的食盒，“晚间做了饭食，公子可要尝尝？”

    阿狸不愿掺和二人的事，扬腿跳到地上，跑出了院子。岑允理了理被它弄皱的衣襟，挑眉看她“李恩姝，你给我说实话，这饭是谁做的？”

    慎常来报时，分明说得是她的婢子去后厨拿的食材，她若是会做饭，又为何在乐平时不做给他吃，偏偏要来金陵，等灵环那丫头找来，她就有了拿手的厨艺。岑允心里冷笑，这女人满嘴谎话，没一句是真的。

    提着食盒的手僵住，恩姝水眸弯了弯，那双眼极具欺骗性“自然是恩姝帮着灵环做的！”

    岑允走近她，热气扑到她的面上，“你知道你这张嘴脸多让我厌恶吗！”四目相望，他的眼冷漠淡然，让恩姝记起他推门而走的那一夜。那时夜里黑，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而今日她看得清晰，那双如潭水般的眸子里，除了嘲讽就是厌恶。

    恩姝突然间就怂了。她这才意识到，岑允是认真的，从前是玩笑，是不在意，而现在则是真正想要与她划清界限，再无半分瓜葛，他向来是这样冷静自持。

    她垂了眼，神色有几分落寞，咬了咬唇，才道“是，公子。”

    回了院，饭菜凉了，恩姝再没胃口。

    一连两日都是如此，岑允当真没再见她。

    恩姝再坐不住，对着桌案上的绢帕发呆，世子爷是下狠心不要她了，这可怎么办？她哀嚎一声，躺在床上翻了一个滚，发髻被她滚得散乱。灵环听见屋里的动静，忙跑进来，“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恩姝蓦地坐起身“替我梳妆。”

    既然他不肯见她，她就要让他出来。

    一身舞衣轻薄，在这微凉的秋着实有些冷。

    百花无人照料，早已凋零。恩姝寻了离岑允院子较为近便的亭子，甩动长袖，风姿媚人。又起开歌喉，一口软语，唱到人心尖里去。

    江牧之到了金陵城，听闻岑允也在，换了身衣裳就去拜见。

    直至正厅前，听到不远处的歌声，他寻着声音过去，就见亭中女郎翩翩而舞，风姿绰约，眉目氤氲着缠绵的情意。

    他疏离的眼含了笑意，似是在追忆往昔一般，透过亭中人，记起忆中事，他就这样站了许久，直至女郎一曲舞罢。她额角沁了汗，双颊通红，向着这边款款一笑，天地骤然失色。

    江牧之拱手，欲要招呼，只听身后道“江县令。”

    岑允正负手站在他身后，眼里多了一分厉色，周身的气势毫不收敛，直呼江牧之为县令，虽说他确实曾是县令，可现在经受调令，早已升了官衔。江牧之听得明白，他这是在给自己警示，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江牧之躬身行官礼，惶恐道“是下官唐突，惊扰了大人。”

    岑允不语，反而那亭中女郎也未更衣，自亭子里就走了过来。

    一袭的浅色舞衣，脚踝上的铜陵随着她的走动铃铃作响，像是招摇，更像是暗示。活泼明媚，犹如暗夜妖灵。

    恩姝至了人前，仿若恍然未觉岑允的怒意，福了身，“公子。”又对着旁边人，道“江大人。”

    岑允抬步挡住她的视线，把人遮了个严实，连影子都不露，他咬牙开口“李恩姝，几日前说完的话，你就都忘了吗？”

    恩姝弯唇笑笑“恩姝不敢，恩姝只是闲着做舞，正巧公子和江大人都在，恩姝不好离开，来见礼而已。”

    说着，眼睛还要往他身后瞟。岑允现在恨不得把她扛起来，扔到屋子里再落一把锁，永远关在里面。

    他冷声道“下去。”

    江牧之知是在说他，不在做声，眼尾只淡淡扫了一眼，就退了出去。

    待人都走清净了，恩姝才乐着看他“公子，您醋了？”

    岑允眼里蕴涵着暗色，他轻笑一声，承认道“我的女人，醋还吃不得？”

    恩姝将将要转笑，正欲抱住他，又听那人开口“我记得我还说过，你若是再出去勾三搭四，我不止会杀了他，还会杀了你。”

    他声音低沉，就贴在她耳边，听在耳里，轻飘飘的，可他的神色不似作假，恩姝知道，他也不屑作假。

    他的手摩擦着她的脖颈，虎口张开，略带薄茧的指腹在那细白的皮上磨出了红。他手向下一用力，恩姝顿觉呼吸艰涩。

    她唇角都僵了，“公子是玩笑的吧。”

    “您杀了他就好，恩姝留着还是有用的。”她求饶道。

    听此，他浅笑一声。

    唇贴在她的眉上，这一吻带着凉意，“我从不与你玩笑。”

    等他拂袖走远，恩姝才渐渐回神，抚了抚胸口，余惊未歇，这几日还是先不要去招他为好。

    岑允回了房中，怒气不减反增。

    真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若不是体内的毒还要仰仗他，她定是要投向那人了。

    江牧之来求见时，他正看着上京来的文书，叫他先去正厅等着。

    外面的歌声唱了半日没停，恩姝的院子离他远，若不是刻意为之，怎会传来。对此，岑允并不多做理睬。

    等他看完文书，出了房门，正走至半路，就见那亭中女郎歇了歌舞，对着湖边人展颜而笑。岑允不自觉地双拳握紧，眸中一暗，那时，他确实动了杀了江牧之的心思。

    冷淡她几日，见撩拨他不成，就又转了目标。平日里的冷静自持，都在她对着那人一笑中轰然瓦解。岑允只觉眉心突突直跳，冷笑一声，大步就向江牧之走了过去。

    想到她把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都用在江牧之身上。他气急，房里桌上的砚台被摔下来。屋中一阵巨响，吓得外面守着的慎常一个哆嗦，他摸了摸鼻尖，转身敲门的手一顿，路上那一幕他自然是瞧见了。想到，此刻还是不要招惹公子。

    片刻过后，屋里没了动静。岑允坐在太师椅上，闭了闭眼，抬手揉着眉心，安陵远看得倒比他透彻，或许，他是该承认，他栽了。







第47章 和好


    回了屋内，恩姝还在琢磨着岑允的意思，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玉佩和绢帕，有些心不在焉。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这世子爷的心思怎么比姑娘家还难猜。

    她兀自出神，没注意到推门进来的灵环。

    “姑娘。”灵环把新做好的糕点端上来，“您午膳还没用，先吃点吧。”

    恩姝收了桌上的物件，支颐着下巴，扬眉看她，难得有了问她的心思，“小灵环，是谁让你来这的？”她本是不想和她计较这些，毕竟这丫头心思简单，做不出恶事，但也保不准会被人利用。恩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开口问问她。

    灵环听了，手中端的糕点一落，发出砰地一声，没往日的稳重。恩姝更加断定了心思。

    她手心出了汗，慌乱道“灵环只是走投无路，来这碰碰运气，姑娘心善，想着姑娘定能收下灵环的。”

    恩姝笑笑“心善你是想错了，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善不善的！”

    转而又道“他可许了你好处？”

    灵环知自己不能再撒谎，沉默着摇摇头。“他黑衣遮面，婢子不识得他，只是那日婢子逃出来时遇到了他，他告诉婢子到江府门前，姑娘那日会来。”

    恩姝细细观察她一会儿，见她不像是说谎，方才没了话。

    盯着岑允的人多，能找上她的婢子也不稀奇。但这丫头脑子笨，易受人利用。虽说是这样，她自然也可以用这丫头把那人钓出来。

    她心里正想着，咬了一口松软的糕点，心口熟悉的痛感传来，恩姝心里低骂一声，她手撑着桌案，面色发白，对着灵环道“去找岑公子，就说我不舒服。”

    她脸白得吓人，灵环不知实情，焦急起来，不敢耽搁，当下就跑出了门。

    这一次比以往来的更加疼，恩姝再受不住，咬紧牙关，已是大汗淋漓。

    灵环心里惧怕岑允，听闻他是锦衣卫后，更加是怕的要命。她跑到书房门前，不敢大声，低低地秉向慎常“恩姝姑娘突然有疾，请公子一探。”

    她虽不知是何病，但慎常是知道的，想起公子刚发完火，恩姝姑娘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然不低，也不敢耽误，抬手敲了门“公子，恩姝姑娘发病了。”

    屋里始终没有声音，慎常欲要又敲了一遍，方才抬了手，突然书房大门敞开，岑允一袭玄衣猎猎，迎着风衣袂扬动，看不清眼底的神色。他甩了门，快步出去，经久的木门骤然被砸，落下满地的尘土。

    灵环被这动静吓得慌乱退至一旁，慎常也低着头，直到没了人影，他才堪堪道了一句，“下去吧。”

    得了令，灵环才点着步子退下。

    恩姝痛得不慎清醒，只知有人好似将她抱在怀里，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拍着她的背，无比温柔。恩姝被这一番动作弄得鼻尖险些酸了，自家落之后，再无人这般对她。她在那人怀里，痛得哼哼，也不知胡说了些什么。

    她不知，岑允却听得清楚，怀中人小声地呜咽，抽泣，一会骂着江怀山老匹夫，王八蛋，一会儿又念叨着外祖，阿娘，阿爹，一会儿还多加了一句混蛋世子爷。

    岑允看得有些心疼，又难得勾起唇，露出一抹笑意，这小狐狸痛成这样都不忘骂自己。他指腹擦着她的泪，薄唇贴在那上面，轻柔地吻，或许只有在她糊涂地时候，他才会这么做，不想让她看见，更不想让她受了自己的宠就得意忘形，只知道利用他。

    那吻凉凉的，似是能抚平她的痛意，不自觉地，恩姝就想贴上去。

    唇瓣贴在了一起，恩姝伸出舌头舔了舔，随即很快被人赌住，如狂风骤雨，压得她喘不过气。恩姝面色涨的红，竟觉得不再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岑允再看她时，怀中人已经睡着了，但身上还是冷，每次发病，她身上都像是没了温度，和死人无异。

    他把人揽在怀里，小小的一团靠着他的心口，他想，等给她解了毒，若是她安心地待在自己身边，他可以给她一个名分，世家子弟左右不会多一个妾室。日后也可以给她一个孩子，让她一辈子待在郡王府里。

    岑允这般想着，把人放回了床上，拉起被子给她盖紧，又伸手捋走她贴在脸上的碎发，才脱下鞋履，钻进了被子，在她旁边躺下身。

    长臂一伸，把人往怀里一带，闭上眼，与她一同睡了去。

    恩姝想，自己定然是在做梦。

    她醒来时，就觉得有人箍着自己，再一睁眼，眼前把自己搂在怀里那人，不是岑允又是谁？

    她揉了揉眼，掐了自己一下，感觉到疼，才知这并不是梦。

    指尖点上他的唇，她向上面挺了挺，直到与那人齐平，才大着胆子靠了过去，亲上他的下巴。

    耳边一声低笑，岑允睁了眼，眼里有碎屑流光，有万般柔情，他指腹压着唇，道“往这儿亲。”

    纵使恩姝脑子转的快，也不禁愣了，明明早些时候还冷脸对着自己，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心里感叹自己这个病来得及时。也是一番好事。

    管他什么原因，至少现在他人在她床上。恩姝搂住他的脖子，攀到他的后颈上，脸颊上了红，颤着尾音“公…”

    那声“子”字还没落下，就被人吞入腹中。

    灵环杵在外面，不知该不该进去，她听见里面的动静，知道姑娘醒了，可岑公子也在里面，她怕极了他，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犹豫不决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有男子低沉的喘息声，女郎的声音娇媚，都酥到人骨子里。灵环面上一红，她虽不识男女之事，但也知道那声音是什么？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前，越发不自在。

    待里面的动静消了，日头也落了西山。

    灵环在外面站了一午后，腿发僵，她动了动。眼前的门突然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人影。

    见那人出来，灵环立刻不动，垂着头。

    岑允只穿着中衣，衣带子半系不系地站着，看了一眼垂首的灵环道“去准备晚膳，再去让人备水。”

    灵环领命退出去，即使他声音轻了些也不敢抬头看他。

    屋内的恩姝又睡了去。

    岑允关上门，走回床边垂眼看她，半躺在一旁捏着她挺翘的鼻子，笑着道“怎的这般惫懒？”

    恩姝梦里难以呼吸，哼哼一声，抬手打了那只作恶的大手。

    岑允愈发乐了，对着她的鼻尖啄了一口，又落到她的唇上，这唇甜味多汁，让他欲罢不能，如何都吃不够。

    小厨房的动作快，晚膳很快就烧好。

    恩姝睡着时不停地被他磨，再耐不住，睁眼看他，美眸水波荡漾，刚刚睡醒，还带着奶音“公子，您别闹了好不好。”

    惺忪的女郎格外诱人，岑允咬了她的耳朵，哑着声道“小狐狸，该用晚膳了。”

    恩姝被他闹得不行，把被子拽过头顶，翻了个身“您自个儿去吃吧，我还不饿，您让我再睡会儿。”

    隔着锦被，岑允揉了揉她的腰，“你若再不起，爷也不用晚膳就准备吃你了。”

    他这几日绝对是饿极了，午后缠她缠得紧，恩姝到现在全身都没有力气，酸痛得很。

    一听他这话，立马睁了眼，坐起身，“公子，咱们传膳吧。”

    被子滑落，露出她雪白的肩，岑允眸色幽深，看着她，轻笑一声，遂拽了一件外衣遮在她身上，出了门。

    晚膳没在膳厅，端去了恩姝的小院。

    恩姝这方梳洗过后，也没束发，青丝垂落，只在耳畔别了一只玉簪。出了屏风，岑允早已坐在那。见她来了，开口道“过来。”

    因是在自己房里，恩姝没穿鞋，也未着罗袜，光着两只小脚就出来。

    岑允睨着那双白净的玉足皱了皱眉。

    恩姝过来，刚要坐下，又听岑允道“到这来。”

    她木了木，尚未明白他的意思，走了过去。岑允伸手勾住她的腰，把她带到怀里，让她整个人都在他身上。

    岑允捏了捏她软软的小脚，“不知道凉？”

    恩姝头埋在他怀里，声音疑惑，“公子，您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

    岑允笑了，在她脸蛋上咬了一口，薄薄的面皮被他咬出了牙印，他笑着“想明白了一件事。”

    恩姝来了兴致，攀上他的后颈接着问他“何事？”

    岑允眼里沉了沉，里面有她的倒影，“关于你的事。”

    恩姝吃吃地笑，真是一个别扭的世子爷。她小脸贴着他的胸膛，明白过来，还是要感谢江公子来激一激他。

    用了晚膳，慎常在门外道“公子，上京来信。”

    此刻刚用了膳，岑允把恩姝抱到床上，围幔放下，里面已是另一片光景。

    忽听门外的人声，岑允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峰蹙起，不愿起身。恩姝推他，“公子，慎常此时找您定有要事，您快去吧！”

    见她这一副迫不及待让他走的模样，岑允心里气闷起来，发狠地掐她一下，方才作罢。

    撩开围幔，披了外衫，露出精瘦的胸膛。他推开门，沉声道“何事？”

    慎常见自家公子神色不耐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真不应该敲这个门。可上京来的急信定是要立刻交给公子的。

    他硬着头皮，躬身抬高信笺，“公子，上京急信。”

    岑允接过，撕开一条缝，抽出里面的信。

    读罢，他神色一凛，道“明日一早，即刻起行。”

    明日一早起行，东院亮着光，屋里恩姝连夜收拾了东西，灵环在一旁帮着装箱。

    妆匣里突然掉出一盒药丸，恩姝凝神看了看，眸色在昏黄的灯火中虚晃了一下。随即叫灵环过来，抬了炭火，将药丸都倒了进去。

    “姑娘！”灵环惊诧，这不是姑娘制了许久的药？

    恩姝笑笑，“现在不用也罢。”

    且不说会不会被岑允发现，依着江怀山老奸巨猾的本性，纵使岑允真的死了，解药也不会给她。还不如寄希望于岑允，她感觉得到，岑允现在比以前更喜欢她了。有了上京世子爷做依仗，还有安陵远在，自然一切都好说。

    火燃烧得大，那木制的匣子在里面被火光湮没，很快没了踪迹。

    岑允在书房里整理文书。桌案下那副画掉出来，平铺在地上。

    女郎巧笑倩兮，裙摆飞扬，有蝶舞翩翩，却不及她娇艳。

    岑允勾了勾唇，弯下腰，手指抚在那花容上，眼里显出丝丝的柔情。

    半晌，慎常敲门，拿着一封信进来，“公子，乐平来信。”

    岑允收了画，放到一旁。

    信笺展开，是安陵远的亲笔。

    安陵远回到乐平后，忙着给恩姝配药。将整个安陵府的藏药都拿了出来，甚至连园中的花草都没有放过。仆从在后院找到了被扔掉的黑色药渣。

    给安陵沁用过剩下的药不方便从乐平带走，恩姝就埋在了土里。但因着乐平下了雨，被雨水冲开，就显露出来。

    药渣被一同送到了安陵远房里。而其中的一味药正是媚术药引的一种。

    安陵远闻这气味熟悉，想起了那日在姝儿妹妹房里的味道，他神色一惊，拿着药的手不住颤抖，心里复杂万分，如此说来…姝儿妹妹是对岑允用了那媚术？

    他放下药渣，心里一阵烦躁，思来想去，不知该不该将此事告知言之，毕竟这一切都只是推测。可若是他瞒着不说，姝儿妹妹用多了药，不过一年，不只姝儿妹妹，言之也必遭药物反噬。

    最终沉下心，他提了笔，落在纸上，言之兄，子尔近来发现了一桩事，…，或许是姝儿妹妹对你太过于痴情，才会用此药物…，但一切都还只是子尔的推测，并不属实，言之兄定要确认后再去行事。

    岑允读了信，一目十行，他读得快，眼里的目光一晃，这当真是笑话。

    眼落在那一行字，宣纸被他捏紧，痴情！她何曾有有过情。

    放下那张信笺，他忽地心里有了猜测。

    牢狱大门打开，江怀山方醒，被岑允拎起来，眼里阴沉，近乎逼问。两只手掐着他的脖子，“你和她做了什么交易？”

    江怀山被折磨得没了神采，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他一掐，脸上憋得青紫，使劲拍打着他的两手，声线呛住“你，你…”

    岑允手松了松，却始终按着他。江怀山得以喘息，见他这阴沉的脸，心里也不由一震。

    他干咳了两声，才道“你的命。”

    “我给她一年时间，用你的命来换她的命。”

    岑允手一松，后退了两步，眸中沉沉一片，周身都寒冽起来。慎常跟在后面，始终垂着头不敢出声。

    出了牢狱，凉风习习，他嘴角一扯，露出自嘲地一笑，随即开口，声音在夜里格外的沉，“立刻起行，谁也不许去东院告知她。”

    东院住的就是恩姝，慎常听了，连眼都不敢抬，应了声。

    深夜里，一行人匆匆离了金陵，而东院却一片寂静。恩姝白日里累极，收拾完，沐浴过后就睡了去。

    天色初晓，有日头东升。金陵尚在沉睡之时，灵环急着神色跑进来，“姑娘，姑娘不好了！”

    恩姝懒散地坐起身，遮身的锦被落下，她撩开围幔，“出什么事了？”

    灵环呼呼地缓了一口气道“岑公子昨夜已经离开金陵了。”

    那双素手拿了回去，围幔放下，许久都不见里面的动静。

    灵环忍不住，低低地唤她“姑娘？”

    “无事。”恩姝答道。

    昨夜他还与自己在一起磨着她，不愿走，说要今早起行。如今连夜离开，甚至都没派人捎信给她，定是出了事，可…能是什么事呢？

    透过轻薄的围幔，她眼尾扫向那个妆台，昨夜那上面放着的妆匣已经被自己烧了，里面装着媚术的药引也随之毁于一旦。记起给安陵沁的药，许是被安陵远发现了，又传信给了他。

    她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是自己大意了。

    这一日路并不好走，已经入了秋，有秋雨绵绵，天色暗沉。

    有风刮过，慎常望望天又望望骑在马背上的公子，深觉比这天更暗沉的是公子的脸色。

    虽说是连夜起行，但速度并不快。纵然下了雨，也要照往常稍慢些。慎常知道公子在等谁。

    他上了前，“公子，不若属下去派人接恩姝姑娘过来？”

    岑允敛下眼，神色一冷，慎常立即住了嘴，不再话了，他垂头道“属下知罪。”

    又听头顶出声“三日后再去派人接她，直接送到上京，不必再管。”

    这话落了后，一行人的脚程快了起来。

    岑允不告而别，恩姝在金陵江府里等着他，也不急，她知道，他说话向来作数，定是会带她走的，只不过早晚而已。

    江府里只剩恩姝和灵环二人，府内空旷，更显凄凉。

    晌午雨停了下来，恩姝觉得没趣，跟着灵环学了厨艺，从前没在意的东西，现在倒是有了兴致。

    或许是在厨艺这方面着实没有天赋，不过一会儿，小厨房就已烟熏火燎。

    恩姝吩咐灵环去外面采办些食材，自己一个人在灶台下接着捣鼓。

    灵环拿了银钱去东市买在食材方才回来，江府的东院冒出了浓浓的黑烟，火光冲天，炙烤着人的肌肤。

    手上提着的东西掉在了地上，灵环望见那染红半边天的火光，眼睛瞪大，高呼着“姑娘！”再不顾一切跑了进去。

    小厨房火燃得旺，江府仆从散去，她一人费力地挑起水泼向大火。不过是螳臂当车，于事无补。

    街上有人发现这大火纷纷赶来，但却也挡不过大火的威势。

    灵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将小厨房烧了成了灰烬。灵她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哭道“姑娘。”

    小厨房的大火之中，有人从后门悄声进来，将地上躺着的人拖了出去。

    恩姝再睁眼醒来，胸口尚且还疼，她记得自己在小厨房里发了病，后来就晕了过去，再没了印象。

    她坐起身，四周是一个狱中的牢笼，铁栏杆立在眼前，阴暗潮湿，只余上面的一个四方小窗户。

    “呦，美人儿醒了！”一人走进来，一身的褐色直缀，是平民百姓的衣裳，没了此前的华贵。

    “江玉。”恩姝站起来看着他开口道。

    江怀山被抓后，江玉就突然失踪，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江玉摩擦着下巴，步步走近“难得美人还记得我，原以为跟了岑允，就没办法再把你弄到手了。想不到啊，岑允也是个喜新厌旧，嫌弃你的花娘之身，丢了你，自己先回京了。”

    “正好给了我机会。”

    江玉走到她面前，“美人，你糊弄了我这么久，这次可逃不掉了。”

    恩姝含笑看他“江公子何出此言？恩姝何时糊弄过您，恩姝待您绝对是诚心诚意的！”

    江玉冷笑，“何时？李恩姝，我倒想知道对岑允你是否也用了那药？”

    这话一落，恩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挑起眉，眼尾勾起，眼里波光荡漾，“这是自然，恩姝也不能厚此薄彼啊。”

    似乎是取悦了江玉，他神色敛了些，“既然如此，今日你就不必再用那药了。”

    “今日，就是我们的欢好之时。”

    他眼睛盯着她，嘴角露出奸.淫的笑。

    恩姝觉得心口那痛感又来，勉强撑着才不至于在他面前露怯，心里想的是如何逃过这一劫。

    但看这四周如牢笼一般，只有前面一道门，若想出去除了那门，别无他法。

    江玉看她转动的眼，就知道了她的心思，“别白费力气了，这地方连岑允都没找到，你以为你能出去吗？劝你老老实实地跟了我，让本公子舒服了，自然会放过你。”

    “哦，我到忘了。”他又一笑，“在父亲的房里找到了让你发病的药。”

    “李恩姝，你逃不掉了。”

    直至入了夜，江玉进来，恩姝身上的疼半分不减。

    她全身脱了力，只能躺在地上不断的颤抖，如死了一般。

    身上糊了汗水，用力咬着唇才不至于晕过去。

    江玉进来，踢了踢她的小腿，见她没有动静，才蹲下身，指腹从她的腿上滑到她的肩。

    “恩姝姑娘，今夜定会让你终生难忘。”

    恩姝身下一动，撑着起身，笑吟吟地道“不若让恩姝来伺候您？”她额头沁了汗，脸上通红，更显媚意。

    江玉见她乖巧的模样，一时心猿意马，应声“好。”

    恩姝道“您先转过去。”她撩了一下眼，江玉心中更欢，转身过去。

    素手搭在他的后背，江玉心里舒慰，恩姝唇角勾起，拔下头上的发簪就要向他后心扎去。

    江玉眼光一扫，再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你当我上过一次当，还会让你得逞第二次吗？”

    恩姝厌恶地看着他，声低低地“江公子，敢动岑世子的女人，你就不怕他杀了你？”

    见她还嘴硬，江玉捏住她的两腮，阴狠地道“有他的女人在我这，纵使杀了我，也心满意足了。”

    “江玉，你卑鄙。”恩姝骂他，因为没了力气，声音反而软糯。

    江玉停了手，笑道“尽管骂，大声点。”





第48章 不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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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挟持
    恩姝挣扎不过，忽觉身上一轻，江玉眼睛骤然瞪大，闷哼一声，从上面滚了下去。

    身上罩了一件外衫，岑允手上提着剑，逆着光站在她面前，他的脸在在牢狱门前被光映着半明半暗，看不清其中的神情，剑尖上滴着鲜红的血，是江玉的。

    “扔进山里喂狼，让人看着，不许留全尸。”他的脸色黑沉如墨，透着狠戾。声音落下，令人心尖一颤。

    长剑被他收回剑鞘。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他蹲下身，系上她的衣领，拿出一块帕子擦着那被江玉按过小块的肌肤，力气越擦越大，直到红了一片，他眼底更沉。

    恩姝不敢动，岑允这副模样犹如地狱来的恶鬼，似是向她来讨债的。

    她默了半晌，眼角瞥了瞥，出声，“公子…”

    岑允没让她说话，将她抱起来，唇瓣骤然被赌住，不留丝毫的余地，发了狠去碾磨，像是要把她吞入腹中。他含着她的唇，手搭在腰间，那小片肌肤被他摩擦着疼，升了滚烫的温度。

    到了日头西垂，恩姝躺在马车里的软榻上，累得不想动。身上的痛意散去，嘴唇上却火辣辣的疼。

    灵环掀了车帘进来，知她还没睡，给她掖了掖身上的薄毯，把食盒摆上，“姑娘，您吃点东西吧。”

    恩姝闭着眼，答道“放下吧。”

    灵环劝不动，叹了口气，掀开帘子，欲要出去，又听她道“去找岑公子，说我不舒服。”

    岑允掀帘上了马车，垂眸看着榻上的人。

    恩姝听见动静，睁开眼，和他眼光相视，浅笑了一下，“公子，今日多谢你。”

    岑允默声不语，脸色依旧沉。

    恩姝又道“今日的事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岑允手搭在车门上，垂眸看她，眼里风波不动，“你究竟想说什么。”

    恩姝下了榻，一步一步走过来，双臂缠在他的腰上，小脸紧贴着，眼睫垂落，委屈道“公子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他的胸腔一颤，岑允唇线拉大，用力把她的手拉下来，恩姝抓着不放，岑允就硬生生得扯她下来，他勾着唇，眼里却没有笑意，“是我自作多情，是我活该，我就不该信你这个没心肝的女人。”

    她就像是一条毒蛇，随时都会咬你一口，慢慢吸食着你的血液。

    岑允拂袖出了马车。

    凉风吹在他脸上，他上了马，两手一拉马缰，两腿夹着马腹先行而去。

    刚下过雨的地上溅起泥泞的土，马蹄声渐渐停了下来，岑允绷紧下颚，紧闭上眼，又记起那个梦。

    车马中途歇息时，岑允坐在马车里，他一向警醒，而这一次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和现实一样，他得知李恩姝使用媚术一事，再没告知她，夜里先行。而下过雨后，东院突然起了大火，待火被扑灭时，已是一片废墟。

    下面的人匆匆来报，岑允立刻驾马回了金陵，在那片废墟之中只有一具女尸。

    他站在门前，眼睛落在那具女尸上，垂在身侧的手抖了一下，轻微地一下，无人可见。他声线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这人不是她，接着找。”

    慎常在一旁看得明白。女尸身上的衣服和恩姝姑娘的一模一样，头上的珠钗也是她惯常戴的那一只，怎能不是。他有心想劝，可看公子坚决的态度，只能领命下去。

    上京事急，不可多留，半日后，岑允就离了金陵，但却留了人在这，他临走时说“不论找多久，也要把人活着给我带来。”

    而他在梦里犹如旁观者一般看得清楚，此时的恩姝就被江玉关在金陵城外的破庙的地下密室里，带她出去的人就是江牧之。

    岑允睁了眼，冷风吹过，眼里几分清明。

    恩姝懒怠地趴在马车里，神色怏怏，案上的饭食早已凉尽，也不见人动下一口。

    这下是把岑允完全完全得罪了。

    她翻了身，面朝里侧，倏的坐起身，唤道“灵环。”

    车帘掀开，灵环从外面进来。

    恩姝扭头看她，睫毛动了一下，忽而又没了话，无力般道“算了，下去吧。”

    不知为何，她那些心机手段，突然间不想用了。

    一行人追上岑允已是第二日。

    连赶了两日的路，终于可以在官驿稍作歇息。

    恩姝下了马车，睡了一日有了精神，回屋内梳洗一番，就又出来走走。

    绕着馆驿走了一圈都没见到想见的人，恩姝顿觉落寞。

    过了官驿，再走一日夜里就能到上京。这是自己三年来想要去的地方。恩姝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毕竟现在自己孤身一人，外祖真正的死因尚未得知，如今媚术也被岑允发现，也不知入京后能依靠他几时。

    她摸摸唇角，想到那日岑允找到她，把她抱起来发狠就吻的模样，总觉得这世子爷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她的。若是没有媚术相助，和他走到这一步应也不是什么难事。恩姝突然后悔，为何对他使了媚术，还因一时大意被他发现了，总有一种祸不单行的感觉。

    她正想着，也不知走到了哪，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大力就将她拉了进去。

    那人拿刀挟持着她，道“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你。”

    恩姝不敢动，眼睫扑朔两下，屏住气，只有胸口不停地起伏“你是谁？”

    那人刀逼近了几分，“来杀岑允的人。”

    恩姝心里却在想，既然想要杀岑允，那与自己有何干系，为何要拿刀子逼着自己。她道，“我想您或许是认错人了，我不是岑允。”

    “我自是知道，你是岑允最为宠爱的妾室，这一路我都看到了，岑允从金陵带回来一个女人，不近女色的人突然带来一个女人，看来你之于他定是不同的，有你在，我才好杀了他。”

    话落，四周寂静，只有官驿楼下，街上人行的声音，有商贩的叫卖，有马车行走，唯独在这官驿的二楼是如此的静谧。

    恩姝一路来是顺着往常的路线，她走着出神，却没发觉，周围人逐渐稀少，她突然明白，自己是被作饵了。

    眼睛落在地上的人影，她笑笑“这位阁下，你现在听我一句劝，或许还能活着出去。”

    “少废话。”刀子锋利，颈间一痛，白皙的皮肤上都有了血丝。

    这方话罢，木门破开，洒落满室尘土，恩姝被呛得咳嗽一声，想要往后退步，奈何这人实在是抓得牢，退都退不掉。

    岑允站在门前，周围被人赌住，“跟了一路，现在才出手是不是有点晚？”

    这次，身后的人知道退了，“你敢设计耍我！”他怒极，“岑允，你不怕你的小美人死在我手里？”

    他站在那，长身玉立，有光落在他身上，他眼里淡漠，随意地瞥了一眼恩姝，启唇“杀了便杀了，美人我向来不缺。”

    恩姝垂着眼，她不知道岑允这是要来真的，还是一时的戏言。身后的人情绪莫测，似乎是不大聪明的样子，刀尖抵着她的喉，随时都可能要杀了她。

    但她本就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怕的。她抿了抿唇，眸子坚毅，她喜欢赌，不若就再赌一次。

    恩姝抬眼，眼里氤氲了雾气，她咬咬唇，随即弯起眉，展颜道“公子，恩姝知道你在气什么，你放心，那些药早就在离开江府的夜里，用炭火烧没了。”

    “恩姝知您诚心待我，我也必会取真心还之。”

    这一番说辞半真半假，甚至连恩姝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骗他，还是出自真心。

    岑允眼睛动了一下，盯着她充满雾气的眸子，似是在判断。

    半会儿，他收回视线，眼里如墨，眸色沉沉，掀长的身姿站在门口，岿然不动，仿若对她这番话并没有过多的感触。

    身后那人失去了耐性，“老子来这不是看你们煽情来的。既然这个小美人这么痴情于你，就让她去给你陪葬吧。”

    那一柄刀刃将将落下，恩姝闭了眼，并没有预想的痛感，反而寂静的四周有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她睁眼，眼前那柄刀子离她不过半寸的距离，岑允徒手抓着刀腹，刀刃将他的手割出了口子，鲜血淋漓，顺着掌心的纹路，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恩姝眼睫垂落，留下一片阴影，怔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对上他暗沉的眼，还是那般的淡然，像是不觉痛意。

    岑允将刀柄夺过，抓着恩姝的手臂一拉，恩姝就落到了他的怀里。

    他低头睨她一眼，把她甩到身后，才道，“杀了吧。”

    来杀岑允的人是上京大牢里关着的人，在岑允离开上京后，就逃了出来，一路跟着他，伺机而动。却想不到刚刚出手，就被他设计抓住了。

    岑允没再过多解释，出了门。恩姝站在门外，白生生的脖颈上被划出一道伤口，异常显眼。

    玄色身影从一旁经过，恩姝伸手拉住他的衣袖，那人脚步停住。

    恩姝轻轻地抓住他垂在身侧一直在滴血的手，无比地轻柔。

    没由来地，岑允心中一阵烦躁，皱紧眉，冷声“放手。”

    这声落下，恩姝抓得更紧。

    她取出那条绣着海棠花的绢帕，缠在他的手上，一圈又一圈，到了尾端，打上一个漂亮的结，止住他不断留下来的血。

    面前的女郎乖巧柔顺，眉间温和，他忽地想起她方才看过来的时，眸子里拨开水雾，眼底含情，心就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本来，他当真是想借曲里的手杀了她的，好让自己死心，可他倒底舍不得。

    他扯了嘴角，自嘲一笑，拨掉她的手，解开那个精心系好的结，染了血的帕子掉在地上，他垂下眼看她，指腹挑起她的下颚，眼底幽沉，“回到上京后，我会安排好你回李府，等给你解了毒，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第50章 养外室


    夜里，一人快马加鞭赶至城门口，腰间玉牌亮出，守军恭敬地退下，打开城门。

    “圣上。”大殿内，岑允躬身而立，眼睫低垂，玄色飞鱼服越显身姿挺拔，一身不羁。

    文渊帝走近扶起他，“言之啊，这里只有你与朕，不必多礼。”先帝逝后，文渊帝年少登基，其小姑姑就是岑允的生母禾香公主，是以，文渊帝甚是信任他，才把锦衣卫之职任于他。

    “臣此次去金陵，已拿到遗失玉玺，并且找到蜀王谋逆的证据，只需圣上下令，即刻就可将蜀王缉拿归案。”

    “好！”文渊帝拍拍他的肩，笑道“言之此事办得甚好，朕即刻就下令。”

    岑允眼抬了抬，又道“圣上，还有一事。”

    “何事？”

    “臣怀疑，此事真正的背后之人并不是蜀王。”

    上京城内风起云涌，曾经权盛一时的蜀王，一夜之间尽数被抄，锦衣卫办案，远隔几条街的人都纷纷避过。在蜀王府中还被找出一件龙袍，私藏龙袍可是重罪。

    蜀王下狱，岑允坐在案前，身穿锦衣卫的玄色飞鱼服，腰配绣春刀，身姿掀长，目光凛凛，睥睨着眼前的人，“蜀王爷，你老老实实的招了，或许还可留你一命。”

    蜀王脸上布着血，惨然一笑，“事已至此，本王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抬了头，看他，“听说岑同知从金陵带回一个姑娘，您可要护好她，小心别被人抓了去。”

    “你什么意思？”岑允眸色一沉，拔出绣春刀，刀光森然抵着他的脖颈。

    蜀王不惧他的长刀，看着他笑，“岑同知不是都查出来那些阴时女子都被送到蜀王府，而李恩姝也是阴时生人，纯正的阴时生人，这事只有本王知道。你要小心了，本王现在虽然落魄，可你应该也猜到，幕后之人不是本王。”

    “岑同知，因着本王欠了那人的情分，这件事本王只告诉了你。你既已带她回京，就定要护好她。”

    快到上京，恩姝脖颈上的伤口结痂。自离开官驿之后，岑允就丢下她一个人，自己先行回了上京。

    马车进了城门，刚入了上京，恩姝就掀开车帘向外瞧，街上繁华，人声不断，多有华车而过，连路上的乞丐都甚是稀少，不愧是大燕最为阔绰的地方。

    灵环也是第一次入京，心里喜悦，眼神四处乱瞧，隔着车帘，欢快地叫着，“姑娘，您看那，多好看！”

    恩姝眼睛扫过去，是一家卖糖人的小铺子。

    她笑笑“喜欢就去买一个来。”

    听此，灵环拿了银钱，跑去买了两个糖人回来给了恩姝一个。

    恩姝接下，招呼灵环上了马车，这丫头走了许久，也该累了。灵环上马车后，她才放下车帘，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过了一条长街，远处打马跑来一人，在慎常耳边低语几句。那人走后，马车速度骤然加快，入了巷口，突然向南侧拐去，前面有一辆相同的马车，两辆马车相换，各自继续向前。

    恩姝在马车里坐得不安，左摇右坠，过了许久才稳下来。她不知发生何事，但经历这般波折，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再行了一段路，恩姝被带到一个胡同里，胡同逼仄，人家甚少，入了巷里，甚至连木门都布着尘，像是许久没有人来过。

    下了马车，慎常先行把门打开，扬了尘，恩姝抬手扇了两下，灵环跟在后面，护着她的糖人。

    院里真是许久没来人，还有杂草遍布，蜘蛛结网。院里的布置也极为陈旧，是一个被废弃的院子。

    恩姝皱皱眉，呆了，自己虽得罪了他，但也不至于让自己住这般落魄的地方吧。

    慎常在一旁解释道，“公子方才传信，事出有因，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可便于姑娘藏身。”

    “藏身？”恩姝问道“难不成他还真把我当成外室养的？”

    慎常垂着头，“属下不知。”他确实不知，方才公子传信，就只让他带恩姝姑娘来这，其余的真的是一概不知。他也一头雾水，甚至和恩姝有了同样的想法，或许公子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把恩姝姑娘藏在这，不让夫人发现。

    进了屋内，里面家具摆设还算是齐全，只不过是陈旧了些。

    灵环进了屋就自觉忙碌起来，卷了袖子，在院里打了水，开始擦拭灰尘。

    恩姝铺开床被，要拿到外面晾晒，里面是内室，慎常不便入内，到了外面，慎常快速地接过她手中的被子，“恩姝姑娘，让属下来吧。”

    恩姝自然地给了他，他力气比自己大，拿着方便。

    慎常晒好了被子，回来道“过会儿会来两个新的婢子伺候恩姝姑娘。”

    恩姝点了点头，没再作他话。她是真的累了。

    等灵环在室内擦洗完，恩姝先上塌睡了一会儿，招呼她先去歇着。

    再醒来时已是日落西山，庭院内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推开窗，原来是那两个婢子来了。

    岑允在锦衣卫忙完，回了郡王府。

    父亲岑凌文早年和先帝是八拜之交，后来给先帝出谋划策，助先帝打下天下，被封为异姓郡王。先帝将自己的妹妹，当朝长公主禾香公主嫁与他为妻，两人婚前虽素不相识，却在婚后生了情，夫妻恩爱，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都没变，府中连妾室都无。

    禾香公主听说岑允回来，早早就守在正厅里等他。虽年纪渐大，但保养得当，眼角无无一丝细纹，可堪比芳华姑娘。

    “母亲。”岑允回到郡王府，连飞鱼服还未来得及换，先去了正厅。

    禾香扶起他，看着他脸上的疲惫，有心疼但有几分怒意，“当初不让你去锦衣卫，你偏要去，一年里母亲都见不到你几次，还把自己弄得都歇息不好，你可知母亲多忧心！”禾香虽已是妇人，但在府中夫妻恩爱，早被岑凌文宠惯的一直是女儿家的性子，说起岑允来都带上女儿家的娇惯。

    岑允听后不禁头痛，早前还好，自妹妹出事之后，每次他从外面回啦，都要听她这一番絮叨，低头回道“是言之的错。”

    见他诚恳认错，禾香气不打一出来，但又看他确实累极，才从外面回来也不好和他生气，转了话题，“可用膳了？”

    岑允道“尚未。”

    禾香更是心疼，自己的儿子忙得夜里回京，连家都没回，就先进了宫，再去蜀王府抄家，入狱审讯。连夜赶路，饭都没用过，瞧着这些日子，人都瘦了。她眼里出了泪，暗自抹掉，也不好再说他。

    膳堂摆了饭，岑允换了一身常服陪着禾香用晚膳。岑凌文还在朝中未归，桌上只有他两人。禾香对着旁边的嬷嬷使了眼色，嬷嬷会意，出了膳堂。

    禾香舀了一碗汤给岑允盛下，试探道“言之年岁也不小了，可中意哪家姑娘？”

    岑允手中的筷著顿了一下，眼前浮现出那张娇媚的脸，款款地对他笑。他敛下眼，抿了抿唇，方道“没有。”

    禾香不禁失落，“你父亲当初像你这个年纪，早就和为娘成亲了，像你这样漠不关心自己的亲事，为娘何时能有孙儿。”

    岑允眉心一跳，记起他曾经和恩姝事后，搂着她，还想给她一个孩子的事。随即，又很快把这个心思拂掉，无端地怎会总是想起那个没心肝的女人。

    嬷嬷从外面进来，手里多了几幅卷着的画卷。

    禾香接过，“你来看，这些都是为娘给你挑选的上京中的贵女，容貌，才华皆是上乘，与我儿堪为良配。”

    岑允抬手推开，起身道，“言之用好了，母亲慢用。”

    说罢，也不等人同意，先出了膳堂。

    禾香将画卷一掷，“嬷嬷，你快瞧瞧他，怎就这般的不上心。”

    常嬷嬷笑道，“公主可还记得小郡主，如今小郡主也快入京，不若接到府中来。让公子和小郡主磨合磨合，说不定就成了。”

    禾香思量着也是，蓉儿生得不错，又饱读诗书，家世和言之都是极为相配，就是性子娇纵了些，不过也无伤大雅。

    岑凌文从朝中回来，和岑允在正厅说了会话，岑凌文为人儒雅，是个不折不扣的文臣，他也不知怎就自己的儿子就生成了一副寡情淡泊的模样。

    待回到禾香居，禾香正对着妆镜梳头，岑凌文换了朝服，只着中衣，禾香从他身后抱住他，“你也不去管管你儿子，瞧瞧他对自己的婚姻大事一点都不上心。”

    岑凌文按住她的手，“锦衣卫事忙，言之什么脾性你还不知道！”

    说起这个，像是激怒了禾香，她推开岑凌文，独自躺在床上里侧，“说起来还不都是你，当初我拦着他不让他去锦衣卫，你偏要中立，若是去了一个闲散的位子，何苦我连半年都见不到他！”

    身后一人攀上来，臂上的力气大，禾香避不开，“都是为夫的错，夫人惩罚为夫可好？”

    禾香居的烛火燃烬，屋内的动静却是到下半夜才将将消散。

    惜止阁书房的灯火掌着，岑允坐在桌案前听着慎常来报今日的事。

    临时换了去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方月胡同那处院子许久没人去，是该荒败了，想到她对此心中不满，又不敢说出口，憋着嘴的模样，岑允不禁勾了勾唇角，转瞬即逝，面色又沉下来。

