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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治疗师》
　　作者：文安初心忆故人
　　文案：心有一座城，住着往事，住着离人。生活简单的艺术治疗师辛可乔，自从深夜接诊了一个奇怪的男人之后，就被卷入了几件离奇的命案。 海滨南城，背后是波诡云谲的洪流滚滚。善？恶？很难说得清。灯红酒绿背后，是难以揣测的人心。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第一卷 PTSD患者之迷 


第一章 雨夜的来访者（一）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南城的夜在薄暮中缓缓升腾着。曾经有个人对我说过，不同的地方，夜晚来临的方式不同。有的是从天上罩下，有的是从地上笼起。而海滨城市南城，这两种都不是。南城的夜，从天空和地面同时蔓延开来，最后交汇在海平面，成为一条浅浅的红线，渐渐隐去。
　　当红线隐去之后，白天貌似端庄的南城妖娆起来，点点灯光此起彼伏，立交桥上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夹杂着嘈杂的人群，南城的夜，像一个倚门弄姿的少妇。
　　我坐在弗洛伊德榻上，海风穿过窗户吹了进来，味道有点咸。透过玻璃窗，楼下不远处就是码头，堆集的集装箱很容易引发困意，我的眼皮开始发沉，朦胧中，一袭红衣的辛可怡笑容灿烂：“可乔！”
　　我欣喜地扑过去，她却倏地躲开，任我怎么抓也抓不住她，我的心像撕裂一般疼痛，拼命哭喊着去扯她的袖子，“姐姐，姐姐！”
　　“铃——”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把我从梦魇中惊起，我接起电话，韩牧之的声音温和醇厚，让我的心安定些许：“可乔，能走了吗？”
　　“哦，”我瞥了眼手边的预约记录表，抱歉地说道，“还有一位来访者，约得比较晚，七点，一个疗时。”
　　“我等你，今晚有台风，我送你回去，顺便有事和你谈。”韩牧之依旧温如春风，轻轻挂了电话。
　　台风是南城夏天的常客，我不以为意，失神地看着预约表上那个名字“陆先生”，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墙上的时钟距离七点还有30秒的时候，敲门声响了，很准时。进来一个男人，一身黑色的衣服，身形瘦高。我站起来，待这人走到我面前，我微微怔了一下，这是一个需要屏住呼吸看的男人，不能用一个简单而肤浅的“帅”来形容，三十左右，五官精致，气质幽凉，一身黑色的衣服材质考究，上面有少许雨珠，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魅惑的光晕。他肤色苍白，加上瘦削的身形，很容易给人病态的第一视觉，微微上钩的唇角有一抹玩世不恭，但他垂着的眸子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凌厉，和深谙世事的老辣。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我请他坐在我对面，递给他一份信息采集表，上面有姓名、年龄、学历、工作等个人信息栏：“陆先生，我们可以以这种简单直白的方式开始吗？”
　　他没有接，非常快速地扫了一眼表格内容后：“南城最有名的心理诊所，这么LOW啊？”他的声音有丝凉薄的嘲讽。
　　他的质疑无可厚非，很少有心理咨询师会直白地让来访者填信息采集表的，通常来访者会很注重隐私，高明的心理咨询师，会很有技巧地套问，自己填好采集表，建立来访者档案。
　　但他的质疑，太过直接辛辣。我心里堵了一下，面上依旧稳稳的微笑：“但这的确是非常快速而高效的方式，我以为你会接受。”
　　“你为什么会这么以为？”他问道。


第一章 雨夜的来访者（二）
　　“台风来了，南城应该大堵车，但你还是在7点准时到达，而且准得令人发指，”我淡淡笑道，“你头发上有少量雨珠，是把车停在了门口的地上停车场，如果你肯多花三分钟，就可以停到地下停车场，不必淋雨了。可见你惜时如金。”
　　“我也许没看到指示牌呢？”他的面色缓了缓，有丝玩味。
　　“你进门到坐下不过3秒钟的时间，已经躲开了空调风口的位置，又怎么会看不到指示牌呢？”我对面的转椅本来是冲着空调的，他坐下的时候随手就把椅背挪向了另一侧。
　　他认真看了看我，我接着说道：“而且，你与女朋友分手不到半个月，想来是满迫切想解决自己的问题吧？”
　　“哦？”他眸子一顿，唇角终于划出个弧度，“你怎么知道？”
　　“你的中指有个淡淡的戒指的痕迹，刚才下意识地摸了两次。心理学上的21天定律，养成或戒掉一个习惯要21天，从你习惯的频率来看，应该还不到两周。而且，你肯冒着台风来，应当迫切。”我的声音不疾不徐，按理，心理咨询师不应该如此锋利。心理咨询师应该把自己放在一个倾听者的位置，缓缓诱导来访者倾诉。但眼前的这个男人，显然是个老江湖，眉眼里漫不经心飘过的都是精明，我如果不反其道而行之，他是不会老老实实配合我倾诉的。
　　“我确实有个迫切的心理问题需要解决。”他的目光有些游离，看着窗外。我知道我刚才锋利的刺激性语言起了作用，收住了话头。
　　“你知道是什么问题吗？”他的眸色有丝诡异的神情，复杂到我看不懂。
　　“什么呢？”我温声问道。
　　“我想杀一个人。”他的声音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竭力平静地维持声音平稳：“哦，为什么呢？”心里却在盘算着，是不是该报警。
　　“你是不是想报警？”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没有看我，眸子继续游离在窗外，声音很轻，“我自己都想去报警，可是，警察解决不了我的问题，所以，我来找你了。”没等我说话，他继续自言自语，“我该怎么才能忘了那个女人，她像个鬼似的窜在我脑子里，我忍不住想掐死她。”
　　“她是你之前的女朋友吗？”我试探。
　　他不置可否：“因为她，我没法交女朋友，交一个，散一个，第三个了。”
　　他的话如果用文字表达，我会以为他是因爱成恨，陷入爱情的困扰里无法自拔。可配合着他的神态语气，以我从事心理咨询兼心理治疗五年的经验，我读不出爱，只有无奈和淡漠。
　　“你是希望，我帮你消除杀人的想法吗？”我问。
　　“不，”他看着我眸子幽幽，“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完美的杀人方案？不会被查到？”我被他看得一个寒颤，完美杀人，唐人街探案看多了吧？没等我说话，他接着说道，“你是艺术治疗师，任何事，都是双刃剑，能救人，就能杀人，艺术杀人，一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你说呢？”他的目光深幽中带着一丝冷厉，我下意识躲开了他的眸子。


第一章 雨夜的来访者（三）
　　过了半晌，我平静了一番心绪，对他说道：“如果这是你的真实想法，我不排除会报警你有犯罪倾向。”
　　他忽然笑了，仿佛从刚才的冷厉阴森中剥离出来般，唇角恢复了玩世不恭的哂笑：“他们说你是这家心理诊所最有名的治疗师，我竟然信了。你这点心理素质，自身也不过硬啊。”
　　我哑然，噎得一句话说不上，过了会儿才说道：“我帮你换韩医生吧，他经验更丰富。”
　　“他？”他撇撇嘴，不信任地摇摇头，在面前那张登记表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陆曾翰”，年龄写了“29”，其他地方空白。继而站了起来，深深看了我一眼，笑道：“就找你治疗了。辛医生，好好练练你的心理素质。我很难治的。”转身不疾不徐地出了诊室的门。
　　辛医生！这话绝对是讽刺。在国内，我这种职业叫心理咨询师，但我擅长用艺术疗法，也可以叫治疗师，只是没有处方权。但无论哪种，绝对称不上“医生”这一称呼。这家心理诊所，唯一能担得起“医生”的，只有韩牧之。而他这种不阴不阳的语气，除了嘲讽，就是嘲讽！
　　他写了名字，我就得存一份档案，我写着报告：基本情况：陆曾翰，男，29岁；家庭情况：未知；个人成长史：未知；精神和身体状况：意识清醒，有自制力；主诉（自述）：有杀人倾向；诊断：——我下不了笔。
　　我给韩牧之打了电话，一起走出了诊所。
　　韩牧之的车开得平稳，看我一直不说话，笑道：“怎么了？又遇到棘手的案主了？”
　　韩牧之终归还是了解我的，我把陆曾翰的情况和他讲了：“你说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难道真的想杀人？还是找茬来的？”
　　韩牧之的脸色很难看，扶了扶眼镜道：“你把他的档案转给我，下次他再预约，我让客服把他改到我那里。”
　　“也许他不来了。我看他是闲得无聊寻开心，压根没病。”我换了个坐姿，车外的风雨越来越大，好在从诊所到我租住的公寓很近，十几分钟就到了。
　　我准备下车，忽然想起来转头对他说：“你不是有事要和我谈吗？要不上来待会儿？”
　　“算了。明天再说吧。”韩牧之温和看着我笑笑，“早点休息。”
　　“好。”我转身跑上了楼。
　　那夜，睡得很不安稳，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陆曾翰的原因，梦到好几次血淋淋的场景。猛地惊醒，阳光洒了满地。昨夜的台风已经过境，这次的台风动静不大。我望了望窗外，对面楼顶“远航置业”的招牌一点没歪，地上只有一层被刮下的树叶和几株小树枝。心情稍微好了些，我这个北方人对南城的气候还真有点不适应。
　　楼下有个老阿婆挑着担子在卖莲雾，可能是台风的缘故，莲雾上有些伤痕，我买了两斤。要说南城有什么吸引我的，就是水果吃足了过瘾。


第二章 PTSD患者（一）
　　坐着公交车到了诊所，还剩几个莲雾，我拿给了韩牧之：“诺，你也爱吃的。”
　　韩牧之摇摇头：“你也不洗洗就吃。真是不讲究。”
　　我往沙发上一坐，看韩牧之不急不慌洗好莲雾，放到一个精致的骨瓷碟子里，不禁心里又叹几句南方男人的精致，说道：“对了，你昨晚要和我说什么事？”
　　“来，这回吃吧，洗干净了。”韩牧之把碟子放到我面前，坐在我身边，扶扶眼镜，“是这样的。昨天六院精神科的同事给我电话，有个案主，想请你帮忙。”
　　“什么情况？”我问道。
　　“一个女孩子，被强暴后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不肯说话，家人很着急，带着到处看病。六院你也知道，以开药为主，越吃越迷糊，所以就转到这儿了。吴医生点名要你来诊治，我替你答应了下来。”韩牧之镜片后的眼睛都在闪光，“你的艺术疗法现在连专业的精神科医生都认可了。”
　　“哦。”我应了声，思绪却开始飘。强暴，PTSD，这个案主不知道经历了什么。韩牧之常说我太善感，做心理治疗，首先要自己心理强大。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强大，但仍然容易跑偏。善感的好处是容易共情，和患者能建立一个良好的信任关系便于互动和沟通，但更多的是坏处，容易被情绪带到不理智。譬如昨天的陆曾翰，就让我险些失去方寸，如果换成冷静理智的韩牧之，一定不会那样。
　　韩牧之握住我的手，神情几丝喜悦：“吴医生说，如果这个案例成功，她想请你去六院做个讲座。可乔，我说过，你会成为这个行业的一匹黑马的。”
　　“牧之，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我来南城，只是为了——”
　　我还没说完，就被韩牧之笑着打断，“好，我不说了，但总归是件好事，你的事业越来越好，我也跟着与有荣焉。”
　　三年前，韩牧之已经是南城第六医院精神科最年轻的主任医师，由于受不了体制内的生活，从六院辞职，创建了这家心理诊所“驿桥”，也叫康复中心。而当时的我从美国UMN硕士毕业后，在田纳西一家社区服务中心做心理咨询已经两年。
　　我一直忘不了那个深秋的傍晚，当我在纳什维尔的一座教堂里虔诚地祷告时，温文儒雅的韩牧之就那么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说服我跟着他回了南城一起创业，他说心理咨询在国内渐火，他说我的艺术疗法前景广阔，而我跟他回南城，不是为了打造多么宏大的事业，毕竟美国的艺术疗法已相对成熟，而国内还是起步。我随他回来，只是因为他的诚意，更多的是，南城是我的姐姐，辛可怡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韩牧之说的案主，三天后来到了诊所，只是我没有想到的，陪着她来的并不是她的家人，而是刑警队的警察。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衣。


第二章 PTSD患者（二）
　　男的很爽朗，长得也高高大大，虽然有点黑，但掩饰不住青春和阳光的帅气：“我该称呼您辛医生还是？”
　　我微笑：“叫我名字辛可乔，或者辛老师，都可以。我不是医生。”
　　“辛老师，麻烦您了。我姓杨，杨意泽，那位是向警官，这是小敏。”杨意泽主动握手。
　　顺着他的眼光，我细细打量着他身边瘦弱的女孩子，唇红齿白，素颜也很美，只是全身上下都被一层惊恐和悲哀包裹着。我点点头。女警带着小敏进了诊疗室，杨警官在会客室里和我简单介绍了小敏的情况：贺小敏，南城大学大四的学生，上个月某晚，被人在一栋别墅里灌醉后强暴。由于醉酒且被捆绑、蒙着双眼，小敏无法指认凶手。嫌疑人没有留下精液，也套取不到指纹，无法通过痕检确定凶手。而小敏出事之后，变得痴痴呆呆，谁问也不说话，逼得急了就自残，无法录口供，也无法回忆细节协助破案。市局的心理疏导组对小敏进行心理疏导三周，没有一丝进展，小敏闭口不言。关于案情及嫌疑人的详细信息，杨警官不便透露更多给我。我的任务，是尽快让小敏恢复正常情绪，说出案发时的细节。以帮助警方查找凶手。
　　我走进诊疗室，小敏看到我有些不安地扭着身子，眼神里都是茫然。我温和地对她说道：“小敏，我是辛可乔，你可以叫我可乔，或者辛姐姐。我们可以聊聊吗？”小敏没有反应。我轻声补了一句：“如果可以，你点点头。”等了许久，小敏都没有任何反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敏已经从刚来的陌生感中抽离出去，继续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防御着一切，任我说什么都不再有回应。看到她这个样子，显然常规的聊天或者是MMPI测试（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都是没法进行的。
　　我从架子上把沙盘取下放到她的面前，通常患者对沙盘会有兴趣，可小敏依然没有反应，我提醒了好几次，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有它法，只好再进一步，加入物理干预。我把小敏带到佛洛依德榻旁，示意她躺上去。弗洛伊德榻能将特定频率的音乐分离出来再放大传感，让身体能感到震动，从音乐和震动两方面让人感到安全舒适，起到催眠作用。可以很好地让患者放松。小敏将信将疑地躺上去，闭了眼，眉头却是越来越紧，满脸痛苦的神色，我急忙关了音乐。小敏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似的大口喘着气，满脸是汗。
　　我静静站在一旁，等着她情绪恢复。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站起来，坐到刚才的椅子上，脸上的神情不再茫然，而是痛苦。我坐到她对面，问道：“刚才你睡着了吗？”
　　小敏没有吭声，眉头紧紧皱起。我继续问道：“做梦了吗？还是看到了什么？”小敏打了个寒颤，转过了头。不管我说什么，只盯着墙上的一幅画，而且是很认真地在看。


第二章 PTSD患者（三）
　　我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卡片，抽了一张给她，那是一个女孩的简笔线条画：“可以给她画上衣服吗？”我取出一套彩铅放到桌上。
　　小敏扫了一眼卡片上的女孩，只犹豫了一下，微颤着手从盒子里用力拔出彩铅，没有看颜色，就给女孩的身上涂上去，她涂得用力而密集，盯着卡片的眼睛渐渐发直，手越来越快，几乎把卡片划破。
　　我轻声制止着：“小敏，好了，已经够了。她的衣服已经穿好了。”
　　小敏充耳不闻，继续涂抹着卡片，用力到几乎划透纸面，我按上了小敏的手：“可以了。”小敏力气极大，使劲推开了我的手，手里的彩铅把我的手背拉了一个口子，小敏情绪激动起来，面部抽搐，挥舞着双手，我忙用力抓着她的手。外间的警官听到动静冲了进来，把小敏扯住。
　　杨警官看到我手背上的血一惊：“辛老师，你的手受伤了。”小敏这才从激动的情绪里稍微恢复，脸上露出了释放后的轻松，但看到我流血的手背怔住了。
　　我对小敏笑笑：“不要紧。”转而对杨警官说道，“需要时间，让她平复一下情绪，过几天再来吧。”看到小敏又抬眸看了一眼墙上的画，我的心一动：“小敏，我随时欢迎你来。如果你不愿意说话，来我这里坐一会，画画儿，都可以。”小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丝歉疚，夹着犹豫，随后跟着杨警官他们走了出去。
　　我坐在诊疗室写着报告：“一般资料：贺小敏，女，22岁，大四学生。主诉：PTSD。自述：无。”不能说话，可怎么沟通呢？我拿起小敏画的衣服，细细看着。画画的方式，是心理治疗中“疏离”机制常规运用，把来访者的问题，用画中人物代替，可以降低来访者的心理压力和焦虑。只是，还没到了谈的阶段，刚在表达的阶段就被迫中止了。
　　韩牧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拿着一只药品箱，看向我的目光满是痛惜：“也不知道爱护自己。”说着取出碘伏和纱布，拿起我的手，“忍着点疼。”
　　“疼倒是还好，只是可惜了我的手表。唉。”刚才和小敏的揪扯中，没注意我的表带都被扯断了。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名表，但也伴随了我好几年。“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这诊所里的风吹草动我什么不知道。”韩牧之给我包扎好后，看着我几分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有警察来，更不知道她的情况这么严重，有攻击性。早知这样，我推了就好了。”
　　“不要紧，”我微笑道，“也不是谁都有机会协助警方破案。我还挺荣幸的。只是，”我轻声叹气，“真不知道小敏到底遭受了什么，一个大学生，为什么会跑到别墅里去呢？”
　　“你呀，就是太不接地气了。”韩牧之摇头，“现在的大学生，早就不像我们那时候死读书了。你看看新闻，网络主播，裸贷，实习生，大学生的活动范围再不是两点一线了。这个案子，虽然警方压着，但坊间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都说什么了？”我不解。
　　韩牧之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但总之，案主应该是自愿到别墅里的。如果她能像你一样理智、保守，这种事也许可以避免。”韩牧之看着我的眼光很深，里面有让我害怕的小火苗。
　　我转过身去：“你并不了解我。”


第二章 PTSD患者
　　看我表情不自在，韩牧之转移话题：“对了，案主那边，有进展吗？”
　　“第一次，来访者肯定还是封闭自我的。不过，她对画画有反应。”我拿起小敏画的衣服。虽然她是随手拿起的彩铅，可用的是深灰色，涂在纸上一片压抑。
　　小敏画了一件连衣裙：圆领，说明小敏内心其实很保守，这和她今天来时的装扮相符；衣袖上有纽扣，表示她内心充满依赖性；裙子拖地，内心压抑恐惧，没有安全感；同时裙子向右偏移很多，被右侧的纸边界切断，表示想逃离过去的人和事，内心矛盾又不知所措。而小敏所有的线条都生硬断续，毫不流畅，表示内心紧张，直到最后发泄的几笔终于顺畅了些。
　　可是有两个奇怪的地方，一个是衣袖是七分袖，而不是长袖；而另一个，她在女孩周围画了很多像杂草的东西，小敏最后的发泄全都是在画这些杂草。从绘画分析上来讲，这些杂草一定代表着什么。可是代表着什么呢？我眉头蹙了起来，陷入思索，连韩牧之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不觉夕阳已沉，韩牧之再次推门进来：“还琢磨呢？”
　　我一边在电脑上查着资料一边看了下时钟，已经7点了，我伸了个懒腰：“一工作起来，时间就像飞一样。”
　　“收工了。”韩牧之拍拍我的肩，“民以食为天，别琢磨不出别人的心思，先把自己饿坏了。”
　　我笑笑，把东西收好，和韩牧之出去，走到前台，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几天有没有一位陆先生预约？”
　　“没有。”前台答着。韩牧之看向我若有所思。
　　“如果陆先生再次预约，帮我优先安排。”
　　“你对他，很特别。”韩牧之深看着我，“为什么？”
　　“不知道。”我叹了口气，“自从那天他来过，我已经连着三晚做噩梦了，总是梦到杀人了。我想，如果不把他的心理问题解决了，我的心理该出问题了。”
　　韩牧之摇头微笑：“你做噩梦是自己独居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可乔，我一直建议你找个伴儿合租，也更安全，为什么不呢？”
　　我抿唇：“大概大学时八个人一间宿舍住淘了。”封闭自己，是每个人内心蛰伏着的蠢蠢欲动，包括心理治疗师。
　　韩牧之定的餐厅在海边栈道旁的一座山庄里，有点私人会所的味道，幽暗的灯光打在长着青苔的石板路上，静谧得如油画般。我拾阶而上，打趣道：“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这么高大上的地方了？发大财了？”
　　“给你压惊，怎么也得挑个好地方。”韩牧之微笑着，缓缓跟在我后面，“刚开了两个月，据说很不错。”
　　“雅筑，好名字。”我看着门口颇为古雅的匾额，不觉念了出来。韩牧之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错，即便是小馆子，也总选有些情调的，何况是大手笔。
　　这里的私密性很好，一进门便有穿着汉服的服务员把我们引入包厢，屋内是红木家具的陈设，配着禅意的画和檀香的味道，装修和色调实在令人醉心，我一时有些心摇神荡。这样的环境，纵然心里有再多的压力和不快，也一扫而空了。只想静静地坐下来，吃点东西，喝盏茶。


第三章 强做红娘
　　“不知道你对素食有没有兴趣，我自作主张了。”韩牧之翻着菜单。
　　“可以。”我环顾着四周的环境，来这里吃饭，我就没想过吃饱，只是吃个情调罢了。人也真是奇怪，总爱把钱花在心理需求的满足上，而不是物有所值。
　　不多时，菜上来了，名字听着诗情画意，什么“荠麦青青”“桥边红药”，我不忍下筷，笑道：“这菜倒不是吃的，是看的。北京有家大董，菜名就是这个调调。不知道是不是一个老板。”
　　“也许。一个朋友推荐了说这里装修环境非常不错，我就带你来了。”韩牧之满意地看着四周。
　　我的心突了一下，当韩牧之提到“一个朋友”的时候，我莫名地发酸。在南城，韩牧之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我却是韩牧之众多朋友里的一个。这种不对等，让我的心闷闷地疼，尽管很无理。
　　看我沉闷，韩牧之补了一句：“其实，也不算朋友，只是个熟人，以前的同事。”他总是能轻松看透我的心思。
　　我不好意思地低头品着松茸汤，韩牧之看着我微笑：“你做什么都很认真，尤其是吃饭。”
　　“是不是，有点像个吃货？”我眯眼笑了。
　　“是，不过，是个很可爱的小吃货。”韩牧之说着，从身边的包里取出一个盒子递给我，“送你的。”
　　我接过来笑道：“不时不节，送什么礼？”打开一看，一块漂亮的浪琴手表，款式简单大方。
　　“这礼物太贵了，我不能要。”我把盒子递还给韩牧之。
　　“你手表不是坏了么？”韩牧之站起来，把我的手牵起，我微微挣扎了下，却没挣脱。韩牧之帮我把手表戴上，温声道，“也不是多贵重，和我不需要客气。”
　　我的心没来由一丝慌乱，这三年，韩牧之的关心一直如缕不绝，却不逾矩，我只当朋友的温暖。可最近这一年多，他渐渐升温，让我有点措手不及。韩牧之没有松开我的手，目光里有丝灼热的温度：“可乔，你的生活里，还不准备多个人吗？”
　　我慌忙把手抽了出来，尴尬地捋了捋头发，吭吭哧哧道：“可以，可以考虑找个小姑娘合租。”
　　韩牧之的目光暗淡了下来，无奈地扯了扯唇际：“你啊，你知道我说的不是——”
　　我打断他，低头说道：“牧之，你知道，我是因为姐姐，才认识的你。姐姐虽然表面看起来很坚强，但内心灵动、飘逸，又温柔。她是个值得任何男人呵护的女人。”我渴求地抬眸看着韩牧之，“你们大学就认识，你应该——”
　　“你就别给我当红娘了，我还不够吗？”韩牧之的眸子闪过一丝无奈，我噗嗤一笑。韩牧之的父母在老家，南城有个姨妈，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就是给韩牧之介绍相亲对象，高矮胖瘦品味各种独特。韩牧之不肯约见，就常有姑娘跑到诊所要看他，惹他头大。成了诊所小姑娘的笑谈。


第四章 意外相遇
　　“再说了，可乔，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和可怡，是大学时代的懵懂，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你别再给我做红娘了。可怡，她需要更有力量的人给她呵护。”韩牧之长叹了口气，“她最近有和你联系过吗？”
　　“没有。”我低头扯着手指，多久了，半个月？还是一个月？可怡已经没有音讯了，我们从亲密无间到现在这样，好像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每次都要我主动找她，她有时间就回复，没时间就不接电话，或者要过很久才理我，甚至忽略。唯一她主动找我，就是每个月还给我打一次钱，像以前一样。我好几次告诉她我自己已经年薪不少了，可她依旧如此。
　　“你们两个，真是两种性格，她是外刚内柔，你是外柔内刚。”韩牧之笑着摇摇头，顿了顿说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帮她——”韩牧之在琢磨着措辞，后面的字斟酌着说。
　　“她没有病，她的心理也没问题。”我冷冷看着韩牧之，声音突然提高。我不允许他这么说姐姐。我了解姐姐，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她只是需要时间恢复。有抑郁情绪不等于有抑郁症。
　　韩牧之笑笑：“可乔，不要敏感。我的意思是，你们是姐妹，你可以试着和她谈谈，纾解她心里的——苦闷。”韩牧之措辞认真。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就像外科医生没法给自己的亲人做手术，心理学上是不提倡“双重关系”的。即避免自己的亲友成为来访者。不是没有道理，我面对可怡，会失去所有的方案套路，完全暴露在她面前，又怎么给她疏导？每当想起这个，都会很难受，作为一个心理治疗师，却没有办法给最亲的人一点点帮助，我有点痛恨自己的无能。
　　我站起来，对韩牧之道：“我去下洗手间。”说完像逃一般冲出了包间。每次提到这个话题，我都会压抑到喘不过气。
　　顾不得服务生的询问，我顺着标识向洗手间快速走去，我想洗个脸缓缓，我需要冷静。却在洗手池边迎头撞在了一个坚实的肩膀上，我抬起头，和那人四目相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忽然抬手用力握着我的肩，身子一倾，吐了出来。
　　啊！！！我心里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左边胳膊不忍直视。糊了一坨又一坨，我僵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个表情。那人用力睁了睁醉得惺忪的眼睛，用力扯起我的左胳膊放到洗手池里，打开水龙头就冲，声音低沉带着一分醉意：“抱歉了。”
　　“怎么回事啊。”我反应过来，急忙挣脱，从一旁拽出擦手纸，手忙脚乱地擦着，刚戴上的浪琴，就这么废了啊，一边抬眸看着那人，“麻烦你清醒一点——”待看清楚，我收住了话头，“是你？”
　　我对面站着的，竟然是那个目空一切的陆曾翰，我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怎么这么倒霉遇到他。
　　陆曾翰眯着眼仔细瞅了瞅我，勾唇笑道：“是爱生气的辛医生啊。真巧。”
　　这话我没法接…我愣了几秒钟，看着他淡淡说道：“我看你还需要预约我的疗时，你最迫切需要治疗的是酒中毒，艺术疗法在这方面有奇效。”说完我低头继续擦着胳膊。
　　“好，我考虑考虑。”陆曾翰的舌头都捋不直了，看着又要往我身边晃着吐，我忙一把把他扯到洗脸池边。半晌，陆曾翰抬眸看着我幽幽地笑：“又不想吐了。”
　　“那你自便。”我瞪了他一眼，转身向包间快步走去，这人，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第五章 他的底细
　　回到包间，韩牧之看着气呼呼的我不禁微笑：“怎么了？谁竟然能把你气成这样？”
　　我抬起左手：“还不是那个古怪的陆曾翰，拜他所赐，你的浪琴已经报废了。”
　　“陆曾翰？”韩牧之微微蹙眉，“又是他？怎么会这么巧。”
　　我把手表摘下来放到盒子里：“明天我去商场看看能不能修。他可真是个讨债鬼。”
　　“不要紧，我去吧，应该可以修。”韩牧之把盒子收起来。
　　话没说完，服务生敲门进来，端进来两个精致的小菜，说道：“老板送的。”
　　我和韩牧之面面相觑，服务生接着说道：“陆先生说你们是他的朋友。”
　　“陆先生？陆曾翰？是你们老板？”我好奇问道。
　　“哦，不，不。”服务生答着，“我们店是远航旗下的，老板和陆先生是老朋友了，我们这家店还是陆先生和老板一起设计装修的呢。”服务生一幅引以为傲的神情。
　　“你们老板是男是女？”我本来不想八卦，可是涉及到怪人陆曾翰，我忍不住又多嘴问。
　　“是男的，老板娘是女的。”服务生礼貌地说着，“祝您二位用餐愉快。”说完走了出去。
　　我尝了尝送的小菜，凉拌螺肉非常爽口而有嚼劲，正要夸几句，看韩牧之的脸色不太好看，我止住了筷子。
　　“吃好了吗？我们去外面散散步。”韩牧之问道。
　　“嗯，饱了。”我站起身，和韩牧之出了这座叫“雅筑”的山庄，海风吹来，夹着丝丝热气，把我拉回了现实。山庄内外，是两个世界。
　　“远航到底是个什么公司，我怎么觉得哪儿哪儿都看得到这家牌子？”我脑子里浮现出满大街随处可见的远航招牌，“而且遍布各行各业，有房地产，还有餐饮。”
　　“南城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船舶融资租赁是主业，别的也搞。这两年发展得尤其大。”韩牧之的语气有些迟疑。
　　“船舶融资租赁？是什么？”我诧异，这个名字太陌生。
　　“一种融资模式，主要是给那些搞船运的公司融资买船后再租给他们。”韩牧之答道，“有点复杂。远航搞融资，也搞船运。”顿了顿，韩牧之说道，“如果这家店是远航的，那韩牧之在这也不奇怪。”
　　“为什么？”我捋了捋海风吹乱的头发问道。
　　“他是远航的CEO。”韩牧之回答。
　　“是吗？你查了他？”我有些不可置信，他那么年轻嘴那么毒，竟然是个CEO？
　　“上次你说他有点怪，我就去查了查。毕竟万一他真的是个危险分子，我们也要做好预警。远航的网站上就有他的信息。来远航半年，就做到了远航地产的CEO，因为和老板儿子关系铁，从地产转到船舶，打进了核心层。”韩牧之接着说道，“这个人很不简单。远航的的命脉是船舶，他等于掐上了远航的生命线。”
　　“你查得够详细。”我笑笑。
　　“不仅如此，”韩牧之深深看了我一眼，“你的案主，贺小敏出事的别墅，正是远航老板邹士昭名下的。就在贺小敏找你诊疗的前后脚陆曾翰也来找你，都和远航有联系。我觉得，这不是简单的巧合，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
　　我愣在了那里。


第六章 DAP测试
　　过了两天，小敏再次来访，依旧是杨警官陪同。小敏的情绪稍稍稳定些，但仍然不肯说话。我决定为她采用DAP测试（画人测验）。Machover曾经说过，大部分的来访者中，确实可以用绘画对主题的情感、性心理成熟、焦虑、自责、敌意以及许多其他特质进行判断。中国人的感情表达和西方有所差异，但也有相通之处。我这几年的实践经验，DAP作为初级测试手段，可以非常快速而有效测试来访者心理状态。
　　我拿出几张A4纸，和一盒彩铅，彩铅的色彩、硬度各不相同，共有近百支。我对小敏说道：“今天我们试试画人吧。先画一个女人，好吗？”
　　小敏下意识地拿起笔，疑惑地看着我。我鼓励地说道：“随便画，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但一定要是个完整的人。”画一个女人，应该会很容易。果然，不多时，小敏已经画好了。我试探地看着小敏：“画得非常好，可以再画一个男人吗？”小敏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我补充道，“也是什么样的都可以，你可以画一个让你有安全感的人。”这次，小敏画得磕磕绊绊，大概用了四十多分钟，才画好了一个男人的轮廓。
　　我把小敏的两幅画放到一起，小敏画的女人，占的比例很小，在纸张的下方角落里，是自卑、懦弱的投射。眼睛没有眼圈，脖子细长，不愿接受外界刺激，是防御的体现。
　　我温声说道：“这个女孩子，好像很胆怯。”小敏听了后缩得更紧，我继续道：“她很怕别人伤害她，是不是？”小敏低头不语。
　　我继续看画，不由眉头紧皱。女孩的手握着，在DAP的定性分析里，说明她心里有个秘密。会是什么秘密呢？
　　而那幅男性的画像，比例大，尤其是头很大，说明这个男人在小敏心里很有权威；头发浓密，说明在小敏心里很有男子气概；肩膀是方的，表示小敏在他身上有力量的渴求。但是除此外，没有画其他，包括脸都是模糊的。小敏用了深灰色画男人，使得所有线条都不明晰。
　　我思索了一番，说道：“小敏，你介意和我聊聊你的家庭吗？”我看小敏的脸色没有抗拒，继续问道：“是不是家里妈妈的分量很重，而爸爸的，却很轻？”
　　小敏怔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接着说道：“所以，你很希望，能有一个男人，给你依靠和力量。对吗？”小敏紧紧盯着我，目光迷离中带着一丝渴望。
　　我又问道：“但现在，你不确定他能不能给你依靠了，是吗？”小敏像被什么击中，低下了头不再看我。
　　过了几十秒，小敏突然开口：“我，我能吗？”
　　她说话了！我没有想到这么快便有这么大的突破。我竭力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对她微笑道：“小敏，这个问题我下次回答你。你先回去仔细想想，你自己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把彩铅递到她手里，“这个送给你。如果想不明白，就用画画代替。”
　　我及时中止了治疗，对小敏这样的防御型性格，乘胜追击远远不如欲扬先抑，给她一段缓冲思索的时间。
　　杨警官得知小敏说了一句话，兴奋得不得了，直夸我“医术精湛”，倒搞得我尴尬不已。


第七章 可能的凶手
　　杨警官带着小敏走了之后，我把韩牧之请到我的诊疗室一起讨论。
　　“第二次就能开口说话，你的确有办法。”韩牧之由衷地赞叹着。
　　“但是，从开口说话，到能交流案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叹了口气，“我看过一个报道，即便是没有PTSD的女生，让她回忆被强暴的细节，都无疑是一场凌迟。所以很多女孩子受了侵犯不会报警。何况小敏，让她回忆，实在任重道远。”
　　“为什么呢？”韩牧之问道。
　　“她是个有点自卑、怯懦的女孩子，但又很倔强，很保守。”我思忖着，半袖的裙子、握紧的手、模糊的脸、突然说话…所有的这些信息汇集到一起，我灵光一现：“你说，会不会强暴小敏的，是她认识的人？”
　　“哦？”韩牧之蹙眉，“怎么说？”
　　“第一次，让小敏给女孩画衣服，是一种补偿投射。理论上，小敏应该把女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让她不再有机会被强暴，小敏的确这么画了，可偏偏露出了胳膊。胳膊是活动和力量的象征，用于改变和控制周围环境。露着胳膊，表示她认为自己有反抗的希望。”
　　我接着说道：“而她今天画的女的，握着手，表示心里有秘密。可这个案子已经经过警方，又有什么秘密可言呢？极有可能她发现了强暴她的人是熟人。这个秘密让她辗转难安，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她当时为什么不反抗呢？”韩牧之也在思索，“既然她认为反抗有用。”
　　“有可能是在强暴中或强暴后才发现，也有可能她只是怀疑，没有确定。”我蹙眉说道，“而且这个人，有可能是小敏曾经信任的人。你看她画的男人，方肩膀、头很大，头发密，都说明小敏想依赖这个男人。可他模糊着脸，也没身子，说明在小敏心里，他已经失去一定的信任度。”
　　“有没有可能是其它原因失去信任呢？”韩牧之问道。
　　“有一定可能。但是，你看她画的鼻子，挺拔坚实，线条反复加强加重了很多次，强调鼻子，是含有性暗示的。”我说得底气也不足，更多的是一种直觉。
　　“这个我有保留。”韩牧之摇头，“DAP投射测验是Goodenough设计的，针对的是西方人的文化特质，并不一定适合中国人。尤其是关于性表达这方面，西方对于性很直接，有特定的意像表达。但国人含蓄得多，意像并不准确。小敏画重鼻子，未必有性暗示。”
　　我点头，这也是艺术治疗最大的瓶颈。很多在西方很成熟的理论，在国内却由于文化底蕴不同而无法套用，特别是在性方面。
　　“你的任务是让小敏说话，不是破案。傻丫头。”韩牧之揉揉我的头发，“怎么还开始做女神探了。”
　　“越界了。”我笑笑，“对了，表修好没有？”
　　“放在商场了，要等一个配件到货。大约要半个月。”韩牧之答着，“我要出差走两天，有事你打我电话。”


第八章 要求出诊
　　第二天，韩牧之不在。诊所里却遇到了麻烦。一个实习咨询师把来访者惹火了，不但中止治疗，还要投诉，在前台吵吵嚷嚷。被不约而来的陆曾翰遇个正着。前台忙着处理投诉的事，没留神陆曾翰已经如入无人之地般进了我的诊疗室。
　　看到他我有点意外：“你预约了吗？”
　　陆曾翰今天的状态比较稳定，神清气爽，一身休闲装给他苍白的脸上添了几丝柔和。不似第一次见面那么阴冷，也不像第二次那么无礼。他勾唇笑笑：“你不是正好闲着吗？对了，我刚才路过看到，你们诊所有事故了。”
　　我没有接他事故的话茬，只是说道：“我要在每一位来访者到来之前做好干预方案和诊疗计划，你突然到来，我没法开始治疗。”
　　“先聊聊你们诊所的事故，”陆曾翰眯着眼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一个女的来咨询她有做小三的瘾，结果你们的咨询师出言不逊，把人家惹火了。诶，你说，当小三也是一种病吗？”真是没看出来啊，远航的CEO还有市井八卦的恶趣味。
　　“这是来访者的隐私，我不清楚。”我站了起来，头晕了一下，我看了看钟表，又快七点了，难怪肚子有点饿，我一饿就容易低血糖。
　　陆曾翰继续说道：“我一直以为做小三是作风人品问题，竟然也是病。你的艺术疗法不是无所不能吗？能治这个吗？”
　　他不停地小三来小三去，我听着实在刺耳。懒得再接他的话，我从抽屉里拿出药瓶，吃了颗药缓解低血糖。
　　“医生也生病啊。”陆曾翰玩味地看着我。
　　我压了压要涌出来的气，平静地说道：“陆先生，我不是医生。你可以叫我的名字辛可乔，或者辛老师。称呼医生要么是过分抬举，要么是骂人。”
　　陆曾翰的眼角都漾出了哂笑，一脸的不言自明。我的洪荒之力又忍不住在体内回旋，忽然想起了小敏，不由问道：“你认识一个叫贺小敏的女孩吗？”
　　“调查我了？”陆曾翰冷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难得的凝重，过了一会回答道：“认识。”
　　“那，你和她熟悉吗？”我不由追问。
　　陆曾翰冷笑了一声，道：“先不说她，我今天来，是要和你商量关于我的治疗方案问题的。”
　　“好，你说。”我示意他说下去。
　　陆曾翰捏了捏眉心：“来你这儿之前，我看了不少心理医生，结果当然显而易见。我们都没法沟通，每次我坐在一个小房间里，被咨询师盘问，总有种很别扭的感觉。”
　　“为什么呢？”我问道。很明显，陆曾翰是对心理咨询产生了阻抗。
　　陆曾翰耸耸肩：“像被审问，又像在窥探。我什么都不想说。”
　　“那怎么办呢？”我问道。
　　“换个环境，比如吃饭，喝茶，到外面走走。”陆曾翰看向我。
　　“这不可以。”我明确地拒绝了他，“咨询师是不可以和来访者私下接触的。这是职业道德和规范。”
　　陆曾翰勾唇轻笑：“那你问我贺小敏的事，就合乎职业道德规范了？”


第九章 是否交易
　　陆曾翰斜睨了我一眼：“辛老师，虽然你貌美如塑料花，但我不是来找你做朋友的。你别误会。”
　　我终于明白一个道理，我的沉着冷静和专业素养，都是没遇到陆曾翰以前拥有的可贵品质。遇到他，我分分钟想原地爆炸。我吸了口气，竭力平静地问他：“你是什么意思？”
　　“治疗的地点我来定。我可以付更高的诊疗费，提前约你的时间，告诉你地点。诊疗的地点你放心，我会选公众场合，即便是茶楼会所之类私密一点的，也绝对安全。如果不放心，你可以带人来。”陆曾翰的态度很坚决，“但如果还在这里，我的诊疗只能中止。”
　　“我不出诊。”我沉声回答。心理治疗是不“出诊”的，出了诊疗室，咨询师的权威降低，效果远远不比在诊疗室。何况对陆曾翰，我有必要自讨苦吃吗？
　　“别急着决定。”陆曾翰浅笑，“你再思考思考。如果肚子里有货，治疗的地点根本不是个问题，也用不着故弄玄虚非得在这么个小地方发挥能量。”陆曾翰的激将法不错，我有点动摇。
　　陆曾翰接着说道：“作为交换，哦不，是友情赠送资料，贺小敏的事，我也可以告诉你。否则，我看你在那个小警察那里，也没法交差。”
　　“你知道什么？”我追问道。
　　“下次我们约好地点再谈。”陆曾翰深看了我一眼，稳稳走了出去。
　　这个典型的商人！连几句话都能拿来当作交换的砝码。他也太自大了。没他的资料，我就不能让小敏说出案情吗。
　　小敏又来我这里做了两次心理治疗。小敏对于画画很敏感，退行情况逐渐减缓。从开始的画面简单、线条直接，到后面笔锋渐渐圆润，画面也丰富起来。而我一步步地诱导，小敏逐渐将内心的感受移情到更加明显的意像上。虽然没有很多的语言交流，但我已经了解到，小敏的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带大她，又比较强势，导致她自卑、怯懦，又相对保守，没有朋友。并不像那些爱慕虚荣的女孩子追名逐利，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和住别墅的阔少联系在一起。但我想，真相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辛老师，还需要多久？”杨警官很急迫，“上面的压力很大啊。”
　　“小敏现在情绪逐渐平稳，也可以语言交流。再有67次治疗可以试试陈述案情。我下次会尝试提点一下，看看反应。”我对小敏的情况很乐观。
　　“还要这么久！”杨警官皱紧了眉头，“辛老师，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加快些速度？破案争分夺秒，等不了那么久啊。时间越长，再搜证就难上登天了。”
　　我有些意外，在心理治疗中，半年六个月都不算长。行业之间对时间的概念的确不同。我想了想问道：“杨警官，你告诉我案件的情况如果可以多一些，我们的治疗可以更加有的放矢，更快些。”
　　杨警官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着：“实在抱歉，案件的详情，是要保密的。”
　　我叹口气，如果能了解到背景，治疗时间起码会快一倍不止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忽然想到陆曾翰，要不要去找找他？


第十章 讲述案件（一）
　　犹豫了两天，我拨通了陆曾翰给前台留下的手机号。我都能想象到他在电话另一端胜利的嘲笑。不过出乎我的意料，他只是慵懒地说了一句：“好。”
　　“那下次治疗约在什么时候？”我问道。
　　“我最近状态不错，一时半会不想治了。”陆曾翰的回答让我分分钟想暴走。
　　我干脆直截了当：“但是我需要找你拿小敏的资料。她的治疗必须加快。”
　　“她怎么了？”陆曾翰的声音有丝紧张。
　　“见面再说。”我也学会了拿搪捏调。
　　陆曾翰迟疑了片刻：“一个小时后吧，东浦码头。”
　　东浦码头就在驿桥楼下，走路十分钟就过去了。韩牧之在面接来访者，我没有和他打招呼，直接走了过去。东浦码头是一处废弃的港口，听说二十年前曾经很繁华。只是如今，只余破旧的船只和几片沤烂的渔网以及一大片堆集如山的老旧集装箱，这边很安静，半晌都没一个人。
　　我站在码头的围栏边，不多时，陆曾翰到了。见面直接就问我：“贺小敏出什么事了吗？”
　　我打量了他几眼，温声道：“你还挺关心她。”
　　“你什么意思？”他冷声问着。
　　“没什么意思。”我盯着他，“只是你的关心不寻常，难免会让我揣测你和她的关系。”
　　陆曾翰缓缓几步走近了我，阴阴笑着，俯身在我耳边若有若无地说着：“你还真是不怕死啊。你都怀疑我是凶手了，还敢约我出来见面。你看看这附近，哪有鬼影？”说着他飞快地伸手从脖子抚到肩，声音低沉，“你就不怕我，先奸后杀？”
　　我退了一步，避开了陆曾翰的手，定定看着他。
　　“不信吗？”陆曾翰的声音幽幽的，冷冷的，似魔似幻，他一手插进我的头发里，把我的脸扬起，俯身贴了下来，离我越来越近，在他的唇几乎要碰到我的时候，我听到了自己的心咚咚乱撞的声音，我盯着他，屏住了呼吸。
　　“没意思。”陆曾翰忽然扬唇笑了，“你还真不害怕。”
　　“我是来听小敏案子的资料的。现在可以说了吧？如果你也希望小敏能尽快恢复的话。”我镇定地说道。陆曾翰的出现，很明显是和小敏有关系的。但他不会说，我也不想问。至于他是不是凶手，我更无法判断。但他是唯一一个能告诉我小敏案件资料的人，这也是我能加速治疗的唯一途径。
　　陆曾翰咳了两声，脸色更苍白，身体像支撑不住似的靠在一片集装箱上，摸出一支烟，狠狠抽了两口，说道：“上个月五号，邹昱凯过生日，PARTY结束后，晚上包了间别墅一起热闹热闹。”
　　“邹昱凯？”我想到了远航老板邹士钊，“是远航的太子爷？”
　　陆曾翰点点头，讲了案发的情况：那晚邹家先是举办了晚宴给邹昱凯庆生，结束后还不尽兴，邹昱凯和一些朋友又转到别墅里继续热闹，小敏也去了，喝了很多酒。到凌晨五点多的时候终于散场，有人开车走了，剩下的几个人横七竖八地睡了。小敏也因醉酒晕晕乎乎，在二楼就近一个没人的房间躺下睡了。刚睡着就被一个人捂嘴压上，快速把她眼睛蒙上，在她嘴里塞了抹布，又把她捆起来，实施了强暴。直到早晨八九点，有人醒来才在房间里发现了赤身裸体还被捆着的小敏，于是所有人都被惊动了，有人报了警。


第十一章 讲述案件（二）
　　“嫌疑人都有谁？”我问道。
　　“可以说有三个，也可以说没有。”陆曾翰冷笑。
　　“这话怎么说？那晚别墅里剩几个男人？”我好奇问着，“这个案子听起来并不复杂啊。”
　　“三个，邹昱凯，肖岩冰，还有一个是肖岩冰的朋友周世明。”陆曾翰沉沉说道，“昱凯那晚也喝得不少，比贺小敏更早去睡，第二天发现贺小敏被强暴后还是别人去喊醒了他。不会是他。”
　　“你对邹昱凯是带了滤镜的。不足为信。”我摇摇头，“他极有可能睡醒后去强暴贺小敏，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去睡觉。”
　　“嗤！证据呢？”陆曾翰不屑一顾，“贺小敏房间内外都没指纹，昱凯的房间内外门把手都没昱凯的指纹，说明昱凯根本就没出去过。再说了，昱凯和贺小敏，还需要强暴？昱凯只要勾勾手指，贺小敏就会爬上床了。”
　　“喂！”我皱眉低声说道，“你不要出语伤人。”顿了顿又问道，“那个肖岩冰呢？他是谁？”
　　“肖岩冰是华洋集团老板的小儿子。他嘛，倒是有动机，他平时言语挑逗贺小敏是常有的。不过他那天没作案时间，他整晚带了三个妞儿在溜冰。”陆曾翰看我笑得玩味。
　　“溜冰？别墅有冰场？”我不解，有钱人的娱乐太随心所欲了。
　　“啧啧，辛医生真是纯情。”陆曾翰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砸着嘴，“溜冰，冰毒。第二天警察来了还神志不清呢，尿检全特么阳性。”
　　“会不会是他吸毒后兽性大发？”冰毒，对我来说是一个不能再陌生的词，但从陆曾翰嘴里说出来云淡风轻。
　　“你见过吸毒的人吗？”陆曾翰像看怪物似的看了我一眼，“你没见过我告诉你，吸毒的人和二傻子似的，还能干捂眼睛、抹指纹这种高难度高智商的事儿？再说，肖岩冰和那三个妞儿一晚上没出房间，互相是证人。”
　　“那最后那个什么周世明呢？”我问道。
　　“他是开车走了以后半小时又折返了，说是落了东西。不过他只在一楼大厅取了东西就走了，没上二楼。”陆曾翰说道，“一楼有两个女生看到了是证人，随后还搭了他的车一起走。”我正要说话，陆曾翰抢着说道，“你一定要说，他离开的那半小时有可疑，也许没离开是上了二楼施暴，警察起初也这么想，后来在别墅门口的监控里看到他开车离开又返回来。”
　　“不是，我不问这个。”我笑笑，“我想问你在哪儿？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昱凯和肖岩冰都被请进局子里录了几回口供了，我和昱凯的关系，还能不清楚。至于我那晚，”陆曾翰又浮上了一丝格外轻佻的笑，“我在洗浴中心睡着了。”
　　猥琐男。我心里暗暗骂了一句。陆曾翰转而正色说道：“不过昱凯这次受影响很大。虽然表面看没什么证据，但不少人私下传言昱凯搞不定贺小敏，才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现在老头子也对昱凯有些微词。”


第十三章 我是凶手
　　“那邹昱凯和小敏到底有没有交往？”我问道。
　　“他和贺小敏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昱凯是动了真心。什么好的，贵的，都买给她。不过呢，这个贺小敏也很聪明，欲擒故纵，拿捏得很好，弄得昱凯要死要活的。”陆曾翰说道，“至于详情，我哪儿知道。”
　　陆曾翰玩世不恭评价小敏的样子很是讨厌，我皱眉提醒道：“请你尊重一下。”
　　“你懂个屁。”陆曾翰有些烦躁，“好了，你想听的也说完了。回去好好治治贺小敏。”转而勾唇哼了一声，“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小警察嘴真够严实的。”说完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看已经黑下来的天，赶紧也跟在他后面走出了这片废弃区。返回驿桥，和韩牧之一起吃了餐日料后，韩牧之开车送我回家。
　　我和韩牧之走到小区门口，拿出门禁刚要刷卡，忽然从一旁的灌木丛里窜出来一个东西，向我扑了过来。我还没看清，韩牧之扯着我闪到了一旁。我借着楼道前的灯看清后，吓了一大跳。
　　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正站在我面前，像一只狼一样恶狠狠地盯着我，头发凌乱而花白，衣服也不整齐，上衣随意地系在裤子里，还露了一截，一双发红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看我站定，又一次向我扑过来，嘶吼着：“贱女人！你这个杀人凶手，我杀了你。”这次我看清了，她手里拿着一把刀。
　　我惊恐地看着那个女人，早已经全身血液都凝固了。韩牧之挡在了我前面，与此同时，忽然不知从哪飞出一脚，把那女人手里的刀踢飞了，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形冲过来三两下把那女人制服，那女人还要扑来，一边嘶吼一边流着泪：“让这个贱女人抵命，抵我女儿的命啊——啊——”一声声哀嚎，好像泣血。
　　我不知所措，到底发生了什么？看清楚来人，我惊呼出来：“杨警官！”
　　杨意泽竭力紧抓着那个癫狂的女人，大声说道：“和她没关系，你糊涂！”说罢看着我神情复杂，叹了口气道，“辛老师，你多见谅，这是小敏的妈妈，小敏——自杀了。”
　　我的脑子“轰”地一声，要不是韩牧之扶着，险些跌倒，“为什么？怎么会——”
　　“今天中午，跳楼了。”杨意泽满脸懊恼，“她妈妈亲眼看到，所以——你多见谅。”
　　“她是杀人犯，是个庸医，我的小敏好好的啊，出事了都只是不说话，活得好好的啊。就是这个贱人，给小敏看了几次病，弄的小敏神经兮兮地画画，魔怔了，才跳楼了。她杀人啊！”小敏的妈妈一边哭，一边声嘶力竭地嘶吼。
　　我看向杨意泽，声音抖得紧：“小敏，真的没救了吗？”
　　“唉，小敏家是14楼。已经送到殡仪馆了。”杨意泽说完，小敏妈妈再次哭吼了起来，嘴里骂着向我扑来。杨意泽用力拦了下来。
　　韩牧之对杨意泽郑重说道：“杨警官，这位女士情绪不稳定，你们需要采取措施。否则，可乔的安全怎么保证？”


第十四章 警局询问
　　杨意泽点头：“我会处理的。小敏出事后，警方也严密关注着她家人。刚才一发现人不见了，我马上就跟来了。”转看向我，“辛老师，你别担心，我先走了，回头再联系。”说完用力扭着小敏妈妈向外走去。小敏妈妈几次回头，看着我哭吼道：“你这个杀人犯，你会遭报应的。杀人犯！”
　　我脚底一软，无助地看着韩牧之，声音都在颤：“牧之，我有没有听错，小敏死了，是吗？”
　　韩牧之没有说话，连扶带扯地把我拽到楼里，摁了电梯。我一直在喃喃自语：“怎么会，小敏已经好转了啊。不会的，不会的。”我脑子里有无数的火花和线条在乱闪。
　　等我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发现我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身上披着韩牧之的外套，韩牧之在认真地看着我。我几乎要喊出来：“牧之，小敏不是我杀的，我没杀人！我不是杀人犯，我不是——”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一句赶一句，我全身都在剧烈地抖动着，头开始发晕，向后倒去。
　　韩牧之立即站起来，在沙发边的茶上拿起药瓶，却发现没药了。韩牧之急忙去厨房冲了杯红糖水端给我：“没药了要赶快告诉我啊。”过了大约十分钟，我终于平息下来，恢复了神情。
　　韩牧之拍拍我的肩：“好好休息，可乔，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找杨警官，弄清整件事情。我相信，绝不会是你的诊疗问题。”
　　韩牧之的话给我吃了一剂定心丸，我抓住救命稻草般拼命点头。韩牧之说道：“我今晚在客厅陪着你，你去睡吧。”
　　我茫然地又喝了一杯水后，走到了主卧。一直没睡，只在快黎明的时候，半梦半醒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满脸是血地看着我冷笑。有无数双手斥责着我“杀人犯！”我急得大叫：“我不是——我不是——姐姐救我！”猛地惊醒，一身大汗。
　　韩牧之冲进来：“怎么了?梦到可怡了？”
　　我抹了抹头上的汗点点头。韩牧之有丝犹豫地看着我：“要不要告诉她，让她回来陪陪你？”
　　“不要！”我直摆手，“不要，你千万别告诉她。我不想她担心。”韩牧之点点头。
　　很快洗漱收拾完毕，一早，韩牧之带着我到了公安局滨海区分局刑警大队，找到了杨意泽。看到我们过来，杨意泽有些意外，把他们的队长白警官请来，向我们做情况介绍。白队是个精瘦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语气平稳而不动声色：“我们也正想请辛医生过来协助。之前贺小敏的心理治疗，不知道是否有什么线索或者进展？”
　　我顾不得回答，直接问道：“她真的是自杀吗？确定吗？”
　　白队点头：“这个不存在疑点。昨天中午，贺小敏的母亲在厨房做饭，恰好邻居来借东西，两个人在门口说话的一会功夫，也就两分钟，贺小敏跳了下去，母亲和邻居都冲了过去，但是，门口和窗户有一段距离。”白队叹了口气，“楼下很多人都看到了。”


第十五章 绘画分析死因
　　我微蹙眉，小敏的性格，怎么会这么决绝？韩牧之问道：“不做尸检再确认一下吗？”
　　“这种情况没必要强制尸检，而且死者的母亲强烈不允许尸检。”白队说着，“很明晰的自杀案件，我们会尊重家人的意见。”顿了下，又补充道，“派出所接到报警后本来可以直接处理，但是考虑到之前贺小敏的强奸案，就移交到我们这里合并办理。我们在现场勘察和调查之后，确认没有疑点。”
　　韩牧之又问着：“贺小敏在死前有收到别人的电话或者网络联系过什么人吗？会不会是教唆自杀？”
　　白队的脸色沉了一下：“贺小敏家里没有电脑，电话自从强奸案之后就被我们送去做技术分析了，她手里没有其它手机。而且自从强奸案后，贺小敏的母亲就放下工作，每天在家一刻不离地陪着她，唯一的外出就是找你们治疗。贺小敏现在能接触到的外人，除了警察，就是辛女士了。”我的脸没来由地红了。
　　“那，贺小敏之前的强暴案，还会继续调查吗？”我问道。
　　“当然会。但是现在受害者死了，更难查了。”白队看向我，“所以我们要找你，之前和贺小敏的接触中，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她有没有怀疑过什么人？除了你，没人和她说过话，包括她母亲。”
　　“没有。”我摇头，“我不敢去提及那件事。而且我们的诊疗，刚刚到了心理建设的中级阶段。我只能做到让她建模，把情感转移到模型上来。”无力感，懊悔感，一起涌上。“对了，小敏有留下她的画吗？我能看看吗？”
　　白队给杨意泽一个手势，不多时，杨意泽拿来一个档案袋和一双手套，我戴上手套打开，是小敏留下的画。一共有十几张，各种图案都有。而且小敏有个习惯，会在右下角标注日期。
　　我反复看了几次，看着白队坚定地说着：“我可以用我的从业资格保证，小敏不可能自杀。”
　　“为什么？”杨意泽惊讶地问，而白队则只定定看着我若有所思。
　　“你们看，”我指着前面几幅画说着，“7月20日，我给小敏做了第三次心理治疗，引导教会她用凝缩的方式，把内心的情感投射到绘画中进行宣泄。小敏感悟力很好。这次之后，她的画越来越明朗地能表达情绪。这幅画，21号画的，黑色大门，一把大锁，这天她心情极度晦涩，但画面偏左，右边大幅留白，表示内心还没有绝望，还有一丝期待。”
　　我翻到最近的一幅画：“这是昨天画的，应该就在她自杀前不久，画面饱满，布局匀称，色彩饱和度高，主体温馨小屋，找到自我归属的投射，内心明朗确定，怎么会走上绝路？”
　　“会不会是觉得死了以后挺好，所以画的是另一个世界？”杨意泽不确定地问。
　　“不会。”我很肯定地指着画面，“所有的意像，都源于现实世界，太阳，草地，玫瑰花，房子，烟囱，海滨，关键是，”我指着海边的一处，“这里还画了一个婴儿车，如果是死后的情形，难道还要在另一个世界里生孩子？”


第十六章 说服尸检（一）
　　白队低头沉思了片刻，对我说道：“你的意见，我们再讨论讨论。我还有其他事，先出去一下，你如果想到什么线索，记得联系我。”说完报了他的手机号，我记下来之后他匆匆离开。
　　杨意泽送我和韩牧之出去，我忍不住问他：“这很明摆着，不是自杀，你们还要讨论什么？”
　　杨意泽挠了挠头，下定了决心似的对我说道：“辛老师，不怕你生气。主要是你这个什么艺术，白队一直觉得不靠谱，说画个画就能看出想什么，和测字算命的瞎子似的。”
　　我一口气憋在嗓子眼，紧紧攥紧了拳头，杨意泽忙又说：“我不这么看，我亲眼见过你让贺小敏说话，我信你。但白队不信啊。而且警队里也有人和小敏妈妈一样的看法，觉得是你把小敏治得更抑郁了，还说早知道这样，不如不治。”
　　韩牧之脸色难看地问道：“那尸检，还做不做？”
　　“我也不知道。白队之前做了决定，虽然辛老师提出了异议，但这毕竟不像传统证据，看得见摸得着，这个有点儿玄。我看依白队的性格，够呛。”杨意泽叹了口气，对我说道，“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
　　我还想说什么，韩牧之扯着我离开了。我坐在他的车上，气不打一处来：“没文化，真可怕。艺术治疗是一门科学，不是算卦。真不知道这些警察怎么想的。你干吗不让我和他再说说。”
　　“有什么意义？说了有用吗？你已经尽到你的职责去提醒，你又不是警察，没义务破案。”韩牧之很冷静，“别去多管闲事。我们已经确定小敏没有自杀倾向，你就不必背心理包袱了。至于真相怎样，是警察的工作。”
　　我没吭声。我可以让自己心安吗？
　　车停在了小区楼下，韩牧之说着：“今天别去驿桥了，在家里歇一天。”我点点头，在韩牧之的注视下走进了楼里。
　　我在楼上看着韩牧之的车缓缓离去，拨通了陆曾翰的电话：“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我内心纠结而犹豫，让陆曾翰帮忙说服小敏妈妈同意尸检可以吗？
　　“我没空。”陆曾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甚至都不问我什么事。
　　我的胸口又被顶得喘不上气，顿了顿说道：“小敏的事，你知道了吧。”
　　陆曾翰冷笑了一声：“知道啊。现在不仅我知道，估计全南城的人都快知道了，有个艺术治疗师把人治死了。你快出名了。”
　　“不是我。”我的声音很轻，却百口莫辩，“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陆曾翰说得竟然来了气，“你是怎么治的？治不好也就算了，还把人治死了。你不会做噩梦吗？我决定终止我的治疗，搞不好把命都治没了。”
　　陆曾翰劈头盖脸的话把我心里的犹豫一击而空，气涌上来，我脑子一热说道：“我看过小敏留下的画，她绝对不是自杀。”
　　“证据呢？”陆曾翰不屑一顾，“凭几张画就能看出来？”
　　“不尸检怎么有证据？”我笃定说道，“只要说服小敏家人同意尸检，我想一定会有发现。”
　　“呵呵，”陆曾翰冷笑道，“辛医生，你可真是天真可爱，尸检，你以为是闹着玩吗？你凭什么确定尸检会有发现？如果没有发现，你承担得起吗？”


第十七章 说服尸检（二）
　　“我能。”我心一横，“我来承担所有的责任。”陆曾翰的话实在太激人了，我之前的犹豫全被他激得跑到了爪哇国。
　　“你承担？”陆曾翰的声音带着戏谑，“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深吸一口气：“凭我对绘画分析的专业，我确定小敏不是自杀，既然是他杀，就一定有犯罪痕迹留下来。尸检是必须要做的。”
　　电话那头没了动静，过了十几秒，陆曾翰的声音响起：“那你自己去说服小敏妈妈喽，不过，我看你是在找打，小敏妈把小敏当眼珠子似的疼，又是老年人，怎么会让她死了还被切来割去？”陆曾翰是有读心术吧？几句话就把我的请求堵在了嗓子眼里。
　　我如果再说让他帮忙的话，不是自找的碰一鼻子灰，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去就我去，可我不认识小敏家，你带我去吧？”
　　“可以啊。”陆曾翰轻笑着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多，陆曾翰开车带我到了小敏家。小敏家住在南城西部的老城区里，房子又旧又破，街道边停满了三轮自行车。陆曾翰的车只好停在最外面的马路旁，和我走了近十分钟，才走到小敏家楼下。
　　“辛医生好像有点信心不足。”陆曾翰似笑非笑，“电话里挺硬气啊。”
　　我摁了摁包，掩饰了下心里的忐忑，没有答话。
　　陆曾翰摁了门铃，没多久，蓬头垢面形容憔悴的小敏妈妈开了门，随着她出来的是一股油烟味，估计正在做饭。她看到陆曾翰眼睛亮了一下：“陆先生。”接着看到了身后站着的我，刚才的好脾气一扫而空，像变了个人似的怒目而视，“是你！杀人凶手！”说着像找什么似的四周急迫地搜寻着。
　　陆曾翰勾唇道：“我觉得你应该赶快跑。”我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看陆曾翰的目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一扭头，向前迈了两步，背后像火烧似的灼痛感让我忍不住“啊”地喊了出来，疼，好疼。我扭过头，一脸狰狞的小敏妈妈正拿着一口锅站在门口还要向我扑来，被眉头紧皱的陆曾翰钳住了手，但嘴里还是骂个不停：“你赔我的小敏，你赔——”
　　我强忍着剧痛，缓缓把身上的菜叶子掸了掸，打开包，拿出一把水果刀丢到了小敏妈妈脚边，认真看着她声音温和：“我带了一把刀，你可以用它杀了我。”
　　小敏妈妈怔了一下，陆曾翰嘴角勾起个玩味的笑，我接着说道：“不过，那样你就永远不会知道小敏是怎么死的。”
　　“小敏是被你治死的。”小敏妈妈嘶吼着，扔下锅要从地上捡起刀，力气大到把陆曾翰都推到了墙上。
　　“我敢带刀来，我就对我的专业判断有自信。小敏不是自杀。你如果想让小敏死的冤枉，让凶手逍遥法外，你就动手。”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小敏妈捡起刀，手却一直在抖。而陆曾翰却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一幅看好戏的神情。


第十八章 雨里的悸动
　　“小敏曾经和我说过，你一个人带大她很辛苦，她想好好报答你。”我的话没说完，小敏妈妈已经崩溃，眼泪涌了出来，喃喃道：“我的小敏啊，她很孝顺，她勤工俭学赚的钱都给我啊——”
　　“她这么孝顺，怎么会自杀扔下你一个人呢？”我趁势劝说，“你不肯尸检，不是让她死不瞑目吗？”
　　小敏妈愣了一下，随即像被什么刺痛了般吼道：“你是让她死了也不能安生！”说完转身回到屋里，用力关上了门。把我和陆曾翰都甩在了门外。
　　“走吧。”我看了看紧闭的大门，能刺到她，就是有效。转变是需要时间的。此刻，才觉得后背的疼像火烧一样。我走路的步子都有些颤。
　　陆曾翰斜靠着电梯里的铁栏杆勾唇笑道：“没看出来，你表面温温和和的，还是根硬刺。”
　　韩牧之也说过我外柔内刚，只是这句话从陆曾翰嘴里出来，仍然是那么不好听，我淡淡答道：“我也没看出来，你表面苍白软弱，实际比外表还软。”想起来他刚才连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都拦不住的样子，我就来气。
　　电梯到了一楼，我没看他，直接大步走了出去。没走一百米，忽然爆豆似的雨噼里啪啦下了起来。南城夏天的雨总是随心所欲，说下就下，但也通常很快就停。我的后背被雨这么一浇，更是刺痛得钻心，我看了看四周，没有一处遮挡，老天，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忽然手上一热，陆曾翰把我拉到了巷子边，从背后紧紧箍住了我，俯身遮在了我的肩上，后背被他完全上挡上，再没有雨水的侵蚀。可是他的呼吸在我头顶清晰可闻，他怀里的温热从我后背传了过来，比雨水还让我灼烫。我甚至能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跳动。
　　我的脸隐隐发烫，我从没有和男人这么近的接触，更没有和男人贴在一起的经历，我用力挣扎着：“别，别这样。”
　　“别哪样？”陆曾翰的声音在我耳边温温想起，我从来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温和低沉又带着一丝醇厚，甚至，有种认真、情动的意味，这样的声音，任何一个女人听了都会心醉吧。我一时乱了方寸，他把我裹得更紧，我缩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想挣扎却挣不开，正是怪了，刚才他像团棉花似的被小敏妈摔在一边，现在怎么力气这么大。我挣了半晌他都岿然不动，我也不再徒劳，静静靠着他。
　　雨把我和他都浇透了，可后背却被他保护得很好，我竟然渐渐有一点贪恋这个怀抱，一方小小的天地，很有力，很温暖，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有丝烟草的味道混合着男人的气息，这种味道对我而言是陌生而新鲜的，但也是有致命诱惑力的，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我情不自禁向他贴近了一些。他感受到了我的动作，怔了一下，随即把我拥得更紧，肌肤之间的直白揉擦让我和他都有了燥动，他的胸口越来越烫，而我的脸我的身体也烫得发紧，心跳得好快，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忽然，陆曾翰戏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不要随便说一个男人软，软不软，要试了才知道。”
　　仿佛一盆冷水忽然浇了下来，我再次用力挣扎，这次很轻易地把他挣开了，我看着他淡淡说道：“我没兴趣。”说完转身跑进了雨里。


第十九章 姐姐的安慰
　　晚上，我难得地失眠了。后背经过社区诊所的处理，已经不那么疼了。可心里却如一团乱麻，反复纠结。我是学心理学的，可我现在一点都不专业。我不仅私下找了我的来访者，还和他变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关系，甚至，我曾经依恋过他的怀抱。
　　我和小敏很像，甚至还不如她。小敏还有一个疼爱她的妈妈，而我，从小学以后，就只有一个姐姐。我早已不知道父母的宠爱是什么滋味，姐姐很疼我，可她终究只比我大三岁，给不了我父母般的依靠和安心。尤其是父亲如山的臂膀，我多年只能在梦里体会了。好羡慕那些能骑在父亲背上玩耍的孩子，而今天陆曾翰的怀抱，让我第一次意识到，我的严重缺爱。我又羞愧，又自责，把头埋在了被子里。
　　将近黎明，我还是睡不着，给姐姐辛可怡发了条微信：“姐姐，在吗？”
　　姐姐这次回复得很快：“在，刚加班回来。”
　　“这么晚。”我看了看时间，四点五十，“姐姐，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又小孩子气了。”姐姐发了个宠溺的表情，“你怎么还不睡？”
　　“姐姐，你还记得爸爸长什么样子吗？”我已经模糊了。
　　这次过了很久，姐姐才回复：“爸爸很高大。”接着又发了一条，“可乔，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没有。一直都没有。”我飞快回道，像在躲避什么。很奇怪，我渴望父亲般的强大关爱，可我和男生之间天然无缘。我从小到大都瘦巴巴的，也不爱说话，在班里一直是不惹眼的那一款，不像姐姐那么漂亮出尘，惹人注目。偶尔有男生示好，我都会不自觉地躲避。包括对韩牧之，都是一样的逃避。“姐姐，你回南城了吗？”我问道，“我想见你了。”
　　“我在北方，回到南城，我一定会找你的呀。”姐姐回复很快，“忙过这阵子吧，我回去找你。乔乔，找男朋友可以，但一定要擦亮眼睛，否则，你会受伤，也许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不要轻易交付自己的真心。”
　　我沉默了，姐姐仍然没走出来。她不肯告诉我她在哪，把自己包裹起来慢慢疗伤。姐姐是个性格和情感都十分强烈的人，爱得浓烈恨得直接，这次她被人拔光了全身的刺，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伤口。
　　辗转了一夜，直到天都亮了才刚有了睡意，却被杨意泽的电话吵醒，告诉了我一个极大的好消息，小敏妈妈一早找到他们，要求给小敏进行尸检。我激动地再三嘱咐杨意泽，尸检有了结果，一定要告诉我。
　　顶了个黑眼圈去上班，却看到几个前台的小姑娘在叽叽喳喳议论着什么，隐约说着“韩医生”，我不由问道：“韩医生怎么了？”
　　一个女孩冲会客室努努嘴，笑得颇有深意：“又一个，来找韩医生的。”旁边一个接着说道：“韩医生相亲的网，撒得可够宽的。”说完两人又是一通嘻嘻哈哈。看来姨妈的后现代生活——相亲派对又开始了。不过不得不承认，韩牧之很抢手。尤其在如今这个剩女辈出的时代，稍微正常点的男人都成了香饽饽，何况韩牧之这个360度优秀的男人。
　　路过会客室，我特意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愣住了，这个…是韩牧之的菜？女孩一条短到极限的热裤，整个人像一个铆钉狂，上衣、鞋子、包包上全是铆钉，耳朵上至少穿了四五个洞，头发染得白一片灰一片，大红唇画得鲜艳。这是网红的路数啊。姨妈的眼光…真是一言难尽。我扶额走回了诊室。


第二十章 见到邹先生
　　直到中午也没见到韩牧之，前台说他和铆钉姑娘一起出去了。前台都在啧啧感慨韩牧之眼光真与众不同。我笑笑，人和人，谁说不是缘分呢。我冲了杯咖啡，前台喊住了我：“辛老师，有一位陆先生约了您下午的疗时。我看您下午空着，就给他安排了。不过，他说您是要出诊的？”
　　我嘴角抽了抽，陆曾翰又是玩什么？我的心跳突得有些厉害，去还是不去？想到见他，我竟然莫名情绪复杂起来，有点紧张有点害怕，可是，却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一丝丝——期待？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甩甩头发：“他要求去哪儿出诊？”
　　“雅筑山庄。”前台答道。
　　再次走到这座海边的私房菜邸，我一边缓缓上着台阶，一边细细打量着这里。这是被人精心侍弄过的地方，一处屏风，一个盆栽，都相互呼应，移步换景，“翠筱疏明临晚水，紫葵点缀落晴沙”，无一不显示着装修者精心的布局。
　　刚走到门口，已经有服务生出来招呼：“是辛小姐吗？”我点头后，带着我向后院走去，“邹先生已经久等了。”
　　邹先生？不是陆曾翰吗？我满腹狐疑跟着服务生来到后院二楼的一处包间里，门打开，中式的装修在下午的光线里昏暗不明，掩着尘纱，陆曾翰临窗而立，而他旁边的桌子旁，坐着一个男人。
　　我顿在了门口，那是一个像在画中的男人，看着窗外，一脸的忧郁，一件浅白色的薄款针织衫，松松垮垮地在他身上旖旎出一幅慵懒的情态。我生怕自己的脚步会惊到了他。觉察到门口的动静，陆曾翰和他一起转过了头。
　　我被拉回了现实，快步上前，看向陆曾翰：“陆先生，你这是？”
　　陆曾翰勾唇一笑：“这位是邹昱凯先生，辛老师，我知道你不会小气的。”
　　我很小气！我的疗时不是这么浪费的。但眼前这个忧郁的邹昱凯我见犹怜，让我生不起气来。我挤出个笑：“陆先生，希望你以后诚实预约。”
　　邹昱凯示意让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我坐了下去，包间的门关上了。我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像是咖啡和茶叶混合起来的一种，浓郁中有些清香，矛盾的复合香味，很熟悉，我又仔细嗅了嗅，没错，很像小时候家里养的胡椒木的味道。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小敏之前画里杂乱无章的叶子，再看向邹昱凯，不免多了几分警惕。
　　“邹先生找我来什么事？”我问道。
　　邹昱凯出神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听说，小敏出事以后，只和你说过话，我想问问，她都说了什么？”顿了顿又艰难补了一句，“有没有提过我？”
　　我摇头：“她只是很简单地说过她的家庭，大多数，是我问，她点头或摇头。”
　　邹昱凯的眼里划过几许失落：“她一点也没提到别的吗？”
　　“邹先生希望她提到什么呢？”我温声问道。
　　邹昱凯茫然地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她应该是怨我的，我没保护好她。”又问道，“听说，你说她不是自杀，你是从哪看出来的？看出了什么？”
　　我心里凛了一下，这才是他今天找我来的目的吧，如果我答得有一丝疏忽，不知道还能不能顺利走出这个门。我笑笑：“我只能看出她对生命还有渴望，至于别的，我看不出来。”
　　“能看出凶手吗？”邹昱凯问得急切。陆曾翰轻咳了一声，邹昱凯敛住了刚才迫切的表情。
　　我答道：“怎么可能。凶手是警方的事。”
　　邹昱凯失望地长叹了口气，细细看了看我后，忽然冒出一句：“你认识兰珂吗？”


第二十一章 古龙水的味道
　　我愣了一下：“兰珂？”快速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摇头微笑，“我不认识，怎么了？”
　　邹昱凯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没事，你长得和她有点像。”
　　我笑笑，我不太喜欢听人说谁和谁长得像，大部分是无稽之谈的套近乎，不过邹昱凯此刻突然说这个话题，有点不合情理，看来我和兰珂确实很像。我回答道：“还真没人说过我像谁，邹先生品味很独特，就像邹先生用的古龙水，我也从没闻过。”
　　“这是法国的一个小众品牌，Nihilo的定制款。我用了好几年，市面上没有卖的。”邹昱凯淡淡答道，“辛小姐如果感兴趣，我可以帮你定制，他家是会员制。”
　　“不用了。太麻烦了。”我客气回答，边仔细看着邹昱凯脸上的微表情，试探地说道，“味道很特别，有胡椒木的香味。”这是一个沉郁的男人，或者说，只是个大男孩，脸上白皙干净的皮肤、周身看似随意实则不菲的行头，都显示着他良好的家境。一双澄净的眸子，看起来没有太多的心机。
　　邹昱凯点头：“是，胡椒木提取物是主料。女孩子的嗅觉都很敏锐。”邹昱凯的眉心皱了起来，“小敏也这么说过。她喜欢这个味道，我就天天用这款，可惜她再也闻不到了。”邹昱凯的头低了下去，眼角有丝湿润，抬手扶住了额头。
　　我抬眸看了看陆曾翰，他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好像屋里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我继续沉默地坐着。
　　邹昱凯的情绪稍稍好了些，又问了我一些小敏之前的状况，最后疲惫地斜靠在椅子里陷入了自己的情绪，连再见都没有和我说。
　　陆曾翰送我出去，绕过后院转到前厅，玄关处一幅很美的山水画让我不禁扭头看了两次，在夕阳的折射下，这幅画明暗有序，非常漂亮。我不禁问道：“这幅画是你选的吗？”上次服务生说这里的装修是陆曾翰参与的，我记住了。
　　陆曾翰勾唇一笑：“是啊，我选的，他画的。”说着指了指玄关外修剪盆景的一个男人，正好我们走过他身边，陆曾翰拍了拍他的背，“老孟。”
　　那个叫老孟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长T恤，正专注地修着枝丫，被他一拍抬起了头温温地笑道：“你小子，每回带过来的都是美女。”看来两人关系不浅。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陆曾翰还真不是个省油灯。
　　“大医生，我送你回去吧？”陆曾翰把我带向了停车场，打开副驾的门躬身做了“请”的姿势。
　　“难得。”我叹了一句，难得他今天这么绅士，主动送我，“你不需要去陪邹昱凯吗？”
　　“我送你转一圈儿，回来他正好恢复情绪。”陆曾翰上车，我便也坐了上去。
　　陆曾翰的手突然探到了我胸前，我惊得一跳：“你做什么？”脑袋却碰到了车顶，“啊！”地叫了出来。
　　“这么大动静做什么。”陆曾翰俯身深看着我，烟草味和呼吸声在我的脸上逡巡，我全身都发烫起来，脸更是红得滴血般烫，使劲向后移着。陆曾翰用力把安全带扣上，促狭地笑着，“我只是帮你系上这个。辛老师，问你个私密问题，你不会没交过男朋友吧？”


第二十二章 兰珂是谁
　　我用力瞪了他一眼：“比不上你，每次都带漂亮姑娘去雅筑。”
　　陆曾翰轻笑了两声：“你可真愁人，谁要是找了你，可有的受了。”
　　“你越界了。”我冷声提醒他。
　　“你看，又来了。”陆曾翰摇摇头，“我见过那么多女人，没一个像你这么没趣儿的，经不起一句玩笑。”
　　“两个人都觉得好笑才叫玩笑，你一个人觉得好笑，那叫嘲笑。”我冷冷回他，还见过那么多女人？真够恬不知耻的。
　　“好，好，不管你好不好看，说的都对。”陆曾翰轻笑着发动了车子。
　　第一次坐陆曾翰的迈巴赫，车开得行云流水，见缝就钻。从环海路的大桥下去，南城的海滨尽收眼底。看着美景，车内静谧得只有我和陆曾翰的呼吸，我有些局促，随口问道：“邹昱凯为什么今天突然要见我？”
　　“我怎么知道。”陆曾翰答着，“他说要见，我就帮他约喽。”我早就知道，问也白问，他和邹昱凯就是穿一条裤子。
　　“对了，他说的兰珂，是谁？”我突然想起来，“你认识吗？”
　　陆曾翰的戏谑之色忽然收了起来，脸上罕见地一丝严肃，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过了许久，才用力地“嗯”了一声。
　　“我和她真的很像吗？”我好奇道。
　　“一般吧。”陆曾翰从车的格子里摸出一支烟，也没问我就点上了，粗声粗气回答道，“你没她漂亮，差多了。”
　　我心里又翻了个白眼，有时候，真话真的很讨厌。
　　一路再无话，陆曾翰也没再恢复他戏谑的本色。车在小区门口戛然而止，我和陆曾翰简单说了再见后下车。两步走到楼门口，却看到了一脸严肃的韩牧之，和他身后跟着的铆钉女孩，哦不，现在不能叫铆钉女孩了，换了一件曳地长裙，头发也染回了黑色。清秀而年轻，看到我，挽上了韩牧之的胳膊。
　　我轻轻一笑：“牧之，恭喜你啊。”
　　韩牧之却把女孩的手甩开，把我扯到一旁的花坛边，声音清冷而生硬：“那个男人是谁？”
　　“牧之，人家看着呢。”我用力想挣开，向女孩的方向努努嘴。
　　“你别管，那人是不是陆曾翰？”韩牧之追问道。
　　“是。牧之，你听我说——”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牧之打断：“可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在驿桥三年了，一直很专业。可是现在，你作为一个心理医生，竟然跑出去出诊？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韩牧之罕见得情绪激动，他一直是善于情绪管理的人。
　　我被问得愣住了，是啊，为什么？以前我从来都是尊重韩牧之意见的，可自从见了陆曾翰，我就好像长了一根“反骨”，不停地做着离经叛道的事情。看我不吭声，韩牧之的声音渐渐平缓：“可乔，外面的世界很危险，陆曾翰的背景很复杂，我之前托人去查他的信息，可是除了在南城远航公司，别的竟然什么都查不到。这正常吗？”


第二十三章 尸检结果
　　我没有吭声。陆曾翰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的危险气息从我心里悄然抹去了。面对韩牧之的质问，我有些惭愧：“以后我会注意的。”说完赶紧转着话题，“你看，把那么一个大美女晾在那儿，你和我扯这些，多不好。”
　　“难道你还吃醋了？”韩牧之的眼里终于有了笑意。
　　“是啊，我吃醋，我很——吃醋。”我拖上了尾音笑道，“那是你妹妹吧？”韩牧之的品味不可能是铆钉女孩，而且我早知道他在老家有个关系很好的小堂妹。
　　韩牧之惊诧道：“你怎么知道？”
　　那边的女孩早已等不及，几步小跑过来，嘟着嘴道：“哥，你少熊了啦。还说和你演戏试探试探可乔姐，可你看看你的样子，一看到可乔姐坐了男生的车回来，立马气出个驴脸，什么戏都砸了。”韩牧之皱眉“哼”了一声，把女孩子下面的话吓了回去，看来他这个哥哥还挺有威严。
　　我“噗嗤”笑出了声：“到家里聊吧，别在这站着了。”三人一起到了屋里，我去厨房倒茶。
　　女孩过来牵着我的胳膊：“可乔姐，我是韩莹莹，你看过《欢乐颂》没，就是邱莹莹那个莹莹，我和她一样，傻乎乎的。”
　　我没看过《欢乐颂》，但我看她一点也不傻，聪明伶俐得很。我好奇问着：“你上午，不是这身打扮，还有头发——”
　　“啊呀，”韩莹莹说着冲韩牧之的背影做着鬼脸，“还不是我哥，一来就带着我弄头发，可惜了我的奶奶灰啊，好容易染的。还有这身衣服，也是他的审美，什么啊都是。”
　　“你之前的打扮，像城乡结合部的杀马特洗头妹。”韩牧之不屑道。
　　“你去过城乡结合部洗头啊？哥？”韩莹莹一张八卦脸凑过去，气得韩牧之低声吼着：“胡扯什么！”
　　“哈哈哈。哥你露馅了。”韩莹莹高兴地直拍手。我不禁跟着莞尔，真是个有趣的姑娘。韩莹莹继续道：“可乔姐，我哥对我可凶了，我从小就想要个姐姐护着我，以后你可要帮我喔。”
　　我有些诧异，韩牧之示意韩莹莹先出去，对我说道：“莹莹想来南城工作，说风就是雨的，昨晚说要来，今早就到了。我还没找好地方，能不能在你这借住一阵子？看看情况再说。”
　　我微笑答应，韩牧之的关心也算入微了，为了给我找个合租的伴煞费苦心。我怎么好不领情呢？何况我的房子也是韩牧之租的。我笑笑：“好。不过，让她一切自便就好，我不太会招呼人，别让她觉得我怠慢了她，惹她不高兴。”
　　“不会，她大大咧咧的。我会嘱咐她注意的，不会打扰你的个人空间。”韩牧之笑着舒了口气。说着和我一起把茶端了出去。
　　忽然我的手机响了，我接起来，杨意泽的声音响起：“辛老师，尸检结果出来了。果然有问题。”
　　“怎么说？”我的心“嗖”地提了起来。
　　“贺小敏的胃里，发现了卡西~酮的残留。”杨意泽并没有特别激动，“只是剂量很小。法医说，这点剂量还不会致命。”
　　“卡西~酮？”我有点混乱：“那就是说，还是无法排除小敏自杀的可能？”
　　杨意泽支支吾吾说得我有点着急：“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今晚我们还有个案子要蹲点儿，明天上午吧，我去驿桥找你。”杨意泽挂了电话。


第二十四章 死因仍存疑
　　“牧之，和我讲讲卡西酮。”我放下手机急切地看着韩牧之，他是学过药理的，一定知道。
　　“卡西酮是从一种叫恰特草的植物中提取出来的，也叫巧茶，是一种新型毒品。”韩牧之皱眉，“你还在管贺小敏的案子？我说过，那是警方的事——”
　　“我没有办法不管。”我叹气打断韩牧之，“我不能接受小敏是自杀的说法，那是让我心里背了一个十字架。牧之，你了解我的，我不能再背一个了。”
　　韩牧之沉默了，过了很久说道：“注意自己的安全。早点休息吧，明天我有会，先走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又和莹莹交待了几句便走了。
　　我有些失落，韩牧之对我一直是无微不至地关心和保护，这次我的固执，只怕是伤害到他了。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驿桥，直到上午十点多，杨意泽才匆忙赶过来，我请他到了会客室。“杨警官，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急切地问道。
　　“昨天我们加急请法医做了尸检，结果出来了，但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正式报告给家属，所以小敏妈妈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我是提前和你说一下。”杨意泽说道，“贺小敏的胃里有卡西酮的残留，卡西酮，辛老师有了解吗？”
　　我点点头：“听韩医生说，是恰特草的提取物。”我对毒品完全不懂。
　　“是，”杨意泽点头，“恰特草是近年的一种新型毒品，前几年已经列为我们严打的对象。长期或者过量服食会上瘾，也会导致焦虑、失眠、幻觉等等，严重的还会心肌梗死。”
　　“那小敏会不会是服食恰特草过量，产生幻觉才掉下楼去？”我做了一个推断。
　　杨意泽微微摇头：“根据小敏的死亡时间和卡西酮的分解速度，法医判断，这个用量不至于产生幻觉，而且如果真的产生幻觉，按常理，怎么也有个发作的过程，手舞足蹈也好，疯疯癫癫也好，怎么会直接跑去跳楼？”
　　“那就是说，小敏的死因还是自杀这个结论？”我的全身都有点凉。
　　“目前的证据来看，是这样。”杨意泽懊恼地挠挠头，“我和白队说了好几次，这案子肯定没那么简单，要自杀就自杀，干嘛还吸毒。一定有蹊跷，本来白队都决定再查一遍，但上面又来了个专案组，调集警力去查另一个连环杀人案，这个案子只能先搁一边了。真是愁人。”
　　“对了，小敏跳楼的时候，她妈妈和邻居都在场，有没有看到小敏其他反常的举动？”我不甘心，“你们之前应该询问调查过吧？”
　　“那是肯定。”杨意泽回答，“我们首先问的就是目击者，但当时小敏的妈妈是背对小敏的，什么也没看到，邻居说看到小敏在桌前画画，然后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就跳了下去，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
　　“那小敏上午有没有出去，或者前一天晚上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我追问。


第二十五章 我的猜测
　　“前天下午我带她从驿桥就直接回家了，她妈妈看着，哪也没去。第二天早晨起来她妈妈陪着去楼下走了走，大概十几分钟就回来了。随后小敏在桌前画画，小敏妈妈去做饭，邻居过来，就这样了。”杨意泽也是懊恼，“唉，这个案子真是蹊跷。所有的表面证据都指向自杀，但又哪哪儿都说不通。”
　　杨意泽看了看时间：“辛老师，我得走了，不管白队他们怎么看，我相信你的判断，我是亲眼看着贺小敏的状况好转的。如果你在画里又发现什么线索，一定告诉我。”
　　我点头：“好。”
　　杨意泽走了出去，不忘叮嘱我：“我刚才和你说的，切记保密啊，尤其是贺小敏的尸检结果，决不能在报告出来之前泄露。”
　　“我会的。放心吧。”我答应道。
　　回到诊疗室，我蹙眉沉思，小敏自杀发生在她能说话后不久，是她的PTSD好转时期，却突然情绪降到谷底，而且也没有遗书，不会，绝不会是自杀。可如果是谋杀，凶手是通过什么手段呢？和毒品有关——我想到了另一个人，肖岩冰。
　　我有点混乱，翻出了小敏在驿桥的档案，细细看着她留下的画，从混沌模糊，到思路清晰，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她逐步康复，可一转眼，一个鲜活的生命却突然没了。我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从小敏留下的画里思索着，分析着。
　　渐渐地，我的脑子里形成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推断：强暴小敏的男人，小敏认识，这个人之前和小敏的关系应该很亲密，而且是男女之间的亲密，小敏很信任他，所以他对小敏的强暴才会对小敏造成强烈的刺激进而产生PTSD。而杀害小敏的也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因为担心小敏精神状况好转后会揭发他。
　　和小敏有亲密男女关系的应该是邹昱凯，从小敏画的纷乱的叶子来看，和邹昱凯身上古龙水的香味不谋而合，邹昱凯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从上次和邹昱凯见面来看，他对小敏的感情是无法伪装的，可小敏心里那个男人，似乎并不是他，那个男人展现的所有元素，都更加成熟，应该是一个年纪或心智远大于邹昱凯的男人。
　　陆曾翰？他的出现和小敏不约而同，绝不是偶然，何况他有杀人倾向。不过，他和小敏显然不是一路人，他更像是邹昱凯的帮手。
　　肖岩冰？他有吸毒的经历。他会是个什么人呢？
　　我记得陆曾翰上次说过肖岩冰是华洋集团老板的儿子，我忙上网去搜索华洋。是一家以航运为主的公司，近些年航运不景气，华洋的信息少之又少。我不甘心又去搜微博，用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抽丝剥茧般地排除了一个又一个，找到肖岩冰的微博号。果然是富二代的生活，不是炫车就是夜店网红，偶尔几件正经事，就是坐着游艇谈生意。不过应该是不敢给他爸看的小号，没一张自己的照片。如果不是背景板上虚化的“华洋”字样，和一张邹昱凯的侧影，我还不敢判断这是肖岩冰的号。根据他半小时前发的一条微博，今晚十点，他要去“冰火酒吧”消遣。冰火酒吧？


第二十六章 酒吧猎物（一）
　　诊疗室的门开了，一身短裙的韩莹莹探进了脑袋：“可乔姐，晚上我们去哪儿吃饭啊？我哥也不在。”
　　我眸子一亮：“我们去冰火酒吧怎么样？”
　　“酒吧，好啊！”莹莹乐得蹦了起来。
　　我和韩莹莹在冰火酒吧附近的一家shoppingmall吃了饭逛了会，十点多的时候，走进了酒吧。
　　“我还从没进过南城的酒吧呢，”莹莹一脸好奇，“可乔姐，你不知道，我哥像个禁欲系，这种地方一概不许我来。”
　　我和莹莹坐到了一个角落里，点了一杯长岛冰茶，静静看着四周，也看不出来谁是肖岩冰啊。过了近半个小时，酒吧渐渐热闹起来，驻唱唱了几首曲子之后，开始有人上台跳舞，莹莹终究青春活力，也跟着上去跳起了热舞，动作娴熟劲爆，看得我瞠目结舌。
　　我注意到离舞台很近的一个卡位坐了好几个年轻的男人，有一个的上衣和我在肖岩冰微博里的遮脸照片是同款，我端着酒杯不声不响坐到了他旁边的卡位上，听他们聊着，多不是哪间酒吧美女多和一些猎艳经历，却始终没涉及任何一丝有用的线索
　　一曲舞终了，莹莹身边已经绕了好几个男生，看到刚才的位子没我，私下张望，我忙挥手，莹莹欢快地跑过来：“可乔姐，你怎么换地方了。”
　　我正要说话，隔壁卡位肖岩冰几个不知道何时走到了我们面前，为首的肖岩冰毫不客气地在我们身边坐下，一双桃花眼盯着莹莹：“认识一下？我是肖岩冰。”一身的纨绔之气，嚣张而跋扈，看我在看他，肖岩冰冲我转过脸：“这位美女，一起玩玩？”
　　这个人不好惹，我站起来，拉着莹莹说道：“我们该回去了。”
　　“别，”肖岩冰站起来，指着我没有好脸色，“这么做就是存心不给我面子。”说完冲跟着的人一挥手，“告诉老许，今天我包场了，无关人赶紧给我清出去。”
　　不到几分钟，酒吧老板出来通知打烊，其余的人陆陆续续走了，我心知不妙，情急之下，忙给杨意泽拨了电话，响了几声还没接，就被肖岩冰把手机按了下去：“这是做什么？陪我们玩玩，还能掉块肉是怎么的？别这么小气。”
　　“你想玩什么？”莹莹问道。
　　“当然是先喝喝酒。”肖岩冰的手滑上了莹莹的脸，“要是你想玩，还有更好玩的。”
　　“喝酒我们不会，你说的那个更好玩的是什么？”我心一横，豁了出去。这家伙说的一定是毒品。
　　“这么急啊。”肖岩冰摸上了我的脖子，“啧啧啧，刚才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现在，就这么迫不及待吗。”端起酒杯灌倒了我的嘴里，“还是先喝点儿吧。”
　　我被呛得直咳嗽，几个男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又去灌莹莹。我趁机忙把酒吧名字发给杨意泽。肖岩冰从裤兜里取出一个小袋子，丢了一颗药放进酒里，晃晃就要灌莹莹，我冲上去按住了酒杯：“这是什么？要玩，也得拿出点好货，这算什么？”


第二十七章 酒吧猎物（二）
　　“没看出来，懂行啊。百度搜索笔趣阁文学网，更多好看小说免费阅读。”肖岩冰冷笑，“行，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好货，”说完把刚才的杯子丢到地上，从衬衣口袋里取出一个锡箔纸，打开是颗很小的白色药片，“就这个，黑市上万一颗，还是有价无市，有钱也买不到。”
　　一个男人问道：“冰哥，这是不是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清丸？”
　　肖岩冰点头：“听说过吧？”
　　那人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眼睛里都泛着光：“听是听过，最近清丸很火啊，但也都是听听，谁真尝过？这玩意儿是外国货，又不能过海关，即便是有也难保真。”
　　话没说完就被肖岩冰当头敲了一记：“去你妈的，你说老子是假货？我什么时候给你们吃过假货？”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百度搜索笔趣阁文学网，更多好看小说免费阅读。”那人忙说，“我是说别人的难保真，冰哥的路子那么广，哪有假货？”
　　“我也是费尽周折才搞来。”肖岩冰勾了勾唇，“这玩意儿尝一口，那滋味——”肖岩冰一幅陶醉的样子，“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别的没法比，最妙的是，它很快就嗖嗖嗖分解了，即便条子来查，都是阴性，是不是很妙？”
　　我心里沉了一下，清丸，会不会就是小敏胃里发现的毒品？可我不敢再问，只期盼着杨意泽能尽快到。
　　肖岩冰把清丸放到桌上：“这个东西，可得好好品尝。”说完让人去拿高酒精度的伏特加，兑了后，把清丸放了进去，端到莹莹面前：“来，尝尝，很贵的。”
　　我挡在了莹莹面前：“不要，她年纪还小。”
　　“她年纪小？那你来？”肖岩冰使了个眼色，一个男人走上前端起酒杯就往我嘴里灌，我用力挣扎，莹莹上前一脚把那人的手踢开，但还是呛了一口进去。肖岩冰冷冷说道，“出来玩就图个痛快，我最烦那些在边上叽叽歪歪的人。怎么，还想动手试试？我肖岩冰可不想打女人。”
　　莹莹摆开跆拳道的阵势，肖岩冰手下的人摩拳擦掌，莹莹再怎么练过，一个女孩子怎么和好几个男人抗衡，情急之下，我忙说道：“你是华洋集团的肖岩冰吗？”
　　肖岩冰一怔：“怎么了？”
　　“我是远航邹昱凯和陆曾翰的朋友，刚才突然想起来，好像他们曾经提起过你。”我急忙攀近乎，“那会太急了，忘了。”
　　“哦？”肖岩冰冷笑了一声，“开始拉大旗扯虎皮了？陆曾翰就在前面一条街的酒吧泡妞儿呢，没准这会在床上热乎上了，什么时候又冒出你这么个朋友？”
　　陆曾翰在附近？我赶紧说道：“你不信打电话问问他，我姓辛，他和我很熟的。”
　　肖岩冰疑惑地打量了我几下，摸出手机哼了一声：“要是敢骗我，有你好受的。”说完站起身去打电话。
　　莹莹跑到我身边：“可乔姐，你没事吧？”
　　我拍拍她的手，低声说道：“没事，你千万不要和他们硬杠。”
　　过了几分钟，肖岩冰回来，笑得阴阳怪气：“没看出来啊，陆曾翰的网可撒得够宽的。什么货色都收在怀里，现在品味改成木头范儿了。”
　　我攥了攥拳，这个陆曾翰，不知道又胡乱扯什么了。肖岩冰坐在一旁，玩味地看着我：“陆曾翰就是邹昱凯的一条恶狗，你说，我是该给他面子，还是不给他面子呢？”我不觉皱眉，他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第二十八章 酒吧猎物（三）
　　不过十分钟，陆曾翰肩上搭着外套，嘴里叼了支烟，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哟呵，这么多兄弟。”
　　肖岩冰冲他勾唇笑笑，瞥了瞥我和莹莹：“哪个是你马子？”
　　陆曾翰嫌弃地瞅了我一眼，把我揽进怀里：“刚找的，得罪肖总了，罪过罪过。”陆曾翰动作太大，搂得我喘不上气。
　　“哟，看人家姑娘还不愿意呢。”肖岩冰看着我阴阴笑道，“到底是不你的人啊？还是陆经理故意和我作对呢？”
　　“至于么？”陆曾翰不屑地冷笑两声，俯身便吻上了我的唇，我瞪着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已经在我的唇齿之间流转盘旋，我下意识地去推他，却被他紧紧箍进了怀里动弹不得，只能顺着他生硬的动作承转。不过是几秒钟，于我，却像是一生。
　　很快，陆曾翰起身，冲肖岩冰眯眼笑着：“肖总看过瘾了吗？”他笑的样子，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哈哈哈。”肖岩冰笑得爽朗，“好好好，你的人你带走，剩下的，就归我了。”说着要去揽莹莹。
　　陆曾翰伸手挡住了肖岩冰的手，脸上的笑意不再：“肖总，凡事要有个规矩，她是跟着我的女人出来的，我把她甩在这儿，也太不仗义了。”我的女人，这称呼让我脸红心跳。
　　“陆曾翰，你管得宽了。”肖岩冰也冷冷盯着陆曾翰，伸手去推陆曾翰，但看起来苍白的陆曾翰此时却像定在了地上，岿然不动。
　　陆曾翰一脸的冰冷，严肃起来的他气场很震慑，他声音沉沉：“肖总，东仓那批货，你别忘了还没过关。”
　　“你！”肖岩冰用手指着陆曾翰，“你他妈敢要挟我？为了一个女人，你还讲不讲规矩？”
　　陆曾翰的声音好像从地下传过来一般阴冷低沉，我从没听他这么说过话：“是你先不讲规矩的。别忘了上次青田湾的教训。”
　　肖岩冰的气焰顿时下去了一截，咬牙看着陆曾翰冷笑道：“好，好，今天卖你一个面子。”说完转过身，不在看我们，抬起手摆了摆。
　　陆曾翰拽着我走了出去，莹莹也忙跟出来。刚出酒吧几步路，就和匆匆跑来的杨意泽撞了个满怀。我抱歉地笑笑：“杨警官，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请你来帮忙。”
　　杨意泽抹了抹头上的汗：“没事吧？我刚蹲点回去看到你的短信就赶忙跑过来了，还有几个同事赶过来。”
　　我忙摆手：“不用了，已经解决了。”
　　莹莹嘟着嘴：“这位警官，你来得也太及时了，刚解决你就来了，要是等你啊，现在我们都被打开花了，要不就被毒品灌死了。”
　　“毒品？”杨意泽警惕顿起，“里面有毒品？”不等我们回答已经冲了进去。不多时又折了出来纳闷道，“酒吧里没人了？”
　　“别费力了，”陆曾翰淡淡说道，“这家酒吧他们常来，有后门，早跑了。”
　　莹莹看着杨意泽说道：“唉，还人民警察为人民呢。跑得还没人民快。”
　　“大姐，我已经急着赶过来了，这个巷子太窄，车进不来，我可是跑进来的。”杨意泽解释着。
　　“我是大姐？？”莹莹急了。
　　我顾不得听他们斗嘴，头有点晕，可能是刚才呛到嘴里的毒品开始发挥作用，全身冒冷汗，不由地向地上倒去。
　　“可乔姐刚才被他们灌酒了。”莹莹着急的声音在我耳边变得飘忽，我只听到她们的声音都越来越远，然后有一个强有力的怀抱把我抱了起来，再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十九章 听海风过耳（一）
　　等我醒来，已经在陆曾翰的车上，车停在环海路一个平台上，旁边是斜拉大桥，平台另一侧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夜，应该很深了。南城的这里，连灯光，都变得遥远飘忽。陆曾翰正站在车外的平台上望着大海抽着烟，而我身上搭着他的外套，在车的后座躺着。
　　我全身还在冒汗，手脚微抖，甚至还有点亢奋，我走下车：“莹莹呢？”
　　陆曾翰转身，看我的眼光很陌生：“你为什么会去那儿？”
　　“你先告诉我，莹莹哪去了？”我固执地追问。
　　“被那个小警察送回家去了。我和他们说送你去医院才甩开他们。”陆曾翰皱眉吸了口烟。
　　“那你为什么不送我去医院？”我没什么好气，这个人简直是冷血。
　　“别大惊小怪的了。”陆曾翰不耐地挥了挥手，“K药的我见多了，多喝点水，大不了再吃点维生素就OK了。哪那么夸张还去医院，洗胃啊？只怕你都没的让医生洗。”
　　“你K过吗？”我静静问道。
　　陆曾翰沉默了，过了很久幽幽说了一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我的心突然扯了一下，难怪这个人看着苍白无力弱不禁风，原来是个瘾君子。如果是别人，我一定躲得远远的，可对他，却厌恶不起来，他身上似乎有种情非得已的苦衷。
　　“干嘛这么悲天悯人地看着我？”陆曾翰忽然勾唇一笑，“你不会又信了吧？”说完俯身看着我直摇头，“啧啧，辛医生，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有。”
　　“陆曾翰！”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到底能不能说句真话！”
　　“真话不能靠别人说，得自己用脑子判断啊。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陆曾翰哂笑了两声，“现在能告诉我了吧，为什么去找肖岩冰？”
　　“你不是有脑子吗，你判断啊。”我没好气地扶着额头，向一旁歪歪斜斜倒去，这个人，总能轻易地撩得我肝火大动。
　　陆曾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我软软地靠在了他的肩上，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静悄悄的只有海风过耳的声音，和海浪拍打的声音。陆曾翰说道：“你是为了贺小敏的案子吧？怎么对这个案子这么上心，你是警察吗，管得这么宽。”
　　“我放不下这个案子。”兴许是误食的毒品的作用，我很亢奋，“我不能看着我的患者，不但没治好，还被人说治死了，她不是我治死的，不是自杀！我没治死过人。”
　　“是吗？”陆曾翰的声音很冷，看我的目光很深，“你没治死过人吗？”
　　我瞥过了头，有点冷，往陆曾翰的身上靠得更紧：“对每个人，我都尽力了。我努力去做别人心灵的拐杖，哪怕能帮一点点，也许对别人来说，就是全部。就像你，我已经做了几十个方案，自己和自己排演了好多遍，怎么消除你杀人的念头，可是没有一个能施展开，每次，你都躲开。”
　　陆曾翰怔了一下，声音淡淡的：“我不需要你做我的拐杖。我的问题，没人能解决得了。”
　　“为什么？”我好奇问着，话也开始多，“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你这么放不下？是你爱的，恨的？”


第三十章 听海风过耳（二）
　　陆曾翰又摸出一支烟，我把他的烟抢了过去：“别每次一说到关键，你就用抽烟来掩饰。那个女人在南城吗？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兰珂？”
　　“这么关心？”陆曾翰的眉眼又开始促狭，“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放屁。”我忍不住爆了句粗，“我是有职业操守的人，我只是想着怎么给你治疗，防止你病入膏肓。”
　　“我看你还是给自己操操心，别多管闲事了。今天是你幸运，我恰好在附近。那个肖岩冰可不是什么好鸟，那堆富二代里，属他最混世魔王，连邹昱凯都让他三分。你下次再这么莽撞，可没这么好运了。”陆曾翰的声音很严肃。
　　“可是他的确有线索。我也没白冒险。”我嘟囔了一句，“我饿了。”
　　“真是欠你的。走吧。”陆曾翰没好气地把我扯起来，塞到副驾驶，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车子在南城里绕来绕去，凌晨三四点的南城，正儿八经的饭店早关门了，最后陆曾翰停在一家“711”门口，对我说道：“别下车，我去。”
　　几分钟后，他端着一桶泡面和两盒关东煮上了车，递给我一份，自己端了一份吃了起来，车里放着舒缓的小调，是一首很老的歌：“南风吻脸轻轻，飘过来花香浓，南风吻脸轻轻，星依稀月儿迷蒙。我两紧偎亲亲，说不完情意浓——”我跟着哼了起来。
　　“这你也会唱？”陆曾翰惊讶，“这么老。”
　　“那当然，我姐姐唱这歌唱的好极了，可惜我没她的嗓子。”我轻快地答着，看到陆曾翰的碗里有一块鱼豆腐，我这里没有，我迅速地用叉子叉了咬到嘴里。
　　“啧啧，”陆曾翰抽抽嘴角，“你的本性可真凶残。”说完凑到我耳边，“告诉你个实话，我真的K过药，那会不懂事，K完还染上了传染病。”
　　我咀嚼鱼豆腐的嘴僵在了那里，咬牙看着他：“你——”
　　陆曾翰哈哈大笑，眉眼都弯弯的，笑完得意地从盒子里叉了一个鱼丸塞到嘴里，我看着他勾唇浅笑：“鱼丸好吃吗？”
　　“好吃啊。”陆曾翰继续往嘴里塞了最后一串魔芋丝，看我仍旧眯眯笑着看他，狐疑地问道：“你笑什么？”
　　“你刚才笑的时候，我偷偷拿我碗里的鱼丸换了你的，我还小小地——”我用手比划着，“咬了一口。”
　　陆曾翰的脸色拉了下来，我继续笑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落下了病根儿，也没什么，就是乙肝，没事儿，没事儿。”
　　陆曾翰的唇角抽搐了一下，我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他用力在我头上拍了一下，恨恨地从我的盒子里叉了一块丸子咬了起来：“我看你是驴肝肺，没心肝。”
　　“别啊，我没了。”我还饿着呢，急忙和他去抢。
　　吃完东西被他送回家里，莹莹和韩牧之在客厅等得着急，看我进门莹莹跑过来：“可乔姐你没事吧，怎么打你手机也不接啊？”
　　我顾不得回答，只觉得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直接冲回房间去睡觉。多久没睡这么香了，在梦里，我和姐姐一起荡着秋千，她推着，我笑着。


第三十一章 抓到嫌疑人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我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脸红得差点没滴出血来。都说酒后失德，毒后有过之无不及。昨晚就像中了邪，话多，行为举止无比轻佻。为什么不让我失忆啊！我把被子裹在头上，恨不得捂死自己。以后可有什么脸见陆曾翰啊？完了，还被那家伙轻薄了，想起在酒吧里被他强吻，我的头也疼了起来。
　　走出客厅，韩牧之铁青着脸和莹莹坐在一起，莹莹估计已经被他训了好一顿。我坐到他身边，也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教导半晌，直到我答应再也不去危险的地方才作罢。
　　等韩牧之离开，我忙拨通了杨意泽的电话：“杨警官，昨晚我有一点线索。根据肖岩冰说，最近有一种新型毒品叫清丸，降解得非常快，我怀疑小敏胃里的卡西酮就是这种毒品的残留。如果是这样，那小敏体内原本的毒品含量一定远高于现在，极有可能是因为服毒产生幻觉才跳楼。”
　　“好，我马上报告白队，查一查清丸的成分是不是有卡西酮。”杨意泽也激动起来。
　　我以为很快能有结果，却直到一星期后，杨意泽才给我打了电话。清丸在市面上极其难搞，警方动用了很多力量才弄到一颗，经过检测，清丸的主要有效成分，就是卡西酮，此外还包括能促进降解的催化剂和一些其他成分，和小敏胃里的残留物也完全吻合。根据清丸的降解速度以及小敏体内的残量，推断出小敏在跳楼时体内卡西酮的含量至少20毫克，足可以产生幻觉。我终于舒了一口气。
　　“肖岩冰有嫌疑吗？”我问道。
　　“这个还在查，但他是南城清丸的主要来源。肯定要重点调查。”杨意泽再多的也不方便说，我也没有细问。
　　莹莹在南城晃悠了好久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便在驿桥帮忙，跟着韩牧之整理整理来访者的档案之类，下班和周末，跑去一家跆拳道馆做兼职，教小朋友跆拳道，那份工作倒是做的更开心。我有半个月都没敢再见陆曾翰，他也没有再约心理治疗，只是有一次，邹昱凯托他向我要小敏留下的画留个纪念，他打电话约我见面，我直接拒绝了。
　　一周后，南城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一件事，邹昱凯被逮捕了。警察在他的房间找到了清丸，还有一架小型的无人机。邹昱凯的无人机配备有GPS定位器，通过定位器检测，在小敏跳楼当天，这架无人机的轨迹就在小敏小区。而无人机上检测到了极微量的清丸成分，证实清丸是通过无人机投到了小敏的杯子里。而邹昱凯在案发时，无法证明自己到底在哪儿。
　　这起案子在南城引起巨大的轰动，富二代，高科技作案，先奸后杀，这些字眼无疑都让人打了鸡血。远航的股票一夜之间跌到了谷底。邹昱凯是远航的继承人，也是船舶业务的核心力量，他的被抓，是远航的一次八级地震。


第三十二章 我的怀疑（一）
　　我是在驿桥吃午饭的时候刷手机新闻，在本地板块刷出了这条。我扔下盒饭，直接打车到了滨海分局。我本来想找杨意泽，却无意看到了白队。一脸严肃的白队看到我微笑起来，直接上来抓住我的手紧紧握着：“辛老师，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坚持贺小敏不是自杀，案子也不会这么峰回路转。”
　　“你们确定凶手是邹昱凯吗？”我急切的问道，“没有问题吗？”
　　“证据确凿。”白队笑道，“只剩下细节再盘问盘问基本可以定案了。现在的凶手太狡猾了，什么作案手段都能想出来。无人机，太离谱了。”
　　“可是，能证明无人机是邹昱凯操作的吗？邹昱凯的清丸又是哪来的？”我忍不住问道。
　　“辛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白队敛了笑容，“你有什么发现？”
　　“我——”我想说小敏的绘画分析里，强暴她的应该不是邹昱凯，那么杀她的也极有可能不是他。可是我的分析没有凭据，他们却有证物，想了想，我问道，“强暴小敏的也确定是他吗？”
　　“还在调查。”白队回答道，“邹昱凯家里很有势力，我们必须顶住压力彻查，给死者一个交代。”
　　我心里一动，询问白队小敏临死前的画我能不能再看一次，白队同意了。
　　从刑警大队出来，我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回放着小敏的画，疑点重重。无意走到了人流汹涌的中心广场，两侧林立的是高耸的写字楼，玻璃墙面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一面玻璃墙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着南城经济新闻，我停下了步子，陆曾翰作为远航的发言人在一个经济论坛上陈述着远航的实力和优势，我从没看过他这么认真而有魄力的模样，黑色的西装把他的身形勾勒得格外修长，苍白病态的脸在发言的时候，竟然也有棱有角，把细细的眉眼衬得愈发深邃幽黑。认真起来的他，眉眼修俊、气场震慑，我的脸不知怎么，有点发烫。
　　陆曾翰简单宏观介绍了远航的业务之后，主持人又介绍了远航新接手船舶的人选，由一位英国金融学硕士毕业的专业人士对船舶融资租赁部门进行管理。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人应该是暂代邹昱凯的。我看着那人，觉得有点眼熟。
　　只是，在屏幕上看到陆曾翰，才切实地体会到，他和我，是两个很远很远的世界里的人。他的世界，白天高端大气上档次，夜晚花花绿绿不夜城，而我，白天吸纳着别人的负面情绪，晚上排解着自己的负面情绪。而我和他，好像已经快一个月没见面了。
　　回到家，莹莹还没回来，最近这丫头每晚都忙得找不见人影。我煮了杯咖啡，还在回味着小敏的画，有什么在我脑海里呼之欲出，却又被茧缚住了一般找不到出口。那画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是什么呢？
　　正想着，房门开了，莹莹叽叽喳喳的声音：“要不是你，我早把那几个人打趴下了。”


第三十三章 我的怀疑（二）
　　杨意泽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过是切磋切磋，你怎么下手那么狠？诶哟，疼。”
　　我站起来，看到莹莹和杨意泽一前一后进来，看到我在也不意外，莹莹笑道：“人民警察又负伤了，我给他涂点药。他被他兄弟打趴下了，我把他兄弟打趴下了。”
　　“我还不是为了护着大小姐你负的伤。”杨意泽和莹莹一嗔一怪，眉眼里都是青春的气息和热情。
　　我莞尔一笑，去给他们倒咖啡。
　　“还是辛姐好，知道我晚上要加班。”杨意泽接过咖啡，现在他的称呼也随意多了。
　　“加班做什么？”我笑问。
　　“还不是邹昱凯，加班审。”杨意泽摇头，“现在越来越难做了，打不得骂不得，邹昱凯自从进来就没说过一句话，像个纸人没任何反应。我们轮了几班，也没问出一个字。”
　　“其实，我总觉得邹昱凯不是凶手。”面对杨意泽，我敢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个案子里，我觉得还有一个背后的人没出现。”
　　“怎么说？”杨意泽来了兴趣。
　　我坐下，手指在咖啡杯上旋着，思索着说道：“我只是就事论事，根据小敏的绘画分析。之前的画，反映出小敏是被一个认识的人强暴的，这个人曾经是小敏信任的人，我也曾因为邹昱凯身上古龙水的味道怀疑过他。”
　　“古龙水？”杨意泽不解，我向他说了胡椒木味道和小敏画里叶子的关联。
　　“但我后来觉得不是，小敏画的男人，发型并不年轻，和邹昱凯的发型也毫不相干。我曾经见过邹昱凯，他对小敏念念不忘，用情很深，可在他身上，我能觉察到一种求之不得的无奈，小敏给他的一定很少，否则他不会连小敏在我这画的画也要拿走留作纪念。正常的男女朋友之间，值得纪念的物品太多了。”我对这点判断非常肯定，而且陆曾翰也曾经说过，小敏对邹昱凯“欲擒故纵”。
　　“你的意思是，邹昱凯喜欢小敏，但小敏心里想的是别人？”杨意泽问道。
　　我点点头：“小敏的妈妈认识邹昱凯吗？”
　　“不认识。”杨意泽回想着，“抓了邹昱凯之后，我们请小敏妈妈过来取尸检报告，她的情绪很失控。根据她的口供，她之前并不知道小敏交男朋友，也没见过邹昱凯。只是在小敏出事后，陆曾翰给她送过钱，说是邹先生给她的。她还问过陆曾翰邹先生是谁，陆曾翰说是小敏兼职公司的雇主。”
　　“哦。”我明了，难怪小敏妈妈认识陆曾翰。
　　“那我就不理解了，邹昱凯这样的富二代，多少女的追在屁股后面啊？有钱，有颜，人也不坏，不像那个肖岩冰，变态色情狂。小敏为什么不喜欢呢？”莹莹插了一嘴，“却喜欢个年纪大的？”
　　“这个很好理解。她的家庭环境导致。”我说道，小敏从小缺少父爱，喜欢年长的、能带给她安全感的男人很正常，“可是我不太理解的是，既然她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和邹昱凯牵扯不清呢？”而且她和那个男人有着更亲密的男女关系。
　　“这太好理解了。”莹莹笑道，“要不就是这个小敏水性杨花，喜欢脚踩几只船，要不啊，就是她喜欢的那个老男人有家呗。”
　　我和杨意泽都愣住了，莹莹说道：“你们干嘛瞪大眼睛看我，我说的是事实啊，年纪大的老男人怎么会没家？她要不是小三干嘛鬼鬼祟祟的？”
　　我脑子里的迷雾，忽然就被拨开了，犹如重重暗夜之后的豁然开朗。我一直想不明白小敏跳楼前画的画，为什么要画婴儿车，尸检她并没有怀孕。现在我明白了，婴儿是她情感需求的投射，她渴望用孩子拴住那个人。
　　我很肯定地看着杨意泽，眸子发亮：“仔细查查小敏联系过的人吧。尤其是已婚的男人。”顿了下忙补充道，“从她被强暴到出事之前，她一定见过那个男人。”她之前因为怀疑那个男人导致PTSD不能说话，到后面却想和男人修成正果，这个心路变化一定有外因的推动。
　　“好。”杨意泽来了精神，“我是真服了，你能从画里看出这么多东西？以后我们破案干脆让嫌疑人画张画儿得了，辛老师一看，凶手立马原形毕露。”
　　我笑着摇头，艺术治疗当然没那么神，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第三十四章 浮出水面
　　小敏的案子还没有定案，邹昱凯在羁押期间，已婚的男人，我实在猜测不出来是谁。陆曾翰却十分忙碌。我经常能在南城经济新闻里看到他，看到他，会有种很难言说的心情，像夕阳下的海面，飘过一丝惆怅的波澜。这是我从来都没有过的心态。我甚至开始期盼他的预约电话，也甚至因为他一直没有电话而心生怨怼。我是怎么了？
　　好在客服小妹很给力，每个月都会排查一下还在治疗期的来访者，超过一个月没有预约的会去提醒，我竟然开始无比期盼月底那个排查。我虽然是心理咨询师，但在情感方面却是幼稚的很。感情的世界里，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客服在月底终于通知我：“今天联系了两位长期没有预约的，一位肖女士预约了明天的疗时，而陆先生，他请您今晚7点去雅筑出诊。”
　　又是雅筑。可我竟然像多年前第一次面接来访者似的紧张起来。预想了几个方案后，我提前了一个小时出发。只是没想到南城的晚高峰竟然破天荒没堵车，我六点20就到了雅筑山庄。
　　陆曾翰还没到，雅筑的小庭院实在值得玩味，我便自己在院子里细细走着，看着。忽然看到上次的玄关处的山水画，夕阳下依然明暗交错，只是这幅画的布局，似曾相识。我猛地想起来，小敏出事前画的最后一幅画，也就是我在白队那里看到的画，就是这个布局，远处的海，近处的花、草坪，只是没有小敏画里的房子和婴儿车。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我记得陆曾翰说过，这画是那个叫“老孟”的画的，对了，老孟，接替邹昱凯掌管远航船舶的。
　　我强压着内心的跳突，走到前台：“陆先生还没到吗？”已经到7点了。
　　“还没有。”服务生微笑说，“我带您去包间先喝点茶水吧。”
　　我应声：“好。”跟着服务生，我似随意地问道，“你们这里的画是一位姓孟的先生画的吧？我听陆先生提起过。”
　　“是的，孟先生是我们老板。”服务生答道。
　　“哦。”我接着问道，“孟先生今天在吗？”
　　“他很久没来了，孟先生现在主要在远航，老板娘偶尔会来。”服务生回答。
　　“孟先生怎么去远航了呢？他和远航是什么关系呢？”我继续问。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这家店就是远航的。”服务生有点警惕起来，说话间已经到了包间。我坐下，服务生给我倒了一杯菊花。
　　心思辗转间，门开了，陆曾翰推门而入，我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我足足等了你一小时。”
　　“来这么早？”陆曾翰深深看着我，眼睛一弯笑了起来，“想我了？”
　　我的心狠狠跳突了一下，冷冷瞪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我是来给你治疗的。”
　　“哦，对，”陆曾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记得上次有个人和说我，她为我想了几百种治疗方案，今天都来试试吧，别把我累坏了。”


第三十五章 初心动时（一）
　　“你！”我的脸顿时臊得通红，那个毒品在体内肆意的夜晚，让我恨不得钻到地缝的夜晚，我强做镇定，“你想怎么治？绘画？沙盘？还是别的？”看他嬉笑的样子，我静静加了一句，“我看以你擅长变脸的天赋，心理剧也可以试试。”
　　“心理剧？cosplay？”陆曾翰来了兴趣，看着我的眸子有丝幽幽的神情，“不如你扮演那个人，让我发泄发泄，兴许，就好了。”
　　“发泄？”这个词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警惕地看着他，“你想怎么发泄？”
　　陆曾翰邪邪地笑了，忽然伸出手，我从不知道一个人的动作能那么快，像闪电似的已经要掐向我的脖子，我完全来不及反应，就那么呆呆地眼睁睁看着他将要锁住我的喉咙，却在他的手碰到我的脖子的一刹，顿了一下，手一转托上了我的下巴，用手指轻轻蹭了蹭我的脸，深看着我浅笑道：“我哪儿舍得。”
　　那一瞬，他的声音是温柔的，他的眸子是含笑的，看我的神情是专注的，好像北方冬天的冰层下突然开出了花来，让人欣喜，却也勾人魂魄。很久之后，姐姐告诉我，有的男人，天生就是带毒的。可我当时并不知道，只是顿时没了和他斗嘴打趣的机灵，只知道看着他目光发直。直到几秒钟后，我低下了头，心不在焉地继续喝着茶。
　　我的反应让陆曾翰也有些尴尬，不过他很快恢复了神情，喊来服务生点了菜。之后从身后拿了一个手袋出来递给我：“说个正经的吧，今天约你出来也不是为了治疗，这个给你。”
　　“什么？”我接过来，一个很简陋的纸袋，写着“良琴”，浓浓的山寨气息扑面而来。
　　正要打开，陆曾翰忙按住了我的手，轻咳一声：“我记得有一次，哦对，也是这个地方，我弄坏了你的手表，这个赔你的，别嫌弃，最近手头有点紧。以后再补偿你个更好的。”看我要推脱，马上嬉笑着补了一句，“别说不要，女人总是口是心非，说不要，就是要。”
　　如果是真的浪琴，我肯定不能收，毕竟无功不受禄，一万多的浪琴对我来说也挺贵了，何况韩牧之已经早把那块表修好了，只是我不舍得戴而已。但如今，他赔了个山寨版，想来也没多贵，如果我不收倒像是瞧不起他，我一把把纸袋拽了过来：“谁说我不要！”用力过大，指甲把他的手划了一道。
　　“看看，”陆曾翰摇摇头，“我就说你本性是凶残的。对了，这顺带抵了认识你六十六天的礼物了，别再向我要了啊。”
　　我哭笑不得：“谁向你要礼物了。再说六十六天有什么梗？”
　　“六六大顺啊。笨。”陆曾翰勾唇笑笑，“祝你顺利把我治好，否则我可要缠你一辈子的。”他的话总像带着钩子，勾得我心里一阵喜悦一阵慌乱，一辈子这种字眼，让我的心宛如三月春风里新生的嫩芽，欣欣然又暖暖的。


第三十六章 初心动时（二）
　　晚饭吃得齿颊生香，我无意间问了问他最近远航忙不忙，他眉头皱了起来，自从邹昱凯被逮捕之后，远航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幸好几个中坚骨干力挽狂澜，才顶住了股票狂跌的压力，现在渐渐又开始升温了。
　　“对了，这里那个老孟，他是什么人？我看到他顶了邹昱凯的位子。”我问道。
　　“不全是，昱凯负责船舶，包括融资租赁和船运，还有很多别的项目，老孟只是负责融资租赁这块，毕竟他学金融出身。船运他插不上手。”陆曾翰巧妙地避开了我的问题。并没有回答。
　　我也笑笑：“那其他的都是你负责了？”陆曾翰点头，我好奇道，“远航的老总怎么不亲自出马？都乱成这样了？”
　　“你说邹总？”陆曾翰看我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几分狐疑，“你认识他？”
　　“我去哪认识他。”我无辜地看着他，“远航那么有名，想不知道也难。我随便问问罢了。”
　　“他在忙昱凯的事。”陆曾翰换了轻松的神情，一晚上看他变脸可真够累的，“他就昱凯这么一个儿子，打点关系还是要他出面的。”
　　“你不是和邹昱凯关系要好吗？怎么这次他被抓你毫不在意？”我问道，“按理，不是应该你跑前跑后张罗吗？”
　　“这次警方有确凿的证据，我的能量已经达不到了，需要邹总从高层协调，我能做的，就是在昱凯回来之前把远航的船舶业务梳理好。”陆曾翰悠然边吃边说。
　　“这次的证据的确挺要命的。”我叹了口气，“不过，我觉得凶手真的不是他。”
　　我顿了顿，本来等着陆曾翰追问我为什么觉得邹昱凯不是凶手，但陆曾翰这个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果然又一次没让我失望，他笑了笑：“所以我只要等他回来就够了。”我要说出去的话又憋了回来。
　　吃过饭时间还早，陆曾翰带我去雅筑楼上的茶室呆了会。这里想必是会员或者贵宾才能来的，装修古典雅致，还有茶艺师进来专门给泡茶，只是陆曾翰挥挥手给撵走了：“拿两杯茶进来就好。”
　　我从包里拿出创可贴递给他：“贴上吧。”刚才划了他的手有点渗血。
　　“哪就这么娇气了，跟个娘儿们似的。”陆曾翰把创可贴揉了一团扔到了垃圾桶，“在这歇会儿，一天脑子也没个清净的时候，晚上待会还有一场酒局。”说完斜靠在椅子上揉着眉心。
　　我没说话，把他的手扯起来，直接撕掉创可贴的包装纸给他摁上：“刚买的，别枉费我跑一顿。”说也奇怪，我自己手上这么浅的口子也不会在意，可在他手上，就分外觉得扎眼。而他的手，却不像他的脸细腻白皙，十分粗糙，还有疤痕。
　　“刚买的？”陆曾翰只疑惑了一瞬随即明了，“难怪刚才洗手间去了那么久。这附近药店可不好找。”说完看了看自己被创可贴包上的手，自嘲似的吹次，“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当回事儿过。”


第三十七章 初心动时（三）
　　“哦，是吗？”我静静看着他，温声问道，“家里人总会关心你吧？”
　　“男孩子，皮糙肉厚的，谁管你。”微表情暴露出陆曾翰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眼角看向窗外，脚尖向外撇着，一副远离我的态势。
　　我换了个问法：“你觉得被人关心的感觉和关心别人的感觉，哪种更舒适呢？”
　　陆曾翰怔了一下，眼里的光突然冷了下来，仿佛受伤一般冷笑道：“辛医生，你这是在给我治疗呢？”
　　我一愣，有一部分职业病，聊着聊着跑偏了，往心理咨询方向偏了，但也有一部分，我的确真的想了解他，不是医生对病人的了解，就是对这个男人的各方面，都渴望了解。可我说不出口。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抿紧唇没有吭声。
　　“好，挺好。”陆曾翰又一次笑得像个狐狸，“我这钱花得真他妈值。”说完腾地站了起来，背对着我看着窗外。
　　我错了吗？我愕然待在原地。从治疗师的角度，我没错，他花了诊疗费，我来这里不就是给他诊疗的吗？可从情感上，好像我又错了。
　　只是几十秒，陆曾翰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转身对我嬉笑如初：“是不是又吓到你了？”
　　“没有，我只是，只是真的想去了解你。”我努力说出了这几个字，却不敢看他的眼睛，有点委屈地咬着唇。
　　陆曾翰闷闷地笑出了声：“我说辛可乔啊，你就不能长点心，心理素质好一点吗？咱两是你治我呢，还是我治你呢？”
　　“陆曾翰，你认真点行不行！”看着嬉皮笑脸的陆曾翰我忍无可忍，我的一片心思，像对着个驴肝肺。
　　“好好，下次我认真。”陆曾翰应付着我，看看时间，“我得赶场去了，走，先送你。”
　　回去的路上没有开空调，车窗开着，南风轻轻入怀，带着一点海风的味道和绿树的清香，我不时偷偷看一眼专注开车的陆曾翰，心也随着夏日的风在轻轻摇荡。半个小时的路程很快就到了。我要下车，陆曾翰忽然叫住我：“我们好歹也加个微信吧？都这年代了，总用电话，多见外啊。”
　　我是从来不加来访者的，心理咨询师要树立威信，所以要保持一定神秘感。但和陆曾翰，还有什么神秘感可言。我让他扫码加了微信，我微信里的好友非常少，还不到二十个。陆曾翰加了后，点到我的微信背景图像愣了一下，看了很久才缓缓问道：“这是谁？”
　　“我姐姐。”我回答道，我的背景是和姐姐的合照，“她很美。”
　　“是。”陆曾翰说着，声音好像飘得很远，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似的冲我一笑，“比你好看多了。”
　　“谢谢啊。”我白了他一眼，下了车。
　　我脚步轻盈地往回走去，在楼下看到了韩牧之的车，糟了，刚才没注意，赶紧拿出手机一看，十几个未接来电，我晚上一直调了静音。我看了看手里的纸袋，硬塞到了包里，好在包足够大。给韩牧之看到，又要不高兴了。
　　推开房门，莹莹冲我比划着韩牧之在洗手间。我忙溜到屋里把陆曾翰送我的山寨表塞到衣柜里。出来时，韩牧之一脸阴郁地看着我，我尴尬地笑笑：“牧之，不好意思，没听到你电话。”


第三十八章 学霸吵架
　　“你出诊了？治疗得有进展吗？”韩牧之虽然问着，但目光却很冷。
　　“还——”我也编不出来，只好实话实说，“没有。”
　　“你能三次治疗让厌食症患者吃饭，第二次就让PTSD患者说话，和那个陆曾翰光治疗就三次了吧？还是出诊，竟然没进展吗？”韩牧之眉头皱了起来，“可乔，你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牧之，你又多心了，我能有什么问题？”我不敢看韩牧之，坐到了沙发上，最近一向温和的韩牧之脾气越来越大，而我竟然也不敢面对他，好像自己做了亏心事。
　　“你没问题吗？约的7点，一个疗时，现在11点你才回来，你是去治疗吗？还是去约会呢？”韩牧之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微颤，“你和他，难道不是移情吗？”
　　“牧之！”我脸色惨白，站了起来，移情，是对一个治疗师最大的侮辱，“注意你的措辞，我没有那么不专业。”
　　“你现在哪还有一点专业精神？专业的治疗师，会出诊吗？会和来访者私下接触吗？会和他一起吃饭聊天吗？我觉得你该反思一下自己，理清楚到底是他移情了，还是你逆向移情了！”韩牧之提高了声音，脸上由于激动而微微泛红，“作为你的朋友，我必须提醒你，你离一个专业的心理治疗师越来越远！”
　　我咬了咬唇，开始口不择言的反驳：“你拿我当朋友了吗？你不过是同情我，施舍我。”
　　韩牧之气极反笑：“我为什么要施舍你？我有病的吗？”
　　“你是九型人格中的第二型，助人型人格，典型特征是通过帮助别人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我急起来也充满了攻击性，“你不过是在我这个没有朋友没人关爱的人身上寻找满足罢了。”
　　“辛可乔，你没心。”韩牧之冷冷看着我，眸子里是碎开的痛心，整个人都像被打倒了似的瞬间抽离了所有的力气，过了半晌，才极疲惫地转身道，“你休息吧。”说完快步走出了房间。
　　我跌坐在了沙发上，一身大汗，从抽屉里取了药吃下，竟然没用水也干咽了下去。我扶着额头，从未有过的懊悔和茫然，让我手足无措。
　　半晌，莹莹才低着头对我说道：“可乔姐，对不起，那晚在酒吧的事，我还是告诉了我哥，他大概是生气那个陆曾翰强吻了你吧。”
　　“我错了吗？”我看着她，有点无助。
　　“我不知道。”莹莹嘟着嘴，看着我缓缓说道，“但我觉得，我哥大概是凉凉了。你看那个陆曾翰的时候，眼睛里都是亮光和星星，看我哥，你就没有。”
　　“是吗？”我尴尬地摸了摸脸，“没有吧？”
　　“有。”莹莹回答得很肯定，“但是那个陆曾翰，油嘴滑舌的，一看就是个撩妹高手，可乔姐，不是我偏心。虽然我希望你和我哥好，但如果你喜欢的是别人，那人又值得你去爱，我双手双脚赞成。可是陆曾翰，他就是个情场老手，多会撩啊。可乔姐你就是太单纯了，换成是我，那点套路分分钟让我拆穿。”
　　我被她说得有点难受，咬唇道：“我不过是他的治疗师，他是什么样的，我也不关心。”
　　“可乔姐，你和我就别遮遮掩掩啦。”莹莹心直口快道，“你看你每次从他车上下来，欢快得脸都红了。那天在酒吧，你看他的眼里，柔得都能化开，幸亏我哥没看到，否则估计得气疯。我不信那个陆曾翰看不出来。唉，我算服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哥但凡会点他的套路，用那带钩子的眼睛去看看女人，也不会输得这么惨。”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也是那么轻浮浅薄的女人吗？我苦笑道：“可能我确实没把握好分寸，以后，我会注意的。”叹了口气，“今天我是不是很过分？”
　　“还好吧。”莹莹也叹口气，“我从没见我哥气成那样，都气得发抖了。不过我算见识了学霸吵架，一般人根本听不懂啊，什么移情，逆向移情，二型人格——没文化真可怕，连人吵架都听不懂。”莹莹哈哈笑了两声，给我倒了杯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三十九章 构图与案情
　　我衣服都没脱躺倒在床上，再没心情看陆曾翰送的手表。我真的动心了吗？连莹莹都看出来了？我是逆向移情了吗？为什么？我缺什么，他又能给我什么导致我移情呢？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给姐姐发了一条微信，她很久都没回复。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她的农历生日，不知道在遥远的北方，有没有朋友为她庆祝？小时候我们都过农历的。“生日快乐，姐姐。”我给姐姐发了一条，加一个520红包，慢慢睡去。直到醒来，我忽然想起昨晚最重要的事，是在雅筑的发现，急忙给杨意泽打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忙跑到客厅对莹莹说道：“你帮我联系杨意泽，小敏的案子，我有新发现。”
　　“好嘞！”莹莹笑嘻嘻道，“他现在可服你了，比他们队长都服。”
　　上午十点多，杨意泽就跑来我的诊疗室，急急地问有什么发现。我把昨天在雅筑拍的画传到电脑上放大，我指着画说道：“这个是挂在雅筑的一幅画，你觉得像不像小敏最后画的那幅？”
　　杨意泽看了半晌，笑道：“辛姐，你可别逗了，这哪跟哪啊？哪像啊？”
　　“不像吗？构图完全一样的啊？”我不解。
　　杨意泽说道：“我是不懂画，可这幅是油画，看着就很专业，很厉害，小敏画的那个，粗粗的几道，能叫画吗？”
　　“不是那么比较的。”我在屏幕上指着，“小敏画的虽然是些线条，但主要的内容，和这油画差不多，都是大海，太阳，草地，玫瑰花等等。”
　　“她还画房子和婴儿车了，这里没有啊。”杨意泽左看右看，还是摇头，“不像，人家这画的多气派，小敏那乱七八糟的是什么。”
　　我用手指遮住了下半截画，说道：“不是看画得好不好，而是从构图分析。好不好反应的绘画水平。而构图，反应的是画者的头脑和心思。你看，一般画大海，油画里常见的是一字型构图或者斜线型构图，但这幅画很特别，是S型构图。此外，油画常用的透视法是一点透视，而这幅画用了国画常用的散点透视法，大海、草坪、玫瑰。非常与众不同。”我把手遮在了不同的位置，“看，是不是这样？”
　　杨意泽似懂非懂地点头，我接着说道：“小敏可能并不懂这些绘画知识，但她一定是照着这画依葫芦画瓢的。小敏的画也是这样，大海在最左边，绕了一个S型的弯，草坪在后面，玫瑰在前面。”我尽量用通俗的语言描绘着。
　　杨意泽这回点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你要不说，我根本想不到那去。辛姐，你们艺术治疗师是不是都学过画画？”
　　我怔了一下，随即摇头：“没学过，但是懂一点绘画知识。做治疗师不需要会画画。”
　　“你这么懂，我还以为你学过呢。”杨意泽向我竖了个大拇指，姐姐辛可怡曾经是美术生考上的大学，耳濡目染，总会知道些。
　　“我去查查那个画画的人。”杨意泽看着画陷入了思索。


第四十章 疑犯其人
　　第二天杨意泽已经查出了老孟的底细，孟祥辰，36岁，远航老总邹士钊的女婿。英国爱丁堡大学金融硕士毕业，八年前回国，在好几家公司干过，都干不长久，五年前娶了邹士钊的女儿邹昱晴，在远航地产、远航酒店都曾经工作过，但一直没进入船舶核心层，之前并不被邹士钊重用，但这次邹昱凯出事后，他在远航的地位明显上升了。
　　孟祥辰是大家眼里的“老好人”，也是邹昱晴心里的“好老公”。金融的海龟硕士，在家族企业里还不得志，一般人很难服气，但孟祥辰不急不恼，一直本本分分，在公司里也不得罪人。只是在业务上的几次举措，总被邹士钊打击，才不停地换着部门。今年干脆和邹昱晴一起开了“雅筑”，避开邹士钊。
　　孟祥辰除了画画、收藏书画，也没什么别的爱好，更是从不去夜店之类的场所，下班就回家去陪老婆。这样的人如果是杀人凶手，简直不可思议。
　　“查不到孟祥辰和小敏有什么来往，小敏学校里的同学没见过这个人。小敏手机里倒是有个经常通话的号码，不是邹昱凯，但是那个号码没实名认证，查不到机主是谁。”杨意泽很头疼，“如果真的是他，那这家伙太狡猾了，从开头就在下一盘大棋。”杨意泽有点碎碎念，“无人机上只有邹昱凯的指纹，强暴案没一点他出现过的证据，这可怎么查？总不能凭一幅画定罪啊。”
　　“这个我就帮不上忙了。这是你们的专业。”我笑笑，“不过，如果真的是他，他和小敏总会有地方约会吧？他不敢在公共场所，会在哪呢？另外我听陆曾翰说，邹昱凯对小敏很好，肯定送了小敏很很多东西，小敏怕她妈妈知道，不敢拿回家，一定也有个地方存放。”
　　“这个白队已经想到了，在查。”杨意泽说道，“另外还有个地方，我和白队一直想不通，小敏服食清丸，怎么就那么精准地直接跳楼呢？跟中了邪似的。一般来说，怎么也会手舞足蹈发作一下吧？我们问了法医，法医也解释不出。对了，你说到陆曾翰，昨晚远航出事了，他进医院了。”
　　我的头嗡地一声，好像四周都变得虚无了，连杨意泽也在我的眼前模糊了。过了很久，我才回过神，声音有些微颤：“他怎么了？”
　　“码头工人闹事，具体的不清楚，后来出警了，那边辖区的同事去了，我也是听说，估计是被工人打了吧。”杨意泽并没在意，还在问着小敏的事，“辛姐，你们心理学上有没有学过用毒品怎么控制人啊？”
　　我没听进去他后面的话，急着问道：“你知道是什么医院吗？”
　　杨意泽看我的目光有点奇怪，仔细打量了我几秒钟确定我很急之后说道：“我给你打电话问问。”说着走了出去，门没关，我听到他在走廊和莹莹低声道，“辛姐不是和你哥——”后面的声音被莹莹打断了。