    “先去告诉她，如今境况未明，回李府一事尚且不可。”

    慎常躬身下去，刚推开门，又听身后道“院子缺了什么，都置办上。”

    转过身，再次垂首。

    到了院外，慎常感叹道，虽嘴上不说，但公子定还是对恩姝姑娘有情的。





第51章 发热


    翌日，岑允上了早朝。早朝之上，除了蜀王企图谋反，被关入牢狱的消息引发一场风波。其次还有江牧之从边关小小县令，一跃成为朝中正四品官员，太常寺少卿。

    对于这消息，昨日在大殿内文渊帝也同他提起过，岑允未做他言，毕竟扳倒蜀王，也有他的一份功绩。

    下了早朝。

    岑允阔步走在前面，身后有一人声，“岑大人。”

    江牧之一身降紫色官服打远走来，上前朝他拱手。

    岑允垂眼看他，一瞬想到梦中事。江牧之在金陵大火之后带走李恩姝，依着她的手段，定是让江牧之带她回上京了。念此，岑允眉目一沉，看他越发地不顺眼。

    “何事？”他声音沉，有几分威势。

    江牧之回他，“江怀山一事，下官还未谢过大人。”

    “不必。”岑允声渐冷，再不去看他，大步流星地出了宫门。

    上了马，江牧之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出来，上了门前的马车，岑允眯着眼看他，当初就应该劝圣上把他扔到上京外，免得看着碍眼。

    “驾。”岑允一勒紧马缰，马蹄前扬，因着离江牧之的近，车马受惊，连里面的人都翻了一圈。

    岑允驾着马前行，还能听到后面的人声“大人，大人您没事吧！”他扬了扬唇角。

    夜里，郡王府书房

    慎常送来一封安陵远从乐平来的信，恩姝的解药依旧是毫无头绪。安陵远在信中说明几日后会回上京与安陵太医再次商讨。

    岑允烧了信，拧了拧眉心，他在牢狱里问过蜀王，对于解药，他也并不知，甚至听说这件事后还有几分悲恸，求他定要找出解药。

    蜀王和她又有何渊源，难不成是因为顾平洲？对此，蜀王并不愿开口，甚至讳莫如深。

    而江怀山对这件事更是缄口不言，甚至都能熬过锦衣卫的私刑，不论怎么审问都不肯开口。

    烛火明明灭灭，有风拍打在窗户上，秋意渐浓，天越发的凉了。

    “慎常。”岑允开了门，负手而立。

    慎常在外躬身垂首。

    岑允脚步出了门，道“备马，去方月胡同。”

    慎常一怔，应声道“是。”

    已是宵禁之时，州郡府大门紧闭，有仆从在朱门前看守。

    岑允驾马而去，走了偏门，并未惊动府中的人。

    寂静无人的街道，只有几声马蹄。

    夜已深，方月胡同早已熄了灯，恩姝近来越发的困倦，天尚蒙蒙亮时，她就吩咐下去，不必再准备晚膳，径自回房睡了。

    院里开了门，动静不大。

    耳房里侍候的婢女听到动静都纷纷出来，唯有恩姝睡得沉。岑允抬手挥退了欲要福礼的婢女，推门走了进去。

    透过隔窗，有月色洒落。

    隔着屏风，女郎在床上睡得安静。

    岑允站在床边，微微蹙眉，她虽是嗜睡，可也不至于这么大的动静都不见醒来。

    “李恩姝。”他沉声开口。

    床上的人却依旧睡着，没有丝毫的反应，唯有轻微的喘息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床头放着灯盏，他燃了灯。

    明亮的光照清了床上沉睡的人。

    女郎乖巧地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因着贪凉，身上只着了一层薄纱，被子拉至胸口，透出里面隐隐约约的弧度。小嘴半开着，呼出丝丝的热气。

    岑允抬手贴在她额上，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手上的温度更低，惹得手下那温软的人使劲向冰冰凉凉的地方靠。

    他面色一沉，把被子给她拉上，又在她通红小脸上狠揉了一下，心里生出几分怒色，这是怎么照顾自己的，连发热都不知道！

    房里的门被推开，岑允沉着脸扫了一眼候在门前的婢女，定在慎常身上，“速回府里，取几副清热的药过来。”

    慎常拱手退下，上马出了巷子。

    目光又转回门前的三个婢女，“打盆温水进来。”声音冷冽，吓得三人一颤，匆匆去了小厨房里。

    恩姝感觉好热，像是冒着火，烤在蒸笼里一样。脚下蹬了被子，又扯了胸口的衣襟方觉好些。

    梦里有人不厌其烦地给自己盖上被子，像是怕她再乱动，两手掩着她的被角，捂住她不让她乱动。恩姝恼了，张口就咬在了身边那只手上。

    岑允忍着疼，挑了挑眉，心想真是好心没好报。

    灵环端着温水进来，还停留在方才世子爷震怒的阴影里，踌躇在一旁，小声道“公子，让婢子来吧。”

    岑允收了手，点点头。

    灵环掀开被子，给恩姝褪了薄衫，那一寸寸滑腻白皙就显现出来。只余下粉色的肚兜遮掩着玲珑曼妙的身姿。

    帕子沾了温水，灵环拧了拧，她僵着身子不敢乱动，恩姝姑娘和岑公子的事，她不大清楚，但即使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灯光，她也能感觉得到身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恩姝姑娘的身上。

    许久，恩姝露在外面的肌肤被灵环擦了遍，她眼睛向后瞥了瞥，身后的人却不动如山，她抬手解开粉色肚兜的衣带，粉衫坠落，里面的风色更为惹人眼。

    帕子落在她的平坦的腹上，恩姝轻哼一声，如丝如耳，娇媚撩人。

    身后“豁”地一声，灵环吓得手一抖，帕子掉在恩姝的身上，又一声娇媚入耳。

    她以为惹怒了他，慌乱的跪下，“公子恕罪。”

    再一抬头，眼前没了那人，只余下恍恍摇动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一方天地。

    岑允站在院内，吹了半会儿冷风，才觉清醒过来，但身上的燥热却是半分都没下去。

    门前的两个婢子垂头不敢看他，突然听声道“备水，”又加了一句“冷水。”

    两个婢子愣了愣，随即应声。

    方月胡同院子小，只一间客房，恩姝烧了一夜，岑允也没走。小婢子连夜把客房收拾出来，直到天色微熹，恩姝身上的热度才将将退下去，人昏昏沉沉，没醒，还睡着。

    院内，岑允站在廊下，三个婢子大气也不敢出。

    “若有下次，直接发卖。”他冷着脸，声音比夜里还要沉。

    三人如蒙大赦，连连谢恩。

    今日休沐，岑允也没走，进了屋里，绕过屏风，里面的女郎睡着，身上换了中衣，比昨夜要厚了些。

    岑允抬手摸在了她的额头上，倒是不如昨晚那般热了，但脸上透着病态的白，露在外面的手也发凉。

    他扯了被子，把那只露出的手盖在里面。

    “公子。”恩姝睁了眼，声音低低地，眼里透着水汽，迷迷蒙蒙，是最不设防地状态。

    岑允见她醒了，收回手，“嗯。”

    恩姝张了张口，才觉得嗓子像是火烧一般，泛着疼，她干咳一声，细眉蹙起。撑着坐起身，再一抬眼，床边的人已递了一盏水过来。

    她眼睛动了一下，接过，小口地喝下去润了润喉咙，等好些了，眼睛看向他，“您怎么来了。”

    岑允薄唇启开，欲要训斥她的话在喉中滚了滚又咽了下去，“你外祖的事。”

    恩姝听此，神色亮了起来。

    他接着道，“你外祖生前可与上京蜀王有过渊源？”

    恩姝眸子迷茫了一阵。岑允低头看她，几日不见，她似乎瘦了一些，下巴微尖，更显单薄。

    因着刚刚醒过来，眼睛湿漉漉的，现在人倒是乖了，如林间的小鹿般清纯。脖颈白皙，微合着中衣，锁骨之下，让他念起昨夜的风景。岑允喉咙滚动，瞥过眼，不去看她，不让自己再深想。

    一个狡诈的女人罢了，有什么让他念念不忘的。

    恩姝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想了一会儿，才道“外祖常年在外，救过人多，但却从不在家中提及。”

    “公子的意思是，外祖的死与蜀王有关？”

    “尚不确定。”岑允拇指上转动着扳指，又问她“你可知自己的生辰？”

    恩姝心惊跳一下，当初在金陵听说阴时女子之时，她就一直在瞒着这件事，毕竟能够知道她生辰的人都已不在了，而岑允又是怎么知道的？她微惊地看着他，道“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岑允道“蜀王知你是纯阴之人。”他见她更加惊诧随即又道“那些人就在找你，这些日子，还不可送你回李府，此处是我的私宅，无人知道，你就在这待些日子。”

    恩姝这才明白他的用意，弯起唇角，还带着病态的娇弱，“恩姝谢过公子。”

    “不必。”岑允道，“这也是为了我自己，等事情都解决了，你就可以回你的李府。”

    他说完了话，正要先行离了去，突然被身后的人抱住腰身。

    恩姝连鞋袜都没穿，赤着脚站在地上，小脸贴着他的后背，身上凉凉的，声音也显得柔弱，惹人怜，“公子可不可以再多待一会儿。”

    呵！又来。

    岑允心里冷笑，想要扒下她的胳膊，她却抱得越紧，带着哭腔，“公子，您还在生气吗？”

    岑允松了手，闭了闭眼，“李恩姝，你是不记得我以前的话了吗。”

    恩姝转到他面前，两眼睁着看他，眼睫颤了又颤，脚尖踮起，吻在他的您还唇上，带着苦涩的药味。又一吻落在他的喉骨，贝齿轻咬了一下，感受到他的喉结滚动，她才落了脚。

    岑允眸子低垂，唇角似笑非笑，指腹抚摸在她的脸上，忽地又记起那个梦，想问她，若是面前的人是江牧之，你是不是也会这么做。但他没问出口，毕竟现在人就在他这儿。

    恩姝微微觑着他，却见他的眼里越发的暗沉，脸上指腹按压的力气也越发大了起来，不禁吃痛一声，那人才松了手。

    始料未及的，铺天盖地的吻落在她脸上，眉宇，鼻尖，唇上，扫过她的下颌，向下滑去，落在昨夜令他心神驰往的方寸之地。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手还搭在她的腰间，粗喘着呼吸看她，晨光升起，室内只余两人缠绵的喘息声。

    她小口小口地呼着气，声色紊乱“公子，恩姝没多少时间了，您多来陪陪恩姝好不好？”





第52章 娶妻


    “大人，这是江怀山的供词。”孔炬把贡状呈上来，交给岑允。却见自家大人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中的狼毫笔，似是没有听到，他不得不提高了声，“大人，昨夜江怀山在狱中已经招供，这是他的供词。”

    “放着吧。”岑允道，手中已放下了那只把玩半天的狼毫笔。

    孔炬打眼瞧了一下，道“大人可有心事？”

    岑允抬眼看他，眼睫根根直立，扎得孔炬心里一惊，毕竟他从未见过自家大人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

    大人行事虽为严厉，但赏罚分明，更是以身作则，万不会在公务中想他事的，若是有也定是要事，孔炬不免想要为大人分忧几番，故此有意道。

    越想越觉得颇为正确，又道，“属下虽不才，但也定然可以为大人分忧一二。”

    岑允看了他一会儿，孔炬头皮有些发麻，正要再话，只听头顶的声音道，“你府中妾室是如何待你的？”

    “…？？”孔炬心里可用震惊形容，大人这是何意？是在考验他是否沉迷于美色，用心在公务上？他硬着头皮答道，“贱妾小意温柔，与内子相处甚好，方能让属下安心当值。”

    岑允点点头，似是赞同，又问他，“她待你可是真心？”

    孔炬心里惊涛骇浪，原来大人这是遇上情.事了啊，他老老实实地道，“不怕大人笑话，贱妾本是风尘女子，孤身一人，是属下救她于危难之中，戏子哪来的真心，不过是浮萍无处可去罢了，因着属下的恩，内子又宽厚待她，她才安心留在了府内。”

    “但日子久了，人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怎能没有情？”

    岑允眼扫在供词上，却记着两日前她的话，“公子，恩姝没多少时间了，您多来陪陪恩姝好不好？”

    半晌，孔炬听不到声，抬头正要看他，又听他道“下去吧。”

    孔炬躬身退了下去。

    江怀山的供词一如既往，直言受蜀王指使，自己不过是听命行事。而近来在狱中，受刑时，他则更像是提线木偶，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受人操控。岑允不免有几分怀疑，是否锦衣卫中出了内鬼。

    “公子。”慎常从外面进来，垂首，“金陵的事属下私下审问了恩姝姑娘的婢女，在您走后，恩姝姑娘确实将妆匣里的药丸尽数烧毁，还亲口说过，现在不用也罢。”

    说罢又加了一句“灵环素来胆小，依属下来看，不像说谎。”

    听此，岑允抬眼看他，慎常立即低了头，“是属下多嘴。”

    岑允挥了挥手，慎常退了出去。李恩姝虽未行到底，但最初未必会没有此心。然则，也不是罪无可恕。他拧了拧眉心，或许可以因此再给她一次机会。

    下值后，回了郡王府。

    禾香长公主早早在膳堂摆了饭，岑允回来时，被唤道膳堂，堂内还有一人，是初到上京的元梦蓉。

    元梦蓉到上京要比岑允晚些，但时间掐得好，刚到上京，长公主得知就被接到了府上。

    “言之哥哥。”

    岑允一进门，被元梦蓉拉了去，他皱着眉推开那人，径自离她坐远了。

    长公主心中不喜，指责道“蓉儿好不容易从边关回来，你怎的对她这个态度？”

    元梦蓉委屈地劝道“姨母您别说了，都是蓉儿惹言之哥哥生气了，蓉儿只不过…”她方才说到一半，刚要继续提李恩姝那个女人，就被岑允打断，“好了。”

    他给她一个警告的神色，呵得元梦蓉一滞，她的言之哥哥何时这般呵斥过她，想到说到一半的话，气从心来，还不都是因为那个女人。但碍于岑允严肃的脸色，元梦蓉止住了话头，脸憋得涨红，闷声不吭。言之哥哥这是不想让姨母知道，还在维护她，她心中更气。

    岑允接着道，“母亲，儿子累了一日，只想好好用顿饭。”

    这话让禾香长公主心疼起来，也不管元梦蓉剩下的半句话，“快用膳吧，你父亲回来还早，咱们先用着。”

    “蓉儿，你也过来，来了一趟上京，明日姨母带你去一场花宴。”

    元梦蓉也不好再说什么，被禾香长公主拉着一同坐下。

    饭后，元梦蓉先退了去，她知姨母和言之哥哥有话要说，很有眼色得不再多留。

    “母亲，您找儿子有事？”禾香长公主把他叫到了正厅，岑允端坐在下首，道。

    禾香长公主恬了笑，“言之，你觉得蓉儿如何？”

    岑允蹙眉，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不知怎的想到今日孔炬的话，要府中和善，妻子必要宽厚，他直言道“太过于小家子气些，没有容人的度量。”

    禾香长公主笑着的嘴角僵住，若是往常，言之的嘴虽毒，但也不至于在她面前毫不客气，一听这话就知是没戏了，但禾香长公主确实中意元梦蓉，又道“蓉儿毕竟年岁尚小，待再大些…”

    “年岁尚小与儿子更不堪配。”岑允打住了她的话，“母亲，儿子委实不愿娶她为妻。”

    真真切切，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这下是断断不成了。

    禾香长公主再也忍不住，本就是个娇蛮的性子，因是自己儿子才忍了许久，她秀眉一立，“那你说，上京的这些贵女们，你想要娶谁为妻！”

    “言之，你已经二十又五了，这上京的世家子哪个在你这个年岁不是妻妾成群，有儿有女，你怎的就这般让母亲劳心！”

    禾香长公主一番数落的话说下来都不见停，倒说了一通，岑允只端坐着听，也不见不耐的神色。

    岑允端起一盏茶抿了一口，轻笑道，“倒是有一个，只怕你们不同意。”

    这声音极低，禾香长公主没听清，她问道“什么？”

    岑允放下茶盏，笑了笑“没什么，娶妻的事自然还要母亲劳心，才华相貌不重要，只要人宽厚就好。”毕竟他外面还养着一只小狐狸呢！怎么着也得把这只小狐狸安顿下来。

    “你这是答应了？”禾香长公主平了气，问他。

    “全凭母亲做主。”岑允留下这一句话，人就出了正厅。

    禾香长公主面色微愣，转头问身后的嬷嬷，“你说言之这是什么意思？”

    嬷嬷笑笑，安抚道“世子爷这是想开了，心疼您，同意娶妻了。”

    禾香长公主的脸色终于挂上了笑，“快快，把上次那些上京贵女的簿子都给我拿来，下月的寿宴也要好好操办。”

    岑允回了书房，坐在桌案后揉着眉心。他今日派人打探了李家，李家长房坐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也是蒙受贿赂之徒，无能之辈。

    李家私宅混乱，李恩姝又不过是李家的表小姐，姻亲甚远，在金陵还曾做过花娘，想要让李家给她择一门好亲事，在李家过好日子可不比在金陵简单。不外乎给人为妾，正妻除了寒门子弟，其他高门第是万万看不上的。

    更何况，依着李侍郎的作风，李恩姝有那般容貌，他自己纳入府中也说不定，又或许是为了官爵而做私下交易。总之，这李府也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

    念此，他突然就舍不得了，纵然这个狠心的女人想过用他的命来换自己的长久，可他依旧是舍不得。

    想不到向来杀伐果断的岑同知也会有心软的一天。岑允自嘲地笑笑，所以今日他承了母亲的要求，要娶妻了，让她为妾，给她一个安稳。

    甚至他恶劣的想，有一个温柔大度的妻子总比她要强上百倍，自己对于她的情，无非是因为男人的劣根。等看着她这张脸日子久了，自己也就烦腻了，届时还会有什么舍不得。

    更何况他若是就此放手，梦中事应验，岂不是他一手把李恩姝推给了江牧之，想到她在别的男人怀里，岑允就有一种要杀了那人的冲动。

    夜色过半，他无心去睡，书房掌着灯，他翻着桌案上的折子，翻看了一会，到了最后一卷，平铺在桌案上。这是他曾经做过的画，一幅美人图，画中人是她。那日安陵远说得不错，他确实忧心了她一夜。

    慎常站在门前候着，书房的门突然打开，岑允的话在寂静的夜里，一个字都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备马，去方月胡同。”

    夜色这般深，方月胡同早就睡了。

    自那日后，岑允两日未来，恩姝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大把握，毕竟自己的手段尽数使到他身上，还被他一一识破。接二连三的欺骗，换作是任何人都不会再信。

    可恩姝总有一种感觉，她对岑允是不同的，甚至她有时候都会认为，岑允喜欢她不只是因为她的身段样貌，或许是真带了真心。每每想到这儿，恩姝都会停下笑笑，如今自己命都要没了，真心又能算做什么。

    她今日和往常一样，早早睡下。打她发热自己不自知后，每夜入睡，屏风外都会守着人，隔些时候都会进来看她。她嫌着麻烦，奈何那几个小丫头说是公子吩咐不敢不从。恩姝也就随她们去了。

    这夜她正睡着，身后突然有了人，她以为是灵环，也就没做声。没想到那人摸上了床，大手径直搂过了她。

    除了岑允，谁还会这么大胆？

    恩姝醒了，故作没醒一般装睡，哼哼着翻了身，手脚都攀上了身后的人，紧紧搂着他，衣衫半露，香肩难掩，欲拒还休。

    岑允把她压在身下，“小狐狸，还装什么？”

    恩姝睁了眼，夜色里看他，模糊不清，她要说话，被人堵了去，唯有破碎的尾音从嘴角溢出，呼吸一阵急促，围幔如波浪翻涌，有韵律的律动起来。

    杵在屏风后的灵环正半睡着，面前突然出现一片人影，她正要喊叫，看清了来人，慌乱地跪在地上，只余衣袂从她身边滑过。

    灵环在屏风后不敢走，屋内的动静听得她面红耳赤，纵然听过一回，可她还是难掩羞涩。

    那方月儿躲过，有乌云遮蔽，里面的人儿也如坠云端，起起伏伏，找不到着落之地。

    围幔内伸出一条白嫩的玉臂，上面布着青紫的痕迹，搭在床沿上，又很快被里面的人伸出的大手捉了回去。

    男人的汗水顺着下颌滴在她的脸上，恩姝料想到，自己这一次又赌对了。





第53章 避子汤


    翌日，等恩姝醒来时枕边没了人，床榻上的温度也早已凉透。昨夜不过是春风一度，若不是身上的痕迹，她都以为这是一场梦而已。

    无论怎么说，世子爷是愿意来了。她在这上京没甚依靠，李家终究还是靠不住，这个能宠着她的世子爷，不论是权势还是地位都极高，是她唯一的依仗，她必须要牢牢抓在手里。

    “灵环，备水吧。”恩姝伸出素手，懒懒地挑开围幔，对着外面道。

    灵环备好了水，恩姝穿好衣衫后去了净房。

    恩姝泡在浴桶里，灵环站在身后不敢瞧她，脸颊涨得通红，不只是因为她身上的吻痕，还有姑娘实在是太美了，这身段让灵环这个小丫头都不禁要多看几眼。又想到听了一夜的声儿，脸上的红更深。

    净房内蒸汽袅袅，外面的小婢子端着一碗浓浓的汤药过来，“姑娘，世子走时吩咐姑娘喝了这药。”

    恩姝抬眼看着那褐色的汤汁，顿时明了，怪不得昨夜这人没了节制，竟然在关键时刻也没停下，原来是有准备的。

    灵环神色不忍，这药是什么她不会不知道，可喝多了，倒底会影响姑娘的身子。

    她担忧地开了口，“姑娘…”

    恩姝知她的意思，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道“无事。”

    随即神色自若地伸手接过那药碗，喝了下去，没有丝毫的停顿。

    岑允一早离了方月胡同去锦衣卫当值。未免引人起疑，从侧门入了郡王府后，方才从正门出去。

    昨夜在方月胡同只睡了一个时辰，虽是一个时辰，却不见丝毫的疲惫，反而更显精神，平日沉肃的脸甚至挂上笑。

    孔炬一早送了文书，岑允冲他扬了扬唇，孔炬心里一惊，顿时浑身都起了麻。

    脚步颇乱地退出了门，神神秘秘地把门口候着的慎常拉到了别处，慎常是大人的贴身侍卫，没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孔炬余光瞥了瞥屋内，方觉离得远了，才小声道“咱们大人在外面是不是有女人了。”

    这话落下，慎常心里一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大人的事，岂是能容你我置喙的？”

    孔炬挠着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大人昨日还问过他府中妻妾的事，今日就春风满面，依着他看，明显就是从温柔乡里出来的。

    他知慎常忠心，不死心地问，“你当真不知？”

    慎常不动如山，“不知。”

    见套不出话，孔炬失落地走了。慎常这才松了口气，这小子，眼睛够亮的！险些被他发现恩姝姑娘的事，又顿觉自豪，公子和恩姝姑娘的事，在这上京只有他这个贴身侍卫知道，忽而又倍感压力，身为公子的贴身侍卫，也是不好干的活计。

    后午，慎常进门通禀“大人，安陵公子托人传来口信，乐平有事，半月后才到。”

    岑允垂眼问道“可说了何事？”

    慎常低声回“并未。”

    岑允不再做声，手中笔顿住，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是一片黑渍。

    夜里，慎常从马厩牵来马，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公子，今夜您还是去方月胡同？”

    岑允神色微凝，转而又接过马缰，翻身而上，道“传信给府上，这几日锦衣卫事多，夜里不便回府。”

    慎常心里一喜，锦衣卫这几日清闲得很，哪会有公务？公子这是要常住方月胡同啊！

    方月胡同里面的院子开了门，岑允把马缰扔给慎常，进门时，院内满是药香，岑允闻了闻，不禁蹙眉，这味道着实不大好闻。

    他方才离开一日，院内的架子就整整齐齐地上晒满了药，女郎衣袖挽起，站在木架旁，抓了一把药，在手里细细地看着，秀眉弯弯，犹如皎月，唇畔咬紧，似是遇到了什么难事。神色专注在药上，连他进门都没察觉。

    恩姝睡了大半日，醒来后，就吩咐小婢子去外面买了药材，江怀山老奸巨猾，她自知靠不住，虽不擅长医术，而且这毒她研究了三年，都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但关乎她性命的事，也不能都等着安陵远，自己还是要上心的。

    正扒拉着草药，腰间被人一勾，就带到了身后人的怀里，他的鼻息在她耳边，痒痒的。

    岑允侧脸含住她的耳垂，恩姝身体微僵，像被定住一般，不动了。岑允扬眉浅笑，他知道，这就是她的敏感点。

    他的手禁锢住柔软的细腰，两人身体相贴，不留一丝缝隙，又埋头在她颈边，细细地嗅着。院子里都是一股浓重的苦药味，只有她身上是香香的，淡淡的味道，甚是好闻。周边的人都退出去，院里只剩下他二人。

    “弄这么多药做什么？”他问，唇有意无意地擦过恩姝的耳垂，恩姝强忍着酥麻感，才没躲。

    恩姝把手中的草药扔回去，转身环住他，踮脚亲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一般，正要收回去，岑允收紧禁锢的手臂，强硬地把她拉回来，含住她的唇，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进了她的衣衫。

    恩姝站不住时，他才放过她，呼吸缠绵在一起，他拿出手刮着她的鼻尖，调笑道“怎的总是这般没用？”

    这话听了，恩姝美眸瞪他，别开脸，不去答他。

    岑允笑了，他把人拦身抱起，踢开屋门，进了去。

    月上柳梢，屋里叫了一次水。

    恩姝躺在床上不愿动，哼哼着被岑允抱起来去了净房。

    再从净房出来，里面的水都凉了，恩姝倦极，但人却格外清醒，睁眼躺在床上。

    岑允搂着她，让她像猫儿一样靠着自己。

    知她还没睡，出声问道，“怎么想起摆弄那些草药了？”

    恩姝赌气，翻过身不去理他，“您现在倒是记起问了。”

    岑允今日格外的好脾气，也不恼，伸手搭在她的腰上，把她勾回来，贴在她的颈边耳语“李恩姝，别忘了，是你求着爷来的，不好好伺候爷，还敢跟爷甩脸？”

    恩姝被他折腾得身上又酸又软，一听这话，瞬间委屈起来，可怜巴巴地道，“是恩姝求着您来，可您不也是万分愿意吗，您是食饱魇足了，恩姝能得了什么好处？”

    这女人，变脸变得这般快。

    岑允不满地在她腰间的软肉上狠捏了一把，“牙尖嘴利。”

    恩姝不去理他，岑允又道，“你不是想要跟爷要名分？等这阵子事过了，世子妃进了门，爷就许你名分。”

    恩姝默了，声音闷闷地，“您是要娶妻了？”

    岑允应声“嗯。”

    说不上是做何感受，依着她这个身份，为妾确实都是抬举她了，更何况李家那个情形，她也知道了点，当下这个局面才是最好，日后依着她的手段，世子妃的位子，也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

    可她缺的就是时间。

    恩姝又道，“恩姝最近在研制解药，您看到的那些药材就是今日吩咐那两个小丫头采买的。”

    她觉到腰间的手收紧，身后人的呼吸都沉了几分。

    继续道“您放心，我叫她们小心着，不会让人发现了去。”

    “安陵远快来了，”岑允靠的近，恩姝的后背都紧挨着他的胸膛，他方才捏着她腰的手动作放缓，慢慢地揉着，他道“我定然不会让你有事。”

    恩姝眼睫垂下，夜里眸色辨不清，不知信了没有，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昨夜岑允进院后就拉着恩姝入了内室，都没吃上晚膳。

    到了第二日，硬是要拉着恩姝起来伺候他用早膳，恩姝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眼皮黏在一起，睁不开眼。

    岑允看着天色还早，就把她从被里拉出来，一件一件地给她穿衣，身上凉意袭来，恩姝忍不住打个哆嗦，双臂护前面，蜷在一起。

    岑允眸子一暗，打掉她的手，吻了下去。

    恩姝一惊，倏的睁开眼，“慌乱地推开他，今日您不是要当值吗？”

    岑允抬起头，舔了舔唇，“纵使我去晚了，谁又敢说上一二？”

    如此，等岑允驾马去锦衣卫时，果然晚了，慎常跟在后面，擦擦额头的汗，天知道，他在外面把公子唤出来时，公子那想杀了他的眼神。他呼出一口气，还是希望公子能够回府去住。

    一连几日，岑允夜里都宿在了方月胡同。

    锦衣卫的人都知道了，最近他们大人当值，总是掐着时辰来，甚至还要比这晚些。大人事忙，一心忙于公务锦衣卫里人尽皆知，众人只当是大人私下又有公务要忙，不敢多问。

    唯有知情的慎常苦不堪言。还有猜测过半的孔炬，见着慎常就要私下问几句，都被慎常支吾着搪塞过去。

    方月胡同周边本就甚少人家，马蹄声起，也没人会去注意。

    这日岑允下值又去了方月胡同。翌日休沐，是以这夜岑允倒放开了。

    纵使恩姝预料到如此，可也是吃不消。等到日头高升，岑允还搂着恩姝睡得沉。

    恩姝先醒了，眼里惺忪一片，她迷糊着推了推枕边的人，“公子，你该上值了。”

    岑允也睁了眼，比她清醒许多，搂过枕边的人，灼热落在她雪白的颈上，“今日休沐，好好陪陪你。”





第54章 选妃


    到了日上三竿，斜阳照进了屋内，两人才起身。

    恩姝坐在妆镜前梳妆，闭着眼，支颐着下颌，任灵环在她头上摆弄，整个人昏婚欲睡。

    梳头的力气大了些，扯得她的头发，她蹙起秀眉，糯糯地道，“轻点。”

    声音带着哑意，是昨夜那人胡作非为的结果。

    这声落后，动作果然轻了许多。乌发如云，铺散在肩头，发质轻柔滑顺，一梳倒底，手感极佳。

    恩姝觉得今日灵环的手脚甚是粗苯，总能扯到她的头发，梳了许久也不见好，她挥了挥手，“罢了，不用再挽新的发髻了，就算梳好了还要被那个混蛋世子揉乱。”

    身后人却是没松手，乌鸦鸦的云鬓落在手里，像是摸不够一般，恩姝觉得不对，睁了眼，瞬间清醒过来。铜镜里映着身后的人，正低头把玩着她垂肩的长发。

    见她察觉，捋着她的一缕发丝吻在唇角，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眼里透着危险，“谁混蛋？”一只手揉着她的脸蛋，腾出另一只手向着她的腰窝摸去，鼻尖哼出一声“嗯？”

    恩姝眨眨眼，乖乖地道“我混蛋，您别和小女子计较。”

    岑允嗤笑她，“油嘴滑舌。”

    恩姝被他折腾了多日，当真是不想再继续了，打住他乱动的手，“公子，咱们用膳吧，恩姝饿了。”

    岑允这才收回手，把她拦腰抱起，啄了一下她的红唇，“暂且放过你。”

    却说岑允一连几夜都歇在了方月胡同，连休沐都没得闲回府，禾香长公主不免起了疑心，派人打听了一番，当值人都说锦衣卫当真是事物繁忙，才让他脱不开身。而长公主自然不知道，这都是岑允先前安排好的。

    到了休沐第二日，长公主在郡王府安排了赏花宴，勒令岑允必须回府。

    此时岑允正和恩姝在挑选药材，慎常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里面的氛围虽是颇好，但手中的书信也格外烫手。他一咬牙，敲了门，“公子，府中来信。”

    岑允闻着满手的苦味皱了眉，恩姝拿着浸了药汁的帕子给他净手，这药汁可去任何药味。细白的指尖如春风一般轻柔，岑允舒展开眉，心里舒慰，又听门外的人声，眉心再次蹙起，“何事？”

    慎常埋着头，尽量降低声，“今日赏花宴，长公主令您即刻回去。”

    恩姝手上的帕子一顿，红唇抿了抿，何为赏花宴，要做何事，她心里明白，是他要选世子妃了。

    岑允也沉默，敛下眼，观察着眼前乖顺的女郎，似乎在那日求了自己留下陪她之后，她确实较往常乖多了。

    恩姝给他擦完手，垂眼道“您有事，就先忙去吧。”

    岑允手指捏着她的脸，笑了笑“生气了？”

    “恩姝哪敢生您的气。”嘴上虽这般说，但那皱起的小脸，委屈巴巴的语气，让岑允心里愉悦，他乐了。

    咬着她小巧的耳垂，“晚上等着爷。”

    回了府里，门前停了许多马车，岑允微微蹙眉，这人来得是多了些，待进了门，禾香长公主身边的嬷嬷迎上来，“世子，您回来了，公主让您换身衣裳，去阮香阁。”

    岑允点点头，随口问道，“今日来了多少人？”

    嬷嬷笑着回他，“咱们郡王府下帖子，自然是把上京的名门贵女都请了来，少说也有数十家。”

    岑允脚步微顿，想到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不禁头痛，怎的这般多？

    穿过回廊，再绕过几方山水，就到了阮香阁。

    刚走至不远，里面就传来一阵笑声。

    不知哪家的贵女道“满上京的人都知道惜儿姐姐会蜀绣，绣艺在上京可是数一数二的，姐姐就别谦虚了。”

    禾香长公主似是来了兴致，“本宫老了，年轻的时候绣艺就不好，现在也没学会，倒是希望你们这些新人来教教本宫。”

    “公主您说您老了，婉儿可不依，婉儿母亲艳羡着您呢，听说婉儿要来这赏花宴，托着婉儿要您美容养颜的方子！”

    这话取悦了禾香长公主，气氛一时热闹起来。

    岑允进了门，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儿子来迟，请母亲恕罪。”岑允躬身在下首，身姿掀长，玄色华服更衬整个人的骄矜之色，面色淡淡地看着禾香长公主，周围的贵女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但他甚至连余光都没落在她们身上。

    上京郡王府的世子爷，门庭显贵，又生得剑眉星目，丰神俊朗，是贵女们心中爱慕的对象，可世子爷二十又五，尚未娶妻，让那些等了又等的姑娘们纷纷耐不住了。

    这次郡王府的赏花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长公主这是要为世子爷选妃，是以被邀请的贵女们都使出浑身解数来拔得头筹，得到世子爷的青眼。

    禾香长公主让人摆了座，又道“都别拘着了，自在些。”

    招人端了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一摞书卷，“言之，这是一些画作诗词，你来看看？”

    在座的贵女门不禁紧张起来，那盘中的画作诗词正是她们方才所做，长公主这意思是要世子爷亲自挑选了。

    岑允随手拿起一卷，扫了一眼又放下来道，“尚可。”

    每一书卷都是一个样，谁也不知道放在上面的是谁的。

    有贵女大着胆子道“小女才疏学浅，还望世子点评一二。”

    岑允瞥她一眼，那人含羞带怯地别过，岑允笑笑“知道才疏学浅，还敢来找我点评？”

    气氛一时僵住，岑允放下手中的书卷，躬身告退。

    世子爷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众贵女不禁失落。

    禾香长公主这才安排上去后园赏花。

    待花宴散去，岑允被叫到了正厅。

    进门前，岑允抬手示意慎常，慎常上前，他道“半个时辰后进来，在里面通禀锦衣卫有事。”随后进了门。

    慎常跟了岑允多年，自然知道他的意思，锦衣卫哪有事，无非是到了公子要回方月胡同的时候。

    禾香长公主把今日合心意贵女的画册拿了出来，冲岑允招手，“言之今日可中意了哪家姑娘？”

    对于今日他无礼的话，禾香长公主暂且先不追究，给他娶妻才是正事。

    岑允依旧淡着脸色，“全凭母亲做主。”

    禾香长公主也不知是喜是忧，全凭自己做主也好，正和她意，只不过自己儿子也太不把娶妻当回事了。

    她拿出一张画像来，放到岑允面前，道“这是徐丞相家的大小姐，才华颇多，样貌也是上乘，你看如何？”

    岑允看了一眼，记起这就是进门前一直说着要美容养颜方子后又向他求评的人。多舌之妇，才华再多入府后，府上也不会安宁，更何况，徐丞相门第高，家世颇深，万一拿她用家世拿捏小狐狸怎么办？没他护着，定然不可。

    他摇头，找了借口“太丑。”

    禾香长公主看着画中的女郎，虽说不是貌若天仙可也是小家碧玉的长相，不禁感叹自家儿子眼光真高。

    她又抽出一张画像来，拿给岑允，岑允有点印象，是那个会蜀绣的贵女，她道“这是陈尚书家的三小姐，温柔贤惠，知书达礼，又懂得刺绣，样貌比方才大理寺丞的大小姐高出许多，甚合母亲心意，你觉得如何？”

    虽会蜀绣可不愿卖弄，反而在他入门时，眼睛也没粘到他身上，倒是温婉端庄。

    岑允念此，这次颔首。

    禾香长公主见他终于点头，挂了笑，“十日后寿宴上，母亲安排你二人见一面，如何？”

    “可。”岑允道。

    禾香长公主还要同他多说几句话，慎常突然进了门，秉道“公子，锦衣卫要事。”

    岑允沉声“知道了。”

    慎常退了出去，岑允面露难色，“母亲，儿子还要回锦衣卫处理事物。”

    一连几日都没见到人，禾香长公主怒了，一拍桌案，“你整日都忙，何时得闲回府？明日我就进宫向圣上请旨，把你调出锦衣卫，找个清闲的散官来做。”

    “母亲，儿子受圣上信任才担任要职，为圣上分忧，乃是臣之责任，儿子不可推脱。”这一番话受得让禾香长公主颇为动容，郡王府只忠于圣上，不参与党派之争，才不至于在世家中败落，她虽有气，可此时也不可发了。

    “待儿子事忙完了，定回来好好陪陪母亲。”岑允又道，到那时，小狐狸也该入府了。

    这次慎常并未说谎，而是锦衣卫里当真有事，牢狱中江怀山死了。

    死因不明。

    岑允进了牢狱，仵作验尸之后，也没得出结果。并不知道真正的死因。

    他怀疑锦衣卫中出了内鬼，这几日岑允暗中彻查锦衣卫，虽有眉目，但此刻还不宜打草惊蛇。

    忙到夜里，岑允才上马回了方月胡同。

    胡同里面人家少，到宵禁时分早就没了人，只有哒哒的马蹄声，连续不断，急躁而又迫切。

    主屋前掌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微弱的灯光映照在女郎的侧颊上，女郎一袭桃粉色襦裙，臂上的霞披随风而舞，纤细瘦弱，犹如易碎的琉璃。

    他把缰绳扔给慎常，大步进了去，脱下外衫将恩姝罩在里面，“怎的不进去？”

    恩姝似是还没反应过来这人这么快就来了，她一时怔住，眼睛呆呆地看着他，喃喃道“是您说的要恩姝等您的呀！”

    岑允被她气笑了“我若一夜不来，你就一夜都在这等我？”

    恩姝顺应着点头。

    岑允薄唇抿了抿，他说让她等，她便出来，一人等在门前，夜这般凉了都不知道进去。心中竟生了酸涩之感。酸涩过后，又有了一丝甜意，像是吃了一个蜜糖，平素最不喜甜的他，竟开始眷恋上了这种味道。

    一吻落在她的眉心，无比的轻柔，他眼里像碎了桃花，含着笑意，缱绻地看着她。伸手把她勾到怀里，摸到怀中人的温度，又凉又冷，他沉下眼，眉间蹙起，道“又发病了？”

    恩姝点点头。

    “胡闹！”岑允呵斥一声，将怀中人拦腰抱起，带到了屋内，“发病了也不知派人去寻我。”

    “李恩姝，你以前的胆子呢？”





第55章 题字


    岑允把她塞进被子里，被角掖着，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脸上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发病时疼的，显得苍白。

    这次他倒是没做什么，脱下鞋履，进了围幔，就躺在了她身侧，隔着被子搂着她。

    恩姝从被里伸出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公子，您生气了？”

    岑允睁眼看她，面上愠怒，抬手隔着被子打在了她挺翘的臀上。恩姝面上一红，怎么也想不出，外面看着沉稳内敛的世子爷还会这般流氓的行径。

    他道“日后若发了病，立刻派人去告知我。”

    语气加重“不许瞒着，听见没有？”

    恩姝美眸撩起，定定地看着他，微微露出笑意，红唇一张一合道了句“是。”

    屋内没掌灯，岑允垂头只能看到她淡淡的轮廓，凑近压在她唇上，含了一下，浅尝截止。随后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突然道“江怀山死了。”

    “死因不明。”

    恩姝笑着的嘴角一滞，江怀山死了，那她的解药岂不是…

    她眼睫垂下，盖住眼底的波动，夜色黑，乌云遮住了皎月，没了月光的映衬，岑允更看不清她的神色。

    他勾起她的下颌，吻在她的唇上，迫使她看着自己，“你可怨我？”

    江怀山死了，解药更无从找起，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你可怨我？

    恩姝微愣，迟迟没有说话，下颌的手随着她的沉默收紧，他脸绷得也紧，垂眼看她。

    “不怨的。”恩姝摇摇头，“您这么做，自然有您的道理。”

    “小狐狸，你莫哄我！”岑允手骤然放松，勾起唇角，笑道。

    恩姝掀开被子，盖在他的身上，自己滚到他的怀里，吻在他的唇边，寂静的夜里，女郎的声音格外轻柔，似是能蛊惑人心，“恩姝信您。”

    回应她的，是更为热烈的吻，带着莫明的情愫。

    浪涌翻滚，乌云散开，月光透过围幔，室内的光景隐隐约约，让人不禁深深沉沦。

    翌日，恩姝还未醒，围幔里面的女郎身姿绰约，被郎君从被子里提起来，给她穿着里衫。

    恩姝懒懒散散地躺在他怀里，闭着眼，任由岑允给她一件一件地穿上。不时地还要被他捏几下。

    恩姝挑起眼，媚色如勾地看向面前人，声音娇媚，“公子，您手里那件是腰间的带子，系在里面的，您怎的给恩姝系到外面了？”

    岑允哑着声“爷心情好给你穿件衣，你还敢挑三拣四！”

    受着威胁，恩姝撇撇嘴，不说话了，都由着他。

    等穿好了衣裳，两人从里间出来，都已经过了上值的时候。

    慎常在外面等得急，已经绕着院子走了几圈，不因别的，最近长公主没事都会派人去锦衣卫问几句，慎常不禁忧心。世子在方月胡同待得时间越长，越容易引人起疑。

    今日，岑允要带着恩姝一同去锦衣卫，给江怀山验尸，是以，恩姝易了容，又换上男装，做小厮的打扮，随着岑允上了马车。

    恩姝不宜去锦衣卫，因此江怀山的尸体被秘密安排到了一个地方。

    是一处私宅，安置在郊外，若不是跟着岑允，恩姝也难以想象在这破落的荒郊，也能见到这等宅院。

    江怀山身上蒙着白布，隔了一夜，身上发僵，尸斑已然显现出来。

    恩姝神色自若地揭开白布，观察着江怀山的尸身，上次在金陵用的丸子没了，她用了另一种和这丸子药效差不多的药物，是这几日做解药时随手制的两颗。

    江怀山嘴里含了丸子，发黑的尸体慢慢变白，如同活着一般。她细细观察，也没发现有哪处伤口。

    只眼皮上略显暗色。

    她的手指捏在那眼皮上面，用力向上翻，露出污浊的眼球，通体发黑，没有神采，犹如提线木偶。

    “傀儡术。”恩姝放下手，缓缓道。

    她把白布重新盖在江怀山身上，神色凝起，“公子，江怀山中了傀儡术，只怕真正死的时间不是昨日。”

    “傀儡术可使人受控制者的意识。与迷幻术最大的不同是，迷幻术可以控制活人，而傀儡术可以控制死人。”