第四十一章 医院探病（一）
　　南城人民医院，南城最好的三甲医院，床位长年排队。我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看高耸的楼层，一咬牙，迎着进进出出的人冲进了大楼。从服务台问到住院部，终于找到了，VIP病房，还拿我的身份证登记了才上得去。
　　站在病房门口，我没有思索地敲门，过了半晌，有人开了门，一个好漂亮的女人立在门口，穿着一条一字肩的过膝鱼尾裙，酥肩半露，腰臀的曲线格外妖娆，看到我微微露出了一点惊讶：“是你？”
　　她认识我？可我对她却没一点印象：“你是？”
　　“哦。”女人拢了拢头发，避开了我的目光，“你找谁？”
　　“陆曾翰是在这里吗？”我问道，内心却有点虚，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莽撞，多唐突。但既然来了，硬着头皮吧。
　　女人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快，里面传来了陆曾翰的声音：“谁啊？”女人侧了侧身子，把我让了进去，略带嘲讽地说：“又一个来看你的。”
　　我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进去，陆曾翰的一条腿打着绷带，左侧鬓角有轻微的擦伤，其他地方看不出来，脸上倒是如常的嬉笑：“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这个问题你不觉得尴尬吗。我一阵腹诽，挤出个笑：“我看个朋友，听说你住院了，顺道过来看看。顺道。”我强调了下顺道二字。
　　“看谁啊？”陆曾翰穷追猛打，这人怎么这么欠？
　　“你不认识。”我瞪了他一眼。
　　陆曾翰眉眼都漾出笑意来，斜抿着唇硬忍着笑。女人自从我进来便有些不快，此刻特意夸张地走到陆曾翰身边把他身上搭着的毯子向上扯了扯：“哎呀，说了你都不听，别乱动嘛，医生说，要静养才好得快。你都说了一刻钟了。”
　　“夸张，哪有那么久。”陆曾翰说道，说着指着床头边的椅子，“辛老师，坐。”
　　“真的嘛，不信你看。”女人说着刻意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精致的表，那表纤细而精巧，既优雅又充满女人味，凑到陆曾翰眼前，“你看嘛，你买的，自然很准喽。真的有一刻钟了呢。”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我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正想离开，陆曾翰把女人的手拿了下去，笑道：“既然知道我要静养，你还不赶紧回去？”
　　女人的脸顿时红了，嘟着嘴看着陆曾翰，眼睛瞬间水汪汪的，我见犹怜。陆曾翰轻轻拍拍女人露出的香肩：“乖了，先回去。我和辛老师还有事要说。你晚上记得帮我带楼下那家饼屋的抹茶酥饼。”这句话，信息量极大。女人转悲为喜，又黏黏糊糊说了两句后离开。
　　而我，却有点后悔来了。如果不来，我可以活在幻想的单纯世界里，可来了，看到了满眼别人的欢情。我木然地站着，不知道该进该退。
　　待女人出去，陆曾翰哈哈笑了起来：“辛老师，哪有你这么空手探望病人的，花篮果篮总得来一个吧？”
　　“我说了，我是顺道的人情。”我冷冷说了句，转身就想走。
　　但陆曾翰的动作总是这么快，我还没迈出步子，手已经被他用力一扯，我整个人顺势就坐在了他床边。我想起身，被他用力拽住了手。
　　陆曾翰深看着我轻笑：“来都来了，走什么走。”
　　“你！”我鼓了鼓嘴巴，把埋怨吞了回去，转看着他被夹板裹着的腿，“你怎么了？腿没事吧？”我伸出手想碰，又怕弄痛了他，“这得多久才能好？”
　　“好？”陆曾翰眸子里的光淡去，深深叹了口气，“只怕是好不利索了，医生说伤得厉害，过两天需要进行一次大手术，成功率不能保证，搞不好，我后半辈子就是个瘸子了。”


第四十二章 医院探病（二）
　　“怎么会？”我的心狠狠撕扯了一下，咬住了唇。
　　“来看我的人不少，尤其是女人，但如果她们知道我将变成个瘸子，只怕正眼都不会瞧我了。”陆曾翰的语调满是悲凉。
　　“不会的。”我冲口而出，“我不会。而且你也不会有事的，我去找韩医生，他认识很多大夫，一定能治好。实在不行，可以去美国治。”
　　陆曾翰摇头，一脸清冷：“我不会让你为了我去求别的男人。”
　　这句话再次说得我面红心跳，他语气的蛮不讲理和微微的霸道，都让我的心泛着清甜，这种滋味，我从没有过。我伸手轻轻抚了抚他伤腿的夹板，柔声问道：“疼吗？”
　　“疼。”陆曾翰皱眉道，把我的手拿下来握在了掌心，“你一碰就疼。”我怕再弄疼他也不敢动，任由他握着我的手，不过十几秒，我的手心都是汗。
　　有人敲了两声门，我忙把手抽出来，站起身来。医生带了一个护士过来查房，询问了几句陆曾翰的情况，简单量了个血压，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我忍不住插嘴道：“医生，他的情况手术的成功率有多少啊？”
　　“手术？”男医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下个礼拜就能出院了，手什么术？”说完边往外走边说道，“家属不要过分紧张，没事儿啊，做好康复，好了就能活蹦乱跳。”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医生走出去，转过身，咬牙看着陆曾翰提高了嗓门：“陆曾翰，你不骗我会死的吗！”
　　陆曾翰笑得轻咳了几声：“你这么好骗，不骗你天理不容啊。”
　　我手脚泛凉，声音都在微颤：“我以后不会再蠢了。”说完扭头便走，走到门口，忽然听到陆曾翰在背后“诶哟”一声。
　　我猛地回头，只看到他的伤腿不知怎么歪到了床外，脸上的表情很痛苦，我忙跑回去：“你动了吗？伤口又疼了？”
　　陆曾翰的鬓角出了一层薄汗，他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抬眸看着我眼里含笑：“看在我为了留住你不惜把伤腿弄疼了的份上，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你真是个神经病！讨债鬼！”我脱口而出，哪有人拿自己的伤开玩笑的，我把他的腿小心挪回了床上，担心地问道，“用不用叫医生？”
　　“不用。”陆曾翰摆摆手，促狭地笑着说：“你对你的患者都这么凶吗？像泼妇骂街。”
　　“我才没有。”我的端庄持重，只有遇到陆曾翰才会彻底土崩瓦解。不用说来访者，估计韩牧之看到我的样子都会捂着胸口。
　　问了问他受伤的情况，原来昨晚码头工人闹事，还搞得警方出动，影响了一批很重要的货物的装运，陆曾翰亲自赶到才摆平。但是由于现场工人太多，在好容易劝说他们平息之后，工人撤离时推搡间陆曾翰从平台上掉了下去。我哭笑不得，原以为是场血腥的打斗结果竟然是这么滑稽的场面，看着他瘦弱苍白的身板，我不无担忧地摇摇头。


第四十三章 医院探病（三）
　　闲聊半晌，陆曾翰又嚷嚷着让我扶他去洗手间，我只好做他的拐杖任他整个人都压在我身上，拼命吃力地撑着，感觉下一秒钟就要连我带他都摔个狗啃泥。我嘟囔着：“那会人家在的时候你怎么不去，偏偏我来了就这么多事？”
　　“你是自己人，不用见外。”陆曾翰冲我眨眨眼。
　　我“嗤”了一声，“送手表给你带抹茶酥饼那个才是自己人。”
　　陆曾翰停住了步子，细细看着我，眸子深得如一汪看不见的幽潭：“你吃醋了？”
　　我的脸瞬间烫得火烧火燎，手足无措了几秒钟，我“诶哟”一声，陆曾翰猛地一停整个身体都压在我身上，我支撑不住，正要摔倒，被他用力揽着腰提了起来，顺势整个人几乎都倒在了他怀里，我抬头看他，却发现自己离他好近，鼻息都几乎可闻，我听得到自己“扑通扑通”紧张的心跳声，他的声息也渐渐有些急促，看向我的眸子内容复杂得让我看不懂，有热情，有欣喜，但是也有压抑，有挣扎，甚至还有一丝痛苦。而我早已沉沦在了他的眼眸里，只知道就那么傻傻地看着他。
　　忽然他的手机微信响了几声，他从刚才矛盾的神情里恢复如初，微笑看着我说：“刚才那个付雅媛，是生意场新认识的朋友，我和她没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用解释给我听。”我慌乱地站直了身体，心却欣喜得微甜，“喂，你还去不去洗手间？”
　　“去，当然去。”陆曾翰怎么肯放过这个虐待我的机会，虽然VIP的洗手间就在病房里，但一来一回，等把陆曾翰重新弄到病床上，我已经累出了一身大汗。
　　陆曾翰回到床上就开始摸着手机翻看他刚才那条微信，盯着手机忙了一会道：“转给你首歌，听着不错。”
　　“我哪有闲心听歌。”我擦了擦额角的汗，把乱丢在椅子上的枕头冲他扔了过去，“靠着点，仔细脖子也折了。”却没注意正好砸到了他身上，不偏不倚。
　　陆曾翰笑道：“好好听听，音乐的神奇在于能调节你的情绪，你太狂躁了。诶，你觉不觉得，你和我现在反过来了，是我在治疗你啊？”
　　我瞪了他一眼，转身又帮他把病房里稍作了收拾。已经有不少人来看他，花篮果篮礼盒的摆得到处，但我看了看没什么实用的，便又跑到楼下给他买了些松软的点心和姜汁可乐带了上来。
　　陆曾翰看着我摆在他面前的瓶瓶碗碗，笑道：“你可真上心。”
　　“喝点这个，解渴也能补充点能量，不用老跑厕所——”我把姜汁可乐递到他手里，“屋里又是空调又是水果，胃里也容易凉。”我唠叨了半晌却发现陆曾翰终于没再逗我，难得的一脸享受的乖巧模样眯眼看着我笑。
　　我的脸又不觉红了，忽然敲门声又响了，我起身，门开了进来一个人，我的心却随着揪了起来。
　　一身随意休闲装的老孟，微笑着提了个果篮走了进来，我看着他的笑，竟有些不寒而栗。老孟冲我点点头，直接走向陆曾翰道：“昨晚辛苦你了。我本来打算一早来看你的，结果有个会。”


第四十四章 遇见嫌犯
　　陆曾翰笑笑：“华洋租船的事怎么样了？”
　　我听他们要谈公事，便和陆曾翰道别离开了。走到门口听到老孟沉沉的声音传来，“昨晚的事，我查到是华洋老肖的儿子暗中搞得鬼，但是——”后面的我没有听清已经到了门外，老肖的儿子，肖岩冰？他和陆曾翰的梁子是真的结下了？
　　我在门外顿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医院很大，我弯弯绕绕地走了半天，才走到大门口，却看到一脸笑意的老孟正在门口冲我笑道：“辛小姐，才下来？”
　　“医院很大，我有点路痴。”我努力挤出个笑。
　　“辛小姐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老孟很客气，“我的车就在那边停着，这里不好打车。”
　　“不用了。那边有地铁口。”我忙拒绝，现在看老孟，总觉得是皮笑肉不笑。
　　“那我送你去地铁口？”老孟的好意很固执。
　　“真的不用了。我习惯自己走。”好在习惯孤独的我，对于拒绝别人很熟稔。
　　“这么见外？”老孟笑了，“可是听说辛小姐前几天还在打听我？”
　　我的心一陡，看来是我前几天向服务生打听他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我故作平静笑道：“孟先生的画画得很好，便忍不住多问了几句。没别的意思。”
　　“有没有都没关系，有又能怎么样呢？”老孟老实憨厚的声音配着他眼角的一抹精光，让我不寒而栗，他对他的天衣无缝很有自信。
　　我没有再接话，转身离开。背后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凉意。这个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犯罪。
　　回到驿桥，下午接诊了两位预约的来访者。韩牧之的电话打来，约我吃饭，我同意了。
　　晚饭只有我和他，他选了一家格调很高的西餐厅。自从那天晚上我和他争吵之后，再见他，总觉得多了几分生疏和抱歉。韩牧之却是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儒雅”这个词在他身上淋漓尽致。餐厅暧昧昏黄的灯光，及桌上微微的烛光，将他的脸映衬得更加温情，他举起了红酒杯，声音恳切：“原谅我的口不择言，可乔。”
　　“我的态度也不好。”我也举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看着这个之前为我无微不至的男人，心里愧疚不止，其实何谈原谅？我根本没有生气。
　　韩牧之看着我柔声道：“面对别人，我还会一点心理技巧，用对方接受的方法去沟通，可是见了你，章法全没了。”
　　人面对亲近的人，哪还有什么章法？我笑笑：“牧之，我知道你一直在保护我，不过，我终归要学会要自己处理很多事。”
　　我的拒绝韩牧之的眸子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半晌才说道：“可乔，如果你想去经历一些事，我没有意见，只是，不要让自己受伤。你终归会发现，谁是真正关爱你的人。”说完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手扶着额坐在那不知在思索什么。
　　我无言以对，只是埋头切着牛排吃着。半晌转了个话题：“对了，牧之，你精通药理，你知道毒品能精确控制人的行为吗？”


第四十五章 山寨手表（一）
　　“什么叫精确控制？”韩牧之问道，“毒品肯定会影响人的行为，吸毒后人的意识会混乱，行为也会反常。”
　　“比如，有没有可能服毒后立即去跳楼？”我问。
　　“你还是指贺小敏的案子？”韩牧之并不了解后续的细节，但他是一个知晓分寸的人，也不会去问，思忖一番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问毒品会不会像精确指令一样？”我点头，他笑着摇摇头，“不会，吸毒后产生的幻觉、精神紊乱，说胡话，兴奋，滥交等等，等毒品劲儿过了才会沮丧悲观，但不论是哪种，都需要时间和情绪发泄的过程。不可能直接去自杀。”
　　我明了，如果是这样，小敏在服毒和自杀之间一定还有一个关键的环节。会是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韩牧之喊了我几次才回过神。
　　“离凶案这么近不是好事。”韩牧之不无担忧，“对了，你这几天把手边的来访者安排下，下个月北京有个培训，我帮你报了名。”
　　“下个月？”我一愣，今天已经是月底，下个月不过是一周的事，“培训多久？”
　　“一个月。”韩牧之答道，“是协会办的，会有很多国际上知名专家的讲座，机会难得。对了，你的导师也会来。”
　　韩牧之为了保护我真的是尽心尽力，用这个方法让我远离了案子。而且他是了解我的，知道我对专业的执着，凡是学习培训交流我都如饥似渴。只是一个月似乎太久，可是想到阔别三年的美国导师，我只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
　　北京，一个已经很遥远的城市，离开那里已经多久了？我有些失神。
　　晚上回到家，莹莹正在客厅看着电视剧一个人笑得嘻嘻哈哈，看我回来瞥了一眼说道：“和我哥吃饭去了吧？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我摸了摸脸：“哪有，吃得挺高兴的。你怎么不去？”
　　“我要是去当灯泡，我哥会掐死我。我白天看他已经看够了。”莹莹翻了个白眼，“对了，可乔姐，我明天要去应聘个新公司。”
　　我噗嗤一笑，看来莹莹是实在忍不了韩牧之了，莹莹接着问道：“有笔试，我怕把不准时间，你有手表没？借我戴一下。平时看时间都是手机，笔试怕考官误会我在百度作弊。”
　　“有。”我本想拿出韩牧之那块，又怕莹莹知道是韩牧之送的打趣我，想了想从衣柜里把陆曾翰送的那块拿了出来。
　　莹莹凑过来：“别借太贵的啊，弄坏可赔不起。”
　　“不会，山寨的。”我把纸袋拿下来。
　　莹莹拿起包装袋只看了一眼便笑出了声：“良琴？谁啊这么土？送这么山寨的货？拼多多上买的吧？可乔姐你还有这么没诚意的追求者呢？”
　　我尴尬地把盒子递给她：“那也小心点，别沾水。”
　　莹莹不经意地打开盒子，嘟囔着：“现在的人真不走心——啊？！”莹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大声道，“可乔姐！你快看快看。”


第四十六章 山寨手表（二）
　　“怎么了？”我看过去。
　　莹莹激动得两眼冒星星：“香奈儿山茶花腕表啊，姐姐，好贵的啊。”莹莹来回摩挲着，“至少得二十几万吧？只是好像不是新款。”
　　二十多万？我的腿有点软，再拿起那块表，手很没出息地颤了一下，莹莹尖叫：“啊，可乔姐，你可手稳点，这要是摔坏了可亏大了。”
　　我不是很懂奢侈品，也不是很懂手表：“是真的吗？不是仿品吧？”良琴的袋子装二十多万的表？这是波什么操作？
　　“没错，”莹莹很肯定，“你看做工，多精致啊。要不明天拿去奢侈品店鉴别下？”莹莹又摸了摸，“谁啊，这么大手笔？”看了看我的脸色道，“陆曾翰？”
　　我点点头：“他说赔我的。”
　　“真壕。”莹莹怎么也不肯再借这块了，最后我还是把韩牧之送的表借给她了。莹莹叹气，“完了，我哥彻底完了，又没人家会撩，也没人家土豪，追个鬼啊。有钱人就是阔气，还没怎么的呢，一块二十多万的表就送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反复看着陆曾翰送的手表，精巧雅致，比今天在医院看到的那个美女付雅媛的又好了不少。我心里融融暖暖地欢欣，女人啊，都难脱俗。对于昂贵的奢侈品天然没有抵抗力。并不是非要贵重不可，只是当贵重代表了分量和心里的位置时，虚荣和满足也随之而生。
　　我给姐姐发了微信：“姐姐，我下个月要去北京了，你在那里吗？我想见你。”
　　过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她的回复，我又给她发道：“姐姐，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这次没过几分钟，姐姐回了信：“是把你拽到地狱的滋味。可乔，那个男人是谁？”
　　姐姐的犀利让我清醒了不少，把表放回盒子里，想着总要找个机会还给他，回复姐姐道：“没有，我随便问问。”
　　“可乔，谈恋爱是好事，但是在你把心交给一个人之前，一定要反复确认他值不值得，知道吗？别像我。”姐姐的话虽短，却字字锥心。
　　“知道了。”我不知再说什么，如果不是那个手里紧握着金钱和权利的男人，姐姐也许仍然会像从前一样，快乐而轻盈，而不是像现在，躲着所有的人。
　　我缩在被窝里，无聊地划着手机，忽然想起陆曾翰上午曾发给我一首歌，我戴上耳机，“…我悄悄地爱上你，也远远地看着你。我只想默默守护你，就算只剩回忆，还有你…”轻柔的女声瞬间如潮水般把我的心占得满满，那歌词一句一句，都像敲在了我的心上。
　　女人真的好奇怪，明明人家分享的一首歌，却总能听成沉厚的告白。我安然地单曲循环，听到入睡。
　　第二天我拿着手表，执意要退给陆曾翰，却只是被他一句：“送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自己处理，不要扔垃圾桶。”打发了。这个男人真的很有心机，怕我不收，竟然用个破烂盒子装着。我那天但凡留个心眼打开看看，当时拒绝，也不会这么尴尬。


第四十七章 找到共犯
　　来探望他的人依然很多，还请了一个男护工，我待着有点尴尬，很不方便，也帮不上忙，只好先走。后来，便也不好意思再去。
　　一周后，陆曾翰出院回到家休养，而我也飞到了北京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培训。陆曾翰知道我要走，可是直到我登上飞机的一刻，也没收到他的任何消息。我有点失望，可转而一想，终究是我自己的心丝丝缕缕牵绊着，他什么都没说过。也许在他心里，我不过是个熟人。在感情的世界里，女人都这么被动吗？我很迷茫，却找不到人倾诉，而姐姐，我更是不敢告诉她。
　　再次踏上北京的T3航站楼，是8月底，北京的秋意已经来了，桑拿天不再，整个人都很是清爽。培训地点在协和医院附近，住也在那里。培训安排得很紧张，头天报道，第二天便已经开始了。全天从早八点到下午五点，只有周日休息一天。我喜欢紧凑的学习，只是还不习惯与人交流。韩牧之劝我和业内的人多留些联系方式，以后总会用到。对我来说，好难。
　　在北京和韩牧之的联系反倒频繁了不少，每晚都会和他打个电话，因为每天都会有不少别人的经验和典型案例，我迫不及待得想和韩牧之探讨。也只有说到专业，我和韩牧之出奇地默契。
　　也关注着小敏的案子，有时和杨意泽发发短信或者打个电话。老孟在警方的严密关注下，但是没有证据，一切怀疑便没法落地。而邹昱凯在羁押期间精神状况出了点问题，警方不得不转到了监管医院。查到了老孟在南城郊区有一栋房子，但也不能说明什么，甚至在房子里没找到小敏留下的任何痕迹。小敏跳楼的案子实在太诡异，警方现在重新把调查重点放到了小敏的强暴案上，通过对当晚别墅的进出人员再次细细排查，另一个嫌疑人周世明虽然没有作案时间，但他当晚开出又开回的车却给了凶手一个进入别墅的契机。
　　“对啊。”我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你们厉害，这辆车曾经开出去又开回来过，凶手完全可以藏在后备箱，然后再偷偷溜进别墅。”
　　“之前我们没有把人和车剥离，只是排查当晚出席PARTY的人，”杨意泽笑道，“直到你怀疑孟祥辰是凶手，白队便开始琢磨孟祥辰是怎么进去的，这才突然想起之前那辆出去又回来的车。所以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白队真厉害。”我由衷说道。
　　“那当然，白队也是老侦查了。”杨意泽说道。
　　“那凶手作案之后，出去也就如法炮制了？”我好奇问道。
　　“是。”杨意泽说，“现在技术科在对周世明的车做检验呢，如果能找到孟祥辰留下的痕迹，那他这个案子没跑了，周世明就是共犯。但小敏自杀那个案子，实在头疼。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凶手到底是怎么操纵小敏跳楼的。”
　　我无法回答，韩牧之说毒品不会那么准确地控制精神，我也暂时想不出更好的答案。


第四十八章 再见导师
　　培训的课程紧张充实，我白天听课，晚上把笔记整理好再翻看。闲着无聊，我会打开手机，把陆曾翰发给我的歌一遍一遍地听，“有种奇怪的心情，控制不住地想你。爱是不由自己，却想逃避。”脑子里也会回放一些他说过的话，从认识他的那个雨夜，到现在，和他相处的细节，都像电影一般，一帧一帧在眼前闪过。
　　他说过，音乐可以调节情绪，听着音乐入眠的晚上，噩梦会少很多。艺术治疗法里也确实有音乐治疗，还是应用非常广的一种，只是因为我本人对音乐不太敏感，所以很少用。
　　忽然灵光一现，第一次和陆曾翰见面，他曾经说过一句“能救人，就能杀人，艺术杀人，一定神不知鬼不觉。”小敏被投了毒品，吃了后产生幻觉，头晕脑胀下能遥控她直接走到窗边跳下去的，会不会是音乐？我急忙跳下床翻了下课程表，恰好，再过两天就是我的导师Katherine来华讲课的日子。我正好可以就这个问题请教她。
　　陆曾翰没有再联系我，我更没勇气去联系他。只是他的朋友圈隔三差五会分享他又在哪开会，在哪吃饭。这个人以前的朋友圈没这么庸俗啊，现在怎么吃个寿司都要在朋友圈秀一秀？难道在他那个圈子里，这不是秀下限吗？他们不都是在吃海天盛筵的么…我看着他的图片，只觉得辣眼睛无比。好在这样一来，倒像每天都能看到他似的，对他腿伤的担心也好了许多，能这么欢腾，说明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他的生活永远这么多姿多彩，对我，大约已经忘了吧？
　　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是喜欢一个人吗？我从没有过，如果是，这种滋味真的好煎熬。
　　三天后，我和Katherine坐在了北京大董的烤鸭店里。还记得第一次去雅筑，感觉和这里的风格很像，菜名都诗情画意的。而我带Katherine来是为了满足她叨叨了好多年的烤鸭情结。
　　Katherine还是胖乎乎的，一脸慈爱。烤鸭上了后直呼好吃，对我笑道：“乔，你比之前快乐了不少，看来你还是适合回中国。”
　　“是吗？”我这几年在南城，倒是的确情绪平稳了很多，心态也淡然了不少。
　　闲聊片刻，我切入了正题：“音乐能不能操控人的情绪？比如说，会不会让患者做一些消极的行为？”
　　Katherine侃侃而谈：“音乐能影响人的情绪，这是肯定的。但是操控，并不容易。西方曾经有过死亡音乐之说，比如《黑色星期天》，据说很多人听了都自杀了。现在原版被销毁了，也只是个传说而已。但是如果音乐的曲调都是不和谐的音符，会引起心理沮丧、自卑、不安甚至厌世等情绪。”
　　“你遇到过因为音乐自杀的案例吗？”我问道。Katherine艺术治疗的经验是非常丰富的，不仅拘泥于绘画，也包括音乐、舞蹈、心理剧等都是她用过的治疗手段。她甚至有过在监狱为犯人做艺术治疗的经历，当时我也跟着实习了几个月。
　　“有。”Katherine点头，“不过不是音乐沮丧，恰恰相反，那是一首轻柔的小调，让人听了非常舒服。”
　　“那为什么呢？”我好奇。
　　“案主因为和女友分手而心情抑郁，那首小调是他们的定情曲子，见证了他们的爱情，所以曲子被抽象成了爱情符号。每次听到，对他都是一种刺激性应激。很不幸。”Katherine现在说起来仍满是惋惜。
　　我陷入了沉思。如果导致小敏走到窗前的是音乐，会是不和谐的“死亡音乐”呢？还是小敏和老孟的“定情音乐”呢？


第四十九章 相思起，凭栏意
　　和Katherine吃饭回去，我迫不及待给杨意泽去了电话，把和Katherine聊天情况告诉了杨意泽。
　　“我明天就去走访周边的居民调查一下，看当天有没有听到什么反常的声音。奶奶的，这个凶手太狡猾了。作案都是高科技高智商，怎么能想到那里。”杨意泽声音愤愤。
　　培训很快就过去了半个月，我开始心里长草似的想回南城。我从没有过对一个城市这么疯狂的想念，包括当初从家里到北京，从北京到美国，从美国到南城都没有过。南城潮潮的空气，咸咸的海风，晴朗的天空，明艳的晚霞，还有一个嬉笑没正形的人。我的心，前所未有地纠结，再也不能专注于培训知识，脑子像注了水，见缝插针地走神。就像诗词里说的，“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因为一个人，想念一座城，是不是就是这个滋味？
　　那个周日有了空闲，我回到了我的大学。来到图书馆下的咖啡厅，这里是我大学时勤工俭学的地方，几年不来，售卖处的小姑娘更漂亮了。每个卡座的灯是低低的、草编的罩子的艺术气息，屋里是缓缓的钢琴音流淌。
　　我站在那里，想了很久：“一杯焦糖玛奇朵，谢谢。”
　　“我也要一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全身都是一颤，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去，一身休闲的陆曾翰站在我身边，眉眼带笑。
　　我站在那里，什么也说不出，只是看着他，不知是梦，还是现实，轻轻咬了下自己的舌头，疼，我终于漾出了一脸惊喜的笑意。
　　“傻气！”陆曾翰拍了拍我的脑袋，“坐吧。”
　　我跟在他身后，坐到了靠玻璃窗的一个卡位上：“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他静静看着我，平静地把这三个字说出口，没有戏谑，没有调侃，云淡风轻，却把我的心搅得一池春水微澜。
　　我没有敢触上他的眸子，心缓缓地加速度跳了起来，面上还在死撑：“又骗我。出差来了吧？”
　　“真的，每天一闭上眼睛，就在想你在干什么。”陆曾翰眼眸舒展开来，“今天上午没事，干脆跑到机场买了一张最近飞北京的机票，见到你，终于踏实了。”
　　我的眼圈忽然有点泛红，从没有过一个男人，为我这么任性过。可是哪个女人，不渴望有一份任性的感情？不渴望有个男人能因为一个“想你”的冲动，就飞越大半个中国只为见一面呢？我鼓足了勇气，伸出了手，看着他放在桌上的手，酝酿着冲动想握上去。
　　却在手刚探出了桌子，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陆曾翰接了起来：“赵总，是，文件拿到了，晚上回南城。”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了那，待他电话挂了，我猛地站了起来：“陆曾翰，你除了骗我，就——”这一次，我真的说不下去了，他不会知道，这几天我是什么心情，我是怎么走神的，怎么牵肠挂肚的，梦里只要一闭眼，就是他的样子。可他竟然以此为戏，一次次地戏弄我。我的眼泪落了下来，拎起包仓皇跑了出去。
　　人生最可悲的事，莫过于人家在开玩笑，而你认了真。


第五十章 聊聊姐姐
　　陆曾翰几步便追上了我，看我哭了，头一次有点手足无措，任我哭了半晌，才僵硬着身体、笨手笨脚帮我擦了，眸子里之前的老辣算计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仓皇：“闹什么情绪。我是有事，也是为了见你。要不然，取个文件这种事，我派哪个人来不行啊？需要我亲自来吗？”这次，他的声音很温柔。
　　我的心动了动，稍微舒缓些，但仍赌气没看他，陆曾翰把我拽进了咖啡厅：“还心理治疗师呢，像个孩子。难怪你治不好我。”我不好意思地又重坐到了刚才的座位，低头用调羹搅着咖啡，一言不发。
　　陆曾翰敲敲我面前的桌子：“喂！问你个严肃的问题。”
　　“什么？”我终于抬头。
　　“培训班里有没有长得帅的男人纠缠你？”陆曾翰不怀好意地问着。
　　“有啊。”我白了他一眼，“不仅帅，还很有钱，有好几个矿。”
　　陆曾翰又拍了我的脑袋一下：“胡扯，开矿的会当治疗师？放着几个亿去赚几千块一个疗时？骗人都不会，笨。”
　　我瞥了瞥他，没好气地问道：“你的腿利索了？”
　　“好了。还挺关心我的嘛。”陆曾翰啜了口咖啡笑着，“不过公司里一堆事，快把我累残了。有个好消息，昱凯回来了。”
　　“那他是无罪释放？凶手抓到了？”我睁大了眼睛，难道老孟被抓了？
　　“没有，他的身体不太好，邹总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保外就医。这次的关系，动得伤筋动骨啊。”陆曾翰摇头，“对了，你怎么跑到这里了？”
　　“你又是怎么跑到这里了？”我问道。
　　“还不是跟着你。跑到你们酒店楼下正好看到你打车，就一路马不停蹄地跟过来了。”陆曾翰挑眉看了看我，“这下满意了吧？真没面子。”
　　我终于心里舒服了。“这里是我的大学。”我看着窗外，感慨颇多，“那时很穷，学费也不够，曾经还在这间咖啡店做兼职，也做过家教。不过好在姐姐是学画画的，业余给人画点插画什么的，还挺赚钱，解决了我们俩的学费和生计。没有姐姐，可能我的人生会完全不同。”
　　“那你会画吗？”陆曾翰来了兴致，“给我画一张呗。”
　　“我可不会。”我摇头。
　　陆曾翰满眼笑意：“你姐姐又会唱歌又会画画，怎么你就这么笨，什么都不会？”
　　“我就是很笨啊。”我撇撇嘴，“从小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我姐姐是两个极端，一个聪明得很，一个蠢得很。姐姐三岁就会认字，五岁唐诗都会背了。我三岁，才把话说利索。姐姐会的还不止那些，还会弹钢琴，还会跳舞，什么东西她只要看看，就能学会。不过钢琴和画画是专门学过的。”说了太多姐姐，我有些忘情，看陆曾翰有些失神，忙止住了，“不好意思，一直在说我姐姐，你听累了吧？”
　　“不会，你多说说，我很想听。”陆曾翰补了一句，“我想了解你和你的家人。”


第五十一章 谢谢你
　　我又说了一些和姐姐的趣事，高中之前和姐姐都在老家，姐姐在哪个学校都是风云人物，不仅长得美，还多才多艺，性格也很有魅力，御姐范儿。而我总是那个跟在姐姐屁股后面的跟屁虫，姐姐一直像一座山一样罩着我。后来我和姐姐大学先后考到北京，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依旧是姐姐照顾我。但姐姐比我大，在我大二的时候，姐姐就毕业去南城工作了。而我大学毕业后去了美国。直到离开国门，我才真正有些成长。可我自己知道，我成长的是生活能力，在心理上，我依然很依赖姐姐。我总结道：“总归，我是不那么聪明的一个。”
　　陆曾翰笑笑：“不是你笨，你和你姐姐不是一个类型，她似乎是个通才，什么都会，也不见得精。你是专才，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各有优点。你的韧性和耐力，也是你姐姐所不及的。”
　　“说得好像你认识我姐姐一样。”我白了他一眼。
　　“这不是从你说的总结出来的嘛。夸你也不对。”陆曾翰抬手看了看表，“好了，再带我去转转，我该准备去机场了。”
　　我带陆曾翰在学校看了看，学校附近有一条蛮小资的街，我一并带他逛了逛，买了个很文艺的钥匙扣送了他，一个青铜色的向日葵。不过五六十块，他却开心得很，立即串到了钥匙上。
　　时间过得飞快，五个小时过得像五分钟，我想送他去机场，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我送：“哪有女人送男人的。回去又晚，难道我再把你送回去吗？”他的固执让我有点遗憾，如果送他可以多待一个小时呢。可转念又是从身及心的暖意。
　　我把他送上出租车，看着出租车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远，淹没在车流里，我喃喃自语道：“谢谢你。”谢谢他，给了我一份美好，让我人生第一次有了每个细胞都在笑的欢愉，整个人轻飘飘地几乎要浮上云霄。姐姐说，喜欢一个人是拽入地狱的感觉，即便如此，能享受一刻这样入骨的美好，我宁肯去下地狱。
　　离培训结束只剩一周了，不知是临近结束的缘故，还是陆曾翰来探望过我的原因，最后的一周，我变得活力元气满满，不仅上课专心，也敢于和前后桌交流。勇于迈出脚还是会有收获，和好几个业内专家变得熟悉，而她们恰好在我不擅长的其他艺术治疗领域很有经验，可以取长补短。临回南城，大家还一同聚餐一顿。我也发了张朋友圈，刻意选了张里面有好几个帅哥的照片。韩牧之点了个赞，而陆曾翰留了三个字“快回来”。我心里甜甜酥酥的。
　　终于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南城。韩牧之接的我。车行在两边都是椰子树的滨海路上，满心满眼的舒爽。晚上和莹莹、韩牧之饕餮了一顿，躺在自己的床上，格外地舒服。
　　第二天刚起床，就收到了杨意泽的电话：“辛姐，小敏的案子破了。”
　　我被这个好消息震得完全清醒了：“太好了。抓到孟祥辰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面再说吧。你能来趟刑警队吗？白队说要当面感谢你。我去接你？”杨意泽直接说明来意。


第五十二章 破案
　　“感谢——不必了吧。”我不太习惯和人寒暄，“你帮我转告白队，我就不去了。”
　　我没有去刑警队，过了几天白队和杨意泽亲自来驿桥当面感谢，倒让我几分不好意思。此外，白队还转达了分局的邀请，想让我去给分局做个讲座，讲讲艺术治疗。我哪里能应付那个场面，忙推脱着：“我的经验和资历都不够，只会耽误大家时间。”
　　“怎么会。”白队态度诚恳，“社会在变化啊，从以前的简单作案、冲动型犯罪，演变到现在不少是有计划、有预谋的高智商、高科技犯罪。所以我们的应对手段也要更加多样。这次让我增加了不少见识，我确实没有想到，根据寥寥几笔，就能准确判断出那么多信息。之前对辛老师的误会，还请辛老师见谅啊。”
　　我摆手：“这个是凑巧，绘画分析很有局限。并不是每个案子都能这么去做。”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一种新方法，你现在在我们局里可出了名喽，我也是受领导委派，来邀请辛医生去做讲座。我看不仅是破案，对审讯、危机干预都很有用。”白队说道。
　　白队的话说到这个份，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答应两周后，去滨海分局做一场艺术治疗的心理学报告。
　　“哦，对了，报告仅限于内部学习交流，来听报告的都是公安系统负责心理咨询和心理咨询的同志，不会有外部人员。由于贺小敏这个案子很轰动，不少媒体关注。我们会披露一些案情，但是不会对媒体介绍辛老师的作用。主要是从安全角度考虑，南城做艺术治疗的人寥寥可数，即便隐去姓名，明眼人不用猜也知道是你。我们要避免凶手的利害关系人的恶意报复。”白队语重心长地解释道。
　　我感念于白队的思虑周全，也借机打听了小敏案子的详细情况。杨意泽根据我的建议，对小敏附近的邻居再次详细调查，果然有人听到就在小敏跳楼前后有很大的音乐声。由于事发时是中午，很多人忙着做饭，所以在警察没有刻意追问声音的时候，没人留意到。这次是一个准备考试的年轻人，回忆起当时是有一首歌曲反复地放着，他当时还心中烦躁怎么循环播个不停影响学习，只是没有把它当做反常事件向警方报告。
　　“是什么歌曲呢？”我好奇地问。
　　“什么《爱上你是我的错》，没听过。”杨意泽说道，“证人恰好会唱，所以当时忍不住跟着哼哼了好几遍，记得很清楚。”我恍然，想必这歌在小敏和孟祥辰之间有着特殊的含义。
　　再之后，警方通过对小敏附近楼房的住户逐一排查，终于发现小敏家对楼13层在案发前一周已经租了出去。虽然承租人不是孟祥辰，但顺着这条线一层层捋下去，找到了最终的幕后操纵人孟祥辰。
　　警方在周世明的后备箱找到的孟祥辰的指纹和衣物纤维，以及在小敏对楼13层出租的房间里找到了包装清丸的纸团，上面有孟祥辰的半枚指纹，并且在孟祥辰南城郊外的房间里搜到了一个便携式音响和一个U盘，已经删除文件的U盘经过技术人员的恢复，里面只有一首《爱上你是我的错》。而音箱底部的一块污渍，和孟祥辰租的小敏对楼房间阳台上的一块酱油渍经过鉴定成分完全相同。
　　至此，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指正孟祥辰就是别墅强奸案的凶手以及投毒杀害小敏的凶手。


第五十三章 人格面具
　　孟祥辰心理素质极好，面对证据详实的指控仍然不为所动。只是微笑着说他没有罪。而邹士钊能量极大，聘请了南城最有名的律师帮他打官司。所以如果孟祥辰死咬着不松口，将来公诉还是有麻烦。现在警方已经成了一个心理专家小组，试图击溃孟祥辰的心理防线。白队希望我能以外聘专家的身份参与到小组中去。我想了想道：“审讯过程会涉及到嫌疑人的心理分析，这方面韩医生比我的经验要丰富很多，我推荐他去加入小组。我会协助他。”
　　白队笑道：“那再好不过了，六院的韩牧之，南城心理学的权威。我这个外行都听过他的名头。有了他，我们可是如虎添翼。”
　　我忙带着白队找到韩牧之说明来意，韩牧之本想拒绝，看我在一旁殷殷地劝说，只好叹口气答应了。等白队和杨意泽走后，我抿唇笑道：“你怎么老怕警察？这种机会多少人想争取都没呢。你倒好，还躲着。”
　　韩牧之深看着我许久，叹了口气：“可乔，你啊，就是——算了，”韩牧之欲言又止，“既然接了，你把那个孟祥辰的情况和我说说，就你所了解的。”
　　“这就对了。”我把之前杨意泽告诉我的孟祥辰的情况和他说了说，“这个人，处处都是矛盾。我是不了解他的出身，但是娶了邹士钊的女儿，要么是为钱，要么是为情。如果为钱，他在远航的不得志，竟然能淡然处之；可若说为情，他又出轨小敏。他喜欢画画，而且画风也是不走寻常路地诡谲，可学得却是金融，一个需要理智的专业。杀人不眨眼，还能淡然自若。太矛盾了。”
　　“画风？你看过他的画？”韩牧之问道。
　　我拿出手机，把照片放大：“你看。”看韩牧之认真地在看，我摇头道，“这幅画布局留白极少，说明这个人内心是极其自大的，可他却一直是个老实人老好人的形象。”
　　“在荣格精神分析理论里，孟祥辰是人格面具过分沉重。他沉迷于在众人面前扮演的角色，导致自身的人格被排斥。像他这种受人格面具支配的人，会逐渐与自己的天性相疏远，面具和自己的天性人格之间的冲突逐渐尖锐，久而久之，心理怎么会健康呢？”韩牧之缓缓说道，“压抑天性，扭曲天性，会反噬。”
　　我点点头：“精神的成长也要循序渐进，他如果想成为憨厚老实的人，完全可以逐渐转变嘛，何必非要装？装着装着，心理不健康了。”
　　“不，不是的。”韩牧之笑道，“往往给自己戴人格面具的人，在潜意识里，他是不认可这种人格的，只是为了求得大众的认可。换句话说，孟祥辰装老实，只是为了迎合别人，从他的潜意识，他绝对是排斥这种人的。”
　　我怔住了，难得他与自己排斥的人格共用一具皮囊还没精神分裂。我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揭下他的面具？”
　　韩牧之思索片刻：“找到他排斥老实人的原因，大概是第一步。”


第五十四章 我是他的棋子
　　“那你打算怎么着手？”我问道。
　　“先找找他原生家庭的问题。”韩牧之冲我挑眉一笑，扶扶眼镜。
　　“哈哈哈。”我朗声大笑，“你不怕精神分裂啊？”原生家庭是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的主要依据，而人格面具来自于荣格心理分析，弗洛伊德和荣格的信奉者们向来彼此不容，和文人相轻一个道理，而韩牧之竟然在两派之间游走自如。
　　“博采众长。”韩牧之看了看我，略有所思，“你最近开心不少，自从北京回来以后。也自信了。”
　　“是吗？”我摸摸脸颊，有点发烫。把话题岔到了别处。
　　我从不知道，有一种滋味如此美妙，整个人都像加注了能量一样动力满满。这是不是就叫爱情？
　　韩牧之的介入，审讯很快有了突破。孟祥辰不再自信满满地微笑，他的精神崩盘源于审讯的杨意泽提到了他的父亲，杨意泽在韩牧之的授意下，很平静地和他说了一句：“你终究，还是成了和你父亲一样的人。而且比他更过分。”
　　我和韩牧之在会议室的屏幕上清楚地看到他的面部开始抽搐，一直以来的微笑不再。杨意泽趁热打铁：“其实你不用刻意伪装，你的骨子里，是个比他还懦弱的老实人。我们去找过他，他说你很像他，得意得不得了，不过，他说你还不如他，你没有孩子——”
　　“不！”孟祥辰大吼一声，“我和他不一样，我和那个禽兽不一样！”孟祥辰用力地捶着自己的头，声嘶力竭。
　　心理崩溃意味着审讯的突破口终于显露，杨意泽乘胜追击，孟祥辰缓缓交待了他的罪行。
　　他和小敏在一年前的一个画展认识，小敏兼职在画展做礼仪，他是嘉宾，无意的邂逅，开始了一场不伦之恋。对小敏，也许他是承载着父爱和爱情的双重载体，可在他，小敏只是个精神压力的出口。他明明在意极了他在远航的地位，却不得不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而邹士钊对他的不信任，邹昱晴对他的期待，邹昱凯什么都不用做就坐拥一切的得意，让他极度焦虑。而且他和邹昱晴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对他也是更大的压力。小敏的出现，对他的崇拜，让他从焦虑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孟祥辰在南城郊外的房子，平时放放书画作品。后来收拾出来作为和小敏幽会的场所。枕边人终究是敏感的，半年前邹昱晴有所察觉，话里话外提点着他。而他好容易在远航旗下的酒店做得有了进步，提出的一个庞大的营销计划难得地受到了邹士钊的肯定，但就在邹昱晴提点了他之后，那个计划莫名地被邹士钊又炮轰了一顿。于是孟祥辰做贼心虚，想着赶紧结束和小敏的关系。但是小敏痴心一片，孟祥辰很难处理。
　　孟祥辰有意无意地帮小敏制造一些接触富二代的机会，希望她能借此移情别恋。却没想到，邹昱凯看上了小敏。面对邹昱凯的追求，小敏起初很坚定地拒绝了。但孟祥辰急于摆脱小敏，竭力劝她接受邹昱凯，并骗小敏邹昱晴已经怀了孩子，要为孩子负责。小敏知道孩子是孟祥辰的执念，在自责和内疚中，接受了邹昱凯。而小敏接受邹昱凯的很大原因，是邹昱凯姓“邹”，小敏甚至天真地幻想，和邹昱凯在一起，就能名正言顺地见到孟祥辰。
　　可是小敏对邹昱凯始终没有爱情，相处得越来越痛苦，小敏几次三番又找到孟祥辰恳求复合。孟祥辰为无法摆脱小敏而苦恼，也恼怒于自己的不得志就是因为邹士钊的重男轻女，于是恶念生起，决定强暴小敏，嫁祸邹昱凯。一石二鸟，小敏被强暴自然没脸再来找他复合，而邹昱凯也能被抹黑。
　　孟祥辰和周世明的关系很密切，邹昱凯生日那天孟祥辰借助周世明的后备箱，返回到别墅，对小敏实施了强暴，为了伪装成邹昱凯，他刻意用了和邹昱凯一样的古龙水。原本以为这种古龙水味道特别，小敏会认错人。但没有想到的是，小敏对他太熟悉了，根本不是味道能掩饰得了的。小敏因此受到强烈的刺激，患了PTSD。
　　小敏不能开口说话，孟祥辰舒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而邹昱凯因此被邹士钊训斥，甚至关在家里许多天不许他出去。孟祥辰以为一切会向他期待的方向发展，却收到了小敏的电话。
　　小敏能开口说话后，趁自己独处的时候借用别人的手机，质问孟祥辰为什么要那么做。也正是这个电话，成了小敏的催命符。孟祥辰在动手之前，利用小敏独自下楼买东西的时间，和小敏偷偷见了一面，向她做出远走高飞的承诺。天真的小敏以为未来很美好，甚至已经想好和他去一个“面向大海，春暖花开”的地方，和他结婚生子，却不知道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已经布置好了精密的杀人计划。
　　孟祥辰通过周世明向肖岩冰要到清丸，偷了邹昱凯的无人机，利用小敏早晨出去散步的十几分钟用无人机投毒，随后一直躲在对楼租的房子里用望远镜观察小敏，直到看到她喝下有毒品的水，开始放音乐，让沉入幻觉的小敏不自觉向有声音的方向走去，直到坠楼。而他若无其事地返回邹家，找到机会把作案之后的无人机和用剩的清丸放到邹昱凯的书房里。并且让人放出风，邹昱凯买过清丸，引警察来抓邹昱凯。而他自己，在邹昱凯被抓后，便一飞冲天，冲到了远航的船舶融资租赁。毕竟，他成了邹士钊在远航唯一的家人。
　　我听着孟祥辰断断续续的诉说，有时觉得他很可怜，有时又觉得他很可悲，他不是那种让人咬牙切齿的坏人，他说到自己在远航的委屈，邹士钊为表示公平拿他开刀立威，让我听了也心有戚戚，可他说起小敏又那么陌生，那是一个活生生爱过他，把他当做天和地的女孩子啊，当他动手的时候，他可曾有过一丝丝慈悲？
　　我忍不住给杨意泽发了条短信：“帮我问他两个问题，为什么用《爱上你是我的错》那首歌？他爱过小敏吗？”没有犹豫发了过去。
　　韩牧之盯着屏幕的余光看到我在发短信，警觉地问：“你在做什么？”
　　我把手机递给韩牧之：“我想不通，让他问问。”
　　“糊涂！”韩牧之眉头紧皱，急着给杨意泽补发：“别问！”可是已经晚了，杨意泽的第二个问题都已经问出去了。韩牧之瞬间脸色苍白，“可乔，你在惹事！他是个很狡猾的人！”
　　孟祥辰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是：“那首歌是她在我生日时唱给我的，算是我们的定情歌曲吧，我们还曾经约定，彼此的手机铃声都是那首歌。不过，我早换了。”
　　对于第二个问题，孟祥辰愣了一下，想了很久很久，大约足足有一刻钟，他突然阴阴一笑，面目狰狞：“警官，麻烦你告诉提这个问题的人，她先管好自己吧。她喜欢的那个男人，可不是个省油灯，她被人家牵着鼻子绕得团团转，我能坐在这儿，全是他们搞的鬼。她自己都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还美滋滋的以为得到了爱情，让她去照照镜子，她配吗？让她小心点，别哪天多管闲事命都没了，还爱什么爱？”
　　杨意泽猛地敲了敲桌子，声音震慑：“注意你的措辞！你还想杀人？你还嫌自己犯的罪不够深吗？”
　　“我当然不会。警官，我是提醒她提防别人。比如，邹家的人，比如，她现在惦记的那个人。”孟祥辰一脸讳莫如深好像掌握了什么秘密似的表情，说着冲摄像头的位置冷冷地笑了。
　　这一笑，让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韩牧之看着我皱眉道：“你的第二个问题太女性化了。警察根本不会关心这个，他很容易就猜出是你了。”
　　是啊，提问的一定是个女人，邹昱晴不可能影响审讯的杨意泽的，而他早就怀疑我去雅筑调查过他，所以矛头直接指向了我。我太冲动了。如果是以前，我绝不会问这种像白痴似的问题。可现在，每次我看到别人有情感问题都会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格外关心别人的恋爱心理，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尤其是小敏，一个那么用情之深的女孩子。
　　“他后面说的那堆是什么意思？”韩牧之的脸色很不好看，有些苍白，“他说的，是真的吗？”韩牧之问的，自然是我是不是真的像孟祥辰所言，爱的是陆曾翰。只是会议室还有其他听着审讯的警官，韩牧之没有把话问得很明显。
　　我全身晃了一晃，孟祥辰的话像雷一样，早已把我击得神情恍惚。我是他的一颗棋子？什么意思？手脚开始冰凉，韩牧之呼喊我的声音好像很远，很远。


第五十五章 他的坦白，伤我至深
　　后面的审讯，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知道很快就结束了。直到我坐在韩牧之的车上，外面的风吹起，我才好像回过了神。韩牧之紧抿着唇，不时侧脸紧张地看看我：“可乔，深呼吸，不要想别的。”
　　我终于能微笑出来：“牧之，不要紧。对了，你是怎么知道孟祥辰——”
　　“好了，可乔，你现在的状态，即便我和你讲，你又怎么能听得进去呢？”韩牧之一脸的痛心，“你既然做出了选择，为什么他不能让你坚信你的选择？他应该让你快乐，让你信任，而不是随便一个什么人的一句话，你就像被搁浅了的鱼一样呼吸都困难。”
　　韩牧之的话又击得我心溃决堤。我为什么不信任他？是我的错吗？可他什么时候给过我笃定的承诺？从来没有，他对我只有暧昧，连一句正经的话都没有。也许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孟祥辰说的对，我凭什么配他？我是一个那么不起眼的人，从小到大，只有无数优秀的追求者在姐姐背后排队，什么时候轮得到我？我又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自信？我抬眸看着韩牧之，声音凄凄：“牧之，我是不是很讨厌？一点也不招人喜欢？”
　　车猛地在路边急刹停住，昏黄的路灯下，我只看到韩牧之幽深的眸子，里面有心痛，有隐忍，他轻轻擦了擦我眼角的泪痕，声音很温柔：“不要用别人的眼光来评定自己。你很柔弱，也很坚强，你让人心疼。你问孟祥辰他爱没爱过小敏，他的心理那么畸形，他的爱有意义有价值吗？可乔，不要和没爱的人，去谈爱。”
　　韩牧之温温的话，却让我的心一阵一阵抽疼，几乎要呼吸不上的疼。我的自卑，被孟祥辰一句话点燃到膨胀，进而把所有的自尊炸裂，而韩牧之，就是那个每次把我破碎的自尊一点点拼好的男人。韩牧之把我的头轻轻揽在肩上，拍着我的背：“不要急，回去好好想想，并不见得孟祥辰说的就对，等你恢复了理智，自己去判断。不论怎样，都有我在。”
　　都有我在，这句话像我溺水时牢牢抓紧的一株稻草一样，我靠在韩牧之的身上，有点缺氧，昏昏欲睡。迷糊中，头发上似乎有轻轻的一触和浅浅急促的呼吸，旋即离开。我仍旧木然。
　　韩牧之把我送回家，我躺在床上很快就入睡了。梦里前所未有地繁复心累，从小到大所有的不快几乎都在我脑海里重演了一遍，直到那张血淋淋的脸。我惊叫着醒来。
　　第二天一早，我很早就出了门。南城还没有苏醒，晨雾笼罩下的海平面，朦胧地看不清一丝光亮。这个世界，也许本就是朦胧的，偏我固执地以为，它很清晰，也非要争个清晰。但很多事只要静下心来，就能想明白，不是吗？
　　沿着环海栈道走了很久，快九点的时候，我给陆曾翰发了条微信：“有时间出来聊聊吗？”
　　陆曾翰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声音还泛着困：“这么早就起了？哟，也不早了，昨晚加班到凌晨4点，你在哪儿？”
　　我抬头看看前面，一个很大的招牌，我定定说道：“花舍咖啡。环海栈道。”挂了电话，我向咖啡店走去。门口吊着几串风铃，在海风的吹拂下叮当作响，很美妙，我静静坐在外面支着白色阳伞的卡座上，任海风吹着每一寸肌肤，等着咖啡店里面的人张罗着开门，估计他们从没看过我这么热衷的客人吧。
　　半小时后，陆曾翰湿着头发出现在我面前，笑道：“才三天不见，就想得这么迫切？”
　　我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陆曾翰脸上的笑意敛了敛，招呼服务生要了一杯ESPRESSO，看着我勾唇道：“怎么了？这么严肃？”
　　我啜了一口拿铁，语调有些忧伤：“喜欢ESPRESSO的人，怎么会喜欢拿铁呢？”
　　陆曾翰探寻地看着我的表情，没再说话，只沉默地喝着咖啡。
　　我缓缓说道：“你出现在驿桥，并不是要治疗自己吧？我猜，你应该是听说警方要找我给贺小敏做心理治疗，提前来探探我的虚实，是吗？”
　　陆曾翰抬眸凌厉地看了我一眼，只一瞬，我几乎要怀疑我看错了。那丝凌厉很快变成了哂笑：“那又怎么样呢？昱凯关心贺小敏，我只能帮他。”
　　我接着说道：“你要求我出诊，其实是便于暗中诱导我接近真相，是吗？”陆曾翰勾唇，眸子深深看着我。
　　我的心隐隐泛疼，我多希望他骂我一顿，骂我被迫害妄想症或是骂我胡言乱语都好，或者像平时一样戏谑地损我几句都好。可他只是沉默，他在默认。他深不见底的眸子让我痛得不禁捂住了心口，但我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小敏跳楼之后，你故意恶言恶语刺激我，说、讽刺我治死小敏，激发了我要插手小敏案子的决心。只有我参与了，你才能及时地把你想送的信息，传到警察那儿。是吗？”
　　陆曾翰看我的眸子更深，隐隐渗出一丝寒意。
　　我静静道：“你成功了，我决心给自己洗清不白之冤。我劝服小敏妈妈同意尸检，找到残留的毒品。证明小敏不是自杀。按理我的职责，到这里该结束了。”
　　陆曾翰唇际泛出一丝浅笑，刚才的阴冷渐渐散去，竟开始饶有趣味地听我讲着。我说道：“可你不满足。你的目标是引导警方尽快抓住孟祥辰。于是你约我到雅筑，故意迟到了半小时，就是让我在无聊中再去看孟祥辰画的那幅画。其实之前你已经暗示过一次了，去见邹昱凯那次，你特意带我绕着路过孟祥辰的那副画，那副画和小敏出事前画的画构图完全一致，你早在暗示孟祥辰是凶手，可惜我太笨了，第一次没领悟到。第二次才猜到。”我停住了，我有些说不下去，捂着的心口在刺痛，痛得让我呼吸都有些困哪。我因为他送我块表那么开心，即便当时以为是个山寨表，依然开心地跑出去给他买了创可贴，我的心怎么就那么轻贱？怎么就那么被他狠狠地揉碎？
　　陆曾翰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脸色一如既往地苍白，眉眼勾起看着我道：“继续说。”
　　“再之后，我又迷惑于小敏服毒后怎么会直接跳楼，你再次暗示我，给我发了首歌。我才领悟到，是音乐杀人。陆先生，谢谢你了，每次破案的突破口，都是你暗示给我的。其实我早该察觉，记得你第二次去驿桥，看到有个做第三者成瘾的患者，你反复提，也是暗示我小敏的身份吧？可惜我在这方面智商有限，直到今天，我才想明白。”
　　“你是智商有限吗？”陆曾翰玩味地看着我问道。
　　我的脸色顿时苍白，陆曾翰，你何苦这么苦苦相逼。我如果不是从开始就被你的花言巧语巧言令色弄得心摇神荡，怦怦乱跳，我怎么会一步步陷入棋局而不自知？还自以为找到了爱情？我全身都在微微颤着，对面坐着的这个男人好残忍，是他把我原本平静的心搅得波澜起伏，却又嘲笑我情令智昏？
　　韩牧之说的对，不要和没爱的人，去谈爱。“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吗？”我忍着剧烈的心痛，低声问道。
　　“你确定要听吗？”陆曾翰问道，“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不好吗？”
　　看着他冷漠的神情，我忽然觉得我从来就不认识这个男人。给自己留点余地？他的意思是从来没喜欢过我，何必撕破脸是吗？偏偏我是个固执的倔牛，我点头：“不需要留那些没价值的情面和余地。真相，是最该暴露在太阳底下的。”
　　陆曾翰冷笑了一声：“真相？你——”陆曾翰几乎要脱口而出什么，却又止住，“算了。就这件事，其实我和老孟的私交还可以，我没什么背景进入远航，他是远航不得志的姑爷，之前在地产部合作过一段时间，彼此印象都不错。后来我调到船舶，他去到酒店，我帮他出了一个营销计划的主意，邹总很欣赏。可是他这个人，不走正路。”陆曾翰的声音越来越冷，“竟然联合别的公司，吃里扒外。邹总训斥了他一顿，以为他能悔改。他也消停了一段日子，可是又在外面搭上了贺小敏。一步一步走错。我想把信儿传给警察，没别的，因为他开始把主意打在我的头上了。之前算计的事都不说了，最近我被摔骨折那次，也是他勾结肖岩冰搞的鬼，我住院那阵子，他做假账搞对冲，差点卷了钱跑路，还好警察的速度够快。”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说得很平静，果然是个商战的高手，我问道：“其实你是故意住院那么久的，是吗？”陆曾翰怔了一下，挑眉看着我，我接着说道，“你就是让他放松警惕，露出马脚，好让邹士钊彻底厌恶他，否则，以邹士钊的能量，邹昱凯嫌疑没洗脱都能保释出去，对孟祥辰，却只是找了个律师了事，估计还是邹昱晴苦苦哀求得来的吧？”陆曾翰不语，这便是默认。我的声音微颤：“你必须要把孟祥辰踢出远航，他挡着你的道了。”
　　陆曾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生意场上，很正常。哪那么多交情可言？”
　　“你为什么不把他的事告诉邹昱凯或者邹士钊？”我问道。
　　“他们会认定我挑拨离间。”陆曾翰唇际漾了一个浅笑，似乎我问了个很弱智的问题，也是，从他的立场，他必须远离邹士钊家庭的内斗。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警察？”我又问道。
　　“你说呢？”陆曾翰目光诧异，这个问题在他眼里比刚才那个还要蠢一百倍，“我还不想死得很难看。”邹士钊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即便提醒我都提醒得不露痕迹，让我没有一丝证据。即便孟祥辰也察觉了是他搞的鬼，孟祥辰也没证据反咬他一口。他在小敏的案子里穿针引线，又在远航的生意上故布疑阵，让孟祥辰腹背夹击，怎么能不栽跟头？


第五十六章 就这样结束
　　“是不是每个人，你都是用得上会不惜一切接近，而用不上，就会一脚踹开？”我直直看着他，眼前开始模糊。
　　陆曾翰看了看我，目光没有一丝愧疚或是难过，只是很冷淡地说道：“你觉得是吗？”
　　“我不知道。”我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眼泪不知怎么，忽然就扑簌着落了下来，来之前，我给自己下定了决心，决不能当着他的面哭，可我还是没出息，我受不了自己的真心，被人这么践踏。
　　我的眼泪，并没有让陆曾翰有一丝动容，他只是就那么静静地、目光甚至有些冷漠地看着我，敲着桌面的指尖一会轻轻扣动，一会又停了下来，唇际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叹了口气，把头别了过去，不再看我。
　　我抽泣得越来越厉害，眼泪不停地落了下来，我捂着脸，越想拼命压抑自己，眼泪越是无法控制，我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肩膀耸~动得不能自已。
　　陆曾翰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我的心不禁动了一下，强烈地跳了起来，他会不会向我解释？可是事实证明我想多了，他只是冷冷地扔下一句：“我的习惯是不择手段，但是不包括出卖色相。”说完指尖在桌上用力地扣了一下，转身离开。
　　我的手从脸上拿了下去，目光呆滞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木然地转过头，晨雾已经完全散去，海面上远远地有几只鸟划过。我站起身来，向海边走去。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很沉重。上午的海边没什么人，我的脚踩到水里，好凉，我清醒了一些，停住了脚步。我低下头，把海水掬在手里，捂到了脸上，这种窒息的感觉，让我的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去想，真好！
　　忽然身边一个用力，我被连拽带拖地扯到了岸边，韩牧之一脸怒色：“你在做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我惊讶道。
　　“昨晚我没敢走，一直在你楼下，今早从你一出门我就跟着你了，是你精神恍惚看不到我。”韩牧之平日的优雅一丝不见，“你至于吗？为了一个男人，你就寻死觅活？还跑来跳海？”
　　我哭笑不得：“牧之，你想多了，我会游泳，跳什么海啊。我只是来水里走走罢了。”
　　“你会游泳？”韩牧之怔了一下，看着我思索了片刻道，“那也别在水里站着了。走吧。”说完一把拉着我向前走去。
　　韩牧之的掌心很温热，可我还是抽出了手，刚才没注意，穿着鞋子进了水，我把鞋子脱了，赤脚走在海滩上。
　　韩牧之摇摇头：“注意，别划到了脚。”说完把自己的鞋脱了下来，走在前面探着路，“跟着我的脚印。”说着他脚下似乎有颗硬砂子，他把它踢开。
　　“好。”我木然地跟着，他踩过的地方，温温的，软软的，没有伤害。
　　我在家休息了两天，姐姐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我感情的事情怎么样了。
　　“姐姐，当你不确定一个人是不是爱你的时候，怎么办？”我问道。
　　“主动出击，问他啊。”姐姐从来不会退缩。我在电话这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姐姐一副恨铁不成钢，“可乔，你怕什么？为什么要憋着自己？”
　　我和姐姐是不同的，她问的话，基本会成功，所以她有底气问，即便不成功，对本来就很自信的她够不成伤害。可我不行，我明知是个否定的答案，为什么还要用“问”来破灭自己的幻想呢？我还是选择“等”吧，等时间来告诉我。
　　我还想问姐姐，如果一个男人利用你，在利用的同时，会有真情吗？可我不敢，也不敢和她说得很详细，我怕她一个激动直接冲过来找陆曾翰算账。从小她就是这么保护我的。我叹了几口气，把话憋在了肚子里。
　　“可乔，是不是那个人让你伤心了？”姐姐敏感地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没有，姐姐，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我自己单方面胡思乱想。”我故作轻松地和姐姐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莹莹也问我是不是和陆曾翰分手了，我无言以对。从来就没正儿八经牵手，又何谈分手。莹莹很不解：“可乔姐，我觉得你好压抑哟，你还不如痛痛快快哭一场。天天这么憋着不难受吗？”
　　“莹莹，你小时候哭闹过吗？”我失神地问着。
　　“当然哭闹过啊，小孩子谁不会和大人撒泼打滚？”莹莹笑了，“你没有吗？”
　　“我有。”我扯了扯嘴角，“我比姐姐嘴笨，不会口齿伶俐地要东西，爸妈便每次在我哭的时候，从不满足我，一定要逼着我说出要什么？为什么要？”我叹气，“可是我不会说，就是不会说，越是逼着我，我越哭得厉害。后来就发展成，我要的东西，永远是延迟到达的，或者根本就到达不了。你听说过延迟满足吗？”
　　莹莹摇头：“不知道，延迟满足？”
　　“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米歇尔设计的一个实验，给孩子一颗糖，可以马上吃掉，也可以等研究人员回来再吃，后者可以多吃一颗。开始孩子们都忍着，但大多数孩子坚持不到三分钟，直接吃了。只有三分之一的孩子成功延迟了自己对糖的欲望，等到研究人员回来兑现了奖励。这个实验被很多妈妈当成育儿圣经，用来培养孩子的忍耐力、自控力，在心理学上，有专门的方法通过延迟满足训练自控力，什么ABCD法，代币法。”我无奈地笑笑，“我就是被延迟满足的那一个。”
　　“所以可乔姐，我哥说，你的韧性和耐力很强，就是这么培养出来的吗？”莹莹好奇地问道。
　　“算是吧。不过那真是一个残忍的理论。”我苦笑，我是被培养出了韧性，可是我极度缺乏安全感，极度没自信。我面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不敢争取，因为我怕得不到。我永远忘不了小时候为了得到一个心爱的东西，嚎啕大哭，抱着妈妈的腿从一个房间追到另一个房间，把我能用的“招儿”全用了，死缠烂打死皮赖脸，可是仍然得不到的样子，那个样子，好可怜。我心疼自己那个竭尽全力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所以我从不让自己到了那个可怜的地步，我压抑欲望，就不会失望。可是那天面对陆曾翰，我竟然突然就恢复到了我小时候，我哭了，我失态了。可是他毫不留情地走了。依旧是没用，我完全放弃自尊的失态，依旧打动不了别人，只是让自己更可怜。
　　那么我就不再哭了，我不要那么可怜兮兮。
　　一周后，我调整好状态，一切都已经结束，我重新回到驿桥。我又问起韩牧之孟祥辰的情况，为什么提到他父亲会那么癫狂。韩牧之不无感慨地说道：“原生家庭的确是很多心理问题和潜意识的源头。”
　　从韩牧之口中，我得知，孟祥辰出身于西南的一个闭塞的农村，父亲在别人眼里一直是个老实人，老好人，唯独对孟祥辰十分严苛。于是孟祥辰努力学习，想着自己的出人头地能得到父亲的青眼。却直到他考上名牌大学，在他的老家引起不小的轰动，他的父亲仍然嗤之以鼻。他不明所以，直到一个晚上他偷听到父亲和母亲的吵架，他才知道父亲不能生育，他是母亲和别人偷情后生下的孩子。那一刻，孟祥辰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在村里一直被人指指点点，为什么父亲对自己那么严苛。他恼怒于母亲的不忠，也痛恨父亲的软弱。可是与此同时，他对他的生父——邻村的一个男人，也产生了难以言说的厌恶和好奇并重的情绪。血浓于水的天然，对父爱的渴望，促使他假期回家，一次次偷偷地跑到生父的村子，去接近他。
　　生父是个好吃懒做一直没有结婚的无赖，酗酒、赌博全都在行。没有好女人愿意嫁给他。而从生父嘴里，孟祥辰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当年并不是母亲和他偷情，而是养父找到生父，两人合计做局，让生父借着酒劲儿奸污了母亲，事后养父给了生父一笔小钱当做报酬。既满足了养父要孩子的愿望，又把黑锅成功地甩给了母亲，养父落个“好人”的名声。
　　那一刻，孟祥辰所有的世界都坍塌了。虚伪而卑鄙的养父，没有人味儿的生父，可怜的母亲。他逃离了那个村子，再也没有回去。后来，母亲在他出国的时候病故了，他没有回去，他没法面对那些丑陋的嘴脸。
　　他痛恨养父那样虚伪的老实人，可是潜意识里，他却忍不住模仿他，做一个老实人能拿到的好处太多了，所有人都会莫名地同情他，给他便利。他也痛恨生父那样的无赖，为了钱能放弃亲情、放弃做人的底线，可他也忍不住模仿他，放弃了底线之后，就再也没有心理负担这一说了。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攥在手里的钱是实实在在的。他可怜母亲那样的女人，却从心底里鄙视所有的女性，她们都是软弱到任人宰割的物种。


第五十七章 恐脸症
　　“实在无法理解，虽说模仿是人的天性，但只有孩子才会刻意模仿。而孟祥辰知道他身世的真相已经是成年之后了，怎么还会去模仿他讨厌的人？”我问韩牧之。
　　韩牧之笑笑：“像小敏一样，PTSD，每个人受创伤后的应激障碍是不同的，孟祥辰在刺激后心理发生了严重退行。”
　　“退行？”我恍然，“也就是说他过往的世界观完全被摧毁，他退行到了孩子的心理，无措、茫然，这个时候，带给他强烈刺激的生父和养父都成了他模仿的对象，尽管他厌恶他们，却不得不模仿他们？”
　　韩牧之点头：“就像一些家庭有了二胎之后，大孩子很有可能会退行，比如像小孩一样说话，或者尿床，把自己降到和新生儿同样的心理年龄，以寻求父母的关注。又比如有的女人因为中年危机产生焦虑，会退行到青年时期，过度购买明显不符合自己年龄的服饰等等。”
　　“果然是权威。”我由衷赞叹，“那孟祥辰的案子就算结了吧？”
　　“基本没什么难点了，剩下的就是警察那边的事了。”韩牧之拿过一个文件夹对我说道，“对了，有个案主转给你，我面接了一次，但是她提出来换个女的咨询师。”
　　我有些不可思议，大部分来访者都是冲着韩牧之来的，经常有预约不到号的亲自跑过来恳求，竟然还有要换他的。我接过来，陈女士，28岁，主诉，“恐脸症！”我不禁念了出来，“是害怕看到脸吗？社交恐惧？”
　　“不是，她这个恐脸有点特殊，不是社交恐惧，”韩牧之耸耸肩膀：“是疑病的一种，她整天担心自己会毁容。只要照镜子，就怀疑鼻子塌了，嘴巴歪了，哪哪都不对劲。甚至很害怕看到自己的脸。”
　　“她整过容吗？”我问道。
　　“keypoint（关键点）。”韩牧之答道，“就是因为整了两次，才得了这个病。不过她现在对整容深恶痛绝，再也不想整了。”
　　“难道她整残了？”我问道。
　　“我看过她整容前的照片，说实话，是我见过最成功的，漂亮了不少。整前很普通，脸有点大。但整后每个部位都变得悦目。她自己也承认整得漂亮，但就是觉得害怕。至于原因，我还没问出来。”
　　“那化妆对她来说可煎熬了。”我叹气，这世界真是奇怪，我们以为是常人常理的事，总有那么多意外。
　　“是，她自述最近情况越来越严重，简直不敢照镜子。我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然后说自己有些问题不方便对男咨询师开口，要求换人。”韩牧之微笑，“这也是我职业生涯里第一次被人嫌弃。”
　　“你都搞不定，我更没谱了。”我翻了翻档案，就是第一次面接时的一些心理测试及分析，没有更直观的问题或数据，“信息量好少。对了，你有她照片吗？”我十分好奇，是张什么脸还能让自己怕成那样。
　　韩牧之拿出手机：“可以试试搜一下微信。”韩牧之搜了她留下的电话号码，果然可以查到，陌生人还能看十张照片，韩牧之点开指给我，“就是这个。”
　　我仔细看了看，没看出端倪，看起来很正常的一个女人，五官也很端庄秀丽。我同意了韩牧之的要求。可是却一直没收到她的预约电话。
　　之前答应白队去滨海分局做的讲座，时间马上就到了。我每晚都得在驿桥加班整理案例，韩牧之都会等着我，给我带点宵夜。让我加班的晚上，不会那么孤寂冷清。
　　讲座在周五，来了不少听众，白队向我介绍了几位领导，我晕头云脑的也记不住谁是谁，只记住一位姓“梅”的领导，因为这个姓很特殊，他又在一众警察里格外英俊挺拔，所以记得牢。
　　我以绘画分析作为侧重，毕竟对于警察来说，通过绘画了解分析犯罪心理，是对现有犯罪心理学的有效补充，也最实用。只是我没想到，讲座格外成功，以至于又增加了几场。
　　一个下午，杨意泽带来一个陌生人到了驿桥，向我介绍：“辛姐，这位是南城东坪监狱教育科的许警官。”
　　我有些诧异地和他握了手，许警官直接表明来意：“辛老师，之前我们政委听过您的讲座，很受启发，回来之后我们开会决定，能不能请您为服刑人员进行艺术治疗呢？”
　　我愣住了。给服刑人员进行艺术治疗在美国是有的，并不罕见。可是我心里有些打鼓，服刑人员的心理状况是比较特殊的群体，而我并没有此类相关的经验。我把我的顾虑说了出来。
　　许警官说道：“我们也讨论过，这是一次尝试。所以我们都在摸索，没经验不要紧。听说国外有这样的方式，国内也有几家监狱开始了尝试。我们现在给服刑人员进行的教育，主要是理论知识，相对枯燥些。而艺术治疗更加趣味性，对于服刑人员的心理矫治效果可能更好。”
　　我考虑了两天，在韩牧之的强烈反对下，还是答应了。我的骨子里，终究是有种“拧巴”的东西，可能就像陆曾翰说的，姐姐是通才，而我比较“专”，对于专业里的任何一点陌生的知识，都要去探究。
　　想到陆曾翰，我甩了甩头，近一个月了，我拼命地用忙碌来忘记这个人，可是忘记一个人，怎么这么难呢？反而是“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我可真是没出息透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定了定神，给Katherine发了封电子邮件，她有过给服刑人员做艺术治疗的经验，请教她是再好不过了。
　　又是一个独自看方案的晚上，莹莹推门进来，看我还在台灯下工作，莹莹有点愣：“可乔姐，你还没睡？”
　　我抬头看了看表，“都要十二点了，你和杨意泽干嘛去了这么晚？”
　　“我——”莹莹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目光看着我很飘忽。
　　“怎么了？”我站起来，拍拍莹莹的肩膀，“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莹莹一跺脚：“可乔姐，反正你和那个陆曾翰也分手了。说就说了，你也能彻底死心，别再用忙碌麻醉自己。”莹莹憋了口气说道，“那个花心大萝卜又有女朋友了。”
　　我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脑子有点空白，我该是个什么态度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心突然空了一块，除了这个切实的感受，没有理智告诉我，我该摆个什么态度出来。
　　看我无动于衷，莹莹有点着急：“可乔姐，你不信啊？”说着，拿出手机，“今晚有人送了我们老板两张邀请函，一个什么高逼格的晚宴，老板去不了便宜我了。结果就看到那个陆曾翰，搂着一个女人，脸都要贴到一起了。真是辣眼睛。”翻出照片，“你看，多下流。”
　　我抓手机的手抖了几下，才抓好，照片里，陆曾翰和一个穿着露肩礼服的女人站得很近，低头不知在说什么，一脸的笑意，那个女人不是付雅媛，比付雅媛多了几分端庄和清纯，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陆曾翰脸上和眉眼里的笑意深深刺痛了我，我从没见过他笑得那么灿烂。果然，一个男人如果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笑是发自肺腑的。我把手机还给莹莹，尴尬地勾勾唇：“那是他的自由。”
　　“我就是看不过眼，走到他面前狠狠翻了两个白眼。”莹莹气呼呼地说道，“可他还和那个女人叽叽歪歪的，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没必要。”我想说些冠冕堂皇的鸡汤安慰下莹莹也安慰下自己，可是头晕脑胀一下跌坐在了沙发上。
　　吓得莹莹大叫：“可乔姐，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苦笑着摇头：“低血糖的老毛病。”说完从抽屉里拿出药就着水吃了一粒，借机回到了卧室。那晚，全是噩梦。
　　醒来突然特别想给他发个微信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有了女朋友，字都打了出来，又全部都删掉了。我警告自己，不要再放低自己了，曾经那么没自尊地在他面前哭得没了底线，他可是一走了之的。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我忍着心痛，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去了驿桥。
　　许警官已经等在那里，带我到东坪监狱先看下情况。东坪是南城的一个乡，距离南城市区五十公里左右。当车下了高速路，绕了几圈，能看到东坪乡政~府一带，还算繁华，附近的民居很多。再行十几公里出去，穿过一大片一大片的田地后，再行几公里，就到了目的地。附近荒无人烟，只有门前荒凉的马路。大铁门异乎寻常地高大，加上铁丝网高筑的院墙，一股浓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许警官直接把我带到了会客室，介绍着：“我们这所监狱还是现代化程度比较高的，条件不错，设施设备也还不错，硬件上去了，软件还需要加强。”
　　“可以简单介绍一下准备艺术矫正的人员情况吗？”我希望直奔主题。


第二卷 荒岛双尸 


第五十八章 刑满释放的罪犯
　　“好。”会议室有个电子白板，许警官拿起触控笔，点开电脑里的PPT，便显示在了白板上，“第一批进行矫治的是20人，全部男性，年龄在2545岁之间，学历在高中及以上，主要考虑到学历和艺术理解力之间的正向相关。地域、外貌、性格、体能各不相同，我们分别在各个类型都挑选了12名。第一次是实验，各类型都有，好总结出哪些类型的服刑人员适合做艺术矫治。”
　　“很好，基本因素也就这些，如果可以的话，再增加一项婚姻状况的区别。”我点头赞同，“对了，我这里还需要做一些基础数据的采集。”服刑人员毕竟是心理特殊的群体，而我并没有针对服刑人员的心理进行过大数据统计，“我希望能从监狱里随机找五十名服刑人员，年龄差距更大些，比如从20岁到60岁，让他们做个DAP测试，就是在A4纸上随便画一个人，颜色、大小、姿势都随便，是否加背景也随他们。然后希望警官把画收上来之后，把这些作画的人的背景资料及性格特点做成表附在后面。我需要先分析了解下这部分群体人员的绘画表达特点。然后再进行矫治。”
　　“太好了。辛老师非常严谨。”许警官的夸奖让我心里微微踏实了些。和他聊了一会后，又来了几位警官及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大家一起开了个短会。会上确定了成立一个“艺术矫正团队”，除了我是专业的治疗师外，还有一位心理咨询师和一位美术老师以及一位监狱里从事心理咨询的警官组成，一起制定方案，我与东坪监狱签订了保密协议。每周上三天课，我去一天，其他三天轮换去。
　　苏霍姆林斯基说过“美是一种心灵的体操——它使我们精神正直，心地纯洁，情感和信念端正。”艺术疗法改造犯罪在美国很常见，在中国的湖南广东一些地方的监狱也有。一般女子监狱很常用，绘画、舞蹈、音乐剧都是常用的疗法。南城还没有，我是在做开拓。我很有兴趣，我相信艺术自身的魅力能驱散人心底的阴霾。
　　韩牧之对此极为不满：“可乔，你怎么就不知道危险呢？罪犯本来就心理堪忧，再加上长期的封闭，压抑沮丧，精神普遍不健康，你知道哪句话会刺激到他们，做出过激的举动？简直是没法想象。”
　　“牧之，你不是一直希望驿桥能发展的吗？我这么做，对驿桥的知名度和权威性都很有帮助啊？”我试图劝服韩牧之。
　　韩牧之扶着我的肩，很认真地说道：“可乔，你记住，在我心里，什么都不及你的安全。去他的驿桥。”
　　我的心温温地化开，向他不禁微微一笑。韩牧之怔了一下，看向我的眸子变得暖意融融：“真是和你生不起来气。对了，过两周驿桥要去户外拓展，大家好久没一起活动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对了，”我笑道，“我唯一的要求是带上莹莹。”驿桥的其他女员工对韩牧之都流着口水，我得避得远一点。
　　“你和她倒是投缘。”韩牧之笑意深深，“走吧，晚上吃大餐去，莹莹和那个小警察也去。”
　　我一愣：“你知道莹莹和杨意泽谈恋爱了？你不反对吧？”
　　“我又没瞎。他们两个都快成连体婴儿了我还能不知道？”韩牧之摘下眼镜揉揉鼻梁，“我看她是胡闹，不过她还小，让她任性去吧。真要谈婚论嫁，不用我操心，她爸妈自然会站出来反对。我何必当那个恶人。”
　　“怎么你们家对警察都这么有偏见？”我不解。
　　“偏见谈不上，只能说觉悟没那么高。”韩牧之叹口气，“做警察的家属，很辛苦的。”
　　“你不反对就好，莹莹最怕你的唐僧叨叨了。”我笑着，被韩牧之揉着头发笑嗔。
　　晚饭吃得愉快和谐，韩牧之始终温文儒雅，对杨意泽也很客气，我们说好了驿桥的户外拓展莹莹和杨意泽都去。莹莹捶着杨意泽：“你去找地儿，你们经常搞体能训练，肯定知道好地方。”
　　杨意泽挠挠头：“我去问问。对了，辛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去我们局做个报告吧？”
　　“还做？”我哭笑不得，“这个月已经五场了，我已经搜肠刮肚，真没什么讲的了。要不让韩医生去？”
　　“没办法，梅主任给我扣的硬任务，他知道我和你熟，说这要记我的年终考评业绩。辛姐，无论如何要帮个忙。”杨意泽开始求助。
　　“梅主任？”我脑子里搜索者，“是不是挺帅那个？”
　　“对对，就他，我们政治部主任，自从听了你的报告就迷上你了，啊不是，就迷上你讲的那个艺术治疗了。这几次都是他要求你去的。”杨意泽不知道有意无意地又加了几句，“他可牛了，早先是我们特警队“飞鹰组”的狙击手，百步穿杨，一枪一个准。”
　　“你就吹吧。”莹莹撇嘴，“哪有那么神。”
　　“谁骗你了。听说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罪犯的刀都已经割破人质脖子上的皮了，命悬一线，梅主任一枪就击毙了罪犯，枪起刀落，神枪手。”杨意泽争辩着，“只是可惜后来执行任务受了伤，不能再上一线了。”
　　“说得活灵活现的，我还以为你见过。原来也是道听途说。”莹莹和杨意泽素来就是互相斗嘴。
　　“最奇怪的是，他都三十多了也不结婚，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多人给介绍都不去。”杨意泽说道，“眼光太高。”
　　莹莹警惕地看了看杨意泽，转头对韩牧之说道，“哥，你好像又有对手了。”转头和杨意泽吵吵：“你今天出门是不是没带情商？”
　　我的脸“噔”地红了，什么和什么啊。韩牧之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很快也恢复了常态，微笑着看莹莹和杨意泽打情骂俏，转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眸子里有征询，有渴望。我低下了头，没敢和他对视。他长长叹了口气。
　　我尴尬地拿起了茶杯，韩牧之淡淡笑了笑，把我的手按下，添了热的递到我手里。
　　一周后，东坪监狱那边的服刑人员DAP随机抽样调查图都送了过来。我和团队里的另一位心理专家一起对五十张人物图画进行分析。虽然可选择的颜色很多，但是大多数的用色还是偏灰暗，线条也是各种形态，有的夸张，有的谨小，我一张一张地细细看着，对照着警官在后面附着的背景资料分析着。我用了韩牧之的建议，先做了一个量化的表格，然后根据表格的分数做了个折线图分析趋势，可以看出，比起普通人，他们的心理压抑程度要更强些，而且性格中不稳定的因素更多。
　　忽然，一张画引起了我的注意，在一堆画中，它的线条格外流畅，用力也格外均匀，可见画者的心态成熟而稳定，与常人无异，按理该是欣喜的，表示这个人心理已经完全正常。
　　可是有三个地方让我心里不能释然，一个是他画的人，眼白偏多，在绘画分析里，这暗示了画者的内心冷酷狡猾。如果这个分析是成立的，那么这幅画就“正常”得有点不寻常了，极有可能所有的“正常”都是他刻意的掩饰。第二个令我不安的，是他画的人手里拎了一个很大的包，这暗示画者有强烈的攻击性。而第三个，他画的人胸口有一个图案，有点像宗教的什么符，我是看不懂，但颜色鲜红，和他整个画面黑色的线条对比太鲜明，看着心里有很大的不适感。
　　我对另位咨询师说道：“你看看这幅画。什么感觉？”
　　他看了许久对我说道：“辛老师，我不懂绘画分析，但这幅画，初看挺顺眼的，细看不知道哪里，有点不舒服。可怎么个不舒服，我又说不上来。”
　　我点点头，看着这个人的背景，张志军，38岁，本科，性格温和大度，在狱里表现良好获得减刑。资料有点少，我给许警官打了个电话，想要了解更多他的情况。
　　许警官查了之后告诉我：“张志军是因为挪用公款入狱的，数额不小，但是认罪态度良好，加上在里面表现不错，减刑了两次。”
　　“他家庭怎么样？”我问道。
　　“夫妻关系不错，有个孩子，他妻子还常来看他，所以他在狱里一直努力减刑早点出去和家人团聚。说起来，他挪用公款也是为了给孩子治病，只是走了歪路。”许警官说道，“他怎么了？”
　　我有些疑惑，如果许警官说的是对的，这个人完全没问题，我又看了看他画的人，那三处疑虑让我仍旧不能心安，尤其是那明显的攻击性。我想了想道：“能不能安排我和他单独见一面？我想给他做个深化测试。”
　　“见面？”许警官笑道，“见面是不行啦。他前天已经刑满释放出狱了。他妻子来接的他，一家人团聚了。”


第五十九章 相逢故，终身误
　　“啊？”我不禁轻声叫了一声，许警官问我怎么了，我只好说道：“没什么。”
　　没有更多的图画，只凭这一幅判断太鲁莽，而且警方也不可能因为我对他画画的判断就把人家再逮回来。可是我的心里，却产生了巨大的不安，他那么强烈而明显的攻击性，如果放出去，会怎么样？
　　我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即把他的画email给了Katherine，她曾经在加州的监狱做过艺术治疗，经验比我丰富多了。
　　三天后我收到Katherine的回复，她把自己对服刑人员的心理研究数据传给我，再次证明了，张志军的确有攻击性倾向。我忙把这个情况告诉了许警官，他虽然不能理解，但很重视，报了上去。过了几天给我反馈，上面已经指示张志军住处的派出所民警密切关注他的动态。我舒了口气。
　　可是，我还没有缓两天，杨意泽告诉我一个消息，周世明出车祸死了。酒驾，从酒吧出来开到150迈，在环海路的斜拉桥上冲断隔离带撞到了桥的护栏上，如果不是护栏结实，他极有可能就栽到海里去了。只是车已经被撞得不成样子，几乎报废，周世明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时候一到，全都挂掉。”莹莹拍手称快。
　　我心里掠过一丝不安，我不是不信报应，只是不信能来得这么快。而且过度明显的报应难免刻意。我问杨意泽：“你们也觉得是意外吗？”
　　杨意泽说道：“我倒希望是意外。不过白队觉得蹊跷，周世明的车已经在做技术鉴定了，看看刹车有没有让人动过手脚。另外，当晚和周世明一起喝酒的人也在调查了。”
　　“白队果然是老侦查。”我微微一笑。
　　“辛姐，报告的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梅主任又问了。”杨意泽问道。
　　“梅主任梅主任，是发霉的霉吧？杨意泽，你要气死我是不是！”莹莹的嘴巴鼓得老高，“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笨蛋！”
　　“说明你也笨呗。”杨意泽好脾气地笑着。莹莹随即噗嗤一笑。我看着都不觉嘴角微微上扬，真正的爱情可真美好，好美好甜，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浓浓的情意，我好羡慕。
　　“你地方找好了没？”莹莹问道，“下周末就要去拓展啦。”
　　“给你联系好了。”杨意泽拍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梅主任给推荐的，南淇岛。那里有一家拓展基地，能高空能水上能烧烤还能篝火晚会，还能住宿，关键是很安静，和世外桃源似的。我亲自去看过。”
　　杨意泽说的不仅莹莹眼睛直了，连我都心动了。我不禁问道：“怎么没听说过？”
　　“这个岛在南城郊外，离市区很远，一天只有早上一班船过去，晚上一班船回来。岛上的居民也很少，没什么旅游项目，自然没听说了。”杨意泽回答。
　　听了他的话，我反而升起一种向往，“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我最喜欢的，就是纯净天然的景色，不经人工斧凿的自由。
　　我竟然开始期待周末的到来，不过韩牧之却被一个远在上海的紧急会议召了去。但是拓展训练的通知已经下发了，公司每个人都翘首期盼着，最后决定由另一位资深治疗师，也是驿桥三大股东之一魏立行带队，继续拓展的活动。天气预报下周一有台风，但是南城的台风预告经常偏早。所以大家也就没有担心，继续按照原计划周六出发。
　　坐了唯一的一班早上的船，整艘船上除了我们，只有一个人，我们问了问，是到南城办事返回的岛上的居民，聊了几句岛上的情况。船行得很慢，不到四十分钟，南淇岛到了。入口处很显眼的“南淇”两个字。我们先到拓展基地的酒店把东西放下，上午自由活动，下午开始训练。
　　我参加了两个“高空绳网”和“飞夺泸定桥”，尤其是“飞夺泸定桥”之后，走下软木板的“桥”，我的腿都软了。莹莹和杨意泽兴冲冲地还要去玩真人CS，我实在没了精力，独自在一旁歇了会儿。太阳已经西斜，看他们兴头正足，还没有结束的意思，我回酒店冲了个澡，走到了基地外面。
　　我想去看夕阳。我喜欢看每个地方不同的夜晚来临的方式。我沿着小路缓缓走着，四下看着。这里居民很少，偶尔能看到一户炊烟升起。我又路过了上午船停下的地方，不觉“咦”了一声。晚上这里多了几辆游艇泊在那里。怎么会有游艇呢？
　　我看了看四周，有一条路明显修得比其他路平整干净，我顺着那条路向里走了去，大约走了十五分钟，我停住了步子，绿树掩映下，里面一幢幢欧式别墅若隐若现。庭院的门很朴素，但是门口站了两个服务生，我明了，看来里面又是个低调的私人别墅或是会所了。有钱人总是不会让自己寂寞的。
　　我转身要走，身子却僵在了那，迎面走来的几个人，左侧的男人黑色西装衬得本就苍白的皮肤越发白皙。那一瞬，我仿佛恍如隔世。只是看着他发愣。可随后他旁边一个白色礼服的女孩子让我回过神来，娇俏欲滴，正是莹莹给我看的照片上的女孩，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服，把我本来就瘦巴巴的身形衬得更加要胸没胸要哪儿没哪儿，和那个女孩的明艳高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从没有一刻，我觉得自己那么渺小。可是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依然挺了挺胸，倔强地抿着唇向前走去。
　　陆曾翰怔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一刹那的欣喜的亮色，只一刹那，我几乎没有捕捉到，他就换上了哂笑的玩味，而那玩味，刺得我的心口有点疼，尤其是当着一个年轻漂亮高贵远胜我的女孩子。他没有说话，勾唇带笑与我擦肩而过。
　　我稳稳地从他身侧走过，挺直了腰板，可是我的脑子里没有一点意识，直到走回了拓展基地，看到熟悉的楼，我才回过味儿来。我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要去海边看夕阳的吗？夕阳已经落山了，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沮丧、无助一起袭了过来。我从不知道，见他一次，竟然能够这么摄人魂魄。
　　莹莹不多时也回来了，看到我舒了口气：“可乔姐你吓死我了，我刚才到处找你都找不到，打你电话也不接。”
　　“哦，你打我电话了吗？”我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果然有莹莹十几个未接电话，我没法解释自己的状态。
　　“打了好多。我担心死了。我听小吴她们说，这岛上前几年失踪了一个女人，莫名其妙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警察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呢。”莹莹说道，“我看你不见了，腿都软了。”
　　“都是传说，哪有那么可怕。”我随口应着，莹莹的话，我没入脑子。
　　“可乔姐你不信啊？真的，小吴她们上午出去逛了，淘了好多八卦，据说那个女的是一个大老板的情人，长得特别漂亮。”莹莹说得有鼻子有眼，最后把自己吓得缩起了胳膊，“不说了不说了，吓死我了。可千万别闹鬼。”
　　我摇摇头，钻进了被子里。“没事吧，可乔姐，你怎么嘴唇都白了？”莹莹摸摸我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我可能太累了，歇会就好。”我扯了扯唇角，想做个笑出来，没成功。
　　“那晚上的篝火晚会你不去了吗？”莹莹看我点头后遗憾地说道，“他们说可好玩了。”莹莹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
　　我的脑子里不由地反复回放着和陆曾翰重逢的画面，他的每一句话，都在我耳边重重地响起，第一次在雨里他抱着我挡着我的伤口，他在酒吧里俯身的缠绵，他送我的六十六天礼物，他说的“我的女人”，他说的“我想你了”，难道就没有一丝真的情分吗？哪怕只有一丝呢？人啊，明知道情丝绕心，为什么偏偏要作茧自缚，把自己缠进去就是不能自拔呢？
　　辗转反侧间，我迷迷糊糊的，听到莹莹回来了，听到她洗漱，后来又很快睡着了，一夜半梦半醒的纠缠，直到凌晨，我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歌声：“南风吻脸轻轻，飘过来花香浓，南风吻脸轻轻，星依稀月儿迷蒙~~”姐姐的声音？我听不清，却猛地清醒，外面已经蒙蒙亮了，我穿好衣服跑了出去。
　　姐姐，是姐姐吗？我顺着声音跑着，可是走到外面，外面都是风声和雨声，歌声弥散开来，我怎么也找不到源头在哪儿。我开始胡乱地跑着，天一点一点地有了亮光，我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儿，我迷路了，这时才清醒过来，我在一个坡顶，四周是一片树林，前面不远处应该是海，我听到了海的声音。忽然看到前面有一个身影，穿着旧式的雨衣，戴着帽子，在前面快步走着。
　　我跟了上去，想问一下怎么回到拓展基地，可是那个人步子极快，很快就不见了踪影，我快步跑着想继续跟，却脚下一滑，顺着坡就要滚下去。忽然我的胳膊被用力地抓住了，我的脚凌空扑腾了两下，找到了着力点登住了。我抬起头，陆曾翰在我的头顶，表情非常复杂地看着我。


第六十章 可不可以不放手
　　我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有那样深刻而挣扎的表情，以前我看到的，平常的表情居多，不论是开心还是生气，都只是情绪发泄导致。只有在一些心理障碍的来访者身上，我能看到浓重而深刻的表情，不论喜怒哀乐，都是夸张扭曲的过分。
　　而陆曾翰的复杂表情，都不同于他们。他是清醒而冷静的，他的表情是一种由内而外痛切的凝重，仿佛从灵魂和骨子里释放的情绪，使得神情在他的脸上是削刻出一般棱角锋利，让他的整张脸都格外沉重。他的眸子深得像不见底的千年冰谭，有凌厉的寒光闪过，但只一瞬，对上我的眸子后，那丝寒光不再，变成了挣扎，挣扎得痛苦，挣扎得沉郁。
　　那种挣扎好像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气，我的手一滑，向下坠去，他的眸子痛了一下，下意识地飞快再次伸手把我抓住，我的唇际扬起，竟然微微笑了。他用力抓着我的样子，紧张的样子，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我的笑仿佛刺了他一般，眸子里的沉郁散去，他很快把我拽了上来，勾唇道：“辛老师，你都差点挂了，还有心情笑啊？”
　　我一愣，不就是个小坡吗？顶多磕碰个皮，哪有那么夸张？我上来的时候几乎没怎么喘气就爬上来了。我向坡下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岛的地势不平，我上来的地方海拔高，没爬几步，可是坡的另一侧，却是如临深渊的大海。我如果摔下去，十死零生。
　　我再转眸看了看陆曾翰，正要说感谢的话，他已经先说了出来：“不用谢我的救命之恩。”可是他的神情却有丝说不明的惆怅。
　　我又被噎了回去，可是这次，我一点都不生气，我看着他，专注地，细细地，贪婪地，雨把他的头发都打湿了，身上穿的深咖色休闲装也湿了，风吹得他的衣角几次掀起很多。我这才注意到，台风来了。也许是昨晚后半夜就来了？我不知道，我跑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只知道跟着姐姐的歌声跑。姐姐？我忽然想起，忍不住问他：“你有没有听到歌声？女声？”
　　他怔了一下，快速思索了一下摇头：“没有。”
　　“哦。”我失望地应声，看来是我做梦了吧，把梦境当成了现实。我长长叹了口气，忍不住又看着他。人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心呢？如果人的感情能像水龙头一样，想拧就拧开，想收就收住，该有多好。“情不自禁”让我挣扎，也让我特别讨厌这样不理智不决断的自己。可我就是挪不动步子，移不开目光。
　　不知道是我的目光太灼烫，还是我的眼神太痴缠，陆曾翰转过了脸，只给了我一个清冷的侧影，半晌，他沉声说道：“回去吧，台风来了，外面太不安全了，别乱跑。”
　　我抿了抿唇，盯着他的侧影，没有吭声，也没有迈步。
　　“那我先回去了。”陆曾翰转身向坡下走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我的心一点一点，随着他的步子沉了下去。风吹着雨，砸在脸上好疼，我的脸上湿乎乎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我依旧没有动。可心怎么这么疼？为什么他能做到毫不留情地转身，而我却做不到？眼睛好模糊，我已经看不清他的背影了，我捂上了眼睛，终究忍不住又哭了出来。我再一次把我全部的自尊捧了出去，还是被踩在了脚底，什么都换不回来。
　　过了好久，我才哭得缓住了呼吸，我把手放下，陆曾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了我面前，目光里一丝无奈，一丝玩味：“还站着不走，打算变望夫石？”
　　我的心瞬间狂跳起来，他回来了！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甚至有点紧张，手心紧紧攥着，还有点微微出汗。陆曾翰一把拽着我的手：“走吧！十级台风了，还傻站着干吗？”
　　他的手心热热的，我紧跟着他的步子，心跳得好快，好希望这段路永远都走不完。“执子之手，把子拖走”，这句话好美。我轻轻地说着：“能不能，就这么一直不放手？”可是我的声音太轻，刚一出口，就被吹来的风雨击打得破碎全无。
　　陆曾翰仿佛没有听到，只在前面迎着风雨一往无前地走着，而我跟在他身后，被他挡住，免受侵袭。
　　很快就到了基地门口，陆曾翰停住：“这下可以进去了吧？”说完勾唇暧昧一笑，“不用想我，台风这么大，船都停了，今天估计得在岛上待一天。想见我随时欢迎，地点你去过的，2208房间。”
　　我的脸一烫，转身就走。这个人没一句正经，分不清哪句话靠谱。我心里放不下他不假，可也经不起他调戏一般地捉弄。
　　回到房间，莹莹揉着惺忪的睡眼：“可乔姐，你哪去了？我怎么都睡不醒啊，知道你出去了，可就是醒不来。”
　　我脱下已经湿透了的衣服：“我早晨出去走了走，睡不着。”
　　莹莹打着哈欠：“外面下雨了？那你还出去走？”看我没回答，又说道，“你出去的时候我正在做噩梦呢，梦到杨意泽那家伙拿着把刀要杀我。好在你一出去我醒了，可转眼又睡着了，他还举着刀呢。靠，我得找那家伙算账去。”莹莹说风就是雨，前一秒钟还哈欠连天，后一秒已经整装待发要去找杨意泽干架了。
　　我摇摇头，进了卫生间冲澡。全身湿乎乎的太难受。
　　陆曾翰说得果然没错，南城的台风史无前例地提前来了，今天所有的船都不再上岛了。岛上的船也没法离开。不仅我们走不了，陆曾翰那边那群有钱人的游艇也走不了。上午的拓展也没法进行。莹莹他们去打牌了。我不会打，待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慢慢回过味儿来，我有点后悔，早晨被陆曾翰一句调戏乱了方寸，本来想问问他为什么那么早出现，和那个娇俏的女孩子是什么关系，结果全没问。这个人，太会先发制人！每次都能准确地把我的话堵在嘴里。
　　下午台风更大，我在屋里都能听到呼啸的声音。六点多，房门被用力地敲着，莹莹的声音在门外清脆地响着：“我有房卡，你敲那么用力敲地鼠啊？”估计是莹莹和杨意泽，我把电视的声音调小。
　　进来的人果然是他们俩，杨意泽的表情有些凝重，没有寒暄直奔主题：“辛姐，和我去一趟云湖山庄。”
　　“我？”我愣了一下，“云湖山庄？”
　　“接到报警，有人失踪了。上午这边的派出所已经接到报案，初步调查情况不容乐观，有可能是刑事案件。所以报到了分局，但是由于台风，刑警队的同志们赶不过来，他们知道我恰好在岛上，白队指示，要我协助这边的派出所保护现场，先录好口供。”杨意泽急急地解释着。
　　我身上莫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云湖山庄？听起来是个挺高级的地方，难道是陆曾翰那里？整个岛上貌似只有那里像是个归隐的会所。我忙问道：“谁失踪了？”
　　“具体情况我还不知道。这就要去。”杨意泽说道，“赶快走吧。”
　　“那，我去能做什么？”我立即从床上跳了下来，紧张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会是陆曾翰吗？我恨不得立即飞到云湖山掌。
　　杨意泽和我一边走一边说道：“白队的意思，一则有人失踪怕引起群体心理慌乱，你做为专业的心理治疗师，可以及时疏导。再者，我私下觉得，辛姐你那么厉害，如果真的是凶案，凶手可能就在这个孤岛上，你还能帮着用画画什么的再找一下凶手。”
　　我哭笑不得，这第二个想法也太扯了。我又不是神婆，怎么可能每次都用画画破案。但顾不上解释，也不想解释，我只想第一时间奔到现场。
　　莹莹在后面追喊道：“能不能带上我啊？”
　　“快回去！”杨意泽扭头喊着，“外面危险，好好待着，和魏医生他们一起，不要自己乱跑！”
　　莹莹还在后面喊着什么，我们已经听不到了。外面的风雨比早晨大了许多，杨意泽递给我一件旧式雨衣：“和拓展中心借的，别嫌味儿啊。”
　　我接过来，很沉，像上个世界八九十年代那种军绿色很厚重的雨衣，一股呛鼻的汗的酸臭味道袭来，不知道是被多少人穿过没洗了，可我一心想着尽快到云湖山庄，什么也顾不得，边小跑着边把雨衣结结实实套在了自己身上。
　　很快到了，果然是昨天下午我看到的那片会所。门口的服务生不见了。杨意泽带着我进去，我仔细看了看大门周边，没有一处写着“云湖山庄”这四个字，可谓极度低调了。
　　穿过庭院，走到一片欧式别墅，进了大厅，才看到墙壁上悬挂着一个牌匾上写着“云湖山庄”四个字，而对侧是一幅很独特的油画，我来不及细看，迅速扫视着客厅里的人。除了女人，只有一个男人，浅白的针织上衣，苍白的脸色，我冲了过去，没有任何客套寒暄直接问道：“邹先生，陆曾翰呢？”


第六十一章 情迷意不乱
　　邹昱凯的目光有些呆滞，看着我很茫然，似乎不认识我的样子，喃喃重复着：“陆曾翰？”
　　我忍不住抓着他的胳膊摇晃着：“邹先生，我是心理治疗师辛可乔啊。”我的声音都在颤抖，很大声地问着，“陆曾翰呢？陆曾翰！”
　　“我在这儿。”一个声音传过来，陆曾翰插着兜从旁边的门绕了出来，走到我身边戏谑地问道，“辛老师，找我什么事这么急？”待看到我急得苍白脸色，怔了一下，随即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这才舒了口气，抓着邹昱凯的手松开，用力瞪了他一眼，走到了杨意泽身边，没再理他。既然他好端端的没事，我就该干正经事了。
　　我打量了一下屋里的人，除了邹昱凯和陆曾翰，另一侧的沙发上还坐了三个女人，在一边不知道窃窃私语什么，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紧张和恐惧。昨天那个娇俏的女孩子并不在。
　　刚才陆曾翰出来的地方随后出来两位民警，想必是向陆曾翰询问情况。看到杨意泽后问道：“您是杨警官？”
　　杨意泽点点头：“白队和我说了。这位是辛老师。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
　　“好。”两位民警带着我们进了刚才的房间。
　　“失踪的人是谁？”杨意泽问道。
　　“失踪者叫肖岩冰，也是位富家子弟。和他们一起聚会的。”民警答道。我和杨意泽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都有种怪异的疑惑。肖岩冰？要不要这么巧？
　　民警介绍了他们初步调查的情况。昨晚在云湖山庄有一场晚宴party，出席了不少人。当晚有回去的，但大部分留在了岛上过夜，本来说今天还要去拓展基地玩真人CS。但是一早起来吃早饭的时候，就发现肖岩冰没在。起初大家以为他还在睡懒觉不以为意。直到上午十点多和他住在一起的瑶瑶抱怨肖岩冰先走，而随后发现他的游艇还在海边泊着，才发现不对劲。打手机关机，又问了许多朋友都说没见到他，昨晚先回去的人也说肖岩冰并没有联系他们。起初没有敢找肖岩冰的家人，后来实在没法联系了肖岩冰的哥哥，得知也没有回去。之后大家冒着台风在岛上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就报了警。
　　南淇岛派出所的民警也在岛上开展了地毯式的搜索，南淇岛并不大，一共不到两平方公里。但是搜遍了所有的地方，没有找到肖岩冰的影子。也没有找到他的任何物品，但是在后山坡的树底下有一片血迹。派出所的条件有限，民警立即上报了滨海分局。如果血迹证明是人血，那么便能刑事立案了。只是由于台风的影响，船来不了，眼下除了保护现场，调查、询问线索，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一位年纪大点的民警望着窗外叹了口气：“这样的台风天气，即便是有什么证据，也很容易被大自然摧毁啊。”
　　“但是也不能排除他被这种极端天气困在了什么地方。”杨意泽年轻气盛，“我们再去岛上搜一次。还是不要放弃生的希望。”
　　那两位民警对视了一眼，从他们的眼神，可以看出情况已不乐观，但是杨意泽作为刑警，他更有话语权，于是三个人加上另外几名民警，一起又冲到了风雨里。
　　我也想跟着去，杨意泽扭头冲我喊道：“辛老师，你就在这待着等我，别动。”我拿起的雨衣，又放了下去。味儿可真是大，刚才我也不知道怎么穿上的。
　　警察走了，只剩下一位民警还留在屋里以备不时之需。其他人说话也不再拘束了。沙发上坐着的三个女人声音也大了起来。其中一个说道：“昨晚让你们别说别说了，非说，你看，真的闹鬼了吧？”
　　“还不是瑶瑶要听。这下现世报到了自己身上。看来女鬼之说，真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个失踪的女人，早就变成了怨灵，会附在人身上，找替死鬼的。”另一个说得鬼声鬼气。
　　我摇摇头，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鬼神之说。我观察到第三个女人并没有加入那两人的话题，只是无不担忧地看了眼邹昱凯，捅了捅那两个说话的人，示意她们别说了，方才消停。
　　陆曾翰看着我微微点头，我明了，跟着他的步子上了楼。2208，他的房间，我有点脸红心跳，立在了门口犹豫了片刻进去。和一楼大厅不同，这是一个套间，装饰很高档，但是冷色调。我坐在了外间的沙发上，有些局促。
　　陆曾翰坐在我对侧：“他们让你过来做什么？你能帮什么忙？”
　　“心理安抚吧。”我答着，“我看大家有些情绪慌乱。包括邹昱凯。”
　　“你不用管他，他从刑警队回来就那样了。神情恍惚。”陆曾翰叹了口气，“本来这次也是说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让他放松一下，结果又出事。真是中了邪。”陆曾翰转而问我，“对了，你怎么那么早冒着风雨出去了？”
　　“我听到了姐姐的歌声，所以就跑出去了。迷迷糊糊的。”我仔细回想着，的确除了歌声，没有别的因素，“那你呢？”我好奇道。
　　“我早晨有点心慌，有种窒息感，所以想出去走走，后来看到你在前面走，就跟了过去，结果跟了你二十分钟你都没发现。”陆曾翰摇头笑笑，顺手递给我一瓶水，“要想在岛上搜一圈，起码两个小时。你在这儿待会吧。”
　　“二十分钟？”我接过水，疑惑道，“你如果从这里到后山山坡，应该用不了十分钟，怎么跟着我二十分钟？除非你是从拓展基地就跟着我，你去拓展基地做什么？”
　　陆曾翰的笑容滞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我去楼下看看昱凯。你可以看看电视。”说着要走。
　　我怔了一下，跟着站了起来，他的这个表情，难道是说他是故意走到拓展基地去看我？怎么可能？但他跟了我二十分钟？我跟着他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去找我吗？”
　　陆曾翰步子顿住，转身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揽上了我的肩，看着我笑道：“你希望是还是不是？”
　　他的问题让我瞬间脸红心跳，他放在我肩上的手像块烙铁似的，我抬眸看着他，心跳得好快。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知道，请你告诉我，这个问题我很想知道答案。”
　　陆曾翰微微一笑，俯下身来，呼吸可闻，声音很低却很沉：“是——”这个回答让我心倏地欢悦，我的每个细胞都跳跃起来。我眸子闪亮地看着他，他离得我好近，我几乎都能数得到他的睫毛有多少。他的眼睛很深，含着笑意和一些我看不明白的深意。他说话时有淡淡的烟草味道，很好闻，那种味道让我的头晕晕的，心跳得特别快，我忍不住鬼使神差地踮了一下脚尖，太近的距离，我的唇就那么触到了他的下巴上。我的脸烫得更厉害了，可是我不后悔。
　　陆曾翰愣住了，随即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晕，后半截话随着我轻轻一啄已经同时幽幽地说了出来：“才怪——”说完下意识地抿紧了唇，随即眸子瞥向了别处。
　　尴尬，在空气里蔓延。我的手脚瞬间冰凉，脸上应该也是苍白到底了吧，我用力把他的手推开，向门口冲过去，我一刻也不要呆在这儿，我被他羞辱得真是够了！
　　屋里的地毯不是很平，我又急着向门口走，被翘起的地毯绊了一下，向前扑了过去，眼看着要撞到茶水柜，陆曾翰眼疾手快扯了我一把，但我的冲力太大，他那个方向又使不上力，反而被我拽得一起倒了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等我反应过来，我和他已经是一种奇怪的姿势，我躺在地上，而他半压在我的身上，胳膊压在我的胸前的柔软，另一只手用力撑在了地上才没有全在我的身上。这个姿势实在暧昧，他的脸上红晕更深，我的脸也再次红到发烫，我没有敢看他的眼睛，咬唇把头别到了一侧，忽然我的唇上一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袭来，只一瞬，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从头到脚都晕得化开。
　　他的唇有点凉，在我唇上缱绻了片刻，我情不自禁地回应了过去，我的温热，仿佛一霎点燃了他和我之间残存的理智和芥蒂，唇齿之间，变得缠绵热烈。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整个身体，整个心，只想化在身上的这个男人的身体里，我可以不顾一切，我可以承受所有。
　　他伸手开始解我的上衣，触到第一粒扣子，他的手忽然停了下来。顿了一顿，他很快站了起来，没有看我，快步走到了卫生间。我听到了水流的声音，他是在洗脸吧？
　　我的心从狂喜跌落到悲哀，只需要他的一个动作，我缓缓地站起了身，倔强地盯着卫生间的门，刚才到底算什么？过了半晌，他走了出来，额上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眸里都是后悔和挣扎。


第六十二章 鬼神怨灵
　　我的心缓缓凉了下去，绝望和悲哀一起袭来，这次我很快地反击：“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刚才什么都不是。”
　　陆曾翰好像根本没有听进去我的话，坐到沙发上，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狠狠抽了几口，眉间紧蹙，脸上是我难得一见的正经。他颓然叹了口气。半晌说道：“辛可乔，你——算了。”他止住了话头。
　　我？我很蠢是不是？我看着陆曾翰苦笑道：“你大可不必这么懊恼。纵然和我，让你这么后悔，这么痛苦，你也不至于这样，我不会缠着你，我没那么贱——”我的声音颤抖着，没把话说完，却已把唇咬出了血，满嘴的腥味。
　　陆曾翰看着我，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色，又抽了口烟，缓缓说道：“辛可乔，下次你喜欢一个男人，先搞清楚他是个什么人。你跟着我，不会有好日子的。”
　　“为什么？”我的心一突，固执地看着他，“我不怕。”
　　“是吗？”陆曾翰深深看了看我，自嘲似的笑了，他用手把烟头掐了，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茫然的我跌坐在沙发上，嗅着空气里烟草的余味，我的心空得荒芜。我的执着实在是没有道理，可感情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可笑我一个奔三的人，竟然还像个十八九的懵懂少女，我不曾了解陆曾翰，就这么盲目地陷了进去，到底是我错了，还是他错了？
　　闲坐无聊，我打开电视，看了一个多小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我走下楼去。大厅里陆曾翰和邹昱凯都不在，只剩一个民警。我好奇问道：“他们呢？”
　　民警回答道：“都回房间休息去了。”
　　我又和他聊了两句，知道他姓吕，在南淇岛派出所已经工作了十年。我正要再说，只听楼上“啊”地一声凄厉的惨叫，我还在发愣，吕警官已经冲了上去，我忙也跟上。声音在三楼，我和他跑到三楼，只见一间房门开着，我们跑到门口，只见屋里一个女人坐在床上手脚挥舞着，对着空气仿佛击打着什么，嘴里喃喃着：“走开，都走开。”她身边站了两个女孩，都是一脸恐惧，没有一个敢上去劝她。
　　吕警官问道：“怎么了？刚才是她在叫吗？”
　　站着的一个女孩子点头道：“肖总失踪后，我俩陪着瑶瑶，可她一直不说话，刚才突然就叫了起来，说看到女鬼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个叫瑶瑶的向落地玻璃扑过去，惊恐地对着我们喊道：“你们没看到吗？刚才就在这儿，有鬼啊。”说完就要向玻璃撞去，吕警官上去把她按倒，看她疯疯癫癫，实在担心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只好把她拷在了床上。
　　随后赶来的陆曾翰先下意识地看了看我：“没事吧？”
　　我摇头：“没事。”陆曾翰帮着吕警官把瑶瑶扛到了床上，用绳子把另只手固定好。
　　另一个女孩怯怯地说道：“会不会真的是女鬼怨灵啊？”
　　“什么怨灵？”我问道。
　　“丁晓晓，你讲。”那孩子指了指另一个说道。
　　那个叫丁晓晓的女孩子眉眼清爽，说话也快人快语，她就是之前在大厅里聊天的其中一个：“我也是听岛上的人八卦的。说是五年前，这里有一个大老板的情人失踪了，头天晚上还和他们一起吃饭，结果第二天就怎么都找不到了，警察都来了，掘地三尺也没找到。”
　　“后来，这个地方就闹鬼，说三年前，又有一个女人跟着大老板来吃饭，结果也不见了。后来这里就开始闹鬼了。岛上有人会听到有女人唱歌，在这里睡觉总会做噩梦。原本岛上就没什么人，现在有一半都搬走了。昨晚我和她们说这些八卦，瑶瑶就很怕。而且昨晚给他们安排的房间恰好就是之前那个女人失踪前住的房间。”
　　听到这儿，我不禁打断问了句：“哪个女人？五年前的还是三年前的？”
　　“都是。”丁晓晓答道，“那两个女人都是从一个房间失踪的。所以瑶瑶就换了一个房间，但还是怕，今天早晨起来就说做了一夜噩梦，后来发现肖总不见了，就吓傻了。”丁晓晓说道，“他们都说第一个女人变成了怨灵，附在了第二个女人身上，让她做替死鬼自己好超生，所以就要一个一个接着找替死鬼。”
　　鬼神之说我是不信的，我摇摇头：“都是无稽之谈，哪来的鬼怪和怨灵？都是人心在作祟。”
　　吕警官嘱咐那两个女孩子把瑶瑶看好，我们走下楼，我和警察说道：“岛上有医院吗？或者可以给瑶瑶注射镇静剂。”
　　吕警官摇摇头：“岛上只有一个小诊所，近几年岛上越发没人了。居民就剩了十几户，有病都去南城看，只有一些简单的头疼脑热会去诊所挂水。哪有镇静剂。现在只等着明后天台风过了，通了船就好了。”
　　我们已经下到二楼，我问着吕警官：“刚才他们说的五年前失踪的事，是真的吗？”
　　吕警官点了点头：“五年前的确有人报过失踪，失踪者是一个茶艺馆的女老板，来云湖山庄聚餐，晚上住在这里，第二天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也出动了很多警力寻找，最终也没找到。只能列为悬案。至于三年前，我没听说，没人报警。岛上是有人这么传言，但我们调查过，没有的事。”
　　“既然是传言，那么为什么会传出来，就有点儿意思了。”一直没说话的陆曾翰冒了一句颇有深意的话，我看着他，若有所思。
　　我们在大厅里又等了半个小时，我闲着无聊，细细看着大厅“云湖山庄”四个大字对侧的画，那是一幅国画的山水丹青，但是又融入了一些油画的明暗线条，很有个性，却有种熟悉的笔法。我不禁问道：“这是谁画的？”
　　“兰珂。”陆曾翰淡淡说道，“她是画油画的，这是她一次创新的尝试。”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有丝异样的感觉，这个女人，好像无处不在。我细细看着陆曾翰问道：“她是个画家吗？挂在大堂的位置，想必她的画应该很有名。”
　　“那倒没有。”陆曾翰定定地看着我目光却游离，仿佛穿过我看着很远的地方，“云湖山庄的老板很喜欢她——的画。”
　　云湖山庄的老板？应该是个非常有钱的人，这里的建筑装修处处彰显着品味的不凡和价格的不菲，只是我没有兴趣知道。我继续看着那副画，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亲近，国画和油画虽然大相径庭，但是那幅山水皴染的笔法，很像姐姐。记得以前姐姐画油画的时候，有时心情不好就用刀搅着颜料甩到画板上，等画布把颜料吸收一部分之后，再用刀划出纹路。我笑她是粗暴作画，她总是手一挥：“真豪杰自风流，谁说扭扭捏捏拿个画笔才叫作画，真正的作画，可以走着画站着画，用笔画用刀画，用扫把都能画。”
　　国画的用色是细腻的，自然不能像姐姐那么粗暴地用刀，但我在这幅画的线条里，竟然也能看到一种粗犷的风格。我更加细细地打量起来。如果有机会，倒是很想见识见识这位和我长得像又会画画的女子。
　　陆曾翰吩咐服务生端了些水果过来，我的注意力被打断了。陆曾翰告诉服务生：“给邹先生的房间里也送一些。”服务生应声而去。
　　陆曾翰若有所思地偶尔瞥我一眼，不再戏谑，也不再直视。也许他对我是随意调戏，没想到我和他之前那些逢场作戏的女孩子不同，我是个倔脾气还认了真，我的认真也许吓到他了。不过，于我而言，我做了便不后悔。感情的事，我只对我的心负责，我尽力就好。至于他怎么想，我猜不出来，虽然我是学心理学的，但是他的心是最难猜的。我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他在房间里的那冰凉一吻，也许是情不自禁。
　　我剥开的山竹还没有放到嘴里，服务生气喘吁吁一脸惊恐地跑了出来，声音都结巴了：“邹，邹先生，晕倒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陆曾翰已经一个箭步不见了踪影。我和吕警官跟上去，邹昱凯的房间也在三楼，离瑶瑶的房间不远。等我们进去的时候，邹昱凯躺在地上，旁边是一滩血。陆曾翰熟练地试探了下邹昱凯的呼吸，迅速找到了血的源头，顺手把邹昱凯睡衣上的腰带抽出来紧紧系在了他的胳膊上。
　　陆曾翰蹲下轻轻拍着邹昱凯的脸：“昱凯，醒醒。”那一瞬间，我甚至有点羡慕邹昱凯，我第一次看到玩世不恭的陆曾翰那么着急紧张。
　　吕警官已经给岛上的诊所打了电话，把邹昱凯的情形讲述了一边，挂了电话对我们说道：“吴医生很快就到。”
　　邹昱凯醒了，陆曾翰把他扶到了床上：“怎么样？”邹昱凯虚弱地摇摇头。南淇岛很小，诊所离这里也就是十分钟的路程。吴医生很快到了，给邹昱凯重新上药包扎了伤口，邹昱凯的伤右胳膊最重，其次左手和腰腹部也有划伤，但并不严重。吴医生给邹昱凯的胳膊缝了几针，建议他明天去诊所打破伤风针。
　　邹昱凯点头。吕警官问道：“邹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六十三章 案情原委
　　邹昱凯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断断续续把经过说了一遍。之前陆曾翰在邹昱凯的房间里聊天，瑶瑶大叫的时候，陆曾翰冲了出去，邹昱凯身体不好便没有出去，但是陆曾翰走得着急没有带房门，邹昱凯以为他很快回来便没有在意。
　　正在邹昱凯想去拉窗帘的时候，背后突然出来一个人，拿着刀就砍，邹昱凯躲闪了不及中了刀，他有晕血症，看到血晕了过去，至于歹徒为什么没有进一步伤害他，歹徒什么时候走的，他全都不知道。
　　吕警官问道：“你看清歹徒长什么样子了吗？”
　　邹昱凯表情痛苦地回答道：“我只知道他穿了一件军绿色的旧式雨衣，戴着口罩，眼睛很小，别的看不到。”
　　雨衣？我的心陡了一下。我想到今天早晨我在雨里看到的那个穿雨衣的人，难道他和这前前后后的案子有关系？正想着，我的手机电话铃声急吼吼地响了起来，我拿起一看，是韩牧之的，为了不影响吕警官询问，我挂了他的电话。但韩牧之仍然百折不挠地继续打着，估计是莹莹把这边的情况和他说了。我只好拿起手机走了出去，陆曾翰斜睨了我一眼，神色有点清冷。
　　我接起，韩牧之着急地问道：“可乔，你没事吧？莹莹说南淇岛出事了？有人失踪了？”
　　“放心吧，没人比我更安全了，我和警察在一起呢。”我把这边的情况简单和韩牧之说了说。
　　韩牧之稍微放心了些：“我今晚就坐动车回南城，明天只要有船，我第一时间去接你。”
　　“别，真的不用——”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完，韩牧之已经匆匆挂了电话。从上海回来坐动车，要九个多小时，又是何苦？等台风停了直接坐飞机只要两个多小时就好了。
　　我回到房间，吕警官已经问得差不多了，邹昱凯体力不支，说话都很费劲。吕警官带着我和吴医生下楼，只留下陆曾翰照顾邹昱凯。
　　天已经全黑了，不多时，杨意泽和其他的民警回来，带了一身风雨，却是满脸失望。看来并没有什么进展。吕警官把云湖山庄的情况讲述了一番。杨意泽略一思索，带着我和民警，进了一楼大厅旁之前询问的房间，对案情进行梳理讨论。同时，杨意泽把手机打开，和白队那边进行视频会议。
　　第一个案件，肖岩冰失踪案。昨晚的聚会是邹昱凯和陆曾翰发起的，邀请了几个富二代。肖岩冰昨晚乘坐自家私人游艇在七点到达南淇岛，同时带了两个女伴，章瑶，徐子涵。章瑶是个平面模特，和肖岩冰是情侣，徐子涵是章瑶的朋友，第一次来这种场合。聚会到晚上十一二点结束，有人离开。岛上一共剩了十个人，男的除了邹昱凯、陆曾翰、肖岩冰，还有一个叫郑鹏的富二代，女的剩章瑶，徐子涵，还有四个，丁晓晓是邹昱凯的朋友，刚才讲鬼故事的那个。还有林桦和白思彤，是丁晓晓的朋友，也通过丁晓晓认识了邹昱凯和陆曾翰等人。这三人也是我最初进云湖别墅，在大厅看到的三个女人。还有一个周婷是郑鹏的女朋友。
　　云湖山庄是个别墅群，我们在的这栋是A栋，还有B、C等一直到F栋共六栋。昨晚的住宿情况是，肖岩冰和章瑶一间，在A栋三层，邹昱凯也在这层，自己一间。陆曾翰在二层，自己一间。徐子涵和白思彤一间，林桦和丁晓晓一间，都在三层。而郑鹏和他女朋友在B栋。
　　“郑鹏为什么住B栋？这里房间这么多，不会住不下啊。”我好奇问道。
　　一个民警回答：“郑鹏和邹昱凯不太熟，昨天是和别的朋友一起来的，结果喝多了没走。肖岩冰把他们安排在了B栋，据说这肖岩冰有个毛病，爱溜冰，估计是怕不熟的人知道了碍事。”
　　我恍然，难怪今天也没看到郑鹏这个人。民警接着介绍调查情况：“根据目前的调查情况，初步推断昨晚的事情是这样的。”
　　昨晚聚会之后，邹昱凯和陆曾翰先睡了。肖岩冰带着章瑶和其他四个女人去包间继续K歌，K完之后就在包间里吸~毒，肖岩冰和章瑶嗑药成瘾，那四个还是新手，有的试了试，有的没敢试。六个人晕晕乎乎从包间里出来，还算清醒的林桦看了看时间大概是凌晨三点多。之后就是各自回屋。
　　三点多台风刚刚登陆，直到五点，陆曾翰起床，出去散步，散步的路线是从山庄到拓展基地，看到我之后跟着去了后山坡，看到了穿雨衣的男人。而在同时，云湖山庄的探头探到邹昱凯走出房门，向楼梯口走去，过了一会儿又很疑惑地走了回去，用力把门带上。
　　“等等。”视频那头的白队问道，“云湖山庄的探头怎么分布的？”
　　“是这样。”一个民警解释道，“我们查看了云湖山庄所有的探头布局，每栋的大厅入口有一个，在一层的公共部位分别有，但是在楼上的客房处并没有，毕竟云湖山庄是个私人会所，来的很多是有钱有权的人，并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住宿情况。比较特殊的是，A栋的三层有一个，就靠近邹昱凯的房间。”
　　“为什么他门口会有？”白队蹙眉问道。
　　“我们问了管理人员，说是因为五年前，这里有人失踪，所以在三年前装了一个探头。”民警解释道。
　　“五年前失踪，三年前才装探头？什么鬼？”白队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把这个问题再搞搞清楚。继续说。”
　　“我们问了邹昱凯他为什么出去，他说听到了动静，出去看看，结果看到一个穿雨衣的男人正在快步下楼。他也不以为意。我们查看了一楼的探头，在大厅一侧的茶水间确实看到有穿雨衣的男人跳窗跑了出去。”民警回答。
　　“穿雨衣的男人，又在后山坡，又在云湖山庄，从山庄到后山坡要多久？”白队问道。
　　“不到十分钟。”杨意泽回答道，“白队，我们已经在南淇岛搜了两遍了，除了后山一片血迹，什么也没发现，血迹已经遮挡保护起来了。”
　　“好。”白队点点头，赞同杨意泽的做法，“接着说。”
　　民警继续介绍，第二个案子，章瑶下午突然说见鬼，接着就神情恍惚。而陪着她的两个人，丁晓晓和徐子涵都没看到。
　　第三个案子，邹昱凯遇袭案，这也是我亲眼见到的，邹昱凯一身是血，但是因为台风影响，下午线路出了点问题，刚好在那个时间监控录像画面一片雪花。而一楼也没看到有穿雨衣男人翻窗的画面。
　　“一楼有监控盲区吗？”白队问道。
　　“有。”杨意泽回答道，“我们现在这个房间就没探头。但是有个狭窄的小窗户。”
　　“好。”白队表示知道了。不多时，白队关了视频画面，那边应该是开始了讨论。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视频重新连接，白队有了指示：“案件接二连三，有可能是恶性连环伤人甚至杀人，务必做好云湖山庄的安全工作，把所有人集中到A栋，加以保护，直到台风停止，通船后，刑警队会派支援力量过去。另外，辛老师，要辛苦你了。”
　　我一怔，还有我的事情？忙凑过去。“辛老师，现在云湖山庄的情况，是个脱离外界的孤岛，又刚发生了失踪案件，剩下的人肯定很害怕，所以麻烦你先做个——什么来着？”白队扭头问身后的团队，一个估计是做心理咨询诊断的警察提示着他“心理危机干预”，
　　“对，心理危机干预，”白队接着说道，“就是哄哄她们，避免她们过度恐慌。有一个不是情绪已经不好了嘛。另外，刚才我们画了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地点的平面图，对照询问笔录，发现一些人的口供相互矛盾，所以你能不能给他们做个心理测试，比如初步判断每个人的性格以及证词的可信度？毕竟目前，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嫌疑人。”
　　我脑子里飞快地判断着，短期内，判断性格是可以的，绘画分析是最快的途径，但是证词的可信度，相当于测谎，这个我暂时还没想到办法。可是这必须是迫在眉睫的事，否则极有可能下个生命就危在旦夕，包括我的。我答应了：“好，白队。但是证词的可信度，我还需要想想怎么设计方案。”
　　“没问题，我相信你。”白队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对了，着重排查下陆曾翰和邹昱凯，还有丁晓晓。”
　　“为什么？”我的心揪了起来，“你怀疑他们？”
　　“先别问为什么，去做就好。”白队的语气很坚定，不容置辩。这大概是警察的办案方式，需要绝对的执行力。我只好点头。视频关闭。
　　杨意泽看着我有些犹豫：“辛姐，查陆曾翰的事儿，你可千万不能泄露。”
　　我点点头，这点专业素质我还是有，只是，我觉不相信他会是凶手，即使我不了解他，但他绝不会。


第六十四章 中秋博饼（一）
　　南淇岛派出所集中了全部警力，将云湖山庄保护起来，并拉上了警戒线。这样一来，里面的人情绪更加激动。郑鹏他们也被调到了A栋二层住宿，却不情不愿，他们觉得自己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现在却被调到A栋这个危险的地方，不停地抱怨着。而除了和章瑶关系比较好的徐子涵陪着她在房间外，其余的几个女生都不敢在屋里待着，纷纷跑到一楼大厅，坐在沙发上看着警察出出进进，似乎心里才踏实。
　　看着这样乱糟糟的情形，我的头有点大。之前我的治疗都是在安静的环境下，而且来访者愿意配合或是主动求诊的情况下进行的，现在这个地方，就是一盘散沙，我对他们说我要进行心理测试，或者是心理安抚，谁理我啊？
　　杨意泽给我出着主意：“要不我们出面，把这些人召集起来，统一安排？”
　　我摇摇头：“危机干预倒是不妨事，但心理测试最好在他们放松的情况下进行，否则他们的画里首先反应的就是对你们的排斥和抗拒。这会影响测试结果。”这些人个个不是富二代就是混迹于富二代圈子里的傲娇小公举，心浮气躁，谁是好说服的？先想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再用杨意泽的招儿，只是那样会让我的判断更添难度。
　　我走到大厅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黑漆漆的外面，思索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开展心理测验。
　　陆曾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声音沉沉：“外面除了风就是雨，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在想心事，想那个心理医生什么是时候来接你？”
　　我的心一突，直直看着他坦白问道：“你是在吃醋吗？”
　　陆曾翰苍白的脸上有一丝淡淡的红晕，但很快消退，乜斜了我一眼笑得不太自然：“笑话！”转而轻咳了一声，“你怎么还不回去？”
　　“我今晚就待着不走了。”我有种识破他的窃喜，微微一笑。
　　“不走了？”他略微一思索，一丝了然的笑意漾在眉眼之间，“你现在也是警队的特邀专家了啊。不过，对付这些人，你还真不见得行。”
　　他说完走到了大厅中间，和坐在沙发上的几个女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几个女孩子立马眉眼都笑开了花，纷纷站了起来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冷眼看着他，自带招蜂惹蝶属性果然是一招就中。
　　后来连郑鹏和他女朋友也加入了话题，陆曾翰带着几个女孩子向楼上走去，忽然一转头冲我笑道：“辛老师，你也上来。就缺你一个了。”
　　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但是他既然喊了我，我倒要看看他要做什么，顿了一下，我跟着他们一起上了三楼。三楼有一片玻璃墙，玻璃墙边是一个小的客厅，有沙发和茶几之类，比大厅的私密性更好些，空间不算大，六七个人聚在一处还显得比较热闹。
　　那个叫丁晓晓的拉住陆曾翰的胳膊：“陆哥，你说的要博饼哟，礼品在哪儿啊？”
　　“别急，我先准备准备，你们回去把人叫齐，我数了数，加上辛老师，正好十个。”陆曾翰不动声色地把丁晓晓的胳膊拿了下去，转身找了一个服务生吩咐着，服务生点头应声而去。
　　博饼？现在玩这个？不过想想也是，离中秋只有一周了。南城的风俗是每到中秋，从初一开始，一直到十五，很多地方都会组织博饼，赢个来年的好彩头。奖品有时是月饼，但大多数已经进化成生活用品或者礼品了。商场，社区，连韩牧之的驿桥都有，只不过我天生对数字糊涂，都在驿桥三年了，也没搞明白到底是个什么规则，只是随便投个骰子，他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好像领的最好的礼品是一袋洗衣液。
　　不到一刻钟，服务生把礼物拿来码堆在一侧的桌上，有爱马仕、LV包，化妆品之类的，女孩子们早已经捂着嘴惊叫不停，眼里冒着亮光。女人对奢侈品真是天生没有抵抗力。郑鹏本来兴趣不大，但他女朋友周婷早已在他身边不停地扭股着，吩咐他必须赢点东西回来。
　　我低声问着陆曾翰：“你从哪弄的这些？”
　　陆曾翰乜斜了我一眼，勾唇笑道：“真不知道你以前是不是像小龙女似的，睡在古墓的绳子上啊？大酒店，会所，都有礼品店，里面就卖这些，云湖山庄门口就有一个精品店，里面全是奢侈品，每次那些有钱人带着二奶小三来，哪个不得买点什么。”
　　“这些——都是你买的？”我无暇顾及他嘲笑我活在古墓里，这一堆要买下，得多少钱啊。没有二三十万下不来。有钱人的日子，真是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
　　“不是买的，难道是抢的？”陆曾翰轻笑，“放心，我有办法。”
　　不多时，所有人都聚集了来，章瑶精神恢复了些，连邹昱凯也被丁晓晓拉来凑热闹，我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是博饼需要的人数，十个。
　　“哇，”徐子涵看着码起的会饼叹道，“连秀饼都是LAMER面霜啊。”秀饼是最低的奖品。我听了心一颤，这么算下来，二三十万是打不住了。陆曾翰可真是下了血本。
　　“扛个状元回家。”丁晓晓摩拳擦掌。
　　六颗骰子，点有红色有蓝色，静静躺在大瓷碗里。每个人依次投骰子，根据六颗骰子的点数颜色，级别从低到高依次是一秀，二举，四进，三红，对堂，状元等。而状元又根据点数分为好多种。不同的级别对应不同的奖品。
　　十个人按次序坐好，我的左边是丁晓晓，右边是陆曾翰。邹昱凯先拿起两颗骰子扔了个八点，从他逆时针方向数八个，是林桦，由她先投。林桦性格比较沉稳，第一轮就得了一个“对堂”，即六个骰子从一到六，依次都有。大家一阵惊呼，林桦也笑眯眯地拿了相应的奖品，一套CPB护理装。
　　按逆时针方向，林桦右手边的周婷投了一个红“四点”，一秀，也不错，有LAMER面霜拿。周婷的右手边是章瑶，现在章瑶看到名牌包来了劲头，神神叨叨的样子一扫而空，两眼泛光，一个劲嚷嚷着：“状元，来个状元插金花。”状元插金花是最高级的，四个红四点，两个红一点的点数才能获得。周围的徐子涵她们也拍着手给章瑶加油。
　　章瑶捧着碗，用力地摇了摇，把碗掷在桌上，几颗骰子滴溜溜地在碗里欢快地跳跃着，让人的目光跟着蹦跳的骰子，心也跌宕起伏。
　　我看着全被骰子聚焦的众人，不仅有点佩服陆曾翰。他真是个操纵人心的行家，完全不像我和韩牧之那么学究，他知道因材施法，什么人用什么招。对于这帮整天爱吃爱玩闹的富二代群体，玩来消解他们的恐惧也好压制他们的锋芒也好，是最有效的。看这会玩的劲头，白天被肖岩冰失踪受到的惊吓早已抛到脑后了。
　　我不禁看向右手边的陆曾翰，黑色的衬衣把他的脸衬得格外白皙，他就那么悠游地翘着二郎腿坐着，看似没正形，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早已蕴含了洞悉一切的笑意。难怪他能在邹士钊父子那混得风生水起，以他的情商，邹昱凯完全玩不过他。察觉到我在看他，陆曾翰转眸看了看我，浅浅笑了笑，又把头转向别处。
　　“啊！中啦！”章瑶大叫着，我看过去，四个红“四”，但是另两颗骰子掉出了碗外面，这轮就作废了。大叫之后章瑶捶胸顿足，“难得一次，怎么这样？”说完看着陆曾翰，“陆哥，好陆哥，让我这一次吧。”
　　我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她的男朋友现在还生死不明，她不仅有心情在这里投骰子，还有心情向另一个男人撒娇。这些人的感情，我是真的看不懂。难道说，男女朋友之间的爱情还没有一个名牌包重要吗？还是说这群人里，情分真的比纸薄？
　　陆曾翰笑着摇头：“愿赌服输。赌有赌的规矩。”看章瑶噘着嘴不高兴，又补了句，“待会你要是赢了，给你双倍礼品。”
　　章瑶这才转怒为喜：“谢谢陆哥。你最好了。”
　　我抽了抽唇际，陆曾翰对女人的心理可真是摸得透透的了，怎么拿捏怎么恩威并施。这家伙要是生在古代，家里十几个老婆都能摆平。想到这里，我的脸却不知怎么的红了。
　　左边的丁晓晓推了推我：“该你了。”我回过神来，拿起碗，随便摇了摇，果然，我的手气总是不那么好，什么也没中。轮到陆曾翰，他摆了摆手：“你们先投。”
　　这可奇怪了，都是按顺序来，他怎么不投呢？邹昱凯精神不太好，但是淡淡说了句：“不用管他，你们先投吧，否则待会该哭了。”
　　大家不明就里，但陆曾翰不投，又少了一个竞争会饼的。便又开开心心接着投了。玩了几轮，奖品也赢得差不多了，我仍然一无所获，又轮到我了，我刚要拿碗，陆曾翰把手压在了我的手上，笑道：“辛老师，我都看不下去了。别人多少都有点收获，你怎么就颗粒无收呢？”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太会玩。”
　　“这样吧，我带你玩一次。免得说我叫你来又不罩着你。”陆曾翰笑道。