    除了她外祖，在这上京之中还有谁会这等秘术？

    岑允敛下眼，抿了抿唇。

    恩姝也沉默地站着，不去打扰他。

    好一会儿，岑允才道“走吧。”

    却说昨日的赏花宴元梦蓉被禾香长公主哄骗到城郊的寺庙里祈福，整整一日都没回来。等第二日回到郡王府时才得知赏花宴一事。元梦蓉心里气闷，却也不敢说出来，只一个人在院里待了一日都没出去过。

    禾香长公主知晓后也自知做的是对不起她，但奈何言之于她无意，若是她平白去了赏花宴，依着她娇纵的性子，说不准会坏事。元梦蓉的生母安和县主是她的表亲妹妹，在情份上，这事毕竟是自己理亏。是以当日，禾香长公主就送了好些府库中的东西送到西院。

    元梦蓉得了这些东西，不好在闹下去，可心里实在有气。又听说言之哥哥已经一连几日夜里都不宿在府上，说是锦衣卫有事，她却不信，说不定就和那个下贱的婢子在一起。可她纵使生气，迫于岑允的威势，也不敢当面和禾香长公主说。

    岑允行事快，查出江怀山死因后，第二日就向文渊帝请令，抓捕江牧之。

    这一路，唯一一个和江怀山接触过，值得怀疑的人就是江牧之。

    锦衣卫长刀出鞘，玄色身影迅速把江府团团围住。

    江牧之神色自若地出来，拱手“不知下官所范何事？惹得大人这般兴师动众。”

    慎常手持令牌，举在他面前。岑允道“江侍郎迫害朝廷重犯，自当要交由锦衣卫处置。”

    江牧之抬眼看他，笑道“大人您这是公报私仇啊！”

    岑允挑眉看他。

    江牧之不避不躲，直视着他的眼，“下官知道，在金陵下官惹怒了大人，下官给大人赔罪，但江怀山一事，下官委实不知。”

    “你知不知道，不是你说了算的！”岑允答他。

    江牧之从上任回京到锒铛入狱不过十日。出身寒门，于蜀王一案有大功，岑允进宫请旨时，文渊帝也是不愿，但他还是信任岑允，才下了这道旨。

    锦衣卫牢狱

    岑允挥退其他人，到江牧之面前，沉声道“你知道我为何抓你？”

    江牧之笑笑“因为恩姝姑娘。”

    岑允手中长刀出鞘，冷光森然，映着他的脸，“既然知道，就老实交代了，或许还有活路。”

    “您若杀了我，姝儿可真就活不了多久了。”江牧之丝毫不惧怕他的威胁，反而直直地看着他。

    出了锦衣卫，岑允并未急着去方月胡同，反而去了书房，挥笔写了一封信交给慎常，“动用暗桩，八百里加急，最快传信给安陵远。”

    随后才出门，上马去了方月胡同。

    月色浓淡，院内寂寥，这次那人倒是听话，没再受着冷风等在外面。

    岑允下了马，挥退来福身的婢子，推门进了屋内。

    天气渐凉，屋里暖融融的。每每入了这里，都会拂掉他身上的冷气。甚至他会想，若是娶她为妻，不过是狡猾乖觉了点，其他也没甚不好。左右府中人事简单，持家由他母亲来，她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府里，什么都不用做，日日这般等着自己就好。

    转而又一想，他当真是糊涂了，被这女人迷了心窍，依着母亲的性子，她一生高傲，怎会同意这等身份的她进门。连把她纳为妾室，在母亲那，自己都要花一番心思。

    隔了屏风，心里急切要见的人正伏身在桌案上写字。

    骤然被人抱住了腰，恩姝手一顿，墨汁滴落在宣纸上，留下一块污渍。

    恩姝恼了，她练了小半日才堪堪只这一幅拿的出手来，又被这人给毁了。

    她侧身动了动，要推开他。

    岑允这回像是黏在她身上，大手箍得紧，丝毫不愿松开。

    腾出的一只手握在她的腕上，直至向上包裹住她的柔荑，在她耳边轻笑，“你这幅字可比我昨日看得那些差远了。”

    昨日他去了哪，看得什么字，恩姝自然知道，心下更怒。手肘向后一撞，那人的胸膛坚硬如铁，倒是把她弄得生疼。她嗔道，“那您便去找那些写字好的，您来这做什么！”

    岑允笑意更甚，在她耳根下啄了啄，道“爷就喜欢字不好的！”

    恩姝不说话了，岑允慢慢展开她的手，就着滴在上面的墨迹，写下了两个字，岑郎。笔锋凌厉，龙蛇飞动，有横扫千军之势。

    他道，“如何？”

    恩姝撇撇嘴，“尚可。”

    岑允眸子敛起，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恩姝脸上涨红，紧闭着嘴，不愿答应他，岑允就含着她的耳垂慢慢地磨，手下乱动，眸中碎了桃花，笑着看她。

    身子渐软，恩姝终于支撑不住，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他那一句正是，宣纸不够好，爷想在你身上题字。

    这一夜，昏黄的灯光始终亮着，方便那人拿着狼毫笔，在那光滑白皙的脊背上留下了岑郎二字，笔走龙蛇，贴着她的后心，印在了她的身上，亦或是他想让她印她的在心上。

    岑允回来时没用晚膳，恩姝早早就用了。还是被迫又吃了一顿宵夜。

    她困得眼里都出了泪花，打着哈欠，懒懒地道“公子，可不可以让恩姝先去睡着。”

    岑允摸着他的后背，那上面的墨迹连方才沐浴时他都不允许她洗掉。他笑着把人搂在怀里，“用完了晚膳就去睡。”

    恩姝暗自白了他一眼。

    岑允吃着，忽然道了一句，“今日江牧之有嫌，我向圣上请旨，把他抓了。”

    恩姝想了一会，记起江牧之是何人，还不知岑允为何在这时提起他，随口说“江公子看似儒雅，到不像是做出这种事的人。”

    “你怎知不是？”岑允抱她更紧，脸色微变，眼里突然冷了下来，抿唇看她。





第56章 云济寺


    恩姝困得发懵，被他这眼神一看，瞬间清醒过来，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这人怎么像被踩到痛处一样，这么大反应？

    她思量片刻，斟酌道“江公子…”还未继续，被人捏了一下腰窝，她立即改口“江牧之此人甘心担任一方县令，远在边关，蛰伏多年，心性定非常人，怎会如此轻易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公子不认为，这是江牧之设的计？”恩姝抬眼看他，却见这人也含着笑意看向自己，她停住话头，试探道“恩姝说错了？”

    “不，说得都对。”岑允低头含着她的唇，酒酿渡到她的嘴里，顺着下颌就到了里面的衣襟中，他眼底幽深。

    恩姝正困得要打瞌睡，冷不丁被渡了满嘴的果酒，一下子全都呛了出来，正好喷了面前人一脸，打破了一室的暧昧。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他。

    岑允抹了一把面上的酒水，黑着脸看她，“爷最近真的是惯着你了！”

    方月胡同内一如既往的平静，岑允每每下值都借口公务繁忙去了那，白日里岑允不在时，恩姝就忙着配置解药，夜里伺候着这位爷入睡。说来也是奇怪，近日都没再发病，小日子过得也甚是滋润。

    江牧之被关了几日，众朝臣开始蠢蠢欲动，上书江牧之并非蜀王一党，恳求放出牢狱。

    文渊帝左右为难，到岑允那倒是痛快，准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可以放人了。

    转眼就要到禾香长公主的寿宴，岑允要好好备礼，不若依着母亲的性子又要把他好一顿数落。

    岑允久不回府，就顺道把阿狸也扔在了方月胡同。恩姝配置的解药毫无进展，愁眉苦脸地坐在一堆草药前，阿狸趴在她的旁边，小脑袋枕着她的腿。岑允觉得她这幅不知所措的模样甚是有趣，一把把她捞进怀里。阿狸噌地落在地上，“喵！”没人理它。

    岑允抱着怀中人也不知哪来的心思，眉间一动，脱口而出，“待得闷了，跟我出去走走？”

    在方月胡同这个小院子待了许久，恩姝早就烦闷了，听他这话，眼睛一瞬亮起来，双腿夹在他的腿上，又向上蹭了蹭，蹭到他的腰间，“叭”地一声亲在他的侧颊上，道“好！”

    恩姝易了容，装扮成小厮，跟在岑允身边，用的是最浅显的易容术。

    出门上了马车，起行去了云济寺。

    云济寺与乐平陈音寺大有不同，大燕兴盛佛教，云济寺又处上京城郊外，因此香火更为鼎盛。

    一辆马车绕过一条荒僻的小径很快驶过，有车轮的辘辘声，近入深秋，周边草木渐渐枯萎，有风萧瑟，多了败落的味道。

    恩姝掀开车帘，望见这景，眼睛动了一下，不由几分感慨。

    外面风大，岑允打掉她的手，把她抱进榻上，托在怀里，手贴在她冰凉的脸蛋上，眉峰蹙起“发热才好几日，又贪凉！”

    恩姝对上他的眼，痴痴地笑，“不是有您在吗。”

    这句话似是取悦了他，对他颇为受用，腰间的手收紧，他勾起唇角，含笑看着她。

    恩姝很自觉地扬起脸，吻在他的唇上，像猫似的，慢慢地磨。

    马车内没了人声，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粗重的喘息。

    半个时辰后到了云济寺。

    下了马车，恩姝面色红晕地靠在岑允怀里，全身发软，衣裳乱的不成样子。而再看岑允，除了唇上略显嫣红，染上了唇脂的颜色，依旧是沉稳肃敛的模样。恩姝冷哼，硬是在他脖颈间抓上一道，才解气。

    岑允猝不及防，真被她抓到了，嘶一口气，摸摸脖颈上的红痕，舔了舔唇，危险地看着她。

    恩姝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随即跳出了马车。

    岑允气笑，冷哼一声“小狐狸！”

    因着是为了避开人，岑允带她走了云济寺后门。

    后门小，不如前门的喧闹，不见一个人影。

    恩姝低着头跟在那高大的身影后，走了几步，前面人停了下来。恩姝一个不稳就撞在了他身上。

    一个力拉向她，恩姝才不至于摔在地上。她揉揉发痛的额头，想瞪他一眼。就听见前面温温柔柔的声音，“世子爷。”

    恩姝“？？？”

    恩姝以为又是哪个爱慕他的女子，本就没做多想，以为岑允还像以前一样冷着脸就此过去，哪知他只是冷着脸，却停了下来。

    “陈三小姐。”他道。

    陈惜儿的声音如水一般轻柔，带上浅浅的笑意，如沐春风听了让人不自觉地平静下来“臣女有幸，倒还得世子爷记得。”

    岑允看她一眼，便没再答话。

    陈惜儿垂着眉，露出一截脖颈，更显温婉，“世子爷今日来此定有要事，臣女就不再打扰了。”

    这下连恩姝都不得不瞥向她，这家贵女倒是个有眼色的。不知岑允为何要独独留意她，还要在这停上一会儿。

    岑允点点头，没再看她，拂袖去了院里。

    恩姝跟在岑允身边，做为侍从，自然也要福身行礼后方才离开。

    就在她垂首时，觉这陈三小姐目光落在她身上，只一下，就淡淡移开了。

    恩姝汗颜，自觉这易容术是毫无破绽，若是被人看出来是女儿身，也怪那混蛋世子吻得她面色涨红，到现在都没落下来。

    岑允进了一方庙堂里，里面金身佛像立在堂中间，双手合十，慈眉善目，又有云香悠悠，确实是修身养性之所。

    里面出来一个小和尚，似是恭候了许久，拿着一个檀木盒子出来，恭敬道“这是师父让小僧交于施主的，请施主收下。”

    恩姝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侧眼看了看，正对上岑允看过来的眼，没有被抓包的羞涩，大大方方地瞥了过去。岑允这回不让她看了，把檀木盒子收回袖中。

    岑允是不信佛的，但禾香长公主却信，常常捐赠香火，修缮寺庙。

    小和尚交完檀木盒子，又道“主持还望能见一见施主，施主请随贫道来。”

    岑允此前只派人求取过舍利子，却从未听说过住持还要见他，闻此，挑了挑眉。

    恩姝自然不知道个中缘由，她也要跟着进去，被小和尚拦住，“这位施主在这里等候就好。”

    她怔了，再看向岑允。岑允更是连看都没看她，就进了里间。

    恩姝被丢在了院里，转了一圈里面的人还没有出来。又出去转了转。

    不能走远，就随处在周边走，有佛寺高塔，耸入云天，确实比乐平的佛寺好了不止多少。

    “这位小公子。”

    她正走着，被人叫住。

    起初，恩姝并没有意识到那声音叫得人是她。后来，一个小婢子跑到她面前，“我家小姐叫你，你怎的这般无礼？”

    恩姝转过身，来人正是刚碰见不久的陈三小姐。

    踩着步子，恩姝躬身，做男子的礼，粗哑着声道“仆见过三小姐，是仆愚钝，请三小姐恕罪。”

    “无妨。”陈惜儿笑笑，“我这小丫头怕是吓到你了，快些起来吧。”

    恩姝推脱不敢，半依半就地起了身，却始终垂着头。

    陈惜儿细细打量她“郡王府的赏花宴上，我怎么没在府里见过你？”

    郡王府的赏花宴？

    恩姝明了了，这是岑允未来的正妻啊，怪不得他要回她几句话。

    她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入了地缝，“仆面相平素，不如小姐绝色，实在难以入目。”

    这话逗乐了陈惜儿，她款款一笑，举手投足都是优雅的气度，大家之风，“抬起头来，让我看看。既然是陪着世子爷来的，定然是格外得世子爷信任的。”

    这番话说的，实属是女主子的才有的做派。恩姝心中不喜，想到日后她是自己的主子，入府后还有低人一头，心里更加气闷，只恨自己的出身不如人家。

    她咬咬唇，让她看见自己这张脸也不是不可，毕竟是易了容的，与以前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可她心里就像是有气，不愿抬头。踌躇之中，恩姝余光向前扫了一眼，嘴角翘起，仿若听不见她的话，硬是低着头。

    “我家小姐让你把头抬起来，你磨磨蹭蹭得干什么呢！”小婢子蛮横道。

    而陈惜儿也未曾阻拦，含笑看着她，事不关己。

    恩姝似是不情不愿地就要抬起来，身前突然罩下一片阴影，“本世子才离开多久，陈三小姐就开始欺负我的人了！”

    鼻尖的气息甚是熟悉，声音沉敛带着轻微的怒意，让人心尖一颤。

    恩姝的心尖也颤了颤，她眉眼弯弯，小手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拉了拉他的衣角，被一只大掌反扣住。

    陈惜儿紧张地躬下身，“世子息怒，臣女不过是和小公子交谈了几句，实属不是欺负。”

    “是吗？”这话不知是问谁的。

    恩姝心里生着气，没理他。尖尖的指甲在他的手掌里狠狠扎了扎。

    小婢子也慌乱地跪下身，“是呀，世子爷，小姐，小姐素来最为温婉，是从来不会欺负人的呀！”

    “陈三小姐，”岑允沉下眼，声音威严，不容置疑，“你应该明白本世子为何会选了你，希望你不要让本世子失望，若是再有下一次，日后你也不会有郡王府的帖子了。”

    岑允紧握了一下恩姝的手，又再次松开，大步出了寺门。恩姝跟在后面，这次她没有福身告退。

    陈惜儿望着那一前一后的人影，心中涩然，在寺中初初见他时，她不经意一瞥，就看到了他脖颈的抓痕。也听说过郡王府里有一只猫颇为受宠。可她也养过猫，这抓痕绝对不是一只猫做的，只能是人。

    是他身边的人。可又能是谁呢？她这才注意到他身边从未见过的仆从，面容清秀，颈间白皙，弧度优美，男生女相，更是惹人怜，这世子爷多年未娶…她心中诧异，莫不是因为他有龙阳之好？想要拿自己来做遮掩？





第57章 抓痕
    “公子，您这算不算是宠妾灭妻啊！”

    恩姝上了马车，跪在榻上，双手揉着他的额头，素手柔若无骨，使不上几分力道，岑允却格外享受。

    他躺在恩姝的腿间，笑出声“妻？”

    恩姝松开手，下了榻，离他远些“您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陈三小姐就是您要选的世子妃。”

    “陈惜儿可不是你的对手，爷亲自挑的，你不喜欢？”岑允靠在榻上支颐，挑眉看她。

    恩姝面色一红，什么叫不是她的对手，美眸瞪向那人，被他一把捞回怀里，两指钳住她的下颌，垂眼看她，“日后进了郡王府，老实点，爷就能护着你。”他眼里依旧散漫，嘴角甚至还勾着笑，语气却是认真带着威胁的意味。

    恩姝眼睫颤了颤，又垂下来，盖住眼里的神色，又很快掀起看他，“这是自然，公子的话，恩姝定是会听的！”

    “呵！”岑允冷笑，不置一词。

    恩姝腆着笑，指尖摸着岑允脖颈上的抓痕，道“公子，您说陈三小姐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凉凉的指尖摸得岑允眉头一动，若有似无的幽香一直萦绕在他鼻尖。他抓住她不老实的爪子，反问她“你说呢？”

    当然是看出什么了，要不然为何一直抓着她不放。恩姝手被他紧紧攥着，想拿也拿不出来，干脆也不动了，憋着嘴，“恩姝不知。”

    岑允笑着松开了她，那细白的皮肤顿时生了红，惹人怜惜，岑允瞥着那红痕，抿起唇，挑了挑眉，这么娇气？

    “您看您方才那做派不是明不张胆地给陈三小姐找不痛快，恩姝日后进府，可不就难做了。”她说得气话，声音却带着俏皮，眼睛不去看他，端坐在一旁。

    岑允懒懒地靠回软榻，挑明道“方才你不是故意的让她一直抓着你不放？不就是等着我出面？你这番心思，还当我看不出来？”

    他说的没错，恩姝确实早就看见了他，就等着他护着自己了。她不说话，岑允接着道“我母亲最是不喜府中的心机手段，所以我才让你老实点，我还会护着你，陈惜儿不是你的对手，你只需知道伺候好我就够了。剩下的自会有我给你解决。”

    恩姝倒是没想过这人会说出这一番话，她愣了愣，他不似往常惯有的调笑，而是格外的认真。他说的是真的，一个外室妾能得哪个主母喜欢，日后到了郡王府，她能依靠的人只有岑允。她所依仗的，也正是他现在对自己的这份宠爱。

    她点点头，便不再做声。

    返程时恩姝许是困了，靠着马车晃晃悠悠地睡过去，头突然垂下，将要砸在车壁时，被一只大掌拦了下来。

    岑允手垫在她的头下，把人往怀里拉了拉，让她靠着自己。恩姝迷迷糊糊地伸手搂住他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睡得香甜，没有一点不适应。

    他嗤笑，指尖撩开她颊边的碎发，眉宇间有柔情。

    慎常在前面驾马，不经意间透过帘子吹开的缝隙看到里面的两人，又很快若无其事地撇开眼。

    云济寺里想见他的不是主持而是平现法师。

    平现法师合着掌，坐在禅房里，见他进来，开口道“施主近日是有喜事。”

    “法师何出此言？”岑允问道。

    平现法师笑笑，“施主心中一愿已了，得所求之人不为一喜？”

    岑允不做声。

    平现接着道“既已得之，望施主了却前世之夙愿。”

    岑允眼睛动了一下，又道“法师道行如此高深，我有一事想问法师。”

    “施主梦中所见都是前世之事，所问日后终会知道，不必现在来问老衲。”平现似是不愿再说，转动手中的佛珠，禅房中经文阵阵。

    岑允眼里漆着墨，沉思着，似是不知在想什么。他指尖抵着桌案，一搭没一搭地敲。

    突然出声，“这些事还有谁知道？”他并不是信任平现，或许换句话来说他不信佛，只信事在人为。但于梦中一事，他也无法做解。心中存疑，梦中所知，实在不可让过多人知晓。

    “施主且放心，只老衲一人可知。老衲受了施主之托，又承施主之恩，必会助施主。”

    又坐了一会，平现才让在外面的小和尚带他出去。

    转眼到了禾香长公主的寿宴，岑允再推脱，也要先去给母亲祝寿。

    郡王府的排场向来大，文渊帝还还亲自派人送了玉如意一对，给禾香长公主祝寿。光是贺礼就堆满了整整府库。

    岑允叫人端了一个檀木匣子进来，呈到禾香长公主面前，他打开盒盖，“这是儿子亲自去云济寺为母亲求的舍利，恭贺母亲寿辰。”

    云济寺舍利只有三珠，是开寺法师炼后所化，价值不可估量。传闻只送给有缘人。禾香长公主信佛，这礼让她顿时开了颜，让人好好收起来，几日的因着他夜不归府的气也烟消云散了。

    前厅祝完寿，禾香长公主快快安排了人叫着陈惜儿和言之在后亭见了面。

    亭子有凉风习习，池水中荡漾着圈圈涟漪。

    陈惜儿来了亭子，微微屈膝，声音温婉，只是面色略显不自然，“世子爷。”

    岑允抬手让她坐。

    陈惜儿不敢，“臣女站着就可。”

    岑允开门见山，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你做世子妃吗？”

    陈惜儿摇头“臣女不知。”

    “知进退，识大体，性子温婉，可持家。最为重要的事，可稳府中后院安宁。”岑允抬眼看她。

    陈惜儿始终垂着头，听他说道“可稳府中安宁。”心下一个咯噔，接着又听他说，“你之后，不过几月府里就会进新人。”

    她猛然抬起头，想起云济寺遇到的小侍从，面容清秀，难道，真的是自己心里想的那般，他娶她不过是掩人耳目。

    岑允似是早已料到她的反应，“你若不愿，自会有人愿意。”

    “我给你足够的体面，你只需做好你这个主母。”

    岑允看中陈惜儿的不只是她温婉的性子，还有她的出身。家中嫡女，却母亲早逝，继母入府后，在府中早已不再受宠，嫁入郡王府，可护她后半生，给她足够的体面。陈惜儿聪慧，孰轻孰重自然可以权衡。

    陈惜儿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她张张嘴，却是说不出话。她早该想到，仅凭自己的绣艺，怎会得世子爷的青眼。不过是因为自己与世无争惯了罢了。连嫁的郎君都是要拿自己做盾。

    她大着胆子道“敢问世子爷，那人可是云济寺您身边的仆从？”

    岑允听着那人，眼里挂了笑，一瞬而过，又恢复了冷漠，“你只需知道做好主母的本份即可。”

    “还有，你的那个婢子不必随你一起入府。”

    禾香长公主今日高兴，夜里也没放着岑允。连连问他陈三小姐如何如何。岑允两句话敷衍过去。禾香长公主自然是看出他不愿多提，也就不再问了。

    等过了几个时辰，岑允称锦衣卫有事，又要离府，被禾香长公主拦住，“今日是母亲寿宴，外面倒底有何要事，让你如此魂不守舍。”

    岑允刚想开口，被禾香长公主打断，“你不要以为几日前你脖子上的伤当我没看见。”

    “你以为你用阿狸做借口，我就会看不出来？”

    禾香长公主这次是气急了，虽然舍利子让她心里喜了一会儿，可他都要成家娶妻了，还整日得往外跑。当初外面无事，待在府里时可不像现在一样魂不守舍。再想到他脖子上的抓痕，禾香长公主心里怒气加深，定是外面有女人了。

    起先禾香长公主并未怀疑，毕竟自己儿子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甚至她都以为他有断袖之好，直至他说要娶妻，自己才放心下来。可他脖子上的抓痕，他说是阿狸弄得，禾香长公主毕竟入宅二十多年，什么没见过。早先也有外面的女人要勾引她的丈夫，还不都是被她一一收拾了。她最不喜的也是男人外面的女人。

    见他不语，禾香长公主直接问道，“言之，你跟母亲说实话，你外面是不是养了一个！”

    许久，岑允才抬头看着她的眼，答“是。”

    这一声是，说得斩钉截铁，毫不拖泥带水，“但此女身份卑微，儿子怕母亲不喜，所以想等着成亲之后再纳入府中为妾。”

    “你，你，你…”禾香长公主气得一连几个你出来，又道“你倒是为我着想。”

    “儿子不敢。”岑允回她。

    禾香长公主头痛得扶额，接着问“她是什么身份？”

    岑允垂首站着，“早先流放罪臣之女，李府的表姑娘，金陵春兰苑的花娘。”

    待到前面还好，直到后面几个字，“金陵春兰苑的花娘。”禾香长公主倏的眼睛瞪圆，“混账！”扔下手中的茶盏，直接砸在了岑允的额头上，瓷器碎裂，岑允站着，像是没感受到疼，一动不动。

    他知道，此事必须说清，李恩姝的身份上京知道的人甚多，瞒不了多久。如若现在不说清楚，日后母亲定能够查出来，届时才会更加难办。

    “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好，偏偏看中一个青楼的花娘。郡王府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禾香长公主骂完，心口堵着气坐在太师椅上。

    岑允眉毛都没皱一下，不卑不吭地道“母亲请听儿子一言。”

    “其一李恩姝虽是青楼花娘，但也是李府的表姑娘，于身份一事，进了郡王府有儿子撑腰没人敢说什么。”

    “其二，在金陵之时，李恩姝于我有救命之恩，此恩，儿子不得不报。”

    “其三，李恩姝的外祖是顾平洲，她的医术于郡王府有大益。”

    “总归是一个妾室，母亲不必忧心。”







第58章 羊肉大补汤


    令禾香长公主真正忧心的不是李恩姝的这个身份入郡王府为妾后会让王府损失颜面，而是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儿子为让一个女子进府兜这么大的圈子。先是同意娶妻，再是用舍利子为自己祝寿，现在又列出诸多的由头来只为让她点头。

    她不禁暗自忧心，自己的儿子是否真的被外面的女人迷了眼。现今世家子未娶妻先纳妾不再少数，不过都是留恋勾栏瓦舍的风流之辈。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现在也开始钟意那些风尘女子，禾香长公主暗自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且走一步先看着吧。

    沉吟了半晌，禾香长公主开口，“既然你都想好了，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的。”

    岑允神色微动，却并未抬头，他知道，母亲还没有说完。

    果然，禾香长公主又道“府中后院最为重要的就是和睦安宁，才会让你在外面少忧心。陈惜儿我自是信得过，等你的人入了府，不必来拜见我，给她独辟一个院子，离主屋远远地，免得碍眼。对陈惜儿你也要上上心，毕竟她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

    岑允恭顺道“儿子谨记。”

    禾香长公主闭了眼，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岑允甫一走到门口，又听她道，“她没进门前，你都不许再去她那个地方！”

    岑允顿住，抿了抿唇，道“是。”

    常嬷嬷是禾香长公主的奶母，颇得她的信任，就是在这时，事关郡王府的颜面，禾香长公主都没让她出去。

    脑中一阵晕眩，禾香长公主扶额靠在太师椅上，常嬷嬷站在她后面，抬手揉着她额角的穴，思筹着道“公主还且安心，世子爷心里明白着，定然会安排好的！”

    禾香长公主鼻腔出气，冷哼道“他明白？你看看他，前些日子简直就是放浪形骸，不知廉耻。纵使我说了这些话，今夜还指不定来个暗渡陈仓，说不得在哪过呢！”

    岑允出了正厅，先回了书房。

    直至到了半夜，书房的门戛然开启，“慎常，备马。”

    慎常守在书房外守到半夜，终于见公子出来，立即躬身道“是。”

    方月胡同

    恩姝在床边守了一会儿，耐不住困意，自顾睡了过去。

    恍惚中觉得有人掀开围幔上了床，伸手就把自己勾到怀里，恩姝迷蒙地睁开眼，夜色黑，纵使看不清眼前人，眼也安心地闭上了，抬手搂住他，“公子，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岑允低笑，“人都没看清，你怎知就是我？”

    恩姝困极，不答他，他的手就乱动。恩姝小脸皱巴巴地，声音像小奶猫一样，不耐他一直扰自己睡觉，带着点恼意，“不是公子，还有谁有这个胆子！”

    说的也是，若是换了旁人敢这般做，他还不直接把这人给丢到山里喂狼，让他死无全尸。

    岑允这次倒是没做什么，就这么搂着她，沉沉地睡去。

    翌日恩姝醒来时，枕边早就没了人，床榻凉透，昨夜仿若黄粱一梦

    岑允只在方月胡同睡了两个时辰，天还黑着，就起了身。

    怀里的人睡得不老实，头枕着他的胳膊，两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岑允勾勾唇，轻轻抬起她，把人抱到了里面，又给她掖被角。等人睡得安稳了，才出去。

    望着天上的星，夜尚在，岑允不禁笑笑，真不知自己这一通折腾是为了什么。

    到了锦衣卫，方才坐稳，慎常来报“大人，安陵公子入京了。”

    “言之兄。”安陵远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人。一身褐色直缀，相貌普通，身形矮小，躬身道“大人。”

    岑允抬眼看他，安陵远转身坐到交椅上，道“此次子尔能平安回到上京还是夏辽的功劳！”

    安陵远此行并不顺利，当初他在金陵偶然间在师父的遗物里发现了一本医书，称不上是医书，只是几张残缺的纸拼凑在一起，而其中记载的药物和姝儿妹妹发病所致的药物相差无几。他就派人去边关买了药，几夜不眠不休地研究这几张，但结果…安陵远收敛了神色。

    回京途中，再次遇到了要杀他的人，多亏中途偶遇了回京复命的夏辽。一连两次都是如此，安陵远心道自己也是命大。

    夏辽道“这是属下去边关县城一行所查，江牧之确实在一月前有异动，与蜀王在暗中通信。”

    几封密信交到了桌案上，夏辽躬身退了出去。步履如风，却不出一丝响动。

    安陵远道“言之，这夏辽的武功应与你不相上下吧！”

    岑允不予理会他岔开的话，“你信中说你已寻出李恩姝的病症，可制出解药了？”

    安陵远神色顿时有了颓废之意，几日不间歇的赶路让他又显出灰败，“言之，姝儿妹妹是何时的生辰？”

    岑允握着杯盏的手一紧，“阴时。”

    “果然，”安陵远苦涩地笑笑，“此毒只针对阴时生人才可生效，而世上本就没有解药，有的不过是缓解病痛的法子。姝儿妹妹的毒已有三年，中毒已深，剩下的命恐怕不到一年了。”

    岑允紧抿唇，眉色一敛，“不，还有解药。”

    “我几日前传给你的信，让你速来上京，就是因为有一个人手中就有解药。”

    安陵远瞳孔一缩，道“谁？”

    “江牧之。”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就是因为那一日，在方月胡同他的梦里，就出现了江牧之，他查出，江牧之手里有自己想要的解药。在云济寺，他想问平现的也正是此事。

    梦中事接二连三的应验，叫他不得不多加留心。于是他以江怀山身死为借抓了江牧之，江牧之的反应很耐人寻味。

    夏辽调查的江牧之和蜀王通信正是在一月之前，他的反常说不定与自己一样，有预知未来的梦。

    这些话他不能和安陵远说，即使说了他也不会相信。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来找到解药，这对他来说，足矣。

    而暂且，他也不想让她知道。左右她在那个院子里都无趣，不若让她找点事做。

    岑允的这一番心思安陵远不知，但看他不再开口，安陵远也不再多问。

    他道“既然如此，你让我速去上京，就是为了试探江牧之？”

    “正是。”岑允答。

    近日上京甚是热闹，到了一年一度的朝贡，大开城门，邀边疆小国或各属藩王前来觐见。

    岑允确实忙了起来，每日都要至子夜才到方月胡同，那时恩姝早早就睡了，又天不亮就离开。恩姝每每夜里都感觉有人把自己搂在怀里，她就顺从地靠过去，但也懒得睁眼。那人真就老实得抱着她不做其他的动作，恩姝白日思量，把这归结为他前些日子昼夜颠倒，终于体力不支，该补补了。

    配药配得累了，恩姝就跟灵环学着做饭。

    她一敲定，来了兴致做了一回羊肉大补汤。

    汤汁浓郁醇厚，羊肉香软可口，喝了让人神清气爽，甚是美味。

    恩姝闻着汤的香味，自觉地到小厨房学起来，让这两个小婢子打下手。

    正巧，这一日岑允来得早，进院就闻到一股古怪的味道，抬手扇了扇，皱眉问道，“近日，她又在做什么？”

    慎常面色尴尬，罕见地咳了一声，才勉强开口道，“恩姝姑娘，近日…，近日在学一道菜。”

    “什么菜？”岑允顺着问他。

    慎常头一低，往后移了一步，小声道“羊肉大补汤。”

    果然，慎常一抬眼，就看到公子的脸黑如锅底，他飞速地垂下去，面色一定，心里默念，属下可什么都不知道，是您要问的。

    岑允咬咬牙，他近日在屋内只搂着她单纯的睡觉，还不是因着看她神色疲累，不愿再碰她！哪知…他心里气急，甩袖阔步就走了进去。衣袂飞扬，飘着怒意。

    恩姝方才从小厨房里出来，因着自己厨艺不精，可又偏偏嫌弃小婢子不会掌握火候，就自己填了柴，哪知弄得满脸灰，成了一副小花猫的模样。

    她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从小厨房里匆匆跑出来，头都没抬，低眼就看到了一双玄色云纹锦靴，顺着那身云纹直缀向上，就看到一张薄怒的脸。

    恩姝眨眨眼，自动忽视掉他黑着的脸，一喜，“公子，你来了！”

    她撑开手扑倒岑允怀里，岑允眼睛一动，并未嫌弃她满身的灰尘，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嘴角扬起，笑了。小狐狸还算是有点心眼儿。

    “公子，您今日怎么来这么早？”恩姝问他，黑乎乎的小脸还贴在他胸口。

    “今日事少，来得早些。”

    其实也不少，临近朝贡，林林总总要来不少的王公大臣，锦衣卫安排上京事务，万不可出岔子。

    只是今日接见了藩王尹简，他并未带自己的妻子来，而是带了妾室，一个貌美的胡姬。

    尹简宠爱他的妾室，甚至在今日入宫时，只因为胡姬水土不服染了风寒，硬是耽搁了时辰。他直言自己有事在身，才来得迟，幸而圣上宽宥，才免了他的不敬之罪。不知怎的，念此，他就想到了恩姝，再也耐不住，下值后就匆匆来了方月胡同。

    收敛回心思，一只手捏住她的双颊，另一只手擦掉她脸上的脏灰，故作问道，“做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恩姝任由他的手在脸上擦，只是她皮肤嫩，他下手又没得轻重，免不了就出了红印子。看到那道红痕，岑允的动作就轻了下来，格外的细致，眉宇专注。

    她笑吟吟地回道，“做了一道晚膳，还请您品评。”

    岑允手上的动作一顿，想到慎常的话，问她，“什么晚膳？”

    “羊肉大补汤！”恩姝毫不遮掩地道。

    本是放到她双颊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她的腰上，岑允下了手，恩姝吃痛，泪汪汪地看着他，“公子，您这么累，不需要补补吗？”

    岑允头垂得低，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都缠到了一起，“需不需要，今夜你就知道了。”





第59章 温柔乡
    事实证明，岑允并不需要羊肉大补汤。

    恩姝瘫在床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岑允笑着捏住她的鼻尖，低笑“小狐狸，还做不做大补汤了？”

    恩姝白他一眼，翻了个身，哼哼着，“不做了，不做了，再做您还不把我生吃了！”

    人被他捞进怀里，岑允拿了一件外衫罩在她身上，抱着人进了净室。

    夜里的风尚凉，岑允给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出了屋门，脚尖点地，纵身一跃，带她去了屋顶。

    今夜星汉灿烂，有月皎洁。

    恩姝困得睁不开眼，被冷风吹着小脸发白，岑允紧了紧她的衣襟，坐在风口给她挡着风。

    “公子，我们来这做什么？”恩姝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他的怀中热热的，甚是温暖。

    岑允屈膝坐在青石瓦上，手把怀里的人护得紧，沉声道“看星星。”

    恩姝美眸一翻，嘟囔着，“还不如回去睡觉。”

    听到这话，岑允嗤笑她，“整日就见你睡了，你是猪吗？”

    半晌，都没听到人答话，岑允垂眸看着怀中人，女郎双眼合在一起，睫毛轻轻地颤，红唇嘟着，睡得安静，只有细小的呼吸声。

    翌日，恩姝醒来时人在床上，身上盖紧了被子，岑允依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照例，恩姝喝了避子汤后到院中挑选药材。于配药一事，她属实不精，但这么多天，她也能隐隐感觉到，这毒或许是配不出解药的。而这几日又丝毫没有大病的迹象，不知是喜是忧，心中千般滋味。

    大燕建国不过数十年，正是鼎盛之时，降伏周边小国，朝贡由来已久。国宴起始，万国朝贡，气势威严。

    乾坤殿内，歌舞升平，一片欢愉之声。

    文渊帝坐在上首，与众朝臣推杯换盏，年少登基，早已练出老沉的模样。

    岑允坐在桌席上，百无聊赖地饮了一杯，神色恍惚地看着场中的舞，心里想的是，今晨走时，那人还在被里睡得酣，不知这时是否醒了。

    随即弯起唇，昨夜是累着她了。这般想着，眼底的笑意就遮掩不住。

    场中的舞女见坐上的世子爷朝着自己浅笑，隔着面纱，不禁羞红了脸。

    旁坐的尹简见此，眼睛在岑允和舞女的身上飘来飘去，目露暧昧之色，道“听闻世子爷将要娶亲了，若是看上了这女子，何不待成婚之后再纳入府里为妾？”

    岑允敛下眼，顾此言彼，笑了笑“正有此意。”

    尹简府里妾室可做百花争艳，堪比皇帝的后宫，见这看似清高的世子爷也愿纳妾，颇有惺惺相惜之感，就此多说了几句，“世子爷别瞧着现在心尖上喜欢的女人看着哪都好，恨不得揣在袖子里随身带着。等日子久了，腻歪了，就哪哪都瞧不上。像您这等身份，定是不缺新人的！”

    岑允坐得直，手搭在杯沿，眼睛看着里面的漩儿，闻言神色一顿，“我记得王爷昨日还因着后院的胡女晚了朝拜，不是心里极为喜欢的？”

    尹简摆摆手，满不在乎地道“诶…这算什么，世子爷是不知，当初本王偏要纳一个貌美的花娘，但因着夫人刚进府，娇惯着，死活不同意。本王无法，还不能休了她，就把那花娘安置在外面。她想要雪山上的雪莲，本王就冒着寒雪给她摘。后来本王又看上了别人，就把她给搁到脑后，又送回了花楼里。”

    尹简素来风流惯了，岑允听着他的话，没再答。

    这人又自言自语道“男人都是如此，更何况我们这等出身，女人多的是！”

    尹简打开了话匣子便关不上，岑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悠远，却不知想着什么。

    国宴近尾，歌舞方落，坐在对面的女郎突然起身，“圣上，臣今日有一愿，请圣上准允。”

    说话的人是南国的云安公主，南国是边境小国，先帝打天下之时，深受南国所助，而南国也是当今太后的母国。

    文渊帝目光转向她，朗声笑道，“云安公主但说无妨。”

    云安公主转了转手腕上的玉石珠子，余光瞥向淡漠的岑允，道“听闻郡王世子任锦衣卫同知，武艺高强，臣想与世子爷切磋一二。”

    文渊帝脸上挂笑，没立即应她，反而问岑允“言之以为如何？”

    岑允从席上站起身，眼睛都没看云安公主，直接拒绝道“臣几日前受了重伤，不宜动武。”

    “无妨，世子爷与我过两招就可。”云安公主出了席，到他面前。

    岑允再次拒绝，“臣不愿。”

    “你莫非是看不起本公主？”云安公主娇纵惯了，提了剑指着他，非要逼他出手。

    岑允面色一片泰然，对她的挑衅视若无睹。

    云安公主是个大美人，美人动怒更是惹人怜惜。见岑允还是不动，一旁的尹简坐不住了，“岑世子不愿意，不若让本王来与公主较量一二。”

    尹简声音粗壮，身体壮硕，云安公主瞧不上这等大老粗，没理他，等着岑允出声。

    席上的歌舞声远去，一片寂静，都等着岑允的动作。

    禾香长公主坐在女席上，心里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脾性，可这云安公主是南国最为受宠的公主，与太后有亲，不好得罪，她心里急，再看岑允依旧面色不动，挑眉看着云安公主，“若折了公主的颜面，请公主恕罪。”

    众人听后纷纷倒吸一口气，若知道，这云安公主每年朝贡都要找岑允事做，以前倒还好轻拿轻放，今年也不知怎了，竟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世子爷竟然应了。

    长剑出鞘，刀光剑影，场中有衣裙飞舞，两到身影在大殿上交错。

    纵使是外行人来看，也知道云安公主不是世子爷的对手，招招躲避后退，明显是招架不住。

    忽地衣裙翻起，遮住了二人，众人还未转过神，云安公主就倒在地上，世子爷的剑抵着她，“臣失礼了。”

    在场的人不过是看个热闹，只有云安公主知道，他是在警告她，其间云安公主趁机要亲到他的脸上，被岑允闪过，接着再无犹豫就拆了她的招，刀锋凌厉，逼迫似是要要了她的命。

    自己喜欢他多年，他心知肚明，偏偏自己有公主的傲气，不愿挑明，他也故作不知。她想不明白，南国公主的名头，他还有什么不愿的。今日就想着逼他一逼，想不到他却动了怒。

    是让步也是警告。

    国宴就此散去，禾香长公主上了马车，思来想去，还是吩咐人去寻岑允，侍从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

    回来复命时，禾香长公主也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渐渐蕴出怒意，一把撂下车帘，开口“罢了，回府。”

    方月胡同里到了子时还掌着灯，恩姝白日里睡得足，到夜里精神起来，在床头打着络子。

    在乐平时岑允扔给她的玉佩还没有绳子系着，恩姝以前学过打络子，想打个同心结给他。结发同心，世子爷定然会喜欢的。

    打了一会儿，恩姝手腕酸痛，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

    开门声响起，恩姝耳尖一动，知道来人是谁，立马把络子放到枕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床边有人靠近，身上的气息扑鼻而来，浓烈的酒气混着女子的脂粉味，恩姝面朝外侧，皱了皱鼻子。

    岑允弯腰吻在她的唇上，酒气渡到她的嘴里，没来得及熄的烛火下，映着那张一点一点皱起的小脸，岑允眼里碎了笑意，小狐狸又在装睡。

    他压着她的唇，不留一丝的缝隙，捉弄似的看着她。

    恩姝憋得小脸通红，再装不下去睁开眼，故作迷蒙，“公子，您来了。”

    这一睁眼就撞到了岑允戏谑的眸子里。岑允离她隔了些距离，那深沉的眸子里都是她的影子，让他不由得想到今日尹简的话，终有一日是否他也会厌弃她，不留情面地。

    不论日后如何，他现在是极为喜欢她的，搂着她软软的，迷恋着她身上的味道。他自己也分不清对她的感情，是贪恋一时的诱惑，还是更多。

    若是厌弃她也好，这女人没个心肝，就知道哄骗自己，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恩姝见他只定定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公子，您怎么了？”

    今日的酒许是烈了些，让他有了醉意。岑允脱下鞋履上了床榻，抵着她的额，含着笑意，叫她“李恩姝…”

    “嗯？”恩姝应声。

    “李恩姝…”他就这般叫她，不见厌倦，她的名字从他的口中出来，似是被他含在嘴里，细细地碾磨。

    “嗯？”恩姝应他。

    “李恩姝…”再一声叫来时，恩姝无奈，世子爷怕是喝醉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道“您应是喝醉了，我先伺候您沐浴”

    “…啊…”

    话还没说完，被岑允强行压在身下，“嘘。”他的手指压在她的唇上，眼睛还是那般含笑看着她。

    恩姝眨了眨眼，尚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等他的手指移开之时，他的唇接着压下来，细细碎碎地吻着，头顶有光影浮动，今夜的他似乎格外温柔。

    恩姝醒来时，身侧的人还没走，大掌把她箍在怀里，是不容置疑的姿势，任她动弹不得。

    想到昨夜，恩姝耳根一红，这人外面看着是风光霁月，想不到关起门来是这般的…下流。

    等到了天边泛白，他才堪堪放过她，搂着人睡去。两人都还未沐浴，他的身上还有着酒味和脂粉味。

    屋里早早生了地龙，恩姝被他箍得又累又热，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皱眉，推推他，“公子，该起了。”

    岑允眉峰蹙起，睁开眼，眼底不甚清醒，神色不耐。

    难得的，见他这副模样，恩姝噗嗤笑出声，“公子，您今日不去上值吗？”

    岑允换了个姿势，掉下去的被子被他拉上来，把恩姝罩在里面，“不去。”

    眼前一片黑暗的恩姝“…”







第60章 计


    恩姝把被子扒拉到脖子下面，露出头，悄咪咪地看向枕边的人，他还闭着眼，薄唇抿在一起，眼睛合着，一副未醒的模样。

    鼻下闻着那股子久未散去的脂粉味，恩姝顿时生出恼意，昨夜还不知在哪找了的女人，到了大半夜又跑到她这来了，还可了劲折腾他。心里越想越气，偏偏这人楼得紧，自己连翻身都难。

    许是感受到怀中人的羞恼，岑允掀起眼，“怎么了？嗯？”带着浓重的尾音。

    恩姝声软绵绵的，即使是气了，也毫无威慑，“您起来先去沐浴，这味道我闻着难受。”

    岑允笑了，凑近她，让她闻。眼皮耷拉下来，哑着嗓子道，“爷闻着甚是舒坦。”

    那您就舒坦着吧！

    恩姝瞪他欲要翻身，身子刚动，又被他扣住，像铁索一般环着她，“还没说什么味道？”

    狐狸精的味道，恩姝心想。

    这般想着，却是没敢说出来，眼睛瞥向一旁，就是不看他，“什么味道您自己还不知道吗？”

    “不知道。”他说得理直气壮。

    恩姝被他压着难受，只堪堪挤到床榻里侧，身上热的慌，出了一层薄汗，脸颊涨红，许是多日被这男人滋润的，眼角眉间都有一股子媚色。岑允看着她一时心猿意马。

    他就喜欢逗她，看她说不出话，憋着气，又不敢发出来的样子。

    屋内的气氛暧昧起来。

    “公子。”慎常在门外出声，颇为心虚，身上冷汗涔涔，知道这时确实不是传信的时候。这日本是圣上允了公子休息一日，可耐不住事出从急。

    他声音不高不低，正好里面的两人都听得见。

    恩姝推他，给他使眼色，“您该走了。”

    岑允挑了挑眉，遂俯身含着她的唇珠，好一会儿，才离开。恩姝的脸上更红，似是涂了一层胭脂。

    “回来再收拾你。”扔下这句话，岑允拿了件里衣披在身上，整饬好后，推门就出了去。

    恩姝“？？”收拾什么？

    云安公主失踪了。

    因着当今太后是云安公主的姑母，云安公主早些年在上京住过一段时间，曾在东街买了一个宅子。昨夜晚宴散后，云安公主上了回程的马车。下人们护送着进了宅子里，第二日就找不到了人。

    岑允出了方月胡同，小太监到郡王府传话，文渊帝下召宣他入宫，因他人不在府上，府中的影卫得到消息，立马过来送信。

    甫一进了殿门，文渊帝直接免了他的礼，“言之，云安公主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朕召你来，就是限你在三日之内，速速找到云安公主。”

    岑允垂眸站着，听闻眉毛一动，三日？

    文渊帝又道，“朕知三日是急了些，可南国的公主在大燕莫名其妙的消失，南国使臣必将拿这事来说话。”

    “更何况方才朕收到消息太后三日后就回来了。”

    贤顺太后三年前突然去溪山祈福，宫中已许久未收到消息。太后是云安的姑母，一向手段强硬，与文渊帝又无血亲关系，虽表面上母慈子孝，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若得知云安不知所踪，定然不会作罢。

    岑允领了命，正走到宫门口，慎常连忙迎上来，“公子，府中出事了。”

    郡王府里突然传信，长公主不知为何在膳堂用早膳时突然晕了过去。

    岑允顾不得云安公主的事，立刻翻身上马，“传太医了？”

    慎常随之也上了马，“说是安陵公子已经去了。”

    话音一落，眼前就没了人影。

    禾香长公主的身子素来康健，因着保养得好，小病都甚少有，这次突然晕了过去让岑允不禁忧心。

    思虑了一路，也得不出结果。

    回到府时，有管家来迎，岑允边走边问他，“如何了？”

    管家知道他说得是谁，回道“长公主已经醒了，安陵太医就在里面给公主诊脉。”

    岑允点点头，安陵远的医术他信得过。

    进了院里，岑凌文也匆匆告假回来，父子二人神色幽幽，都不知这是怎么了。

    忽听里面传来一阵笑声，岑凌文先一步进了去。岑允进屋时，正赶上出来的安陵远。

    安陵远见他神色匆匆，知他忧心，安抚道，“长公主无事，只是神思过重，又怀有身孕，才会一时有晕厥之症。”

    身孕？岑允眉心拧紧，只听里面笑声阵阵，“哈哈哈…夫人，我这是又有孩子了？”

    已经年逾四十的岑凌文此时倒像是一个毛头小子一般站在禾香长公主床头，不知所措。

    禾香长公主睨他一眼，“又不是头一个，你怎的还这般不稳重。”

    岑凌文也方知确实是有失风度，但还是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小心地护着她，“夫人想吃什么，为夫这就去吩咐人做…”

    里面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岑允停在门口，眸间的神色动了动，不知想到什么，转身又出了去。

    母亲再有身孕确实是喜事，自幺妹亡后，府中再无如此欢乐过了。

    安陵远也说禾香长公主身子好，只要细心养着，生产时再以银针辅之，这个孩子生下来也不会有危险。

    屋里的声突然静了下来，禾香长公主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露出哀伤之色，“夫君，你说是不是满儿回来了。”

    岑凌文眼色沉下来，想到小女，心里也是痛极，面上悲戚，叹了口气，“或许吧，满儿向来是最为乖巧的。”

    如此，再也无话。

    云安公主一事，文渊帝只给了他三日的期限，而此事来的蹊跷，但也并不是毫无头绪。

    那处宅子被封，看不出有人破坏的迹象，反而后院的墙下倒着一个扶梯，倒是像她自己出去的。

    岑允进去走了一圈，出来后站在正厅内，问身后的慎常，“夏辽呢？”

    慎常不知公子为何突然问起他，道“在锦衣卫牢狱当值。”

    岑允点点头，“让人死守着宅子，传出去说云安公主已经找到了。”

    慎常骤然抬头，见公子淡然的神色，随即应声“属下遵命。”

    坊间传闻云安公主失踪半日，又被人从府中找到，原来是国宴吃醉了酒，睡在了花厅里的事不胫而走。

    夏辽下了值，正值慎常迎面走来，两人相视一眼，夏辽随口道，“想不到云安公主失踪成了一桩趣谈，倒是劳累咱们大人还要亲自跑一趟。”

    慎常颔首，未做他言，从夏辽身边走了过去。

    夏辽向身后望了一眼，快速出了锦衣卫。

    深夜，一人身姿灵活，在胡同巷子内快速行过，到了一处宅邸前，四周有重重兵士，守卫森严。

    夏辽藏身在暗处，思量着此事的几分真假，已至深夜，轮班的守卫点了个瞌睡，随后暗处的身影一闪，人就没了踪迹。

    在这处府邸的后街有一个破落的小屋。这房子看似败落，却另有玄机。里面是一个机关室，藏有暗格。夏辽进了去，看到地上昏睡的人才放心。

    耳尖一动，门外是人马匆匆赶来的声音。夏辽抄起地上的长刀，身形贴在墙上，耳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再细一听，果然自己中计了。

    外面的人走进来，夏辽笑了一下，“大人您来得真是快。”

    岑允瞥一眼地上的人，才转向他，“若我是你，抓来人后就先杀了，没那么多顾忌。”

    夏辽放下了长刀，回道“是属下思虑不周，想着慢慢折磨她，倒是耽搁了时间。”又看他“不知大人是如何发现的。”

    “云安来大燕带的随行侍卫不少，能完全避过他们潜入里面把人偷出来依着你的本事不是不可能，但你知道这件事圣上会交给我去办，为以防万一，不如让她自己走出来。”

    “可是能有什么法子，能让一个公主自己避开侍卫离开宅子？于是你想到了借用我的名义，给她写了一封私会的密信。屋里的衣橱，妆台皆有被人动过，却没来得及收拾的迹象，后院的墙下有着凌乱的鞋印。可见，就像是要去和人私会。让她心甘情愿背着人走出去。”

    岑允看着夏辽，一字一句，沉声道，他永远是这样料事如神，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

    “其中也不乏推测的成分，毕竟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也没几个。”他接着道。

    夏辽原本是顾如凡的亲信，三年前，半岭一战，大燕战败，左将顾如凡不知所踪。这一切都是因为友国南国公主突然上了战场，被蛮夷抓住，为救她，士兵战死无数。

    “带回锦衣卫，告知圣上，云安公主被为谋求财物的歹人所掳，索性未出大事。从牢狱里拉出几个死囚斩了，给南国一个交代。”

    夏辽骤然抬头，“大人，您…”

    岑允转了身，“早晚我也会亲自处理了这些事。”余光看向他，“回去领罚。”

    夏辽看着他的背影，有几分触动，他以为，他早都忘了。收敛下思绪，立即拱手扬声道“是大人。”

    “大人，今日的事也是有人在暗示属下，故意引诱属下这么做，属下以为那人是为了破坏大燕与南国交好所以这么做。属下才到现在都没下手。”

    岑允思虑片刻，点点头，“知道了。”

    月色朦胧，方月胡同里大亮着灯，整个院里乱成一片，恩姝又突然发了病。病症瘆人，这次可吓坏了三个小婢子，三人惊慌无措，都不知如何是好。

    灵环最先出声，“去找世子爷！”

    刚奔出门，眼前就突然站了一人，面色板正，“出什么事了？”

    灵环不知他是谁，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把恩姝发病的事说了一通，那人又一闪身，不见了人影。

    云安公主被送回了府邸，岑允就骑马向方月胡同而来，刚到半路，就见安排在那的影卫赶了过来。岑允心下生出不好的预感，停下马，影卫连忙道，“公子，恩姝姑娘发病了。”

    等岑允到了方月胡同，里面大火正烧着，另一名影卫浑身是血跪在地上，阿狸蹲在他脚边，“喵，喵”得叫个不停。

    影卫见他来，撑着站起身，惭愧地垂首，“公子，方才突然来了一队人把恩姝姑娘带走了。”

    岑允神色一凛，调虎离山。

    不是为了破坏大燕与南国交好，而是为了让自己掉以轻心，无暇顾及方月胡同，再伺机带走她。

    岑允面色沉下，大风起来，身上衣袍猎猎，双拳紧紧攥在一起，中计了。





第61章 再梦


    恩姝就像一颗落进海里的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愈发的寒凉，有水珠落到脸上，岑允抬手摸了摸，原来是下雨了。任雨水落下，他站在水蒙蒙的雨中，这件事纵使再做得不露痕迹，岑允也有种直觉，带走她的人定是江牧之。这一幕，在梦中是无比的熟悉。

    可梦境尚且没有后续。

    慎常拿着一件大氅过来，岑允接过披在身上，翻身上了马。

    江牧之不会蠢到把李恩姝带到府里，等着他来要人，唯有一个可能，李恩姝是李府的表姑娘，让她的身世大白天下，出现在上京城，离不开李府，才能够让他在暗中做手脚。

    大雨越来越大，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流下来，模糊了视线，马蹄却从未停下。

    狭窄的胡同里，几个普通装扮的人警惕地看着骑在马上的岑允，一步步后退，挡住被套在袋子里的人。

    “人留下，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

    岑允下了马，拔出挂在腰间的长刀，雨水簌簌而下，顺着刀尖滴在地上。

    慎常带人来迟，没办法，公子驾马实在太快，等他们赶到时，那些人早已全部都躺在地上。

    岑允用大氅裹紧怀里的人，挡住外面的大雨，翻身上了马，向郡王府的方向而去。

    已是深夜，郡王府的偏门大开，守门的仆从靠在见世子爷从眼前匆匆而过，而他怀里抱着的，好像是一个女子。

    仆从瞪大了眼，触到世子爷凌厉的目光，又慌乱地低下头，头顶的声音传来，“本世子不希望府中有任何传言。”

    仆从噗通跪在地上，嘴唇打颤，“仆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回了屋，岑允把怀中的人放到床上，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感如火一般，果然是发热了。

    烧得迷糊，小嘴一张一合，不知呢喃着什么。

    解了她的衣衫，把人塞进被子里。转身，推开了门，吩咐几个仆从去煎一副退热的药来。

    院里的仆从们都看到世子爷抱着一位女郎回来，心中无比惊讶，却不敢多问，更不敢多说，领命下去。

    一副药煎完，送到了床头。

    岑允正给被子里的人擦着身子。屋里没掌灯，昏暗一片。借着模糊的月光，帕子擦在她的玲珑的身子上。指尖不经意地触到一粒珍珠，黑暗中，这触感更加真实，诱人。岑允呼吸顿时加重起来，甩了帕子，把人生硬地塞回了被子里。

    平复一会儿后，掌了屋里的灯，岑允把人捞在怀里，她睡得乖，面色平和红润，若不是她身上忽冷忽热的温度，看不出丝毫的病态。

    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岑允喂了半天，她嘴闭得严，闻到苦味还皱眉避着，愣是一点都没进去。

    岑允急了，这辈子他都未这般伺候过人，便宜倒是都让她赚了。

    自己猛灌了一口汤药，也不觉得苦，堵着她的嘴，全部都渡了过去。

    恩姝呼吸不过来，小脸涨得通红，挣扎着躲过他的唇。却被人捏住了下巴，动弹不得。

    倏的睁开眼，面前人的脸放大。见她醒来，反而更为放肆，不再满足于只喂她喝药。

    扫尽了她口中的药味。

    离开后，含了含她的唇畔，才放开她。

    “醒了就自己喝。”岑允站起来，把床头的药碗端给她。

    恩姝接过，一阵迷蒙，打量了四周一圈，不是在方月胡同的院子里，屋内的装饰严肃规整，所置之物都非俗物，她出声，才发现嗓子哑得紧，干咳了几声道，“公子，这是哪？”

    岑允皱了皱眉，从茶桌上倒了一盏水拿过来，随口道“郡王府。”

    恩姝怔了，手中端着的药碗险些拿不住。睁着眼错愕地看他，岑允怎么把她带到这来了？

    见她一脸惊呆的模样，岑允笑了，勾了勾唇，把杯盏里的水喂给她，恩姝顺从了小口小口地啜着，无比地乖巧，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恩姝喝完，岑允移开手，她的唇边还沾着水渍，就用指腹顺手给她擦了。

    “怎么？怕了？”他笑着问她。

    也不是怕，就是觉得世子爷这一举动还真是大胆。竟然直接把一个外室堂而皇之地带到府中，还藏在主屋里了。

    “方月胡同回不去了，你这几日就待在这。”他道。并没有过多解释，依旧是命令般的口吻。

    恩姝记起晕倒前突然闯进来的人，没有过多地问他，乖顺地答应下来。

    她垂着头，脖颈白皙，露出优美的弧度。

    岑允抬手在滑腻的颈上摸了一把，恩姝抬眼看他，尚在病中，眸子里湿漉漉的。

    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眼，想起方才的触感，岑允心里低骂了一声，念在她还生着病，将那股火压下，生生忍住了。只不过抚在她颈间的手力度大了些。

    脖颈上的力度加大，恩姝吃痛，瞪了他一眼。岑允眼睛盯着她，拱了拱后牙槽，咬牙道，“把药吃了，赶紧给爷好起来！”

    声音暗哑，其中的味道难以言喻。

    恩姝现在浑身难受，头重得很，真不想被他再折腾一通。端着药碗，也不顾里面的苦涩，捏着鼻子，一口气全都喝了一下。

    放下碗时，脸呛得通红。

    岑允耐心地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直到她止住了声。

    纵使病着，恩姝也不忘奉承一句“多谢公子。”

    岑允扯扯嘴角，嗤笑她，“虚情假意。”

    恩姝眼尾瞥向他，这人嘴上这般说，可那上扬的嘴角明显说着，爷很高兴。再不去理会这位爷假意的嘲讽。

    看着天色都到下半夜了，岑允吹了灯，把她塞回被子里，道“你先睡。”人走了出去。

    恩姝望着那背影眨眨眼，她方才离他近，感受到他身上的凉气，外面的雨声响起，听着声音雨势颇大。

    岑允去净室换了里衣，回了府里就顾着她了，自己连身干净的衣服都没换。

    脱了外衣，身上却热得很，倒也不觉得冷，半晌。沉声向外面道“备水，沐浴。”

    等他回了屋里，床上的人早就睡了。岑允站在床头对着那人看了一会，也不知想到什么，眸色沉下来，随即脱下锦靴上了床。攥紧被里，伸手一勾，眼前人就被带到了怀里。

    他合上了眼。

    梦境一转，已是时过境迁。

    半个月后。

    岑允忙完上京的事，又回了金陵，但那场大火将一切都焚烧殆尽，那人始终是没有找到。

    茶楼上，岑允连着几日一直都在锦衣卫里，甚至连郡王府都不回。大皇子宋颍见过他一次，隐隐感觉他心情似是不大好，有心拉他出来，散散心。

    两人正坐在茶楼上喝茶，其实也是宋颍一人在喝，岑允只是应命而来，坐在交椅上一动不动。

    街上突然想起一阵人声，宋颍弯腰向下探去，见到马车里出来的女郎，一笑，“听闻这李侍郎家今日新来了位表小姐，小字恩姝，想必马车里这位美人就是吧。”

    岑允搭在腿上的手指一动，目光似是不经意间瞥向了外面。轻“嗯”一声，那冰冷转瞬即逝，随后又恢复漫不经心的模样，眼底一片漠然，仿佛并不在意一般。

    过了半晌。

    “大皇子，臣还有事，要先行一步。”岑允突然站起身，道。

    宋颍眼睛转了转，淡笑道“出来够久了，是该回去了。”

    马车停在了胭脂铺子门前，恩姝撩开车帘，下了马车。

    粉衫的婢子在下面扶着她，恩姝微微笑道“你在此候着，我进去挑挑胭脂，一会儿就出来。”

    灵环应声，恩姝理了理鬓角走了进去。

    里面的掌柜是个有眼色的，恩姝衣着不俗，她就知道来了大生意，忙摆了格子上的胭脂给她。

    正巧今日铺子里的主顾少，掌柜又带她去了二楼的独间，恩姝正摆弄着手中的脂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不耐地皱皱眉，“不是让你别跟着我，在外候着？”听不见人应，放下手中的匣子，又无奈道“罢了，这些都替我收好，带回府里去。”

    她话音刚落，转过身，还未看清人，就被一个大力拉到一个坚实的怀里，胸膛炙热，鼻尖的气息熟悉。她惊愕地抬了眼，“公子？”

    岑允眼底阴沉，薄唇紧紧抿着，都未再让她说第二句话，就扣住她的下巴，俯身下来，含住她的唇，不容置疑，迫切而又似是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

    恩姝被吻得晕晕乎乎，脑袋里成了一团浆糊，左手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肩，呜呜地叫着。

    掌柜不知何时退了出去，周围早就没了人。

    许久，岑允才迟迟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喘着粗气。

    恩姝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把他拉开，两人分开寸许，她使劲擦了擦嘴，道“公子，我该回去了。”

    “你想回哪去？”岑允呼吸一重，又把她拉过来，钳住她的腰身，那眼里有云浪翻滚。

    “恩姝现在是李府的表小姐，自然要回李府。”恩姝不去看他，偏过头道。

    “呵！”岑允嗤笑她，“李府表姑娘早就是本世子的人了，要回也该回郡王府。”

    “以后你都不必再去李府，我会安排好一切，让你入了郡王府的门。”

    李府的马车在外面等到晌午，都不见恩姝出来，也知道事情不好了，匆匆进了铺子里。

    掌柜的一问三不知，她本就是江牧之安排在李恩姝身边的人。灵环一时急得乱了手脚，跑去了江府里。

    江牧之得到灵环报信，却没做出动作，让她先回去。

    恩姝被岑允带到了最近的方月胡同，岑允解下腰带，把她扔到了床上，俯身就吻了下来。恩姝侧脸避过，唤了声“公子。”

    岑允吻住她白皙的颈，呼吸粗重，“嗯。”

    恩姝抬手用力去推他，却推不动，闭了闭眼，突然出声，“公子，您不记得我是要下毒害您了吗？”

    岑允动作停下来，沉着眼看她，眉心拧紧，“我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这件事。”

    恩姝眼睛也看向他又道，“您若是强留我，这种事情还会有下一次。”

    “恩姝现在是李家的表姑娘，和您没有任何关系，恩姝只求您放我走。”

    好一会儿，岑允才出声，似是含了怒，“李恩姝，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恩姝快速回他，无比地坚定。

    岑允一拳捶在了她旁边，好，真好啊，这就是他找了半月，一个没有心肝的女人，现在学会和他一刀两断了。

    “成，以后你李恩姝别哭着来求我。”





第62章 挑破


    梦境渐渐破碎，画面开始模糊起来。岑允猛地睁了眼，怀中人睡得正熟，月色下映出乖巧的弧度。他搂着她的手渐渐收紧，像是觉出他的不对劲，恩姝醒了过来，揉着眼问他，“公子，您怎么了？”

    那双眼和梦境中重叠，决绝和孤勇都是她，这段关系中只有他尚在眷恋，而她却早已抽身离开。

    江牧之手里有她的解药，他宁愿相信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活命。也正因此怕她想着办法逃走，所以，他才迟迟不告诉她江牧之的事。

    听不到人应声，恩姝也没再管，她本就困极了，又欲要睡过去，突然旁边人翻过身，压在了她身上，沉沉的，让她喘不过气。

    目光幽深地盯着她，手臂用力，仿似怕她逃走一样禁锢着，“你信我。”他道。

    恩姝还不知他指的是什么，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一句，但见这情形，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点头，“恩姝自然信您。”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无比炙热的吻。

    “爷没放你离开，你哪都不许去。”迷迷糊糊地，恩姝听到了这一句话。

    旭日东升，床幔撩了起来，恩姝打里面探出头，有婢子推开门，从外面端着净盆进来，“姑娘，您醒了。”

    恩姝脑中还浆糊着，以为在方月胡同，道了句“小灵环，过来给我梳妆。”

    那婢子系好围幔，笑道“婢子秦柔，不是灵环姑娘。”

    恩姝这才记起，自己现在身在郡王府，规矩多，她的身份又见不得人，再也不能像身在方月胡同那般随意了。

    她下了床，看着秦柔，“劳烦秦姑娘了。”

    “姑娘您说笑了，秦柔只是一个婢子，您叫婢子名字就好。”秦柔伺候她穿了衣，恩姝坐到妆镜前，秦柔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发。世家的婢子，最是温柔周到，见她发闷，有心替她解闷，“姑娘这发可真好，像缎子似的。”

    恩姝看着铜镜里的人笑了笑，“是啊，你们世子爷也极喜欢这头发，怕是比我这张脸还要喜欢。”

    这话秦柔不敢接。

    整个院子里只有她一个女子在伺候着世子爷，也是因为她通透明白，从不过问世子爷的事，也不会去想着法勾引世子爷。但再明白，也只被安置在外院，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内院。因着世子爷交代，要她来伺候一个姑娘。

    秦柔心里不得不诧异，不近女色的世子爷，屋里竟然养了一个女人，被堂而皇之地养在了郡王府，这若是被长公主知道了，还不知会出什么岔子。但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事不可多问。

    今日见了恩姝姑娘，真是一位极为漂亮的美人，放眼整个大燕，恐怕都找不出来第二位。怪不得能入了世子爷的屋。

    秦柔回神笑笑，不再多话。

    恩姝满不在乎地又问她，“世子可说了我能否出这个屋？”

    秦柔动作一顿，恩姝明白了，就是不能，这是被囚在这了，不过无碍，在方月胡同那，也是被囚着。

    似是怕她伤心，秦柔安慰道“世子爷都是为了姑娘好，婢子看得出来，世子爷心里有姑娘，世子爷可从未对那个姑娘这般好过！”

    “是吗！”恩姝漫不经心地开口，若她能活的长点，她巴不得岑允一直这么宠着她。

    秦柔没答她，她们都知道，倘若有一天岑允倦了，娶了夫人，她一个没名没分的姑娘不是被抬了做姨娘，就是被赶出郡王府，这主屋定是留不得的。

    恩姝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秦柔转了话头“姑娘从前院子里的那些婢子，世子还留着，都在那个院子里守着，姑娘且安心。”

    “嗯，知道了。”恩姝应声。

    秦柔手巧，给她梳头时不会扯到她的头发，梳得还好，恩姝看着映在铜镜里的人颇为满意。

    她出去后又过了一会儿，恩姝用完了早膳，秦柔端着一碗汤药进来，恩姝眼睛动了一下，秦柔也不知如何开口，药碗放到桌案上，恩姝拿过，仰头喝了下去。

    清和园这里的事没几个人知道，恩姝就此就待在了他的屋里。屋里的摆件少，多得是书，恩姝翻了翻，都是些经文策论，她看不懂，又放了回去。

    在他这要比方月胡同无趣许多，连院子都不能去，也没有灵环那小丫头陪自己说话。秦柔聪明能干，就是因为她聪明，恩姝才觉得没甚意思。

    她的东西都在方月胡同里，连着那个帕子，被大火烧了，终究是没有送出去。只有他的玉佩，她一直在怀里放着。

    锦衣卫牢狱。

    岑允开了铁门，进了去。

    蜀王虽有谋逆之嫌，但得了恩赐，留下了一条命。

    岑允负手站着，眼睛看向他，“蜀王爷。”

    蜀王换了个坐姿，笑了笑“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赐教？”

    “赐教谈不上，只是来和蜀王爷做一桩生意。”岑允嘴角露出笑意，“我帮蜀王爷完成心愿，护住你的人，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蜀王神色一惊，不复之前的泰然，“你都知道了？”

    “只等蜀王爷一句话，愿意还是不愿意。”岑允问他。

    蜀王低下头，似是在思量。

    岑允又加了一句，“江牧之这个人，蜀王爷应该了解，他和我，蜀王爷您信得过谁？”

    好一会儿，蜀王抬头看他，“好，我答应你。”

    下值后回了郡王府。

    禾香长公主听闻岑允终于回了府，招呼着摆了饭菜上桌。

    正吃着，禾香长公主总觉得他神思不在，几次开口，又以为是他太累了，止住了话头。

    “言之，过几日母亲就找媒人去陈府里给你提亲，如何？”禾香长公主问道。

    岑允皱眉，“此事太急了些，还是再等些日子吧。”

    等他把江牧之解决了，让小狐狸回到李府，再筹备这些。

    禾香长公主这般一想也对，就答应了他。

    岑允吃到一半，突然站起身，“儿子用好了，母亲慢用。”不等禾香长公主回个话，先走了出去。

    回了主屋时，恩姝正躺在床榻上睡觉。

    岑允脱掉鞋履，掀了被子，就钻了进去。

    恩姝睁开眼看他，声里带着刚醒来的迷蒙，娇娇媚媚“您回来了。”

    一股暖流涌进了他的心里，褪去一身的疲惫，只因她这一句，您回来了。

    岑允眸色一动，吻住了她的唇，含含糊糊地道，“可用晚膳了？”

    恩姝猝不及防被他压在身下，轻呼一声，抽着他的唇离开的片刻空隙，道了一句，“没有。”

    岑允已经伸进去的手停了下来，眉心皱起，对着她的眼问她，“怎么还没用？”

    恩姝想了想，应是睡了太久了，待得无聊，她可整整睡了一日。她嘻嘻一笑，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低语，“还不饿，等会儿在吃也可。”

    岑允眼睛一暗，继续了方才的动作。

    这等会儿可是等了好大一会儿，中途时恩姝真的饿了，嚷嚷着要去吃饭。被岑允堵住，“等会儿再吃。”

    恩姝骂他混蛋，岑允挑了挑眉，她这动不动就张口骂他混蛋的毛病还真都是他惯出来的。

    结束时，恩姝已经饿到极致，也累得不想动。

    岑允拍着她的臀，催促她“不是要去用晚膳？”

    恩姝美眸瞪了他一眼，翻过身，拉了被子把头蒙在里面，赌气道“不吃了。”

    呦，还会耍脾气了！

    岑允站在床下，拱了拱腮，突然嘴角含笑，“既然不吃，那就继续。”

    倏的，恩姝坐起身，被子堪堪遮住胸口，露出滑腻的肩和雪白的背，“吃，公子，恩姝饿了。”

    于是，夜里，院子里摆了晚膳。这边的仆从都是岑允的人，院里的事自然传不出去。但以免隔墙有耳，饭食摆在了主屋里。

    秦柔摆菜时，就见世子爷把恩姝姑娘抱在怀里，耐心地给她夹菜，偶尔夹到恩姝姑娘不喜欢吃的菜时，她就蹙起细眉推开，然后世子爷就和她说这菜的益处，不许她挑食。恩姝姑娘还是不吃，世子爷就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恩姝姑娘的脸一红，终究还是吃了。

    她从未见过世子爷这般温柔地哄人，从前在外院时，见到的世子爷也是冷着脸，面色肃穆，匆匆走过。

    在恩姝姑娘面前的人倒像是换了一个芯子，只对她一个人有耐心。

    一顿饭磨蹭到了子时才用完。

    恩姝白日睡得足，现在倒是睡不着。

    她靠在岑允怀里，知道他还没睡，思量了好久，才问他，“公子，这院子里能否摆上些草药，我的解药…”

    话没说完，岑允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搂着她的臂收紧，“这些你都不用担心，解药已经找到了。”

    恩姝眼睛瞪圆，他说得不是安陵远已经研制出解药，而是解药已经找到了，那他从哪找的？上京谁会有解药？

    她没把心思说出来，岑允也没想着去跟她解释。

    困意没有，指尖戳着岑允硬硬的腰，被他按住，声音低了几分，“李恩姝，你当了花娘这么多年，不知道男人的腰碰不得吗？”

    恩姝眨眨眼发誓，她真的不知道，只是觉得这里硬硬的，好玩。

    岑允把她的柔荑握在手里，恩姝想翻个身，就要抽出来，她抽了抽，那人没松手，反而问她，“你还睡不睡？”

    恩姝道，“公子，恩姝在这里待得闷，您可不可以让灵环来陪我？”

    “秦柔伺候得不好？”岑允声一冷，恩姝连忙否认，“秦姑娘很好，只是灵环跟着我许久，我舍不得。”

    岑允嘲讽道，“你是想让她来，还是想让别人来？你人在我这，还想着外面的男人？”

    “李恩姝，你不是心里明镜着，灵环是江牧之的人吗？”

    被他挑明，恩姝惊愕，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就连发现灵环是江牧之的人，她还是从方月胡同失火的那天晚上发现的。

    她只是想着多一个人多一份筹码，以后就算他倦了，她输了这赌局，也会有退路。可从未想过，他也会知道。

    半晌都没听到怀中人出声，是被自己猜中了。他扯了扯嘴角，噙出一丝苦笑，眸色沉下来，不禁都有些瞧不起自己，怎会对这样一个朝秦暮楚的女人留恋沉迷，不愿放手。





第63章 忍不住了
    恩姝没再说话，想着多说多错，她还是装睡为好。

    岑允却没打算这么轻拿轻放，抽了手，一改搂着她的姿势，面朝外侧，背对着她。恩姝愣了愣，这是第一次他拿背对着她，他极喜欢抱着自己睡觉，甚至一个姿势可以维持一个晚上，自己手都麻了，他也不会松手。

    看着那宽阔的肩，恩姝小声道“公子？”

    岑允没理她。

    恩姝又戳了戳他的腰，岑允一动不动。

    诚然，这件事是她错了，试问哪个男人会喜欢自己的女人朝三暮四，给自己在头顶上种了一片青青草原的？是她理亏。还偷鸡不成蚀把米，外面的靠山没找到，就先惹怒了他。

    她又叫了几声，这人还是不理她。

    恩姝忍不住小声嘀咕，“就许您娶妻，还不许我给自己留退路吗？”恩姝这是气话，话才落，身边的男人忽地翻身，死死地压住她，面色煞黑，吓得恩姝不敢动了。纵使她被压得骨头疼，也不敢再动。

    “你再说一遍，我听着。”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轻，但握着她手腕的大掌却收得紧，似是只要她敢再说一次，他就会把她的骨头捏碎。

    恩姝当真不敢说，她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方才失言，纵使她心里还是这般想，但也不该说出来。

    她这脾气还真都是他惯出来的。岑允心道，他是真的想一直把她关在这，免得她总想着外面的男人。

    身上一轻，岑允一把拉过围幔，披上外衣下了地。若再待下去，他可能会被她气死。

    于是，半夜里，守夜的秦柔看到世子只穿了一件单衣，从主屋里走了出来，去了书房。

    秦柔“？？”发生了什么？难不成是恩姝姑娘把世子爷赶出来了？

    自那夜之后，岑允都没再回主屋，阿狸被带了回来，养在屋里，恩姝抱着阿狸，撸着它的毛，透过窗小心翼翼看着外面。

    这夜，岑允又去书房睡了。

    恩姝左思右想，还是出了屋。

    秦柔也没有拦她，世子爷近日心情不大好，她看得出来。和恩姝姑娘相处久了，她也开始喜欢上恩姝姑娘，不骄不躁，性子虽懒，但没有恃宠而骄的娇气，人也通透，心里明镜似的。长得更是美，难怪世子喜欢，为她做出这等荒唐出格的事。

    恩姝站在书房门口，叩了叩门，里面没人应。

    她道，“公子，恩姝知道您在里面，您不说话，恩姝可就进去了。”随即，快速推开门，走了进去。

    岑允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恩姝脚步停在外面，笑笑，跟他撒娇“公子，您今夜回屋吧。最近天凉，被子里都冷，我睡不着。”

    岑允冷哼一声，甩袖就走到了桌案后，不再理她。

    恩姝绕过去，站在他身边，手指勾住他的衣袖，喋喋地道“公子～”这一声娇媚撩人。

    见人还不理她，恩姝心下一横，掀起裙角就坐到了他身上，玉臂勾着他的后颈。长长的睫毛扑朔，欲语还休。

    岑允勾起笑，终于忍不住揽住她的腰吻了下去。

    素了几日，人一来，果真他就抑制不住了。

    情至深处之时，院里突然传来动静，“长公主万安，世子歇息了，您容婢子去通报一声。”

    秦柔的声大，就是为了让屋内的人听见。

    恩姝听见动静，神色一慌，要推开他。

    奈何岑允却就是不放，他在她耳边低笑，“知道怕了？”

    恩姝瞪他，她当然知道。若是被禾香长公主发现他屋里藏了一个女人，于他不过是多了一桩风流事，可于自己往大了说，是要被乱棍打死的。

    她早知郡王府孤高自傲，谁会容许他屋里藏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恩姝真是急了，声音放低，“您快放开我。”

    岑允的手犹如铜墙铁壁，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是你自己要来的。”他还是一副满不在乎地模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挣扎。

    恩姝抵不过，又气又急。

    外面的人声传来，“你去屋里通报，我在书房里等他。”禾香长公主又道。

    秦柔慌忙拦住，恩姝姑娘进去这么久都没出来，指不定和世子在屋里做什么，可千万不能让长公主进去。

    “长公主，世子爷怕是歇在书房里了，您先去偏厅小坐，婢子这就给您看茶。”

    禾香长公主思量一下，见她神色紧张，不由怀疑道“不必，言之在书房里歇着，怕是累极了，我自己的儿子，我亲自去看吧。”

    脚步声离门渐进，岑允还是没放开她。

    禾香长公主推了门，就见岑允正襟危坐在桌案后，只是面色有些不对劲。

    “天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屋去歇息？”

    岑允放下手中的文书，道“儿子忙完这些就回去。”

    禾香长公主点点头，又道“我想把你妹妹留下的阿狸抱回去，母亲总觉得，这孩子是满儿。”

    沉默了一会儿，岑允点头，“既然母亲喜欢，就把阿狸抱过去吧。”

    禾香长公主夜里睡不着，想着把她最喜欢的阿狸拿过来，就到了岑允这，也没别的事，转身要走，一阵风吹来，鼻下突然问到一股女子的香味。

    她止住脚步，走回去，“言之，母亲明日就要遣媒人去陈府，成亲后，你们夫妻一体，要相互敬重。外面那些女人该断就断。”

    “母亲放心。”岑允道，“儿子都明白。”

    禾香长公主这才出去。

    恩姝从桌案下露出头，被岑允捉出来，捏住她的腰，“你方才做什么了？”

    她撇撇嘴，“谁让您非要戏弄我。”方才在桌下，她只不过是小小地捉弄了他一下而已。又酸溜溜地加了一句，“您还要和外面的女人断了，您外面还有几个女人？”

    岑允捏捏她的耳垂，笑道“爷外面只有你这一个小狐狸。”

    恩姝瘪瘪嘴，没应。

    “想下棋吗？”他瞥着桌案上的棋篓忽然问。

    “嗯？”恩姝没应过来。

    书房的灯暗下，恩姝才明白他口中的下棋是什么意思。

    翌日，恩姝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的主屋，只是自己的膝盖和后腰真的很疼。枕边还放着一堆凌乱的棋子。

    棋是上好的暖玉，摸在手里带着温凉。她记起昨夜那人的一番胡作非为，不禁再次羞红了脸。

    秦柔收拾床铺时，发现了这只狼毫笔，“姑娘，这棋子怎么成这样了？”上面挂着不明的渍迹，而且…还在床榻上。

    恩姝面上一红，干咳两声，“昨夜世子闲着无事，与我在床上下了一盘棋。。”

    秦柔怔了一下，下棋为何要在床上？再一想，懂了，尚未出嫁，她不禁也面露尴尬，心中不禁暗道，世子爷私下里竟如此孟浪。

    累虽累，但终归是哄好了这位祖宗。

    刚抱回的阿狸又被送到了长公主院里，白日岑允要去上值，恩姝待得烦闷。

    她让秦柔在床边放了一张床榻，身上盖着绒毯，躺在床榻上，给那个玉佩打络子。

    打着打着，她眼皮越来越紧，手里握着玉佩睡了过去。

    身上的绒毯落下来，有人捡起给她盖在身上。

    恩姝找到那双手，贴过去，蹭了蹭，闭着眼呢喃道“公子。”又睡了过去。

    这两个字让岑允眼里含了笑意，坐在她旁边，捉住她的手。

    玉佩的穗子露出来，岑允眼睛盯着那个红穗，拨开她的手指，拿出来。

    是他曾经在乐平扔给她的玉佩，她竟然还留着。

    这穗子做的是一个同心结的模样，应是她后加上的。

    岑允挑了挑眉，这算不算是她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美人榻窄，只能容下一人，岑允脱了鞋，窝在她旁边。

    恩姝被挤得难受，皱了眉，作势要推他。

    还没推开，手被岑允捉住，放在唇边吻了吻，“别动。”声音严厉，倒真把人喝住了。

    岑允低笑，想不到睡着的时候这么好哄。

    玉佩放在了她身边，岑允搂着她，有月光映在二人身上。

    秦柔端了饭食，敲敲门，里面没人应。她推了门进来，榻上的二人相拥而眠，郎君把女郎紧紧地护在怀里，动作轻柔，是一种极为保护的姿势，犹如一对天成的佳偶。

    她轻着呼吸，把饭食放在桌案上。

    “放好了就先出去。”不知何时岑允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秦柔轻道了一句“是”退了出去。

    岑允打横抱起榻上的人，走到饭桌前。恩姝被他一番动作弄醒，“公子，您回来了。”

    “嗯，该用饭了。”他答。

    莫名的，恩姝觉得他心情似乎不错，她问道，“您今日是有了什么喜事？”

    岑允停住脚步，看向她，眸色深深，低头啄了啄她的唇，“是有一件，甚悦我心。”

    再就没话，照例喂她吃饭。

    恩姝实在困，就在他拿着勺子抵住她的唇时，才施舍般得张开嘴。

    世子爷是多么坏的人啊，故意舀了一勺苦瓜汁里给她。

    恩姝喝在嘴里，苦，苦得她泪水都出来了。她最怕苦了。

    下意识地反应，嘴里的苦瓜汁都吐了出来，吐在了他的身上。

    岑允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恩姝精神了，从他身上跳下来，站到一旁。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岑允坐着不动，恩姝很是没骨气地拿出怀里的帕子，给他擦着沾湿的衣服，还看着很理直气壮道，“让您一直捉弄我！”

    岑允嗤笑她，“合着还是我的错？”

    恩姝没答，默认了这个答案。

    岑允不让她擦了，脱了外衣，抱起她，走向床榻。俯身吹了灯，“再给你一次机会，答错了重重罚你。”

    恩姝回他，“那答对了，可有赏？”

    真是一个牙尖嘴利的女人，岑允没让她再答，把她放到榻上，双手撑在她身边，吻了上去。

    围幔滚动之中，听见女郎的声音，“公子你还没让我答呢？”

    郎君喘着粗气回她，“不听了，直接罚你。”

    哦，不讲道理的郎君。







第64章 醋


    禾香长公主这日遣了媒婆去陈府说亲，说是说亲，这事早就是板上钉钉，像郡王府这么大的世家，上京有哪家的适龄女子不愿结亲的？

    媒婆只送了礼，说了几句好话，这事就成了。还得了一大笔的银子。

    府上热闹，隔着院子，恩姝都能听见外面的人声。

    恩姝在屋里打着络子，随口问秦柔，“今日府里有什么趣事？这么热闹。”

    秦柔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她，恩姝等了一会儿，才听她出声，“今日府上去陈府提亲了。”

    恩姝手中的动作一顿，似是满不在乎地道“哦。”

    秦柔眼睛余光观察着她的神色，她实在拿不准，恩姝姑娘这声“哦”是什么意思。她还记得今晨世子爷走时交代她，把这事和恩姝姑娘说了，看她有什么反应。可恩姝姑娘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姑娘，您别难过。”秦柔自动理解为她伤心了。

    恩姝停下手中活，打开窗子，笑了笑，“我有什么好难过的，为人外室，当然要处处尊敬世子和世子妃，要做到安份守己。”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若是他问起你，你就这么回他。”

    秦柔干笑道，“姑娘您怎知是世子要问的？”

    “这有什么难猜的。”恩姝靠着软榻，望着窗外懒散地回她。不借着这事儿探探她的心思，可不是岑允的作风。

    秦柔委婉地道“姑娘，世子可能不想听到这个答案。”记起世子爷的神色，秦柔觉得，世子可能想让您醋一醋。

    恩姝撩眼看她，“傻姑娘，您懂什么？”轻易得到的东西就没人会去珍惜了。她什么都没有，唯有这颗心。他半生桀骜，看中的，想要的，不过还是她这个人，这颗心，若是轻易给了，谁又能知道，他的宠爱会有多久呢？

    岑允回来后，去了书房让秦柔回话。

    秦柔把恩姝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听不到世子发话，她也不敢离开。

    许久，才听他道，“知道了。”

    秦柔退了出去，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主屋的灯也没熄，书房和主屋相对，恩姝透过窗子，就能看到书房里面的人影。

    她想，他应该又生气了吧。他这个世家公子，半生顺遂。她应该是他遇到的一个无法得到的东西，非他的掌中之物。越是无法得到才会越是让他不肯放手，才能让自己留的时间更长。

    陈府

    陈惜儿一早给祖母请安之后，出了佛堂。

    “三姐姐！”陈安儿随后跟了出来，“还未恭喜三姐姐，竟能入郡王府世子爷的青眼。”