第六十五章 中秋博饼（二）
　　“陆哥，怎么还有带人玩这么一出啊？”一直没吭气的白思彤有点不满，“我们怎么就没人带啊？”我看了看白思彤，一脸委屈，眉眼间都是欲说还休的深意，看来又是一个对陆曾翰动了心思的女人。我的心情一时很复杂，不安，郁闷，甚至还有一点不满，只是我实在不擅长和这样的人社交应对。
　　陆曾翰勾唇浅笑：“你们也太小心眼儿了，你们个个都有东西收，只有人家辛老师什么都没。我带她玩一次，我也不再投了。我一晚上就换这一次带人的机会，行吧？”
　　那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林桦打着圆场：“陆哥都这么说了，当然可以。陆哥都一把没玩呢。”
　　陆曾翰笑笑：“还是林桦懂事儿。”说完握上我的手，他的手温温的，覆在我的手上，顿时我的手好像没了骨，像水一样化在了他的掌心，他握着我的手拿起碗，轻轻一晃，我只觉得那个碗像有了魔力一样，里面的六颗骰子同时起舞，每个都有自己独特的轨迹，在碗里弹跳了几个异常好看的回旋之后，静静落了下来。
　　“啊！”所有人都喊了出来，六个红色的“四点”齐齐排在碗底，这是极其罕见的“六抔红”。可以把所有的奖品都拿走，而且别人已经拿走的，还可以抢回来。我和其他人都一样，瞪着碗底发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作弊都做不了这么整齐。只有邹昱凯唇角淡淡笑着，似乎早有所料。
　　“哟，这么给面子。”陆曾翰似乎也被自己的好手气惊了一下，转而看向我，“所有的，都送给你。”他的眉眼都是笑意，声音难得地温温的、沉沉的。
　　我和他四目相对，那一瞬间，我只深切地体会到了两个字“幸福”，开心的极致是幸福，而幸福，只是他把他所有的，捧到了你手里的滋味。我就那么傻傻地看着他，唇角都洋溢着笑。
　　“陆哥，你太偏心了。”丁晓晓叫着，“我们好容易赢来的，你一句话都送给她了。”
　　“就是，陆哥，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拿我们开涮讨人家欢心。”周婷笑得颇有深意，“还是陆哥泡妞套路深。”
　　“我乐意。管得着么。让你的郑鹏给你摇个状元插金花。”陆曾翰笑着把太极打了回去。一句“我乐意”，让我的心整个轻轻柔柔地被抚弄了一般，沉醉不知归路。
　　白思彤没好气地说：“博饼就博饼，说什么有的没的，如果梦慈姐在，看你们还敢这么开玩笑。”一句话说得周婷和丁晓晓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梦慈是谁？
　　林桦柔柔地加了一句：“博饼就是图个高兴，按规则，六抔红本来就是可以拿走所有礼品的，陆哥给留呢，是情分，不留呢，是规矩。”林桦说完，没人再吱声。
　　“好了。我呢，是带辛老师，至于饼怎么分，听辛老师的。她如果想都拿回去，我双手双脚赞成。”陆曾翰嬉笑着看向我，“你来决定。”
　　说完陆曾翰别有深意地深深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我静静看着其他人道：“既然是玩，就要玩得开心点。我都拿回去，合理但不合情。不如这样，我可以把你们赢得的礼品中，挑一件最喜欢的送给你们。剩下的我拿走。但是作为交换，你们要送我一样东西。”
　　我在这里说话运用了一点技巧。我说的是“送给你们”，这样我要回礼就理所应当，但如果我说的是“你们可以留一件自己最喜欢的”，就没有了这种语言暗示效果。人的心理，其实很多时候，是容易接受暗示引导的。
　　果然在我说了之后，她们并没有太多异议，只是问道：“送你什么？”这种心理体验是很奇妙的，那些礼品，如果从没属于过她们，此刻我拿走她们便没有那种“失去感”，是能够坦然接受的。可是那些礼品，曾经是属于她们的，因为陆曾翰的六个四，要被剥夺，得到又失去，这种感觉远比从未得到更难过。所以现在我给了她们机会拿一件想要的，她们会毫不犹豫选择交换。尤其是女人，更容易在情感上纠结的生物。
　　我让服务生拿了几张A4纸发到他们手里：“你们每人送我一幅画吧，画上房子，树木，人，随便怎么画都好。我需要收集素材，恰好你们可以帮忙。”
　　起初她们都愣了一下，我这个要求有点不寻常，林桦问了一句：“什么素材？”
　　我笑笑，故作轻松道：“我的职业习惯，去哪里都会搜集人的画，做为分析的大数据材料。”大数据这个词很好唬人，加上她们还没从刚才玩得嗨的气氛中缓过来，便没有再起质疑。
　　陆曾翰适时帮了个腔：“我画有没有礼物？”
　　“有。”我冲他甜甜一笑。
　　陆曾翰抽了抽嘴角，一幅受不了我的表情，拿起白纸开始画。在他的带动下，别人也都纷纷画了起来。
　　不多时，我把她们的画一一收了起来。陆曾翰把他画的叠起来交到我手里，冲我谜之微笑了一下，我不由心里咯噔，这家伙这个笑，没什么好事。邹昱凯没有画，脸色更加苍白，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我明了地点点头，他的胳膊受伤，自然是没法画的。
　　其他人每人兴冲冲地拿了一件礼品回去，我把剩下的收起来，大头是保住了，陆曾翰的损失每人一件，十万可以打住了。此刻我总算明白陆曾翰那句“我有办法”意味着什么。我对他由衷说道：“我们合作得也很默契。”
　　陆曾翰勾唇一笑：“不敢当。你的默契还是留给外面那帮条子吧。”
　　什么条子，可真难听。我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道：“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我只是觉得太闷了，喊大家出来玩玩罢了。”陆曾翰一幅不在意的样子，摆弄着礼物，眉眼全是笑意，“今天你可是最大的赢家。”
　　“是。”我也笑得由衷，“不过我不能得了人情又得便宜。这些东西都没拆封，你应该可以拿去退的。”
　　“哈哈哈，”陆曾翰笑道，“所以为什么我帮你投骰子呢？只有你这个笨蛋会给我省钱，才不至于赔得卖肾。”陆曾翰从礼品堆里挑了一个递给我，“不过也总归要有个彩头，中秋快乐。”
　　我接过来，虽然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莫名地很开心，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和姐姐一起偷吃冰淇淋一样，有了属于我们的秘密，还有属于我们独特的幸福。
　　我轻叹口气：“这些礼物，真的那么有吸引力吗？”他说只有我会把这些博到的会饼还给他，而我也确实不明白其他人的情绪为什么会跟着这些东西转移得那么快。
　　“不是东西有吸引力，是她们的生活，麻醉到如果没有刺激，就平地起不了波澜。”陆曾翰说道，“白天不知道夜的黑啊。”
　　“真是悲哀。”我不理解，“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把自己变成行尸走肉呢？找一份自己胜任的工作，不比陪着这些男人醉生梦死耗费青春更好吗？就算能换来钱，人却废了。”
　　“呵呵。”陆曾翰冷笑了两声，看着我目光深沉，“在你眼里，她们就该去死了吧？”
　　我自觉失言，毕竟他们是一个圈子里的，也许有和他私交还不错的。我抱歉地笑笑：“对不起，我没有瞧不起的意思，我只是替她们惋惜。”
　　“惋惜？那还是不必了。也许她们在用自己耗费的肉体和青春，去成就别人的清高呢。”陆曾翰轻描淡写、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两句，转而看着我笑笑，“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能像你。”
　　我有点懵，他是夸我还是损我？我在他的表情里看不出来。我当时以为他在暗暗赞许我独立自强，后来才知道，他只是说我运气很好。
　　气氛有点微妙的凝固，我转了话题：“对了，你怎么能投得那么准？赌神啊？”
　　“奶功。”陆曾翰眼眸里闪过一丝不经意的得意，“从小就陪着我爱赌的老爸上桌。还记得在我初中的时候，我爸在和朋友玩赌大小，我给他扔了一把，直接全部翻盘。他一高兴，问我想要什么，我要了辆车。”
　　“你也是骑自行车上学？”我终于找到一个和他的共同点，“我也是。”
　　陆曾翰瞥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汽车。”
　　“哦——”我没了词儿，没想到他还是出身土豪，憋了半晌憋出一句，“你初中有驾照吗？”
　　“没有。所以从来没开过。后来有了驾照，也没开。”陆曾翰的语气有点沉郁，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飘过一丝痛色，“这是个我不愿提起的往事。”
　　“是什么呢？为什么有了驾照还不开呢？”我跟着他的表情心也沉甸甸的，抬眸静静看着他。
　　“因为，”陆曾翰的声音飘得有点远，忽然转头冲我促狭一笑，“因为我在逗你。辛可乔，这么久了，你还是不带脑子出门。笨死算了。”说完轻轻在我脑门上给了我一记“栗子”，“哪那么多故事，我特么天天和这群人混一起，吃喝嫖赌抽什么不干，玩个骰子不是轻而易举？”
　　“你！”我捂着脑门咬唇看着他，“你的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第六十六章 她是瘾君子
　　“知道还老犯。”陆曾翰笑道，“还是骗得你浅，不长记性。”
　　我的心揪了揪，柔柔地看了看他，还是笑了。对他，总是很容易就来气，却也很难真的生气。有失意、有落寞、有伤心，唯独没有真正的气愤。
　　任务完成，我得下去了，我偷偷从碗里拿了一颗骰子藏进兜里，可手里还拎着陆曾翰送我的东西，实在不方便。我索性打开，如果能直接揣兜里就省的包装累赘了。里面是个小小的方盒子，打开后，一枚宝格丽的三环玫瑰金戒指，三个圈上还镶着碎钻，时尚漂亮又设计感十足。只是偏偏是个戒指。
　　我抬头看着陆曾翰，他也正看着我，耳根微微有些红，嬉笑着解释道：“这个真不是我故意的，这么多礼物，我哪知道什么装着什么。我就是挑了个最小的，原想省钱来着——”
　　他这个理由真的很找打。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试探着说道：“要不，咱换一个？”
　　我用力把戒指套在了左手的食指上，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俏皮一笑：“不好意思，落子无悔。送出来就别指望要回去。”
　　他微微一怔，再看向我，眸子里好像化了什么似的，幽深中带点亮亮的神色，盈满了笑意，瞥了眼我戴戒指的位置，笑道：“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我没理他，拿着刚才她们画好的画盈盈走下楼去。
　　杨意泽在楼下等着我，看我下来忙迎上来：“辛姐，怎么样。”
　　我点点头：“拿到了。”我和杨意泽走到一楼的房间里，我一张一张细细翻看着她们的画，并对照着评估表计算着分数（GIQ），定性加定量能更准确地说明问题。
　　“房树人”（HTP）测验是绘画治疗的核心方法，也是精髓，是一种投射测验，在一张纸上画出房子、树木和人，不仅能有效地测试出人的人格和性格特征，也能测智力。通过房树人测验，能有系统地把潜意识释放出来，还可以进一步治疗。我目前还不需要对他们进行治疗，只是通过这种典型而传统有效的疗法，去分析这些人的心理状态。
　　只是因为环境有限，我不能给他们发放彩笔或者蜡笔，只能用铅笔简单地做个定性以及定量的分析。
　　“咦？”杨意泽也一张张地翻看着，忽然惊讶地看着我，又看看手里的画，连旁边的民警也似乎在憋着笑。
　　我拿起画，脸瞬间通红，陆曾翰可真讨厌，他的画上根本没画什么房树人，而是给我画了张素描，素描的水平不敢恭维，但是我的发型和下巴上的一颗小痣却被他画得惟妙惟肖的，一眼就能看得出在画我。我忙把他的画倒扣了过去：“这张没用，待会再说。”
　　为了掩饰尴尬，我拿出丁晓晓的画，这也是白队让我着重分析的人：“你看她的画，占据整张纸的比例很小，说明她对自己是不太有自信的，甚至潜意识里是有点自卑的，但是她画的时候用笔却很重，说明她想表现自己，想通过用力的表现，克服内心的自卑。但是似乎有点用力过猛，并不能起到她想要的效果。”
　　“可是这个丁晓晓很能说啊。”杨意泽有些不解，“这些人里，她最能说了，嘴巴一刻不停，一副包打听的样子。真看不出来她自卑。”
　　“所以说一幅画胜过千言万语。”我笑笑，“语言是会有欺骗性的，但无意识的绘画不会，它能最真实地、最细节地接近人的内心。比如丁晓晓，她画的房子没有烟囱，说明她在原生家庭缺少温暖，特别是心理的温暖，这也可能是导致她自卑的原因。同样的，她画的树和人的比例远远小于房子，同样是对自己不自信的体现。只不过，她用多说话，来对抗自卑，缓解压力。画面的其它特征，也都是很普通，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地方。”
　　杨意泽在消化着我的话，而旁边的民警已经听得呆了，看着我完全是一幅看着江湖摆摊算命先生的目光。我无暇顾及，继续对杨意泽说道：“也许白队觉得她话多，鬼故事又是她讲的，会不会是她故意散播恐怖信息。但依据目前绘画的情况，她没有那个心机。”
　　我抽出了章瑶的画：“这个女孩子，就有的说了。她最先画的是树，而且反复修改涂抹了很多次，树在绘画分析里代表自我，象征生命和成长。她的树画得极大，比例远远大于房子和人，说明她对自己的现状不满、压抑，想挣脱。而且树上画了苹果，只有年幼的孩子才会这么画，苹果表示她有依赖和口腔的需求，而成年人抑制不住的口腔需求，只有毒品，她一定是个长期的瘾君子。甚至，因为吸毒太久，神经系统也发生了病变，有抑郁和精神分裂的倾向。”
　　“精神分裂？”杨意泽问道，“这怎么看出来？”
　　“她画的树，全部是一维的，枝叶横着向一个方向。说明她脑子里的维度的概念已经模糊；另外她画人的时候，先画的脚后画的头，这是典型的思维混乱的特质。”我回答着。
　　“厉害。你还能记得住谁先画的什么后画的什么呢？”杨意泽一脸佩服。
　　“必须要看的，画的顺序，画画用的时间，都是决定绘画分析的重要的因素。”我答着，“另外和章瑶一样是个瘾君子的，还有这个人。”我抽出了一幅画。
　　“林桦？”杨意泽轻轻摇头，“不太可能，她寡言少语的，说话不温不火，看着还数她最靠谱呢。”
　　“我之前也这么认为。”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在楼上博饼的时候，她恰到好处地帮着陆曾翰解围，让我也一度觉得她是那群人里最正常的。可是绘画分析却明明白白显示着，她是个隐藏极深的瘾君子。
　　我指着林桦的画：“她的画比例恰当，大小适中，一切都看着很正常。而且她画的树，是一颗健康的树，没有果实，看不到任何的斑点，她把自己对毒品的口腔需求很好地隐藏了起来。可见她是一个极其擅长掩饰自己的人。”
　　“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杨意泽拿着林桦的画仔细端详着。
　　“她的画，都没有边界感。无论画的房子、树还是人，都超过了纸的边界。比如这个人头，线条都画得超过了纸的边界，漫无界限。说明她是病理性地通过幻想寻求满足。”
　　“幻想？”杨意泽不能理解，“也许是妄想症呢？”
　　“她说话条例清晰，逻辑明确，并不像大脑发生器质性病变的人。而且她的画里，她有着过度对性的渴望。”我淡淡地说道，杨意泽的脸有点红了。我因为长期做心理分析，而西方的心理分析尤其会对性心理做详细的分析。只不过在中国，这部分谈之色变，大家都尽量避免着。可是林桦的画里，她画的人，手插着衣兜，裤子的拉链明晰，表示有手淫的冲动；人的脖子粗大，表示她对自己这种生理性的冲动有所察觉，并想尽量克制。这样强烈的性冲动，加上幻想，除了服食冰毒会产生，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而且程度很深。
　　我没有把后面的分析说下去，杨意泽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没好意思再问。我接着说道：“而且从整体的绘画分析来说，丁晓晓和林桦都有一部分恐惧心理，但是林桦的恐惧似乎更深。”
　　杨意泽点头：“恐惧倒是肯定的。发生了这种事，多多少少他们心里都会有压力。”
　　我看着画，对杨意泽说道：“今晚看来我得通宵了，7幅画，每个细节都有含义，我得结合着她们的性格特质进行定性分析，同时还得按照评估表做分数累加，等我全部整理完，明天再给白队汇报吧。现在的分析还太粗浅。”
　　“好。”杨意泽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到外面看看去，今晚一定得做好安全防范措施。明天再沿着海找找，实在不行找人潜到海底看看。”杨意泽走了出去。
　　我继续盯着他们的画看着，每个人的画都有着自己的特点。我拿出陆曾翰的画，他画的我虽然技术不好，但是特点明显。他的画可怎么分析呢？他和邹昱凯都是白队重点叮嘱的，邹昱凯的胳膊都伤成那样了，肯定是画不了了。可陆曾翰的画，要不要找他再去好好画一幅？
　　看了看手机，不到一点。估计陆曾翰已经睡了。我走到厨房，还好有几条雀巢，冲了杯咖啡提神，我又回到房间去做分析计算。
　　再次看手机，六点了，我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外面已经大亮，风雨都停了。台风过境结束。外面的民警值了一夜，此刻都是满满的疲惫。杨意泽在客厅打了个盹儿之后又跑出去巡查，我的绘画分析已经完成，只剩陆曾翰和邹昱凯，我向陆曾翰的房间走去，敲了几下都没有人应声，我试着推了推，门竟然开了。我走了进去，屋里没人。


第六十七章 他衣柜里的偷听
　　我把门关上，在里面转了几圈，正要出去，听到了杨意泽的声音：“楼下辛老师在用着房间，不如就去陆先生房间里问吧。”
　　陆曾翰沉沉的声音响起：“好。”
　　他们两个要进来？我待在这里可怎么解释？杨意泽本来就对我和陆曾翰的关系有疑虑，要是看到这么早我在陆曾翰的房间，更说不清楚了。我看了看身旁的衣柜，是立式的大衣柜，我匆忙打开钻了进去。里面空间还不小，我站着还绰绰有余。只是漆黑一片，除了能听到声音，什么也看不到。听寒暄的声音，除了杨意泽和陆曾翰还有别的民警。
　　杨意泽的声音：“陆先生，我们直入主题吧。经过查看探头，昨天凌晨五点，你走出云湖山庄，但是直到八点，才回来，请问你都去了哪儿？”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陆曾翰慵懒的声音响起，“我睡不着，出去散步。路线昨天也已经和你们交待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按照陆先生的路线走了一圈，却连半个小时都没用得了。不知道陆先生是怎么做到能走三个小时的呢？”杨意泽的声音很不客气。
　　“我缓缓地走，慢慢地走，散步嘛，何必那么匆忙。”陆曾翰依旧没太多正形，“中间又遇到辛老师，聊了聊，送她回去，自然和警官匆忙走有很大差别。”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和他聊天被他这种语气这么一说，显得暧昧无比，我往里缩了缩，这下更不能让杨意泽知道我在这了。
　　“陆先生的确很有闲情雅致。不过，我们也查看了拓展中心的探头，你送辛老师回去也只是六点，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呢？不知道陆先生顶着那么大的台风，在岛上都去哪散步了？”杨意泽并不信他的说辞。
　　“随便逛逛。”陆曾翰的耐心似乎没了，回答得很简短。
　　“陆先生，请你配合。”杨意泽的声音严肃起来，“在发现肖岩冰失踪之前，也就是昨天上午十点之前，你是唯一一个走出过别墅的人。”
　　陆曾翰的声音也毫不客气：“警官，到目前为止肖岩冰是死是活我也很想知道。如果他死了，而且死在外面了，那我的确是最大的嫌疑人，可如果他还在别墅里，那我是最没嫌疑的。麻烦你们先找到他好吗？远航和华洋一直都是很好的生意伙伴，在我们组织的聚会上他失踪了，我都头疼怎么和肖董解释！”
　　陆曾翰说得有理有据，杨意泽有点吃瘪，半晌才说道：“我们会找到他的。”说完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杨意泽和其他民警离开。
　　我舒了口气，正想着怎么出去，敲门声又响了，我赶紧提起精神竖起耳朵。这次进来的是邹昱凯，他的声音很低，有点有气无力的：“他们又问你什么？”
　　“还不是昨天我的行踪。”陆曾翰回答得简明。
　　“那批货没问题吧？”邹昱凯的声音很紧张。
　　“放心，昨天早晨我就收好了。我看今天的天气可以通船，只要条子放行，我们回去就一切无忧。”陆曾翰的声音波澜不惊。
　　他们的对话让我开始不安，陆曾翰昨天早晨不愿意和警察说的两个小时，是在收货，会是什么货，让他对警察都无法启齿？我不敢往下想。我忽然觉得很冷。陆曾翰和我说过，下次要爱一个男人的时候，一定要搞清楚他是个什么人。可是他是个什么人呢？他的玩世不恭，是他最好的外衣。他和邹昱凯在一起的心机深沉，只怕才是真正的他。
　　陆曾翰又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吃药了没有？”声音很轻柔，满是关切。看来他和邹昱凯的关系的确是很亲厚。
　　“没吃。不仅如此，我还用花瓶里的水冲了冲。”邹昱凯的声音冷冷的。
　　“你疯了？”陆曾翰有点恼火，“那水那么脏，你就不怕发炎溃烂？不要命了？”
　　“我是想溃烂，我恨不得立即昏死过去！他们就会拿担架抬着我离开了！”邹昱凯忽然失控，我听到一阵踢打桌椅的声音，邹昱凯在低声嘶吼，“我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他妈的快受不了了。不知道这帮条子还要把我困在这儿困多久！”
　　陆曾翰不知道低低地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他的声音，只知道他温声软语地在安抚着邹昱凯，过了一会，邹昱凯的声音渐渐平和了下来。他缓缓问道：“昨天的博饼，是不是你在帮辛可乔？”
　　说到我，我的心忽地揪了起来，更仔细地听着。
　　“是。”陆曾翰没有任何犹豫，“反正不关我们的事，让他们赶快查完，我们好赶快离开。”这句话让我的心稍稍安宁了些，起码肖岩冰的失踪，和他们无关。
　　邹昱凯顿了一会，又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她？”他的声音怪怪的，我听不出其中的情绪，但隐隐察觉有一种复杂的感情含在其中。
　　陆曾翰没有吭声，半晌才答道：“怎么会。”
　　邹昱凯的声音很清冷：“我觉得，爸爸应该是听到了你和她的风声，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介绍夏梦慈给你，梦慈在这些晚辈里，是很受他喜爱的。再加上梦慈家里的生意，娶了她，你等于娶了十个亿。”夏梦慈，是那个和他站在一起的女孩子吗？一定是的，那个看起来很高贵很纯情的女孩子，十个亿——我的心缩成了一团。尽管在黑不见光的衣柜里，我也能察觉到自己的渺小，如尘如微。
　　陆曾翰反问：“你在做说客？”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波澜。
　　邹昱凯很快地否认：“不是。不过梦慈真的很不错，她对你也很有好感，你看得出来吧？”
　　陆曾翰的声音凉凉的：“过阵子再说吧，我现在没那个心思。邹董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辛老师，我会注意分寸。”分寸，我听到了自己的心沉下去的声音。
　　邹昱凯接着说道：“之前因为小敏的事，是我让你去探探她，后来我也查了她的底细，不过我觉得爸爸应该还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我觉得，他不会放过她的。他可是恨死了那个女人。”
　　“和她有什么关系？”陆曾翰极快地反问，“她什么都不知道。”
　　“总之还是小心吧，陆哥。”邹昱凯的声音很诚恳，他私下竟然叫陆曾翰“陆哥”，可见他对陆曾翰的信任和亲近，绝不是一般的老板和助手之间的默契可比。
　　之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台风天气，邹昱凯要走，陆曾翰和他一起走到门口，忽然邹昱凯惊讶的声音传来：“你房门的锁坏了，锁不上？”
　　“我去屋里看看。”陆曾翰的脚步声走近，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他的屋子是个套间，我在卧室最外的衣柜里，刚才为了听他们说话，在钻衣柜时，刻意没有关卧室的门。而现在，陆曾翰好像就站在卧室里。
　　“没人吧？”邹昱凯在客厅来回转悠着，我听到了他拉窗帘的声音，估计在查看窗帘后面是否有人。
　　陆曾翰也把卧室的窗帘拉了一遍，舒了口气，“没人。”话音没落，我只觉得眼前一亮，衣柜的门被打开，我和陆曾翰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我的脸上一定是写满了惊慌。陆曾翰眉头微微一蹙，猛地把衣柜的门关上。“还好没人进来。”陆曾翰说起谎来声音果然平淡如常。我听到了外间的门关上的声音。但我还是不敢出来，不知道情况有没有转危为安。
　　脚步声由远及近，衣柜的门再次打开，陆曾翰面如冰霜：“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走出衣柜，踉跄了一下，这半天的紧张和局促，我的腿都软了。我揉了揉双腿，重新站起来，看看四周，邹昱凯走了。我看着他道：“我本来想找你重新画张画。”
　　陆曾翰扫了我两眼，神情有种凝重和挣扎，半晌，缓缓说道：“把你在这儿听到的忘了，出去吧。”
　　我没有动步子，刚才听到的话信息量太大，以至于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该忘了什么？忘了他们有不明货物交易？还是忘了邹昱凯故意让自己的伤势严重？还是夏梦慈等于五个亿？还是邹士钊恨死了我？邹士钊那段我没听得太明白，我又不认识他，他为什么恨我？
　　我细细看着陆曾翰，按理，我此刻应该害怕了，他也许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的“坏人”，可是我却依然没有丝毫怯意，到底是为什么？我都不明白自己。我咬了咬唇问道：“你想让我忘了什么呢？是你的十个亿吗？”
　　“嗤，”陆曾翰冷笑了一声，“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忘了它，不要和任何人说起，否则我保不住你。”
　　我很想问问是批什么货，但是我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我看着他满是纠结：“你就不怕我告诉警察吗？”
　　“你随意。如果你觉得他们能玩得过我的话。”陆曾翰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两口，看着我冷笑。他在烟雾里，模样都有些模糊，我和他仿佛就这么被烟雾隔在了两端，他好陌生。


第六十八章 卑微的女人，爱情注定是疼的
　　陆曾翰把外套脱了，在解着衬衣的扣子，同时下着逐客令：“还不走？我要休息了，难道你要一起？”
　　“这就是你的分寸吗？”我自嘲似的问道，他的声音冷漠得好像我们从来都不认识，也是，我何时真正认识过他呢？
　　陆曾翰怔了一下，动作停了下来，衬衣最上面的三颗扣子已经解开，露出了很好看的胸肌，我看得脸有点微红。陆曾翰走到我面前，离得我很近，俯身扶着我的肩一字一句地沉沉说道：“辛可乔，你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道上的人。我从不痴心妄想，你也不要。”
　　我在痴心妄想？我的心突然疼得厉害，我抬眸看着他，他的眼睛离得我好近，可他的心怎么就那么远？我拼命抑制着自己的心痛，绝望地看着他的眸子，声音凄然：“既然这样，我们开始算什么？”既然他说我们从来不是一个道上的，那他为什么开始要言语挑逗我？为什么要去酒吧救我？为什么送我贵重的手表？为什么去北京看我？如果没有这些开始，我怎么会一步步沉沦？
　　陆曾翰的眸子痛了一下，但那抹疼痛和挣扎转瞬即逝，转而是冷冷的笑意：“我们开始过吗？辛老师？”
　　他的声音瞬间把我掏空，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们开始过吗？我的呼吸几乎要停滞，而他生怕我会继续痴缠，又及时轻挑地补充道：“我这个人的说话方式呢，就是喜欢开玩笑，如果辛老师太纯情当了真，那我抱歉。”
　　够了，够了，我再也听不下去了，陆曾翰在我的眼前来回晃着，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转身跑了出去。明明是大白天，可我却像在暗夜里狂奔一样，谁和我打招呼说话，我都统统听不到。直到跑回一楼的房间，还好没人，我把房门从里面锁上，找到我的包，把药拿出来，顾不得数，抓了几颗吞了进去。然后抱着膝，坐在了地上。头疼，耳鸣，我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不想听。就让我自己给自己做个壳，钻进去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我吃下的药起了作用，我的神智渐渐恢复，外面杨意泽在猛力地拍着门：“辛老师，你怎么了？开门！再不开我撞门了啊？辛姐！”
　　我摇晃着站了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杨意泽和一个民警焦急地站在外面，看到我舒了口气：“辛老师，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没事，我低血糖犯了。”我僵着脸努力挤出个笑。
　　杨意泽看着我不无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是不是昨晚熬夜累着了？低血糖怎么这么厉害，用不用找医生过来？”
　　“没事。我比别人严重些，每次都像要了半条命。”我摸了摸脸，好凉。我长长喘了口气，甩了甩头，问道：“白队他们今天能上岛吗？”
　　“台风已经过了，估计下午就可以通船。白队下午过来。还得麻烦你现在把心理测试的情况和白队汇报一下。”杨意泽担心地问道，“可以吗？”
　　“可以。”我坐在椅子上，深呼吸了几次，杨意泽帮我找了杯红糖水过来，我一口气喝下，勉强挤出个笑：“可以了，你连接白队吧。”
　　杨意泽打开手机视频通话，我把昨晚的分析结果缓缓说着：“所有人的心理都有不同程度的恐惧和焦虑，这是正常的。其中周婷和郑鹏较轻，而且他们的画也表达出相对疏离和漠然的心理，这与他们同失踪的肖岩冰并不很熟有直接关系，而且他们住在B栋，并不是案发地，所以心态相对好些。”
　　“严重的有谁？”白队问道，“能从谁身上找突破口。”
　　“徐子涵。”我的声音有点虚弱，但很肯定，“她之前给的口供一定说了谎。应该重新询问。”
　　“这都能看出来？”白队的眼睛亮了，“继续说，怎么看出来的？”
　　“她的画整体处于纸张的低部偏下，说明她有不安、无助的情绪，以及压抑。并且她画的人物，头部是侧脸，而身体却是正的，这表示一种内疚、不诚实的情绪，而侧面的嘴巴部分是锯齿形，表示她对于口唇的纠结，即她有想说实话的冲动又找不到途径。”我对于徐子涵的判断很确定，印象中，她是那个跟在章瑶后面声音细细软软的女生，“此外，她的原始GIQ分值85分，并不高，适合询问。”
　　我顿了下接着说道：“另一个林桦也有类似的情绪，诸如内疚、不诚实，但是她的原始GIQ值有105分，很高，而且她极其擅长掩饰自己，如果盘问，需要耗费很大精力。其他人暂时没发现什么不妥。”
　　白队点头：“邹昱凯、陆曾翰和丁晓晓呢？”昨天他就着重强调了这三个人。
　　听到陆曾翰，我的心又是一疼，我硬撑着说道：“丁晓晓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邹昱凯胳膊受伤了没有作画，陆曾翰——”我疼痛得口齿都有些不清，“他也没什么特别的。”
　　“辛老师怎么了？脸色不对啊？”白队关切地问着。
　　“辛老师低血糖了。”杨意泽帮我答着，“对了，白队，昨天你让我查的探头的事，我问到了，说是三年前又失踪了一个女人，让邹士钊发了飚，所以就在那间房子前装了个探头。”邹士钊？我怔了一下。
　　“好。”白队指示道，“立即重新询问徐子涵，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另外上午集中全部警力再次搜寻南淇岛，别墅内和岛上荒弃的地方要重点排查。下午我会带水警蛙人去南淇岛附近的海域找找。”
　　杨意泽领命而去。我木然地坐在椅子上，什么都不想去想，可偏偏思绪在疯跑。从没谈过恋爱的我，第一次知道，爱情是疼的。可惜，还不配称爱情，只是我的单相思。头好痛，我去厨房冲了杯咖啡，好苦，眼泪，一颗一颗，落在了杯子里。我真的好没出息。
　　手上的宝格丽戒指还在熠熠生辉，我忽然觉得这就是个嘲讽。人家无心送的礼物，偏巧是个戒指，我竟然还大着脸主动套上了自己的手。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事，莫过于痴心错付了吧。我把戒指摘了下来，放到咖啡杯里，连同我廉价的眼泪，一起倒进了垃圾桶。像我这样卑微的女人，爱情注定是疼的。
　　我坐在大厅的沙发里发了会呆，一夜没睡，竟然也没有很困。看来伤心的力量是远远大于困意的。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杨意泽从楼上下来，眸子发亮，我跟着他到了刚才一楼的房间，杨意泽向白队视频汇报着：“徐子涵招了。她果然说谎了。昨天凌晨，她见过肖岩冰。”我的心蹭地提了起来。
　　“徐子涵和他们唱歌之后，回到房间，第一次K粉的她兴奋地睡不着，跑到楼道里坐着。她住在三楼，三楼有个小的客厅。”杨意泽说道。我明了，就是我们博饼的那个地方。“她在那里呆了一会后，肖岩冰从房间里出来，孤男寡女，都是K粉之后，自然就欲火难耐——”杨意泽打了个磕巴，但含义不言自明。
　　白队点头：“然后呢？这大概是几点？”
　　“大概是四点多不到五点。”杨意泽回答道，“徐子涵说他们在客厅那个的时候，天还没亮，完事后天麻麻亮。之后肖岩冰很着急地下楼，说是约了人要出去。”
　　白队惊讶道：“这么说，肖岩冰不是在别墅失踪的，他是自己离开别墅，然后失踪的？”顿了下白队自言自语道，“不对，他从哪个楼梯下的？如果他是从中间下的，会经过邹昱凯的房门口，那里有探头啊。”
　　杨意泽回答道：“不是，肖岩冰的房间挨着客厅，在最西侧，那里有步梯可以下楼，不用经过邹昱凯门口。”
　　白队疑惑道：“那就是说，他在下楼的过程遇害了？否则怎么没看到他在一楼的监控？那个徐子涵呢？后来就回去了？”
　　“是，她回去了，紧接着邹昱凯出了房间，探头也拍到了，他说听到有声音，下楼去看了看，又上来。”杨意泽说道。
　　“那徐子涵听到有声音了吗？”白队注意到了细节。
　　杨意泽摇头：“她没听到。不过她又是K粉又是和肖岩冰激情的，估计脑子都是晕的，听不到也正常。”
　　我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那个柔柔弱弱的徐子涵，竟然能做这样的事，她可是章瑶的朋友，她来这里还是章瑶带的。可一转眼，她就把闺蜜的男朋友毫不留情地拿下。这就是她们的生存法则吗？不择手段？难怪第一次询问时她不肯说这一段，如果章瑶知道了，会不会气得疯掉？
　　白队思索着，忽然手指一敲桌子：“仔细看看一楼探头拍到的那个穿雨衣的人，看看是不是消失的肖岩冰？”
　　我和杨意泽都愣住了，一直以来，尤其是我看来，穿雨衣的人是凶手，我万万想不到他会是肖岩冰。杨意泽很快反应过来：“是！”


第六十九章 他的狡猾
　　白队接着说道：“我记得辛老师在后山坡也见过穿雨衣的人，那就是说，肖岩冰在六点还没有遇害。之后他的行踪，就是破案的关键了。”白队敲了下桌子，声音有力，“另外，如果肖岩冰遇害，那么凶手一定还在岛上。做好部署，在我们到达之前，禁止任何人离岛。”
　　“好。”杨意泽整个人都焕发了神采。和白队的通话结束后，杨意泽去查看了探头里那个穿雨衣的人，只是那时光线不明，外面风雨交加，探头拍得很不清晰，旧式的雨衣又肥又大，根本看不到脸也看不出身形，杨意泽找章瑶和徐子涵分别确认了半晌，也没人能确定是不是他。
　　在杨意泽把那个穿雨衣人的局部放大之后，章瑶终于尖叫了出来，指着画面上的人撑在窗台上的手指道：“是他，这个戒指是我们之前一起买的，你看，和我这个是一对。”说完章瑶伸出了自己的手。杨意泽和民警都查看了一番，点了点头，让章瑶把戒指摘下，当做证物暂收了起来。
　　章瑶捂着嘴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他为什么要自己跑出去？还穿成这个样子？”拽着杨意泽不停地问道，“警察叔叔，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现在是死了吗？你们查出来了吗？”
　　我咬了咬唇，章瑶的精神状况的确不太好，杨意泽和她差不多大，一般人怎么也不会叫这个年纪的警察为“叔叔”。杨意泽好容易把章瑶劝服回房间后，看着我眼睛发亮道：“这下有证据证明肖岩冰是在别墅外失踪的。”说完吩咐一旁的民警道，“把陆曾翰再请下来。”
　　我的心跳突起来，忙站起身：“你是要询问他吗？我在这里待着不合适，我先出去吧？”
　　“不会。”杨意泽忙阻止我道，“辛姐，你不是在后山坡看到过穿雨衣的人吗？我问问陆曾翰看没看到。你先别走，免得他待会又不认账。这家伙，狡猾得很。”
　　我走不了，只好坐在那里，我的手指来回绕着，拼命深呼吸压抑着自己的跳突情绪。
　　不多时，民警带着陆曾翰下来，他看了看房间里严阵以待的杨意泽，又瞥了瞥我，唇际勾起个冷笑，坐在了杨意泽对面。
　　杨意泽先发制人：“陆先生，我直接问了。昨天早晨六点左右，你是不是在后山坡？”
　　“是。”陆曾翰漫不经心地答道，“不是问过好几遍了吗？”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雨衣的人？”杨意泽接着问道。
　　“雨衣？什么雨衣？”陆曾翰怔了一下，这个问题似乎让他意外。
　　“八九十年代那种旧式雨衣，军绿色，帆布材质。”杨意泽说道。
　　“没注意到。”陆曾翰略一思索，勾唇答道。
　　“是吗？”杨意泽看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我就说这家伙不老实”的了然眼神，看着陆曾翰声色俱厉：“你在后山坡看到辛老师，那个穿雨衣的人就在辛老师前面，她看到了，你和她不过几步的距离，你会看不到？你是不是想换个地方喝咖啡？”兴许是早晨在陆曾翰房间的询问让杨意泽吃瘪得难受，此刻他有些压不住火。我咬唇看向了一边，我不想看陆曾翰，可我更不想看杨意泽这么和他说话，杨意泽对他声色俱厉，我会疼。
　　陆曾翰笑了笑，道：“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一个身影。警官，你也说了，我在辛老师身后，我看她都来不及，哪里顾得上看别人。”
　　陆曾翰这种调笑的的口吻简直像在凌迟我一般，我全身都有点微微发抖，忍不住又从手边的包里拿出药瓶，塞了一颗药。陆曾翰这次终于看了看我，目光有一刹的揪扯，手指在桌上轻轻、缓缓地一下一下敲着。
　　“那个穿雨衣的人你认识吗？”杨意泽追问道。
　　“不认识。”陆曾翰这次回答得很肯定。
　　“你再想想。不认识吗？”杨意泽盯着陆曾翰。
　　陆曾翰耸耸肩，反问道：“我该认识吗？我只看到个背影，怎么认识？”
　　“你们的关系，一个背影也足够认出来了。”杨意泽冷冷说道，“希望你认真配合我们。”
　　陆曾翰思忖片刻，忽然看着杨意泽笑了：“你的意思是，那个人是肖岩冰？”
　　我和杨意泽对视了一眼，眉眼间都是不可置信，陆曾翰是怎么判断出来的？杨意泽问道：“你认出来了？”
　　陆曾翰摇摇头：“我认不出来，我说过，我没注意，那种旧式雨衣又肥又大，我在后面怎么认？我是猜的。”
　　“你是怎么猜的？”杨意泽一脸不可思议。
　　“很简单，警官你早晨和我说过，从探头看，我是十点前唯一一个走出别墅的，你现在又说那个穿雨衣的我应该认识，不是失踪的肖岩冰，还会是谁？”陆曾翰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意泽，“而且，你们是不是在别墅里的探头，探到了他穿雨衣出去的画面啊？所以才会怀疑后山坡的那个也是他？”
　　杨意泽的脸色都变了，我的心更加砰砰狂跳，这一切真的是他猜的吗？如果是，他揣摩人心的功夫是何等变态地强！
　　陆曾翰笑了：“我猜对了。是吗？”
　　“不要妄自猜测，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杨意泽为了掩饰尴尬说道。
　　“好。不过，”陆曾翰缓缓说着，“我觉得你在这盘问我没意思，还不如赶紧出去找找肖岩冰才是实际，我不介意帮你们提供思路。”看杨意泽没说话，陆曾翰接着说道，“雨衣是一件，人却可以不是一个。也许我看到的那个，和你们看到的，并不是一个人。也许凶手在袭击肖岩冰后，穿着他的雨衣故意让我们看到呢？”
　　这次杨意泽反应很快：“你的意思是，肖岩冰如果遇害，是在五点到六点之间，你们六点看到的那个雨衣人并不是他。而你五点出去就到了辛老师的拓展基地，有监控为证，之后你就一直跟着辛老师，这样你就没作案时间，成功洗脱嫌疑，是吗？”
　　陆曾翰勾唇笑笑：“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那如果是你，杀了肖岩冰你会怎么做？扔到海里吗？”杨意泽追问道。我的心揪了起来，杨意泽这是铁了心认定他是凶手了。
　　“不会。扔进大海，方便是方便，但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也许会浮起来，也许会搁浅被人找到，也许会被渔民打捞到。这个凶手是个聪明人，不会这么干。”陆曾翰的表情颇为赞叹，“真是个人才。”
　　杨意泽还要问什么，大厅外面吵吵嚷嚷起来。杨意泽说了句：“等一下。”走了出去。我想跟着他走，却在刚一站起来，又是头晕目眩，跌坐在了椅子上。不知道是面对陆曾翰过于紧张，还是熬夜的缘故，我的低血糖今天是爆发了。我把包拿过来，取出药瓶，正要打开，手被用力按住了。
　　我抬眸，陆曾翰紧紧盯着我，目光里的疼痛和担忧在我和他对视的一瞬变成了嬉笑：“药丸可不是糖丸。哪能这么吃？”说完把我的药瓶抢了过去，认真看了看之后好奇问道，“你这个药没批号？”
　　我的药是韩牧之托朋友带的试验药，还没有正式上市。可是他又何必故作关心。我竭力平淡的语气：“朋友带的试验药。”
　　陆曾翰若有所思地把药递给我，声音难得地温和了一点：“别吃了。低血糖的话，喝杯水。”
　　“谢谢。”我低低答着，把药瓶胡乱地塞到包里，顾不得头晕目眩，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大厅里是郑鹏他们在喧闹，外面已经风平浪静，他们想出外面走走。但是看守别墅的警官还是不允许他们出去，大家的情绪有些不满。郑鹏大声说道：“凭什么把我们留在这儿，我们是犯人还是怎么的？台风都停了，我要回家！”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附和。
　　杨意泽和他们解释着，不让他们出去是为了安全，凶手可能还在岛上。下午等分局刑警队的同志过来，履行完手续，就会让他们离开。他们的情绪这才好些，但依旧一个个怨声载道。
　　安抚好郑鹏他们，杨意泽看到我无奈地笑笑，聊了两句。我问道：“你待会还要去询问他吗？”
　　杨意泽想了想道：“算了，问得也差不多了。那家伙太狡猾，一个不留神倒给他提供侦查信息了。真不知道我是去套情报还是贡献情报去了。要是白队知道，非气死不可。”
　　我勉强笑了笑，杨意泽离开去忙。我去厨房喝了杯水，走到了院子里在长椅上坐着发呆。之后杨意泽和民警把云湖别墅和南淇岛再次搜查，还是一无所获。
　　下午两点多，白队他们乘船到了南淇岛。令我没想到的是，韩牧之竟然也来了。由于侦查需要，南淇岛暂时还不允许通船，白队对我笑道：“韩医生求了我一中午，我实在没法，只好违规带他来了。辛老师好福气啊。”
　　我看着站在我面前颠簸了一夜高铁，又不知怎么苦苦恳求白队，最后风尘仆仆站在我面前的韩牧之，手里还帮我拿了件外套，那一瞬间，我有点想哭。韩牧之把外套裹在了我肩上，揉了揉我的头发，用力捏了捏我的肩，长长舒了口气：“终于踏实了。我快担心死了。”
　　我被韩牧之揉得有点脸红，忍不住看向陆曾翰的方向，却没有看到他，只顺着楼梯看到他向楼上缓缓走去的背影，很苍凉，很孤独。


第七十章 女尸
　　跟随白队来的有法医及痕检科的警务人员，他们到后山坡采集了之前发现的血迹样本，用试纸条做了初步的血迹反应检验，结果为阳性，证明后山坡的血迹的确是人血。白队的脸色沉重起来，肖岩冰的情况更不乐观了。
　　痕检科的警察继续在不同位点提取血样，我好奇地问着杨意泽：“为什么要这么多样本？”
　　杨意泽解释着：“这里的血迹也许未必是一个人的，如果凶手和受害者发生打斗，有可能留下凶手的血迹。所以多提一些，回去看能不能分离出不同人的血液DNA。待会这些样本就会先送回南城做DNA分析，和肖岩冰的家属比对。估计是凶多吉少。”杨意泽叹了口气。
　　一时气氛都有些沉重，痕检科的警察继续工作，白队决定先行水下搜寻，带着其他人到了海边，船上还有待命的水警蛙人。杨意泽一脸崇拜：“白队，你真牛啊，这么快就调来蛙人啦？”
　　白队拍了拍杨意泽的肩膀，摇头道：“我哪有那么大能量，我找了马局，马局又找了梅主任，梅主任的关系网多密啊，他和水上分局的领导很熟，这才先办事，后跑手续，否则等程序跑完，黄花菜都凉了。”
　　由于南城是沿海城市，我知道南城有一支水下执法警队，曾经看过南城的报纸有他们打捞溺水者的报道，但是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活生生的蛙人。
　　白队下了命令，蛙人们穿着专业的潜水装备，很快从各个方向进入到水下，进行着搜索打捞。岸边除了警察和我及韩牧之，也有几个看热闹的村民，虽然被拦在了警戒线之外，但仍然有爱热闹的不停凑上前。只看得蛙人一会儿潜进去，一会儿从水下上来摇摇头，歇息片刻再继续下去。
　　但我心里隐隐是觉得不会有收获的，我的潜意识已经接纳了陆曾翰的说法，如果肖岩冰被害，这个凶手是极其狡猾的，一定不会把他扔到海里，更何况那天还是台风天。我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时，又觉得几分凄然，我为什么会对陆曾翰的话这么深信不疑？他明明是个没几句真话的人。
　　我正在满脑子跑火车走神，忽然耳边传来有人的惊呼：“捞上来了！捞上来了！”我急忙抬头去看，有两名蛙人抬着一个黑色的袋子样的东西正向最近的船上游去，黑色的塑胶袋，看袋子的形状和长度，可以塞得下一个人。
　　我的腿有点软，颤了一下，韩牧之捂上了我的眼，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可乔，我们先回别墅去吧。”
　　我点点头，等我转身，韩牧之把手松开，揽着我的肩走回了别墅，这次，我没有挣开他，我的头已经晕得天旋地转。尽管我已经做了百般心理建设，但是当真正看到一具尸体样的东西时，我的心理素质还是远远不够。还没到别墅门口，我已经吐了两次，韩牧之用力才把我拽了起来，扶着我回到别墅的一楼大厅坐下。
　　白思彤和丁晓晓追过来问着情况，我没法回答，韩牧之替我解着围。我缓过神来之后，却觉得很难相信，陆曾翰的判断难道错了？打捞上来的真的是肖岩冰吗？不会，他不会错的，也许不是肖岩冰，甚至说，也许不是人呢？
　　又过了很久很久，太阳都西斜了，白队终于回到了别墅，一脸沉重严肃，和我擦肩而过都没有打招呼，直接走到大厅旁之前我们使用的房间，要亲自做询问笔录。而此时海里打捞出尸体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别墅里的人本就人心惶惶，此刻更是濒临崩溃。白队带着杨意泽和两个民警在屋里，我和韩牧之以及其他人在大厅。
　　陆曾翰站在邹昱凯的身边，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偶尔扫我和韩牧之一眼，很快便漠然地把目光移开。而韩牧之看向陆曾翰的眼神，也并不友好，转而看了看我躲避陆曾翰的神情，轻轻揽着我走到了大厅靠茶水间的一侧，避开了陆曾翰的视线。
　　很快轮到邹昱凯被询问，房间里忽然传来邹昱凯歇斯底里的大叫，所有外面的人都是一愣，陆曾翰第一个飞快地冲到了屋里，我忍不住跟了上去，邹昱凯捂着耳朵痛苦地缩在了房间的角落，陆曾翰半蹲着轻轻拍着他的肩，不知道在安抚地说着什么。白队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情绪突然这么激动？”
　　说完正好看到了立在门边的韩牧之和我，招手道：“韩医生，辛老师，你们是专业的心理医生，看看需不需要给他进行治疗？”
　　白队的话让邹昱凯更加惊慌，看向我和韩牧之的眼神充满无措和慌张，一如我第一次见他的感觉，像个干净而不擅掩饰自己的孩子，如果那天我没有在衣柜里偷听到他说话，也许我还会这么认为。
　　陆曾翰站起来，冷冷扫了我一眼，看着白队道：“心理医生就不必了。邹先生的情绪不太好，外加之前被歹徒用刀划伤，现在伤口炎症非常厉害，还在发着高烧。能不能让他先回南城，之后再录口供？”
　　白队看着陆曾翰冷笑道：“这里发生了失踪案，也许还是命案，很严重！我们在按程序办事，一切都要合乎规矩。”
　　“按规矩，也是救治活着的伤者比破案更重要吧？”陆曾翰气势丝毫不减。
　　白队被他噎得一时说不上话，杨意泽不知和他低声说着什么，估计是陆曾翰很难缠一类。白队略一思索，对陆曾翰说道：“我们可以从南城派专业的医护人员过来。但是笔录，还得问。尤其邹先生的口供极为重要。”说着吩咐杨意泽，“你在这里看着，我去请示梅主任，让他帮忙找专业的医护人员。”看来这个梅主任的能量的确够大。
　　陆曾翰顿了一下，快速做出了决断：“等一下，我有事说。”
　　“什么事？”白队停住了步子，所有人都看着陆曾翰。
　　陆曾翰勾唇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说，让闲杂人等该回避了。”陆曾翰的眉眼闪过一丝阴狠的果决。
　　白队微微点头。我和韩牧之属于“闲杂人等”，自然很识趣地出去了。杨意泽把其他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也轰了出去。
　　我和韩牧之走到院子里，韩牧之的手机响了，韩牧之看了眼接了起来，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威严和关切：“怎么样，你没事吧？”
　　莹莹的声音极大，我在一旁都听得一清二楚：“哥，你这个重色轻妹的人啊，我都在这憋了两天了，你来岛上也不来看我。”
　　韩牧之微微笑道：“你欢蹦乱跳的，天塌下来也难不倒你，我看你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哼！哥，你快要失去我这个妹妹了！我严重警告你！”莹莹气哼哼的，估计是杨意泽告诉了她韩牧之的到来。他们俩是见缝插针也要发>
　　“好了，回去补给你大餐。”韩牧之好脾气地哄着莹莹。
　　“这还差不多。对了，哥，他们是不是打捞上来一个女尸啊？”莹莹问道，“我问杨意泽了，那家伙一说起公事来嘴巴像上了拉链，我怎么问也不说。”
　　“你怎么知道？”韩牧之神色一紧，反问道。
　　“小吴她们不是之前和岛上的人聊天八卦吗，留了她们的微信号，刚才她们说看到蛙人打捞上来一个黑色塑胶袋，打开是个女人耶，脸都烂了，穿着红裙子，吓死人了。是不是啊哥？你在不在现场？”莹莹的声音特别大，我听得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韩牧之一把撑住我，对莹莹严厉地说道：“不要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我没在现场，我也不知道。你好好在拓展基地待着，不许出门！听到没有？”
　　“哦。”莹莹不情愿地应了一声，飞快挂了电话。
　　“是个女人吗？不是肖岩冰？”我扯着韩牧之才能保持平衡，脑子全乱了。
　　韩牧之扶着我在长椅上坐下，温声道：“没相干的人罢了，别怕。”说着把我额前凌乱的碎发拢了拢。我全身都没什么力气，靠在韩牧之的肩上，思绪在乱飘。陆曾翰的判断终究是没错的，海里没有肖岩冰，但是却找到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会是谁？红裙子？我的头又开始疼了。
　　“牧之，尸体在哪里，我——”我有点想去看看，实在好奇，但又没胆量。
　　“别傻了，早运回南城了，怎么还会放在这里。”韩牧之拍拍我的肩，柔声说道，“别再想了，待会问问白队他们，如果没我们什么事，我们回拓展基地等消息吧。”
　　“那好吧，唉，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南城——”我的话还没说完，白队和杨意泽他们走了出来，白队脸色阴沉，而杨意泽却是神采奕奕，陆曾翰跟在后面，面上是一幅不经意的神色。里面的郑鹏他们想跟出来，被守在门口的警察挡住了。
　　我和韩牧之也不禁跟了上去，他们要做什么去？到了最外面的大门外，周围没人，白队顿住步子，把陆曾翰的胳膊扯过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般“哐哐”两声，手铐已经铐上了，白队冷冷看着陆曾翰：“走吧？该指认藏尸地点了。”


第七十一章 指认藏尸地点
　　什么意思？我只是怔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没有任何思索就冲上前挡在了白队身前，毫不犹豫地说道：“白队，你是说他是凶手吗？不会是他，不会的。”
　　白队看着我目光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不是他？”
　　我知道啊，他那天是去收货，怎么会杀人。我看了眼陆曾翰，他的眸子很冷，里面藏着一种危险却又狠戾的气息，他微微摇了摇头，他不让我说！可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他被指认为杀人凶手，我又怎么能忍受？我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
　　杨意泽把我拉到一旁低声说道：“辛姐，我知道你和他有交情，但是你可真不了解他，这回他是自己招认的，他承认是他杀了肖岩冰。”
　　杨意泽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到我的脑袋上，我完全被砸蒙了：“他自己承认？怎么会？”
　　杨意泽点点头：“我早就觉得他可疑。现在他自己终于认了。我们可是文明执法，没刑讯逼供，完全是他自觉自愿承认。”
　　我不可置信地转看向陆曾翰，他杀了肖岩冰？
　　我的思绪一片混乱，用力摇着头：“不可能，他不会是凶手。他不是！”我的声音有些大，白队看着我微蹙着眉头，似乎在疑惑我怎么情绪这么激动。
　　韩牧之把我揽进了怀里，对白队说道：“抱歉，她刚才看到打捞尸体，有点吓着了。现在语无伦次的。”接着低声对我说道：“可乔，是不是凶手警方自然会侦查。你这样只会让情况更糟。”
　　韩牧之的警醒让我回过神来，是的，如果我的情绪失控，我将不再适合以心理治疗师的身份协助警方，那我连看着陆曾翰的机会都没有。我拼命把精神提起来，看着白队抱歉地笑笑：“这两天的事情太多，昨晚又熬夜，我的精神压力也有点大。”
　　“能理解。”白队点点头，“虽说是心理医生，也终归是个女孩子。你先回去吧。”
　　“白队，我们能不能跟着，兴许还能帮帮忙。”我立即说道，尽管韩牧之在一旁扯着我，我还是说了出来。
　　白队急着带陆曾翰指认藏尸地点，也没有和我多做纠缠，便点头同意了。白队杨意泽和几名民警带着陆曾翰在前，我和韩牧之紧随其后。
　　陆曾翰缓缓走着，一边走一边看着四周，不像指认，倒更像查看环境。白队皱眉说道：“你这是带着我们散步呢？”
　　“我对这个岛也不熟，我得想想。”陆曾翰很配合地说道。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早已破碎成了一片片的残渣，疼痛如割，我见不得他被人这么对待。
　　这时白队的手机响了，白队接了起来。挂了之后，看着陆曾翰严厉地说道：“后山坡的血迹DNA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是肖岩冰的血。你赶快带我们找到藏尸地点。”
　　我的头又是轰地一声，如果这样，肖岩冰已经确定遇害，这便不再是简单的失踪案，而是谋杀案，如果认定陆曾翰，他哪还有活路？可是无论如何，我始终不相信陆曾翰是凶手，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相信。恰好陆曾翰的目光也扫过这边，和他目光触碰在一起，我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我相信他。他唇际微微挑了挑，淡淡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转身缓缓在前面走着。
　　从云湖别墅走到后山坡，路过那片被警方保护的血迹旁时，陆曾翰停住了步子，看着白队淡淡说道：“让我仔细想想，当时太慌张，真的忘了。”
　　“别耍花样。”白队厉声喝了一句，我的心随着又是疼痛得紧，但陆曾翰仿佛没听到般，蹙眉细细思索着，来回踱步看着，还时不时用右手在左手心划着，不知道在写着还是算着什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陆曾翰眉眼清明起来，大步向前走去。
　　白队杨意泽紧跟其后。云湖别墅在南淇岛靠南端，后山坡在别墅的北面，路程不到十分钟，拓展基地是在别墅的西端。而陆曾翰现在走的方位，是向南淇岛的东北部，东北部是岛上居民分布较多的区域，有的是小楼，大多是平房，都带着小院，有不少有当地建筑风格特色的老房子，红砖飞檐，燕尾脊翘出了独有的风情。还有一间祠堂，但是从祠堂门破旧的情况来看，很久没人来这里了，看来岛上确实陆陆续续搬出去不少人。
　　白队看着大片荒弃的房子也陷入了思索，问着杨意泽：“这片有很多房子都是空置的，你们去查了没有？”
　　杨意泽忙说道：“基本都查了，有的房子完全荒废，连门锁都没了，这边派出所的兄弟们带着执法记录仪进去搜查了。上着锁的房子，电话联系房主，联系到的就查了，没联系到的，就没进去。没进去的也就三两间，这岛上总共也没几户。”
　　白队没置可否，但从他不断打量这些房子的目光来看，他极有可能在怀疑肖岩冰的尸体被埋在这些废弃的院子里头，毕竟如果藏在这里面，会很难被发现。我看向陆曾翰，他细细看着那些老房子的外墙，但还在继续走着。
　　穿过那片房子，眼前豁然开朗，不远处就是海边，而在住宅片区的最外面，是一片垃圾区，前面房子居民的生活垃圾就堆放在这里，会有垃圾车定期来清理。这两天由于台风都没有清运垃圾，各种生活垃圾和臭鱼烂虾散发着恶臭的味道。垃圾堆不远处有几株粗大的老榕树，气根都垂到了地上。
　　而离榕树不过几十米的地方，就是海边细细的沙滩。但这片沙滩并不是供游人玩乐，而是当地居民晾晒鱼干和紫菜海带的地方。南淇岛的紫菜量很大，味道也好，在南城也多有销售。因此，岛上的居民不少以销售紫菜为业。而这片沙滩，以榕树为支点，沿着在外侧搭起了许多木架，密密地晾晒着一串串的紫菜。风一吹来，空气里全是鱼和紫菜咸咸的腥味。这一幅面向大海春暖花开的场景，满满渔岛生活气息的浪漫，如果真的是藏尸地点，便全毁了。
　　“不会是藏在垃圾堆里了吧？”杨意泽低低说道，“可真变态。”
　　我担忧地看着陆曾翰，他站在沙滩上，风吹过，他的衣服随着风呼呼飘起，头发也有丝凌乱，只是他的目光依旧是深幽、凌厉、坚定，没有一丝颓丧，他指着晾晒紫菜的木杆旁的一株榕树道：“这里。”
　　“你确定？”白队看着那棵榕树，有些狐疑，那里怎么看都不像能埋尸的地方，周围不是石头就是晾晒紫菜海带的木架，人来人往，土质也松，怎么能埋尸呢？
　　陆曾翰点点头。白队一挥手，后面跟着的警察过来，拉了一道警戒线，我和韩牧之站在了警戒线之外，看着警察在里面挖着土，陆曾翰站在那里，波澜不惊，根本没有一丝慌乱。
　　不多时，杨意泽跑了过来，脸色苍白，对韩牧之说道：“你带着辛老师先走吧，找到了，不过——”杨意泽纠结片刻说道，“场面不太好，别看了。走吧。”
　　我固执地问道：“怎么了？什么不太好？是找到肖岩冰了吗？”
　　杨意泽抽了抽嘴角道：“是谁——得拼起来，才知道。”
　　拼起来？难道是分尸，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后面有个警察喊道：“头在这儿。”
　　我的胃里一酸，扭过头去干呕了半晌，却早在之前就把胃都吐空了。杨意泽顾不得关照我，又跑过去那边看情况，韩牧之扶着我向后走去：“可乔，我们回去吧。”
　　“不。我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我固执地擦了擦嘴，我不能走，我看着陆曾翰，他仿佛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警察在挖尸体，淡淡的神色，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韩牧之的声音有着几分气恼：“能怎么回事？事情明明白白就这么摆在眼前，可乔，你宁肯相信杀人恶魔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吗？”
　　我没吭声，我是自卑而软弱的，但有时又是倔强而固执的，我没法做到把陆曾翰扔在这里置身事外，尽管我什么也做不了。哪怕只是看着，我也要就这么看着。韩牧之没法，只好就这么陪着我。
　　白队打电话让痕检科和法医及其他的刑警一同过来处理现场，陆曾翰被杨意泽和三名刑警押着直接上了船，我缓缓跟着，陆曾翰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恐惧或是懊悔的情绪，只那么稳稳地走着。直到上船，扭头看了看还跟着的我，我抿唇看着他，我仍然不信他是凶手。可是他的目光并没有与我做任何纠缠，唇际勾了一个自嘲的笑，坐到船上，淡淡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我站在海边，站了很久，韩牧之几次催我回去，我都仿佛没听到。直到船在我的视线里变成一个越来越远的点，最后完全不见。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拓展基地，整个人晕晕沉沉，事情变化得太快，我像做了一场难以清醒的噩梦。
　　晚上八点多，云湖别墅内的人终于把口供录完，坐着他们的游艇离开，而我和韩牧之以及拓展基地的人，搭乘着警方的船回了南城。明天，往返南城和南淇岛的船将正式开始运行，只是南淇，不再是那个世外桃源般宁静而恬淡的渔岛。


第七十二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那是我在南城三年来最难熬的一个夜晚，似睡非睡之间，总是惊醒，梦里红裙子的女人长着狰狞的面孔向我扑来，被分尸的肖岩冰不时在我脑海里流窜，我想躲开他们，却怎么也躲不开。半梦半醒之间，我迷迷糊糊给姐姐发了一个微信，却很久没有她的回复，而我像被梦魇了一般，担心挣扎却清醒不来。直到凌晨姐姐终于给我回了条语音，我才踏实。而陆曾翰，却没有在我的梦里出现。只是在我惊醒的同时，总是下意识地第一个想到他，不知道他今夜在刑警大队怎么度过？
　　第二天一早我便忙着给杨意泽电话询问情况，杨意泽的声音难掩疲惫：“熬了一个通宵，那家伙什么都不肯说。真是奇了怪了，都自首了怎么又成了闷嘴葫芦。”
　　“我能去见他吗？”我也顾不得矜持和面子了，直截了当地问着。
　　杨意泽顿了一下，说道：“真的不行，辛姐，他现在只有律师能见。”
　　“我不是以朋友的身份，我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可以吗？”我追问着。
　　“可是，”杨意泽更加为难，“这次上头没说要出动心理专家组啊。而且，辛姐，白队昨天还问我你和他是怎么回事，我打哈哈过去了。白队如果对你和他的关系起疑，以后即便需要心理专家，也不会找你了。”杨意泽的话很实在。
　　我默然。杨意泽有些好奇地问道：“不过，辛姐，证据都摆在眼前，难道你还不信他是凶手吗？”
　　“是。”我承认。
　　“为什么呢？是从那些画里分析出什么了吗？”杨意泽问道。
　　我再次默然，我不是分析出什么，我是听到了什么，或者说，我只是固执地相信着什么，而他和邹昱凯的对话不过是给了我这种相信一个借口，我试着假设过，如果我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会不会信他？答案依旧是会的。我的信任尽管没有来由，尽管只是直觉，却莫名坚定。
　　挂了电话，我的心空空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安不下心去做别的。和韩牧之请了三天假休息，在家里坐不住，刷剧看书都静不下心，只好拼命干着家务，收拾屋子做饭洗衣服，莹莹都看得一愣一愣。
　　收拾起在岛上穿的运动服，忽然摸出一颗骰子，我的心倏地一软，还记得那天，他握着我的手，掷出一个六个四，给我一个全场最耀眼的点数，也给了我一份柔柔触心的温暖。我把那颗骰子捏在指尖，对着阳光细细看着，唇角不由漾出微笑。
　　我揣着骰子出了门，在南城的小巷子里四处游荡着，在逛了三个小时后，终于找到一家自制首饰小店铺，里面卖的首饰都是自己做的，我把骰子拿了出来，问道：“可不可以帮我在上面打个孔？”对于能自己做首饰的店，打孔不是难事。
　　老板同意了，花了二十块打了个孔，还送了我一条红色的绳子穿了起来，我把那颗骰子挂在了脖子里。贴着心的感觉，好暖。尽管那颗骰子是他不经意的一臂之力，于我，却是不掺金钱、很纯粹的馈赠。戴上了骰子，心情也无端踏实了许多。
　　休息了三天，去驿桥开始了上班。我依然每天都会向杨意泽询问陆曾翰的情况，得知他完全否认了之前的自首，声称自己没有杀人，远航给他请了南城有名的律师。现在警方也没有其他办法让他认罪，只能督促法医和痕检科加快速度，用证据说话。
　　“对了辛姐，”杨意泽问道，“你还记得去拓展训练之前，梅主任让你做报告的事吗？”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脑海中灵光一闪：“他还要做吗，我最近有时间。”
　　“他又问了，我没敢贸然答应。”杨意泽欣喜道，“你有时间，我就汇报他安排了。这下我年底考评可算不用担心了。这个梅主任，就喜欢给人加莫名其妙的任务。”
　　梅主任把报告安排在了周六下午，我简单讲了一些绘画心理分析的基础，比如房树人的定性分析等。梅主任也去听了，就坐在第一排，看着我表情温和，我竭尽全力认真讲着，今天要好好表现，再向他提个请求。
　　报告结束后，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梅主任走到前面，看着我笑道：“辛老师辛苦。每次报告都准备得很精心。”
　　我不会客套，只看着他微微笑着。梅主任看了看手表问道：“还有点时间，不知道辛老师有没有空，去我那里坐坐？”
　　我求之不得，急忙点头：“有的。”
　　跟着梅主任到了他的办公室，很简单、有棱角的风格，符合他之前狙击手的特点，我细细打量着他，高大英俊，不同于韩牧之的温文儒雅，也不同于陆曾翰的苍白病态，这位梅主任阳光硬朗，很爽快，也健谈。
　　他递给我一杯茶：“没什么好招待的，讲了半天，先喝口水吧。”我接过杯子，心里纠结着该怎么说陆曾翰的事。而梅主任却打开了话匣子，从警队的党建聊到政治作风，理论滔滔不绝，而我心不在焉，他说的话完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大概明白他到最后的意思是，侦查的形式要多样化，我的艺术治疗可以和警方多方位合作，不仅是绘画分析，也可以为高压高负荷的警队人员做心理疏导。
　　看我频频点头，梅主任玩味地笑了：“辛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感觉你一直心不在焉。”
　　我鼓了鼓勇气说道：“梅主任——”
　　梅主任打断了我：“不要这么客套，我叫梅子浚。叫我老梅也行。”
　　我抽抽嘴角，我哪敢叫他老梅，斟酌半天索性不喊称呼：“是这样，刑警队最近抓了个嫌疑人，是我的案主。我想去见见他。”顿了顿说道，“听说，他不太配合，我比较了解他的心理状况，也许，可以帮得上忙。”后面这句是扯谎，我说着有点脸红。
　　梅主任没有注意我的表情，只是饶有兴趣地问着：“谁？”
　　“陆曾翰。”我答着。
　　梅主任的眉头蹙了一下，眸子亮了亮，笑道：“他啊。听说他是一个大案的嫌疑人，竟然和辛老师是熟人？”顿了顿又笑问我，“他可是涉嫌杀人分尸，你不怕吗？”
　　“不怕。”我忙摇头。
　　“胆子还挺大。”梅主任看着我颇有玩味的神色，对我的请求不置可否。
　　我定了定神道：“其实在国外，给嫌疑人进行心理疏导也是加快询问的一种常见方法，国内也有这么做的，我知道山东有一所检察院办的心理咨询室，就面对面为嫌疑人、服刑人员进行心理疏导。我虽然不是公职人员，但是我了解陆曾翰的心理状况，不如让我亲自试试？”
　　本来我想提及上次韩牧之和心理专家小组协助警方审讯孟祥辰取得过成效，但上次是韩牧之他们是制定方案，由审讯的警察按照方案执行，韩牧之他们不会和嫌疑人直接面对，而我这次，是想去见陆曾翰，便不再提上次的事，免得节外生枝。
　　“那以你的了解，陆曾翰有可能是凶手吗？”梅主任看着我问道。
　　这个问题很重要，也许会决定我能不能见到陆曾翰，我想了想，回答得很慎重：“以我的了解，他是一个可以控制情绪的人。不会冲动。”
　　梅主任爽朗地笑了：“你怎么会想到找我？我在政治部，并不负责他们刑侦方面的业务，你怎么不找白队，或者找直接分管他们的马局呢？”
　　我哪敢找白队，他办起案来不留情面，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我和陆曾翰之间的关系了，我去找他绝对碰壁，至于那个马局，我也不认识。我咬咬牙，开始了我最不擅长的马屁：“因为您对绘画分析很重视，也懂行，觉悟和高度也超过别人，和您交流会更加顺畅。”我一口气把这句话说完，长舒了口气，我这辈子，还没这么拍过别人的马屁，真够难受的。
　　梅主任看着我哈哈大笑，貌似我这顶高帽他戴得很舒服：“如果你真能让他招了，那我倒是走在审讯技巧前沿了。”说着拿起手机，“我本来不插手业务的事，但是心理疏导可以作为我们党建的一块招牌，我相信你的能力，破例去和他们说说。”
　　说完梅主任不知给谁拨了个电话，嘻哈着寒暄了几句切入正题，对方似乎还不太同意，梅主任费了不少口舌才说服。挂了电话，梅主任冲我笑道：“你啊，不老实，欺负我不懂业务。听说你们可以指定方案，由审讯的警察执行，完全不必和嫌疑人面对面。你们上次贺小敏那个案子就这么做了，你怎么不和我说？”
　　我忙站起来，急急和梅主任解释着：“这不一样。陆曾翰很特殊，他不适用那种方案，我了解他。”
　　“你了解他？”梅主任挑眉摇了摇头，“真不该提前答应了你。好在我这点面子还管用，去吧。”
　　“真的？”我惊喜地问着，“我什么时候能去？”
　　“你自己看。”梅主任说道，“准备好了就可以。”
　　“那我现在可以吗？”我一刻也等不及，“我随时可以。”
　　梅主任略一思索道：“好。我找个人带你过去。”说完拿起固定电话，正要拨号，又放下，“算了，我亲自带你过去，顺便看看。”