    陈惜儿不予离她，要踱步过去，被她拦住，“诶，三姐姐，你莫不是要成了世子妃，就要忘了妹妹吧！”

    “四妹妹若是没有别的事，我还要回去绣嫁衣。”陈惜儿冷冷地道。

    像是猜中了陈安儿的痛脚，“你少得意，你以为就凭你能在郡王府中过得安稳吗，还不是要依仗着母家！”

    “四妹妹说话可要三思，长公主和善，世子爷温柔体贴，我如何过得不安稳。还是你想说，郡王府中腌臜污秽，扰得人不平静？”陈惜儿道。

    “你，你血口喷人！”陈安儿被她说得跳脚，“我可没这么说！”

    陈惜儿看着她，“既然没有，那就闭上你的嘴。”

    “小姐，四小姐实在是欺人太甚！”回了院子，陈惜儿坐在交椅上，涵摇给她斟茶，觑着她的脸色道。

    陈惜儿抬眼看她，“你跟了我多久了？”

    涵摇放了瓷壶，垂头道，“回小姐，三年了。”

    “嗯，”陈惜儿点头，“是久了点，我身边的丫头都嫁出去了。是时候该给你许配人家了。”

    涵摇惊慌地跪下，“不，不，小姐，涵摇想陪着您，不想嫁人。”

    “郡王府容不下你，应该给你找个好去处。”陈惜儿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无非是想做她的陪嫁，纳到府里。可她这性子，实在不合适。

    “小姐，您进了郡王府后，定是要找个体己的人笼络世子爷的呀！涵摇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涵摇也不再掩藏着，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跟了小姐三年，最是知道小姐性子虽冷，可人最是心善，她是她的贴身婢子，小姐定会怜惜她的。

    陈惜儿看着满目自信的涵摇，想到岑允的话，“不是我不让你留下，是世子。”世子他有想要留住的人，虽然她还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她看得出，那人在他心里定是极为重要的，甚至不惜让自己嫁入郡王府，得个世子妃的头衔。

    涵摇不可置信，“小姐，涵摇没明白，您是什么意思？世子怎会注意到婢子？”

    “寺庙那一次，你太莽撞了，这性子是该好好收收了。”若不是因为她的母亲是自己的乳母，怕是她也不能留她到现在，这么做，已经是够仁至义尽了。

    涵摇退了出去，什么世子的意思！涵摇觉得那都是她编出来，为了妨碍自己和她争宠的借口。涵摇颇带怒气的出了院子，迎面一个青衫婢子过来，“我家小姐想与涵摇姑娘说说话。”

    “四小姐？”涵摇止住脚步。

    郡王府

    上京的秋过的快，有白色的一瓣落在地上，恩姝透过窗子接住另一瓣，这是雪，上京的初雪，上京下雪了。

    恩姝喜欢雪，即使在喜欢，也只能在这一方屋子里看。

    岑允今日休沐，处理完外面的事，赶了回来。

    进屋扫了扫身上雪，恩姝看到，也下了地，鞋都没穿就跑过来，给他除掉身上的片片雪花。

    岑允脱了大氅，抱起她，皱了眉，“又不穿鞋就过来！”

    恩姝勾着他的脖子笑，“想公子了，想快点见你！”眼里亮亮的，似是真透着思念。

    日子久了，也就只有岑允知道她这张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没有一句是真的，可他愿意当真，甘之如饴，甚至希望她一直这么骗着自己。

    “我想去窗边看雪。”恩姝见他又要把自己抱到床上，忙挣扎起来。

    岑允挑了眉，还是依了她。

    窗边的寒气重，即使生着地龙，还是要冷上几分。

    岑允找来绒毯，给她裹得严实。

    “明日，我就人给你送几套冬衣过来，总穿的这么少也不像话。”岑允搂着她道。

    恩姝点点头，“听您的。”

    “这么乖？”岑允垂眼看她，带着笑意，习惯性地吻了吻她的唇。

    恩姝闭上眼，回应他。

    “恩姝想像您求个事儿。”

    过了一会儿，两人分开，恩姝唇上红润，似是待放的花苞。

    岑允垂眸看着她，哑着声道“说。”

    “我想去院里看雪。”她随即快速道，“扮成秦柔的模样，就看看，不会被人发现的。”她神色紧张，眼里是深切的渴望。

    岑允看进她的眼里，心一下子就软了，“好，明日冬衣送过来，就允你出去一次。”

    在屋子里待了两个月，任谁都该烦闷。得了她的允，恩姝心里愉悦起来。

    “今日可发病了？”岑允问她。

    恩姝摇摇头，许久都没有过了，没有任何发病的迹象，就好像全好了一样。

    “再等等。”岑允看着窗外，目光悠远，再等一等。

    翌日，秦柔送过来冬衣。

    恩姝选了一见大红色的夹袄，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海棠花，更显人气色红润，娇俏动人。

    她扮了秦柔的模样，换了身婢子的衣服套在外面。

    下了整夜的雪，即使到现在还没停下来。

    远处望去，尽是白茫茫的一片。

    “言之哥哥。”元梦蓉进来，手中抱着一个汤婆子，身后跟了几个婢子。

    过完了姨母的寿宴。她要走了，思来想去，还是想再争取一下。向言之哥哥表明心意。

    到了清和园，却不见言之哥哥，只有院里的一个婢子。

    她道“你是谁？言之哥哥呢？”她记得，言之哥哥的内院是没有婢子的。

    恩姝退到一旁，垂首道，“婢子秦柔，奉世子妃命来内院洒扫。”

    这声音莫名的熟悉，“抬起头来。”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个婢子，万一她是想趁着内院之便，来勾引言之哥哥呢？

    恩姝慢慢抬了头，她在秦柔的脸上特意点染了一点，让人看着更为普通。

    元梦蓉见了恩姝表面上的相貌，便不在意了，这等长相，定是不会入言之哥哥的眼的，“世子呢？”她问。

    “婢子不知。”恩姝回她，她是真的不知道，纵使是在休沐的时候，岑允也会出府，行踪不定，她也没过问过。

    “去给本郡主上盏茶水来，本郡主在这等言之哥哥回来。”元梦蓉欲推门进去，恩姝阻道“郡主，这恐怕不妥，您不若去偏厅等公子？”

    “本郡主和言之哥哥的关系，言之哥哥怎会生气？何时又轮到你这个下人插嘴了？”她推开门，毫不犹豫地进了去。

    恩姝站在门外似是无奈，才去了外院。

    刚刚到了月牙门，就见岑允走过来。

    恩姝先福了身，眉眼冷淡，与秦柔有九分相似，若是不说话，还真的认不出来。

    岑允眉峰一皱，心道，这小狐狸玩什么花样？纵使是秦柔的模样，但看那眸子，再看那身段岑允也能认出她。

    他没戳破，直接道“她人呢？”

    恩姝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但她是万万不可开口说话的，若说了，他定能听出来，只摇了摇头。

    岑允又道，“说话，哑巴了吗！”

    恩姝只垂着头，不答。

    岑允一步一步地逼近，轻笑着，“既然不知道她在哪，不如你来主屋陪爷？”

    恩姝倏的抬头睁大了眼，就掉进了他戏谑的眼神里，“您看出来了？”

    岑允摸着她的腰，“腰这么细，生了这个枝条，还看不出来，你当爷是瞎的？”

    恩姝嗔他，世子爷真可恶，一如既往的坏胚子！

    她躲过他伸过来的手，开口“您的小郡主在主屋里等您，恩姝还要给她沏茶去！可没时间陪您。”

    “她来了，你不会把她赶出去？你可是这院里的女主子。”他沉下眼，定定地看着她，漫不经心地道。





第65章 遇到长公主


    “您都有您的世子妃了，还拿恩姝打趣！”恩姝躲过他后，转身要走，被岑允拦住，两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堵在墙上，盯着她上了人.皮面具的脸，嫌弃道，“这张脸确实不如以前的更让爷喜欢。”

    恩姝瞪他，“那您就别看我，我这就走，不碍着您的眼。”

    说着，两手抬起要推开他，被岑允握住，在她的红唇上含了一下，笑道“但只要是你，爷就都喜欢。”

    恩姝两手还撑着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动作，睫毛扑朔下来，轻微地颤了颤。

    岑允指尖点在她的唇上，他想，自己还是与尹简不同的，他定是中了她的蛊，要不然怎么就尝不够这味道呢？任别的什么样的女人怎么着都不能入他的眼，只有她，也唯有她。

    “你们在做什么？”元梦蓉突然从内院里出来，站在不远处。

    听到这人声，恩姝慌乱地推开岑允，垂着头站到一旁。

    岑允也任她推开了，转过身。

    元梦蓉气势汹汹地走到恩姝面前，作势要给她一巴掌。刚抬起手，就被岑允拦住。

    她气急，跺了跺脚，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咯的声响，声里都透着委屈与不干。

    “言之哥哥，你不会看上这个婢子了吧！”元梦蓉气愤道。

    岑允一把拉过恩姝，搂在怀里，“看上了又如何？既然你今日要走，便走得利落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都明白。”

    她明白，可她真的不甘心。她的家世，容貌，有哪一点比不上这个婢子？凭什么这个婢子就能在她的言之哥哥的怀里，受着言之哥哥的庇护！

    恩姝站到岑允身后，看着元梦蓉嫉妒的面容，原本的美貌也变得扭曲。她不禁低下头，女人恨起来真是够可怕的！

    身后的婢子来寻她，时候不早，该适时起行。元梦蓉跺了跺脚，言之哥哥对她无意，可她再不甘心也要走了。

    元梦蓉走后，恩姝吐出一口气，这位脾气大的小姐终归是走了。

    岑允搂着她，指腹摸在她的脸上，看着她这张脸皱眉，“这人.皮面具能不能卸下来？”

    恩姝小心着，“在外面还是戴着吧。”

    禾香长公主极为重视郡王府的后院，尤其对于岑允的管束，她藏在这可万不能被她发现。

    岑允也知道这便再无话。

    回了内院，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恩姝站在院里，那双水眸里蕴出笑意。

    岑允看她，也不禁勾起唇。

    “啪”的一声，一个雪球猝不及防地就打到了岑允身上。

    岑允抬头，就看到女郎狡黠的眼，“好啊你，胆子倒不小，竟然敢学会偷袭爷了。”

    说着一个雪球也打了过去，却是没打中。

    恩姝朝他努了努嘴，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打得累了，进屋换了身衣裳。岑允的大氅外袍都湿了个彻底，恩姝的夹袄只是微微浸了水渍，依旧暖融融的。

    他那样的武功，怎会打不中她。岑允笑笑，舍不得，怕她着凉罢了。她倒好，一下手就毫不留情。

    恩姝着了一身寒气，换了衣服，把面具卸下来，就钻进被子里。岑允拿了一个汤婆子放在里面，给她捂着。

    他走到帘子后面，俯身在桌案上看书，恩姝就躺在床上隔着帘子看她。

    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岑允放下手中的书看她。

    两人目光一对，恩姝扒拉开被子，随手拿了他的大氅披在身上，下了地。

    岑允看着她的慢慢走过来，眉毛一动。

    恩姝到他面前，顺势坐在他腿上。岑允也没拦着，就让她坐了。

    然后，恩姝环着他的腰，闭上眼，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岑允垂眸看着她，捏了捏她的鼻尖，低语，“娇气！”

    恩姝不耐地挥开他的手，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继续睡。

    桌案上的书被他拿起来，眼睛落在字上，身前那股子缠缠绵绵的气息却一直萦绕在他身边，偏她还不知死活地在他怀里乱蹭，岑允看不进去了。

    嚯地放下书，把她拦腰抱起来，恩姝睁开眼，“您做什么？”

    岑允把她扔在床上，撑在她身侧，眸子幽深“你说呢？”

    围幔落下，隔离了里面的风月。

    这一日正赶上了阙节，夜里没了宵禁，街上热闹非凡。

    恩姝正睡着，被岑允拉起来。她拉过被子，把头埋进被子里，“您又要做什么？”

    岑允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给她裹上外衣，“今日是阙节，带你出去走走。”

    听到出去，恩姝眼睛亮了“好。”

    岑允眼睛落到她的唇上，泛着红润，先吻了下去。

    恩姝被他吻得晕晕乎乎，挣扎着推开他，“不…不行，公子咱们还要出去呢！”

    岑允这才放开，摩擦着她的腰，在她耳边哑着声“谁叫你一直引.诱我。”

    她何其无辜，恩姝眨眨眼，便不再理他了。从床上跳了下去，跑到妆镜前梳妆。人.皮面具戴的次数多了，会反噬，对她也不好。

    岑允拦住她，“夜里母亲睡了，不会有人看见。我们从偏门走，去我的私产，不戴也无妨。”

    恩姝听了他的话，便就没戴着，只换了身随侍的衣裳，跟着他从偏门出了去。

    两人坐的是马车，省去了不少的人多眼杂。

    马车行得慢，恩姝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灯火璀璨，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充斥着民间烟火的气息。

    这里倒是比她在那个主屋过得热闹许多。

    岑允拉过她，抱在怀里，“想什么呢？”

    恩姝笑着，“想谢谢您，谢谢您带我出来。”

    岑允也笑，逗她“想怎么谢我？”

    恩姝眼睛转了转，一个吻落到了他的脸上，软绵绵的。亲完，就又跑到了窗边。

    岑允摸摸那处湿润，笑意加深。

    过了长街，到了一家酒楼里。应是早就准备好，楼下没了人。

    恩姝跟着岑允进了去，他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的雅间，里面的饭菜早已备好。

    恩姝临着窗子坐下，看着丰盛的菜肴，咽了咽口水，她确实是饿了。

    岑允给她盛了碗汤放在一旁，“这汤满月楼独有，味道极鲜，你尝尝。”

    恩姝喝了一口，果真美味。她弯起唇，眉眼像极了天上的弯月。

    饭至一半时，天上燃起了烟花，砰砰砰的声音，炸裂在天上。

    恩姝放下筷著，跑到窗边，看着那烟花，美极，艳极。当空滑过，如梦似幻。她眼里映着烟花，岑允看着她，比烟花还美。

    街上也是热闹，花灯璀璨，百姓驻足停留，望着天上的烟火。

    恩姝注意到一道目光看来，她也向下望去，看到白衣锦袍的江牧之。

    她面色一僵，下面的江牧之看到她，对她笑笑，似是并没觉得有异，也不奇怪她为什么会在这。恩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让灵环在自己身边，或许是因为岑允，因为朝堂中的事，但不管是因为什么，现在她和他都不应该见面。

    岑允看她许久一直望着窗下，起了身，走到她旁边，问她，“怎么了？”也要向下看。

    恩姝快速地关上窗子，拉着他回去，“没什么，看到一个新奇的玩意。”

    岑允眼色一扫，纵使她关的快，他也看到了下面的人。今夜的愉悦之情骤然消散。抬手勾住她的腰，吻了下去。两人的呼吸交缠，他问她，“没什么你心虚什么？”

    关于江牧之，能有什么，是不想让他知道的。

    恩姝不去看他的眼，总觉得他也看到了江牧之。她也不知为何，说来也怪，就是不想让岑允知道她看的人是他。他这次说对了，自己就是心虚。

    岑允吻了她许久，桌上的饭菜已凉。

    回府时，气氛便不像来时那么好。

    恩姝有意要讨好他，“公子，您生气了吗？”

    岑允冷声，“没有。”

    恩姝“…”似乎每每两人情至浓时，总会发生什么不愉悦的事，惹他生气。

    马车就这样回了郡王府。

    开了偏门，岑允先进去，恩姝在后面快步跟着。

    突然他停住身，高声道“母亲。”

    恩姝面色一惊，也停了下来，躬身行礼。

    “这么晚，去哪了？”禾香长公主夜里睡不着，就要出来走走。

    刚下完雪，路上滑，岑凌文怕她摔着，只让她在周围走走，还让人布上了灯。

    禾香长公主不喜，就自己一个人偷偷出来，左右都有人跟着。

    走着走着，就到了偏门。

    看到回来的岑允。

    岑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母亲。他侧身掩了掩身后的恩姝，“夜里凉，母亲还是回屋吧。”

    禾香长公主点头“我这就便回去。”

    岑凌文从后面赶来，手里提着灯，面色紧张，“夫人，你怎么偷偷跑了？可出了事？”

    禾香长公主在儿子面前面色尴尬，道“你急什么，我这就回去了。”

    周边的灯盏照亮了一片天地，禾香长公主眼睛一瞥，注意到岑允身后的随侍，肤色白皙，仆从的衣裳也裹不住窈窕的身姿，禾香长公主面上一凝，不免怀疑起来，“我以前怎么没在你院里见过他？”

    岑允镇定道，“是近日新进府上的。”

    “你出来，叫本公主看看。”禾香长公主总觉得不对劲，不依不饶道。





第66章 败了


    一时寂静，恩姝垂头站在岑允身后不动。禾香长公主似是铁了心就要让她出来。

    半晌后，岑凌文把手里提着的灯交给身后的仆从，扶着她，“好了，夜里凉，为夫先扶你回去吧，你若是想见他，明日再见也不迟。”

    禾香长公主站着没动，被岑凌文拉着，终于跟着他回了去。

    看着禾香长公主远去的背影，恩姝松了一口气，日后定不能如此大意。

    岑允道“先回去。”

    回了院子，禾香长公主坐在妆镜前卸了头饰，“你为何拦我，言之身后那个随侍，明明是个女子。他也真是荒唐，定是被这上京的世家风气带坏的！在外面养了个人就算了，在府中竟也这样！”禾香长公主越想越气，险些就要再出去直接去找他。

    被岑凌文拦住，“夫人，言之他都多大了，好歹他也是个锦衣卫的同知，他自己心里定有盘算，我们没必要为他操心，你也小心动了胎气。”

    禾香长公主被他说动，又坐回去，思来想去又道，“言之的婚事必要早些，不能再拖了。”

    却说另一边二人回了主屋，换了身衣裳，恩姝也没甚心思，靠在美人榻上发呆。

    岑允坐过来，给她盖上被子，道，“不必去管我母亲，纵然看得出来，有父亲在，她不会揪着这事不放的。”

    恩姝抬头看他，那眼睛湿漉漉的，看人的时候就如一汪秋水，惹人怜爱。岑允就是被这一双眼睛勾着，忘记了此前的不快，心下升起几分愉悦。

    “公子，您何时成亲？”她问。

    岑允没想到她会问出这句话，神色一滞，他对自己的亲事不甚上心，一直都是禾香长公主张罗着，但今夜的事一过，母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把他的亲事早早敲定。他道，“快了。”

    “届时，恩姝是不是要让出这间屋子？”恩姝问他。

    岑允道，“我已给你辟了一个暖阁，日后我们去那儿。”规矩还是坏不得的，毕竟她只是一个妾室。

    恩姝低了头，岑允看不到那双眼，挑起她的下颌去吻她，细细密密的吻，夺了她的呼吸。

    “想什么呢！你只要记得，不管娶谁，爷最宠的还是你。”他喘息着，按上了她的后颈。

    翌日

    岑允下值后没立刻回去，先去了膳堂，禾香长公主正在用晚膳。瞥见他进来，继续低头用着碗里的羹汤。

    “还知道回来？”禾香长公主冷声道。

    岑允给她夹了一箸菜，禾香长公主动作停了下来，从前也是这般，只要他有事要求她，就会在自己用膳的时候夹几箸菜。

    禾香长公主心里气，她心知肚明，如今他又做出这一番行径来，还是为了屋里那个女人。

    “母亲请听儿子说几句。”他道。

    禾香长公主也放下了瓷碗，“你都有胆子在府里都养了一个，还想说什么？”

    岑允动作有条不紊，“此女正是李恩姝，事出有因，我才把她带回来。”

    “后面的事正如母亲所想的那样，我无话可说。成亲后，我会给她置一个别地，只是想请求母亲暂且先不要为难她。”

    禾香长公主怒道，“你的妻子还没过门，你就先护上这个狐狸精了，你倒底把没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岑允道，“母亲息怒，我并非是护着她，而是现在郡王府确实需要她所制的药，以备来日之需。等她把手中的方子一一理清之后，我便会放她出府。”

    禾香长公主端坐着，似是在思量着话里的真假，让他退下后，扶额靠回榻上。

    常嬷嬷给她捏额，她道“世子尚在方刚之年，于女色之事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公主您也不必太过忧心。”

    自己生的儿子，他的脾性。禾香长公主心里哪里不明白，方才所说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但她却想不到他是荒唐至此，竟直接把人养在了屋里。

    因着这婚事不能再耽搁，禾香长公主用过早膳后给陈府递了帖子，商量两家的婚事。

    陈惜儿给祖母问安后，刚穿过一道长廊，就被一道大力拽了过去。

    “小姐。”男人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却是没碰她，只他的臂有意无意地摩擦在她的腰间。

    “你放肆！”陈惜儿要推开他。男人身体却坚硬如铁，任她如何都推不掉。

    “小姐，奴不过才走了半月，就听您说要议亲了。”山奴绿眸里发出凶光，恶狠狠地看着她道。

    陈惜儿已经习惯了他的无礼，只呵斥了他一下，见他一如既往的没听见，便不再说话。

    山奴是陈惜儿母亲尚在时，她和母亲去寺庙祈福，在山里捡到的少年，他没有名字，母亲就叫他山奴，几年来，一直保护着她。

    半月前，陈惜儿就知道郡王府要与陈府议亲，她有心支出山奴，才能让自己安心把这件事办好。山奴提前回来，定是有人去给她报信了。

    陈惜儿目光不惧，“山奴，我嫁人之后你就自由了。”

    周围静谧，这荒凉的院子本就没有多少人会来，山奴绿眸定定地看着她，绿眸在大燕被人视为凶相，他在这陈府里受尽欺凌，唯有这个三小姐会护着她。

    他退了一步，“山奴愿终身守护小姐。”

    山奴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这是陈惜儿教给他的，最为虔诚的姿势。

    朝贡结束，藩王都回到自己的属地。

    云安公主回到南国，走时给岑允寄了一封书信，岑允看都没看就烧了。

    太后回宫，是件大事。没叫人多操办，各宫拜过之后都各自散去。

    然没多久后，太后突然要把蜀王从牢狱中释放出来，免去他的权利，做个闲散的王爷。蜀王爷是先帝的同胞兄弟，是当今圣上的皇叔。而圣上还未发话，太后却坐不住了，这其中的深意，不由得引人深想。

    转眼就到了冬日狩猎。

    岑允一早就拉着恩姝为他更衣。恩姝睡得沉被人吵醒，面色很是不耐。给他系腰间带子时，使劲勒了勒。岑允勾住她的腰，用力捏了一把。恩姝吃痛出声，他笑道，“狼心狗肺的小东西，今日去狩猎是为了谁？”

    恩姝把他衣领的褶皱抚平，眼睛撩起，道“您这话说的，难不成是为了我？”

    岑允捏着她粉红的脸蛋，亲在那红唇上，“等这事了了，就迎你进门。”

    恩姝看他，听他说这事，记起昨夜的梦，眼皮一跳，昨夜她梦见林子里有一只棕熊打伤了他，浑身是血的回来。这委实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她抬眸看他，“那您小心。”

    似是一股暖流，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岑允眸色渐深，垂下眼，把她往怀里一带，低头又吻了下去。

    今日时机已到，他暗中谋划多日，是该出手了。

    皇家南郊的园林，是冬日狩猎的最佳地点，里面野兽众多，林子茂密，但四周也会有羽林卫保护，于王公贵族子弟最为合适不过。

    文渊帝经常习武，穿上一身护甲，与众世家穿梭与丛林之间。

    岑允吩咐低声吩咐了慎常几句，慎常领命下去，林子里只剩下他一人。

    本是艳阳高照的天突然阴了起来，林子里渐渐起了大雾，白茫茫的一片，让人看不到前路。

    突然间风云发作，冷矢从耳边划过，岑允快速躲了过去。

    雾气中突然走出一人，“岑大人。”江牧之走到他面前，含笑着“岑大人不必再废心思安排那些了，该杀的人，今儿一大早我就已经杀光了。”

    岑允面色一凛，“江侍郎还真是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倒算不上，只是让岑大人失望了，今日您要做的事恐怕也做不成了。岑大人想借狩猎，去我府中找人，来换我手里的解药，光靠蜀王爷可不行，更何况，蜀王爷和他的小女儿也被我杀了。”江牧之站在不远处，似是胸有成竹，周边的杀手步步逼近，紧紧包围了岑允。

    “至于您一直在找的证据，您猜猜，我还会留吗？您也不必大费周章来拿解药，我会让姝儿亲自来找我。”江牧之笑着。

    岑允手里提着剑定定地站着，雾气大，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江牧之接着道，“岑大人，您知道您今日精心谋划的一切为什么会输吗？”他又自问自答，“因为您只知道从前的一点儿，而我知道全部。”

    “哈哈哈…”他话落，大步走了出去。

    周围杀手包围的密不透风，密林深处雾气翻涌。结束之时，只见一地的死尸。岑允拄着剑立在林子里，手臂上血汩汩地流下来，他也受伤了。突然，远处一声咆哮，一只身躯庞大的棕熊，狂啸着跑了过来。

    逼近他后，熊爪狠狠向前一挠，岑允闪身一躲，地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坑。后面的大树被刨掉一半的枝干。

    岑允手里提着剑，一人一熊周旋着。

    棕熊右眼紧闭，似是被挖掉一块，身上还中着箭，凶神恶煞，来之前应是被人激怒过。

    江牧之连这都算计到了。岑允冷笑，他可真看得起自己。

    一闪一躲后，棕熊突然变得暴躁，向他横冲直撞而来。

    岑允不躲，手中握紧长剑，在棕熊冲过来时，纵深一跃，骑到了它的脖子上。

    棕熊暴怒，岑允手握长剑用力向下一刺，那是棕熊最为薄弱的地方。

    脖颈上的血喷薄而出，轰隆一声，棕熊倒地，激起了满地尘埃。

    岑允跳下来，喘息之间，冷矢再次划过，撕裂空气，扎在了他的后心上。





第67章 妾心凉薄


    上京下了第一场白雪，整整下了一夜，第二日，整个上京城就被这片霜华覆盖。有风吹过，那层层碎屑就落了下来。

    夏辽一早入城回来，风霜还没褪去，着了一身寒，先去了锦衣卫。

    岑允又一晚没回郡王府，在这锦衣卫的桌案上伏了一夜。清醒后揉了揉眉心，继续拿起了案上的公文。

    夏辽都未来得及除去身上的风雪，疾步进来，将手中的信笺呈到桌案上，“大人，这些是您让属下调查所有有关江牧之的事。”

    就在不久前，岑允才得知，把李恩姝从金陵带回来的人正是江牧之，她的解药也在江牧之手里。

    岑允拿起密信，让他退下，逐字逐句地看着。来人所报，江牧之在边关结过亲，而他的妻子正是蜀王找了多年的女儿，两人还有一个孩子，至今下落不明。

    手中的密信在火焰上化为灰烬。门未关，有风雪不断地吹进来，他正坐着，似是感觉不到冷一般。

    这一年的冬日狩猎，众多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小姐衣着华丽都聚于此。

    李家长房贵为尚书，李恩姝由长房的李氏带着，也在此列。

    本就是外来的表小姐，又容貌艳丽，在这上京也是一等一的美人，格外引人注目。

    文渊帝还未来时，众人自在着。大燕民风开放，已有许多的贵族公子前来搭话。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恩姝是个外家的表姑娘，只依仗容貌上的优势，家中并无背景。娶回来对自己毫无助力。前来的人无非是看中她的皮相玩玩罢了，认真一点的也无非是纳回去做妾。

    美人温婉又可人，回眸浅笑更是令人神思难忘，过席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

    只有那一身玄色戎装的郡王世子，坐在席间不动如山，眉眼清冽，与寻常无异，仅端着杯盏饮酒的次数照往常频繁了些。

    文渊帝入席后，不过一会儿，便各自都上了马，狩猎开始。

    恩姝站在众多贵女之中，那一身桃粉色的襦裙格外引人眼，似是随意地，一道视线掠了过来，凉凉的，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对上时，因两人隔得远，她弯唇笑笑，垂下眼，微微做礼，忽略了他的眼神。

    岑允转过头，一勒马缰，马嘶长鸣，那抹玄色身影踏马而去。

    入了林子，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不出所料，江牧之被抓，他设计谋害皇室，陷害蜀王谋反，一切证据确凿。蜀王戴罪立功，不再只被拘在上京之中。他出了上京城，再没回来。

    夜里，恩姝熄了灯，刚半合上的窗子，突然被一个力推开，外面进来一个黑影。

    恩姝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抬了头，是熟悉的眼。眼中神色不明，深深地看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恩姝没动，他伸手勾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吻深沉而又热烈。急切，带着攻城略池般的浓烈，口中还有他今日喝过的酒，辣辣的，一如他这个人。

    恩姝被迫仰头，呜呜地出声，用力要推开他。偏他钳制得紧，身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呼吸温热，都洒在了她身上。

    “李恩姝，你真当我死了吗！”他放开她，一只手勾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垂着眸子，语气不善。

    屋里熄了灯，映着月色，他眼睛里亮，带着火，一簇旺盛的怒火。

    恩姝不停地喘着气，胸口也起伏不停，“世子，您醉了，您先放开我。”

    她越挣扎，岑允臂上越紧，直至二人紧紧相贴。他没再说话，吻密密麻麻落在了她的唇上，一直向下。

    恩姝仰着头，再坚持不住，张口对着他的脖颈咬了下去。岑允似是没感觉到痛，任她咬着，俯身抱起了她，扔到床榻上。

    围幔垂下，岑允撑起她，“李恩姝，我是醉了，自从见到你，我就没清醒过。”

    他把她的一条腿抬到肩上，眼睛看

    着她。

    恩姝咬着唇瓣，面色涨红。

    就着月色，这一室旖旎。

    “事情我都处理好了，你的解药也已拿到。”岑允搂着她，声色冷淡，好像刚才的温情从未存在过。

    恩姝轻“嗯”了一声。

    今日江牧之已经下狱，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过不了几日，郡王府会来李府下帖子，我会接你入府。”他又道。

    恩姝眼睛动了动，终是答了一句，“好。”

    天亮时分，岑允早已离开。

    过了几日，没等到郡王府下帖子，圣上突然下了一道圣旨，江牧之无罪释放，并再加了一道赐婚圣旨，正是给江牧之和李恩姝。

    听闻那天，郡王府的世子爷不得圣上宣召，未过宵禁就入了宫，却无人知道，郡王世子入宫到底做了什么。圣上大怒，把他斥了出来。

    蛮夷突然入境，来势汹汹，边关难以抵抗，朝上文渊帝选定边关前将，正选中了岑允。

    禾香长公主知此事后，只身进了宫请求收回皇命，却被拒之门外。后晕了过去，岑凌文赶来，急忙把人带回了郡王府。

    岑允被迫领兵。

    他走时向文渊帝请求了一个承诺，大燕若赢，他便可求一件事。文渊帝应了他。

    临走时那一夜，岑允去了李府的闲院，李恩姝就住在那。

    他开了窗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空无一人。他坐在冰凉的床榻上，眼下乌青，神色疲惫，倏的双拳攥紧。

    半个时辰后，慎常突然出现在门外，“公子，恩姝姑娘…”他犹豫道。

    “说。”里面传出人声。

    “恩姝姑娘今日去了江府的席宴，还未归。”慎常低声回道。

    里面再无话。

    慎常甚至不知过了多久，早前隔得远的乌云此刻已照住了月亮，挡住了那一道流光。

    今年上京的冬天，是从未有过的冷。

    许久，岑允推开了门，仿似毫不在意一般，“知道了。”

    慎常垂着头，只瞥了公子的身影一眼，天色黑，他瞧不太清，可他总觉得，公子的身影有轻微的踉跄。

    文渊三十一年，蛮夷攻打大燕边境，郡王世子亲自带兵，不出两月，蛮夷之兵被尽数消灭。

    最后的长路之战，岑允坐在正厅里看图纸，门外突然传来两个将士的声音。

    “你知道吗，明日江大人和我妹子大婚，圣上册封我妹夫为尚书令！我妹子可真是顶有福气的！”

    另一人接道，“果真如此，真是恭喜李将军了！”

    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你们说什么？”

    两人齐齐抱拳，“将军。”

    岑允直接道，“你方才说什么？”

    李容华先上了前，“将军，是家中的表妹明日将要成亲。”

    这一场战所见之人都知道有多惨烈，战场上死伤无数，战至尾声。连带着岑允后心也中了一箭，昏迷多日。

    “公子，您醒了。”慎常给他端了药，放在桌边。

    岑允坐起身，道，“我睡了多久。”

    慎常知道他在急什么，想劝他，“公子，您睡了三日，还是先养好伤吧。”

    三日，她早该成亲了吧。

    倏的，岑允掀开被子，披上外衣就下了床。

    慎常拦他“公子，您先养好伤，事已成定局，您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啊。”

    岑允提了床头的剑横在他脖颈上，眉间一凛“让开。”

    慎常不动，岑允剑柄撞在他的胸口，慎常被迫捂住胸口，向后退了一步。

    岑允系好腰带，收了剑，阔步走了出去。马跑了整整两天两夜，只停下喝了几口水，没再多做停留。

    两日后，他夜里入京，直入了皇宫，圣上还欠他一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是他用命搏出来的。

    “站住。”禾香长公主在路上拦了他的马。慎常早在四天之前留给她送了信。她也在这等了他许久。

    岑允拉住缰绳，道“母亲。”

    禾香长公主坐在马车里，车帘掀开，她声色俱厉，“你若是还认我这个母亲，现在马上给我回府。”

    岑允眼睛动了动，无比决然，“母亲，这是儿子最后一次，日后不会再有，儿子请您准许。”

    这风越来越大，明明快开了春，可那风还像刀子一样刮得人生疼。

    两人僵持着。

    最终，禾香长公主放下了手，无奈地叹息一声，“你走吧。”

    宫门打开，岑允的后背伤口裂了，玄色衣下，浑身是血。

    他跪在大殿门口，“圣上，臣想请求圣上一事。”

    文渊帝在殿内，却迟迟没有召见他。

    文渊帝身边的公公过来，“世子爷，您回去吧，圣上是不会见您的。”

    岑允跪着神色不动，“臣既没见到圣上，就不会回去。”

    公公也无可奈何，回了殿内。

    夜里又下了雪，这应是大燕这一年最大的一场雪。

    雪下了整整一夜。

    岑允后背的血迹晕染，他干咳了两声，眼中忽地一阵黑，只一阵后又清明起来，他脊背挺得笔直，无声地跪着。

    禾香长公主等在府里，心里急，她养的儿子，她最了解，脾性硬得很，要不回人定是不肯回来。圣上近日也不知是怎了，对郡王府没了往日的宽厚。她又托人打探，知道他一直跪在外面，外面的雪越来越大。禾香长公主望着那雪，一声令下，“备马，去江府。”

    恩姝夜里被人叫出来，听来人说是禾香长公主，她神色一惊。江牧之点点头，让她去见见。

    她披上狐衣，灵环给她打着伞，去了正厅。

    一进门，禾香长公主突然跪下来，恩姝连忙上前扶她，禾香长公主道，“我今日来只求你一事。”

    她声音恳切“求你让他回头。”

    “只有你才能让他回头。”

    天微微亮时，慎常追了两日终于入了上京，赶到殿门给岑允送了一封信笺，上面是女郎尚且青涩的字迹，娟秀灵动，却是字字诛心，“妾心凉薄，本无意于郎君，既已许江郎，日后与君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望君珍重。”

    妾心凉薄，本无意于君…

    宣纸落在地上，雪融化在墨色的字迹上，晕染了一片。

    岑允裂开嘴笑笑，果然啊，这女人就从没有过心肝！她从来就没有真心待过他，他这般行径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笑话。一口血咳了出来，眼前突然一黑，倒在了茫茫的雪地上。





第68章 别走
    “夏辽，你断后，我带着公子出去。”慎常背着岑允，手中拿着长刀，横起眉，在狼群中杀出一条路。

    “好。”夏辽背对着他，警惕地盯着四周的狼群。

    岑允被带出了林子，慎常将他放下，缓声道“公子？”

    听见声音，梦境倏然破碎，岑允睁了眼。

    慎常道“公子，江府中的人都已被杀，属下回来复命，就看到您倒在狼群里。”

    岑允站起身，后背一痛，手撑在树干上。

    慎常上前扶住他，“公子。”

    夏辽从后面跟上。

    岑允道，“李恩姝呢？”

    慎常愣了愣，“应是还在郡王府里。”

    岑允抽出慎常的刀砍断箭尾，拿下手，冷汗流了下来，“马上回去。”

    若是他没猜错，江牧之定然会借着这个机会，暴露李恩姝的身份，让她回到李府。一切和梦中的一样。

    现在还不是让她回去的时候。

    岑允赶回去时，狩猎近了尾，本就迟了，文渊帝见他受伤，让他快些回府歇息。岑允也没上马车，翻身上了马，就要赶回郡王府。

    郡王府。

    恩姝对着窗打络子，忽地，一只银针扎着一张字条飞了进来，定在那窗楞上。

    她一惊，这是郡王府，谁会有胆子在这里用暗器？

    拔掉那根针，她拆了字条，“想要解药，五日后满月楼再会。”

    落笔者江牧之。

    岑允入了府，扔下马缰，急急忙忙就回了院子。

    直到进了院门，透过半开的窗子，看到那团云鬓才放了心。

    他推门进来。

    恩姝抬眼正好看到他。

    岑允两步并做一步地走到榻前，展臂把她搂到了怀里，桎梏着，贴着她的脸，让她难以呼吸。

    散落的头发全被他压住，恩姝蹙起细眉，“公子，您先放开，您弄疼我了。”

    岑允不放，有股温热粘腻的东西滑倒她的手上，恩姝摸摸，掌下发硬，目光掠去，是血，那折断了的箭还在他的身体里。

    他穿着玄色的衣裳看不太清，近身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还有那股子温热的血流下来。

    “公子，您受伤了？”她起身要推开他，被他箍得更紧，他突然开口，“你不是想做世子妃，想要郡王府的荣华富贵吗！留下来，我许你妻位。”

    恩姝怔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您说什么？”

    岑允双手捧着她的脸，眼睛认真，“你留在郡王府，我就许你妻位。”

    “可我…”恩姝刚要说话，又被他堵住。

    岑允吻着，低眸看她。

    别走，别说什么妾心凉薄，本无意于君，李恩姝，我不想…不想再让你拿着刀子扎我第二次。也不想…看着你再嫁给别人。

    “我要你说，你会留下来，只嫁给我。”他道。

    恩姝神色迟滞，眼睛看着他。

    岑允动作收紧，紧紧地盯着她的眸，语气不善“说啊。”

    恩姝被他吓了一跳，但她惯是会哄人的，他不管想听什么她都会说。更何况，他的话她求之不得。她唇角浅笑，像是含了女儿家的娇羞情意，红唇张了又合，“恩姝只留在公子身边，只嫁给公子。”

    岑允得了她的话，终于满意，垂眼看她，吻着她的唇角，无比轻柔。但没过多久，终是失血过多，再次晕了过去。

    慎常等在外面，安陵远进来给他拔出断箭，包扎了伤口。

    看到恩姝在这儿，安陵远毫不掩饰地惊讶，“姝儿妹妹！”

    他心思一转，怪不得入京后就没见过姝儿妹妹，言之也不曾提过，原来是被他带到郡王府来了。

    恩姝只福了礼，引他到了里间。

    岑允的伤在背部，那一箭扎的深，伤口的血到现在还没止住。

    安陵远包扎好伤口，他背部还有许多皮外伤，他把伤药交给恩姝，没等岑允醒来，先离了郡王府。

    毕竟岑允受伤这事长公主还不知道，上下都瞒着，他也不好久留。

    岑允额头沁着冷汗，眉心拧着。恩姝抬手抚平了他蹙着的眉。心里生出一丝异样，她不知道为何他伤得这么严重，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伤成这样，执意如此着急回来。还要…许自己妻位。从前她一直想要的，现在却触手可及。

    岑允醒来时，已是半夜。

    女郎靠在床头，支颐着额，浅浅地睡着。有光影晃在她脸上，更显安逸。

    岑允动作平缓，坐起身看她，借着光亮，指腹顺着她脸颊的轮廓慢慢划过，一寸一寸，眷恋不舍。

    “您醒了。”恩姝睁开眼，揉了揉，惺忪地看他。

    “嗯。”岑允收了手，面色好了许多，冷冷淡淡地，仿佛方才的人不是他一般。

    恩姝起身下了地，岑允立即抓住她的手，“去哪？”

    她眨了眨眼，道“给您端药。”

    “不必。”他道，“让秦柔来，你在这哪也不许去。”

    恩姝静了片刻，笑了笑，“好。”

    秦柔进来后放下药，很有眼色地快速退了出去。

    “那我喂您？”她道。

    “嗯。”他应声。

    恩姝拿着勺子搅了搅冒着热气的汤药，舀了一勺，对着嘴吹了吹，才喂给他。

    两人都无话。

    过会儿，岑允喝完了药。恩姝放下药碗，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唇边的药汁。

    岑允看着她，道“你再说一遍方才的话。”

    “说什么？”恩姝问他。

    岑允皱了眉。

    恩姝明白了，立刻亲了他的侧脸，有昏黄的光在她眼里，那双眼狡黠至极，却说着最动人的情话，“恩姝只留在公子身边，只嫁给公子。”

    “一辈子都是公子的人。”

    岑允看着她，手掐着她的细腰，不管自己是被妖精蛊了魂，还是被她下了药，让他迷了心窍，他都认了。

    “公子，您还受着伤。”恩姝抵着他的肩，小心地靠着他。

    “无事。”岑允淡淡地道。

    围幔落下，房中余音久久未消。

    翌日，安陵远不便再来，只得恩姝给他换了药。

    因着昨夜伤口再次裂开，恩姝见那伤属实不轻。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眉头都不见皱一下。

    岑允受了伤，朝上告假。

    换完药，恩姝伺候他穿好衣裳，正系着腰间的玉带，岑允把她勾到怀里。

    恩姝手上的动作停下，抬头看他。

    岑允揉着她的腰，笑着问她，“疼吗？”

    恩姝嗔他，反口道，“该疼的不是您吗！伤得这么重了还胡来。”

    “好，是我的错。”岑允搂她到怀里，今日的他似乎格外好说话。

    恩姝仰头看他也笑，眼尾上翘着，睫羽颤颤，唇角弯弯，红润饱满。

    岑允低头在那片芳泽之地啄了一下，随即沉了声，“昨日那些话并非我一时戏言。”他看着她，“再过些日子，现在的事处理还需要些时间。”

    “李恩姝，你只需记得，你要信我。”

    “好。”恩姝回他，眼里是满满的信任。可岑允哪会信她的话，前世她走得可是毫不留情，这次他定是要做好万全之策。

    恩姝看着他昨日的那一身伤也猜的出来，或许是昨日的事情败露，被江牧之给逃了。她记起那张字条，眼睛动了一下。

    岑允看她走神，使劲捏着她的腰，“这几天就乖乖地待在屋里。”

    “听见没？”

    恩姝躲着他的手，贴在他的怀里，乖巧道“好。”

    秦柔端着一碗汤药进来，放在桌案上，岑允坐在帘后看公文，还没走，睨着那碗药道，“端下去，以后不必送了。”

    恩姝就靠在他身上玩着他腰间的玉带，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顿住，不禁眼睛也瞥向了他。

    秦柔怔了一下，随即听命端下去。

    半晌，都不见岑允发话，恩姝看着他，小声试探道，“公子，这…？”

    岑允知道她想说什么，堵住了她的话，只道了句，“无妨，我小心些便是。”

    恩姝回忆昨夜，他哪里是小心些，分明是胆大极了！她又暗自看了眼面前的男人，不禁思索，究竟是何事让他肯做出这么大的让步？

    再过了一会儿，恩姝靠着他睡了过去。岑允放下公文，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捋走她颊边的碎发。

    他这么做，无非是希望若有了孩子，这个狠心的女人会因为这个孩子，能够心软，留下来罢了。他还是怕的，怕她会像前世一样，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开。

    岑允去了书房，叫来慎常，“和宫里通个信，圣上有任何异样都来告诉我。”

    慎常被公子这句话弄得满头雾水，圣上能有什么异样？但看公子神色沉着，还是领命下去。

    前世在金陵，他办案时并没有把李恩姝带在身边，故并不知道迷幻术。而外人不知他进宫后大殿里的事，他却看的得清楚，文渊帝是中了和史文臻一样的迷幻术。

    他猜测幕后真正的人就在宫里。

    江牧之知道前世一切的走向，这次自己没有死，就会有下一次，他所做的不是坐以待毙。江牧之虽然知道前世，可这一世李恩姝现在还在郡王府，一切都有转机。

    现在所有逆转的关键都在文渊帝，那些人控制住了他，就可以从牢狱里放出江牧之，把自己打发到边关，控制整个大燕。

    陈音寺的云烟渺渺，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寺庙的后门，一袭白衣直缀的男子下了马车，天气渐寒，他紧了紧衣领的狐裘，轻咳了几声，面色苍白，似有病态。

    轻车熟路地到了后院的禅房，两个小厮守在外面，他也不敲门，直接进了去。

    “法师别来无恙。”江牧之放下兜帽，笑着看静坐在蒲团上的平现。

    平现法师滚动着手里的佛珠，“阿弥陀佛，老衲与施主素不相识，何来别来无恙。”

    江牧之一改温润的面色，换上狠戾，“法师何苦与我猜疑，若不是法师出力，我如何能重活一世，完成我未了的心愿呢？”

    平现睁开眼，眼里是看破红尘的了然，“本不属于施主的，施主何故强求，最终不过落得和前世一样的下场。”

    “你闭嘴。”江牧之走到他面前，揪着他的领子，“法师只需告诉我，岑允他究竟知道多少，我就会逆天改命给你看。”

    “施主收手吧。”平现劝他，“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此刻收手，还有一线生机。”

    江牧之从云济寺出来，上了回府的马车。既然平现不肯告诉，那他就自己去做，不论如何，姝儿是他的，岑允必须死。

    玉佩的挂穗终于打完了，恩姝拿在手里，掉在眼前看着。

    岑允推了门进来，她听到动静又收了回去。

    她下了地，光着脚跑到他面前。

    屋里地上铺了绒毯，岑允知道她喜欢不穿鞋就下地，特地安排人铺好的，还生了地龙，放了她喜欢的熏香，是一股子桃香味，是她的味道，她没来之前这屋里可没这么讲究过，屋子里的一切都在慢慢改变。

    岑允看到她的脚皱眉，捏她的鼻尖，语气不善，“屡教不改。”

    恩姝仰面一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剪子，在他的头发上剪下一缕拿在手里。

    岑允怕她扎着，把剪子拿下来放到一旁的桌案上，勾着她的腰，“做甚？”

    恩姝说，“公子不知道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第69章 玉佩


    夫妻这二字让他心里甚是愉悦。

    “知道。”岑允低头又要吻她，恩姝侧头一躲，指尖点上他的唇，岑允顿住，恩姝笑着弯下腰就从他的臂下跑了出去。

    岑允抬手摸了摸唇，笑了一声。

    恩姝背对着他，把两缕长发编在一起，挂在了同心结上。

    岑允从她身后抱住，下颌点在她的肩上，目光移向她手里的结，故作不知地问，“这又做什么？”

    恩姝打好了结捧在手里给他，“您看。”

    岑允低眸看了一眼，又转到她的脸上，“我的玉佩？”

    恩姝道，“这结是我亲手做的，您喜欢吗？”

    岑允看着她的眼愈发的深，声音里逸出笑意，“喜欢。”

    “我记得我还有条帕子在你这。”他又道。

    恩姝扭头看他，美眸瞪圆，“那条帕子我绣了好久，奈何您一再推拒，早就被方月胡同的大火烧了。”

    “合着还是我的错？”岑允箍得她越发紧，笑着问她。

    恩姝鼻尖哼了一声，表示是他的错。

    岑允看着那唇瓣，心下一热，拥着她，含住了她的耳垂，恩姝身子一僵。

    屋里热，住的日子久，恩姝又随意惯了，只着了件薄薄的轻衣，岑允垂着头，从后面就能看到眼下。他松了口，在耳垂下含了含，呼吸渐沉，把手中的玉佩放到桌案上，从她腰后伸了手，抓着她胸前那根带子，刚要解，就被恩姝按住，她小声道，“公子，现在还是白日。”

    “那又如何？”岑允吻着她笑，手上的动作轻轻一拽，那根带子落了下来，触目可及，皆是风光。

    岑允在她耳边道“近日好似大了点，明日再遣人做几件新衣？”

    恩姝红着脸摇摇头，“不了，这些都是几日前新做的。”

    岑允手上了去，笑着，“总不能让它不舒服不是？”

    恩姝别过脸，不说话了。

    岑允揽起腰让她跪坐在榻上，正欲解了自己的衣裳，忽听外面的婢子道“公子，长公主派人传话，让您速去前厅。”

    屋内的动作停住，岑允脸色涨黑，恩姝觑着他噗嗤一笑，“长公主定是有事您快去吧。”

    岑允抬手揉了一把，给她盖了毯子，系好衣裳，站着看她。

    恩姝面上红润，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岑允弯腰咬在她的唇上，是真的咬，唇瓣上都破了皮，他才满意地离开。

    他道“晚上通通给我补回来。”

    禾香长公主在主院的偏房里等了许久才把人等来。

    虽说主院和院离得远些，但也不至于来的这般迟。

    禾香长公主再一看他神清气爽的样，哪里还不知道他方才在房里做什么！

    岑允进了屋，禾香长公主冷嗤他，“现今就是连母亲都叫不动你了是不是！”

    岑允老老实实承认“是儿子的不是。”

    他这么快认了错，禾香长公主也不知该说什么，抿了一口茶，才道，“听说你要暂缓和陈家的亲事，为何？”

    岑允道“儿子痛定思痛，觉得若是婚前已有外室，实属私德不检，故而儿子想处理完李恩姝的事，放她出府，再谈论婚事，也算给两家体面。”

    他面色诚恳，态度恭敬，不像说谎。

    禾香长公主观他片刻，问道“当真？”

    岑允抬了头，眼里也是极为真诚，“当真。”

    禾香长公主将信将疑，没多做深究，又道，“那你准备何时解决了？”这次她必须问清了，不然他定是要和她再打马虎眼。

    窗外种着一株雪梅，岑允目光落到那株梅花上，笑道“此事若快了会惹人怀疑，儿子打算再过半年就将这些事处理好。”

    再过半年就意味着再等六个月，时间过于长了，禾香长公主神色不愿，“既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如何会引人怀疑？”

    岑允转着拇指上的扳指回道，“到那时候，母亲就明白了。”

    前世的那时候，一切应该都尘埃落定了。

    江牧之虽拿的一手好牌，但岑允也没想过，前世自己最后会输。若说输，他也只输在了，眼睁睁地让她嫁给了别人。

    陈府也收来了亲事暂缓的消息，陈惜儿上了马车，准备去陈音寺祈福。

    山奴坐在前面驾车。

    她出来带的人少，专挑没人的地方走，路上也静。

    马车走了一段路，就突然停了下来，不为别的，外面不知何时来了一群人。

    打头的人先出来，“呦！今日倒是撞大运了，能宰着一个肥羊！”

    “听说里面做的是位官家小姐，不知能不能让爷我满意啊！”

    他吆喝一声，身后的人也跟着他哄笑。

    打头的人又道，“车里面的主子留下陪陪爷，我们兄弟们就给你们留条生路。”

    那人话甫一撂下，山奴快速跳下马车，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逼迫他硬生生向后退了几步。

    后面的人围着他，“老大。”

    向远推开他们，拔出腰间的大刀，满身的匪气，刀尖指向山奴，“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山奴没答他，徒手接了他的长刀，一刀就砍向向远，向远侧身一避，还是不及，被他看中了胳膊。

    他怒极，“弟兄们，上。”

    山奴一人挡在马车面前，挡着数十人。

    陈惜儿坐在马车里心焦，但也不敢往外看，这些人来历不明，专门盯上了她的马车，还不知要做什么。她现在出去就是给山奴添乱。

    山奴一人虽能避开，但挡不住他们人多，钻着空隙，摸到车上，一把拉下了帘子，看到了陈惜儿。

    陈惜儿一个惊慌，把凭几上的果子就向外扔，打中了那人。

    那人惨叫一声，退了出去，“大哥，里面果真是一个美人。”

    向远从侧面钻过去，山奴被人缠着脱不开身。就要向后退，被人砍中了一刀，他身形一个不稳，倒在了地上，后脑正巧磕在石头上，眼前一晃，似是有许多记忆涌了过来，头痛欲裂，因着陈惜儿还在马车里，顾不得疼，迅速站起了身。

    陈惜儿缩到马车里面，手中攥着剪子，向远钻进来，陈惜儿正要拿着剪子刺向他时，向远突然不动了，瞪着两个眼睛，倒了下去。

    岑允在外面解决了那些人，沉声道，“外面已无事，你不必出来。”

    山奴扔了刀，只拱手道“多谢。”随后就抬腿上了马车。

    陈惜儿在里面听到是岑允的声音，又听他让自己不必出来，就坐在马车里没动，出声道“今日多谢世子。”

    “不必，陈府与郡王府的亲事还要再定，你应该懂是什么意思。”

    陈惜儿眸色敛了下来，捏紧手里的绢帕，她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他后悔，不想娶了。

    “是我亏欠的你，日后若有相求，尽管开口。”岑允驾着马，又扫了一眼横在地上的人，“今日的这些匪徒是有人事先安排，至于是谁，三小姐应该明白。”

    岑允目光落在驾马的山奴上，只一眼，随后，话音停下，马蹄声渐渐远去。

    陈惜儿听到人走，才掀了车帘，望着远处。

    山奴看着她，目光悠悠。

    上了陈音寺，陈惜儿拜了佛祖，用完斋饭后才下山。

    马车没按照原本的轨迹，反而走了另一条路，许久，马车停了下来。

    陈惜儿感觉到不对劲，抬手想要掀开帘子，突然外面进来一人。

    马车本就小，山奴进来后则更为逼仄。

    陈惜儿看着他的眼，总觉得他今日似乎怪异了些。

    山奴走近，向她伸了手，结实的手臂有意无意地摩擦她的腰，眼睛盯着她，如一头盯上猎物的恶狼，那眼神比以往还要炙热。

    陈惜儿看着他莫名地热了起来，从前他也会这样放肆无礼，她只当他是野性难驯，别过头，故作冷静，“你做什么！”

    山奴捡了一个荷包，吊在她眼前，“小姐的荷包掉了，奴给您系上。”

    他的骨架宽，指腹粗理，碰着她的腰，惹得她痒，往侧面躲了躲，被他按住，她的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滚烫的，他眼里有火。

    “小姐想要摆脱陈府，想要活得比他们都要好吗？”他忽然靠近她耳边道，“奴可以给你。”

    陈惜儿被他箍着，没动。

    山奴腰间的手劲加中，慢慢的摸着，“您不是好奇奴的身份？”

    “奴是南国的皇子。”

    陈惜儿眼睛瞪大，大吃一惊。

    山奴一个用力，这次将人全都揽在怀里了，“多亏了那些匪徒，奴全都记得了。”

    “岑允不要你，那你愿不愿意跟我？”

    山奴等着她回答，这个漂亮的姑娘，高傲冷漠，却是他那时走投无路唯一遇到的温暖。

    陈惜儿辩着他话里的几分真假，不过是短短一日，她知道了岑允要退婚，也听他说自己是南国的皇子。

    她用力推他，被山奴箍得更紧，山奴一口咬在她的雪白的脖颈上，笑道，“您知不知道，此刻奴想了多久，只是不敢。”

    “怕吓着你。”他在她耳边呼出一口热气，也是滚烫的。那时他还是山奴，她是高贵的官家小姐。

    “我…”陈惜儿心里有她的考量，且不说他先前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又突然告诉她他是南国的皇子，换作是谁都会怀疑。

    山奴看出她的心思，也没多做辩解，“奴现在只是告诉小姐您一声，给你做个心理准备。”

    “待改日回国之后，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你呢？”陈惜儿仰头看他，“你想要什么？”

    山奴的绿眸里闪过笑意，两人肌肤相贴，他含着她的唇，“都这样了，小姐还不懂吗？”

    “奴想要你的人。”

    陈惜儿笑了，男女之间，无非如此。他想要她的人，她亦想借他的势。

    陈音寺一行的匪徒，无疑是陈安儿做的手脚。

    当晚陈府的四小姐失踪，第二日才被人发现在一个破旧的柴房里，和一个男人共度了一夜，这事也不知为何被传遍了整个坊间。陈安儿整日在屋里都闹着不活了。

    陈府里随之消失的还有那个丫头，陈惜儿往日去陈音寺走的路除了山奴，就只有她知道，吃里扒外的人是注定留不住的。

    陈府发生的事恩姝自然都不知晓，她心里还想着那张字条。江牧之能绕过郡王府的守卫，再避开岑允的暗卫留给她，想来也是经了不少波折。

    岑允从外面回来，天还没给黑，进了院，没再推门进屋，反而隔了窗子看着半靠在榻上发呆的人。岑允一笑，手搭上窗楞，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就收回了手。





第70章 郁气
    恩姝正出神间，眼前覆下一片阴影。

    她抬头看到来人，神色微滞，她还以为他出府了呢！

    岑允皱了眉，面色不善，“不想我回来？”

    恩姝立即摇头，“想，恩姝当然想公子一直陪着我！”她笑，起身扑倒他怀里。

    岑允抱着她，让她的腿盘到自己的腰间，他双手在下面托着，问道“这几日你在主屋可发生过什么事？”

    恩姝看着他，眼睛眨都不眨地回道，“没有啊。”

    岑允垂眸看着她笑，那笑意看得恩姝头皮发麻，难不成他发现了那张字条？

    岑允单手托着，另一只手用力打在她臀上，口不对心的女人，才不过几日又对她撒谎了，脸不红心不跳的，看着还真像样。

    主屋的窗楞都是上好的檀木，上面也是新涂的漆料，平顺光滑，有任何异样都能摸出来。他方才手覆在上面，分明摸出了一个小孔，锦衣卫任职多年，他怎能不知是被银针所扎，再一问，这女人竟然还不同他说实话，委实是欠收拾了。

    恩姝被岑允毫不怜惜地扔到了床上，她后背一痛，还没等直起身，那人就过了来。两手撑在她身侧，嘴角挂着笑，眼中却沉着，“我再让你说一遍，想好了再说。”

    恩姝神色一僵。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恩姝知再装傻也无用。

    “昨日，您没回来时，窗外飞进来一张字条。”她抬眼悄悄看他，被岑允抓住，又缩了回去，“上面写着想要解药，五日后满月楼见。”

    岑允扣住她的手腕，按得更紧，“你知道是谁写的？”

    恩姝偏过一边的头被岑允空出的手掰了过来，他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直视他的眼。恩姝睫毛颤了颤，他的眼里有乌云翻滚，面色阴沉，他定然是知道了。

    事既已无回转，她只能老老实实地答道“是江牧之。”

    “那你呢，想去吗？”他又问，两人贴得极近，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恩姝被他压着透不过气，他语气冷意加深，可比外面的风雪。指腹还在她的颈边游走，好像她只要答错，他就会用力掐断她的脖子。

    “恩姝都听您的。”她粲然一笑，眉眼都弯起。还伸出玉臂勾住他的后颈，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颇有讨好的意味。

    岑允冷哼，“既然都听我的，为何到现在才老实交代。”

    恩姝这下答不出来了，她沉默着，岑允的手还在颈边，泛着凉意，是要她不答出来就不罢休的架势。

    那双眸子里渐渐溢满了水“我若如实交代了，您还不是怀疑我别有用心。左右都是错，不如多一事少一事。您现在又来教训我，还凶我！您可知道我有多委屈！”

    她哭得半真半假，淌出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落到他的手上，亦是砸在了他的心尖儿。

    岑允无奈，美人越哭越凶，现在连说两句都不行了，他也只得哄着。吻着她眼角的泪，他缓下声道，“好了，是我的不是，别哭了。”

    恩姝不理他，继续哭。

    岑允无奈，眉心突突地跳，偏她还哭个不停。半晌，他按了按眉心，喝道“够了。”

    恩姝被这一声吓到，真的不哭了，只剩小声地抽咽。

    “按他说的做。”他缓下声道。

    恩姝疑惑地看他，他这意思是让自己去？

    岑允细心地给她擦泪，“按他说的做，我会护着你。”

    恩姝抽咽一声，小猫似的，乖乖答了一句“好。”

    岑允又道“日后再有这种事，不许瞒着我。”

    恩姝点头，“都听公子的。”

    岑允见她如此乖巧，终于满意，把人从床上抱起来，揽腰带她去了净室，在她耳边低语“今日罚你过来伺候爷沐浴。”

    两人进了去，里面的水声许久才歇。

    热气散去，恩姝趴在浴桶上，懒懒地合着眼，男人就在她背后，她哼哼着，还真是她伺候他！

    用了晚膳，岑允抱她上床，给她裹紧被子，自己也进了去。

    右手把玩着她的小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恩姝觉得痒，动了动，骤然被岑允按住，恩姝呜咽，“公子，疼～”

    岑允缓了劲，却也没松开，他大约猜得到江牧之想要做什么，无非是和前世一样，给她解药，让她回到李府。

    江牧之知道前世所有，而他只能从梦境里知道一些零散的片段，但他猜测江牧之也定然不知道他知道了些什么，他正也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松了手，恩姝的耳垂红通通的，上了热度，岑允亲在上面，道“睡吧。”

    天色正晓之时，岑允已离了郡王府。

    郡王府的马车绕过一条街停了下来，岑允下了马车。

    慎常叩了门，里面的仆从开门迎人进去。

    正厅摆好茶后安陵远才姗姗来迟。

    安陵远坐下灌了一口茶，“言之，你这一大早来我府上可有要事？”

    岑允拿了一张纸出来给他，安陵远接过，低头看了一眼，道“这是？”

    “顾平洲的迷幻术。”岑允接道，“我今日来就是要问你，你可知这迷幻术的解法？”

    安陵远不得不尴尬地咳了一声，他连迷幻术都没看出来，怎会知其的解法。他抬眼看岑允，面色讪讪，“言之，不瞒你说，师父在时并没有教过我迷幻术。”

    至于原因，他也不知。或许因只有一月，时间过短，也没有交给他全部。

    岑允却没他想的这般简单。顾平洲的死因成谜，而他死后，那些从未传授过人的医术却一个一个都冒了出来。

    蜀王死后，得文渊帝准允，被埋在了皇陵里。蜀王被伪装成畏罪自尽，尸体在上京城外的河里被人发现。岑允知道事情的因果，但并没有如实禀报，文渊帝也没有过多追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锦衣卫的事务不甚清闲，岑允忙到夜里才回了郡王府。

    他先去了书房，打开那个大箱子，里面摞着厚厚的医书。他找到迷幻术那一本。这里面其他医术的文字都是用大燕字体所写，极有个别的，是用的寻常不可见的笔体，迷幻术的解法就是其中一本。

    岑允翻着那不知何字的书，勾唇笑了笑。他不愿直接找她的地方就在这，小狐狸背后还留了一手，把书都给了他，却故意没告诉上面文字的意思，怕是就等着他求她这一日了吧。

    可真是打得好算盘！

    主屋的房门推开，外面呼着寒风，里面却是暖意盎然。

    他脱了大氅，挂在架子上。

    恩姝在里间铺好床等他。

    听见动静，里面的人就出了来，朝他笑，娇滴滴地道“公子，您回来了。”

    岑允走过去环住她的腰，“吃饭了吗？”

    恩姝依偎在他怀里，亲在他的下颌上，“还未，想着等您回来一起吃。”

    桌案上布了饭，都是些冬日暖腹的清闲小菜。

    岑允挥退了秦柔出去，恩姝端着瓷碗给他盛了羹汤放在一旁，还贴心地给他试了试温度。

    “公子，您尝尝这汤。”

    岑允端在手里，汤勺在里面搅了搅，忽然道，“李恩姝，我对你如何？”

    恩姝笑的动作一僵，尚不知他为何说这话，但觉得是没什么好事。她回道，“公子对恩姝自然是极好的。”

    “哦？”岑允放下碗，笑了，眼睛看向她“如何好？”那专注的神色，似是真的要听她好好说说。

    恩姝想了想，便说了出来，“您先是救我出金陵，又帮我找解药，还要娶我为妻，您待我自然是极好的呀！”

    岑允看她，笑意加深，“这么说，我待你是不错。”

    恩姝“…”

    “既然如此，我待你这般好，你待我为何就不能尽出真心呢？”他敛起笑意，眯着眼看她。

    恩姝从交椅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岑允看着她的动作。她眨了眼，温软的吻落在他的薄唇上，小嘴一开一合地，“恩姝人都是您的，心怎的就不是呢？”

    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岑允一瞬莫名的恼火，一口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本是让她自己交代迷幻术的事，此刻却让他先是恼了起来。

    她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能这么对他坦荡的说谎！

    岑允别了眼，不去看她，拿出了那本医书扔到她面前。

    恩姝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熟悉的书翻了几页。看到上面的文字，她才记起，当初为了防止他中途丢下自己，才故意没把其中文字的含义告诉他。原是被他发现，才有了今夜的事。

    “恩姝当初忘了告诉公子这其中的意思，是恩姝的错。”她神色极为诚恳。

    岑允嘲讽地笑了笑“忘了？”

    恩姝点了点头。

    真的忘了，还是故意这么做，他和她都心知肚明。

    岑允也没点破。

    恩姝拿着书去了屏风后，岑允跟了过去。

    恩姝的字迹岑允是见过的，当真难以形容，在他看来，是不够漂亮，与上京的那些世家贵女相差甚远。

    想到梦中那娟秀灵动的字，也不知是谁教给她的，岑允眼色一沉。

    只写了几个字，岑允叫她停下来。

    恩姝扭头看他，面前的人骤然走近，俯身在她后面，大掌握着她拿笔的手，微微侧目看她，“你说，我来教你写字。”

    恩姝面色羞红，他真是毫不给她脸面，“您既然嫌弃我的字，不若自己来写。”她作势就要撂笔。

    被岑允一把按住，“爷还没追究你瞒着的事，你倒先使起性子来了。”他含住她的耳垂，这是她的敏感点，她未着罗袜的十根脚趾都蜷缩起来了。“写还是不写？”他空出的手揉着她的腰威胁道。

    “写，”一抹绯红自脸颊蔓延到了脖颈，她的声音娇媚，“您轻点。”

    她说得是岑允放在她腰上的手，捏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哪知岑允听着着声音眼睛一暗，动作却是愈发的大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轻缓下。

    恩姝咬着唇瓣，都充了血。

    这一张纸的字整整写了一个时辰才写好。







第71章 李府


    方子写好后，岑允让慎常拿给了安陵远。

    很快到了信中的五日后，岑允一早起来上值，把恩姝也拉起来为他更衣。恩姝起了身十分不愿地下了地，脑中尚未清醒，迷糊之中把他衣领上的扣子系错了。

    岑允按住她的手，挑眉看她，“你是想锦衣卫的人都知道，本官昨夜宿在温柔乡里？”

    恩姝睡眼惺忪，雾气蒙蒙的，颊边泛红，眼尾尚带着夜里的媚意。偏那眼睫垂着，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一看便知，夜里睡得不甚好。

    再看面前人神采奕奕的模样，恩姝撇撇嘴，装作没听见他的话，一鼓作气把剩下的扣子全系错了。

    “啧…”岑允拦住她的腰，捏了捏她的鼻尖，咬牙道“真是惯得你！”

    垂眸对着那红肿的唇瓣吻了下去。

    稍稍分开之后，他问道“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过的话吗？”

    恩姝想着，昨夜情至深处时，他附在她耳边确实说了几句话。但她当时脑中放空，没听清他的话，囫囵应几句就过了去。

    岑允垂眸看她这恍惚的眼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抬手就掐了她的腰。恩姝腰现在又酸又软，被他突然一掐，整个人都直了起来。

    他道“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恩姝靠在他怀里，听他又威胁自己，委屈极了，“您就说了那么一次，还专挑那个时候说，您叫我怎么记得！”

    她气急，眼圈红了起来，就要推开他，奈何这人抓得紧。恩姝抬头瞪他一眼，却眼里波光撩人，徒有魅惑，气势不足。

    岑允被她逗笑了，亲着那粉嫩的脸蛋，哄她，“好了，我的小心肝儿，都是我的错，别生气了。”

    恩姝第一次听他这般叫自己，脸颊上越烧越红，又听这人在耳边痞笑“下次，我轻点。”

    恩姝知道这话信不得，他在这方面说话就没做数过，每每说最后一次，说轻点，往往都是反着来的，反而不到她求饶时就不罢休。

    岑允见她半天都没了话，知她是不信他的，连自己都不信这话，每次到了夜里时，忘记了之前的许诺，只想听她哭，听她求饶，这其中美妙的滋味，恐怕只有自己能懂。

    “那您可不许再骗我了。”好一会儿，恩姝才道。眼睫上挂着泪珠子，欲滴不滴。她知道纵使他说这话向来不作数，但她也要这么回他，这么多日子她早就摸清了怎么说能去哄他欢心。

    果真，岑允笑意加深，给她抹了泪，道“日后夜里的事儿都是你说了算。”

    恩姝哼着，被他吻得尾音发颤。他停下来，抱住她又道“今日去后就当你是背着我偷跑出去的，之后的事我自有安排，你不必去管。”

    恩姝点头，又听他道“江牧之的话你听听就好，顺着他的意思做，但信不得。你只需要记住，要信我。”

    恩姝没答他。

    “记住了吗？”他问她，缠着她的腰，非要她回答自己才可。

    恩姝再次点头，重复道“恩姝都听公子的。”

    岑允这才放下心，他再三嘱咐强调，就是怕梦里的事再重来一次，他实在是不想…再经受得知她嫁给别人时，那锥心挖骨的滋味。

    “若我发现你又跟我玩阳奉阴违，我就绑了你的人，把你永远锁在这间屋子里。”他笑着说，可却不是玩笑话。他舍不得杀她，就把她永远囚在自己身边。

    恩姝听出他话里的威胁，立刻乖顺的表了衷心，主动回应他的吻，“恩姝永远是您的人，永远信您。”

    本是起得够早，经这一通折腾后，岑允上值还是迟了些。

    岑允走后，恩姝坐在妆镜前梳妆，秦柔进了来，鼻下一股幽幽的香气，她问道“姑娘，这屋里怎么换香了？”

    恩姝放下珠钗，回头问她，“那你猜猜是什么香？”

    秦柔细嗅了嗅，脑中一阵晕眩，眼皮耷拉下来，“婢子猜…”话还没说完，人就先晕了过去。

    恩姝走过去看她，“秦姑娘？”

    见人没了反应，她才拉她到软榻上，换上她的衣裳，又再戴上一张秦柔模样的人.皮面具，收拾好后，才出了门。

    江牧之正坐在二楼靠窗的雅间，下面的人推门进来，“公子，李姑娘已离开了郡王府。”

    听后，江牧之放下了手中的杯盏，道，眼中思量，“难不成岑允并不知前世李恩姝回了李府的事？”

    岑允若是知道李恩姝顺着他给的钩子过来，日后还嫁了他，怎会这么轻易地放她出来？

    江牧之想不出结果，向下望去，就瞧见了前来的身影，纵使易了容，他也认得，是他的姝儿。

    “人来了，你先下去吧。”他道。孰真孰假，一试便知。

    满月楼离郡王府颇近，但恩姝初初来到上京就被带到了方月胡同，只凭着来时的记忆，找到了满月楼。

    甫一到了门前，就有人上来迎她。

    “敢问姑娘可是李姑娘？”恩姝打量着他，微微颔首。

    那人引了她进去，上了二楼，拐过长廊，走至一间雅间前，他又道，“此处无人，姑娘不必过多遮掩。”

    恩姝知道，他这是要自己以真面目示人。

    她拿下面具，露出了原本的容貌，这人才开了雅间的门。

    见到里面的情形，她神色一怔，转身就要离开。

    不为别的，里面屋子里的人，她认得，是李家的长房夫人，她的姑母李氏。

    刚转过身，李氏突然疾步出来，拉住她，“你是姝儿？”

    恩姝别过脸，现今都没看到江牧之出来，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回道“这位夫人您怕是认错人了。”

    “不，我没认错。”她拉着恩姝的手，“你父亲是不是李华容？”

    “我是你的姑母，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不记得了吗？”

    “你这眼睛长得和你母亲最为相像，姑母不会认错的。你是不是还在怪姑母不去帮李家，才不肯认姑母？姑母都知道，都是姑母不好，你原谅姑母好不好？”

    妇人说了许多，恩姝心里是记得她的，幼时自己一心喜欢的姑母，可这么多年了，这些情意随着李家的败落，她的冷眼旁观，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恩姝姑娘，好巧，你也在这。”江牧之从楼下上来，笑着看她，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听闻李家走失了一位表姑娘，我猜应就是姝儿姑娘吧。”

    恩姝看见他来，才明白，江牧之想要的，就是让她成为李家的表姑娘，真真正正地出现在上京。

    她行了礼“江公子。”

    江牧之又道“李夫人既然找了你许久，其心之诚，连我都颇为感动。”

    他像是不经意路过，说完话，人就走了去。

    恩姝转了身，作势犹豫地转过身，看着李氏道“姑母，方才是姝儿一时情急，才没去认您，我正是姝儿。”

    垂下的睫毛盖住眼底的神色，岑允交代她，按照江牧之说得做，他必会有他自己的安排。

    雅间的人散去后，李氏拉着她上了马车，问她这些年都如何。恩姝只答了靠着李家曾经的积蓄生活，不久前才来到上京。

    李氏知道，她一个姑娘在这世道上能过得有多好！但看她不愿多说，自己也不去多问。

    恩姝开口，“今日姑母为何会在满月楼？”

    李氏听她叫自己姑母，就欢了心，“自从你父亲和母亲走后，我这些年就一直在找你，江大人说曾与你有一面之缘，不久前在上京还见到过你，这日就会带你来这。我本是没抱什么希望的，哪知真就见到你了。”

    恩姝垂下眼，原是如此，江牧之早就算计好了。那岑允既然猜到，又为何会让自己暴露在上京呢？

    到了李府，李氏带她下了马车。

    李家分了三房，李氏是长房的媳妇，恩姝先被她带到了长房的东院里。倒也没再说让她见其他二房的事。恩姝也知道李家不和，没再多问。

    早在之前，李氏就给她留了一个院子，里面的摆件都是新的。

    李氏带她进去，“你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和姑母说。”

    恩姝笑答“多谢姑母。”

    李氏让她先歇着，恩姝知道她操持这个府上，定是还有事要做。自己躺在床上，盯着那扇与郡王府不甚相同的窗子，眼皮发沉，渐渐睡了过去。

    到了夜里，恩姝感觉到脖颈下有点痒，她挠了挠，却像是摸到了一个人。

    她倏的睁开眼，李府里的妖魔鬼怪还没弄清楚，她以为是谁钻了她的屋子。哪知她一睁眼，借着月色看清眼前人，原来是岑允。

    他解了她的衣带，吻着她，“吓着你了？”

    恩姝压低声音，“您怎么来了？”忽地声线忽地不稳，岑允加重了动作，他笑着，“我怎来不得？”

    等不到她回答，他用了力，恩姝慌忙抱住他的后颈，闭上眼“来得，来得，恩姝一直在等您。”

    “是吗？”他嗤笑，“等得我都睡过去了？”

    恩姝答不出来，只要她一说话，岑允就给她堵回去，索性再也不说了，只享受着此刻的欢愉。

    等动静稍歇，岑允摸着她柔顺的发，捋到一边，“今日见了江牧之，都说什么了？”

    恩姝被他搂着，眨着眼，反口道“您不是随时派人盯着我呢吗！我哪敢多说，只按您的吩咐做。”

    “呦，小狐狸，这你都猜得到！”他确实安排了人看着她，倒底还是不放心她。

    岑允安排的人隐藏得极好，她发现不了，这是她猜的。依着他多疑的性子，恩姝也料想到他不会信任自己。

    今日江牧之引她来说要给她解药，却只让她进了李府，就再没动静。免不得让她怀疑，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岑允眼睛落在她的发顶，今日的事只是一个开始，江牧之并没有像前世那么做，还是对他心存疑虑，才没有和盘托出，都告诉李恩姝。

    想要打消江牧之的疑虑，自己只需不做动作，让他自己按着前世的路子来就好。

    两人都各存心思，没什么睡意。

    岑允摸着她平坦的腹部道“这么久都没喝那药，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恩姝扯扯嘴角，这位爷怕是忘了，自己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此时有了孩子，该怎么交代？恩姝打掉他乱摸的手，翻了个身。

    岑允抽出那只手，摸了摸鼻骨。

    听怀中人闷声道“现在若是有了孩子，您让恩姝怎么交代？”

    岑允下颌抵在她的肩上，“你尽管在你肚子里养着就好，我会娶你。”





第72章 心思
    恩姝失笑，她转了身，看着面前人，莞尔道“我可不可以问问公子，您为何突然改了主意要娶我？”

    “还是来哄着我玩的？”

    岑允轻笑，“是哄着你的，想哄你一辈子。”

    只要你能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哄你一辈子又何妨。

    恩姝听着他的话，心下竟微微波动了一下，她不是没有感觉到，这些日子，世子爷似乎对她更好了，那些像是玩笑般的话，被他说出来，听下，又仿佛是无比的认真。

    终是风吹又过，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而已。金陵三年，对于情人之间的那些事恩姝本就从未信过，有什么比得上把所有东西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更为可靠，情情爱爱她向来是不信的。但这也妨碍不了她愿意说些情话，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又累不着，还能讨着好。

    “恩姝也愿意哄您一辈子！”她笑吟吟地道。

    岑允搂着她的手臂发紧，小狐狸就是小狐狸，就知道该怎么说能讨他欢心。

    翌日，恩姝醒来时，枕边没了人。

    恩姝披了外衫，坐到妆镜前，里面映出一张芙蓉面，她垂眸落在了雪白的脖颈上，上面泛着斑斑点点的红痕，恩姝头痛地扶额，定是那人昨夜弄得，专挑这显眼的地方。

    好在李氏给她备了不少的衣裳，恩姝先换了去，免得人进来看见。

    一个青色夹袄的婢子推门进来，手里端了净盆，道“婢子秋露，奉大夫人之命前来伺候姑娘。”

    门开的大，恩姝瞧见院里还有几个洒扫的丫头，排在外面都福了身。

    她笑着让她们各自忙去，想不到姑母给她安置了这么多婢子。

    恩姝净了面，秋露给她梳发，“夫人交代，府中没有老夫人，姑娘也不必去给她请安，随意些就好。”

    李氏话虽这么说，但她一个外来的表姑娘只和李氏一人有亲，若再不出去见见人，也难免会让人说了闲话。更何况，她也想看看李家这一大家子人，日后行事也能方便些。

    先去给李氏请安，李氏见她来，微微惊讶，“姝儿怎么出来了，姑母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

    恩姝先福了身，缓声道“恩姝初来这，许久不见姑母，怎能惫懒，自是要多走动，和姑母多亲热的！”

    这话取悦了李氏，李氏拉着她的手坐下，“有什么不习惯的，都和姑母说，这么多年，姑母也没有好好照顾过你。”

    李氏抬手用帕子擦掉眼角上的泪，恩姝应她，“一切都好，姑母且放心。”

    “夫人，大人回来了。”婢子掀帘进来禀报道。

    李氏匆匆整理好妆容，外面的门被推开，一人从外面进了来。

    李柏的朝服还没换下，阔步进来时，看到屋中人，目光落在恩姝身上，“这位就是夫人的侄女姝儿？”

    李氏走过去，道“正是姝儿，姝儿你还不快拜见你姑父。”

    恩姝垂着头，唤他“姑父。”

    李柏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会，恩姝略感不适，皱了皱眉，他终于收了视线道“今日还有诸多公务，就不陪夫人了。”又转向恩姝“姝儿既然到了李府，缺什么少什么都和你姑母说，李家自然缺不了你的。”

    恩姝道“多谢姑父。”

    送走了人，恩姝再看李氏的面色却不如此前要好。李柏虽说有公务要忙，但也不至于用膳的时间都不留下。

    李氏也没瞒着，拉着她坐了下来，“姑母也不怕你笑话，许是报应，在李府这些日子，姑母过得也不甚好。姑母膝下无子，留给你姑父纳了几房妾室，就盼着，她们能给你姑父开枝散叶。你姑父也不常回主院，现在找到你了，姑母这心也就放下了一半。”

    恩姝听着她的话，琢磨着其中的意思。

    李氏又道“这些年你在外面可曾婚配？”

    恩姝摇摇头，“不曾。”

    李氏笑意遮掩不住，“如此更好，你也能在李府多陪姑母些日子。”

    回了自己的院里，恩姝靠在美人榻上，总觉得今日李氏的一番行径怪异，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家三房各自都离得远，如此也能相安无事。

    这夜岑允没再来，恩姝睡得更是安稳。

    郡王府

    安陵远连夜去了郡王府上，书房里掌着烛火。

    “言之，你此前嘱托我注意太医院的事，我今日确实发现了异样。”

    安陵远想到今日他去太医院上值，本是去拿几味药材，但这几味药材库中已没有，他无法只得亲自去库中另择几味。

    他离京几月，到库中后却发现此前他亲自放置的药材被人换了位置。这本没什么，只不过这几味药材恰好是言之给他方子上列着的药材。他不得不开始疑虑。

    岑允沉思片刻，道“这件事不能声张，日后圣上周边常去太医院的人你要多加注意。”

    安陵远感到不对，“言之，你如此小心，可是出什么事了？”

    岑允想到梦中的时间，离边境那场大战不远，也就是在这时，文渊帝才中了迷幻术。

    翌日的李府热闹，李氏请了上京的梨园过来唱曲。叫了李家长房的人都来。其他两房也捎了信，但恩姝估摸着，台子都搭上，那些人还没来，应是不会来了。

    恩姝换了身素静的衣裳，被李氏派来的人引着，带了去。

    其他二房虽然没来，但在这来的人也着实不少。

    李氏膝下无子，李柏纳了六房妾室，光是这些姨娘，哥儿姐儿们，就乌泱泱满了半个院子。

    恩姝赶着时辰来，不早不晚。李氏见她来，热切地招呼她坐在自己旁边。

    周围的人都瞧着，恩姝含笑过去，落在了前面。

    台子上的曲儿唱上，一旁穿着绯色衣裳的女人瞧她笑，“姑娘就是夫人的小侄女？”

    恩姝笑着答了句是。

    她怀中抱着个哥儿，这来的人都是李柏后院的女人，她年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这孩子看着仿似还不足月。

    女人道“姑娘不必客气，我是大人的六姨太太，您叫我容娘就好。”

    “姝儿姑娘长得真水灵，跟画上似的，瞧瞧这眼睛，鼻子，真是标致。我们可比不得，都人老珠黄了。”

    容娘是个爱说话的，后面坐着的又一位姨娘道“我说六妹妹，你可别吓着咱们这位姝儿姑娘，姝儿姑娘初来乍到，可禁不起你这一通谄媚，你还是收起你那个狐媚子劲吧。”

    她又对恩姝道“姝儿姑娘别见怪，容娘是花楼里出来的玩意儿，说话免不了粗俗。”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恩姝默默地听着，想到自己以前也做了三年的花娘，拿起帕子抵了抵唇角，没再说话。

    容娘听这话顿时冒了火气，“纵使我狐媚子，也比大人许久都不去二姐姐那得好。”

    这话落了，周边静了起来。

    谁都知道，大人最不喜去的，最不常去的，还是夫人那。昨日大人去了主屋，还不是因为姝儿姑娘来了。

    恩姝也觉出气氛得不对劲。

    李氏笑着放下茶盏，毫不在意，“妹妹们都静静吧，我瞧着这戏唱得挺好。”

    梨园散了场。

    容娘抱着一个哥儿和五姨娘一道回去。

    她哄着哥儿睡着，交给乳娘，身子轻了，免不了和五姨娘说点闲话。

    她压下声“五姐姐，你说夫人今日这是什么意思。”

    五姨娘转了转手腕上的鎏金镯子，笑道“六妹妹不是人精着吗，怎么会看不明白？”

    “夫人自己不能生，就找个能生的过来，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新来的表姑娘虽看着柔弱，但我看也不是甘心受人摆弄的，这戏还得慢慢唱下去。”

    容娘笑了两声，“这妹妹就愚钝了，不如五姐姐看得明白。五姐姐心直口快，妹妹还是喜欢与五姐姐一道。”

    五姨娘抬眼看她，道了句“虚伪。”便不再等她，自顾回了院子。这一大家子的人她一个也看不上。

    散了场，李氏没放她回去，反而神色疲累地道“姝儿，让你看笑话了。”

    恩姝笑道“怎会，是姑母太操劳了。”

    李氏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话，被人扶着也离了去。

    恩姝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色一瞬冷了下来，总归对于她唯一的亲人，她这个姑母还是有情的。今日的事，她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方才回了院子，刚绕过月牙门，听到身后的动静，她停下脚步，“秋露，我的发簪似是落在院里了，你去回去再给我找找。”

    秋露听命下去。

    恩姝才转过身道“公子还不准备出来吗？”

    李凡白从后面出来，眼神颇有激动，“恩姝姑娘，当真是你？”

    恩姝眼睛动了一下，她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熟悉的身影，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他。

    她笑道“恩姝是这府上长房新来的表姑娘，不知公子是？”

    李凡白快步走上前，他也知是她有意瞒着外人，毕竟她的身份实在不宜让别人知晓。他只能压下心中的喜意道“小生李凡白，上京人士。”

    这情形让她颇为熟悉，仿似一下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金陵。

    她夜里计划着从春兰苑逃出来，跑到后街险些被人发现，就遇到了他，彼时他还是一个书生，见到突然冒出来的姑娘吓了一跳，眼睛也不敢乱看，退远拱手，局促道“小生李凡白，上京人士。”

    恩姝噗嗤地笑出声，心情竟一下子好了起来，展颜道“呆瓜。”

    这两个字也让李凡白想到那夜，他直起身，依旧不敢看她，挠了挠后脑。

    好一会儿，恩姝才道“我的婢子快回来了，公子快些离开吧。”

    李凡白红了耳根，道“我是二房的长子，姑娘若有事，可随时来寻我。我必定为姑娘赴汤蹈火。”

    恩姝帕子贴着嘴唇笑他，“公子的心意我领了，公子快些走吧。”

    李凡白没了人影，秋露也正巧回来，道“婢子没找到姑娘丢的簪子，请姑娘恕罪。”

    “无事，左右也不重要。”

    还未入夜，恩姝将将用完晚膳，懒懒地躺在美人榻上，绒毯包裹了全身，只露出一张小脸，那扇窗子突然开了。

    岑允跳了进来，扔在她身上一个匣子，面色不善，“不是丢了簪子？爷又给你买了一匣子，尽管用。”







第73章 可笑
    发簪一骨碌从匣子里掉出来，各式各样的都有，翡翠，珍珠，金步摇，皆是上京时兴的款式。

    恩姝把簪子收到匣子里，坐起身，绒毯顺着她的动作掉下来。

    这屋子里比不得清和园的主屋暖和，窗子又大开着，外面的寒风透过来，冷得彻骨，恩姝拉了拉身上的绒毯。

    岑允眉心一跳，抬手没好气地关了窗子，砰地一声。

    恩姝被他吓了个哆嗦。

    这么大的动静却是没引来外面的人。

    她道“外面都是您的人？”