第七十三章 催眠
　　梅子浚亲自带着我向刑警队的办公区走去，他很高，走路带风，我跟在他后面两条腿差点没倒过来。白队应该是提前接到了消息，看到梅主任和我忙站起身打着招呼：“来了。”
　　梅主任拍拍白队的肩膀：“给你带了个外援。”
　　白队抽抽嘴角，和我寒暄的话别有深意：“辛老师这几天憔悴了不少啊。”
　　我用力咬了咬唇让自己有点血色，努力向白队笑笑。这几天为陆曾翰的事焦心，经常失眠、即使睡着也是噩梦连连，脸色泛黄，嘴唇还起了一大溜血泡。这幅尊荣和形象，确实不怎么样。
　　白队对梅主任说道：“已经派人去提陆某了。我们没有过心理专家和嫌疑人见面的先例，安排在审讯室也不合适。这样吧，我把见面安排到小会议室，里面有监控，我们能随时监测到嫌疑人，此外，我再派两个人在会议室里保护辛老师的安全。”陆某两个字有点让我心里沉沉，只有嫌疑人才会被称为某某，听人这么唤他，很不是滋味。
　　梅主任点头赞许：“好，安排很细致。”
　　白队转看我问道：“辛老师需要带什么进去吗？我们去准备，你自己的东西是不能带进去的。”
　　我想了想道：“一些A4纸，和一盒彩色笔吧，水彩彩铅都可以，只要是彩色的。”
　　我要的东西也符合规矩。白队没有犹豫地答应了，半个小时后，会议室和彩铅都准备好了。白队除了递给我纸和彩铅，还给了我一只蓝牙耳机：“我们在隔壁的房间里看监控，如果觉得时机合适，会通过耳机指示你向他询问。”
　　“好。”我按照白队的要求戴上了耳机，对他说道，“但是心理疏导未必一次有效，他今天的状况极有可能不适合询问。”
　　“我们会把握。”白队沉声说道。
　　我先坐到了会议室里，忐忑地等待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我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开始砰砰狂跳。
　　会议室的门开了，陆曾翰在两名警察的押送下走了进来，一步，一步，都在我的心里泛起涟漪，他又清瘦了些，也更苍白了，可是目光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深如幽潭让人捉摸不透。看到我，他没有惊讶，只是无奈地勾了勾唇。
　　我细细打量着他，每一个细节都不想错过，他也同样回看着我，看到我憔悴的脸庞时目光有一刹那的疼痛，抬眸和我的目光交缠了片刻，终究还是穿过我看向了别处。
　　“你还好吗？”我开口，声音喑哑。
　　“好。”他答得简短，“你来做什么？”顿了一下，他微微哂笑道，“他们竟然能让你见我，你真是本事大了。”
　　“我不是一直都笨的。”我有我的办法，我并不笨，只是在他面前总是没出息地智商下降罢了，我看着他的眸子，“能吃得好吗？睡觉呢？”
　　“都好。”陆曾翰淡淡答着，没有什么和我聊天的欲望。
　　“你见过律师了吗？律师怎么说，他现在能知道证据的进展吗？”我心里有好多的问题，我想知道他在里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挨打受气，能不能吃得饱睡得好，我还想知道下一步远航打算怎么办，除了律师，还能给他什么帮助？
　　陆曾翰却是一副完全不配合的样子，对我的提问打不起精神，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突然看着我的脖子怔了一下：“那是什么？”
　　我一愣，忽然想起是那颗骰子，便从脖子上解了下来递给他，声音温温的：“这是博饼那天的，我拿了一颗。对我来说，它的意义不同。”
　　陆曾翰的眼中，再次泛起了沉重的纠结和挣扎，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来回捏着那颗骰子，不知在想着什么，过了很久，他把骰子扔给我，勾唇道：“无聊。”
　　我无奈地笑笑，他不会明白这颗骰子在我心里的分量，一如他不明白他在我心里的分量。我把骰子攥在手里，白队的声音在耳机里想起：“辛老师，你先出来一下。”
　　我怔住，出了什么问题了吗？我站起身来，陆曾翰给了我一个别有深意的笑，我走出会议室，白队从隔壁的房间出来，一脸严肃。
　　“辛老师，我本来是不同意你作为专家介入的，原因想必你也知道。”白队看着我目光很冷，看来他的确是怀疑我和陆曾翰的关系，“但是梅主任的面子，我不得不给，我希望你能珍惜这次机会，真正做些对审讯有意义的心理疏导，而不是闲聊。否则，我不会再同意你做这种探访式的治疗。”
　　白队的冷面无情让我警醒了些，是啊，虽然我的目的只是看他，但我毕竟是背着任务来的，哪怕是装装样子。我点头：“是，我先和他闲聊热热身，待会就会切入主题。”
　　白队的脸色缓了缓：“他现在这种不配合的态度，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他的自首以及他能准确指认藏尸地点，即便不需要证据，也足够定罪了。”我的心猛地跳突起来，我分辨不清白队是在唬我还是说真的，他的话已经让我足够慌乱。白队接着说道：“他现在否认杀人，但是我实话告诉你，证据对他很不利，肖岩冰身上找不到指纹，没有第三人出现的迹象，排除不了他杀人的嫌疑。”
　　我的心激烈地跳突着，白队深看着我说道：“你要是真想帮他，就让他配合说出真相，而不是闭口不言。别的都是乱弹琴。”白队说完回了房间。
　　我顿在原处半晌，才把白队的话消化。找不到真凶的痕迹，陆曾翰能准确指认藏尸地点就是他杀人的最好证据。如果他继续不配合，他会被定罪。不可以！
　　我回到会议室，陆曾翰仍然是勾唇深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情绪，把纸和笔推到他面前：“闲话不聊了，画幅画吧。”
　　陆曾翰斜睨了一眼纸笔，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你那套绘画分析特别厉害？不过，对我不起作用。”
　　我耐心地劝着：“哪怕为了你自己，你也该配合警方，有什么情绪，就宣泄在纸上也好啊。”
　　陆曾翰沉声道：“我没什么要说的，也没什么要宣泄的。”
　　看着陆曾翰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我的焦虑、担心、害怕全部拧在一起，让我的情绪砰砰撞击着理智，我咬了咬唇，狠狠心，拿起黑色的彩铅和纸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外靠窗的地方有个玻璃桌，我拿起彩铅，飞快地在纸上画着，螺旋曲线，从中央螺旋盘着延伸出去，是最好的催眠图片。一刻钟后，我带着画好的图片回来，递给陆曾翰：“从中央看下这个图，看看有什么特别。”
　　陆曾翰拿起图片，先是拿远，又凑近：“没什么特别。有什么？”说着抬眸问我。
　　我向他温声道：“你继续看看，认真看看。”
　　陆曾翰再次拿远又拿近，反复几次这样看下去，陆曾翰的目光渐渐有些迷离，眼神不太聚焦，目光渐渐发散，我轻轻把他手里的纸拿走，他没有太大的反应，茫然地看着我，我从左手掌心拿出骰子项链，做出钟摆状，在他眼前左右均匀晃着，一次，两次…陆曾翰的目光彻底沦陷。
　　我的绘画催眠成功了。绘画催眠，是运用令人眩晕的图案，让人进入被催眠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可以说出实话。
　　我轻声问着他：“肖岩冰是你杀的吗？”
　　“不是。”陆曾翰缓缓答道。
　　“那你怎么会找到藏尸地点？”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也是他洗脱嫌疑极为关键的问题。
　　“后山坡的血迹旁，有很短的一道车轮的痕迹。我猜是凶手用来运送尸体的。”陆曾翰的语速比平时要慢一些，“根据车轮的痕迹及深度，我估测是一辆类似清洁工那样的三轮车，再根据坡度，风速，肖岩冰的重量，计算他大概走的距离。”
　　他太聪明了。我不禁问道：“那你怎么确定他走了多久？”没有时间，怎么计算距离？
　　陆曾翰说道：“雨衣是一件，凶手是两个，六点多在后山坡看到的那个穿雨衣的，就是凶手，他已经杀完人把尸体扔到海滩边了，只是还没有分尸。时间很容易就算出来了。”
　　我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肖岩冰五点从云湖别墅出去，别墅到后山坡十分钟，杀人按十分钟算，凶手运走尸体再返回双倍路程，运送尸体的时间大约是二十分钟左右。我问道：“二十分钟？”
　　“十四分。”陆曾翰道，“去的时候台风是顺风，下坡。”
　　我彻底晕了，这其中是怎么计算的我就不清楚了。我有太多的疑问：“你为什么不猜凶手会在废弃的民居里分尸藏尸？”
　　陆曾翰说道：“凶手不是本岛人，不会了解哪处房子有人，哪处没人。如果他在没人的房子分尸，会提前探路，做好标记，我没看到标记。”
　　“那你怎么猜到在榕树那呢？为什么不在海滩或者是垃圾堆？”我追问道。
　　“垃圾堆太容易被发现，海滩没法藏尸，只有榕树下，海水冲刷不到，又有垃圾的臭味，鱼和紫菜的腥味遮掩尸臭，很难发现。那棵榕树下的土比别的树要松，很明显是被挖过的。”陆曾翰在催眠状态下，回答问题很诚实，也很流利，不会像他平时要么缄口不言，要么闪烁其词。
　　我还要问，白队在耳机里发来指示：“问他为什么要自首？”
　　我复述了一遍问题，陆曾翰没有犹豫答道：“邹昱凯需要赶快回来治疗，他的胳膊已经化脓了。而且自从他上次被警察抓了后，精神就有点问题，他撑不下去了。”
　　白队又指示：“问他，案发早晨六点到八点，他做什么去了？”
　　白队果然时刻保持着清醒的警觉，他对这个问题的执念让我措手不及，我的心怦怦乱跳起来，我不能问，他那会是去收货，他清醒时不管警察怎么问都不答的问题，一定是非常重要，我如果问了也许会害了他。我该怎么办？


第七十四章 画个月饼送人
　　蓝牙耳机里忽然传来一丝刺耳的“滋滋”声，像舞台上的话筒被共鸣了的那种声音，我趁机大叫了一声，把蓝牙耳机摘下，我的叫声让陆曾翰从催眠中惊醒，茫然的眼神怔了一下迅速恢复清明，再看向我时警觉中带着些微愤怒：“你对我做了什么？”
　　“催眠，”我坦然看着他的眼睛答道，“让你说出真实情况，我不想看见你被冤枉。”
　　“你懂个屁！”陆曾翰忍不住爆粗，苍白的脸上因为薄怒而微微泛红，“我他妈的这辈子怎么就认识了你！”说完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我和他之间的桌子上。
　　会议室里的警察对陆曾翰发出了警告，陆曾翰竭力收敛了怒气，撇过了头。
　　我咬了咬唇，嘴上的血泡有甜腥的味道。我预料到他会生气。他是那么自尊而自负的一个人，一定不能忍受我用非常的手段逼他说他不愿意说的话。我认真看着他说道：“你怨我，怪我，都可以。我不后悔。就算所有人都觉得你杀了人，我也仍然相信你不会，所以我不能让你背锅受罪。如果你因为这个恨我，我不怕，只要你能好好的，怎么都行。”
　　陆曾翰的唇际挑了挑，面色松动了一些，只是还没有转头看我。我缓缓拿起黄色的彩铅，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涂抹简单画了画，递给他温声道：“今天是中秋节，我不能给你带月饼进来，就画几个吧。”
　　这次他终于忍不住，转过了脸，看了看我画的，再抬眸看我，眼神里都是讥讽。我承认，我的画的确不敢恭维，尤其在这种仓促的情形下，画的月饼像狗啃了似的，画的月亮也不圆，陆曾翰如果不是这么生气，估计早笑崩了。他抽了抽嘴角，还是把我的画接了过去。
　　我微微开心了一下，看着他说道：“今晚我会在外面，陪你一起看月亮。”
　　“幼稚！”陆曾翰像被触了似的，终于开口，转看向我，眼眸的丝丝挣扎里带着丝丝温软，“我看不见月亮。”
　　“那我帮你多看一点。”我抿唇笑了。
　　陆曾翰轻轻摇摇头，唇角终于泛起一丝笑意，笑里有欢欣，但更多的是无奈和苦涩。我没有再说更多，不舍地又细细看了看他，转身出了会议室。
　　白队已经从隔壁出来，看向我问道：“还能再做催眠吗？”
　　我摇头：“今天不能了。他已经有了警觉，很难再实施。”顿了下，我想到一个问题，“刚才他在催眠情况下说的话，能作为有效的口供吗？”
　　白队没有明确答复我：“我们需要研究研究。”这是模式化的套话了。
　　我也没有强行再问，和梅主任打了招呼后，我自行离开了分局。外面已经华灯初上，我的手机有几个韩牧之的未接来电，我给他发了条微信，告诉他我有事外出，今晚不回去了，把手机关机了。
　　南城的中秋暑气散去，月明澄澈，我在附近的星巴克端了杯咖啡出来，滨海分局附近没有什么能待着的地方，走了两百多米，有一处围着树的石栏，我坐了上去，看着马路上穿梭的车来人往，我啜着咖啡，心却很满足。这里离他很近，他在里面，我在外面，可以共享一轮清宵明月。
　　坐了很久，马路上的车渐渐少了，人也渐渐少了，都回家过节去了吧？我一直都很害怕过节，很怕别人团圆而我孤零零的滋味，尤其是和姐姐分开之后，那种孤独，更加刺骨。南城对我来说，不是家，可是墙里有了一个和我一样孤独的陆曾翰，我反而觉得不像往年那么凄清寂寞了。
　　正想着，面前出现了个黑影，我忙抬起头，高大挺拔的梅主任换了便装，正立在我面前，看着我微微笑着。下午他穿着警服，威严又满嘴理论，让我只想叫“梅主任”，而换了便装的他似乎才和“梅子浚”这个名字气质符合，大长腿，浅蓝色的衬衣，浓眉修眼，即使不说话，也像在微微带笑，“任是无情也动人”。
　　“梅主——子浚，”第一次喊他的名字，有点脸红，“你怎么会在这儿？”
　　“加完班，在附近找找吃的，忽然就看到了你。”梅子浚在我旁边坐下，“你不会真的要陪那个陆曾翰过中秋吧？”
　　下午我所有的话都被全程直播了……当时忘情，现在只能脸红发烫，我看了看四周，哪有什么吃饭的地方？他在分局上班这么久能不知道哪里吃饭？我犹豫地问道：“你不会是特意找我的吧？”
　　“哈哈，不愧是心理专家，骗不了你。”梅子浚朗声笑道，“不瞒你，是特意找你的，我好奇呀，真有这么好的女人？会陪一个犯罪嫌疑人过中秋，还是隔着墙？”
　　我抽抽嘴角，这话我没法接，我和陆曾翰说的话，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不知道他们心里怎么笑我呢。
　　“要不我带你先去吃个饭，回来你再守着这儿看月亮怎么样？”梅子浚提议道，“我也一个人没饭吃。与其咱们俩都孤零零地过节，不如凑一块先吃顿好的再说。”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白队说梅主任人脉网很广，这人有着天然的侠士风骨，仗义又爱多管闲事，人缘不好才怪。我微笑着摇头：“那不行。我说好的在外面看月亮，就不能走。”
　　“诶，你这人！”梅子浚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到做到，一点儿不打折扣。真少见啊，有个性，太有个性了。”看我没说话，他继续说道，“说实话，以前听了你两次讲座，觉得你特职业范儿，讲起绘画分析一套一套的，简直就是学霸典范，但今天觉得你很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我问道。
　　“心理医生嘛，我这称呼可能不准哈，就是你们这些学心理的，应该是很理智，很淡定，说话有套路，不经意之间就把别人的心思揣摩的一清二楚，很可怕的一种人。你以前也给我这种感觉，但今天不一样，情绪化，固执，完全不像个学心理的。”梅子浚一边思索一边说道，“除了你用催眠那招的时候，那会像个心理医生了，我和白队拍腿叫绝。”
　　“我是治疗师，或者咨询师，不是医生。”我纠正着。
　　“哦，治疗师，”梅子浚点头，“厉害。心理学不可小觑。不过之后，你又像个孩子似的，画个月饼送人，真有你的，怎么想出来的？我小学就不会这么送人东西了。”梅子浚含笑看着我，“画饼充饥，我头回在现实里看见。”
　　怎么想出来？穷呗。我抿唇笑笑：“贫穷会拓展想象力。”曾经和姐姐过着特别艰苦的日子，学费凑齐都难，别说生活费。那时就觉得节日怎么这么多啊？一年到头没完没了的节日，什么元宵，端午，中秋，立春，立夏，都得吃好的，不吃觉得对不起自己，吃又没有钱，就画饼充饥好了。互相画着，那段日子很辛苦，但也很幸福。我看着远处，不由微笑：“以前穷的时候，过节都靠画满足自己，所以今天下意识地就有了这个反应。姐姐说过，心诚就好，不一定拘泥于钱多少。”
　　梅子浚若有所思，似乎在揣摩着我的话，很久才回过神来，看着我笑道：“很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做作。”我没明白梅子浚这是在夸我还是贬我，他接着说道，“难怪你会喜欢陆曾翰。”
　　“我没——”我下意识地否认，我下午在会议室的表现，估计是个脑子正常的都能看得出我对陆曾翰的情感，可陆曾翰是明确拒绝过我的，我就这么认了似乎有点厚脸皮。
　　“可别说你没。”梅子浚看着我脖子里的骰子微微一笑，“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是这个意思吧？”
　　我没有吭声，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思，当我把那颗小小的骰子放在手心的时候，脑海里就是这两句诗，所以我会想着把它做成首饰，贴身贴心地收藏。
　　“下午我在监视器里看到这个的时候，还纳闷来着，还是白队告诉我，说你们在岛上曾经博饼。”梅子浚看着我，认真说道，“可乔，我就这么冒昧地叫你的名字了，脱下那身警服，我是以一个欣赏你的兄长的角度来和你聊。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从第一次听你讲座，就觉得你是个很有力量的女人，能把抽象的心理解析得那么透彻，能摄取别人内心的东西。你那么了解人的心理，但是你了解陆曾翰吗？你知道陆曾翰以及他背后的远航复杂的情况吗？他们已经引起了我们警方的注意，希望你能把握好自己。”
　　梅子浚的一席话说得我有点懵，我默默地看着他，脚上的鞋向后面的石栏上踩着，拼命找着支点。他和远航复杂是什么意思？我不能理解，
　　梅子浚笑笑：“我这么说可能交浅言深了，毕竟你我今天才是第一次正儿八经聊天，别吓着你。但是我性子直接是老毛病了，而且我一旦认定一个人不错，就会和你有一说一。不仅是我，包括老白，都为你可惜。”
　　梅子浚的声音很温和，却像一根刺，狠狠戳进了我的心里。但他是好意我明白。我点点头：“谢谢。”
　　梅子浚浅笑着摇头：“你根本没听进去。你的眼神仍然固执。”说完跳下石栏，轻松地说道，“先好好看一宿月亮吧，这里绝对安全。”梅子浚指了指不远处的滨海分局，“以后有机会再来做报告。”说完，梅子浚冲我挥了挥手离去。
　　有机会？我琢磨着他的话，我如果继续和陆曾翰搅和在一起，只怕是就没机会了。
　　月明皎皎，我坐在石栏上看了一夜的月亮，给姐姐微信道了中秋祝福，她很晚回复了我，支付宝给我转了一个节日大红包，她对我在金钱上从来都是舍得的。我捧着手机，看着分局的墙，我生命中重要的人，都似乎不远。
　　南城的中秋夜，共此花月秋风，不需梦。


第七十五章 住院
　　天渐渐亮了，月亮不见了踪影，我心满意足地跳下石栏，活动了活动坐僵的身体，打了个车回到家里。
　　我蹑手蹑脚开了门，莹莹在睡着，客厅里迎上的是韩牧之焦灼和心痛的眼神。我无法和他解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后站在原地，等他发落。韩牧之张张嘴想说什么，还是忍着收了回去，只是嘱咐我赶快休息，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去。那一瞬，我觉得自己挺讨厌的。
　　可是人的心，从来都是自私地向着自己喜欢的人去开出向阳的花，而只能把背影留给喜欢自己的人。我是个简单的人，我做不到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我喜欢陆曾翰，是一种不由自主的追随和冲动。对，冲动，就是这个词，只有面对他，我才不会像对别人一样理智、专业，总是像个脑子缺氧的小女生一样冲动。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晚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醒来去了驿桥，韩牧之依旧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只是晚上下班约了我一起吃饭，喊上了莹莹和杨意泽，算是补上了本该昨晚过的中秋团圆饭。莹莹也很有默契地没有问，而杨意泽是昨天看了我全程直播的人，看向我的目光里总是有几分欲言又止的尴尬。那餐饭，大家都吃得沉默。
　　趁着韩牧之去洗手间，我问着杨意泽：“昨天催眠问的话，白队有没有确定能不能当有效的口供？”
　　杨意泽点头：“今天下午又审了一次，昨天他在催眠状态下已经招了，所以今天也没有太抗拒，虽然还是不肯十分配合说得详细，但大体算是对上了。昨天催眠你问的那些，也基本是被采用了的。”
　　我舒了口气：“那他是不是能洗脱嫌疑了？”
　　“那还不行。”杨意泽说道，“虽然他怎么发现藏尸地点这事儿有了合理解释，但是他自首的原因白队觉得有点牵强，而且他始终咬定那天上午六点到八点在散步，这点也存疑。”
　　“可是，你们拘留他的主要依据不就是因为他自首而且找到藏尸地点了吗？现在他否认杀人，也给出了找到藏尸地点的合理解释，就没有理由再关他了啊。至于他那天上午做什么，为什么自首，和案情并没有关系。”我忍不住辩解道。
　　杨意泽摸摸脑袋：“唉，最主要的是没有证据，光是证词也不行，得有实锤的证据啊。现在肖岩冰尸体上没线索，只能寄希望于血迹分析了。反正我们最长也只能拘他37天，没证据逮捕，就放呗。对了，你以前提到的那个绘画分析还有问题的，林桦，我们也找来询问了，果然难缠，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滴水不漏。”
　　我叹了口气，那个女人心机深重，绘画都能隐藏自己，一时半会很难攻下，“邹昱凯之前不是也让穿雨衣的人攻击了吗？他的口供有没有能突破的地方？”
　　杨意泽摇头：“那人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的，甚至有没有这个人，都是个谜。”
　　我琢磨着杨意泽的话，更加疑惑：“海里打捞上的女尸呢，和案子有关系吗？”
　　杨意泽答道：“估计没有，法医初步鉴定，那具女尸的死亡时间三年以上——”
　　话没说完，莹莹重重咳嗽了一声，韩牧之回来了。我和杨意泽都止住了话头。我却心事重重，我对刑事案件这些流程不懂，但是37天，我的心隐隐地疼。
　　五天后，让人振奋的消息来了。血迹分析的结果出来，在南淇岛后山坡提取的血样中，除了受害人肖岩冰的，还提取出了微量的其他人的DNA。警方把除了肖岩冰外的另一组DNA在现有的基因库里做筛查，锁定了嫌疑人，竟然是一名已经刑满释放的服刑人员，有过案底的。
　　杨意泽知道消息，大晚上跑到我家里特意告诉我，顺便和莹莹继续腻歪。我终于把心放了一多半，但杨意泽的语气里有点微微的失望：“没想到，那个陆曾翰还真不是凶手。”
　　“难道你希望他是凶手？”莹莹白了他一眼。
　　“也不是。”杨意泽看了看我，不好意思道，“主要我最开始怀疑过他，所以希望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嘛。不过，当然是抓住真凶最重要了。”
　　“那什么时候释放陆曾翰呢？”我急着问道，我最关心这个问题。
　　“放是够呛，案子还没侦破呢，但是考虑到现有的证据，听白队说，可以取保候审了。”杨意泽啧啧叹道，“这些有钱人的关系真硬，血迹分析的结果一出来，取保候审马上就批下来了，这速度。”
　　“是什么关系呢？”我好奇地问道。
　　杨意泽摇头：“不知道，上回邹昱凯是这样，这次陆曾翰又是这样。听说是远航老总邹士钊找的人，至于找的哪位头头脑脑，我们当小兵的怎么知道。”
　　我没置可否，中国本就是个人情社会，在不违法的前提下加快速度，倒也可以理解。
　　“啊呀，如果凶手真的是那个从监狱里出来的人，那岂不是很危险，你们赶紧抓他啊。”莹莹反应过来，叫道，“我们晚上怎么出门啊？”
　　“那就别出门，正好。”杨意泽嘿嘿笑着，被莹莹一巴掌拍到了脑门上，又说道，“我们也在追查这个人，刚出狱还没两个月。但是很难找，像失踪了似的，查不到他的消费记录。他当年服刑，从没人来看过他，也没结过婚，老家也没人见他回去过。你们出门还是小心为上。”
　　“那会是因为什么杀人呢？仇杀，不会啊，他坐牢出来的，能和那个肖岩冰什么仇啊？”莹莹好奇问道，“对了，那人之前是因为什么坐牢啊？”
　　“贩毒。”杨意泽答道，“坐了二十年。还是从无期减下来的。”
　　想想肖岩冰是南城毒品大玩家，和他有宿怨也正常，我便没往心里去。陆曾翰能取保候审的消息已经让我心安了。
　　第二天一早，陆曾翰回到远航，据杨意泽说是邹昱凯亲自带人来接的他，邹士钊还办了一个内部的晚宴迎接他回去。能豁出去自己保护邹昱凯的人，邹士钊一定不会亏待。但是陆曾翰回到远航后很低调，没有在任何媒体关于远航的报道上露过面。
　　陆曾翰放出来的第二天，我就病倒了。也许是因为陆曾翰羁押期间我的精神一直高度紧张而且着急上火的缘故，当得知他平安归来，我好像全身紧绷的弦一下子放松了，当晚就睡得死沉，很久都醒不来，直到中午韩牧之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我都没听到。韩牧之和莹莹一起赶回来看我，才发现我高烧三十九度已经迷迷糊糊。
　　韩牧之忙把我送到医院，扁桃体发炎嗓子干疼，全身疼，重感冒的症状。打点滴住了两天院做了一堆检查，最后也没查出什么严重问题，最严重的还是血糖偏低。韩牧之心疼地攥着我的手，想批我，又不舍得，我偷偷把手抽了出来。
　　韩牧之看着我，目光丝丝疼痛，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不知何时，我和韩牧之已经走到了这种地步，从前我们无话不谈，我曾经和他非常亲近，是如同知己，如同兄长般的亲近，可现在，我躲着，他怕吓跑了我又拼命压抑着自己，我和他常常相对无言。除了在诊所还能对来访者的情况做讨论。
　　“可乔，我们非要这么生疏吗？”韩牧之终究还是忍不住，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忧郁。
　　“哪有，你多心了。”我轻声回答，但我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滴地落下，却不敢看韩牧之的脸。
　　“唉。”韩牧之长长叹口气，走了出去。他在医院整整陪了我两天，帮我买饭，扶我去洗手间，帮我看药瓶，我对他有着无尽的感激，但也有着无尽的抱歉。
　　傍晚梅子浚带了一个果篮也来看我，恰好是探望我的人最多的时候，韩牧之和莹莹、杨意泽都在，梅子浚的出现让杨意泽都是一愣，但他并没有在乎这么多人，大大方方把果篮放下，和其他人互相自我介绍之后聊了几句，就坐下细细询问我的病情。
　　知道我嗓子疼后，梅子浚笑道：“我知道一家甜品店的金桔柚子茶非常好，你喝了对嗓子一定有好处。”梅子浚雷厉风行，说完就在手机APP上查到了那家店的外卖，下了订单。
　　我有点受宠若惊，除了谢谢外，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事。又闲聊了半晌，他说道：“过阵子上面要来视察党建工作，我准备把你这边的艺术治疗做为重点介绍，正在做PPT呢，做好了你帮我改改，免得我有外行的字眼让领导笑话。”
　　这个要求让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这就对了，无事怎么会献殷勤？我眉眼笑开：“没事，等我出院了就弄。”
　　“不急，我还没做完，怎么也得一周。”梅子浚看了看表，“我晚上还有课，先走了，你好好养病，别急着出院。”
　　“什么课？你还上学吗？”我好奇道。
　　“我现在对心理学非常感兴趣，报了个基础班在听呢。以后和你可有的聊了。”梅子浚朗声笑着离开。
　　梅子浚走了后，杨意泽舒了一口气，想必领导在他的压力总是随时提起来，杨意泽说道：“梅主任才三十岁，怎么更年期就提前来了似的，我都和他说了辛姐病了，他还追到医院布置工作啊？”
　　莹莹拍了他一巴掌：“你是不是傻？人家是来布置工作吗？那是找由头泡妞呢，我说你们领导可真够下血本的，还报心理班，为了找点共同语言不择手段啊。”
　　“泡妞？”杨意泽一愣，脑袋甩得拨浪鼓似的，“我们梅主任就是爱交朋友的性格，怎么会，不会！”
　　“不会？”莹莹撇嘴，“三十多的老男人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完看着韩牧之坏笑，“哥，你说呢？”
　　韩牧之脸色有点沉，勉强淡淡笑了笑，说道：“可乔多个朋友也是好的。不要总是胡乱揣测别人。”莹莹吐吐舌头，我抿唇笑了。
　　不多时，金桔柚子茶到了，足足二十杯，每人一杯还剩好多，看着床头码得整整齐齐的杯子，莹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可乔姐，快喝吧，喝完了病就好了。”喝完？我估计就被腌成酸甜口味的了，这个梅子浚，到底什么意思？我有点头大。
　　八点多的时候，韩牧之他们纷纷离开，我这边不需要陪床，明天上午再打一次点滴就该出院了。我安稳地入睡。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握上了我的手。


第七十六章 清凉一吻
　　开始我以为是在做梦，很久没睡得那么踏实了，那人的手掌很温暖，也很有力，我仿佛像小时候牵着爸爸的手一样，很安心，忍不住把脸贴在了他的手上。他的另一只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仿佛在试探着温度。犹豫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抚了抚我的脸颊。肌肤真实的触碰感，让我缓缓清醒了过来。这是谁？清醒过来的我吓了一跳，睁开了眼。
　　病房里很黑，月色不明，半透光的窗帘照过来的微弱的路灯光亮，把床侧坐着的人勾勒出了一个侧影，很瘦，很高，我对他的熟悉，即便是个轮廓，我也清晰地知道他是谁。
　　月半微，我心柔止。哪怕只有一只温暖的手掌，我也是满心欢喜。陆曾翰，你心里也是有我的。你并不是那么无情。
　　我住的不是单间，还有一个人，那人翻了个身。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兴许是觉察到我醒了，他试图把手抽出来。我用力地紧紧攥住了他的手，偏不放手。他用两只手试图掰开我的手，我倔劲儿上来了，就是不肯撒手，死死扯着他一只手，连上身盖的被子都挣开了。我最不喜欢的自己那股歇斯底里死乞白赖的模样又发作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另只空闲的手把被子重新扯到我肩上，没有再挣扎。我满足地双手捧着他的手，压在了脸下，不许他溜走。他没动，就那么任我抓着，另只手也放在了我的手上。我唇角漾起了笑意，心里是前所未有过的安定和幸福。过了半晌，困意再次袭来，我抱着他的手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着空荡荡的侧面，有点愣神，昨晚他真的来过吗？我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却梦后了无痕。只是昨天梅子浚送的还剩十几杯金桔柚子茶不见了踪影。是保洁收走了？还是哪去了？我不知道。仔细回想了昨晚的情境，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好像真的，如果是梦，也是场逼真的美梦。
　　医生来查房，问了问我的情况。我回答了，不由又问道：“昨晚是有人来看过我吗？”
　　医生一愣：“九点以后就禁止探视了。你做梦了吧？”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看来真的只是个梦。我不知道他在我心里到底留下了多深的痕迹，能让我连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
　　出院后，我没有再联系陆曾翰，好几次在微信聊天界面输进去字“还好吗？”又删掉。在他出事的时候，我有义无反顾的借口，现在他平安了，我没有再继续纠缠的理由。
　　我除了在驿桥每天上班外，还继续在东坪监狱给服刑人员做着艺术治疗。而我的生活里也多了一个叫梅子浚的朋友，偶尔会一起吃个饭，喝个茶，聊聊天。梅子浚对心理学很入迷，简直成了发烧友，不仅报了班，我在东坪监狱的艺术治疗他也会来观摩，而且不仅他自己来，有时还带着滨海分局的从事心理诊断工作的警察一起来。
　　梅子浚是个很擅于学习的人，几次课听下来，他提的问题就有模有样的，半专业了。又是一个周末，他开车带我一起去东坪监狱。
　　“你还真不像一般的领导走走过场。”和他熟了之后，我说话也不再拿捏。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除了混饭局酒局，腆着个大肚子，什么都不会啊？”梅子浚爽朗地笑道。
　　“怎么会，我知道你以前是神枪手。”我笑答。
　　“哈哈，了解我。”梅子浚说到枪眼睛放光，“其实我最爱的还是打枪。那会在警校的时候，不是吹，打遍全校无敌手。”
　　“真的？一个对手都没？”我眯眼笑问。
　　“咳咳，”梅子浚干咳两声，“偶尔还是有的，我们同级的，有个小胖子就比我多打那么一点点，不过他长得太难看了，所以说我是枪打得好的人里最帅的，是长得好看的人里面枪打得最好的。”梅子浚最大的特点是吹起牛来一点都不像在吹牛，神色自如极了。我哈哈大笑。
　　“不过现在这份工作，想过过打枪的瘾就难喽，只能去我们内部的训练场，手续麻烦死了。”梅子浚叹道，“对了，南城新开了一家纵横射击俱乐部，里面有各种实弹射击，我办了会员，下午要去来几发，你要不要一起？”
　　我回家也没事干，便没加思索地同意了。治疗结束后，我和梅子浚从东坪监狱一起出来，到了那个俱乐部。
　　我还是头回到这种地方，充满着男人的阳刚气息。俱乐部因为里面的项目涉及到枪械道具，是管制物品，所以射击馆是会员制。梅子浚是个什么白金会员，不知道冲了多少钱办的，可以带我进去，但是还得人脸识别登记，蛮严肃的。
　　俱乐部有好几个区，除了实弹，还有气枪、射箭、APSC等项目。梅子浚带我到了实弹区，有十几条不同长度的实弹靶道。梅子浚站在了25米的靶道前，笑道：“你头一回打，还是别弄太难。”
　　我咧嘴笑道：“对我来说，都是一样难。没有容易的。”
　　“别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梅子浚戴上手套，快速给枪上膛，伸手就是一发直中中央红心。
　　“好棒啊。”我由衷叹道，不由拍起了巴掌。
　　梅子浚摇摇头：“这玩意儿真没劲，跟玩具似的。这要是搁以前，求我玩都不玩。”说完把枪递给我，笑道：“你试试。”
　　头一次摸枪的我，竟然还有点小激动，手持着枪都在抖。梅子浚握上了我的手，把我的肩端正：“别紧张，看，要把这，这，这里对准。”说完在我身侧一手扶着我，一手紧紧握着我的手，耐心地教我，怎么端墙，怎么瞄准，怎么射击。而我完全忘记了和他的身体触碰，全身心地投入进了打枪中。
　　可惜我第一弹发出去，连靶都没上。梅子浚笑着安慰我：“已经不错了。很多人第一次枪都打不响。”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正要说话，旁边一声阴阴的嘲讽：“警察叔叔撒起谎来真是草稿都不打，还要怎么才叫差劲？”
　　我的心猛地一颤，急忙扭过头，陆曾翰正吊儿郎当在隔壁的靶道上，随手就是一发，也是正中红心。他转头冲我勾唇一笑：“辛老师，想学射击，怎么也得找个像样的老师。老师都不行，能带出什么好学生。”
　　那一瞬，整个世界都好像加了一层滤镜变得色彩丰富起来，我情不自禁唇角上扬。目光黏上陆曾翰，就没法再移开。
　　“业余选手嚎两嗓子，就算震破天，也变不成歌唱家。”梅子浚嘴下也不留情，黑着脸用左手连射三枪，颗颗正中靶心，不愧是飞鹰队的狙击手。
　　“不如这样，十发子弹，比一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呗。”陆曾翰重新给枪上膛，冷眼瞥了瞥梅子浚。
　　“光说不练假把式。”梅子浚勾唇冷笑，斜睨了一眼陆曾翰，没用三秒钟，已经子弹上膛准备完毕。如果从速度上来说，梅子浚确实更胜一筹。
　　“你先。”陆曾翰做了个“请”的手势，梅子浚轻蔑地冷哼一声，简单活动了下手腕，紧盯着前方，开始射击。
　　陆曾翰给了我一个眼色，转身向外走去，我不明所以，跟了过去，刚走到休息室，陆曾翰抓起我的手向外快步走去。
　　“你做什么？不是要比赛吗？”我惊呼。
　　“去他娘的，谁和他比。”陆曾翰拉着我眉眼笑开，“想抢我的人，慢慢打他的鸟枪去吧。”
　　有的人像有魔力一样，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把我的全部情绪都勾摄走。我的目光和陆曾翰的胶着在一起，眉眼都弯弯的，到后来，我的步子比他都快，变成了我在前面拉着他跑起来。
　　出了俱乐部，我钻进他的迈巴赫里，捂着嘴笑个不停。他被我的情绪感染，眉眼舒展，把车开得飞快，不到一刻钟，已经远远地把射击场甩在后面。梅子浚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哪里去了，我告诉他有事先走了，梅子浚也猜到了原委，没有再多说就挂了电话。
　　到了一片开阔的码头，陆曾翰把车停下，放下窗户，点了一支烟，缓缓看着我，眉眼之间，是许久不见之后的细细打量。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瞥过了头，“不等你的朋友了吗？”我问道，他肯定也不是一个人去的射击场。
　　“管他的。”陆曾翰吐了口烟圈道，“你最近和这个条子很熟吗？”
　　“又是条子，难听。人家有名有姓，叫梅子浚。”我认真说道，“以前是正儿八经的狙击手呢。”
　　“哟呵。”陆曾翰把手里的烟掐了，看着我目光闪过一丝不忿的怨气，“这就开始护着了？喜欢上他了？”
　　我的心狠狠扯了一下，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喜欢谁他不知道吗？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我和他只是朋友，他在学心理学，有时去听我的课。”
　　“一个条子学心理学？也只有蠢钝如你才会信。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陆曾翰冷哼了一声，“亏你还是心理咨询师，你是不是该给脑子上点油了？”
　　“蠢钝就蠢钝吧，在你面前，我从来就没聪明过，也不敢痴心妄想。”我把他的话还给他，挑挑眉梢缓缓说道，“其实我觉得梅子浚挺好的啊，你是不是和人家有仇啊？处处挑剔，你看他，人爽朗，又热情，又特别MAN，还是个领导，挺有安全感——”
　　我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沉，唇上已是凉凉的缱绻。


第七十七章 抵死缠绵却不愿
　　他的吻猛地下来，却是高开低走，只在我的唇上停留了片刻，猛地像想起什么似的就要离去。我怔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伸手勾上了他的脖子不肯放开，我温软地试图去撬开他的唇舌。
　　陆曾翰顿住了，深深地看着我，眸子里的挣扎和沉重前所未有地浓烈，他的目光仿佛要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我没有退却，直直与他对视，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陆曾翰。”
　　他伸手插进了我的头发里，我随着他的用力忍不住头向后仰去，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几乎要跳出来般炽烈。
　　他犹豫了很久，几分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终于喑哑着声音问我：“你真的不怕吗？跟着我的日子，不会好过。”
　　需要怕什么呢？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心动的我，不知道考虑害怕，也不知道担忧未来。
　　我点点头，用行动回答了他，我伸手细细抚上了他的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五官实在精致，让人的目光触上就移不开。他双手抚上了我的肩，我的脖颈，细细摩挲，我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吻上了他的唇，他的唇凉凉的，却像蛊，有着致命的惑。
　　他的动作有迟疑，有纠结，他俯身看着我，终是忍不住，吻缓缓地延伸而下，从唇到下巴，到脖颈，到前胸，那颗骰子抵在我们之间，他的声音温温的，沉沉的：“为什么要带这个？”
　　我眩晕着，柔声自语：“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陆曾翰怔了一下，眉眼里的挣扎和揪扯散去，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一般，猛地用力地揉上了我，充满了男性的力量和激荡，他动情的声音在我耳边微颤：“辛可乔，这是你说的，你要是敢耍我，我饶不了你。”他这次的吻毫无细腻可言，凶猛而霸道，攻城略地一样撬开我的唇舌，抵死缠绵。
　　我全身都在微微颤栗着，没有任何思想，只是就那样化进他的怀里，情到深处一切都是烈火焚城一般炽热浓烈。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时间仿佛停滞，我希望一切都停在这里，停在这片温热的旖旎里。直到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没有接。
　　我这才回过神来，从他的怀里挣开，拢了拢零碎的头发，他没说话，只是斜睨看着我笑。
　　“笑什么？”我整着上衣，他不肯接的电话让我有些不安，“你的十个亿呢？”
　　“嗤，”陆曾翰轻笑一声，“我要是真的和十个亿好上了，有人会哭死。”
　　我翻了个白眼：“谁？谁？谁这么不开眼，阻挡你的好姻缘，那可是十个亿，不是十块钱。后半辈子就发了，飞黄腾达，夜夜笙歌。”
　　陆曾翰摇头笑道：“不怕，有人会画给我。”
　　“你——”我的脸顿时红了，画饼充饥这个梗怕是会让他玩很久了。我撇撇嘴，“有那么好笑么，不就是画个月饼么，你笑，梅子浚也笑。”
　　“少提那个条子。”陆曾翰没什么好气。
　　看他生气吃醋的样子，我的心里丝丝泛甜：“你是嫉妒吗？嫉妒让你面目全非？”
　　“我嫉妒他？”陆曾翰好笑地抽着嘴角，“嫉妒他什么？嫉妒他泡妞的手段忒特么老土加肉麻吗？买那么多柚子茶，怎么不齁死他。”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买柚子茶？哦！”我恍然，“那晚你去看我了，我没做梦？”
　　“才知道？烧糊涂了吧。”陆曾翰勾唇笑笑，“是谁啊，拉着我的手死命不让我走。”
　　我抿唇看着他笑：“那就是说，柚子茶是你扔的喽？”陆曾翰不置可否，眉眼间却露出一丝微微的得意，没想到他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我又想了想：“不对，你怎么知道柚子茶是他买的？而且那天那么晚了，早过了探视期，你是怎么进去的？”
　　陆曾翰玩味地笑道：“我当然有办法。规矩就是给你们这些守规矩的呆子定的，对我这种人，规矩就是个屁。”
　　他这股放荡不羁的模样有点痞，但却也莫名地勾人，可能我见得中规中矩的人太多，而陆曾翰里里外外的那股不正经的样子，反而让人心有动处。他和梅子浚、韩牧之都是截然不同的人。我笑道：“对了，我不过和梅子浚见过几次，你就对人家那么大意见，我天天和韩医生一起，怎么也不见你对韩医生有意见？”
　　“韩牧之啊？”陆曾翰不经意地说道，“他阴气太重，不足为患。”
　　这都是什么词儿，还阴气太重。我笑着摇头。陆曾翰把车子发动：“走吧，吃饭去。”
　　陆曾翰带我去了一家格调比较高的日料店，包间里是榻榻米，脱了鞋子对坐着，不论是吃的刺身还是寿司，我都觉得比甜虾都甜。幸福来得太突然，也太猛烈，以至于我一餐饭都在微笑。
　　陆曾翰陆续又接了几个电话，都是生意上的事。放下电话，我问道：“对了，邹昱凯的情况好点了吗？他的精神状况，是有什么问题吗？”
　　陆曾翰微蹙了下眉道：“胳膊好得差不多了，精神状况，还那样，估计是上次在看守所吓到了。那里面什么人都有，乌七八糟的。”
　　“需要我帮他找个咨询师治疗吗？”我好心问道。
　　却被陆曾翰没什么好气道：“少操闲心。”
　　我撇撇嘴：“你怎么没吓到？”
　　“我？”陆曾翰好笑地看着我，“我会被吓到？我不把别人吓到就不错了。”
　　这个人的自负也是够够的了，不过以他的洞察力，也足够有资本自负了。光是他推断藏尸地点那一招，我就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轻笑了笑，问他道：“对了，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怎么就能把凶手杀人后的藏尸地点和方式推理出来呢？”
　　“智商使然。”陆曾翰斜睨我笑道，“动动脑子。”
　　这是在赤裸裸地嘲笑我的智商，我撇嘴道：“我动了，想不明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为什么肖岩冰会和凶手都穿雨衣呢？”
　　陆曾翰一边吃，一边淡淡说道：“这没什么复杂的，凶手的障眼法，用一件雨衣，既能造成肖岩冰凭空消失的假象，又能混淆肖岩冰遇害的时间。不过，他能让狂爱潮牌的肖岩冰换上那件又脏又臭的雨衣，也真不容易。”
　　凶手布局？“那你怎么知道凶手不是南淇岛的人？”我问道。
　　陆曾翰勾唇：“南淇岛就那么几户人家，大多是渔民，有家有口，谁会这么费劲地布局杀他？而且肖岩冰上岛的次数并不少，如果是本岛的人，有的是机会，何必选台风天增加难度？”
　　“那凶手会是什么人呢？砍伤邹昱凯的人，会是凶手吗？”我有好多的困惑未解。
　　陆曾翰放下筷子，细细看着我，眉眼弯起：“辛可乔，你是条子派来的卧底吗？和我吃顿饭没完没了地说案子，关你什么事？侦破案子是警察的事，你就不能消停一下，和我说点有意思的吗？”
　　有意思的？什么是有意思的？我想了想，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好，那我就说点有意思的。”我鼓了鼓勇气，一字一句说道，“陆曾翰，你做我男朋友吧。”
　　陆曾翰正拿起一片三文鱼，蘸着芥末酱油，悠悠地往嘴里送，我的话音刚落，他像被芥末呛了似的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苍白的脸也被憋得大红。我急忙给他递了柠檬水过去：“怎么了，没事吧？”
　　陆曾翰捶了捶胸口，过了好一会才从憋气的劲儿缓过来，像看外星人似的看了我好几眼，忍不住又去咳嗽。一直过了近十分钟，才完全恢复了神色。他看着我似笑非笑道：“你说真的，还是逗我呢？”
　　我轻轻点头。陆曾翰目光有丝沉重，叹了口气道：“你可真够不矜持的。”说完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的脸噌地红了，心也瞬间跳突到慌乱。我承认我心急了，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谈恋爱的顺序是什么样子。电视剧和里，是男人向女人求爱，男主角会问女主角，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女主角害羞应允，两人拥吻在一起。可是陆曾翰从不按套路出牌，他在车里吻了我，这次他没有后悔，还很开心。那是不是就算我们是男女朋友了呢？那样的亲密举动不是只有男女朋友才可以做吗？可是他又什么都不说，那我来捅破这层窗户纸，也没什么不可以。
　　本来我是心平气静地说出那句话的，之前在车上的种种，他给了我两情相悦的错觉，我以为我们只是缺一句形式上开始的话而已，谁先说，结果都会是一样。可是陆曾翰的表现，让我突然意识到还有另一种结果，是他会拒绝。
　　紧张，真正像洪水一样开始，将我满满淹没。我抓起了桌布，用力揉着，沉默，在我和他之间蔓延。我的心一点点下沉，我微颤着声音问道：“你不愿意，是吗？”
　　停顿了几秒钟，陆曾翰沉声答道：“是，我不愿意。”


第七十八章 做我女朋友
　　我不知道谁的恋爱会谈得像我一样，过山车一般把自尊来回碾压。那一瞬间，我的脑子空空的，只是下意识地“哦”了一句，随即木然地站了起来，想从榻榻米上下去。有人说，恋爱的女人会像刺猬一样把自己的刺拔掉，为了能依偎在爱的人怀里取暖。我不像姐姐一样，是个有刺的女人，而陆曾翰却是个有刺的男人，我为了依偎在他怀里取暖，已经把自己刺得鲜血淋漓。
　　我刚要转身，陆曾翰一把拉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劲很大，我被他一扯，顺势又坐回了原位。陆曾翰深深地看着我，声音沉而有力：“我不愿意，这句话不该由你来说，应该由我来说，辛可乔，你做我女朋友。”
　　那一瞬间，我从地狱重回人间。我的心猛地跳了跳，几乎不太敢相信地看着他，他的眸子很深幽，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我看不懂，但我捕捉到了一丝任性的欢欣，我柔柔地笑了。不管怎样，这次我要试一试，这是我从未有过的坚定。
　　从日料店出来，陆曾翰送我回家，我把车上的音乐打开，又是熟悉的“南风吻脸轻轻，飘过来花香浓——”我不由也跟着哼起来，只是我的声音不比姐姐，很不着调，从侧面看，陆曾翰的唇际不时地绷不住上扬。
　　“有那么难听么？”我忍不住问他。
　　“不敢恭维。”陆曾翰老实地答道。
　　一曲终了，还是这首歌，我不由问道：“你是循环播放吗？还是整个U盘都是这首歌？这么喜欢这歌呢？以前就在你车里听过。”
　　陆曾翰把音乐关了，打开了收音机，随意说道：“我比较懒，一直没换。你觉得这歌怎么样？”
　　我抽抽嘴角：“姐姐挺喜欢，我没觉出好来，曲调不错，但歌词听着像一对偷情的人似的，什么临别依依，怨太阳快升东，大晚上才能在一起，白天看不着，不是偷情是什么？”
　　陆曾翰终于绷不住笑了：“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你喜欢什么歌？”
　　我对音乐没什么天赋，脑海里唯一一首执念的歌就是上次陆曾翰分享给我的那首《悄悄爱上你》，但是自从知道那首歌是他诱导我想到“音乐杀人”这招时，就不爱听了。想到这里我便没什么好气地说道：“没有爱听的，我怕会音乐杀人。”
　　陆曾翰怔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笑道：“你可真记仇，狂躁，太狂躁。”
　　车很快停在了楼下，我要上去，陆曾翰突然问道：“你还是和韩牧之妹妹住一起？”
　　“嗯。你怎么知道？”我并没有和他说起这些事，“你调查我了？”
　　“这是关心。你懂不懂。”陆曾翰敲了敲我的额头，“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你住在这儿，我别扭。”
　　“毛病真多。”我笑了，“房子还有四个月才到期呢，到时再说。”住在韩牧之帮我找的房子里和陆曾翰谈着恋爱，是有点别扭。可是也不适宜急吼吼地搬走，等等再说吧。
　　我下了车，向小区里走去，直到上了楼进了屋子，开了灯，从窗户上看下去，陆曾翰的车才缓缓开走，我的心软软地化开，恋爱的滋味，被自己喜欢的人关爱的滋味，真好。
　　我走到厨房去倒水，忽然听到莹莹的房间“啊”地一声尖叫，莹莹在家？我急忙跑过去，用力拍着门：“莹莹，你在吗？怎么了？”
　　几乎是同时，门猛地开了，莹莹一下跳进了我怀里：“可乔姐，可吓死我了。电影里那女人，突然就吐出条三尺长的舌头。”
　　原来是被电影吓到了，我拍拍莹莹的背，把她从我身上弄下来，我可没有杨意泽的体格，她再这么吊在我身上，我也要摔在地上了，我笑着问道：“你没和杨意泽出去啊？”
　　“他晚上要加班。我只好自己猫在家看电影，谁知道说的是搞笑片，却成了恐怖片。吴君如怎么也演这样的？”莹莹叽叽呱呱道。
　　“又加班，还是肖岩冰那个案子吗？”我问道，“凶手有点眉目没？”
　　“就是因为没啊。所以我才连门都不敢出。”莹莹撇撇嘴，“而且不仅是那个案子，还有从海里捞的那具女尸呢，都挺费劲的。”
　　“女尸怎么了？”自从我知道女尸和肖岩冰案子无关后，我就没在意。
　　“那具女尸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在水里的时间太久，脸都烂了，身上也没几块好肉了。”莹莹说着胃里一顶，捂着嘴道，“不说了，一说起来我就反胃。”
　　“不是说岛上以前失踪过人吗？会不会是失踪的人？”我问道。
　　“谁知道呢？杨意泽他们到现在也没法查出来到底是谁。说是准备找专家根据骨头恢复面孔，可乔姐，你说真有这种技术吗？”莹莹问我。
　　“好像刑侦专家是可以做到根据头骨恢复容貌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看过有关的新闻报道，什么刑警学院教授根据香妃墓出土的头骨恢复香妃容貌之类的，如今技术发展，想必会更容易也更精确。
　　“可乔姐，”莹莹看着我，突然纠结着问道，“你是不是又和陆曾翰在一起了啊？”
　　她怎么看出来的？我摸摸脸，尴尬地笑笑：“嗯。你怎么知道？”
　　莹莹叹了口气：“这么些天，你就今天满脸是笑，眼睛放星星。肯定是见过陆曾翰了，而且，”莹莹像只小猫似的吸吸鼻子，“你身上有烟味。”
　　我“噗嗤”笑出声：“找了个刑警男朋友，你要变警犬啊？”
　　“讨厌！”莹莹笑道，继而又叹气，眼巴巴看着我问道，“你真的不考虑我哥吗？他真的很爱你。”
　　我默然不语。莹莹说道：“真的，你住院那阵子，我看他吃不下睡不香的，你出院了，他瘦了好几斤，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能那么默默付出。杨意泽对我虽然好，可一提到办案，他马上就跑。可是我哥呢，你住院的时候，他把来访者全推了，在上海开会那次，其实会根本没有完，可他知道你被困在岛上还发生命案后，立即坐高铁回来了。中秋夜你手机一关，什么都不管了，我哥就在这默默等了你一夜，一句怨言都没有。可乔姐，你对我哥不公平。”
　　我的心扯得有点疼，韩牧之对我的好，我何曾不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我长长叹了口气，对莹莹说道：“莹莹，爱情是两情相悦，互相吸引，从来就不是靠感动能生出爱情的。”
　　莹莹噘着嘴想了半晌：“那，那个梅子浚你也不考虑吗？他可是个领导，又高又帅。”
　　“梅子浚？”我哭笑不得，这是哪跟哪，“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你真当我是万人迷啊，人见人爱，玛丽苏剧都不敢这么写。”
　　“那他干嘛接近你？我才不信他是因为对心理学感兴趣才追着你不放。以我的经验，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粘着不放，除了别有居心，没别的原因。”莹莹翻了个小白眼，“不信你走着瞧。”
　　“好，我走着瞧。”我笑笑，“我等着看还有多少人会喜欢上我。”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那晚注定是无法安睡的。兴奋、开心，是我多少年都没有的情愫。我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姐姐，可是写了几行字，又删掉了。姐姐现在还在受着情伤的煎熬，我的这份喜悦会刺激到她吗？终究还是停住了手。
　　我给陆曾翰发了一条微信：“晚安。”安然睡去，从此，我心有所依。
　　第二天一早去驿桥，一份早餐已经在前台等着我了，是外卖送来的，很好吃的红丝绒蛋糕。我的心倏地化开，给陆曾翰发了>
　　他回了我六个字：“中午想吃什么？”
　　我不由笑了，这是谈恋爱还是投食？可是什么是谈恋爱呢？也就是衣食住行吧，有人问你粥可温，有人为你立黄昏。一粥一饭，就是生活，也是爱情。
　　我从心底发出的欢愉没有逃过韩牧之的眼睛，他看了看我桌上吃剩的蛋糕盒子，没有问我，眸子里却是深深的沉重和失落。不过他的心理素质和职业素养远胜于我，只片刻，便恢复了清明：“上次那个恐脸症的案主找你了吗？”
　　我摇头：“没有，客服曾经联系过她，她说最近很忙，过阵子会来。”
　　“好。如果你需要她的前期资料，可以找我来拿，我们也可以一起讨论。”韩牧之说完走了出去，手里拎的食品袋又原封不动地拎了出去。看来他并不是来找我聊案主的。我咬了咬唇，转身去拿来访者的档案。
　　又将周末，下班后我没有和陆曾翰约，直接跑回家在客厅的桌子上，打开电脑，做着给服刑人员心理矫治的方案。莹莹和杨意泽看完电影一起回来，给我带了宵夜。杨意泽看我在忙问道：“辛姐，你怎么这么忙，下了班还不消停？”


第七十九章 独特的品味
　　我把之前给服刑人员做的DAP图拿出来，一边翻着一边说道：“周末又要去东坪监狱了，给服刑人员的心理治疗不能疏忽，每一次都有可能对他们的心理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一念成仁，也可能一念偏差。”忽然翻到了之前张志军的图样，我拿给杨意泽看道，“你看这个人的，我始终不放心。所以我现在每周都会把他们画的图细细分析，不敢有一丝懈怠，发现一点问题，下一周就要重点矫治。”
　　杨意泽拿起图画，扫了几眼道：“我是看不懂，但是让他们画画，会改变他们的想法吗？”杨意泽正要把画放下，忽然“咦？”了一声，拿起又认真看了看，脸上刚才随意散漫的表情一扫而空，眸子闪着发现什么似的亮光。
　　“怎么了？”我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这个——”杨意泽纠结了片刻，回头看看莹莹在洗手间，低声对我说道，“这个图案，在肖岩冰胸口也有。”杨意泽指了指画上人的胸口部位的那个类似宗教图案的红色部分，“和这个非常像，都像一个挥着胳膊的小人似的。肖岩冰胸口那个，是被凶手用刀划出来的。”
　　“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后划的？”我问道。
　　杨意泽摆手：“这个是细节，不能说。本来这个符号白队也嘱咐不让说，但是你这也有这个图案，我就想问问，这是谁画的？是东坪监狱的服刑人员吗？”
　　“是。”我蹙眉想着，“画这个的人叫张志军，东坪监狱的服刑人员，已经出狱。但是他并不是你们查到的那个凶手，他没有坐牢二十年，也不是因为贩毒坐的牢。我曾经在这幅画上看出作画人有攻击倾向，所以报告了东坪监狱，让派出所注意这个张志军的举措。”
　　杨意泽的眸子亮了：“我让人查查这个张志军在案发那几天在做什么，会不会和凶手是同伙？否则他的画怎么会和凶手的一样？”
　　“还有一种可能，”我正要说，莹莹从洗手间出来，问道：“什么可能。”
　　我笑道：“还一种可能，我不在这儿当电灯泡。”我把杨意泽手里的画收起来，和桌上的其他材料一起抱回了我的卧室。
　　“什么嘛！你们又装神弄鬼的。”莹莹噘嘴扯着杨意泽进了她的房间。
　　看着莹莹和杨意泽卿卿我我，我忍不住给陆曾翰发了条微信：“在干吗？”我和陆曾翰兴许是刚开始的缘故，并没有那么甜腻，这一周也只有一个晚上一起吃了顿饭，他会给我订早点，订下午茶，也会给我打电话发微信，但通常只是问着日常的吃了吗睡了吗之类，没有太过窝心的话。
　　等了许久，回了我一个字：“在。”我有点没看懂，什么叫在？又联系我的话仔细看了一遍，才看懂他的荤段子。
　　我给他回了三个字：“不正经。”
　　他这次很快回我：“我在干活，你以为在干什么？”说完发了一张照片给我，一堆的文件加一台亮着的电脑，看地方是在办公室，他又加了一句：“到底是谁不正经，满脑子乱七八糟？”
　　我被憋了个大红脸。和他斗嘴就是自寻死路。这么晚还在加班，又发了一句：“忙什么呢？”
　　“明天有几个很重要的合同要签，我在算账。”陆曾翰给我回了条语音。
　　“你地址在哪里？”我很想给他也送点宵夜过去。
　　“要送爱心啊。”陆曾翰的声音温温的，“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这么晚了别乱跑，早点休息。”
　　我怏怏地把手机放下，不公平，他对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我连他住在哪在哪上班的地址都不知道。我从不知道爱的滋味，但现在，我知道爱情一定是互相愿意付出，我承受着他的关爱带来的快乐，也愿意向他奉献我的关爱。这种胶着，美得意外。
　　第二天下午，杨意泽特意跑到驿桥找我，我刚送走了一个来访者，看到他问道：“有什么线索了吗？”
　　杨意泽一抬手：“别提了，我昨晚回去就联系了派出所，他们说那个张志军自从出狱后，可老实了，在一个水果店帮忙，每天忙里忙外，完全洗心革面。今天又去水果店询问，台风那两天，他还跑去帮水果店收摊子，把水果储存好，压根没去南淇岛。”
　　我思索着，说道：“昨晚我就想说，还有另一种可能，也许那幅画并不是张志军画的。”
　　“不是他？”杨意泽一脸疑惑，“难道是凶手画的？”
　　“有可能。这个凶手擅长转移视线，比如用雨衣。这幅画也许也是凶手画的，和张志军的交换了。因为他不懂绘画分析，所以他没有把握能把自己的真实内心掩藏起来，所以就想到和别人交换这个方法。”我答道，“只不过当时东坪监狱是怎么收的大家的画，怎么能弄混？我正好周末过去，我去问问当时的情况。”
　　“好，那我就再去找张志军，也许他和凶手很熟，才会和他换画。”杨意泽眼睛亮了，“我马上和白队汇报，这条线索太有价值了，也许通过张志军，很快就能逮到凶手。”
　　周五晚上和陆曾翰一起吃饭，他瞥了瞥我道：“你明天去东坪监狱见那帮犯人就穿这个？”
　　“你又知道？”我愣了一下，我的任何行动全逃不过他的视力范围，“我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你的智商下限我还不知道，每次都能刷新我认知的下限。”陆曾翰脸色不怎么好看，“修身衬衣，职业西裤，你也不怕他们用眼睛耍流氓？”
　　“这是职业装。”我辩解着，“那你说穿什么？”
　　“吃完饭去买啊。”陆曾翰指指玻璃窗对面，冷哼了一声，“有个地方，叫商场。”
　　我撇撇嘴，又好气又好笑，他果然不是常人的思维，关心的重点永远不在调上。很快地吃过饭，他直接开车带我去了不远处的商场，细细挑选了起来。那家商场的服装品牌偏中端，而且适合的年纪偏大。我来回选了选，都没有合适的。偶尔有几件凑合的，他都是不满地摇头。
　　只不过挽着陆曾翰逛商场，能感受到来自四周不同女人聚焦的目光，他实在是太耀眼。好容易在一家店门口，陆曾翰停住了步子，眼里亮了一下：“这个可以。”
　　说完进去指着一套浅咖色的休闲装：“进去试试。”
　　我从试衣间里出来，一言难尽，除了把我裹得没有任何曲线外，还显得我脸色蜡黄，和重病患者一般，服务员小姐生怕我不喜欢，忙说道：“我们还有别的颜色，不如试试宝蓝色？”
　　“不用，这个就很好。”陆曾翰满意地颔首而笑，“非常正义。就它了。开票吧。”
　　非常正义是什么意思？我在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顺便用手机百度了一下：“说一个女人正义是什么意思”，度娘给了我答案“长得丑，很安全。”还有一句“平胸即正义。”
　　“陆曾翰！”我三两下换好衣服，冲出去准备找他算账，却没看到人。
　　“去款台了。”服务员笑得有点僵，“你男朋友好帅，品味也好——独特。”
　　钱付了，服务员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了。我不知道服务员说的他的品味是指衣服还是指我这个人。我尴尬地笑笑，等陆曾翰拿票回来，急匆匆拉着他离开。
　　周六一早，陆曾翰来接上我，把我送去了东坪监狱。我告诉他如果忙就先走，我大约需要两个小时。
　　梅子浚在我的课上到一半时也来了，他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照样认真地看我给服刑人员怎么绘画治疗，偶尔提两个问题。治疗结束后，我顾不得收拾东西，直接到了许警官的办公室，问着他关于上次DAP测试的事：“是怎么进行的呢？能确保收上来的画和人是准确对应的吗？”
　　许警官回忆了一番，说道：“我记得上次是按照你的要求，扩大范围，选了五十名服刑人员，然后统一集中到了一个大的房间，在我们的监管下画的画，然后统一收起来。我特意嘱咐过他们，一定要把人物和画准确对应，他们也做了编号，肯定不会弄错的。”
　　我想了想又问道：“那从你们通知到集中他们绘画，大约多久？”
　　许警官说道：“因为要在房间准备桌椅，所以大概是两个小时吧。”两个小时，足够凶手和张志军去约定了。
　　我问道：“当时的座位排序还能还原吗？”
　　许警官点头：“可以，是排了序号的。我去查一下序号就知道。你要什么信息？”
　　我回答说：“要一张张志军前后左右的人员名单，可以挨着他的。”
　　许警官很快从档案里翻到了座次表，给了我名单，好奇问道：“怎么突然要这个呢？张志军是出什么事了吗？”
　　“张志军没事，但是上次的画可能和近期的一件案子有关。我受杨意泽警官嘱托，特意来问问这些事。”我把名单收好，和许警官又说了几句话离开。


第八十章 再做专家
　　回到那会治疗的房间，梅子浚还在，我有点意外：“你在等我吗？”
　　梅子浚陪我一边收拾着道具和纸笔，一边笑道：“是啊，现在找个靠谱的老师太难了。最近我不是上心理课吗，发现他们讲的，和你讲的，不完全一样，我都听糊涂了，不知道该听谁的。”
　　我笑笑：“这个很正常。心理学的流派分类很多，而且样本分析的基础人群不同，都会导致结果不同。就好比你身上起了个包，中医叫疥疮，西医说是病毒，能治病就好，无需介意用什么方法。艺术治疗也一样。”
　　“那我还是听你的吧。”梅子浚笑着，“你说的让我踏实。不过他们那也有一个大忽悠老师，说的比你都玄。”
　　一边说着，一边和他走出了监区，他指指停车场对我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曾翰已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揽上了我的肩，笑道：“谢了。有我。”
　　梅子浚的脸色沉了下来，皱眉看看陆曾翰，转而看向我道：“可乔，那我先走了，回头找你。”说完大步向停车场走去。
　　我眺了陆曾翰一眼，笑道：“你一直在这等着啊？”
　　“想得美，等你两小时，我脑子进水了啊？”陆曾翰满不在乎地向停车场另一侧走去，“我可是出去办了趟事才来的。”
　　我看了看他车位旁四散的一堆烟头，抿唇笑笑：“是吗？”
　　“当然。少废话，上车。”陆曾翰发动了车子，勾唇说道，“那个梅子浚怎么那么烦，哪都有他？还叫你可乔，他和你很熟吗？”
　　陆曾翰一连串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从哪个回答，却看到他瞄上了梅子浚的车，一路飙车追了上去，而梅子浚也毫不示弱，两辆车别来别去，我扎着安全带心都快跳出来了。从监狱到东坪乡的这段路基本没什么人，陆曾翰和梅子浚一路狂飙，互相追赶。
　　直到进了东坪乡，行人和车辆渐渐多了起来，梅子浚先减了车速。陆曾翰一转弯从另一条路走去，我忍不住提醒他：“这边回去要多走十几公里呢。”
　　陆曾翰闷声道：“我愿意。要是和他一路，到底是我送你还是他送你。”
　　我哭笑不得：“梅子浚和我真的没什么，他也就是问问我心理学的一些事。”
　　陆曾翰睨了我一眼：“幼稚。”
　　我哑然失笑，谁幼稚？和人家一路飙车。我把车里的音乐打开，一阵熟悉的“悄悄爱上你”地旋律，“有种奇怪的心情，控制不住地想你……”那首我听了无数遍的歌，我惊喜地看向陆曾翰：“你换歌了？”
　　陆曾翰微微笑了：“免得有人总觉得我别有居心。我的确觉得这歌不错。”
　　我的心暖暖的，不管他当时为了什么分享的歌，但他选择了这首歌，让我不由从心底开心，一曲完了，还是这曲循环播放，我轻轻把手放到他空着的右手上，被他一把反手攥在手心，声音温温：“傻瓜，真容易满足。”车，又轻又快。
　　回家后，我立即把名单发给了杨意泽，杨意泽给我回了电话，声音带着激动：“就是坐在张志军后面那个，吴成刚。没错了。”
　　我说道：“如果是他，那他和张志军一定是约好的换画，因为那天画好之后，收画的时候是横着收的，一排一排地收，即便弄混，也是一排之间，不会是前后之间。”
　　“好。我马上去找张志军问询。”杨意泽挂了电话。
　　三天后，吴成刚被抓。经过审讯张志军，吴成刚和张志军在监狱里时关系不错，由于张志军性格温和，经常被欺负，而吴成刚虽然比张志军年长却手脚力气大，几次帮了张志军，所以两人关系很近。DAP测试那天，吴成刚要求和张志军换画，虽然张志军不知道原因，但也觉得一幅画而已，没什么要紧，就同意了，画好之后，趁狱警不注意，把画交换了，写上名字交了上去。
　　两人先后出狱后，吴成刚以没找到工作为由，让张志军接济了几次，甚至吴成刚在南城没有住的地方，也是张志军帮忙找了一个亲戚的废弃库房暂时住着。张志军万万没想到，自己帮助的兄弟，竟然是把他再次带沟里的犯罪嫌疑人。如果吴成刚的罪行落实，那张志军的包庇罪也要论处。好在张志军知道轻重缓急，在警方讲明利害关系后，他积极协助，在吴成刚再次联系他要钱的时候通知警方，才把吴成刚抓捕归案。
　　可是吴成刚非常滑头，早已想好了对策。他不承认杀了肖岩冰，也不承认肖岩冰身上的画是他画的。而对于后山坡的血迹，他解释是自己先在后山坡摔伤留下的血迹，和肖岩冰被杀完全无关。
　　“从没见过心理素质这么好的人。”杨意泽极其无奈，“不仅是我，白队也要被他折腾得筋疲力尽了。”
　　“是的。”我点头，“从他的画里能看出，这个人不仅阴暗冷酷，还很狡猾，如果不找到他的弱点，很难让他招认。”
　　“对了，这个吴成刚太难搞，这次又要心理专家团队介入了。梅主任极力向白队推荐你。”杨意泽笑道，“过两天白队就会正式通知你了。白队这人是个好人，就是有点古板，之前因为陆曾翰他对你有点不信任，这两天估计正琢磨怎么让你原谅他呢。”
　　“谈不上。”我忙摆手，白队公事公办是对的，反倒是我，对陆曾翰的信任不合逻辑更不合理智，完全是情感用事，如果要赔礼，也该是我。
　　杨意泽的小道消息很准，过了几天，白队果然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发出邀请。白队是个严厉的人，但也是个实在的人，之前的事也很容易放下芥蒂，重新再次合作。白队把目前能向我透露的案件情况简单介绍了一番，和杨意泽说的大致相同，至于案件的细节那些不便透露的，我也自不会多问。
　　由于吴成刚曾经是服刑人员，我特意又和美国的导师Katherine发邮件探讨了几次，她接触的案例和犯罪心理都远远大于我。
　　周三第一次专家组召开方案讨论会，梅子浚也来了。我们谈到一半的时候他进来，坐在一边旁听。正在说话的我对他点头笑笑，继续说着：“符号在犯罪现场，一般不是无意义的，所以弄明白吴成刚画的那个符号的含义，对于下一步工作很重要。”
　　也有专家反对：“符号固然有意义，但是对攻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意义不大，不如根据他的性格特点，制定心理干预的方案，让他的心理承受达到极限，进而防线崩溃。”
　　我摇头：“吴成刚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地好，心理干预未必能起到作用。而且，即便要找心理突破的点，也是基于了解他的背景，而现在我们对他的了解并不深入，又怎么让他防线崩溃？而且，我请教过我的导师Katherine，根据她的经验和接触过的上百案例，罪案中的符号，是凶手执念的凝结，而这种执念，不会只在一个人身上发泄，也许会有连环凶杀案。”
　　我的最后一句话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话音刚落，大家便议论纷纷，我看了下梅子浚，他给了我一个赞许的笑。白队皱眉很严肃地问我：“辛老师，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开玩笑。”
　　我点头：“曾经为服刑人员做过上百例心理矫治，在这些案例里，有两名凶手在凶案的现场留下过象征性的符号或图案，都是连环凶杀案。”
　　白队想了想，做出了指示：“尽快找专家确认吴某画里符号的含义，另外抓紧调查吴某在二十年前入狱之前的详细背景资料。”
　　会议结束后，梅子浚把我喊到他的办公室喝咖啡，他的办公室还是一如既往地干净，我看了看他桌上的咖啡机，笑问道：“置办新物件了？”
　　梅子浚打开电水壶：“这是做咖啡单品的，我准备下次再弄套更讲究的。”
　　“还真是越来越会生活了。”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转了个圈叹道，“工作累了，煮杯咖啡，赛神仙啊。”
　　梅子浚顾不得和我接话，从罐子里取出咖啡豆，放到天平上称了称，然后放到研磨机里，几下就把咖啡豆磨成了粉。我看到他把咖啡豆放到天平上，我已经笑出了声：“哈哈，你，你要不要这么精细啊？”
　　梅子浚摆摆手：“这你就不懂了，要做到最佳的配比，差0.1克，口感那都是天上地下。”
　　我竭力想忍着不笑，但还是笑个不停：“你还是警察吗？这么精细的警察，哈哈哈。”
　　“别瞧不上人民警察啊，我们能提枪上阵，也能享受生活。”梅子浚边说边在杯子上架了一层滤纸，把刚磨好的咖啡粉放进去，把烧开的水缓缓绕圈冲下，一股咖啡的香气氤氲着扑鼻而来。梅子浚把杯子递给我，接着刚才的话：“还能铁血柔情，来，品鉴下我的手艺。”