    岑允不答，嗤笑“胆子真肥啊，这么快瞒着我就给自己找到下家了！”

    “江牧之，李凡白…李恩姝，你究竟还藏了多少个？”

    恩姝掀了绒毯不紧不慢地下地，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衫，窗户缝隙透过的冷风一吹，恩姝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通红的鼻尖，穿好绣鞋。

    岑允看着她的动作皱眉，解了身上的大氅扔到恩姝的身上。

    连头都罩了进去。

    恩姝把大氅扒拉下来，看他，眉眼笑他道“公子，您又醋了。”

    里面的暖气不足，比清和园差了好多，岑允看她穿得单薄的衣裳，粗暴地给她系了扣子，包得严实。心思被人说中，气急败坏地道“李恩姝，你少给我扯别的。你若是敢再跟别的男人像今日那样，我先杀了他，再找你算账。”

    这是真把他气着了。

    想到今日听到她对着别的男人笑，还说他呆瓜，岑允就想掐死这个女人。她总是有办法，这么轻易地惹怒自己。

    恩姝眼尾轻轻勾起，慢慢点了脚，吻了吻他的下巴，温软的触感轻而易举地就让他这颗暴怒的心平静下来。

    她落下脚，看着他笑道“您还气吗？”

    岑允托着她的脸，对着那娇艳的唇瓣吻了下去。

    味道甜的，一如既往的让他痴迷。

    后面的美人榻离得近，岑允把她推到榻上，恩姝脚下不稳，岑允顺势勾住她的腰，把人带到怀里，两人都倒在了榻上。

    今夜的岑允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动作极为粗暴。

    “日后不许和别的男人说话，不许对别的男人笑，更不许说别的男人呆瓜。”

    恩姝抱着他的后颈，“难不成您要我叫您呆瓜。”

    话落，她呼吸一滞。

    岑允凶道“你敢。”

    夜里，岑允搂着她睡在美人榻上。美人榻窄，两人也没回床，就这么挤着睡。

    恩姝睡得不舒服，但又极累，也不想再折腾。

    两人正睡着，外面突然传来秋露的声音。

    “姑娘，出事了。”

    她站在外面低低地唤了一声，恩姝没听见，只觉得聒噪，皱了皱。

    岑允安抚她两句，恩姝又睡了去。

    他披上外衫，给她掖好被角，出门去了偏房。

    秋露见世子爷出来吓了一跳。她本就是世子爷安排到恩姝姑娘身边的人，但没想到世子爷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从恩姝姑娘的房间里出来了。

    她忙低下头。

    岑允低声“去偏方说。”

    秋露愣了愣，又看看屋内熄着灯，明白了。

    原是李氏住的院子不知因何起了大火，李氏还在屋里，院里乱成一团。李柏宿在容娘那，听下人来报，只道了句多去点人，就又被容娘拉着回了屋。

    岑允记起今日李氏带着李恩姝去听曲儿，还拉上了李柏整个后院，不禁沉了下脸，出声“你先下去吧。”

    秋露退了出去。

    岑允回了屋内，恩姝已经醒了，半靠着软榻看他，“公子，外面出事了？”

    “不算大事。”他脱了大氅，坐在她旁边，“吵醒你了？”

    恩姝摇摇头，“我方才摸着旁边没人，就醒了。”

    岑允嘴角扬起弧度，沉下眼看她，“今后让你日日都摸着。”

    恩姝见他又说到了别处，美眸嗔他，道“您还没说出了何事？”

    岑允握住她露在外面发凉的手，淡淡地道“李氏的院子起火了。”

    恩姝困意下去，直坐起身，脑中转了一会儿，抽回手，系了里衣的扣子就要下榻。

    岑允给她披上外衣，道“你做什么去？”

    “您应该也知道，李氏费劲心力找我目的不纯，我想看看她倒地是不是那么做。”恩姝回他。

    “那你自己呢？想她如何？”岑允按住她，让她坐在榻上。自己蹲下身，握着她纤细的脚踝，她的脚凉，他就握在手里，用他的大掌给她暖着。捂了一会儿，才给她套了罗袜，穿好绣鞋，抬头看她。

    恩姝坐的高，第一次，是他去仰视她。恩姝睫毛颤了颤，手捏紧衣角，一时不知如何作想。

    她穿好衣裳下了地，岑允给她让开。走到门口，恩姝停下身，又跑了回去，双臂环住他的腰，闷声道“她是我的姑母，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终是不想她这么做的。”

    岑允笑着将她搂紧，吻了吻她的发顶，小狐狸心里终归是有情的，如此甚好，至少还不是硬成一块石头，铁石心肠，任他撬不动。

    他道“去吧，以后你还有我。”夜里黑，两人都没掌灯，这个静谧的夜，似是因为他这句话，有什么东西在两人的周边萦绕。

    恩姝出了屋门，岑允躺回了美人榻，嘴角的弧度至此还没放下，李氏如此的折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恩姝赶到时，大火几近扑灭，只剩零散的火苗。

    李氏被人救出来，身上还穿着单衣，只披了一件狐裘，发丝凌乱，脸上都是废墟的灰尘，眼睛呆呆地看着被大火烧毁的主屋。

    “姑母？”恩姝到她旁边，要扶起她。

    李氏听见她的声音才回神，借着她的力站起来，声音颇为凄凉，“姝儿，你姑父来了吗？”

    恩姝摇头，她听说了，李柏在容娘的温柔乡里，夜里风寒大，他怎会来。

    李氏惨然地笑笑，道“你随姑母过来。”

    恩姝跟着她进了偏房，甫一进屋，李氏突然跪在地上，“姝儿，姑母可否求你一件事。”

    恩姝没去扶她，她声音冷静道，“姑母想求恩姝何事？”

    李氏抬头看她，“姑母想求你，给姑母留下一个孩子，姑母走投无路，只能求你了。”

    见恩姝久不回她，她目光里转为急切，抓着她的袖子，“姑母昨日得知，你在金陵也不过是做花娘，伺候男人的事。只要你肯爬上李柏的床，生下儿子，姑母保证，日后给你找户体面的人家，让你风风光光地嫁了，这不是要比你以前还好？”

    恩姝冷着眼看她，一把把她的手甩了下去，双拳攥紧，“所以，姑母得知我以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现在就急不可耐了？”

    “姑母盘算得可真好，那您怎么就盯上我了呢？”

    果然，她这些天这么折腾，就是想让她知道她在这个后院多么不易，好可怜她，念着最后一丝的亲情。

    李氏以前也不是没想过找几个贴身的婢子塞给李柏，可这些婢子却无一个怀有身孕，无子，就是无用。

    后来，她才想到，恩姝小时候有法师给她算过，她是个多子多福的命。李氏又偶然间得知她还活着，这才费劲心力地去找她。

    李氏收回心思，跪在地上哀求她“姝儿，你可怜可怜姑母吧。你今日也看到了，姑母没有孩子无依无靠，又不得李柏宠爱，迟早在这个家里无立足之地啊！”

    “你帮帮姑母，不过就几夜，你长得这般漂亮，李柏他定然会喜欢的。”

    恩姝看她这副模样，不觉讽刺，她心里唯一挂念的亲情，就是这般，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慢慢变得不堪。

    她还记得幼时姑母把她抱在怀里，那日她贪玩，点了整个耳房，就是姑母把她从大火里救了出来，身上还因此留下一道疤。

    她笑笑，她又有何资格去指责她，自己不也是如此，为了那寸荣华，一直在出卖自己。

    “此事，我不会帮您。”且不说她愿不愿意，若她真的这么做，恐怕整个李府都将被岑允灭了。

    她接着道“姑母可再送些心甘情愿的女子给李柏，若是再有这些其中的病症，我会帮您解决。”

    推门出了去，外面月朗星稀，院里弥漫着一股焦味，她道“秋露，回去吧。”

    岑允坐在屋里喝茶，新沏好的，冒着一股子热气。

    恩姝回来，脚步停在门口，见里面的人还在，抬手挥退了跟在后面的秋露，进了去。

    “公子，您怎的还没走。”

    岑允听这话撂了茶盏，上前拦住人的腰，把她身后的门一带，将人按在了门上，“这么想我走？”

    恩姝别过头，声音都透着疲累，“公子，您让我歇歇好不好？”

    岑允挑了挑眉，知她是误会了，人都累成这样，他又不是饥不择食，怎会对她做出什么？

    抬手把人抱在怀里，恩姝惊呼一声，慌忙抱住他的后颈，求道“公子，您先缓缓好不好？”

    岑允把她放回床上，外袍解下来，又脱了她的绣鞋，给她盖好被子，“今夜暂且饶过你。”

    恩姝得了他这话，愣了一瞬，随后安心地闭了眼，岑允靠坐在她旁边，捋着她的碎发，把玩在手里，时不时地捏捏她的脸。见那细眉蹙起，才收回手。

    等到床上的人呼吸平稳，他才下了地，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秋露候在偏房，等岑允进来。

    他道“今日关于李氏所有的事，一一说了。”







第74章 你呢
    自那日后，恩姝再没去给李氏请安，李氏也没遣人找她。

    恩姝正坐在妆镜前梳妆，李氏给她送了不少的胭脂水粉，样式虽多，但恩姝闻着味道不大好，她不甚喜欢，倒不如在郡王府时，岑允给她买的那些。恩姝放置在一边，对着镜子看眼下的黛痕，愁眉苦脸。几夜没睡好，黛青越来越浓。

    秋露带着人抬了炭火进来，又在地上铺了绒毯，炭火烧得旺，屋子里一瞬就暖了许多。

    等人都走了，秋露笑道，“姑娘放心，这些都是公子交代，也得了夫人允的，不会惹人怀疑。”

    恩姝知道这都是岑允安排办的，虽然不知道他怎么骗过了姑母，但有了这绒毯，她日后在屋内可以赤着脚下榻了。

    刚扬起笑，然又听秋露道“公子还交代，日后要婢子看着姑娘在屋子里也要穿好罗袜和绣鞋。”

    恩姝瘪了瘪嘴，颇为不满。

    因着这院子僻静，鲜有人来，恩姝想在周边采些花，制些水粉。

    冬日严寒，然这周边却是种了不少冬日的花。

    恩姝出了院子，外面走了走，摘了几朵放在篮子里。

    “姝儿姑娘。”江牧之从前面走过来。

    恩姝来了李府几日，江牧之一直派人在外面看着动静，果然，岑允又去了府里找她。只那一次，后就没再来过。江牧之得知此事时了然的笑笑，猜测二人是不欢而散了，世子爷果真还是做出了和前世一样的选择。

    是以，今日他以和李凡白曾为同窗好友，有事请托的名义来了李府。

    恩姝直起身看他，稍稍福礼。

    江牧之看了她身后的秋露一眼，恩姝会意，让秋露先回去再拿一个篮子过来。

    “姝儿姑娘在这可还适应？”江牧之笑着看她，了然于心的意味明显。

    恩姝也笑，温温婉婉“大人设计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江牧之弯腰摘了一朵花上前放到她的篮子里，两人离得近了一步，恩姝微微抬眼，就能看到他的下颌。

    “想知道岑允为什么一直拿不到解药吗？”他道“因为缺了一味药引。”

    “我的血。”

    有风吹过，花香扑鼻，恩姝提着篮子的手一紧，“所以，大人您究竟要做什么？”

    江牧之敛下眼，眸色深深，“娶你。”

    “嫁给我，我就给你解药。”

    江牧之抬了手，刚要落下，恩姝默默向后退了一步，空中的手顿住，随后被他收了回去。

    “不要以为这么久没发病就高枕无忧了，安陵远没告诉你吗？你的毒三年前就种下，在你体内越积越深，你现在不过是表象，若再没有解药，半年后必会毒发身亡。”

    他手负到后面，接着道“岑允说他会拿到解药，这么久，你觉得你还能信他吗？他这么哄你，你也信？枉你在春兰苑三年，还看不透男人可怜的情能有多久？更何况他一介世勋贵族！”

    恩姝垂眼站着，眼睫颤了又颤，指尖动了一下，没应他的话。

    江牧之也不急，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就像前世一样，他的姝儿，可是最会算计的人。

    “给你三日的时间考虑，三日，若是岑允对你真的有心，依着他的手段，足以让我心甘情愿地给你药引。”

    江牧之云淡风轻地道，他站在那，似是胸有成竹。

    恩姝这才应他，“我为什么要信你？”

    江牧之笑了，“姝儿，你现在没有别的路了。”他叫得熟稔，不是在金陵时的姑娘，而是姝儿，最亲密的称呼，这两个字似是被他叫了许久。

    恩姝回了院子，秋露一直候在院外，见她回来，上前提了她的篮子，看着她欲言又止。

    “若他问起…”恩姝顿了顿“如实说。”没什么能瞒得过他的。

    彼时已是日暮时分，天边映着晚霞，恩姝没睡，等着那扇窗子开了，她抬头看向来人。

    岑允身上披了风雪，他落了地，抖了抖身上的雪，这一年上京落得雪还真是多。

    他扫去身上的寒气，解了大氅。恩姝自然地接过，两人不约而同地谁都没有说话。

    岑允垂眼看她，等着她先开口。

    几日前他来这，有意让江牧之看到，没过多久他就坐不住了。

    今日江牧之来了，他知道。秋露虽然不在，但周边少不了他的人，江牧之发现不了。江牧之说了什么，他也知道。

    可面前这女人确实半晌都没吭声，默默地给他解了大氅，打掉上面的雪，放到架上挂着。又默默地走过来给他解腰间的玉带。眉眼低垂，温温顺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那双素白的手褪去了他外面的衣衫，踮起脚尖，吻在了他的唇上。

    岑允一动不动地站着，等着那股子馨香越来越多，唇上如含了蜜，他骤然用力按住她，勾着她的腰，压了下来。

    室内炭火烧得旺，温度升高，岑允粗重地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拦腰抱起她，入了里间。

    “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他问她，汗水顺着他的下颚滴在了她的颈上。

    恩姝环着他的后颈，闭着眼摇了摇头。

    随即，她似是呼吸都被夺了去，贝齿死咬着唇瓣，指甲在他的肩上留下了一道抓痕。

    天色逐渐昏沉起来，秋露守在门外，突然院里来了人声。

    未等通报，那些人就先闯了进来。秋露下了台阶，见到来人，连忙屈膝行礼，“六姨娘。”

    容娘让她起来，随即问她“表姑娘可歇了？”

    秋露神色平稳道“姑娘身子不适，已歇了。”

    容娘点了点头，“既然身子不适就要找郎中过来，万一大发了可怎么好。”回头就唤了人，“去找上京最好的郎中过来，给表姑娘看看身子。”

    秋露连忙阻止她，“六姨娘不必，姑娘歇了，说不让婢子扰她。”

    容娘不做了动作，心下却在思量。

    前日，主屋失了火，这查来查去，想不到查到了她的头上。容娘在主屋安插了眼线，提前得知了这个事。大夫人看似与世无争，贤惠大度，可后院的人都知道，她若收拾起谁来是毫不留情地。

    平日里自己作威作福也是仗着李柏的宠，偏大人这几日还调出了上京。容娘心里急，想到五姨娘的话，今日急匆匆地来，就想在表姑娘这说点好话，哪知还赶上人病了。

    容娘等不了一夜，谁知明日大夫人会不会提早发难。

    她没了法子，“表姑娘病了，必是要请郎中的。那不若我就在这等着，等姑娘醒了再给她瞧瞧。”

    容娘是铁了心要留在这，秋露左右为难，她正要再开口拒绝，身后的门突然开了，“六姨娘此时来我这，是有事？”

    恩姝披在外衣站在门前，未梳妆，天边晚霞褪去，鱼肚白的映下，看得见脸上泛出的红，神色疲惫，正像是生了病。

    容娘绕过秋露，走过去笑道“表姑娘生了病，怎能不让郎中来看看。”

    恩姝道“不必了，略感风寒，算不得上什么大病。”

    容娘本也不是为此而来，就没再回她。

    又道“几日前大夫人院里的火，姝儿可去了？”

    恩姝听着这声姝儿皱了皱眉，道“六姨娘想说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容娘道“只是想给姝儿提个醒，大夫人找你回李府，目的不纯，你要小心。”

    恩姝笑了笑“姑母是我的亲姑母，有何目的不纯？”

    容娘像是在看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压低了声，“大夫人无子，是想借由你来给大人生子。”

    恩姝听后，面上依旧淡然，“听说姑母院里失火那日，曾遣人去六姨娘那找大人，是您拉住了他，没让过去。”

    “六姨娘，您今日来，是想求我去姑母那给您求情？”

    容娘被人戳中了心思，面上尴尬，干笑了两声，“表姑娘说得哪里的话。”

    恩姝道“我本就无心掺和府中的事，姑母自有她的打算，也不会听我一人之言，六姨娘不必来求我。至于姑母因何寻我，也是我与姑母之间的事。”

    她转了身道“秋露送客。”

    秋露应声，恩姝关了门。容娘手里的帕子都要被她搅断，不过是府上来打秋风的表姑娘，还依附着一个下不出蛋的鸡，她有什么好得意的！

    应付了六姨娘，恩姝回了里间。男人还没走，靠坐在床头，只穿了件亵衣。腰间的带子也没系，敞着胸口，松松垮垮的衣裳，露出颈上的道道抓痕，正垂眸不知想些什么。听见外面的动静，才回过神看她，冷着声“人走了？”

    恩姝点头应声，“走了。”

    岑允又道“真的没什么想要和我说的？”

    恩姝一时不知哪来的怨气，反口道“您不是都知道了吗！还要我说什么？”

    岑允挑挑眉，下了床，一步一步走向她。站在她面前，垂下眸，右手捏着她的下颚，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一字一句道“我想听你亲口和我说。”

    恩姝动了动唇畔，眼睛瞥向一边，才道“江牧之说解药您永远也拿不到，因为少了一味药引，他的血。”

    顿了一下，又道“只要我嫁给他，他就答应把解药给我。”

    “嘶…”

    他两指骤然用力，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恩姝下意识嘶了一口气。

    “那你呢，你想嫁吗？”他声音沉，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就好像她只要说一个“想”字，他马上就要把她生吞入腹。

    偏恩姝别着脸，唇畔咬紧，还不去答他，她每沉默一分，他的心就沉下一分。

    两人无声地僵持着。

    岑允抿着唇，指下的力气越来越大。

    往往她最会哄人，可这次她却是连哄一哄他都不愿意。







第75章 活着


    “公子…”

    恩姝开了口，眼睛转向他，眸中水光潋滟，似是含了缠绵情意。只有岑允知道，这是毒药，摧人肝，断人肠。可他却甘之如饴，受之欣喜。

    他拳下攥紧，牙关咬得作响，终是没有让她余下的话说出口，低头压了下去，把她余下的话都吞入腹中。他能有什么办法，栽了就是栽了，不管她愿不愿意，人都是他的。

    “你外祖还没有死。”

    等他稍稍移了唇，出声道。

    恩姝眼睛睁大，忘了此前想说的话，满脸不敢置信道“您说什么？”

    岑允本想着过些日子再告诉她，可现在不得不说。

    安陵远在宫中时刻注意着文渊帝身边的人，说来也巧，一日他在宫中给太后把脉时，这脉象他熟悉，是师父曾经特意交代给他，若发现这脉象，就是他遇到了危险，是他们之间的暗语。

    安陵远心中大惊，不动声色地拿下手，暗中打探了几日，发现太后每日都会去佛堂。

    一日他易了容也随之进了去，看到了里面的顾平洲。

    岑允又道“你外祖此举怕是早就料到自己会遭遇不测，才给了子尔这个法子，待救出你外祖，他定有办法解你体内的毒。”

    恩姝怔愣片刻，忽而眉眼展开，终于有了笑意，主动环上他的腰，亲在他的下巴上，道“谢谢公子。”

    岑允冷哼一声，颇有嘲讽意味地道“也不知是谁连话都不愿和我说一句。”

    恩姝扑朔两下长长的眼睫，笑吟吟地道“是恩姝不好。”

    她踮起脚，吻在他的鼻骨上，眉眼勾起，“岑郎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股魅人的劲岑允哪还能抵得住把人打横抱起，就走向了床榻，道“方才没尽兴，再唤一声岑郎听听。”

    床榻响了一会儿，就听里面的人又道“李柏这些个后院是该收拾了，免得日后再来扰我们。”

    恩姝美眸白他一眼，也就只有他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住着别人的院子，还要求这么多。

    昨日她采完花瓣后，新磨了一盒珍珠粉，清新的味道甚是宜人。恩姝补了眼下的黛青，但再看眼尾的媚意却是掩盖不住，都怪那人昨日滋补过度，现下只能画一个清淡的妆容。

    “姑娘。”秋露从外进来，“大夫人请您去主院一趟。”

    恩姝放下口脂，起了身道，“换了身衣裳再去吧。”

    秋露忙垂下头，去找了件衣裳。

    恩姝看了看，略微思索，“换件素静点的来。”

    不为别的，今早天光大亮，岑允还没走，恩姝怕人看见，催他离开。哪知这人却一把把她捞回去，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外面冷静自持的世子爷到了床笫之间他向来是没个正形。

    恩姝红着脸不愿意。

    岑允就搂着她盖上被子不走。

    恩姝不禁头痛，明明最应该怕的人是他，怎么反倒像是她做贼心虚一样，无奈，恩姝应了他。

    于是才有了今晨的那一次。

    恩姝还换上了一身不甚端庄的衣裳，被他勒令着他走之前不许换下来。自那日和李氏不欢而散，恩姝就知道她不会再来自己的院子，是以她放下心。

    但还是是懒得，到现在还穿着，只在外面披了件外氅。

    秋露还未婚配，见了姑娘这副模样，耳根红透，连眼神都不去看她，默默地拿了一件白色的夹袄过来。

    恩姝瞧着她那红着的面皮儿，脸上发笑。换好之后，才出了院。尚不知李氏又因何找她，且就先去看看再说。

    院里闹得热闹，听闻大夫人一大早就带人去了六姨娘的院子，把六姨娘抓了过来，逼问失火一事是否她所做，还拿到了人证，就是六姨娘身边的一个小婢子。

    恩姝赶到时，李氏底下的人正给六姨娘指缝里扎针。知李柏喜欢她这张脸，刑罚只能从其他地方来。

    六姨娘的凄惨的叫声打恩姝一进门就能听见。

    恩姝叫了声“姑母。”

    李氏像是从未发生过那件事，亲热地拉过她的手，拉着她坐下，“姝儿，姑母找到那日放火的主谋了，你说我该如何处置是好？”

    恩姝瞥了一眼痛得近乎昏死过去的六姨娘，委婉道“姑母，六姨娘这般，姑父回来怕是不好交代。”

    李氏收了笑“姝儿，这后院若是没有人来整顿，只怕是要乌烟瘴气，你姑母我给他整治了这么多年后院，他不会说什么的。”

    “大夫人，此事并非我所做，您为何要抓着我不放，等到爷回来，我定是要爷彻查此事，还我一个清白。”容娘歇了口气，把心中的怨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李氏却是没理她。

    院外的仆从急急忙忙跑回来，在李氏耳边低语几句。

    没过一会儿，院外来了人。

    李柏疾步进来，看到院内的场景，立刻生了怒，道“李氏你这是在做甚？”

    容娘听到声音，回了头，凄凄惨惨地喊了一句“爷…”悲切凄凉，这句话说完，就晕了过去。

    李柏上前把她抱在怀里，深深地看了李氏一眼，就离开了院子。

    李氏面色淡淡，但坐的却是不稳，身形微晃了一下。婢子们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好一会儿，李氏才笑道“姝儿，你看到了吧，你姑母人老珠黄，膝下无子，做这个大夫人做得再威风，也比不过那些娇俏的姑娘更惹人疼。”

    恩姝静站着，等她说完。

    “姑母知道，此前的事是姑母的错，是姑母心急，现在姑母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我应得的。我只担心你。”

    “姝儿，你从前的事早晚都有人查的出来，届时你当如何？哪个婆家会要这样的人为人妻，若是做妾，也就此婢子高了一等，还不落得容娘那样的下场，终身受着主母的掣肘。”

    恩姝不语，她若是知道自己早已郡王世子岑允暗通款曲，只怕要吓死。

    李氏把恩姝这一番静默当成无话可说，又道“姝儿的样貌在上京都是数一数二的，但只要你这身份瞒得好，姑母自会给你择一门好亲事。”

    “后日宫中有场马球赛，少不了世家的男子来，你可愿意随姑母一起去？”

    恩姝猜不出李氏到底要做什么，几日前还要让自己给李柏生子，今日就变成许亲了。

    她应声“依姑母的。”

    “恩姝姑娘。”

    恩姝出了李氏的院子，迎面就看到走过来的五姨娘。

    “看来是我来迟了，里面的事儿结束了吧。”五姨娘眉眼淡淡，看似是个冰冷的美人，却又天生的好嗓子，如夜莺一般。

    恩姝觉得李柏的这几个姨娘真是各有千秋。

    “五姨娘是给六姨娘求情的？”恩姝猜中了她的心思。

    五姨娘也没反驳，“容娘那个蠢货，若是没我恐怕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恩姝听得了然，怪不得李柏来得如此及时，原是五姨娘提前通了信。

    她无心卷入她们之间的事，正要走，被她拦住“既然事了，我也正要回去，不如与姑娘一起？”

    恩姝没得拒绝，五姨娘和她并行，昨日午后下了雪，路上堆积的被仆从清理，但还是剩下残余在上面铺着，路上滑，唯有秋露扶着恩姝慢走才不至于摔倒。

    五姨娘倒没用人扶，脚下不稳，险些摔在地上，幸而身后的婢子眼尖一把扶住了她。

    她拍了拍胸口，像是受了极度的惊吓，“真该好好整顿整顿府上的下人们，若是摔倒三姐姐可该如何是好。”

    恩姝听说，三姨娘近日被诊出了孕脉。如今府中中馈都是李氏在执掌，下人们自然也是李氏亲自吩咐。她这话的意味不言而喻。恩姝故作不懂，道“五姨娘小心些脚下。”

    五姨娘不再和她打那些弯弯绕绕，“恩姝姑娘来这李府是想做什么？”

    恩姝笑道“还能如何，不过是寄人篱下，找个庇护。”

    五姨娘停住脚步，看她，她看人极准，第一眼见到恩姝就知道这位新来的表姑娘并不像外面显露出来的那样良善。

    过会儿，她笑了，“说的也是，这世道以男子为尊，咱们女子走到哪都不好过活。”

    将将要到了院，恩姝停下，“五姨娘可是与姑母有旧怨？”

    五姨娘微讶，直言道“竟这样明显了吗？”她又反问“这后院乌烟瘴气的，各家有各家的心思，论谁和谁没有龃龉呢？”

    恩姝听来也是，但没想到能被五姨娘说得这样明目张胆，她反而觉得这五姨娘倒是比其他人要坦荡许多。

    五姨娘又道“后日的马球赛，姑娘还要小心。”

    恩姝刚要抬脚停下，“五姨娘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五姨娘清冷的脸上破了冰，她笑道“大概是被姑娘猜对了，我与你姑母有旧怨吧。”

    “大人还在容娘屋里呢吗？”告别了恩姝，五姨娘绕了路才回去。

    身后的婢子答“是。”

    五姨娘脚步加快，“把哥儿给大人抱去，让他好好心疼心疼容娘。”

    李柏安抚完不停哭的娇妾，抬了步子就往主屋走去。

    李氏坐在交椅上等了他许久，见他回来，起了身，“大人回来了。”

    李柏横声道“你今日什么意思？”

    李氏不慌不忙地给他沏了茶水，“大人这一路风尘，喝口茶暖暖身子。”

    李柏一把推开，温热的茶水洒在地上，溅湿了李氏的衣角。

    李氏动作顿住，抬头看他，“我今日所做都是为了大人您好。”

    李柏神色不耐，继续听她道。

    李氏语气颇有嘲讽，“这么多年，妾身比您还要了解您自己，您难道不是第一次见姝儿就对她起了龌龊的心思？”

    李柏面色尴尬，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是事实。

    李氏接着道“我辛辛苦苦寻她回来，就是想要设法让她留在您身边。”

    “后日宫中马球赛，那时妾身会为大人您寻得机会。有上京所有的世家做面，姝儿要还想有条活路，她不认也得认。”





第76章 幸而


    锦衣卫近日有了大案子，岑允到了深夜才处理完事，彼时已近四更天。

    天色煞黑，只有淡淡的月光。有簌簌的风吹着屋顶上的雪落下，一片又一片，零星细碎。

    慎常牵了马过来，“公子，今夜您…”他顿住，不知如何说了。

    几夜公子都是回府后才从偏门转去李府，但这还要绕过一条长街。今日的案子又实为复杂，事关宫中秘辛，一直都是公子亲力而为。连着至今没合过眼，他也看得出公子的倦意。

    岑允略显惫色，揉了揉额角，问道“她今日如何了？”

    他知道公子口中的她是谁，慎常如实答了这一日的事。

    听到李氏要带她去马球赛时，岑允拉过马缰，翻身上了马，“回府。”

    慎常跟了上去，有些无奈，看着公子这般急色，他便知今夜清和园怕是又要无人了。

    恩姝被李氏叫了去，说这几年未见，这几日没有好好与她说过话，就把她带到了自己的院子，与她说些私房话，到了深夜才放她回来。她以为李氏是要有动作，一直警醒着，到了最后，半点动静也无，到真是去找她说话的。

    回了屋，她进门走到里间。

    屋里没掌灯，她脱了厚重的狐裘，散了发髻，才要去点着那烛火。

    火折子刚着，被一阵风扑灭。

    身后的人搂着她的腰，问“去哪了？”

    他贴着她，闭着眼在她耳边昵语，声音里透着怠倦。

    恩姝如实答道“被李氏叫去说话了。”

    “嗯。”他闭着眼，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像一只猫一样，在她颈上使坏。

    他又问“说什么了？”

    恩姝觉得痒，想躲，被他楼得紧，躲也躲不掉。

    “说了些以前的事。”

    身后的人没了声音，恩姝微微偏过头，唤他“公子？”

    “嗯。”他鼻腔里哼了一声，本也不是想要问她，只是想听听她的声儿。

    恩姝感受他的疲惫，道“我扶您去床上歇着吧。”

    身后又没了动静，好一会儿，这人才回她一句“好。”

    没再掌灯，恩姝给他解了腰带，脱了锦靴，只穿了里面的亵衣，扶他躺下。

    自己也除了外衣，躺在他身侧。

    等旁边的被褥陷下，岑允一把捞过枕侧的人，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

    两人闭了眼，相拥而眠。

    睡意沉沉，慢慢步入了梦境。

    这一日为庆祝降蛮之战的胜利，文渊帝大赦天下，为主将岑允办了一场庆功宴。

    宴席上，得胜的将军肃然静坐，并没有多少喜色，在席间只字未语，倒是饮了不少的酒。

    文渊帝嘉奖了几句，又赏赐不少财物珠宝，升了官职，再无其他，绝口不提曾经承诺过的事。

    席间，恩姝一旁的婢子不甚在她衣服上洒了酒水，她下去换了身衣裳，回来时，脚下不稳，被人捞去了宫墙的一角。

    这里常人来的少，在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人。

    灵环跟上去，转眼就不见了恩姝人影，她焦急地喊道“夫人，您去哪了？”

    宫墙另一边，玄衣的男人听到这声夫人，眼底都发了红，那双眼愈加锐利，阴鹜地看着她。

    恩姝沉声向外面道“我无事，方才发觉头上的簪子丢在路上里了，你去给我寻来。”

    灵环不疑有他，应声是，转身离开。

    岑允看着她嘲讽道“你这说的幌子可是信手捏来。”就像当初哄骗他一样。

    恩姝面色冷淡，看着他道“世子找我有事？”

    岑允最为厌恶的就是她这副随时可以抽身，毫不在意的模样，心下怒火中烧，酒意熏染了整个人，他掌下用力，就要吻她，被恩姝侧脸躲过。

    他动作顿住。

    恩姝皱眉，道“世子，请您自重。”

    “自重？”他笑了“当初你怎么不知道自重，李恩姝，你明明知道是你先招的我。”

    恩姝不去答他，岑允盯着那张脸，声音越来越沉，暗哑道“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在边疆，回不来，你好和他双宿双飞了！”

    随即低头在她颈边，轻声呢喃，似是肯定了自己的话，“你就是这般想的。”

    清冽的酒气浸在周边，恩姝用力推他，道“世子，您醉了。”

    岑允刚要开口，宫墙另一面突然传来人声“姝儿，你在那吗？”

    是江牧之。

    恩姝抬眼看他，无声地张了张口，用唇形告诉他“我该走了。”

    岑允骤然低头压着那唇吻了下去，咬破了她的唇畔，有血珠子滴下来，他道“让他滚！”

    两人各自僵持，江牧之听不到人答话，去了别处。

    许久，岑允捏着她的下颌，吻着下面那张唇瓣，这朵娇艳，他思慕已久，在上面缱绻万千，留恋不舍。

    一股股清冽的酒气渡到她的嘴里，他在上面咬了一口，启唇道“李恩姝，你嫁给我好不好？”他声音里带着些许地侥幸。

    这女人势利至极，郡王府的门第可比小小的江府高上许多。纵使她想要江牧之手里的解药，他也能给她夺来。

    然恩姝眼睛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拒绝的意味明显。

    岑允等了许久，才听她微微地开了口“世子爷，信中所写正是我心中所想。”

    岑允的心慢慢沉下，他笑了笑，“李恩姝，我岑允这辈子从来没这么低三下四地求过人，一次又一次地为了你这个女人妥协，我都有些看不起我自己了。”

    梦里的情形一寸又一寸的碎裂。

    倏的，岑允睁了眼，怀中人睡得安稳，一只玉臂搭在他的腰间，云鬓抵着他的颈，呼吸绵绵。

    岑允垂眼看了她许久，一吻落在她的发顶，搂着她的手收紧。

    幸而，她人还在。

    幸而，这一次，他留住了。

    马球赛那日，李氏带着恩姝上了马车。李氏为恩姝选了一身艳色的衣裳，恩姝看了一眼，就放在一边，不为别的，那一身风头太盛，若是被岑允瞧见，又要用此嗤笑她。

    李氏看见穿着一身青色素衣的恩姝出来，嘴角的笑意僵住，也没多说什么。

    马球场在东郊，马车走了约着一个时辰，到了那。

    恩姝下了马车，迎面就看到了玄衣劲装的岑允，骑着枣红色的骏马从她面前而过，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到她的身上。恩姝若无其事地跟在李氏身后进了去。

    前面的男人勒住马缰，抿了抿唇，看着那远去的青衫，心里冷哼，小狐狸竟然敢无视自己。

    慎常跟在后面，也不知公子是为了什么，一早就守在这，等着恩姝姑娘来，可恩姝姑娘明明是没想搭理您。

    几日前下了雪，文渊帝连着几日让人清场，进了里面一看，丝毫雪迹也无。

    今年马球来的人照往年多了些，听说是因为今年郡王府的世子爷主动请缨，自领一队。年少时，世子爷也曾热衷于马球，场上的少年英气无人能敌。后来，世子爷觉得没甚意思，就不再玩了。这年不知缘何，世子爷又上了马，重回马球场。也正因此，这日天虽寒，却也来了不少的京中贵女，争妍斗艳，只为场中人。

    贵女们为了美艳动人，穿得甚少，然妾有意郎无情，这位世子爷冷情，连眼神儿都没给一个。

    文渊帝来时，见到岑允，“言之，你可要谦让谦让别人，这场球赛别赢得太快啊！朕还想多看一会儿。”

    “圣上说笑，臣为圣上之愉，自当竭尽全力。”岑允回道。

    文渊帝大笑，想当年他可是满球夺魁，不给人留半分的余地，张扬至极，丝毫不知收敛。

    锣鼓声鸣，球赛开场。

    两方下了场，恩姝抬眼寻着那抹玄色身影，恰时他也转头过来，四目而视，恩姝眉眼弯起，对着口型说了句，“等你凯旋。”

    也不知那人看到没有，只见他转了身，翻身上马。

    场上硝烟起，马声嘶鸣。这可谓是连骑击鞠壤，巧捷推万端。

    不过一会儿，锣鼓声起，场外欢呼声高涨。

    恩姝一看，原来是岑允一队已进了一球。她想到那人此刻得意的模样，抿唇笑了笑。

    李氏没心思去看马球，坐在她一旁，道“姝儿来这么久也该口渴了，这宫中的茶甚是可口，你尝尝。”

    恩姝不爱喝茶，更何况郡王府的茶也都是圣上亲赐的，她自然喝过。但这次她却想尝尝，李氏给她的茶究竟是什么味道。

    婢子给她斟了茶水，恩姝没再推拒，抿了一小口。

    放下茶盏后，过了片刻，恩姝道“姑母，我有些头晕，可否先下去歇歇？”

    李氏故作关心，“身体不适，可要叫太医来？”

    恩姝摇摇头，“多谢姑母关心，姝儿歇歇就好。”

    李氏又道“既如此，你先下去吧。”

    “晚霜，带着表姑娘下去歇一会儿。”因着秋露对这东郊不甚熟悉，她叫了身后的人，婢子扶着恩姝出了马球场。

    恩姝被带着去了偏院，她大约猜的出李氏要做什么。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或许这么多年，李氏心底的那点情分，早已被这深宅大院埋葬。

    “姑娘。”秋露看她神色有异，出了声。

    恩姝笑笑，“我头疼，想歇一会儿，来时路上的梅花开得甚好，你去这两只给我来！”

    秋露疑惑地出了屋。

    恩姝脸色淡了下来，姑母，是您先不顾及情分，就不要再怨姝儿了。





第77章 娇气
    第一场落下，世子爷一队无疑夺魁。在场的贵女们纷纷含羞带怯地看向走来的人。

    而那人却是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途中只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远处，眉头微皱，就又快步走了。

    在贵女们暗自伤心之时，岑允叫慎常过来，“她人呢？”

    慎常觑了觑世子爷的脸色才答，“说是身体不适，去后面歇着了。”

    岑允眼底冷光幽幽，嗤了一声“娇气。”

    慎常头垂着，听出公子这是生气了。他也知道公子为何生气，公子多年未曾打马球，今日之所以来，还不都是为了给恩姝姑娘看的，哪知恩姝姑娘来了不到一盏茶人就没了影。

    岑允解束袖的动作加快，“人往哪边去了？”

    慎常回他“东郊的西院。”东郊西院是专供贵人歇息的地方。

    岑允唇抿着，李恩姝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席，定是出了事。

    岑允来拜见文渊帝，直言身体不适，不宜再进行下一场。

    文渊帝也知道他前不久狩猎受了伤，更何况，他若在这，胜负早已成定局，就没了看头，挥手让另一人去替他。

    岑允下场后，径直就去了西院，看一众贵人们都去了那儿，岑允走得更加快。

    等到了院，却又见人都围在偏厅那儿，李氏也在其中，还不知都做些什么。

    他眼下寒光一凛，纵使知她有法子解决李氏，但想到她被人算计，还是忍不住心底的怒意。

    “公子。”秋露从外面过来。

    岑允问她“她人在哪？”

    秋露茫然地摇摇头，道“姑娘让婢子去折几株梅花，回来时姑娘就不见了，婢子找了许久没见到，也不知姑娘去了何处。”

    恩姝早有预料李氏会借这次机会算计自己，在屋里等着，没想到进来的却是宫外的一个马奴。

    马奴显然是被人下了药，见她两眼放光，露出贪婪的神色，向她跑过来。恩姝朝他笑了笑，待马奴走近时，衣袖里洒出药粉，扑了来人满面，马奴眼睛一翻，就向后倒在了地上。

    随后，她从后窗悄悄出了去，没走多远，路上过来一个小宫女。

    恩姝把她叫来，道“我家大人身体有恙，饮不了太多的酒水，你去把李柏大人迎到西院东边的一间屋子，好让大人喝下婢子们带来的汤药。”

    这话是漏洞百出，惹人怀疑，小宫女疑惑看她，毕竟宫里的事要复杂许多，弄不好就被主子沉井，她也不敢莽撞地去。

    恩姝又拔了头上的簪子给她，“好姐姐，你快些去吧，这药离不了人，大人怪罪下来，受罚的还不是我们。”

    小宫女也是宫里出来，心里思量着几分真假，又见恩姝塞了簪子在自己手里，是上等的珍珠，她曾在皇后娘娘的头上见过，不禁有几分心动。

    恩姝见她眼睛落在簪子上，笑了笑，这可是岑允给她的那一匣子里的，自然都非凡物。

    “这是大人赏的，大人对妹妹有几分喜爱，听说是妹妹叫的大人，大人定不会怪罪。”恩姝娇羞道。

    小宫女再一看她，眉眼妩媚，确实是上等的美人，任谁见了都会采撷，疑虑消散，一瞬就明白了。

    收了簪子，小宫女道“既然是关于这等要事，姐姐愿为妹妹跑一程。”

    席上的李柏正看着场中的马球，身后小宫女过来请他去西院歇着。

    李柏神色有疑，但又一想，以为是李氏故意设计李恩姝，才如此做，就随她去了。

    出了西院，恩姝没回去，就在外面顺着铺着雪的路绕了绕，这里僻静，风雪又厚，无人会来。

    她算准了李柏会去，这么好的时机，他怎么会错过呢。

    不知走到哪，身后听到脚步声，恩姝转了头，发现来人是江牧之。

    恩姝福身“江大人。”

    江牧之走近，看她穿得少，解了身上的披风给她，恩姝要推拒，被江牧之拦下，他道“今日是三日之期，想好了吗？”

    他只说三日之期的事，却绝口不提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事。恩姝猜测，他或许已跟了自己一路。

    她垂下眼，“恩姝身份卑微，恐不配大人。”

    江牧之笑了，摸着她的发顶，“你从前可不是这般说的？”

    恩姝看他，自己与他哪来的从前？

    江牧之看着她时，倒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的手从发顶滑下来，欲要抚向她的脸，被恩姝微微一侧躲过。

    手在空中顿住，又拿下来，江牧之紧了紧她的衣裳，“今日一事后，你打算如何再回李府？”

    李氏算计她，被她毫不留情地返还回去，这个李府怕是待不下去了。

    恩姝其实并不在意这件事，她所依仗的就是岑允。

    而江牧之不知道。

    恩姝柔声道“大人既然想娶恩姝，恩姝可应您，但想着这婚事可不可以暂缓三个月。”

    “为何？”他问道。

    恩姝头仰着看他，眼里的波光映着，毫不遮掩眼底的狡黠。

    江牧之明白了，她这是还想着岑允，毕竟这一世他来迟了，是岑允把她从金陵带了回来。

    “好，我便应你三个月。”江牧之道。

    恩姝解下身上的披风还给他，“大人还请收好，这衣服在恩姝身上多有不便。”

    江牧之笑着收了回去，上面还留着她的馨香。

    等他走了，恩姝脚步轻快地转了身，随即怔住，岑允迎着风雪向她走过来，勾起唇嘲讽地笑笑，“李恩姝，你可真是好本事。”

    “在我面前乖巧温顺，现在背着我，又是另一番姿态。”

    恩姝走近他，双臂环上他的腰，抬头无辜地看着他，“不是您叫恩姝这么做的吗？”

    岑允面上泛冷，却因她这个动作，语气缓和下来。他方才站虽远，但也看得清，江牧之可是一点都没碰到她，被她轻巧地躲过。算她还有点心眼儿，知道该跟谁亲近。

    “胡搅蛮缠，我何时教你了。”他道。

    恩姝反口“不是您说，不论他说什么，恩姝都要顺着他吗？您既不让我嫁给他，又要让我顺着他，没办法，我只能先拖着。”

    “现在您又来教训我，恩姝何其无辜！”她后面的声小，但两人离得近，他怎能听不到。

    岑允被她噎得一口气堵了回去，说不过她，伸手搂上了她的腰，低头咬在她的唇瓣上。

    恩姝猛地被他一咬，嘴上吃痛，这位爷近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喜欢咬他。恩姝反抗不了，任他咬在上面，手上的动作也不断，因着冬日的衣裳厚，岑允直接解了她的扣子，冷风嗖嗖地从下面冒了进来。恩姝嘤咛一声，软在他怀里。