第八十一章 分别意迟迟
　　我接过来，细细品了一口，点头道：“嗯，有种焦糖和甜酸混合的味道。”
　　“品味不错。”梅子浚也端起一杯，靠在对面的桌子上和我相对而立，眉眼笑开，“是水果味的单品咖啡。你在美国的时候，应该喝咖啡很多吧？”
　　“嗯。”我边啜着咖啡边说道，“不过没这么讲究，一般都是速溶的冲一包就完事，那会课程很多，经常熬夜，尤其到了final的时候，和不要命了似的，全靠咖啡提神。我是爱喝，但是从没时间和精力去追求咖啡的品质。”
　　“那你以后有口福了，我这里随时欢迎你过来喝我亲手煮的咖啡。”梅子浚笑道，“别人多少钱也买不到的特权。”
　　“梅警官的咖啡屋，我先谢谢了。”我也眯眯笑道，“也得感谢你这次的信任和举荐。”
　　“哈哈，”梅子浚朗声笑道，“我是为了顺道沾光，向你请教心理学的问题，何乐不为。”
　　梅子浚的话总是让我很舒服。又和他闲聊了几句，我离开了滨海分局。但是梅子浚独特的咖啡，确实让我的味蕾有了记忆。我大学时在咖啡店打过工，在美国也常喝各种咖啡，但没有一种，像梅子浚的这么冲击口感，是味道？还是氛围？我说不好。
　　晚上陆曾翰接我吃饭，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把梅子浚用天平称咖啡豆的趣事和他说说，却又想到他和梅子浚之前的几次较劲，还是憋在了心里。而陆曾翰好像有什么心事一般，电话很多，放下电话后眉头紧锁。
　　我不禁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陆曾翰淡淡摇头：“算是有，也算没有。”
　　他的话不清不楚的，我也不是很明白，看我疑惑的目光，他回过神似的笑笑：“先吃吧。”
　　“先吃？”我放下筷子，“那就是有事和我说？”
　　“和心理专家谈恋爱真麻烦。”陆曾翰无奈地勾唇一笑，“有什么想法都瞒不过去，不经意的一句话或一个动作就把自己卖了。现在说就现在说吧，有批货我要去看看，要出差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听到他要离开南城，还没分开，我的心已经开始想念。
　　“说不好，看情况是否顺利。如果顺利的话，一周就回来了。”陆曾翰说道。
　　“那如果不顺利呢？”我追问。
　　“那就说不准了。”陆曾翰看着我笑道，“一个月，三个月，半年？”
　　我没有接话，突如其来的害怕，让我没有和他继续开玩笑的勇气。我低下头默默地扒拉着饭。气氛有点凝固。
　　陆曾翰勾唇笑了笑：“没什么不能摆平的。只是看折进去多少代价。”我默然。
　　吃过饭陆曾翰送我回去，车停到小区门口，我没有动，看着他问道：“能告诉我你出差的地点吗？”
　　“广东那边，先去珠海，后续还会换几个地方。”陆曾翰答得坦然。
　　我稍稍放了些心，现在一听到他说关于货的事，总是会脑补之前在南淇岛的衣柜里偷听到的那些，心里会涌现出无数种不好的猜测。我殷殷看着他道：“早点回来。”
　　“有什么奖励？”陆曾翰看着我玩味一笑。
　　奖励？我忽然想到了梅子浚下午的咖啡，柔声说道：“你要是早点回来，我亲自煮咖啡给你。”虽然我现在还不会，但是像梅子浚一样煮一杯味道独特的咖啡给自己喜欢的人，想想都觉得是件幸福的事。
　　陆曾翰脸色沉了一下，看着我问道：“谁给你煮咖啡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愣。
　　陆曾翰斜睨了我一眼：“上次在南淇岛，厨房里有两种咖啡机，柜子里还有咖啡豆，你看都没看一眼，每次都是冲的雀巢。在南淇岛等消息的时间那么久，一个会煮咖啡的人，不会对咖啡机那么无动于衷。今天突然说起这个，可见是有人煮给了你，让你发现煮咖啡有它的特别，难道不是吗？”
　　陆曾翰的脑子再次让我五体投地，我抿唇道：“是。你又猜对了。但是我真的发现，咖啡怎么做，对它的口感，有莫大的影响，比如拿天平称咖啡豆——”
　　话没有说完，我的唇已经被陆曾翰覆上，我那些为了延长和他相处时间而多出来的话，此刻也没了再说的必要和余地。我用我的缠绵柔婉，诉说着无尽的不舍，我不舍得他走，几天都不舍得。
　　陆曾翰的轻柔，被我再次点燃成情动的激烈，我的理智和沉吟，都被熔进了他给予的激荡中弃甲而逃，在缠绵中，我只希望他能停留得更久，时间能停留得更久。
　　陆曾翰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南城，当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他在机场过了安检后给我发的消息，没有给我告别的时间和机会。我赤着脚跑到客厅的大窗户那里看着外面的天空，却也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能去送别，终归是遗憾的。尤其对陆曾翰，之前在北京便没有送成，现在，还是没有送成功。
　　下个周六，我再次去到滨海分局开专家讨论会。白队那里有了新的消息，已经有专家给与了反馈消息。我匆匆赶到会议室，梅子浚和白队已经到了，我和他们点点头打了招呼。白队开始介绍进展，根据民俗专家的意见，吴成刚画的那个符号，很像云南大理白族阿吒力教里的一个咒符。
　　阿吒力教？大家都有些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听说过。民俗专家没有来，白队转述了民俗专家的解释：阿吒力教是云南那边很古老的宗教，但是已渐渐衰落，现在只有老年人会唱经文，甚至只能再其他宗教里才能找到阿吒力教的影子。
　　但是阿吒力教在云南大理白族一直有着极深的影响力，因为早在宋代，阿吒力教兴盛的时候，它的巫咒之术就被认为是很灵的。而吴成刚画的这个咒符，在阿吒力教里有惩罚、惩戒的意思，为正义执行惩罚。
　　有心理专家提出：“那就是说，吴某认为死者肖岩冰做了不好的事情，所以要替天行道？”
　　“可以这么说。”白队点头。
　　“可是，表达替天行道的咒符这么多，吴某为什么选择阿吒力教这么偏门的？他是云南人吗？白族人？”我问道。
　　“不是。他的老家离云南远得很。”白队回答，“我们也奇怪，连专家都说这种咒符除了专家还在研究，已经几乎不会有人用了。”
　　另一位心理专家说道：“既然如此，不妨我们也让民俗专家画一个阿吒力教的另一个符号，对他可以起到震慑的作用。吴某知道自己的咒符被人破解，会有被击败的挫败感，我们趁热打铁，攻破他的心理防线，也是一种方法。”
　　白队点点头，其他几位专家也纷纷赞同。
　　梅子浚看了看我问道：“辛老师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我还在琢磨阿吒力教的事，被梅子浚问了两遍才回过神，我把前后思路整理了一下说道：“杀人这个行为，对于一个谋划已久的凶手来说，是一种宣泄情绪，而且在宣泄情绪的同时，他打上了标记性的记号，就是吴某在肖岩冰身上画的那个符号，而且在之前监狱艺术矫治的画里，他也预兆性地画在了纸上。”
　　“而在宣泄情绪的时候，选择了一个非常偏门，不为人知晓的符号，可能有两种心理。一种是逃避和隐藏，凶手小心谨慎，既想宣泄又不想被人知道，就选择一个冷门的符号，而另一种，是凶手和这种符号有着极深的渊源，对我们来说陌生，但对凶手来说却极熟悉。”
　　“如果是第一种，我们冒然向他透露我们已经掌握了阿吒力教的咒符含义，会打草惊蛇，可能他会更加顽抗，拒不交代。从这个凶手的性格特征，阴狠冷酷，杀人分尸，他更加顽抗的可能性很大。而如果是第二种，我们掌握的资料还不够多，无法一下击中他的根源，让他心理防线崩溃。”
　　我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根据之前对吴某的绘画分析，他是一个阴冷而且狡诈的性格特征，而且从他的作案手法，也是故布疑阵用尽了心机。所以对于这个咒符的选择，他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我建议还是继续向这方面查一下，找出咒符的根源，可以一击即中。”
　　梅子浚点头冲我赞许地笑笑：“辛老师讲的有一定道理。”
　　白队说道：“吴某入狱前的详细背景还在调查，那是九几年的事了，查起来需要一段时间。而且他贩毒跑的地方很多，零零散散遍布了南方好几个省。”白队思索着，而梅子浚没有再给出意见。


第八十二章 同居
　　专家组继续讨论了一番，白队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便站起身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出去。再回来时，白队眉头紧锁，带着一丝微怒：“吴某在看守所被同监舍的嫌疑人打了，换了监舍，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不知道在耍什么花样。”
　　他被人打？他打人还差不多，之前在监狱里就是凭着好身手保护张志军，才能和张志军混了个好交情便于犯罪。现在说他被打，实在难以相信。
　　“是不是他的心理产生了严重的变化导致行为失调？”一个专家提出看法，“从杀人到被关押，这个过程对心理是极大的考验。”
　　另一位从事犯罪心理学的专家说道：“杀人通常有愤怒型杀人、嫉妒型、贪婪型、过失型、精神变态型、残忍型等等，从分尸这种手段来看，吴某很明显属于残忍型，有目的、有手段，这样的人心理不会那么脆弱，在被抓捕后就能转性。”
　　这样的讨论各持己见，白队有点头大，不知道该听谁的。我没有再发言，吴成刚绝不是个软弱可欺的人，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用意。
　　从滨海分局出来，又是月色初上。今天没有时间去梅警官的咖啡屋，我急着赶回驿桥，还有一位约好的来访者要在七点半进行诊疗。出租车上给陆曾翰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自从出差后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联系不到。我难免有一丝担忧，却无计可施。
　　去了驿桥，一推门和准备出去的韩牧之迎面撞上，他怔了一下，微笑道：“这么晚还有来访者？”
　　“是，一个产后抑郁的来访者。”我答着，看着韩牧之殷殷的眸子，想和他说点什么，一时间却也找不到话题，只好对他笑笑，走了进去。
　　来访者是一个近四十岁的妈妈，高龄产妇的身体虚弱加上婆媳关系，导致产后抑郁情绪久久不好。这样的来访者第一步要做的是倾听，我只需问一句，便会引来她一长段的述说，以及失声痛哭。我的心也跟着沉沉的。
　　疗时到之后，来访者已经走了很久，我还在诊疗室坐着发呆，敲门声响起，韩牧之推门进来：“怎么还不走？”
　　看到是他，我长舒一口气：“缓缓，刚才的来访者让我有点伤感。”
　　“你啊，心理治疗师这个职业，多愁善感很麻烦的。你会被来访者的负能量压垮的。”韩牧之关切地看着我。
　　“唉，说的是。不过，也有一点好处，容易共情。”我给自己辩解着，“和来访者很容易就能建立良好的信任关系。”
　　韩牧之无可奈何地笑着摇头：“走不走，我送你回去。”
　　我犹豫了一下，我现在是陆曾翰的女朋友，让韩牧之送，合适吗？如果是普通的朋友也就罢了，可是韩牧之是对我有想法的男人。我的纠结之间，韩牧之的眸子里浮上了一层薄薄的失望，他没有等我回答，反问道：“他会来吗？”
　　“他出差了。”我轻声答道。这个不言自明的“他”，带了些许暧昧气息。当两个人同时提到一个不愿意用名字称呼的人，这个人一定是有着特殊存在的。
　　韩牧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了然的眼里闪过一丝疼痛，一时间我和他都沉默了。许久，我对他轻轻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韩牧之勾了勾唇，想挤出个笑，还是失败了，叹道：“我也有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时候。”顿了顿，对我说道，“对不起什么呢？不必对不起。你有选择的权利，我有等待的权利。”
　　我的心莫名慌了一下：“等待？何必执着呢？你是一个聪明的人，应该知道做无谓的等待是最不划算的。”
　　韩牧之看着我目光很沉：“不会是无谓的等待，你的选择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我从不知道韩牧之会这么固执，这是深情吗？如果是，这份深情是我不能承受之重。我搓了搓手，看向了别处。我不敢和韩牧之对视，他眸子里的伤痛、失望、落寞、倔强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情绪，那种神情，在一个那么儒雅的人身上出现，我会有内疚和负罪感。
　　气氛再次陷入了些微尴尬，我突然想起什么，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对白族的阿吒力教有了解吗？”
　　说到其他问题，韩牧之的神情些微缓了缓：“没怎么听说过，怎么了？”
　　我把手机里吴成刚画的那个符号的照片点开给韩牧之看：“这个符号，你之前有没有见过？专家说是阿吒力教里的咒符。”我不知道这个符号还有没有线索可挖。
　　韩牧之用手放大了反复看了看，摇头道：“没见过。我可以问问这个领域的朋友。”韩牧之看向我的目光依然是落寞，“你现在和警方合作很多。”
　　我轻轻点头。我明白韩牧之的落寞来自何处，一如当初我听到他在南城有其他朋友的失落，我的世界里，曾经只有他，而现在我的世界变得远远超过了他的控制，甚至交集都越来越少，他的落寞在所难免。
　　我不想再沉浸在这种无声的压抑气氛里，对韩牧之笑道：“走吧，回去吧。”我选择了坐韩牧之的便车回去，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而我在走下他的车进入小区后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屋里莹莹和杨意泽在打着腻歪歪的电话粥，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反复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几十次，每次依然是关机。我无奈地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两天后的傍晚，韩牧之给我打来电话，他的一位研究少数民族宗教的朋友对这个符号有新的看法，要我在半小时到达北路街28号的“花雨咖啡”。我在百度地图搜了下，从这里打车过去，不堵车半小时刚刚好。我急忙放下手边的事，从驿桥出门打了个车奔着目的地而去。
　　北路街28号是个高档小区，大理石的外立面看着很气派，只是位置在南城略外缘，周边配套不是十分繁华。我四处找了找，很快就看到了“花语咖啡”，在小区对面的一个门店。
　　我走进去，韩牧之在靠窗的位置坐着，看到我进来微笑着招了招手，我走过去，却发现只有他一个人：“你那位朋友没来？”
　　“等他一会。”韩牧之笑道，“他临时有事耽搁一会，我们先喝会咖啡。”
　　“那就好。我生怕迟到了一路催司机。”我轻松地笑笑，看着四周，这间咖啡店的位置正对着28号小区的大门，人和车进进出出都看得非常清楚。
　　我一边和韩牧之聊着，一边随意地看着。过了大约一刻钟，韩牧之的目光直直看向了窗外，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呆在了那里。
　　陆曾翰的迈巴赫，正从28号小区的门口缓缓驶出，车牌和车身都是我无比熟悉的，驾驶位上的人我看不清。韩牧之徐徐说道：“你不是说他出差了吗？”
　　“兴许是别人开着他的车。”我固执地辩解着，心却不由地翻腾，两边的距离并不是很宽，如果我想看清楚，现在冲出咖啡屋，完全有机会看清到底是不是他。可是我的脚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可是世事总是格外讽刺，他的车在开出后左转行了几十米就停下了，驾驶位和副驾都开了，我熟悉的两个人从车上下来，进入了小区外一楼底商的便利店，陆曾翰和夏梦慈不知买了什么，很快从便利店出来，夏梦慈挽着陆曾翰的胳膊笑逐颜开地说着什么，随后两个人上了车疾驰而去。
　　我木然地拿出了电话，再次拨出，还是那个已关机的声音。我把手机塞到了包里，无措地端起来咖啡，却把舌头咬出了血腥味。
　　韩牧之握上了我的手：“可乔，你没事吧？”
　　我看着他笑得凄然：“你希望我有事还是没事呢？你带我来，不就是来看这一幕的吗？根本就没有什么研究宗教的朋友是不是？”
　　“不是。”韩牧之声音恳切，“昨天我确实来找我那个朋友，他就住在28号，和他聊完之后，约了今天见面。但是在我出去的时候，看到了陆曾翰的车。今天我先到，又看到他开车带着那个女孩子回来。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这里的业主吗？”
　　我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更不知道他和别的女人是什么关系。我看着韩牧之：“你昨天碰到他，今天就一早蹲点等着他，难为你了。”
　　“可乔。”韩牧之眸子里都是痛色，“你该斥责的人不是我。”
　　我的头很晕，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韩牧之急忙把我的包拿过去，找出药递给我，心痛地说道：“如果现在我选择不伤害你，哄着瞒着你，以后会更痛苦，更无法收拾。你对他一无所知，你太盲目了。两天了，我看着他们一起进进出出，也许他们已经同居了。”
　　我的头轰地一下，几乎听不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我把药急忙塞进嘴里，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


第八十三章 姐姐来了
　　我的反应把韩牧之吓了一跳，脸色刷白地看着我，直到我的目光重新聚焦才舒了口气。韩牧之抓着我的手就往外走：“我们回去吧。”
　　我跟着韩牧之的步子，已经没有任何思维，只想回去倒头睡觉。至于什么研究宗教的专家，我已经完全顾不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怎么回到屋里，怎么躺在了床上，只是一直昏昏沉沉，仿佛做着一个很长的梦，不想醒来。
　　韩牧之进进出出好几次，我迷糊中感觉他给我量了体温，喂我喝了姜糖水，还说要带我去医院，我坚决不肯。他又问我，要不要告诉姐姐，让姐姐来照顾我。我沉默了。我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拒绝。这次，我太疼了。
　　那是悠长的一觉，再次睁开眼睛，一脸憔悴的姐姐守在我身边，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姐姐，你怎么来了？”
　　姐姐擦了擦我额上的汗，满眼心疼：“乔乔，你怎么弄成这样？”
　　我抱着姐姐的手，再也不肯松开，多少的委屈在见到姐姐的一瞬完全坍塌，我再也不需要顾及形象，再也不需要顾及面子，我的眼泪流得止不住，嗓子都嘶吼得喑哑：“姐姐，姐姐！”
　　姐姐拍着我的背：“哭吧，乔乔，哭出来。”我能感觉到姐姐的眼泪，也滑到了我的脸上。我的痛苦，姐姐不会少受一分。从小到大，我受的委屈，姐姐比我还要难过。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才止住了眼泪，抱着姐姐的手，摸上了姐姐的脸：“姐姐，你怎么这么久没来看我？我想你了。”从上次见面到现在，大半年都过去了。
　　姐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看着我眉眼中闪过一丝凌厉：“那个男人是谁？告诉我。”
　　我摇头苦笑：“姐姐，你又能把他怎么样？”姐姐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急着要保护我。记得小时候我有一次被班里的男生起外号气哭了，比我高三个年级的姐姐冲进班里，把个子和她差不多的那个男生抓得满脸花，以后再也没敢欺负过我。可是现在，姐姐还能冲过去抓陆曾翰吗？别说姐姐，就连我，还是刚知道了他的住处在哪个小区，都不知道具体的房间号。狡猾的猎人怎么会给猎物留下痕迹呢？
　　“我去找他！”姐姐的眼神冰冷得想要杀人，“没人可以欺负你，我倒要看看他是个什么货色，为什么把你折磨成这个鬼样子。”
　　我撇了撇嘴又想哭，还是忍住了，对姐姐说道：“算了，姐姐，我自己处理吧。”
　　姐姐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皱眉说道：“你太软弱了，会被他欺负。你如果不告诉我，我会亲自去查，看看到底是哪来的渣男，能作出这种妖。”
　　“姐姐，真的不要。”我抓着姐姐的手恳求地看着她，“交给我，我自己能处理。相信我一次。”
　　“你还怕吓到他？”姐姐冷哼了一声，看我哀伤的神色叹了口气，顿了顿说道，“那好，你自己处理。如果下次他还敢把你弄成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不会饶了他。”
　　我把姐姐的手放到脸上，暖暖的：“姐姐，爱一个人好辛苦。”
　　“傻丫头。”姐姐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早就和你说过，不要轻易交付自己的心，现在被伤得体无完肤。何苦呢？男人都是有贱性的，你对他若即若离，他才会把你视为珍宝，你要是对他死心塌地，他还指不定想怎么揉捏你。看着你痛得死去活来，他才能有存在的快感。”顿了一下问道，“难道牧之不好吗？”
　　韩牧之？他很好，可是却不是我想要的好。我看着姐姐转了话题道：“姐姐，你近来还好吗？”
　　“很好。”姐姐淡淡笑道，“没有什么坎儿是迈不过去的，如果有，就买辆车开过去。”
　　“你在北方哪里啊？告诉我，这样我想你的时候就能去看你。还有，姐，你别再给我打钱了，你把账号给我，我给你打，我现在薪水不错的。”我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姐姐看着我微笑：“哪有妹妹养着姐姐的道理。你那点薪水留着买包包吧。我经常四处跑，没什么固定的地方，总之我来看你就好了。也许再过几个月我又来了。”
　　我有好多话想和姐姐说，又扯着她问东问西，姐姐有的回答了，有的没有回答，后来便是姐姐在说，和我讲小时候的事情，和我讲我们以前快乐的事，我抱着姐姐的手，心情渐渐舒缓了许多。这个世界上，全心全意爱着我的人，只有眼前的姐姐，困意再次袭来，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先眯一会儿，醒来带姐姐去吃南城的美食。以前我和姐姐一见面，一定是要出去大吃一顿的。
　　再次醒来，便是彻底清醒，太阳已经西斜，我全身的肉都在酸疼。姐姐呢？我走出卧室：“姐姐？”
　　客厅里正在看手机的韩牧之忙站了起来：“终于醒了？”眉眼之间是放心的释然。
　　我看着四周问着韩牧之：“姐姐呢？去哪了？”难道姐姐又走了？我一急，脚下踉跄了一下。
　　韩牧之忙冲过来扶着我，微微摇头：“还是像个孩子。动不动就急成这样。”
　　我顾不得和他多说，抓着韩牧之的手问道：“姐姐来看过我了，是吗？”我忽然有些不确定，到底见到姐姐是梦还是现实，我疑惑地问着韩牧之，“我睡了多久？”
　　韩牧之看着我道：“你前天下午回来，一直到现在。”
　　这么久！我轻轻捶了捶脑袋：“怎么这么糊里糊涂的。”
　　韩牧之抓住了我的手，满眼疼痛：“别这样，可乔，人的精神在受到刺激后，睡眠也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法，没什么不正常的。何况你又是严重的低血糖，想睡觉再自然不过。”顿了顿又道，“可怡是来看过你了，我告诉她的。”
　　“那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呢？”我有点难过，每次和姐姐见面都是匆匆而别，总不能尽兴。
　　“她回去还有事，昨天陪了你一下午，晚上就走了。”韩牧之答道。
　　我失望地坐到了沙发上，叹气道：“唉，本来还想和她一起吃饭逛街的，好容易见一次，又走了。”
　　“她有她的生活。我只和她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有好几个电话找她。她也很忙。”韩牧之顿了顿又说道，“不过现在看她的精神还不错，你和她详聊了吗，她现在怎么样？”
　　我摇摇头：“没有聊很细，她在北方，总是出差。感情生活还是照旧，还是没有走出来。但是渐渐可以淡然一些了。”
　　“那就好。总有一天，会释怀的。”韩牧之拍拍我的肩，“肚子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可以亲自下厨。”
　　我环顾了下四周：“莹莹呢？”
　　“她带杨意泽回家见父母去了。”韩牧之笑道，“正好是前天走的，明天也该回来了。”
　　真好，我由衷地羡慕，想到自己，却又黯然心疼，我挤出个表情：“帮我做皮蛋粥吧，谢谢。”
　　“和我，永远不必说谢。”韩牧之深看着我，“我心甘情愿。”
　　我生硬地笑笑，回到卧室在床上抱膝而坐。陆曾翰和夏梦慈是什么关系？十个亿的夏梦慈啊？难道陆曾翰决定要和夏梦慈在一起？——我想得好头疼，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我是不是该去问问他，可是我去哪里找他呢？我拿起手机，却手抖得拨不出号，我害怕听到那个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纠结了许久，我再次拨出，果然不出所料，我把手机颓然扔到了床头。
　　不多时，韩牧之的皮蛋粥做好了，又另外煎了鸡蛋端进来：“快趁热吃。”
　　“好。”我刚要伸手接，韩牧之轻轻拍拍我的手：“粥很烫，我来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韩牧之已经坐在床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勺把粥送到了我嘴边，我怔了一下，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情愫，我张开了嘴。韩牧之看着我笑意盈盈。
　　我没有品出韩牧之的手艺是好还是坏，粥和鸡蛋在我的嘴里都失去了味道。我只是木然地接受着这一切，就好像在大海里漂浮的溺水者抱住了一块木板。
　　等我回过神来，韩牧之已经把我鬓角的碎发轻拢到耳后，温声对我说道：“可乔，为什么不选择一份让你幸福的感情呢？”韩牧之的眸子盛满暖意的时刻，真的很好看，有点像陆曾翰。记得陆曾翰当初和我说做他女朋友的时候，眼里也是盛满情愫和亮色的，我抿唇笑了，爱情，是多么善变又说不明的东西。
　　我的笑给了韩牧之误解，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韩牧之的唇已经俯身而下，暖暖的气息触到我的鼻息，我的唇上一暖，我条件反射地向后用力一弹，却一头撞在了床头，疼得“啊”地喊出了声。
　　韩牧之怔了一下，白皙的脸上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看向一边道：“对不起，我莽撞了。”转而看向我，“我不是乘人之危，但你也不是对我毫无知觉。我可以等，等你想明白。”
　　韩牧之的话在我心里并没有荡起多少涟漪，我慌乱地看着窗外道：“我想休息了。”韩牧之叹了口气走出了卧室。


第八十四章 笔迹出卖了你
　　也许是姐姐来看过我的缘故，我很快地恢复了常态。没有再沉睡不醒，也没有再死去活来。不管感情的世界怎么波诡云谲，生活还是要继续。只不过，我懂了有一种告别，叫“我出差了”。不需要说分手，不需要说再见。
　　陆曾翰的电话依旧打不通，有好几次，我很想冲到北路街28号的门口，死等着他的车，问问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到了门口还是折了回来，我不是没勇气冲到他面前问个清楚，我只是还有一丝期冀，也许他不是避而不见，也许他还会回来找我，也许一切只是误会。可是会是误会吗？我自己都想嘲笑自己。
　　于是决定，还是给自己和他一个期限吧，一个月之内，如果他仍然联系不上，我便想尽一切办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问个明白。都说婚姻中的女人善于装傻，我还没有热恋，就已经学会了装傻的技能。
　　而对韩牧之，我尽量躲着了。只不过有时却是想避也避不开。吴成刚的咒符，还需要找他那个研究宗教的朋友再次了解。韩牧之这次把约见的地点定在了驿桥附近，我和他一起过去，他的朋友不多时也过来，握手介绍道：“张冲。”
　　张冲对白族的宗教文化很有研究，说起阿吒力教，更是滔滔不绝：“阿吒力教现在只留给后人无限遐想的余地，它是佛教里的密宗和当地巫术结合之后产生的一种独特的教派。归根到底，还是一种巫术，所以在阿吒力教里，有很多的咒术，法术一施展，就能治病，杀人，治水，祈雨，降服妖怪等等。故而有很多咒符，起着不同的作用。我倒觉得，和你们心理学的那种心理操控术或者幻术，有点类似。”
　　我和韩牧之笑笑没有言语，张冲拿出一张照片说道：“你们看这个咒符，这是代表复仇，但是这个复仇和你们提供的那个咒符不同，这个是专给女子用的，化解女子的邪淫和阴气。”
　　“那我们那个是什么意思呢？”我问道。
　　“那个咒符比较大众。”张冲道，“也是阿吒力教里很常见的一个，不分老幼什么人都能用，但常用在男人身上，带有一定正义的色彩，得到阿吒力教护法神黑胡的授权，对人间作恶的男人惩戒。”
　　“那就是说，画这个咒符的人，认为自己杀人是正确的，是受到黑胡赞许的？”我问道。
　　“可以这么说。不过这个符只能在四十九天内使用，之后便不能再用了。”张冲说道。
　　我没太听明白，请张冲再详细解释一下，张冲笑道：“这么说吧，这个符有点替天行道那意思，如果有人想要杀掉坏人，替天行道，那么需要先请符。这个请符咒的过程很繁琐，需要找到阿吒力教德高望重的僧人，举行一定仪式，然后看护法神黑胡的示意，如果黑胡同意，才可以请到符咒。”
　　我不解：“黑胡并不是真正存在的人，只是阿吒力教构想的神，怎么示意呢？”
　　韩牧之笑道：“就像古代占卜，龟壳裂了，怎么裂的，预示着顺利与否。是一个道理。”
　　“对。”张冲说道，“请到符咒后，可以去替天行道了，但是必须要在四十九天内完成，否则便失效了。而且这个符，一生只可以请一次。否则就成了胡乱杀戮了。当然，现在阿吒力教也不会还施行这种咒符了，法治社会了嘛。”张冲笑笑，啜了口茶，“你们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韩牧之替我答道：“有个案主，需要些这方面的资料。”
　　张冲伸手指了指韩牧之：“老韩，我看你越玩越大了。连这么偏门的都开始折腾了。这种符咒，如果不是专家会画，就一定是白族的老僧人还有会的。寻常人绝不可能知道。”
　　和张冲分开，韩牧之满脸都是光彩，他深深看着我道：“可乔，和你并肩做事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我勉强笑了笑：“我们一直都是合作很好的伙伴。”韩牧之笑而不语。
　　周末滨海分局的专家谈论会我没有去。梅子浚的电话打了过来：“怎么没来？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种会没用。”我如实答道。我不会说谎，这样的讨论会各持己见，而且是心理学各个分支领域的专业人士，谁也不会认同谁的。
　　“哈哈哈。”梅子浚笑道，“你可真是个耿直女孩儿，连句下台阶的话都不肯说。这样吧，我和白队说说，你单独拿出你的方案来就好，别和那些老夫子较劲了。”
　　“好。”我微微笑了，梅子浚洞悉人心的力量也不差。
　　周日我单独带了方案到滨海分局，和白队、梅子浚碰了个面，把之前在张冲那里得到的阿吒力教的信息向他们复述了一次：“吴成刚画的咒符和他自身的关联，是这个案子的关键。”
　　白队点头：“我们这边也有新发现，在又细细捋了一遍吴某入狱前的经历，他曾经在云南边境贩毒，涉及的地方很多，包括大理。他在大理剑川呆了半年。而那个地方，曾经举办过阿吒力教的乐舞集会，现在我们已经派了刑警过去调查他那半年的行踪。”
　　我的心猛力跳了一下，真相似乎已经不远。梅子浚问道：“能给吴某做个绘画心理分析吗？只要他画，辛老师就能找出他的破绽。”
　　白队和我同时摇头，我说道：“他对绘画早有了地提防，当初都会用和张志军调换画来掩人耳目，现在更会竭力掩饰，即便画了，也绝不准确，反而有可能误导我们。”
　　白队补充道：“那家伙贼得很，连口供都不好好录，一问三不知，让他画画，他绝不会配合的，总不能揍他一顿。”
　　“那就没办法喽？”梅子浚沉声问道。
　　我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还有。”
　　白队和梅子浚同时看向我，声音急切：“什么？”
　　我温温道：“笔迹心理分析。”笔迹也可以将人的性格及人格类型投射出来，虽然不像绘画那么准确、丰富，但也有很多内容可挖掘。现在既然绘画行不通，退而求其次也可以。
　　白队有些迟疑：“能行吗？”
　　梅子浚当即一拍桌子：“让辛老师试试。”
　　他的直爽让白队斜睨了一眼，我忍俊不禁，梅子浚没有权利参与案件的侦破，现在居然从“旁听生”忍不住喧宾夺主。但在他的坚持下，白队也同意了对吴成刚做笔迹心理分析。
　　为了避免吴成刚警觉，用变体写字，白队想了一个招儿，看守所的警官帮忙，让另一个嫌疑人故意和吴成刚找茬，两人打了一架，然后让两人都写检讨书，终于拿到了吴成刚自然的笔体字迹。书写，是能把个人的生理、心理状态向纸面投射的一种过程。
　　白队拿到吴成刚字迹的当天就打电话让我过去，梅子浚也照例在。我拿起那张A4纸，第一印象是这个人的文化程度必然很低，错别字极其多。但是竟然通篇不乱，没有很多的勾勾画画或是涂抹，纸面很整齐。字虽然不漂亮但也不凌乱。
　　“看出什么了吗？”白队问道。
　　我点点头，指着纸面道：“从整体来看，这个人的字比较整齐，左边留白少，右侧留白多，表示这个人谨慎、孤僻、不善交际，对家庭依赖性很强。从字形来看，偏小，但签名却很大，表示这个人其实很刚愎自用，但是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而且可以做到长时期的忍辱负重。”
　　我的话让白队直皱眉，梅子浚却听得饶有兴趣。眼里都是亮光。我接着说道：“具体从字体上分析，略带修长，表示有一定的宗教信仰，但是笔锋在每个字结束处，都是硬冷收尾，表示他并不是因为宗教信仰而仁慈，反而是因为宗教的力量对自己更加自信甚至自大。比如高字最上面，是一点，他变成了一竖，就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体现。”
　　我细细看着吴成刚的字迹，一边分析着他的性格特质，一边找着对破案有用的点：“此外，从句子的内容看，这是一份检讨书，有一句‘保证绝不再犯’，他写这句话的笔法格外轻快流畅，字迹明显比别的字落笔要轻许多，表示他心里是抗拒这句话的，而且字体右斜，这几个字棱角格外突出，表示他有着强烈的攻击性。”
　　忽然注意到了一点，我说道：“他写数字的时候，一、四这几个字，格外用力，字迹几乎要画透纸背，而且字形很不规整，一很短促，四画了一个圈，可是同样方框结构的字，国、团这几个字就没有画圆圈，这表示着强烈的急迫感。如果之前专家说的没错，他很有可能要在四十九天完成他的杀人任务，现在时间将到，非常着急。”
　　白队皱眉：“如果他还有目标，他都已经在这了，还怎么实现？除非——”白队忽然一拍桌子，“妈的，该不会他要杀的人就在看守所吧？怪不得他老闹事换监舍呢。”我的心一震，我知道在看守所的人，只有孟祥辰


第八十五章 游乐场的疯狂
　　周世明，肖岩冰，孟祥辰，此刻白队和我对视了一眼，白队皱眉道：“难道真的让你说中了，是连环杀人？”白队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的声音坚定：“从绘画分析和字迹分析的状况看，是这样。吴成刚的画和字迹都有着明显的暴力倾向，而且作案后留下的宗教图案，是连环杀人的讯号。这个杀人链条，还有继续的倾向。”我相信我的专业判断。
　　白队立即拿出手机打电话吩咐下去：“再去查一遍周世明案件的详细资料，对照肖岩冰身上的那个图案，看有没有类似的图案。另外，查查贺小敏的出生情况。”
　　挂了电话，白队直摇头：“怎么会是这么个状况。”他的声音里，三分相信，七分质疑。
　　我问道：“周世明的车祸案子是什么情况呢？”
　　白队说道：“检查过出事车辆，刹车被人为破坏了，是谋杀，但是凶手很狡猾，没留下任何线索。没想到和这个案子有交叉。”
　　从白队那里出来，我被梅子浚拽去了他的办公室。梅子浚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亮光：“可乔，你工作的样子会发光！我都要崇拜你了，你可是完全否定了老白的侦查方向啊。”
　　我不好意思地摸摸脸：“我也不知道白队是向哪里查，我不过是根据我的专业进行推测罢了。”
　　“但你别说，你的专业对付这些心理变态的家伙，还真管用。”梅子浚眉眼都笑开，“老白还一直朝着毒品方向查呢。”肖岩冰是毒品玩家，吴成刚是因贩毒入狱，白队初始的侦查方向合情合理。只不过人心，从来就是最难估算的，合情合理，却未必是正确的。我有些失神。
　　梅子浚递给我一杯咖啡，探寻地看着我：“你好像不太开心。”
　　我接过来，微微品了一口，很苦，我硬着头皮咽了下去。梅子浚抽了抽嘴角：“就这么喝了啊？我正要把奶和糖递给你呢。今天的不是单品咖啡。”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梅子浚摇头笑道：“何必呢。人生苦短，丧着是一天，乐着也是一天。何不乐着活呢？等回头看，会发现不开心的那些日子，好好的都被浪费了。”
　　“可是，世事并不会因为你想开心，就赐给你开心的事。”我淡淡说道。
　　“遇到难过的事了？”梅子浚看着我的目光，神情温温，“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我没吭声。梅子浚便也没再问。只是靠在我对面把咖啡慢慢喝完。然后一把拉起我的手往外走：“走吧，去找点乐子。”乐子？什么乐子？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梅子浚拉到停车场。
　　“去哪儿？”我问道。
　　梅子浚笑而不语。车一路开得悠游自得，最后停在了游乐场的门口：“到了。”
　　游乐场？我有些哭笑不得，这不是给孩子玩的吗？我为难地看着梅子浚说道：“我从来没来这种地方玩过。”
　　“那正好，这次就来对了。”梅子浚拽着我不由分说买票进去。
　　游乐场是通票制，门票包含了所有的费用，看到哪个项目好，排队便可以去玩。我看着游乐场里要么是带着孩子来的父母，大多是结伴来的情侣，听着远远近近因为或惊喜或刺激的尖叫声，我置身在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里。这里每个人的情绪都很饱满和激动，只有我一个木然的人，穿梭在疏离的人群里。
　　梅子浚拉着我到了一个项目前，笑道：“就这个了，太阳神车。”我抬头看上去，一个有五层楼那么高的柱子，顶上连着一个钟摆样的大摆锤，摆锤上坐着一圈人，摆锤左右摇摆加同时自身旋转，高度越来越高，最后到达几乎和柱子顶端持平的高度，再摆下来。而上面的人震天的呼叫让我更是望而却步。
　　“这个，我真不行。”我看着都眼晕。
　　“没什么不行，你需要释放和减压。”梅子浚不由分说，待一拨人结束之后，拉着我排队上前。
　　我忐忑不安地和梅子浚在那圈座位上相邻而坐，安全带扎好后，工作人员在扩音器里宣布着游戏开始，我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将要等待我的是什么。
　　摆锤开始左右摇荡，我看着地面离我越来越远，忽然有一种莫名的自由的兴奋。好像飞起来了，我幽幽地就升上了天空。扩音器传来声音：“下面开始加速。”
　　忽然之间，仿佛沧海翻滚，我被甩到了天际，身体好像还在，心却找不到了，完全空了的感觉。我身边的梅子浚对我大声道：“可乔，喊出来！”说完在我耳边大声地喊着。
　　“啊！”我也跟着一起喊着，这才仿佛有一股气流，从下而上把我贯通，我的心终于恢复到了该有的位置。原来，喊叫不见得是害怕，而是让身体舒服的一种方式。于是，我放心地大声喊叫着，嘶吼着，随着身体的摇荡，我的心也跟着忽而上天，忽而入地。这种感觉，和与陆曾翰谈恋爱的感觉，何曾相似。
　　从太阳神车上下来，我靠着树吐了半晌，梅子浚端着水在我身边拍着我的背：“怎么样？”
　　我缓了半晌，擦擦嘴对梅子浚笑道：“没事，我们再去一个。”我从不知道，让身体和心脏分离的感觉，会这么舒爽，那一刻，可以忘却所有的不快。
　　“好。有胆识。”梅子浚带着我又走了走，到了一片人造的“丛林”之中，一个惊险刺激的过山车前排着大队，“丛林飞车，怎么样？”梅子浚问我。
　　“没问题。”我二话不说，钻进了排着的长队里。丛林飞车是像小火车一样的过山车，每排座位可以坐两个人。我和梅子浚坐在一排。不多时，车缓缓向上爬着，很快到了最顶点，然后没有任何征兆，我的身心再次分离，像飞一样向下冲去。周围再次是惊叫一片，这次我没有吭声。梅子浚的手揽上了我的肩，大声喊道：“可乔！叫啊！”
　　他也许是真的能体验到这种刺激带来的快感吧？我却再吼不出来，头晕的厉害，我把头靠上了梅子浚的肩，梅子浚的身体僵了一下。陆曾翰，每次你看到我和梅子浚在一起，都会蹦出来的，为什么这次不会呢？为什么？
　　飞了两次，过山车到站了，梅子浚揽着我的肩的手顿了一下，拿了下去，我的头一直靠着他的肩，此刻也回过了神，冲他抱歉地笑笑，我下了车。再次吐得天翻地覆，却没什么东西可吐了，只剩酸水。
　　我拽着梅子浚：“走，我们再去下一个。”
　　梅子浚扯住了我：“好了，可乔，别玩了，歇会吧。”
　　我茫然地看着他：“是你带我来的。”
　　梅子浚轻轻摇摇头：“我带你来是减压，不是看你赌命。走吧，出去吧。”说完揽着我的肩，把我擒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一向爽朗的梅子浚反常地沉默，我看着窗外出神。到了小区外面，我下了车，梅子浚也跟了下来，我和他对面而立，他的眸子里有种很复杂的神情，有丝心疼，有丝忧伤，看了我良久，拍拍我的肩笑道：“回去吧，做个好梦，把那些烦恼都甩掉。”说完不等我说话，便回到车上，像逃也似的离开。
　　我看了看四周，陆曾翰依旧没有出现。那个看到我和梅子浚在一起就如幽灵般出现的陆曾翰呢？忽然间，我觉得我等不了一个月了。就在今天，我迫切地想看到他，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挥手打了一辆车，向北路街28号疾驰而去。很快到了目的地，我问门口的保安陆曾翰是不是住这里，他们不回答，我问他们陆曾翰回来了没有，他们仍然不肯透露。没有办法，我只好在小区门口的景观假山边的石头围栏上坐着。
　　南城的夜，已经有点凉了。我坐了很久，车来车往，却没有我想要看到的。车渐渐少了，后半夜的南城，风吹得我有些瑟缩，我抱着肩，有点后悔来的时候太着急，应该带件外披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三个小时，还是五个小时，保安有些看不下去了，有一个过来和我说道：“陆先生不是每天都回来，你这么等下去，不一定能等得到。”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固执地等着，我是为了等他？还是为了在煎熬里磨掉自己的热情？
　　天渐渐亮了，陆续有人出来遛狗，我站起来活动了活动僵直的身体，继续坐了下去。直到天完全大亮，我终于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缓缓开进了我的视线。
　　我站起来，车在小区的入口处停了下来，我走上前，挡在了车头前面，倔强地看着车里，驾驶位是一脸倦容的陆曾翰，副驾驶是十个亿的夏梦慈。
　　陆曾翰眉头紧锁地看着我，终于还是走了下来，对夏梦慈说了一句：“你先进去，我稍后。”
　　夏梦慈也从副驾走出来，细细打量了我一眼，唇际露出一个不可言说的笑，背着包款款走进了小区。看来她有钥匙。
　　我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看着陆曾翰勾唇苦笑：“你是打算躲我一辈子，是吗？”


第八十六章 跳海
　　来来往往的人好奇地看着我和陆曾翰，后面等着进小区的人按起了喇叭，陆曾翰对我说道：“上车，我们找个地方去谈。”
　　我犹豫了一下，坐到了陆曾翰身后的那个位置，我无法在别的女人刚刚坐过的位置，去感受她的体温。
　　车猛地调了个头，左拐右拐，不到十分钟，停了下来。这里原先大概是处观景台，现在罕有人至，只是一个两三米高的台子临海而立，上面有几个供游人歇脚的长椅。
　　我和陆曾翰从车上下来，他把车钥匙拔了，走在前面。我缓缓跟在他身后。陆曾翰走到观景台边，双手放在铁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大海，只给了我一个背影。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情绪。撞破了他谎言的懊恼？还是被夏梦慈看到的尴尬？
　　过了很久，陆曾翰缓缓地转过身，看向我的目光沉沉，却没说话。我先开口：“你不是去出差了吗？”
　　“回来了。”陆曾翰答道，表情是一种沉重的挣扎，“只是还没来得及找你。”
　　“是吗？”我很想冷笑，却失败了，“难道十天都不够你抽时间去找我吗？还是手机开机需要十天才能充好电呢？”我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咄咄逼人，十天，从韩牧之看到他的那天起是十天，但也许他更早就回来了呢。
　　陆曾翰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细细地看着我，似乎想竭力看清我的模样。海风吹来，我本来已经冷瑟瑟地等了他一夜，风一吹忍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我不禁把胳膊缩了缩。
　　陆曾翰下意识地去解外套的扣子，却是解开后又停住了，任风吹着衣襟飘起。我期待地看了他半晌，他缓缓地又把扣子扣上了。看向我的目光纠缠中带着些许不忍，声音很低也很沉重：“你等了多久？”
　　“一夜。”我咬了咬唇，“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仿佛把他难住了，他纠结着，半晌看向远处，声音喑哑：“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圆滑一点呢？非得用这种不留余地的方式解决问题？很多事，非得说破吗？”
　　我已经在竭力装傻而退让了，可是我付出的心和情感不允许我继续装傻充愣下去，我看着他定定说道：“我不懂，你告诉我实话就好。”
　　陆曾翰长叹了口气：“好，那就说实话，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不去找了。”
　　他的话不长，却句句锥心。没意思吗？和我在一起的确是没什么意思。我全身的血液，都随着他的一句话凝固了。我唇角都泛着寒凉，我低低问道：“你的意思是分手吗？”
　　“可以啊。”陆曾翰很快回答，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我想了想，还是十个亿适合我。少奋斗很多年。”只是这次的戏谑，不复往日的轻快，反而透着无奈和沉重。
　　我定定看着他：“你说过，你不出卖色相。”
　　陆曾翰“嗤”了一声，无奈地笑道：“傻瓜，我的话能信吗？我说了那么多，有几句是真的呢？你又开始刷新智商的下限了吗？”
　　我咬唇不说话，只是倔强地看着他，他到底哪句是真那句是假？陆曾翰勾唇道：“何况，找十个亿也不是出卖色相，日久，就生情了。”怕我还不肯相信，对我笑道，“你也看到了，我们，住一起了。”
　　我的拳紧紧地攥了起来，看向陆曾翰的目光满是凄凉，为什么一定要用话来凌迟我？我的感情就这么招人作践吗？如果是姐姐，会不会冲上去扇他两巴掌，我抬起了手，陆曾翰坦然地看着我，并没有躲的意思，也没有一丝惊讶，似乎在等着我的巴掌下去，他可以一心坦然。这算脚踩两只船还是劈腿？
　　我的手抬到胸前，又缓缓放了下去。我下不去手，这也不是我的方式。我用力地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的味道。“还有事吗？没事那我先走了。”陆曾翰从兜里摸出车钥匙，没再看我，向车走去。
　　我看着他手里的钥匙，凄然一笑：“都和十个亿在一起了，还挂着我送的廉价钥匙扣吗？”他车钥匙上，还别着我在北京带他逛的时候，送他的那个青铜的向日葵，我补了一句，“十个亿还比不过五六十块吗？”说完，我定定地看着他。若果他对我已经无情，何必要带着我对他的情意？我不信他会缺一个五六十块的钥匙扣。
　　“哦，忘了摘了。”陆曾翰随意地说道，说完把钥匙扣摘下来递给我，“谢谢你的礼物。”
　　我没有去接，心却在一滴一滴地滴血，用情感去凌迟原来是这样的滋味，每一句，都像在心上狠狠挫着一刀，而他竟然可以波澜不惊地看着满地血腥微笑。终究，付出的不过是我这个傻子罢了。
　　看我不收，陆曾翰微笑道：“看来你也不缺这个。”说完把手里的钥匙扣向着观景台下的大海扔了下去，一个弧线，就把我和他曾经的所有抹的一干二净。
　　我的头轰地一声，看着那个钥匙扣抛入大海的瞬间，我几乎没了任何思想，几步跑到铁栏杆边，抬腿跳了下去。身后传来陆曾翰惊讶而焦灼的呼喊：“可乔！”
　　我来不及多想，只想追着那个钥匙扣下去，我会游泳，我可以把它捡回来。那个被他抛弃的东西，那段被他抛弃的感情，却是我唯一的一份爱情。
　　在触到海面的那一刹，冰凉的海水让我的头一阵一阵地疼，我在水里沉着，憋着气感受着那种窒息带来的暂时轻松。让我先沉一会，就一会。忽然身边“扑通一声”，又有人跳了下来，我想睁眼看看是谁，却忽然发现我不会浮上去了，我焦急地向四处扒拉着，嘴里被冰凉的海水灌了进来，后来摸到一个人的胳膊，我便用力地抓着，再也没有松开。
　　等我恢复了意识，一身是水的陆曾翰正在一边狠狠压着我的胸口，一边拍打着我的脸颊，声音满是焦灼：“可乔，可乔。”
　　我没有睁眼，他此刻是真的担心我呢，还是害怕我的死会给他带来麻烦呢？我任由他继续地压着。看我没有反应，陆曾翰的声音带着几分痛苦和绝望，用力把我扶着半坐起来，低声嘶吼着：“可乔，你醒来啊。”
　　我终于憋不住了，睁开了眼睛。正迎上陆曾翰如火的目光，那一霎那，我在他的眸子看到了狂喜，他一把把我搂紧怀里，紧紧地抱着，几乎让我喘不上气，他的声音失去了平日里的任何情愫，全是激动的粗重：“艹，辛可乔，你特么怎么不干脆把我这条命拿去算了？”
　　他的心跳得好快，我能感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我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几乎是在撕扯，我的眼泪不由落了下来：“陆曾翰，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他没有动，任由我扯着他的衣服，他像一座铁塔般只把我紧紧拥在怀里，好像一松手我就会跑了似的。我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到最后哭得没了力气，窝在他的胸前，任由他紧紧地搂着，唇在我的头发上胡乱地不时吻着，仿佛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细细摩挲着我的肩和背。
　　我缓缓抬起头，他的眸子痛苦而挣扎，心疼地看着我说道：“你这个人看着温温的，怎么这么烈？至于吗，我至于让你寻死觅活的吗？”
　　难道他以为我是为了他跳海了？我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实在不会撒谎，也不会骗他，看向他眼眸里有丝怯意：“我，我其实会游泳。”
　　“你那叫会游？”陆曾翰冷笑一声，“一进去就虾米了？”
　　“平时还是不错的，刚才水有点凉，发挥失常，有点抽了。我只是想去捞那个钥匙扣。”我如实说着，我不会佯装苦情。
　　“我去！”陆曾翰扶着我的手松开，我晃了一下，他又赶紧抓上我，眼里有丝沉郁也有丝担忧，“你真是个——”话冲出口又收住了，陆曾翰抿着唇，眉间紧蹙。
　　看他生气懊恼却还是没有把我放开的样子，我伸手攀上他的脖子，轻吻上了他的唇，我不相信他对我毫无感觉，我不相信他对我毫不在乎。他怔了一下，想把我推开，却没什么力气，我在他唇上缱绻了片刻，他突然反客为主，俯身用力吻了上来，他的吻猛力而粗重，充满着野性的力量和沉蓄已久的渴望，仿佛是陷入泥淖中绝望的垂死狂热般，在往复而挣扎地攻城略地般侵袭着我的唇，我的脖颈，陆曾翰的声音动情而低沉：“老子早晚有一天让你给玩死。”他的声音随着耳边的海浪声，我的心也跟着缠绵起伏。此刻，我能笃定，他的心里是有我的。
　　我伸手抚上了他的前胸，忽然摸到黏黏糊糊的一片，他的喉咙里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我忙挣开他的手，却惊讶地说不出话，他的右胸前，血淋淋的一大片正从里往外渗着，已经渗透衬衣，西装外套也几乎渗出来。
　　我的心猛地一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第八十七章 14栋2005
　　陆曾翰把外套紧了紧，随意地说道：“没事，刚才跳进海里和你撕扯的时间太长，把伤口崩了。”
　　他有伤口？从出血的面积看，伤得并不轻，那他是怎么忍着疼痛在海里把我拉扯上来的？我不敢想象，只想看看他的伤势，我伸手去扯他的衬衣，却被他一把按住了手，皱眉道：“别动。”
　　“让我看看。”我固执地伸手解开他的衬衣扣，他的胸前右侧连带肩的位置，都用绷带和纱布绑得严严实实，血从这么厚的纱布渗出来，情况一定特别严重。我立马挣扎着站起来，声音颤抖着说道：“走，我们快去医院处理一下。”
　　陆曾翰缓缓站起来，皱眉摇头：“不用，哪那么娇气，回去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不行！”我坚持道，“都已经成这样了，而且泡了海水，会发炎的，搞不好还会破伤风，坚决不能儿戏。”
　　“真的不用。”陆曾翰踉跄了一下，向上面停车的平台走去，声音急促，“先不和你聊了，你赶快打个车回去吧。”
　　我追上去扯住他，倔强地说道：“这次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必须去医院。我这就打120让救护车来抬你。”
　　“辛可乔！”陆曾翰终于没了耐心，双手用力扶着我的肩低吼道，“我不能去医院！不能！你听懂了没有？”
　　“我不懂！”我的声音很大，“陆曾翰，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伤不能去医院？”
　　路曾翰双眸的余光扫了一下四周，这里现在已经不是景点，加上是早晨，偶尔有人经过，他动了动唇，没有吭声。我继续道：“如果你不去医院，我现在就去打120，就是抬也要把你抬到医院，我不能由着你胡来。”
　　“我是枪伤。”陆曾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我不能去医院，医生能看出来，他们会报警的。”
　　枪伤！我怔在了原地，这是一个我做梦都想不到的答案。“是警察打的吗？”我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似的虚无缥缈。我不敢想陆曾翰到底在做什么，在中国，除了警察和军队谁还会有枪？可是如果是警察打的，那陆曾翰做的到底是什么生意？
　　“不是。”陆曾翰轻声回答。
　　我终于舒了口气，看着他说道：“既然这样，你怕什么？我们应该去报警，持有枪支是非法的，还敢伤人。”
　　“你的脑子到底装的都是什么？”陆曾翰的脸色有些苍白，低声道，“报警？你是想让我进去吗？”
　　我愣住了。他会进去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做了非法的事情？我有太多疑问，可是我忽然噤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问，该从哪儿问。
　　陆曾翰看我震惊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怕了？我早和你说过，我和你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我给远航卖命，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
　　我紧紧咬着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不是没有过怀疑，也不是没有过猜测。当我在衣柜里听到他和邹昱凯说那批货的时候，我就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可是我始终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苍白瘦弱的男人，这个有底线有坚持的男人和一个违法犯罪分子联系在一起。他不应该是那样的人。我盯着他道：“我不相信。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陆曾翰苦笑道：“随便你吧。”说完看了眼远处的大海，无奈地说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差点也相信了我能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甚至这次出去办事，我也做梦等我回来你能给我煮咖啡。可惜，”陆曾翰指指自己的伤口，“梦该醒了，这才是我的人生。”
　　“不能回头吗？你可以选择另一条路的。”我看着他定定地说道，“不论多久，我都可以等你。一年，十年，二十年，我都能等啊。”
　　陆曾翰的眸子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黯然，他伸手轻轻抚了抚我的脸颊，勾唇道：“不可以。”顿了顿又道，“没有回头路了，我干的事，要是被抓了，得崩了。”
　　我的手不自觉地捂上了嘴，这句话让我真正地呆住了。他到底做了什么？我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我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他的家境，应该不错，小的时候就得一辆汽车奖励的人，为什么会做一个亡命之徒？
　　“原因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陆曾翰笑得苍凉，“但是已经这样了。所以，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前头，还指不定特么有没有路呢。”
　　这次，我再也无话可说，他说的这些对来来说好像一个梦，遥远得不真实。我从没有想过，这些电影里的事就在我身边。我多盼望他能忽然莞尔一笑，对我说，辛可乔，我骗你的。可惜，他没有。他目色里的沉重和胸前的血迹让我没法思考。我轻轻摇着头：“不会的，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陆曾翰面带抱歉地勾勾唇：“不好意思，你运气不太好。回去之后，找个好人去爱吧。”他最后几个字的声音很轻。
　　找个好人？谁是好人？我终于忍受不住，大声说道：“陆曾翰，你就这么怂吗！你除了把我往别的男人怀里推还会做什么？你就这么喜欢看着我和别人谈恋爱，拥抱，接吻，上床？！”
　　“辛可乔，你他妈的闭嘴！”陆曾翰痛苦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转过了身，抬手捂着胸口，向车上的驾驶位走去，耳后的青筋跳突得厉害。
　　我顿了一下，快步追了上去，陆曾翰已经上了驾驶位扭动钥匙要走，情急之下我来不及转到副驾，打开陆曾翰身后的车门钻了进去。
　　“你之前的伤口是找谁处理的？我们快去弄一下。”我催着他。
　　“出去！我回家去弄就行。”陆曾翰粗声粗气地说道。
　　“不跟着你安全到家，我绝不肯走。”我的倔劲儿也上来了，索性从后面一抬腿，爬到了副驾上。大概是我的姿势太过难看，陆曾翰斜睨了我一眼，唇角终于绷不住微微扬了上去，一脚油门轰出去，车沿着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开得有些歪歪扭扭，我担心地看着陆曾翰越来越苍白的脸，不由问道：“你能行吗？要不要找个人来开？”我只恨自己没拿到驾照。
　　陆曾翰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回答，不过好在离得不远，不过十分钟，车已经停在了他的楼下。陆曾翰长舒一口气，趴在了方向盘上。我从副驾跳下去，打开驾驶位的车门，把陆曾翰扶了下来。
　　他胸前的血迹更大，眯着眼向周围看了看，指着中间那一栋说道：“14栋，2005。”我扶着他向那栋楼走去。一路上为了怕人看出端倪，我刻意和他贴得紧紧，把他胸前的血迹完好地挡上。在外人看来，宛如一对亲密的情侣般。
　　终于挪到了2005的门口，我按了门铃，很快门开了，一脸笑意的夏梦慈看到我和陆曾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即反应过来，把我们接了进来，一把把我推开，扶着陆曾翰走到了里屋的床上，随后飞快地拨通了电话：“张医生，是我，他伤口崩开了，麻烦你再来一下。”
　　陆曾翰斜靠在床上，喘气声很重，眉头粗着，眼睛紧闭。夏梦慈走到我身边，给了我一个得体的微笑：“辛老师，我的家庭医生很快就来了。谢谢你送他回来，现在你可以走了。”
　　她认识我？不过她的逐客令下得很直接，优雅的笑和美丽的容貌，让我难免有点自惭形秽。我挺了挺脊背道：“我还是等他确定没事再走也不迟。”
　　夏梦慈对我的死皮赖脸有点意外，怔了一下声音有些冷：“你随便。”随即走到陆曾翰的身边，细心地给他搭上了被子，温声道：“曾翰，要不要喝水？”陆曾翰点了点头，夏梦慈扭着腰肢走向了厨房。
　　我在这里呆着的确多余，我四下打量着这间房子，这是一套很大的三居室，装修得简约现代，客厅的落地大玻璃窗让整个房间的阳光很充沛。沙发上搭着几件夏梦慈的衣服。我的心隐隐地一丝疼痛。他说过，他们住一起了。看沙发上夏梦慈衣服的量，的确不是一次两次留下的。
　　忽然有点想去洗手间，我向着里面走去。有一间是磨砂玻璃门的，想必是这里，我推门进去。不愧是高档小区，卫生间也很大，我用过之后去洗脸池拧开水龙头，看着台面上的东西。果然是有两个牙杯，不过，好像并不是情侣的，无论从风格还是色彩，都像是各用各的。但仔细想想，也许夏梦慈是刚搬进来的呢，刚升起的一丝暖意又凉了下去。我随手打开洗脸池镜子旁边的柜门，里面很空，只有一瓶面霜和一支乳液，娇兰的，这个夏梦慈，倒是和姐姐一个喜好。
　　从洗手间出来，沿途的三个房间，两个敞着门，一个门紧闭着。陆曾翰躺在最外面敞着的门里，夏梦慈已经把水倒来了，坐在陆曾翰身边，温声软软地说道：“下周的那个拍卖会，你还能去吗？要不我和爸说一声，你别去了吧？”


第八十八章 夏梦慈的羞辱
　　“不用。”陆曾翰说道，顿了顿问着，“她走了吗？”
　　他嘴里的那个“她”就是我吧？我忽然觉得自己站在门口有点尴尬，忙往侧面挪了挪，夏梦慈的声音传来：“没有。还真像你说的，怪难缠的。”
　　陆曾翰重重咳嗽了两声，忽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我愣了一下，这不是以前和他在一起时，他的手机铃声，仔细一想也对，我打他手机总关机，他肯定不只一个手机，否则怎么和别人联系呢。陆曾翰的声音很沉，似乎在竭力压抑着身体的不适：“是我。”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很坚定：“我说过，的确是丢了。既然已经给了你们那么多，就不在乎那两个，没必要藏着掖着。”
　　对方又说了半晌，陆曾翰道：“我知道。我会尽快补上。信不过我，也该信得过邹总。”
　　挂了手机，陆曾翰无力地长叹了一口气。夏梦慈柔柔的声音带着娇嗔和心疼：“舅舅的这些客户真难缠。一个个都是大爷。之前我们家也是，幸好爸爸现在转行做珠宝了。总算好多了。”
　　我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里面的他们，才是有共同语言、共同事业的一对。我算什么呢？恰好这时，门铃响了。夏梦慈扭着腰身出来，冲我笑了笑，把楼门禁打开，打开门迎着张医生。
　　张医生是一位五十多岁、偏胖的男人，上来看到我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然后直奔卧室，我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张医生打开陆曾翰身上的纱布，轻轻“啊”了一声：“怎么弄的，崩成这样？”说完急忙搀着陆曾翰起来，走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我这才注意到，另一间开着门的房间是一间小型的医疗处置室，里面各种医疗器械一应俱全。我忍不住插嘴道：“需要打破伤风针吗？浸了海水会不会感染？”
　　夏梦慈斜了我一眼，脸色沉了下来。张医生也许久没有回答，只忙着手里的活，给陆曾翰先量了个血压和心率。气氛微微有点尴尬，对于我这个不速之客，的确也没有搭理的必要。过了半晌，张医生对夏梦慈说道：“我带了两支进口药，防治伤口感染很好。但是切忌决不能再崩开了，本来初次处置的条件就不好，延迟了这么久才治，现在又崩，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些设备就不够用了。得送医院了。”
　　夏梦慈点头：“好。我会注意的。现在没大碍吧？”
　　张医生说道：“没事，我处理一下。你们先出去。”我舒了口气，和夏梦慈走出房间。内疚，让我于心难安。如果不是因为我，陆曾翰也不会这样。
　　夏梦慈上下细细打量了我一番道：“辛老师，听说你是从美国回来的心理学专家？”
　　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看着她反问道：“你认识我？”
　　“听人提起过你。”夏梦慈笑笑，“你之前是曾翰的心理医生？”
　　我点头。夏梦慈接着笑道：“他是因为什么去找你的？”
　　我淡淡道：“我们的职业规范要替来访者保密。”
　　夏梦慈轻笑了一声，甩了甩头发道：“我最近学了个词，叫移情。听说要是心理医生对病人产生了移情，可以去行业协会告的，是不是啊？辛老师，你这么懂职业规范，肯定对这个也特别懂。”
　　我的心狠狠颤了一下，好锋利的夏梦慈，和她优雅纯情的外貌一点都不相称。我竭力压了一下自己的火气，尽量平稳地说道：“移情是会，但是自由恋爱不会。心理医生也有恋爱的权利，不论与谁。”
　　夏梦慈微笑道：“哦，原来是这样。但是恋爱，得两个人都愿意才叫，如果是一个人单相思，还是医生对病人，不就叫移情吗？还是叫花痴呢？”
　　“你怎么知道不是两厢情愿呢？”我温温地反击道。我不是一个口齿厉害的人，我比不得姐姐，但我也容不得别人的肆意侮辱。
　　夏梦慈被我的话噎住了，脸色有些僵，过了片刻才道：“你对自己还真有自信。”乜斜了我一眼道，“我不管你以前有什么想法，但是，我和陆曾翰最近已经开始交往了，正在谈婚论嫁，以后还请你自重。”
　　谈婚论嫁，这四个字让我很疼。和我没有未来，和她就有了吗？我不能相信。我看着夏梦慈坚定地说道：“我要听他亲口告诉我。”
　　“好。”夏梦慈一脸的哂笑，“好痴情的辛老师。”
　　我对夏梦慈的嘲笑和讽刺都没有放在心上，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容易被人挑衅的人。我仍然沉浸在“谈婚论嫁”这四个字里。夏梦慈走到了客厅，我不想看到她，茫然地想找个地方呆一下，突然看到了那扇闭着的门，走过去随手拧了一下，门锁着，开不了。我颓然地守在了陆曾翰的那间房门口。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张医生终于出来，我忙问道：“怎么样了？”夏梦慈也走了过来，期待地看着张医生。
　　张医生看着夏梦慈答道：“没事了，夏小姐，陆先生需要好好休息，要静养两周，千万不能再乱跑了。”
　　“好，我会注意的。”夏梦慈答道。张医生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夏梦慈送他出去。
　　我走到陆曾翰身边，他的脸色由于疼痛更加苍白，看到我微微怔了一下：“你还没走？”
　　“我需要确定你没事，才能放心地走。”我凄然笑笑，“你放心，我会走得一干二净，我不会那么死皮赖脸。”
　　“你——”陆曾翰想说什么又止住，只轻轻叹了口气，“走吧。”
　　夏梦慈这时回来，看着陆曾翰笑道：“曾翰，辛老师还不知道我们开始交往呢，你怎么也不告诉她？”
　　陆曾翰没有吭声，目光沉沉地看向了我。他没有否认，我也直直地看着他，眼前有些模糊，不可以，我不能当着夏梦慈哭，太没出息了。我拼命抑制着夺眶而出的眼泪。
　　陆曾翰快速地转过了头看向别处，没再看我，声音冷漠而疏离：“你告诉也一样。好了，我要休息了，你送辛老师出去吧。”
　　“不必了。”我脱口而出，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我犯不着挨个遭人轰。我几步跑出了屋子，快速地冲到电梯口。
　　只是电梯偏偏来得晚，夏梦慈追了出来，声音清幽：“辛老师慢走。下午我会带曾翰到别的地方去好好静养一阵子，辛老师就不必惦记着再来这里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快速地按着向下的键，电梯终于来了。我冲进去按下1层逃离了所有的利刃。好像从刑场上下来一般，我一身大汗，一脸是泪地跑出了小区。
　　从今后，就真的再见吧。不论什么原因，他有了他的选择，我没有了死缠烂打的理由。那天的南城，没有下雨，可我依然悲情，我漫无目的地在人群里胡乱地走了很久，都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等韩牧之找到我的时候，我在不知哪个小酒吧里醉得一塌糊涂，我唯一的意识就是睁眼看了一眼韩牧之，就放心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第二天醒来，莹莹夸张地和我说着我昨天醉酒的奇闻，我给人乱打着电话，不仅给韩牧之打了，还给莹莹杨意泽都打了，只是他们没有韩牧之到的快。我囧得摸出手机，还好，我只给他们三个和姐姐打了，姐姐没有接。糗出得还不算大。
　　“可乔姐，你是不是又和你男朋友吵架了？”莹莹试探着问我，“你动静这么大，我猜一定是的。”
　　“以后，他就是别人的男朋友了。”我凄然说道，看向了别处。
　　莹莹反应了很久，才猛地说道：“靠，那个贱人劈腿了啊？”只顿了一下却忽然转怒为喜，“哈哈，这下我哥终于盼到了，我哥去给你买吃的了，回来我就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说完莹莹蹦着就要跑出去，忽然又转过身来，看着我怯怯地说道，“可乔姐，我是不是应该先安慰你？”
　　我没有回答，我已经无心再去和她说笑。我闭上了眼睛，莹莹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我用了很长时间去回忆我认识陆曾翰的一点一滴，那天他在海边和我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反复咀嚼了很久，我不愿相信，却不得不相信，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也不能爱的人，而且这份爱情，已经消亡。
　　我不知道自己该以一个什么姿态来面对这样一段曾经的痴狂，刻骨铭心吗？并没有，那为什么就是忘不了呢？我也不懂。似乎在无声无息中，已经惊心动魄过了。有时也会想他的伤好了没有，随即又嘲笑自己的可笑，他有人照顾，那人比我有能力得多，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虽然我很难过，但并没有太多时间让我悼念我的初恋，韩牧之大约是受了莹莹的鼓励，频繁地约我出去吃饭看电影逛商场。而滨海分局，也传来了肖岩冰案子的最新进展。