    岑允手撑着她，动作还是没停。

    远处突然一阵脚步声，岑允停下，恩姝没听到，水眸已满是媚色地看着他，刚要开口，岑允的指腹堵着她的唇。恩姝会意，也没出声。

    岑允解了大氅，罩在她身上。

    “大表哥？”

    岑允拂袖挡在恩姝身前，兰玉公主只看到他身后有人，却看不清男女，她心下疑惑，“大表哥在此处作何？”

    兰玉对西院的事不感兴趣，无非是宅门里的腌臜事，在皇宫里都是司空见惯，就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走走，没想到就看到了表哥也在这。

    岑允轻咳一声，道“无事，这里荒僻，公主身边无人跟着，多有危险，恐皇后娘娘担忧。”

    这是要赶她走了。

    看她大表哥着急地赶她走，兰玉对他身后的人更为好奇，“大表哥身后的人是谁，能让您这样护着，难不成是大表哥的心上人？”兰玉兀自猜测，眼睛转了一圈，“怪不得大表哥今年会来打马球，原是给别人看的！”

    这小公主古灵精怪，恩姝听着喜欢，抿唇笑了笑。

    又听身前人并未否认，岑允沉声道“正是。”

    “公主要是没有别的是还请离开，不要打扰我二人。”

    岑允大大方方地承认，兰玉傻眼了，连恩姝也一怔。

    毕竟才刚及笄，还是女儿家，听大表哥这一番理直气壮的话，瞬间红了脸，甩了甩帕子，道“大表哥，你…你不知羞！”

    岑允挑了挑眉。

    小公主又道“这位姑娘，你可千万不要被我大表哥骗了去，他心思坏着呢！”

    话落，小公主转了身，要走。

    被岑允叫住，“公主。”

    兰玉停下，也不转头看他，“大表哥还有什么事？”

    岑允道“还请公主为我二人保守秘密，她脸皮儿薄，比我知羞。”

    被他重复自己的话，兰玉羞恼，快步离开。

    岑允把大氅拿下来给她系在身上，恩姝看着他笑，明媚如朝霞。岑允两指绕着她颈边的结，指骨若有若无地刮在她的脸颊上，似是故意地蹭着。

    恩姝躲开他的手，笑吟吟地道“您别碰我，我可比您知羞。”随后又加了一句，“男女有别，日后您也少来我的屋儿。”

    岑允沉下眼看她，指腹偏要挑着她的下颌，任她避不得，拇指揉着那朵娇艳，轻佻地笑，“你不想我来？”

    恩姝开口，那手指就进了去，两人的呼吸越来越紧，岑允松了手，终究是没忍住，又吻了上去。

    等两人整理好出来时，恩姝的口脂掉了色，只剩下淡淡的粉。发髻，衣衫略微凌乱。

    幽怨地看了身侧人一眼，那人却食饱餍足，依旧风姿俊朗。恩姝冷哼一声，打算日后都不让他进自己的屋儿。







第78章 巴掌
    两人出来时，西院的热闹早就散了。现今，她是把李府大房得罪了个干净。

    岑允笑她，“就知道给我惹麻烦。”

    因着这里不比里面，为掩人耳目，恩姝离他远，不敢接他话。

    可这人却是毫不在意一般走到她面前，刚欲说话，身后又来人，“世子。”

    岑允眉毛轻挑，来人是常嬷嬷。

    恩姝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

    岑允道“母亲也来了？”

    常嬷嬷答他，“长公主不宜出府，特意谴老奴叫您回去。”

    “母亲可有事？”岑允问她。

    常嬷嬷眼睛余光看了看岑允身后的女郎，不语。

    岑允顿悟，母亲这是不放心他。他道“嬷嬷先回去，我过会儿就回府。”

    常嬷嬷犹豫，“世子…”

    岑允打断她“不必再说。”语气已是加重。

    常嬷嬷不敢再语，又偷偷打量了一眼他身后的人才离开。

    今早禾香长公主听说岑允要去打马球时，就感到不对劲。又打听了一番，果然李家那个表姑娘回来了。

    于是才有了常嬷嬷来东郊一事。

    常嬷嬷往回走着，心里不禁想方才的情形，那女郎头压得虽然低，但也看得出本人的风韵神色，果真是一等一的美人，可比得上上京贵女的容貌，怪不得世子爷也会被这女郎缠至如此。

    岑允转了身，恩姝看着他道“您是不是有意让长公主知道我们的事？”

    岑允没否认，“总好让母亲先做做准备。”

    恩姝回了李府，府中风平浪静，她和往常一样，吃了晚膳，沐浴安寝。

    翌日，朝上却起了风波。

    递户部尚书李柏私德不检的折子堆满了文渊帝的桌案，文渊帝看了一眼，通通都扔在了一边。

    下面的各大世家均齐齐叩首，仿似约好一般，请求贬了李柏的官职。

    文渊帝四下扫视一遍，朝上跪了大半的人，唯岑允站在前面，面色淡淡，岿然不动。

    他道“言之以为如何？”

    李柏虽无才华，又德行有失，但文渊帝还是愿意继续授他这个官职。毕竟李柏寒门出身，无世家根基，于朝中势力平衡大有益处。让岑允开口，也是希望他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为李柏说情一二。

    岑允出来一步，正气凛然道“臣附议。”

    文渊帝满心期待的目光暗下来，嗤了一声，没再言语。

    李柏被贬了官职不说，回府之中还被人绑到巷口，狠狠打了一通，灰头土脸地回了府。

    岑凌文回府说了这事，禾香长公主听着蹊跷，文渊帝的意思言之不会不明白，又为何说了那话。想到常嬷嬷从东郊回来时和自己说的话，禾香长公主美眸渐渐转冷。但自己儿子的脾性可是认定了一件事打死都不回头的主儿，她该说的都说了，他再不听，自己也着实是没法子。

    这夜，李府没了往日的安宁。

    已至深夜，岑允搂着恩姝睡得正熟，耳边一阵轻巧地人声。

    锦衣卫多年，向来比旁人要更为警醒。岑允睁了眼，眼下的人还睡着，呼吸平稳。

    岑允的手甫一拿下来，恩姝倏的醒来，睡意散去，声带着浓浓的哑音“公子，可是李氏有动作了？”

    岑允挑眉看她，低声“你怎么知道？”

    恩姝揉揉眼，坐起来，身上的被子落下，有月光映衬，身前的轮廓再也掩盖不住。恩姝没避着他的目光，岑允手臂抬起，使了力，又把她拉回床榻上。

    恩姝绣拳捶他胸口，“您做甚？”

    岑允看她笑，“既然早知道李氏会动手，还睡得这般沉？”

    恩姝飞快地反口道“不是有您在吗！”

    对这回答，岑允颇为满意，咬着她的唇，道“慎常会解决外面的人。既然人都醒了，就别睡了。”

    恩姝眉眼妩媚，闭了眼被他压在身下，尾音颤颤，“李氏没得手，怕是还会再来…”话未说完，只剩下波浪余韵，过会儿恩姝又道“您…轻点，李氏事败定会赶来的，届时恩姝这副模样怎么出去见她！”

    李氏原本派了人在恩姝院子周围点了火，要烧了这个院子，再趁她熟睡之时把人带过来，没想到去的人竟一个人都没回来。她气急，当即换了衣裳，带人就过来。

    岑允喘着粗气呼在她耳边，咬着她粉嫩的耳垂，眼里暗欲汹涌，调笑道“还有力气起来吗？不若就叫她们在外面站着。”

    恩姝嗔他一眼，不去理会他的荒唐话，伸手推了推，这人还压着她不动。恩姝气闷，一口咬在他的肩上，“您不让开我怎么起来？”

    秋露站在帐外，“姑娘，大夫人来了。”

    恩姝又伸手去推他，岑允看着她，右手一下又一下地揉着她的腰，没动。恩姝无法，环上他的后颈，一吻落在他的唇上，“岑郎，你先让我出去好不好？我们这样，定会引李氏怀疑的。”

    岑允被她慰籍地舒心，回应她的吻，“不必管她也可，有我在，没人敢把你怎样。”

    恩姝不愿，执意自己去，岑允这才翻过身，暂且放了她。靠坐在床头看她穿衣。

    恩姝系好衣带，心里嘀咕，真是个幼稚的郎君。

    李氏带人气势汹汹地来了恩姝的院子，意图再不遮掩，其他二房连着大房的姨娘们无不在等着看这院内的热闹。

    “姝儿，姑母待你不薄，你怎么狠心做出这等无耻之事？”李氏被李柏责骂，几夜没睡，脸上显出老色。

    恩姝看着她冷笑，“姑母，您不去想算计我的事，反而事败来找我兴师问罪。若比无耻，我可不及您。”

    “姝儿，你别忘了，这是我的府上，可不是你的李府，由不得你放肆！”李氏被她戳破，心生怨气，已是怒极，“把表姑娘绑起来，喂了药，送到主屋来。”

    李氏带来的人不少，主院中的半数家丁都在这。

    手中拿了绳子，就围了过来。

    恩姝神色不惧，懒懒地抚了抚鬓角落下的发丝，笑道“姑母应该知道我外祖是有名的神医，我也曾在外祖那学过许多医术。就在早间，我喝了绝子汤，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李氏立即叫人停了手，挥开扶着她的婢子，上前走了几步，“不可能，你不可能服下避子汤的。女人不能有孕，日后你在婆家还能有什么地位！你定然是在骗我。”

    恩姝紧了紧秋露给她披上的狐裘，挡住侵来的冷风，“姑母以为我还会在乎那些吗？若您现在敢把我送到李柏的床上，我日后就会让您在这李府毫无容身之地。”

    李氏上前抬手打了恩姝一巴掌，恩姝没躲，硬生生挨下。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打得狠了，恩姝脸上不仅显了手印子，嘴角还留下了血丝。耳朵嗡嗡作响，腥甜的气味堵在喉咙，恩姝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冰冷，“您近日对我的所作所为连带着这一巴掌，当年的恩情，我还清了。姝儿不欠您什么，等您有了孩子，就不必再谈这等可笑的亲情。”

    她转了身，寒风吹干了眼角的水，她道“秋露，送客吧。”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院里瞒得严实，一点动静都没透出来。别的院等着看的笑话，也白白落下一场。

    此时的李柏躺在容娘的温柔乡里，容娘剥着橘子喂给他，忍不下心里的疑惑，“爷，李恩姝竟然如此设计您，她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姑娘，您怎的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李柏咬下蜜橘，容娘细心地擦掉他嘴角的汤汁，听他道“你懂什么，我忌惮地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人。”

    他昨日急色之中去了李恩姝的院子，想不到却看到郡王府的世子爷。

    想到岑允当时的话他就浑身发冷，“李大人怕是走错院子了，若你日后再来，本官可不保手中的刀会不会杀错人。”

    他知道岑允是有意让他看到。郡王府的势力，但凡在上京为官都不敢去招惹，上京之外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关乎掉脑袋的事，他不敢说，也说不得。

    李柏话没说破，容娘看出他的恐惧，心里同情了李氏一番，这又是给李柏当了出头的鸟。大夫人看似精明，实则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反而被自己的夫君利用了一通，着实可悲。

    恩姝缓了好一会儿，才回到里间。还是被岑允看出了不对劲。

    岑允皱着眉把人拉到怀里坐着，屋里掌了烛火，昏黄的灯光映着，岑允隐隐看出她脸上的指印。

    恩姝别过头，躲着他，小声道“她们人都走了，公子我们歇息吧。”

    岑允扳过她的脸，目光幽幽地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怒气，“她打你了？”

    恩姝没否认，下颌被他一点一点抬起，他的指腹落在那片通红的肌肤上。

    她的皮肤本来就娇嫩，稍微用点力就会留下印子，更何况李氏这一巴掌打得可不轻。

    岑允的拳头攥紧，指腹下的力气增大“她打你，你不会躲吗？李恩姝，你以前算计人的本事哪去了，就这么老老实实让她打？”

    “你是蠢吗！”

    恩姝被他揉得疼，就向侧面躲，岑允按着她，不让她动，对外面道“拿热水进来。”

    秋露早就在外面候着，听到吩咐，把烧好的热水端进来。

    恩姝坐在岑允的腿上，姿势暧昧，秋露不敢多瞧，放下水就退了出去。

    岑允把她抱到床上，给她解了衣裳，让她躺下。

    恩姝想坐起身，被岑允按着，“别动。”

    他拧干帕子，上面温热，贴在恩姝的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也消掉了好多。

    恩姝抬眼看他，男人垂着眼认真地盯着她脸上的伤，神色专注。恩姝伸出的手指勾着他的袖口，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落了下来，一字未发。







第79章 出征


    李府近日很不太平。

    一早听说三姨娘房内丢了贵重的物件儿，查来查去，查到了一个洒扫婢子的头上。还没等追问，这婢子倒把所有的事都招了，原来是大夫人派来的人，意图谋害她腹中的孩子。

    三姨娘不敢大意，当即召来太医给自己瞧瞧，这脉象一诊，还发现腹中的胎儿有异。最后查到平日的膳食里，发现里面多了少许的红花。平常给她问诊的郎中见事情败露，卷着包袱逃出了上京。三姨娘挺着大肚子，去了主院找大夫人说理。

    雪天路滑，地上的积雪清理得不够彻底，身后的婢子扶着，就这样三姨娘也不知是不是一不小心摔了一跤，鲜红的血浸染了地上的雪，三姨娘腹中的孩子就生生摔没了。

    痛失爱子，三姨娘叫人去请李柏来哭诉，容娘本就看李氏不顺眼，也想着去看看热闹。走到湖心亭时，没等站稳，怀里的哥儿先掉了下去。

    数九寒冬，孩童哪经得起这等寒凉，容娘当即就傻了眼。不管不顾地也要下去，一旁的婢子拦着，这才遣了几个仆从下去，等人上来时，孩子已经断了气。

    容娘悔不当初，记起当时路过湖心亭时就感觉身后有人推自己。她像着了魔一样抓着身后的婢子不放，逼问是不是她们要迫害自己的孩子。这一问，其中还真是预先安排好的，原来又是李氏的人。

    李柏听闻大为震怒，彻查李氏，在她房里发现了大房姨娘们的小人像，李氏在行咒术，这在大燕可是禁忌。

    至此，李氏彻底败了，被送到了李家祖籍之地，永不回京。

    恩姝得知此事颇为惊骇。

    夜里岑允来。

    恩姝给他解了衣裳，问道“李府的事是大人做的？”

    岑允脱了外衣把她抱到床榻上，眼里带着丝丝的疲累，这几日安排了他离京后的诸多事，连着就没休息过。

    他靠在恩姝的胸口，闭上眼，才觉安稳，道“只前面一件，后续三姨娘滑胎，容娘孩子坠湖和李氏咒术的事若不是她们自作自受也不会发生。”

    恩姝摸着他额角的发，眼睛一动，纵使他再心狠，也不会牵连无辜的。

    岑允一把抓住在他头顶作乱的手，解了她的衣带，“李氏罪有应得，当初她狠的下心对李家冷眼旁观，现今又要利用你，你从不欠她什么。焉知多年前那场大火不是她故意设计。”

    恩姝一瞬醍醐灌醒，是了，李氏当初为仰仗她父亲，怎能不会使那桩苦肉计呢？

    等恩姝回神，身上的衣物已经尽落，露出水玉的肌肤，岑允含着她的唇，“从前如何不必再管，今后你有我。”

    李家长房几日就此败落，恩姝依旧住在自己的院子里，也没人再去管她。

    寒冬之时，蛮夷侵境，朝堂上为谁任边关主将的事争执不断。

    后侍郎江牧之进言，锦衣卫同知岑允智勇双全，有大将之风，可为一军统帅。

    文渊帝没再驳斥，一声令下，封岑允为中军统帅，领军去了。

    禾香长公主得知不愿，岑允亲自前去和禾香长公主好说了一通，这才作罢。

    临行前一日，岑允去了李府。

    恩姝对外界的事并不知晓，还不知道岑允明日就要离京，秋露也不会多嘴告诉她。

    岑允进来时，看到恩姝在烛火下垂头绣着帕子。他走过去，恩姝都没发现。

    等恩姝落了针，才发觉眼前的人。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放下帕子，上前迎他。

    岑允问道“做什么呢？”

    恩姝回应，“您不是说想要一个帕子，我这几日就给您绣着。”

    岑允顿觉好笑，勾住她的腰，垂下头抵着她的鼻尖道“这么乖？”

    恩姝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皱了皱鼻子，嫌弃道“您喝酒了？”

    出征打仗自然是要践行的，哪有不喝酒的道理？

    岑允闭着眼，醉意微醺，“少许。”然则，一军之将自然少不了。

    恩姝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在骗她，少不了的酒。她作势要推开他，“我服侍您去沐浴。”

    岑允的手臂如铜铁一般，动不了，他掀开眼，懒洋洋地道“明日，我要出征了。”

    恩姝怔住，抬眼看他。

    岑允漫不经心地解释，“蛮夷侵袭大燕边境，圣上封我为中军统帅，明日离京。”

    恩姝动了动唇畔，问他“多久？”

    岑允落下眼，梦里在前世走了一遭，稳操胜券，想胜也用不了多久，三月足矣。

    但他手臂收得紧，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僵硬，神色紧张，她是在担心吗？为了他。

    岑允忽然来了逗弄她的意思，“短则也要一年半载，长则或许…”顿了顿，又加重语气，“或许永远都回不来…”

    这话甫一落下，温软贴在了他的唇上。恩姝的手指细长白嫩，堵在他的唇上，恩姝心里莫名地来了气，“您说什么胡话，哪有人这样咒自己的！”

    她气呼呼的，眼里有火，像是炸了毛的阿狸。

    岑允张口咬住她的指腹，眼睛看着她，“不想我死？”

    恩姝也不知怎的，眼眶里出了泪水，她别过脸，不去看他，声音闷闷地，“您死了我怎么办？”

    岑允没察觉到她的异常，心里想着梦里前世他临行前一夜去找她，这没心没肺的女人竟然去了江牧之府上，彻夜未归，当时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嘲笑道“我死了，你就可以和江牧之双宿双飞了。”

    恩姝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眶里的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落在地上。她含着泪，这一次是真的委屈。

    岑允见她哭，一时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掉脸上的水，颇有无奈道“你哭什么？”

    恩姝一把搂住他的腰，声音沉闷，“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胡话！”

    岑允自嘲地笑笑，他可没说胡话。月夜的流光划过，映出他眼底的神色，他没多做解释，任由她抱着。

    “时候不早，该办的事可不能不办！”岑允拦腰抱起她，掀开围幔，把人放到床上。身子压下来，一寸一寸吻着她的眉眼，无比的轻柔，“姝儿，这一世你可一定要等我。”

    恩姝被他吻得迷糊，没听清他的话，胡乱应声。

    晨光大亮，岑允起了身，缓缓掀开围幔走了出去。

    等外面没了动静，恩姝才睁开眼，看着那空落落的枕侧。

    大燕中军行军迅速，不出半月到了边关，远处狼烟四起，岑允站在城楼上，慎常上了城楼，找到岑允，“公子，南国五皇子求见。”

    山奴身披金甲，入了军营，行军礼，“岑世子。”

    前世蛮夷入境时，山奴就曾以南国皇子现身，为大燕助力。

    这一世，岑允只是让他来得更早。有南国相助，此战得胜之日也只会更早。

    边关之战已打了一月，捷报不断传来。眼看胜利之期不远，文渊帝突然得了重病，不便上朝，太后代为执政。

    众人众说纷纭，若说代为执政也应该是大皇子来，何时轮到太后？

    掌权后，太后雷厉风行，以强硬手段把朝中异党铲除，大权落到自己手里。

    岑允走时交代过，上京的任何异动都不许告诉恩姝，是以恩姝在院里待得安然，闲时绣绣绢帕，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

    离岑允离京已近两月，文渊帝也病了近两月，年关将至，上京内却是没有任何热闹的迹象。

    江牧之算着日子不早了，翌日朝堂之上，他突然向太后请旨赐婚。太后当即令下，写了一道懿旨。

    来传这道懿旨之时，恩姝的帕子几近绣完，是一对戏水的鸳鸯。

    宣读圣旨的公公嗓子尖锐，“李小姐，还不接旨谢恩？”

    恩姝脑中迟钝，“敢问公公，这道懿旨可是给臣女的？”

    公公就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原以为能得点赏，想不到还是一个榆木疙瘩，当即就不乐意了。冷哼一声，送完懿旨就出了门。

    “秋露，他派人传信了吗？”恩姝回了屋，坐回交椅上，眼睛看着那道突如其来的懿旨。

    秋露担忧地摇摇头，“世子并未传信来。”又接着道，“姑娘您别担心，世子一定会想办法的。”

    恩姝唇畔抿着，开口道“去给江府送一封信。”

    满月楼

    恩姝下了马车，进了二楼雅间后才摘下兜帽。

    江牧之坐在椅上等了许久，壶中的茶水凉了，人才来。他道“姝儿寻我何事？”

    恩姝落座，笑意盈盈，“江大人不是说给我三月？这才两月，江大人何必如此着急？”

    江牧之看着她，“不着急，只是先把我们的事定下来，也好让我安心。”

    恩姝笑笑，“江大人虽急，可也太匆忙了不是？能不能先让太后收回懿旨，容我准备准备？”

    江牧之突然起身，掏出一个瓷瓶扔给她，示意她打开。恩姝看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瓷瓶，接开上面的塞子，里面是一股熟悉的味道。

    恩姝突然脸色大变，连忙塞上了塞子，眼下微冷，“江大人何意？”

    江牧之顺着她的手接过瓷瓶，“姝儿不必紧张，这毒不是给你用的，是给岑允用的。”

    “你也应该知道，此毒，无解。”

    恩姝桌下的手攥紧，江牧之无所谓地道“即使你现在传信给他也来不及了，这药明日就会派上用场。”





第80章 事定


    自那日之后，恩姝一直让秋露打听着外面的消息。怕她不肯和自己说实话，恩姝还会偷偷地去找李凡白，打听边关的消息。

    五日后，岑允中箭，至今昏迷不醒，命不久矣的消息传遍了上京。

    恩姝的绣花针扎破了手指，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没了痛感。

    入了夜，李府偏僻的院落里，突然出来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身后背着包袱，出了李府，向着城门而去。

    而也就是在这时，紧闭着的南城门突然大开，外面骑马闯入两人，前面的人丰姿如玉，身上甲衣未褪，衣袍在风中猎猎。

    恩姝看着踏马而来的人，突然住了脚，口中喃喃，“公子。”

    岑允看到面前站着的人，月光一晃，见到那双眼，岑允拉住马缰，心下微动，翻身下了马，脱下大氅给她披着，训斥道“这么晚，你在这做什么！”

    他声音冷硬，恩姝不知是喜的还是惧的，伸手摸着他的脸，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自从知道他出事后这么久她都未掉一滴泪，而今见到他人却再也抑制不住。或许是被他护的，退了虚伪的盔甲，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公子，您没事？”

    “听说您中箭，江牧之给我看过那毒药，我知那毒无解，我害怕…”她收了声，自家落之后，多久了，她还从未这么挂念过一个人。

    她脸贴着岑允的胸口，泪眼婆娑，“您可不许死，您若敢死，我立马就找个人嫁了，想娶我的人可多得很。”

    “呦！”岑允收紧手臂，“你若敢嫁给别人，我就算死了也要杀了他，不让你好过。”

    这次的确凶多吉少，他清楚地知道前世那一箭时间地点，而这一世，江牧之换了手段，若不是山奴警醒，为他斩下那一箭，恐怕自己现在真的还躺在边关。

    他收敛心思，话尾一转，“你又去见江牧之了？”

    恩姝眨眨眼，“我这是担心您。”

    岑允拿她没办法，在那片朝思暮想的唇上咬了一口，“等我回来。”

    没停留多久，岑允让后面的慎常送她回了李府。得知她是特意出来想去边关寻自己，岑允一扫几日赶路的疲惫，心下欢喜，终究是让这个狠心的女人能真心跟着自己了。

    本是安静的夜，突然风起云涌，上京再次生变。

    文渊帝的病一夜大好，以通敌叛国，谋反之名抓了顺成太后极其一党。

    顾平洲被囚在宫中多年，终于被救了出来。

    当年之事还要从顾平洲三人拜师说起。

    顾平洲，蜀王爷，顺成太后本是师承一脉，但后来顾平洲济世救人，顺成太后却一心追求长生不老，杀死了他们的师父，因顾平洲在他们师徒三人中医术最为高明，于是她设计囚禁顾平洲，大肆暗中抓捕阴时少女，只为用她们的血做药引。

    蜀王爱慕顺成太后，不忍接发她，就一直为她做掩护。

    江牧之偶然得知这件事，与顺成太后达成协议，顺成太后助他成为权臣，他帮顺成太后掌握朝政大权。

    而三年前顾凡白一事也是顺成太后为拿到玉玺做的手笔。

    如今真相大白，事情告一段落。

    恩姝终于见到寻了许久的外祖，顾平洲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折磨得如同苍老十岁。

    岑允蛮夷之战有功，被文渊帝封为锦衣卫指挥使，大为嘉奖郡王府，一时风光无限。

    自顾平洲获救后，岑允亲选了一处安静的宅子让他们修养。如今过了大半年，恩姝体内的余毒消净。半年内，岑允夜里几次想去台园找恩姝，都被禾香长公主拦住。

    “当初她孤身一人也就罢了，如今人家外祖还在，你让人家如何想我们郡王府，这就是轻贱人家姑娘！”

    岑允被禾香长公主说动，也是怕顾平洲发现后会多心，生生忍了许久。

    几月后，禾香长公主生下一女，取名为小满，母女平安。府中大为庆贺。因着郡王府于恩姝也有着恩情。当日顾平洲送了不少珍贵的药丸到府上，价值千金。

    恩姝偷偷把绣好的帕子差人也送了过去。

    岑允拿到帕子，看到上面的鸳鸯戏水，心中甚喜，夜里忍不住翻了台园的墙。

    恩姝刚刚卸了妆，准备入睡，看到翻窗进来的人，吓了一跳，美眸瞪他，“您日后若来能不能给我通个气！”

    岑允搂着她的腰，手上动作不断，解了她的衣带，吻在她的唇上，“想我吗？”

    这人一来就想着那挡子事，恩姝心里气闷，手推不动这硬邦邦的人，躲避着他，凶道“不想。”

    刚说完，岑允手上突然使了力，恩姝一瞬软了下来，攀附到他的肩上，岑允再次问她，“想不想。”

    恩姝咬着唇不答。

    岑允就把人放到桌案上，恩姝怕了，挣扎着要起来，“您…您回床榻上好不好。”

    一双手掰开她的双腿，岑允目光幽深，暗哑道“不好。”

    至下半夜，恩姝才被他放回床榻上，恩姝腰背酸痛，背对着人，不想搭理他。

    岑允搂着怀里的人，贴着她的发顶，道“等这阵忙完了，我就来这提亲。”

    听后，恩姝嘴角扬起，慢慢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近日岑允愈发的忙碌，自那日去了台园，回来时禾香长公主让岑凌文就在前厅等着他，岑允进门看到坐在前厅的父亲，也没想着避讳，恭恭敬敬行了礼，“父亲。”

    岑凌文被禾香长公主派来是要训斥他一通，但见自己儿子容光焕发，身心舒慰的模样，他无奈道“昨夜去哪了？”

    挥退了周边的仆从，岑允大大方方地回他“去您未来儿媳那了。”

    禾香长公主是个火爆的脾气，若是她在，停到这话，定会斥责一声“荒唐”

    但如今禾香长公主尚在月中，换了他父亲，岑允知道，父亲不会多说什么。

    果然岑凌文只道了几句，“日后别再去了，避着点你母亲。”

    岑允笑道“儿子谨记。”

    如今做了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事更忙，连夜里也没得闲，岑允再没甚时间想着那事。

    这日，天色正好，恩姝扶着顾平洲在院中走走。

    这日无事，下朝后，岑允匆匆去了台园。到了那儿，岑允抬手挥退前来通秉的人，自己走了进去。

    走到假山后，刚好听到两人的声音。

    顾平洲坐在石凳上，道“姝儿，外祖这身子修养大半年如今好了不少，日后你可有打算？”

    恩姝拿了薄毯盖在他的腿上，“姝儿都听外祖的。”

    顾平洲轻咳两声，恩姝慢慢顺着他的背，等平复过来，恩姝收了手，听他道“外祖想再过五日，你随我回宁县如何？日后不再过问世事，外祖开个医馆，你给外祖来打下手。”

    恩姝眉眼垂着，欲言又止。

    顾平洲看出她的心思，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姝儿，世家大族看似花团锦簇，但身处里面却多了诸多束缚，难保自在。更何况世家以子嗣为重，岑世子是禾香长公主独子，是要传承郡王府一脉。你体内的毒淤积已久，子嗣怕是艰难。日后，你嫁入郡王府，当该如何？”

    外祖说得不无道理，若是放在以前，只要能让她嫁入郡王府，她什么都不会在乎。届时她再给岑允纳一房妾室，把庶子养在自己名下就好。可现在，她不愿了，半分都不愿。

    半晌，恩姝抬了头，含着笑，“姝儿都明白的，姝儿愿意跟着外祖回宁县。”

    顾平洲起了身，两人绕过假山，这一边却是早没了人。只有片片桃花，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五日后

    晨光微曦之时，岑允站在城外，身上寒凉，已然等了许久。

    有日头升起，开了城门，迎面才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岑允驾马到马车一侧，上前，躬身道“顾医士。”医士是文渊帝亲封，论缘由也是岑允亲求的。

    顾平洲从马车里出来，行了礼，“岑大人在此等草民是有要事？”

    岑允下了马，让人把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这是我备给顾医士的衣物食材，这些人也会护送顾医士平安到宁县。”

    顾平洲看着他，岑允毫不避讳地回视。倏的，顾平洲忽然笑了，“多谢大人关心，草民雇佣了上京的镖师，会护送草民，至于这些东西也大可不必。”

    顾平洲转身上了马车。

    岑允看着马车缓缓驶离自己的视线，眼中出神，倏的马缰拉紧，马声嘶鸣，向那远去的马车追了出去。

    离马车渐进，岑允驾马拦在车前，“顾医士，我可否和恩姝说几句话。”虽是请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与压迫。

    恩姝坐在马车里面，小声道“外祖…”

    顾平洲闭上眼，道“去吧。”

    恩姝出了马车，穿着素色的衣裙，未施脂粉，整个人素静不少。

    她福了礼，“岑大人。”

    这一声岑大人，便说明了她的意思。

    她并无意。

    碍着顾平洲还在里面，岑允攥紧缰绳，道“过来说话。”

    恩姝摇摇头，笑着看他，“民女与大人本就没什么好说的，今后民女与君一别两宽，各自欢喜，望君珍重。”

    没再等岑允说话，她掀帘回了里面，那辆马车驶远，再也看不清踪影。

    这次岑允没再追上去。

    凉风吹过，他眉眼冷凝，自嘲地笑笑，“真是她，连拒绝的话都不会换一换。”





第81章 尾声
    三年后，坊间忽传朝中权臣锦衣卫指挥使岑允身中剧毒，药石无医，命不久矣的消息。

    一辆外来的马车入了城，停在台园的偏门。里面下来一名女郎。头上戴着幂篱，看不清相貌。身着素纱流朱百褶裙，披帛挽在臂上，更衬身段婀娜，翩若惊鸿。

    慎常亲自出来迎，“恩姝姑娘。”

    “大人在屋里，您随我来。”

    岑允在恩姝曾经的寝屋里，躺在床榻上，面色消瘦，嘴唇苍白，是中毒已深的症状。

    恩姝拿了银针出来，扎在他的经脉上，岑允慢慢睁了眼，笑着看她，“你来了。”

    恩姝冷声道“大人若是再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怕是真活不了多久了。”

    离京不到一年，恩姝就得知岑允中毒的消息，她不顾其他回了京，中的毒也不是无法解。但她颇为奇怪，岑允做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如何会这么不小心让人下了毒。

    后她离开不过半年，岑允又一次身中剧毒，慎常传信给她，恩姝就明了了，他这是故意引自己来。

    可她也不得不来，岑允专挑了世间罕见的毒物，这毒只能她外祖的解药可解，若她不来，岑允只能等死。

    这次的毒是慢性，恩姝还要多留几日。她收了银针，写好方子让人抓了药，就要走。

    岑允这一时有了力气，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这次回来还走吗？”

    恩姝道“过几日再走。”

    岑允眼中的神色暗下来，本就消瘦苍白许多，此刻看着更为凄凉，他道“我想你了。”

    恩姝觉得三年来，这位世子爷真是毫无长进，更为幼稚了。但偏偏这情话，让她这颗心反而沉寂不了。她别开眼，“大人说笑，恩姝何德何能能让大人至此挂念。”

    岑允勾起唇，指腹摩擦着她的手腕，“是啊，我有时也在想，你这个女人哪好，我就是忘不掉你。”

    恩姝不答他，他就自言自语，“多待几日，多陪陪我，先别走。”

    这话，恩姝听着熟悉。当初，初初来上京之时，是她求着他别丢下自己，别走，多陪陪她。而今两人换了个个。

    她心竟软了一下，道“好。”

    岑允看着她慢慢扬起笑意。

    几日前，他做了一梦。

    梦里与她梅园一别之后，回到郡王府，收到安陵远的信。

    安陵远发现了被藏在佛堂的顾平洲，夜里传信给他。岑允私下进宫试探文渊帝，也察觉到他的异常。至此，他才暗中设计，逼着顺成太后不得不提前逼宫。再瓮中捉鳖，以谋反之名，抓了顺成太后。

    但顺成太后早先察觉不对，先处置了顾平洲，等到岑允带人赶到时，为时已晚。

    文渊帝清醒之后，顺成太后及其党羽全部被诛杀流放，朝中才就此清净。

    恩姝作为逆党家眷，抄家那日，岑允亲自带着锦衣卫前来，玄色的飞鱼服冷峻肃穆，恩姝跪在地上，眼前出现一双云纹锦靴，她下颌被人捏紧，她抬眼看他。

    岑允眼里如九天寒冰，“跟我走，还是想死在这。”

    恩姝动动唇，声音淡淡“求公子收留。”

    岑允甩开手，恩姝的脸别到一旁，听他道“带走。”

    恩姝不知被他带到了哪，是和方月胡同相差无几的地方。

    这一夜，岑允如同一只凶兽，咬着她，狠戾薄情，“江牧之也曾这样对过你吗？”

    恩姝不答，岑允就要让她说话，恩姝疼了，眼角的泪落下。男人吻着那串水珠，嗤笑她，“哭什么，我又不是不曾给过你机会！”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狂风暴雨。

    一连几日，岑允入夜都会来她这。

    恩姝沉闷多日，终于出了声，“我可不可以见见安陵公子？”

    岑允坐在床榻边系上腰带，回头看她，“见他做甚？”

    恩姝乞求道“你答应我好不好？”她眼里有波光闪动，岑允心下软了几分，就应了她。

    后来岑允再去问安陵远，她寻他何事？安陵远含糊其词，岑允自认为是她为了找他要避子的法子，不想有孕，他心下生了怒。

    可岑允如今身在梦中，却看的明白，恩姝找安陵远来就是为了他。

    当初他在边关中箭，箭上有剧毒，若想救他性命，唯有以毒攻毒的法子。

    恩姝得知后没再吃江牧之给她的解药，反而设法找到安陵远，偷偷地把自己的血给他。这血里有剧毒，正好可以救他的命。

    岑允在梦境中看着屋里她流了整整一碗的血，那一刀如同剜在他的心口。

    半年已过，岑允体内的余毒消尽。半月前，他与恩姝争执过一次，恩姝提及江牧之，岑允便半月都没踏进过她的屋子。而今半月已过，他进了院子，外面的婢子福礼，岑允阔步进了去。

    里面一丝动静也无。

    他掀开围幔，里面的人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他的手搭在她的身上，掌下触及是一片冰凉。

    岑允笑笑，“李恩姝，我来了，你怎的不知起来迎我？”

    她躺着睡得沉。

    岑允又道“我不气了，日后你想提谁我都不会斥你，你睁开眼看看我。”

    恩姝盖着被子，恬静温婉。

    岑允俯下身，吻在她的唇上，上面还是一样的凉。他道，“我抚琴给你听，你从未听过我抚琴吧。若好听，你赏脸起来给我作舞。”

    琴音袅袅，余音阵阵，终是没唤醒床榻上的人。

    江牧之从太医院回来时已近深夜。

    他招呼都没打，推门进来。看到案上抚琴的岑允，掀了围幔，再看到里面躺着的人明了。他早就知道，姝儿妹妹没多久了。

    他道“言之，姝儿妹妹已经去了。”

    琴音骤落，琴弦断裂。

    岑允面如寒冰，“你胡说，她定是还在气我，嫌我弹得不好，才不愿醒来。”

    “我接着弹，她听了就会醒过来。”

    琴弦断了，岑允就用剩下的弦织音。

    “言之，你这又是何必！”安陵远神色哀伤，甩袖出了屋。

    琴声响了一天一夜才停，琴弦尽断。

    恩姝被葬在了岑氏的祖陵里，岑允不顾禾香长公主反对，在她的碑上刻下岑允之妻四字。

    “施主。”平现法师在岑允回京途中出现，“施主尘缘未了，老衲有一法可助施主了却心中之愿。”

    禾香长公主产下一女，半年之后，岑允处置好上京事务。孤身一人三跪九叩，去了那座传闻灵验的佛寺。从上京到佛寺，整整八十里路。

    那日大雪漫天，天色昏暗，他像一尊石雕在佛前跪了许久，霜雪铺在肩上，他颤动着睫羽凝视着那尊低眉的佛像，“信子岑允，愿折半生阳寿，只求来世因果，望我佛成全。”

    白日给岑允施针，夜里回到屋中休息。

    就这么待了五日，岑允的病也没见好。恩姝拿不准是他故意为之，还是给自己下的毒药剂量过重，要等上许久才能好。

    恩姝坐在妆镜前想着这事手中的篦子梳发，黑鸦鸦的头发如缎子一般又长又直。

    她想的出神，并未注意到身后的人。

    岑允拢着她的长发，恩姝猛地一惊，起了身，看他，“大人，您怎么到这来了？”

    岑允步步逼近，全然没了白日虚弱的模样，“这么多年，你当真不想我吗？”

    恩姝向后退了一步，道“不想。”

    岑允笑她，“不想我又为何每次听到我的消息都要入京来，纵使知道是我设计，你也愿意来救我。”

    恩姝道“大人于我有恩，不可不报。”怕他追问，又加了一句，“外祖年迈，恩姝一人来也方便。”

    岑允显然不信，“你莫糊弄我。李恩姝，我知你怕自己不会再有身孕，在府中难为，但这些我统统都不在乎。”

    恩姝一惊，这事只有外祖和自己知道，他是怎么知晓的？

    岑允走近，恩姝身后是桌案，再无退路。岑允双手撑在她两侧，垂头看她，“那一日，我去了台园。”

    所以，他知道她什么时候走，才会赶在那天拦住她出城的马车。

    岑允渐进，一点一点诱哄着她，“李恩姝，我不想再等上三年。也不想每次等着你来，又眼睁睁地看着你走。”

    他额头抵着她，离那片唇只剩一指尖的距离，他不想再等了。

    倾身吻了上去，恩姝没避。

    岑允觉出她没再闪躲，眼里露出笑意，含着她的唇瓣，“若你还不放心，我愿辞了锦衣卫指挥使，离开上京，随你去宁县。”

    恩姝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短短片刻，她心下已转了千回。

    曾经的一腔孤勇不知去了何处，现在她拿不定主意。

    岑允看出她的犹豫，但能动摇就好，他还是有机会的。

    他伸手就要解她胸前的带子，摩擦着她的唇，言语试探，“心肝儿，你想不想？”

    这是他第二次叫她心肝，恩姝脸上涨红，“我…”声音出口便是娇媚，她止住声。

    岑允已除了她的衣物，把人放到桌案上，让她不由得记起三年前他偷入台园的一次。

    终是没拒绝他。

    翌日天色大亮，岑允搂着睡得正沉的人，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满眼都是她。

    恩姝醒来，看到枕侧的人还没走，她翻过身，背对着他，“大人，不早了，您该走了。”

    岑允脸上一黑，故意凑近她，“昨夜你可不是这么叫的！”

    “再叫我一声岑郎听听。”

    “若想叫夫君也可。”

    想到昨夜，恩姝耳根一红，干咳一声，昨夜他那般逼着她，她怎能不叫？

    岑允扯下她头上的被子，与她挤在一处，在她耳边低语，“夫人，你何时给为夫一个名分？”

    恩姝拗不过，坐起身，拿起旁边的衣物看也没看就穿在身上。

    岑允眼角一瞥，“夫人，你穿的那件是为夫的。”

    恩姝穿衣的动作一顿，美眸撩起，瞪向他。

    岑允被这一撩拨，又把她压在身下，解开她系得一团乱的腰带，道“时间还早，夫人再陪为夫一会儿。”

    然这一会儿可是许久。

    晌午起身，恩姝被他抱着去了净室。

    出来之后，岑允已帮她穿好了衣裳，把人扣在妆镜前，手拿起眉笔对着她，恩姝疑惑地看着他。

    岑允笑道“给夫人描眉。”

    眉如远黛，尽显芳华。

    岑允画好后，又在她眉心点了一指朱砂。

    他看着，靠近，吻在上面，道“真想就此一生一世。”

    恩姝看着镜中的女郎，眼尾翘起，嘴角微扬，也是在笑。原来，这就是她想要的。

    后午，顾平洲也来了上京。

    恩姝多日未回去，顾平洲不禁心忧。来上京看她，到了台园，看到女郎坐在秋千上，后面的郎君向前推着她，动作小心。女郎似是不悦，身后的郎君就耐心地哄她，一片温情。

    恩姝想要荡得高点，偏岑允怕她摔了，就要小心地推他，这便无甚意思。

    岑允觉出她的情绪，低哄她，“这秋千荡得高有甚意思，夜里不也是一样让你高点？”

    她就知道，从世子爷嘴里说出来都是孟浪之词。她转了头，看到院外的人，细看一会儿，她腾得站起身走过去，“外祖。”

    岑允也跟着过去，叫道“外祖。”

    院外的人他早就看到了，只不过他想让顾平洲看到里面他与她而已。

    顾平洲听到岑允这声外祖，没做多话，对着恩姝道“等了你几日都不见回来，三年来，看着你不久就去一次上京，我就猜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恩姝垂着头，“是姝儿不争气。”

    顾平洲摆摆手，又对着岑允“岑大人，事已至此，我不会再多加阻拦。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岑允敛下眼，“您但说无妨。”

    “我要你发誓从今以后，府中外面再无姬妾，如有违誓，天打雷劈，丢官弃爵，族中亲人不得好死。”

    这誓言委实厉害了些。

    恩姝拉住顾平洲，“外祖，这会不会太过于…”

    “好。”还未等恩姝说完，岑允开了口，“我岑允就此立誓，从今以后，府中外面再无姬妾，如有违誓，天打雷劈，丢官弃爵，族中亲人不得好死。”

    世人皆知立后的庄严，今日见到郡王府结亲的排面更是大为震惊。光是聘礼就排了整整一条长街。

    喜房之中，红烛摇动。

    恩姝端坐在大红的床上，岑允手中的秤挑开红色的盖头，恩姝笑着看他，唤他“夫君。”

    她本是命若浮萍，此生之愿无非是回到上京，做世家妇，执掌府中中馈，不再任人欺凌。

    而今，事皆有所成，却发现身外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空。余生所愿，只是与他相守偕老，此生不渝。

    她这次是把心也交付了。

    愿你所爱都能与你共度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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