第八十九章 案情原委
　　警方反复查验了周世明车祸案的相关物证，在周世明车辆驾驶位的下侧，用炭笔画着一个巴掌大的符咒，只是由于车辆撞得太严重，之前只是从刹车制动方面去检测以及搜寻物证，并没有注意到驾驶位下面画着符咒。
　　而查贺小敏的出生情况也有了结果，贺小敏二十二年前出生在南城乡下，当时并没有去医院生产，而是在家里找了个产婆接生。九几年的乡下，自己在家生产的情况也有。根据产婆回忆，贺小敏的父亲叫贺建刚，这一家子都是在贺小敏出生前从外地迁到的南城乡下，而贺小敏的户口本上，父亲一栏填的也是贺建刚。
　　警方从户籍科调取了贺建刚的信息，贺建刚的所有身份信息和吴成刚都不相同，而且这个贺建刚已经在二十年前注销了户口，注销原因是死亡。
　　白队随即给在剑川侦查的警察下达指示，查找一个叫贺建刚的人。之前警方查吴成刚没有收获，只了解到他曾经在那里待过。而再次以贺建刚的名字去查，在剑川打听到了消息，贺建刚在那里生活的半年，和一个当地的白族姑娘谈了恋爱，后来带了那个姑娘离开了剑川，离开的时候，姑娘已经怀孕。
　　得到这些消息，白队他们立刻去找贺小敏的妈妈，带她到了分局，隔着审讯室的门，那个强势的女人，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死了二十多年的丈夫，竟然死而复生，还成了连环杀人案的嫌疑犯。
　　“到底是怎么回事？”贺小敏的妈妈几乎崩溃，“他还活着，为什么不管我们母女俩，为什么啊？”
　　警官故意打开审讯室的门，按规定嫌疑人是不可以和亲属见面的，但吴成刚看到门外的贺小敏妈妈的一瞬，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坍塌，向警方交待了一切。二十三年前，他在云南大理一带贩毒，经常是干一票换一个地方，也经常换着名字。在认识小敏妈妈的时候，他的化名是贺建刚。但那个名字，他用得极少。他和小敏妈妈产生了感情，曾经想过就在剑川安定下来。但是小敏妈妈的叔叔是一名阿吒力教的僧人，在家族里很有话语权，强烈反对小敏妈妈嫁给来路不明的外乡人。
　　没有办法，小敏妈妈和吴成刚私奔，离开了剑川。那时小敏妈妈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吴成刚不想继续之前的生活，便从剑川到了南城乡下，想安定下来。但是有的事，并不是他想撒手就能撒手的。曾经贩毒的上下线不停地找他，加上也没有别的生活来源，随着小敏的出生，花费增加。吴成刚再次走上了老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吴成刚刻意在南城的另一处制造了个窝点，也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成了家，有了女儿。
　　直到二十年前的“8?22”大案，从上而下牵扯出了很多人，吴成刚被抓了。被抓之前他已经有预感，为了不想破坏自己在妻子和孩子心目中的形象，他制造了坠崖身亡的假象。而真正的他，却在一周后被警察以“吴成刚”的真实身份逮捕。
　　“可是我还没有出狱，就在报纸上看到了我的女儿被人杀害的新闻，我二十年的努力减刑，就换了一个这样的结果。我不甘心，我要为小敏报仇。”吴成刚说起这些咬牙切齿。在他出狱之后，没有回去找小敏妈妈，而是直接去打听小敏的死因。凶手是孟祥辰这是人尽皆知的，但是肖岩冰卖了清丸给孟祥辰，周世明更是协助孟祥辰实施强奸，却是他费了一番功夫打听到的。
　　于是，他一个都没有放过。他用自制的钥匙开了周世明的车门，把刹车破坏，造成周世明车祸的事故。之后，他跟踪肖岩冰，找机会下手。但是肖岩冰身边的人总是成群结伙，不好动手。直到他跟着肖岩冰上了南淇岛，那是个千载难难逢的机会。他日夜守在云湖山庄附近，终于在凌晨看到了独自出来的肖岩冰，他立即上前杀了肖岩冰。
　　为了误导警方肖岩冰的死亡时间，他刻意穿上肖岩冰的雨衣在岛上走了两圈，顺便把藏在后山坡另一侧的三轮车推来，把肖岩冰的尸体运到他已经提前勘察好的藏尸地点，并进行了分尸。他原本的计划是把尸体扔到海里，可是台风提前到了，他无法出海，而且台风天把尸体抛海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他只好把尸体藏在岛上。
　　从南淇岛回来，他没有逃跑，安心地等在家，等警察来抓他，因为看守所里有他最终的目标，孟祥辰。只是还差一点，他就能实现目标了。他现在的监舍离孟祥辰的很近，如果不出意外，两天后他的计划就可以实现了。可惜功亏一篑，当他看到贺小敏妈妈的一瞬，他便知道他的下一步杀人计划已经在警方的掌控中，绝不可能再实现。
　　“为什么？为什么周世明帮助那个畜生可以逍遥法外？那个肖岩冰，他手里就是个毒窝，为什么他们都可以没事？”吴成刚怒吼着，“为什么坏人都得不到报应？我替天行道有什么不对？”
　　因为涉及到后期的犯罪心理分析，我看了吴成刚部分的审讯录像，当我听到他的呐喊声，心里很不是滋味。在梅子浚的办公室，我也提出了疑问：“为什么法律不能把坏人一网打尽呢？为什么非要逼着好人以犯罪为代价去消灭坏人呢？”
　　“可乔，”梅子浚递给我咖啡，笑道，“科学家不能发明出具备一切功能的机器，医生不能救活所有的病人，老师不能让所有的学生成才，同样的，警察也不是神，也不能把所有的犯人绳之於法。这是职业的局限性。我们有同事一直在跟肖岩冰，但是他很狡猾，不好跟，他背后有大鱼，反侦察意识非常强，我们不能丢车抓卒。而周世明，因为孟祥辰的案子还没移交法院正式宣判，所以他只是取保候审，并不表示他没罪。法律最终会给每个人应有的惩罚，而吴成刚选择自己动手，是因为他的攻击性人格障碍，这样能更好地泄愤，并不是因为法律不会惩罚坏人。”
　　“梅警官现在的犯罪心理学学得不错。”我微笑道。
　　“一般一般，也不看我的师傅是谁。”梅子浚哈哈大笑，他师傅？我可不记得他向我拜过师。
　　“对了，822大案是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起案子了，我也不清楚，只是隐约听说是南城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走私贩毒案子，甚至我们有几个同志都折在里面了。”梅子浚耸耸肩，“巨大的利益面前，警察队伍里也难免有个别变节的。”
　　“哦。”我叹了口气，“这个吴成刚也算个男人，怕影响孩子，还故意让自己假死了一回。”如果小敏知道自己的爸爸是个毒贩，可能比死了还要难受。
　　“一方面怕孩子抬不起头，另一方面，一旦暴露了家眷，自己又在监狱里面出不来，鞭长莫及，会有人把对他的怨恨报复到老婆孩子身上。这也是保护她们的一种方式。而且，他这辈子都没和他老婆领过结婚证，他那个贺建刚的身份证、户口都是托人办的。他的确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从开头就做好了进去的准备。他所有的钱，都在假死前变了现金给他老婆，可惜也不够支撑多久。”梅子浚勾唇笑笑，“他虽然是个坏人，倒也是个有情意的人。”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呢？”我看着梅子浚有些失神，“坏人，和重情义、有底线矛盾吗？”
　　梅子浚深深看了看我，端着咖啡陷入了思索，过了许久才说道：“坏人，也许只是走错了路，不代表他十恶不赦，他可以重感情、讲义气、有底线、有原则，甚至，爱得很深刻、很忘我。”梅子浚说这话的时候，直直地看着我。
　　我忽然反应过来，他明白我说的是谁，他毕竟曾经提醒过我，我的脸有点烫。梅子浚接着笑道：“可是，那又如何？路错了，就好比一千万前面那个一，没了那个一，后面的所有都是零。就像吴成刚，他对贺小敏母女，不可谓不重情，可是结果呢？贺小敏的妈妈，一个漂亮的白族姑娘，如果不是跟了他，随便找任何一个男人，都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可是和吴成刚在一起呢？我不知道她快乐了几天，但二十年都过得很苦，一个人带大孩子，又当爹又当妈，穷困潦倒，如果不是家庭的原因，小敏也不会和孟祥辰搭在一起，自己苦了一辈子还害了孩子。这样的所谓的爱情，意义在哪里？毁了自己还毁了孩子吗？”
　　梅子浚的提醒相当直接。我手里的调羹在咖啡杯里来回地旋着，一口都喝不下。是啊，眼睁睁的例子，确实，没有了“1”，后面多少个“0”都是废的。可是，我更加不确定的，是他真的没有那个“1”吗？他那么聪明的人，会选错那个“1”吗？
　　算了，不管他选没选对路，都和我已经没了关系。我现在的纠结就像高考之后犹豫选清华还是选北大一样无聊，事实上我的分数哪个都上不去。
　　我把手里的咖啡一口喝下，淡淡对梅子浚笑道：“我明白。”


第九十章 借酒消愁
　　肖岩冰的案子破了，白队做东，在南城一个火锅店请大家吃了饭犒劳犒劳，我也被邀请在列，倒让我很意外。白队是个不擅表达情感的人，但席间的一次次敬酒，让我很不好意思：“真的，不敢当。”
　　“应该的，辛老师，这起案子你功不可没，我还曾经怀疑过你偏帮嫌疑人，冤枉了你。这杯酒，一定得敬你。”白队的直性子让我很感动，虽然我从没有怪过他，但此时更加毫无芥蒂。我是个简单的人，同样欣赏简单却能办事的人。
　　席间大家交杯换盏，我和杨意泽坐一起，闲聊时忽然想起问他：“对了，吴成刚审完了吗？”
　　“差不多了吧，还有些细节在对，”杨意泽说道，“他承认杀了肖岩冰，却不承认邹昱凯是他砍伤的。看来邹昱凯被砍伤还另有隐情。”
　　我也很疑惑，当我知道凶手是贺小敏的父亲的时候，我就一直不明白他砍伤邹昱凯的动机。他杀周世明、肖岩冰、孟祥辰都可以理解，可是邹昱凯并没有伤害贺小敏，相反，他是爱护小敏的人，那吴成刚为什么要动手？我回顾了一下案子的细节，说道：“吴成刚砍伤邹昱凯没有动机，章瑶还看到过鬼怪，都让人很疑惑。”
　　“章瑶常年嗑药，说的话没法判断准确性。后来我们又找邹昱凯来问过一次笔录，”杨意泽直摇头，“他的精神状况真差，语无伦次，那家伙要不是装的，就一定离神经病不远了。”
　　“对了，”我环顾了下四周，“梅主任怎么没来？”
　　“梅主任？”杨意泽一愣，“他为什么要来？”顿了顿嬉笑道，“我们和他的业务不交集的，他这几次老掺和案子，白队都快烦他了，怎么还会带他吃饭？诶，辛姐，梅主任是不是追你啊？我们都觉得他没事跑这么殷勤，八成是单身久了，终于开窍准备谈个恋爱了。”
　　“我？”我哭笑不得，“哪有的事。”不过想想也是，梅子浚和白队，还真的不像一路人。
　　和白队他们聚完餐，我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路上散步，南风吹来，脸颊微烫。晚上我喝了不少酒，最近喜欢上了喝酒的感觉，喝了之后，整个人会亢奋，会忘却很多不快的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我有点惆怅，曾经我以为自己终于不再孤独，却没想到兜兜转转，依然是寂寞凄清。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酒醒了头有点疼，听到客厅里蛮热闹的。我换了衣服走出去一看，杨意泽和韩牧之都已经来了，加上莹莹，三个人在客厅里聊得正欢。
　　“聊什么呢？”我一边问着，一边把头发扎了个丸子，准备去洗脸。
　　“可乔姐，你知道戒指都有什么牌子啊？”杨意泽向我求助，“莹莹让我选，说我选的才有心意，我哪懂啊。”
　　“你们好事近啦？”我由衷地开心，杨意泽和莹莹简直是火箭的速度，认识到现在没几个月，不仅见了家长，都开始买戒指了。
　　“嘿嘿，”杨意泽憨憨地搓着手心，“赶紧定下来，我好踏实的工作。”
　　我抽抽嘴角，这孩子可真实在。果然他话音刚落，莹莹已经抄起手边的杂志狠狠揍到了他的脑袋上：“合着和我结婚是为了好好工作？好，戒指预算，改了，2万变5万了，你看着办。”
　　“坐地起价，你想让我卖肾啊？”杨意泽直挠头。
　　我忍不住笑了：“这个我也不知道。主要看莹莹喜欢，不一样的牌子，款式风格都不同，可挑选的余地大着呢。”
　　“哼。”莹莹气鼓鼓道，“这就嫌贵，你看看，早上新闻说的，昨天那个什么宝丽拍卖，一个豆大的红宝石戒指，就拍出了上亿的天价。”
　　“上亿？”杨意泽倒抽了一口冷气，“哪来的冤大头？”
　　“参加拍卖的人身份都是保密的。”韩牧之温温笑笑，“再说有些就是炒作，故意炒行情的，拍卖这个东西，水深得很，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杨意泽这下也来了底气：“大哥说得对，我听我们同事说，有的拍卖还有洗钱的呢。故意把一个不值钱的东西拿出去，高价一拍，黑钱洗白白。”
　　“你听说？你从哪听的这些歪八卦？买不起倒是阴谋论一套一套的。”莹莹给了他个白眼。
　　“真的，”杨意泽一拍大腿，看向我道，“不信你可以问梅主任，他是政治部主任，懂纪检监察那一套，对这洗钱什么的研究得透透的。”
　　莹莹一听梅主任，又是一本杂志敲在了杨意泽脑袋上：“出门不带脑子。”
　　我有点尴尬地笑笑，到卫生间去洗漱。出来之后，他们已经整装待发，就等我一起去先逛街后吃饭了。逛街的任务是陪着莹莹挑钻戒，顺便看看婚纱照哪里拍得好。
　　逛了一个上午，珠宝首饰店面转了好几个，莹莹还是不太满意，不过却无心插柳地挑好了一家影楼拍婚纱，但是排期却是两个月之后了。
　　下午韩牧之有事先走，我继续陪着他们逛。街边有一家画廊布置得很雅致，我不禁在外面驻足看了几眼。莹莹也跟着站住，笑道：“我是不懂画，看不出差别，现在有胆子画上几笔就敢拿出去卖，而且还都卖个好价钱。”
　　“你这又是哪来的感慨？”杨意泽笑道，“每天一肚子负能量。”
　　“我怎么是负能量吗？”莹莹直撇嘴，“还不是看那个拍卖会，拍了好几幅叫什么清荷的女画家的画，动不动就几十万啊，又不是齐白石张大千，一下子拍了好几幅呢，钱赚大发了。早知道我当初就学画了，学什么跆拳道。”
　　“可乔姐懂画啊。你拿给她看看，看到底好不好？”杨意泽说道，“别你不懂就一棒子把人家打死。”
　　莹莹撅着嘴摸出手机：“看就看，可乔姐看，不好的也是不好，还能变好——”话没说完，莹莹两眼放光，“诶诶诶，快，快，这个画家转发微博会抽三个幸运粉丝送画啊？你们赶紧帮我一起转发，快！”
　　“你不是嫌人家画的不好吗？这会又积极？”杨意泽一边埋怨着，一边还是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帮着转发。
　　“那可不一样，不喜欢是不喜欢，可她昨天拍出了那么贵的价钱，这么一想，就跟白捡了好几十万似的。”莹莹催促着我，“可乔姐，快帮我转。”
　　“好。”我拿出手机，我的微博是驿桥给心理咨询师统一申请的，而且做了认证，我很少登陆，一般都是客服在帮忙打理。为了莹莹白捡的几十万，我也转发了一下，顺带打开仔细看了看，画得算不上很好，但是一看是美院学过的学院派风格，中规中矩，如果外行看，也还算工整，只是缺少灵气和魂魄。
　　又陪着他们逛了一会儿，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不想再做电灯泡，借口有事先走了。一个人逛了逛书店，吃了点饭，去哪里都觉得寂寞，摸出手机，才九点，回去也没到了睡觉的时候。我漫无目的地瞎逛，溜达进了一片酒吧街，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安静的走了进去。
　　自从和他分手后，好像每晚都得喝一点，才能踏实地入眠。我喜欢上了喝酒的滋味，飘飘然，晕晕的，不用去想对或者错。不知道喝了多久，我给自己定的原则是决不能醉，喝到头发晕就可以回了。
　　我走出酒吧，靠着墙站了一会，走过来一对小情侣，还是学生模样，女的问男的：“刚才那辆车是迈巴赫吧？”
　　“是。等我以后赚了钱——”男的宠溺地在和女生低语。
　　迈巴赫？他在附近吗？我四下望过去，却没有看到？我向着车多的马路跑过去，看着来来往往那么多车，有的快，有的慢，却没有一辆是我要找的，我的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这个世界上相爱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我会遇到这么复杂的情况？为什么上天待我，总是缺一点公平？
　　兴许是跑得急了，胃里翻江倒海，我一扭头，吐了个翻天覆地。我蹲在那里，眼泪止不住。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陆续有脚步顿下来的声音，是过往的路人吧？也许大家都在看我这个蹲着的怪人，我更不愿意起来了。
　　忽然背后有一双手，把我用力扯了起来，陆曾翰苍白的脸在夜色下更加没有血色。我看着他，眼泪没出息地落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和他相对而立地互相看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终究，他叹了口气：“你这又是做什么？每天晚上像个游魂似的在这种地方晃悠，非得出危险才罢休吗？”
　　每天晚上？我的心暖了一丝，却又随即翻江倒海。此刻我才反应过来这些天我一直在这种混乱的地方闲逛，也许是觉得遇到他的概率会大一些？我拍了拍脸，努力挤出个笑：“你怎么样？伤好了吗？”
　　“好了。”陆曾翰沉声答道，“好利索了。”
　　“那就好。”我勾唇笑笑，“那我先走了。”


第三卷 夺命二维码 


第九十一章 陪我一会
　　那也许是我这辈子最难的转身，我的整个人整个心都在来回地撕扯，最是伤心别离时，揪扯间，我早已泪流满面。我背向着陆曾翰，一手擦着眼泪，缓缓向前刚走了两步，却被一只有力的手快速把我扯住。
　　我转身看着和我对面而立的陆曾翰，痛苦、挣扎，依旧是这样的神情，只是眼眸里的挣扎比以往都甚。我细细地看着他的眉眼，他的唇，他的脸，眼泪滑落：“不走，又能做什么？”
　　陆曾翰胸腔起伏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猛地扯起我的胳膊就走，我一惊，他要带我做什么去？可是我没问，我怕我的声音会打扰了他难得的冲动。陆曾翰把我拽到了停在路那边的迈巴赫上，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我不知道他要开去哪里，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车开得很快，从来没有过的全程超速，陆曾翰的眸子里燃起了我从未见过的疯狂。车在环海路上一圈一圈地飞驰，我的心却难得地平静，就这么飞吧，如果世界就在这一刻消失，也就罢了。
　　不知道陆曾翰漫无目的地开了多久，用飞飚的车速燃烧和发泄着他内心极度的压抑，他的脸上再也不复我们初见时的戏谑和玩笑，沉重得几乎喘息不上。我也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着和他在一起的静谧，没有别人的打扰，没有俗事的牵绊，只有无穷无尽的路和漫漫无际的目的地。
　　那一晚，我们开车几绕遍了南城每条大马路，最后，停在了一个斜拉桥边的平台上。这里让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第一次来，现在来，心境完全不同。陆曾翰走出车外，风吹得他西装外套的衣襟飘起，看了看跟出来的我道：“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不要。”我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还记得第一次来这，是他把我从冰火酒吧肖岩冰的手里救出来的时候，“为什么要换，你不记得这里了吗？”
　　陆曾翰没有回答，半晌才缓缓道：“我只是害怕，你又跳下去。”说完陆曾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我现在对有水的地方有心理阴影。太吓人，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你跳下去。”
　　我凄然一笑：“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顿了顿，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陆曾翰狠狠吸了口烟，吐出了烟圈，蹙眉道：“刚巧路过，看到了你。”
　　我的心疼了一下，没有戳穿他。只是把手放在衣兜里，和他一起凭海而立，看着远处。海风在夜幕里格外清凉，大海里映着的点点灯光，像满天散落的星星一般。就像诗里说的“微微风簇浪，散作满天星。”只是我并没有诗人那样的闲情逸致，只有一肚子的惆怅，和星海一样飘零。
　　沉默了许久，我先开了口：“还有别的事吗？”语气故意疏离。
　　我的话让他有些意外，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从来都是我渴望见到他、粘着他，很少有我拒绝他的时候。可是现在，我真的很讨厌这样痴缠的自己。对着别人的男朋友，对着一个始终要放弃我的男人，我有点撑不下去。而高傲的陆曾翰，想必在听到我这句话一定会怒气腾起，转身而去。毕竟让我先转身，太疼。
　　陆曾翰深深地看着我，隔着烟雾，声音低沉而凄凉，甚至有一丝反常的恳切：“陪我一会儿。”
　　我怔住了，心却倏地软了。再也不忍说出伤他的话，只静静站在他身边。而他仿佛完全没有什么要与我讲，只是沉浸在只有我和他的淼淼夜色。
　　这不像他。我的心猛地一凛，看向他道：“你明天是不是有任务？”
　　陆曾翰勾唇，笑得有些苦涩：“是。”
　　“怎么样？危险吗？”我的心悬了起来。
　　“没事。”陆曾翰淡淡道，“去谈一笔生意的违约问题，按合同来，没什么难的。”
　　他说得轻松，但我隐隐感觉事情不会简单：“是在南城吗？还是到外地？”
　　“到外地，不过很快回来。”陆曾翰抬眸看了看我，海风吹来，平台边凤凰木的叶子飘落，沾到我额前的头发上。陆曾翰的目光随着飘落的叶子凝住，抬手把我发丝上的落叶轻轻拈走，却又不禁抬手抚上了我的脸颊，只是刚触到，他的手又是一僵，片刻把手拿下，用语言掩饰着尴尬，“以后不要自己出去喝酒，你一个人闲逛的样子很丑，喝醉的样子很丑，靠着路边吐的样子也很丑，捂着嘴哭的样子更丑！”陆曾翰说完把头别过了一旁，声音有点微颤。
　　我的眼泪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早已情不自禁地落了下来，我想去擦，却越擦越多，我边哭边竭力去笑着说道：“陆曾翰，你别说我，你跟着我的样子也很丑，你背着你的新女朋友来找我的样子也很丑，你，你…”我说不下去了。
　　陆曾翰眸子幽幽地看着我，神色疼痛得碎裂，用力把我揽进了怀里。在触到他温暖结实的胸膛的片刻，我伪装好的所有坚强再次坍塌，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真的可以等你，只要你回头。可是我不敢说，我不知道他回头的代价是什么，如果真的是命，我不敢想结局。矛盾，挣扎，痛苦得让我撕裂，明知道自己错，却没法抽身。
　　他拍着我的背，只有长长的叹息。许久，我终于按捺不住，轻声问了一个好久都想问的问题：“陆曾翰，你爱过我吗？”这是一个俗气老套而且没任何意义的问题，可是我想知道。从认识他到现在，一切都像一场戏一样跌宕，我分不清他的善恶，分不清他的来由，我唯一想搞清楚的，就是我的爱情到底算不算一场爱情，还是像夏梦慈说的是我的单恋？
　　陆曾翰没有回答，我耳边只有不停呼响的海风和他沉重的呼吸。我的心在等待中一点点地下沉。“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我全身寒凉，把陆曾翰推开，“我到车里等你。”说完转身快步跑回了车里。
　　我的眼泪，实在不该在一个不曾爱过我的男人面前廉价地流。他没爱过我，那我和他算什么？开始的利用，后来呢？后来是什么？无聊解闷吗？还是被我感动了？我一个人在车里泣不成声。而陆曾翰始终在平台上看着大海出神，烟一支又一支不停地抽着，偶尔回头看看我，又神色复杂地把目光挪开。
　　我在车上等了他很久，他都没有上来。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我的眼泪渐渐停歇，看着窗外的车越来越少，我的头无力地靠在了玻璃上，渐渐有些犯困。
　　迷糊中，我隐隐感到他把外套搭在了我肩上，轻轻擦了擦我脸上的眼泪，抚着我的头发，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语：“我特么如果能不爱你，就好了。”只是我太困了，半梦半醒之间，终究也没分清是他的呓语还是我的梦境。
　　我猛地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车早已停在了我家楼下，我看着在驾驶位一直盯着我看的陆曾翰，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睡着了。”
　　陆曾翰的脸上虽有倦容，却恢复了清冷：“你到了。”
　　我识相地把衣服给他，淡淡勾唇道：“再见。”说完再次贪婪地看了眼他的眉眼，他的唇，抑制着自己的心痛匆匆下了车。
　　刚踏进家里的门，才像大梦初醒似的回过神，他无缘无故突然又约我见面，今天又有任务，想必这个任务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我急忙又跑出小区，他的车却早已绝尘而去。我心惊肉跳地回了屋子。
　　一整天都在担惊受怕，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在驿桥的时候也把手机一直放在身边，不敢错过一丝消息。却是在晚上，南城所有的电视、报纸、微博、微信等媒体平台，都在报道着一个大新闻。今天下午在南城最大的商场东方广场上发生爆炸，一名受害女子经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事故的起因，是在东方广场下午有好几处商家的活动，扫描二维码关注公众号即有小礼品赠送。受害女子是和同伴一起从商场出来，广场上有好几个穿着小黄人服装戴着头套的工作人员一手拿着小礼品一手拿着公号二维码，让大家扫码关注即赠送礼品。受害女子扫描添加关注后，拿着礼品向前走了不过二十步，忽然礼品爆炸，女子当场被炸得满脸是血。而与她同行的另一名女子也领了礼品，却安然无恙，只是由于她的礼品爆炸的碎片溅到身上灼伤。而目前到底是因为产品的质量问题还是有人蓄意引发公共安全，警方还在侦查。
　　“可乔姐，东方广场全被封了，周围全是警察，警车排了一条街。”莹莹跑来驿桥，气喘吁吁地说道，“我和杨意泽正在隔壁街喝奶茶呢，他就这么被叫走了。太可怕了，一地的血。我以后对扫码领礼品有阴影了。”


第九十二章 二维码引发的爆炸
　　“先不要恐慌。”我安慰着莹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镇定，才能分辨出危险的气味。”
　　莹莹点头，却窝在驿桥怎么也不肯走，非得等我下班一起回家。韩牧之恰好在，我们三个下班后一起开车回家，还在门口的超市买了食材回家去做。说是做饭，也只有韩牧之一个大厨，莹莹是端盘子递调料的跑腿妹，我负责品尝味道。这样的平静，也很好。
　　只是我始终心不在焉，一会便把手机摸出来看一看，总觉得在响，又害怕它响。韩牧之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沉默不语。
　　直到第二天一早看到陆曾翰发的已回南城的朋友圈，我才踏实。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给我报平安，但知悉他已经安全回来，我才能安心做任何事。
　　上午，警方已经在全市发出紧急通告。经过对昨天的现场勘察以及爆破专家的检验，证实死者在遇害前领取的礼品里有大量的炸药，而死者扫描关注了公众号之后，等于启动了定时炸弹装置，设置的引爆时间是60秒，时间一到，礼品里的炸弹爆破，造成了悲剧。警方提醒大家由于犯罪分子还没有抓到，建议大家近期谨慎关注>一时间，在诊所里也议论纷纷。现在微信极其普及，我周边的人起码每周都要新添两三个公号，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家人心惶惶。我把来访者送走，前台小姑娘还忍不住问我：“辛老师，公众号怎么能引发炸弹呢？”
　　我摇摇头，对于这些工科军事类的，我的确不懂。正好出来的韩牧之接过了话：“兴许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微信公号，只是山寨的，模拟微信公号制作一个二维码，一旦扫描识别，点击关注，就相当于点击了山寨公号的启动程序，也就启动了炸弹的引爆程序。这个让专业的人来做，应该不难。”
　　男人总是比女人多一些理性思考。我虽然不懂，但也觉得韩牧之说得有理，前台小姑娘更是用星星眼崇拜的目光看着韩牧之，韩牧之转看向我一笑：“中午想吃什么？”
　　我耸耸肩，韩牧之最近的关切越来越体贴，让我受之有愧，我微笑道：“帮我定个盒饭，下午我要去趟分局。”
　　“又找你？”韩牧之的眸子里半是欣慰半是担忧，很是纠结。
　　我笑笑，杨意泽已经给我来过电话，嫌疑人和死者交接玩偶的地方在监控死角，而那天广场上扮成小黄人的工作人员有好几个，目前查不出谁有可疑。而现场的目击证人由于惊吓过度，思维极度混乱，前言不搭后语，伴随短暂性失忆，完全不记得案发时的细节，需要心理专家的疏导。白队他们现在已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了。我也不知该荣幸还是该有压力。
　　下午三点，我在滨海分局看到了爆炸案的目击者，也就是和死者余蓝同行的朋友周妙洁。周妙洁二十四五岁，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整个人都因为害怕和伤心而战战兢兢的，眼睛也哭得肿肿的。杨意泽和我说道：“今天一上午除了哭，就没问出来几句有用的。”
　　我和白队、杨意泽带着周妙洁到了小会议，我和周妙洁对坐在桌子两旁。“对不起，我真的很想想起细节，可是我现在只要一回忆昨天，脑子就像有颗炸弹在跳一样，一片血红，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周妙洁坑坑巴巴把这句话说完，全身都在颤抖。
　　我微笑道：“不要紧，你不要去想余蓝，也不要去想昨天。”我递给她一幅类似于前几年很流行的“秘密花园”那样的一个图画本，全部是由小格子组成的图画底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向格子里填充颜色。这是涂鸦的一种，可以有效地缓解来访者的心理压力。只不过我选择的图画底本，不是花鸟，而是建筑。
　　周妙洁长长舒了口气，拿起彩铅，开始往本子里填，虽然她没有什么画画基础，但这种涂抹是完全不需要基础的，只是往格子里涂色，非常简单。任何人都能上手。之前秘密花园也是因为其简单却多变，成了不少上班族减压的利器而风靡一时。
　　近两个小时，周妙洁终于涂好了。我为了避免触动她的心理创口，刻意选择了一幅中式的建筑图，老式的二层阁楼。而她从最开始的用笔踌躇，不知道选哪种颜色，到后来已经十分流畅地涂抹。
　　我拿过她的画，问道：“感觉好点了没有？”
　　周妙洁长长舒了口气，脸色终于不那么苍白：“好像憋得难受的东西终于放出去一些的感觉。”
　　我细细看着她的画，这种类似于曼陀罗绘画疗法，一方面可以对她有所治愈，一方面也可以通过色彩，投射出她内心的一些信息。由于她昨天刚经历过那么惨痛的事情，所以她选用的颜色都是深蓝、灰色、黑色等一些冷色调。而且对房子的围栏和门锁都用了强烈而浓重的黑色，表示她内心强烈的恐惧和对安全感的缺失。
　　我温声问道：“你唯一涂成粉红色的地方，是客厅角落的一张桌子，阳光照来的时候会很温暖，表示你对友情的渴望。”
　　周妙洁愣了一下，随即眸子里是诚服：“对。我和余蓝是很好的朋友。我们虽然不住一起，但每到周末，我们都会一起逛街，或者在我家的客厅一起看电视或者吃鸡。”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如果昨天不是我想去买一件裙子，我们也不会去逛街，她本来就说不舒服的嘛，结果裙子也没买成，刚走到拐角处，就——”
　　周妙洁说着又要哭了出来，我忙递给她一张纸巾：“先不去想她。我们再说你的画。”说完我给了杨意泽一个眼神，他忙把刚才周妙洁说的记下。细节就这样无意地回忆了出来。
　　我指着画道：“你说你们走到拐角就有事，按理你对拐角应该很恐惧，但我看你把这座房子的拐角涂抹地很匀称，很细致，似乎很留恋的样子。是吗？”
　　“留恋？”周妙洁蹙眉沉思，许久说道，“我想起来了，不是拐角爆炸，我和余蓝是在拐角碰到的那个人，当时还拍了照，蓝蓝很开心。之后蓝蓝走到广场才，才爆炸的…”周妙洁哭了出来。
　　“为什么会拍照呢？”我温温问道。
　　“他穿着小黄人的那种衣服嘛。蓝蓝很喜欢小黄人，非要合照。然后那个人就说扫描二维码，可以送一个小黄人玩偶。”周妙洁边哭边说，“偏偏蓝蓝那个爆了…”
　　我接着看画，说道：“你把屋子的排水管和屋外的垃圾桶都涂成了同样的深蓝色，排水管表示你想引开不愉快的刺激，这个刺激是什么呢？是什么让你不舒服呢？”
　　周妙洁想了半晌，说道：“当时那个人递给我一个小黄人，我看到他露出的手背有一片脓血样的东西，看了好反胃，觉得有点脏。还想着等待会过了广场，到那人看不见的地方，就把小黄人玩偶给扔了。”
　　听到这里杨意泽已经忍不住激动地插嘴道：“什么脓血？能说得详细点吗？”
　　我把笔递给周妙洁，鼓励地看着她道：“画出来。”用语言说不出的，绘画是最好的表达。记得Katherine一直教我，绘画，是比语言更丰富的表达。
　　周妙洁歪歪扭扭地画着，用深红色的彩铅，画了很久，期间又痛苦地反复想了很久，最终把嫌疑人手背上的图案画了出来。虽然不是十分形象精准，但是已经是重大线索。白队趁热打铁，又循序渐进地问了周妙洁几个细节的问题。而杨意泽已经把她画的嫌疑人的手背图案立即拍照分发给专案组的同事立即开展进一步调查。
　　这次运用涂鸦结合曼陀罗式绘画疗法见效非常快，很快就让目击者从短暂性失忆里跳脱了出来，给白队他们提供了有用的线索。只是没来得及见到梅子浚，我又赶回了驿桥。
　　接下来的几天，白队和杨意泽他们根据目击者提供的嫌疑人手背图案开展紧锣密鼓的走访调查。而陆曾翰这次办事回来，却飞快地在远航扶摇直上，原本只是远航船运部的CEO，现在一步登天成为整个远航集团的执行总裁，统管船舶、地产、酒店、珠宝、餐饮五大业务，但主要负责的还是船舶。除了董事会的元老，几乎只是邹士钊一人之下。我更加不明白。上次听他说是把生意做砸了，赔付违约金，却没想到他反而逆势而上。陆曾翰和远航，是我越来越看不懂的谜。
　　只是南城的财经版块陆曾翰现身的次数开始增多，和因上次案子带来的低调不同，这次他高调登台。在各种财经专题会上畅谈远航以及南城未来经济发展模式，一时成了南城的风云人物，风光无二。而我每次看到他的身影，心会疼痛，身体却已经麻木。他和我，似乎在不同的轨道上分离得越来越远。


第九十三章 情敌相见的意外
　　三天后，警方在一辆开往浙江的大巴车上抓住了爆炸案的犯罪嫌疑人，年纪不大，二十多岁，却有好几次案底，早就三进宫了，但都是小偷小摸。这么大的命案，还是头一次。嫌疑人刚被抓就吓得直哆嗦，被杨意泽三两声怒喝，便震慑得什么都交了。
　　这是一起雇凶杀人。嫌疑人李波是靠小偷小摸混日子，由于进过几次局子，手背上又有片刀疤能吓唬人，所以后来也跟着地头蛇靠给人撑场子、讨债、收保护费赚点钱，算是个“道上的人”。前几天有人找到他，给了他一笔生意，具体是什么没有说，只说很简单，事成之后有重赏。他当时没在意，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直到案发那天，那人给他电话让他在半小时内到达东方广场。等他到了之后，给了他一套小黄人的服装，另外给了他两张二维码和一堆小黄人玩偶，其中一个玩偶的头上有一颗红色的心，告诉他待会听指示，让一个女孩子扫描其中一张二维码关注，把有红心的小黄人玩偶送给她。并再三叮嘱他，二维码千万不能弄错，玩偶也决不能搞混。如果有不是目标的人前来和他索要玩偶，就让来人扫描另一张二维码，并随便给一个小黄人玩偶，除了那个带红心的。
　　李波虽然不知道那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事成后的五万块报酬让他极为动心。就做这么点简单的事就能一下赚这么多，他巴不得这样的生意多来点。
　　那天广场的小黄人是一个公司的宣传活动，当时扮成小黄人的工作人员有不少，所以没人发现突然多了一个李波。而且李波的位置在广场边缘，也不容易被发现。
　　那人给了李波一个无线耳机，让他待命。过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期间也有人主动来找李波索要小黄人玩偶的，他就按吩咐，给了不带红心的。直到有两个女孩子经过，那人说道：“目标出现，那个穿绿色裙子的，行动。”
　　李波按计划对着穿绿裙子的余蓝走过去，便发生了悲剧。爆炸发生后李波吓坏了，急忙脱下小黄人的衣服跑得远远。直到回家还惊魂未定，他知道这次完了。他杀人了。他后悔死了，又去联系那个人，电话却一直不通。他缩在出租房里好几天一动不动，那个人始终联系不上，想赚钱却被人玩了，还赔上了性命，李波犹豫再三，决定不等了，先跑路再说，结果被抓。
　　李波对白队他们急切地说着：“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早知道是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打死我也不能干啊，我一直以为是追求姑娘呢，搞这种惊喜花样。”
　　杨意泽一拍桌子：“少废话，给你一个亿也不干？”
　　李波马上答道：“用不了那么多。”猛地又转道，“不是那个意思，给一个亿也不能干啊。”
　　我和白队在审讯室旁边的监视器里，看着审讯的情况。梅子浚也在，笑问道：“辛老师，你说这家伙说谎没？”
　　我摇摇头：“看着不像。但具体的还得详细做心理分析。我相信测试结果，不能靠直觉判断。”
　　审讯室里，杨意泽再次发飙：“给你下命令的那个人是谁？你怎么那么相信他？”
　　李波道：“是个道上的，人们叫他山哥，至于真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以前接触过一次，也是跟人混的。”
　　白队马上下命令：“去查这个叫山哥的。”
　　审讯过了四十分钟结束，除了知道一些山哥的信息，别的也没什么和破案直接相关的。警方初步分析，这起买凶杀人，李波是执行者，包括那个山哥，也只是个中间人。但眼下只有找到山哥，才能顺藤摸瓜，一层层向上捋，找到幕后真凶。
　　杨意泽审讯结束后，又根据我的示意，让李波做了DAP（画人测验）绘画测试。之后拿着李波的绘画到了隔壁。通过DAP，是为了测试他口供的真实性。从绘画分析的结果来看，他没有说谎。这个案子的进展很直接。
　　从滨海分局出来，梅子浚开车送回我回家，一路聊着案子，我忽然想起上次杨意泽说的洗钱，便好奇问道：“真的有拍卖洗钱这么一说吗？”
　　梅子浚一愣：“有啊，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了？”
　　我抿唇笑道：“好奇嘛，上次和杨意泽聊起这个问题，他说你是反洗钱的专家。”
　　梅子浚哈哈大笑：“怎么，不光对刑事案子有兴趣，对经济案子也来兴致了？欢迎啊，要不你干脆调到我们这儿得了，省得白队老请你费事。”
　　我抽抽嘴角，又拿我开涮，我知道警队难进得很，更何况我也不喜欢被束缚。看我不吭声，梅子浚敛了笑意，一本正经道：“说个正事，这周末有空没，咱们去爬山啊？”
　　“爬山？怎么想起这个了？”我有些意外。
　　“最近一直忙着党建，好容易领导视察完了，轻松轻松呗。这还需要理由？”梅子浚说得很自然，“早些年，我也算半个驴友呢。怎么样？呼吸呼吸山里的氧气？”
　　我对运动不是很热爱，但也不排斥，爬山游泳都行，我问道：“你想爬哪座山？”
　　“隔壁Z城有座大帽山，绿树成荫，还有瀑布，咱们带个壶，煮点山里的水泡茶喝，赛神仙呐。”梅子浚说得有滋有味。不得不说，梅子浚真的是一个非常会生活的人，不知不觉中就能透露出很别致的生活小情趣。
　　我本来对他的建议没太大热望，被他这么一说，倒有点期待。梅子浚接着说道：“就是稍微远点，离南城百十来公里，咱们开车去，沿途风景也很美，随时可以停车观景喝茶。”
　　梅子浚描绘了一幅很美的山泉煎茶图，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蛮有魏晋风骨的山间野趣，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就先这么定了。”
　　梅子浚眉眼舒展地笑了，车开得逍遥自在，还吹起了口哨。梅子浚的身上，总有股真性情的豪气，不做作，不拘束。
　　回到家，我看莹莹也在，便把梅子浚的提议说了：“你和杨意泽也去好不好？人多热闹些。”
　　“我俩去当电灯泡啊？”莹莹撇撇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睛闪亮，“好，好，我们去，可乔姐说好了啊。”这鬼丫头，不知道又在憋着什么鬼主意。我笑笑刚要走进里屋，莹莹却忽然哇哇大叫起来：“可乔姐，我们抽中了耶！”
　　什么抽中？我愕然。莹莹激动地从沙发上蹦起来，抓着我的胳膊看她的手机：“几十万那个画！”看我还是茫然，又说道，“就上次你帮我转发抽奖那个，你看，你中了！你快看看微博，她有没有向你要收件地址！哇塞，太棒了，我还有这种运气啊！”
　　我想起来了，前几天莹莹说那个叫清荷的画家在网上转发微博抽奖赠画，让我帮她转过，只是我很少上微博，没关注到。莹莹激动地开始嘟囔把画买了卖什么，还说要送我一个包包感谢。我摇头笑道：“你别期望太高。画是讲尺幅的，还有签名。这种赠送的画一般是她们的练习作品，尺幅不会大，也许没签名，没你想象的那么值钱。”
　　被我这么一说，莹莹像泄了气的皮球嘴巴扁扁的。我打开微博：“的确是抽中了，她微博@了我，说明天会送达。可是没有私信问我的地址，怎么邮寄呢？不会是骗子吧？”
　　“啊？没要地址？”莹莹更沮丧了。我正要和莹莹说话，来了一个来访者的电话，我便回到屋里接听，把这事撂到了一边。
　　第二天一早便到了驿桥，忙了一天，快下班的时候，莹莹跑到诊所，还是按奈不住期待问我：“来了吗？画送到了吗？”
　　我摇头摊手：“八成是黄了。还没问我地址呢。”
　　“送不起就不要送嘛，搞什么转发抽奖。哼。”莹莹气呼呼道，“我要去她微博底下骂骂她。”正说着，我这里电话响了。
　　前台的电话：“辛老师，有两位女士找您，说是给您送画来的。现在在会客室。”
　　我愣住了。送画送上门？这是什么操作？我挂了电话，对莹莹说道：“画送到了。在会客室。”
　　“什么！”莹莹跳了起来，急忙拉着我往会议室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有点意外，没要我地址，却知道我的准确位置，来的也不是快递，我心理隐隐有丝不好的预感，还没想明白，莹莹已经拽着我到了会议室门口。门开着，我和莹莹看到里面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愣住了。
　　一身米色一字肩裙子的夏梦慈和短裤大长腿的白思彤，正缓缓站起来，看着我笑得玩味。夏梦慈的长发烫成了大波浪，比上次见时的清纯，又多了几许妩媚，看到我微微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辛老师，我们又见面了。”
　　“你来做什么？”莹莹见过夏梦慈，声音冷冷的。
　　“我来？当然是送画啊。”夏梦慈指指会议桌上包装好的画，“不是你们转发求抽中的吗？都是老朋友了，我怎么能不关照。”说完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就是清荷。”


第九十四章 订婚
　　“什么？”莹莹几乎跳脚，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就是那个画家清荷？”
　　“正是。”夏梦慈把大波浪往耳后拢了拢，更显风情，“我从不在媒体露面，所以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白思彤接话道：“就是嘛，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知道梦慈姐的真实身份更像苍蝇似的，扑上来又撵不走。”
　　我没有说话，莹莹冷笑道：“可真拿自己当根葱啊，有皇位继承啊还怕别人扑上来？再说苍蝇盯着转的，只有屎，哪有什么香东西。”
　　我忍不住勾了勾唇想笑，莹莹这张嘴也从不饶人。大长腿的白思彤怒气冲冲地指着莹莹：“你说什么呢臭三八？”说着就要上手。可是她哪里是莹莹的对手，莹莹毕竟是学过跆拳道的，一般的男人在她那里都讨不到便宜，何况是个弱弱的女人。白思彤的手用力扇出去，莹莹胳膊轻轻一抬，就把她震得向后跌倒，直接摔在了沙发上。
　　“你打人！”白思彤大声叫道。
　　“打人怎么了？”莹莹拍了拍胳膊上的灰，冷笑道，“我还打狗呢。尤其是那种专跟着有权有势哈巴的恶狗。”
　　“你——”白思彤挣扎着起来，又冲莹莹快步走过来，被夏梦慈拦住。
　　夏梦慈的声音很优雅：“不要冲动，思彤。我们是有修养的，别和这些人一般见识，讨不到便宜的。我们哪会那些泼妇行径呢。”说完看向我笑道，“辛老师，我是诚心诚意来送画的。昨天在微博上看到转发的人里有你，既然你喜欢我的画，我的画在市面上又卖得挺贵的，就毫不犹豫地抽中你了。”
　　夏梦慈是软刀子，说话幽幽地噎人，却让人无法反驳。她的段位终究比白思彤要高一些。夏梦慈走到会议桌前，指着包装好的画说道：“先看看画吧。”说完给了白思彤一个眼色。
　　白思彤走上前，把盒子打开，把画抽了出来。这是一幅一尺见方的油画，画的内容是一只篱笆旁的鸡，很有乡村风的油画。而鸡的颜色却不甚鲜艳，乌了巴突的，不是雄鸡一唱天下白的感觉，反而像只斗败了的鸡似的垂头丧气带着幽怨立在篱笆旁。不过画的水平依然不敢恭维，和之前看到的风格的确是一个人，学院派没有灵魂中规中矩的习作。
　　莹莹哼了一声：“这么小！真穷酸。”画的尺幅太小，挂在墙上像鸡蛋上蘸了颗芝麻，实在小家子气，而摆在桌面又太大，十分尴尬的尺寸。
　　白思彤翻了个白眼：“哟，也不知道是谁穷酸，白得的还挑三拣四的。梦慈姐的画前几天拍卖最便宜的十八万，也只比这个大一点，你想要大的，去拍卖会画廊买啊。就怕你没那个钱。”
　　我细细看了看，画上也没有落款，看来果然如我所料，是她把平时练习的画裱了裱，作为赠品。练习的画作往往艺术水平不如正式的画作，这么做既不浪费练习品能赚点钱，同时又因为没有落款不会坏了画家的名声。
　　这是姐姐告诉我的。以前姐姐正式出一幅作品，即便是餐桌画那种尺寸，也要画小半个月，细细打好底稿，一层一层上色，虽然那时姐姐没有名气，一幅画也可以卖到上千块。但是练习的画作，有时半天就完成了，姐姐都是直接扔，她的同学有把练习作卖的，几十块一幅。差别大得去了。
　　“大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画的内涵。”夏梦慈细细抚着画面，轻笑道，“我那天一看到辛老师的微博，就在想，把哪幅送给你呢？你是曾翰的治疗师，虽说没起到作用，但好歹也算是朋友，不能失了礼。我在我那堆准备赠送的画堆里挑了半天，才挑出来这幅，形好，意好，送辛老师，再适合不过了。”
　　莹莹“啧啧”两声，翻了个白眼道，“形好？落了毛的鸡，跟快死了似的，有什么好的？意又是哪好？水平也不过如此，拍卖价高，谁知道是不是找的托？”
　　白思彤正要说话，被夏梦慈拦住了。夏梦慈笑意盈盈地说道：“是很好啊，好就好在写实。这只土鸡，我就是要画出它那种又土又贱的样子。土了吧唧，不知道自己出身在穷困潦倒的鸡窝，还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你说是不是可笑？只不过啊，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土鸡就是土鸡，终究就是只斗败了的鸡，而且，也只是只鸡。”她洁白的牙齿把“鸡”字咬得格外重。
　　夏梦慈的来意终于挑明，原来她今天来的目的是借送画来羞辱我，羞辱我是只鸡，是只斗败了的土鸡。我的心紧了紧，全身的血好像缓缓在往头顶上聚。我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不能再驿桥生气，不能让外面的人看我的笑话。我没有吭声。
　　莹莹气得够呛：“你骂谁是鸡呢？你才是鸡，送上门抢别人男朋友的贱货。会画几笔破画了不起吗？”
　　夏梦慈仿佛没听到莹莹的话，只是看着我笑得阴冷：“辛医生，你来点评点评。我的画可是专门送给你的，你觉得写实吗？”说完像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辛老师是艺术治疗师，听说最会看画了，从画上还能看出别人想什么呢，辛老师能看出来我在想什么吗？”
　　我不会和人对骂，我没有那么强的攻击力，这点我比不上姐姐。我深呼吸了一口，把拳头紧了紧，再次细细看了看画，说道：“相对于画面的尺寸来说，这只鸡的个体很小，位于画面右侧而不是居中，表示自我导向是内向，也就是说画这幅画的人很内向，位置偏低，表示不安全感，不足感，情绪压抑，会有无助感和沮丧感，认为自己一无是处。”
　　“此外，这只鸡的色彩虽然整体偏暗，但还是使用了灰、黑、蓝等很多种色彩。广泛的色彩运用，是画者无法自我控制、无法对感情自我约束的表示，而且这些色彩压抑而不协调，不排除有潜在的精神疾病的可能。”我这句话说完，夏梦慈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我接着说道：“这幅画最明显的特征是，这只鸡的鸡冠被画者格外强调了。整体画面的色彩灰暗，为了强调，画者没用通常的暗红色或红色，而是用了和画风极不协调的橙色。鸡冠指天，细节比鸡身上的羽毛更突出。而鸡冠是鸡的雄性特征，相当于公鸡的性器官，画者是女性，却对雄性器官这么迷恋突出，往往是同性恋的投射。”
　　我这席话让夏梦慈终于按奈不住了，指着我大声道：“辛可乔，你太过分了！你血口喷人。”
　　白思彤也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是什么狗屁治疗师，满嘴胡说八道。哪有你这么说的？当心我们告你诽谤。”
　　“哈哈哈，”莹莹哈哈大笑，笑得都捂住了肚子，“快去告吧，是你非要问的，又不是可乔姐非要说。原来我们的大画家是个同性恋加神经病啊，哈哈哈。”
　　白思彤又气得满嘴脏话骂了几句，夏梦慈的脸从白转灰，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脸色缓了缓，冷笑道：“败者为寇，也只能这么聊以自慰了。”顿了顿，打开了随身带着的包，取出一个大红色的信封递给我道，“这才是我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看到大红色，我的血突然凝固了，我手微颤着接了过来，把信封打开，大红烫金的囍字晃得我睁不开眼，我打开，那帖子却有千斤重。上面的字灼得我的心生疼，周日，夏梦慈和陆曾翰要订婚了。
　　脸色变白的人，成了我。我的脸色让夏梦慈转怒为喜，看着我轻笑道：“辛老师是重要嘉宾，一定要到场哦。”
　　莹莹凑上前一看，气得嘴巴撅的老高：“我们周日去爬山，没空看狼狈为奸。”
　　“哟？怕了啊？不敢去吗？到底是土鸡，上不了台面，是怕被人对比到丑爆了吗？还是做贼心虚啊？”白思彤在一旁帮腔，“要是大大方方的，有什么不敢去的？”
　　莹莹哼了一声：“我们不想看同性恋形婚，也怕神经病在大场面HOLD不住丢丑。”
　　夏梦慈不怒反笑：“如果我真的是你们说的那样，还能让别人的心上人死心塌地爱着我，愿意娶我，才是本事呢。”说完盈盈看着我道，“辛老师，你不想看曾翰幸福的样子吗？”
　　我的手颤到几乎拿不住帖子，全身大汗淋漓，声音低微：“你走吧，我还有事，失陪了。”说完不再看她们，快步回到了诊疗室。
　　我不想再看到洋洋自得的夏梦慈，我只想静一静。我把诊疗室的门反锁，从抽屉里拿出药瓶，给自己塞了三颗药。脑子里天旋地转，手里的红色喜帖被我揉得湿透，上面的大字郑重地告诉我，我真的要失去他了。
　　那一刻，我像沉在水底被束住的鱼一样窒息，我不管不顾地拿出手机，拨打了陆曾翰的电话，他的电话通了，许久，熟悉的男声在我耳边：“可乔，怎么了？”


第九十五章 同床共枕
　　电话那边很安静，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顾不上去揣测他的环境，我只是很直白地问道：“你要订婚了，是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悬在刀刃之上。
　　他没有立即回答，半晌，沉沉“嗯”了一声。
　　悬丝断落，我的心被竖着的刀刃狠狠戳中，我听不到自己的心跳。我没有了声音。过了几十秒，陆曾翰的声音响起，沉重，带一丝担心：“可乔，还在吗？”
　　他的声音在我心间飘过，却没有涟漪，我只是茫然地问着他：“那我呢？”他要订婚了，我怎么办？
　　电话那边依然是沉默，我固执地等着他的回答，却没有一丝回响。时间久得像一个世纪，哪怕是一句对不起呢，我仍然没有等到。也许，他并不觉得对不起我。最终，他挂了电话，没有一句话。
　　我的眼泪无声滑落，为什么我想得到一个答案都这么难？我又给他打了电话，这次，他没有接，我不停地打，我不甘心。我又像小时候一样歇斯底里，可是依然没有人会心疼我，哪怕是怜悯。我打了28个，每个都响到自动断线，手机都开始发烫，我的心却一片寒凉。
　　莹莹和韩牧之在诊疗室外用力拍打着门，我开始着急，发疯一样地拼命打着电话，响了五六声就挂掉，再用力戳着手机屏幕再次拨打，五六声后又挂掉，再戳，再打…韩牧之终于无法忍耐，用力撞开了门，却只看到一个近乎癫狂的我坐在地上拼命地拨打着手机。
　　莹莹愣了，她从没看过我这样。韩牧之过来夺我的手机，我使劲拽着不给他，还在打，却还是没人接。终于，我的精神崩了，“啊！”大叫了一声，把头埋在了膝盖里，全身不停地颤抖着。
　　韩牧之把我紧紧拥在了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可乔，深呼吸，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莹莹怔了一下，看到门口追过来看笑话的夏梦慈和白思彤，忙黑着脸把她们轰了出去。顺便把门带上，只留韩牧之和我在里面。
　　我无力地瘫在韩牧之怀里，抱着他不肯撒手，仿佛在海上摸到了一根浮木，我不想说话，也不想思考，只想就这么抱着这个暖暖的人，救赎我已经崩溃的情绪。
　　韩牧之就那么半蹲在我面前，一直拥着我，轻轻抚着我的背。过了很久，我才终于从刚才激烈的情绪里缓解过来，我缩在韩牧之的怀里，声音喃喃：“牧之，我好疼。”
　　“我知道。”韩牧之的声音有些微颤，“可乔，你这个样子，我也疼。”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韩牧之此刻的共情，让我的情绪莫名找到了出口，刚才近乎疯狂的执念一下子松懈了下来，韩牧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声音柔和：“可乔，先起来，我送你回去。”
　　我站了起来，趔趄了一下，木然地跟着韩牧之回到了家。
　　我想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可是韩牧之不允许。他陪我待着，温声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有什么困扰，说出来。”
　　我神情凄然，我有很多困扰，可我什么都不想说。我躺在床上，看着对面的墙发愣。他要订婚了，他终究是选择了十个亿。其实也不意外，上次夏梦慈就和我说，他们开始交往了，而且在谈婚论嫁。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他上次跟着我，让我陪他一会儿，使我产生了他心里依然有我的错觉。可是他心里有我，为什么还会选择夏梦慈呢？
　　我幽幽地说道：“一个男人会不会爱着一个女人，娶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韩牧之握上了我的手，想了想恳切地说道：“可乔，如果我说会的，我说很多婚姻都是情不得已，你听了后心情一定会缓释。比吃药更舒服。可是那不是事实。”
　　“事实是什么？”我终于把目光聚焦到了韩牧之的脸上，很久都没认真看过他了，最近他憔悴了不少，那幅黑框眼镜都要把整张脸遮上了。
　　“事实是婚姻对一个男人来说，也是关乎一生的大事，当他做决定的一刻，他一定已经完成了对女人的评估，选择了那个最能让他愉悦的。哪怕是一个女人的家世和地位让他做了决定，那也说明金钱和权利，远远比所谓的爱情能带给他更大的快乐。可是很多人还在纠结爱情的力量。对这些人来说，爱情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品，就像打打球、做个按摩一样得到舒适，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和你说过，不要和没爱的人，去谈爱。”韩牧之的爱情理论是我从没听过的，却字字锥心。现实和人心，太残酷。
　　我没有吭声，韩牧之接着说道：“而所谓的男人爱的是一个人，结婚的是另一个人这种人格分离理论，不过是男人给没有选择结婚的女人一针安慰剂，也是女人的一针自我安慰剂罢了。如果爱，为什么不能给她婚姻？可偏偏很多人相信这一套。”韩牧之叹了口气，看着我目光灼灼，“爱她，娶她，想和她组成一个家庭，生一个既像她又像自己的孩子，是每个正常男人爱的表达。可乔，相信我。”
　　韩牧之的话在我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浪花。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一个男人结婚生子这样的前景。可韩牧之给我描绘了一幅很美的情境，那一刻，我被打动了。却也明白了，陆曾翰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选择了夏梦慈，但他对我的情感，的确是凉薄。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心开始抽疼，韩牧之是个好医生，知道怎么把腐肉剔除，才能康复。可是剔除的过程，好痛。韩牧之坐到了我身边，我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口，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地动情：“可乔，还有我在。”他把我揽入怀里，我没有挣扎。
　　第二天当我混混沉沉从一整夜的噩梦中醒来，才发现我和韩牧之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宿，虽然都是和衣而卧，但是姿势极其暧昧，如果抛却衣服的因素，我和他就是一幅恩爱夫妻相拥而眠的情景，我的头枕在他的臂弯，而他拥着我。
　　我睁开眼看着他一脸尴尬，而他却眉眼里都是神采，看着我笑得宠溺：“早，小丫头。”
　　我慌乱地从床上蹦起来，跑到卫生间用冷水拼命地冲自己的脸。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我害怕韩牧之眼里那种光彩，那种仿佛有丝丝幸福和快乐的味道，那种仿佛我和他更进一步的欣喜。可我自己知道，我只是因为太疼了，需要一个安慰的怀抱。韩牧之是一个那么优秀的心理医生，我的这种最普通不过的心理，他该理解啊。
　　我匆忙地把自己收拾好，韩牧之从卧室出来：“等我一下，我们一起走。”
　　“不用了。”我急急说道，“我今天得去趟分局，他们找我有事。”说完拿着包逃也似的冲出了家门。
　　出了门随手打了个车，司机问我去哪，我愣住了。我该去哪呢？其实分局根本没找我，我也不想去驿桥，琢磨了半晌，我让司机带我去了那个我曾经跳了下去的平台。
　　人依然很少，我坐在平台的长椅上，看着远处波澜起伏的大海。思绪一片茫然。我翻了翻包，本来想找手机，却发现昨天夏梦慈给我的那张大红喜帖。我拽起来想丢到海里，却还是停住了手。夏梦慈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着，你不想看曾翰幸福的样子吗？我犹豫了，踌躇再三，把喜帖塞回了包里。
　　周日，很快就到了。周六梅子浚已经给我打了电话约好了周日的出发时间，早晨七点，莹莹和杨意泽也说要去，本来想拉上韩牧之，但韩牧之有会，只是叮嘱我们玩得小心，给我备了一堆零食。
　　可我一直在纠结着，要不要去？如果不是夏梦慈亲自给我送了喜帖，我毫不知情的状态下，一定会开开心心和梅子浚去体验山间野趣。可是现在，我很矛盾。周六晚上，莹莹来到我的房间，鼓了鼓嘴问道：“可乔姐，你明天是不是不想去郊游啊？我看你最近都心不在焉的。”
　　我失神地说着：“我不知道。”
　　“唉，”莹莹叹了口气，说道，“我能理解。那你打算怎么办？难道还真的去参加他的订婚宴吗？”
　　我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我不知道，我非常矛盾。不去，我会不甘心，我想看看陆曾翰是怎么当着我的面和夏梦慈亲密下去的？不看到那一幕，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甘心。可是去，又觉得自己很傻，很没出息。何必去自讨没趣？
　　莹莹看我为难，说道：“如果你实在想去，我陪你去，否则那个夏梦慈一定会和她那些狐朋狗友要你难堪。还不如我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去砸场子。”莹莹说得义气凌然。
　　我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那晚，我失眠了。直到凌晨，还在犹豫要不要去。迷糊中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我拿出手机，已经快七点了，也顾不得犹豫，忙起床收拾好。梅子浚的车已经停在楼下，莹莹和杨意泽整装待发。我只好拎着韩牧之准备好的零食，和他们一起下楼。
　　看到我们三个，梅子浚有点意外：“哈哈，还是个大部队。”
　　“那当然。”莹莹笑得促狭，“我们就是专门负责当灯泡的，保护可乔姐。”
　　梅子浚无奈地摊手，却没有一丝不快，笑道：“人多热闹，求之不得。”说完安顿我们把东西放好，纷纷上了车。
　　我扎好安全带，车很快驶出了小区，离南城市区越来越远，我的心开始纠缠，如果去了Z城，中午就真的没有办法参加订婚宴了。随着车的行驶，我的心越来越疼，在走出高速收费站的时候，梅子浚随口说了一句：“这就出了南城的地界了。”
　　我的心一下子绷得紧紧，跳突得六神无主，我看着梅子浚，声音发虚：“我们可以回去吗？”


第九十六章 婚宴上的陌生人
　　“回去？”梅子浚一愣，“怎么了可乔？”
　　莹莹知道我惦记的是什么，说道：“没事，梅警官你负责好好开车。可乔姐昨晚可能没睡好。”杨意泽戳了戳莹莹，莹莹一把推开杨意泽。
　　“我们回去吧。”我心意已决，恳切地看着梅子浚，“对不起，我害你白跑了这么多，但是如果我不回去，会让我一辈子过不去这个坎。子浚，帮帮我。”
　　梅子浚没有说话，脸色变得有点差，眉间紧蹙，仿佛在纠结着，车速却更快了。猛地在前面的高速出口，梅子浚驶了出去。
　　从高速出来，在前面调了个头，车再次向着南城开了回去。梅子浚没有问我为什么，也没有多话。十一点，车停在了我家小区楼下。
　　“实在很抱歉。下次我们再约。”我真的觉得万分内疚，和梅子浚说道。
　　梅子浚终于转看向我，淡淡说道：“可乔，你对我不必说抱歉。但你欠你自己一句抱歉。你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太自讨苦吃了？你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你自己，手下得重了点。”
　　我愣住了，梅子浚似乎话里有话，可我满心焦急，哪听得进去。我对他点点头，匆忙下车跑回了家。莹莹也忙跟了进来。
　　回到家，我把早晨穿好的运动衣换了下来，准备穿着职业套裙过去，却被莹莹拉住了：“你穿着这个怎么去砸场子？”
　　“我不是去砸场子的。”我苦笑，我哪有那个魄力。
　　可莹莹已经不管不顾把我拉到了她的屋子，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豆沙色的小礼服，比在我胸前笑道：“这件才正点，半显半露。”
　　“不行，我从没穿过这种衣服。”我以前多是职业装，从没试过这种露着肩还闪着亮片的礼服。
　　“那你就试试嘛。”莹莹不由分说把我的外套扒了，“就算不砸场子，也得容光焕发去吧，你穿成这样，那个渣男看你灰头土脸的，不更觉得自己劈腿劈对了，还有那个土鸡女，还不更看你的笑话？听我的可乔姐，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你就穿这件，没错的。”
　　莹莹说得也对，我咬咬牙，把礼服换上。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几乎有点不认识，长发披肩，齐胸的礼服把细长的脖颈很好地显露出来，配着那条骰子项链，倒多了几分高挑的气质。衣服上的亮片也很闪，把我之前的性冷淡风一扫而空，多了几分女人味的妩媚。看来还真是人靠衣装。
　　“好美！”莹莹由衷叹道，“渣男真是瞎了眼。让他后悔去吧。我再给你画个淡妆。”说完莹莹把我按在了椅子上，很快给我画好妆，自己随便套了件连衣裙拽着我就走，“都十一点多了，十二点该开席了。”
　　我本来打算是自己静静找个角落去看看，却被莹莹打扮得盛装出席。不过有莹莹在我身边，我更踏实一些。
　　喜帖上的地址是在艾森城堡酒店，一个位于南城南边的奢华酒店，临海岸，有花园，草地婚礼、海边婚礼都能承办。南城对于“订婚”这个仪式看得很重，通常两个人如果有意结婚，订婚是必不可少也是格外隆重的，传统上，男方要带着长辈和聘礼去女方家提亲，也叫送定，而女方会受聘、奉甜茶等一系列礼仪。我曾经跟着韩牧之参加过诊所一个治疗师的订婚仪式，传统味道的浓厚让我格外惊讶。毕竟在北方，订婚这个习俗已经越来越少，甚至很多人没有订婚就直接见过父母后结婚了。
　　我和莹莹到了酒店的院子门口，已经有不少豪车开进。酒店门口扎眼的“陆曾翰先生、夏梦慈女士”让我的心砰砰狂跳。我拿出请帖，和莹莹顺利地进来。
　　酒店更像一座大型的度假山庄，一进门便是造型各异的精心修剪过灌木，服务生带着我们走了十几分钟，绕过庭院，穿过一个湖，才到了宴会厅，莹莹“哇”地叫出了声。
　　宴会厅的灯光流离，布置得像星光璀璨的童话世界。不愧是十个亿的订婚宴，风头比寻常人家的结婚喜宴还要奢华高贵了多少档次。我和莹莹递上了红包，有负责人过来帮我们安排好了座位，我四下搜寻着陆曾翰的身影，却哪里都看不到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宾客陆续都入了席，富贵人家的喜宴，来宾有不少看着都眼熟，是南城电视上常见的名流。像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如果不是和陆曾翰有渊源，肯定不在夏梦慈邀请的行列。我自嘲地抽抽嘴角。
　　十二点整，订婚宴正式开始。我紧张起来，盯着如梦似幻的舞台，一身黑色西装的陆曾翰和白色礼服的夏梦慈，像金童玉女般从舞台两端缓缓移了出来，不是他们在动，而是他们脚下的舞台在动。配上放出的烟雾，唯美而又灵动。
　　我的手脚冰凉，陆曾翰一脸笑意刺痛了我。我无数次幻想，他会是什么表情娶夏梦慈？会不会有一点不甘？有一点痛苦？可是现实无情把我击碎，他脸上的笑容写满了开心和知足。我终于彻底理解了韩牧之和我说的话。当一个男人决定娶一个女人的时候，一定是愉悦的，不论出于什么原因。
　　那一刻，我几乎想遁逃。可是众目睽睽下，我如果逃离，就是个更大的笑话。我咬着唇看着台上的他们，在司仪的示意下，讲述着他们的恋爱经历，听到司仪问他，夏梦慈是不是他最深爱的女人时，他只迟疑了一下，便坚定地说“是”。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碎得噼里啪啦的声音。我为什么要来？我为什么要送上门让人撕碎自己？莹莹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把我的手紧紧攥在了她的手里。
　　看着陆曾翰和夏梦慈在司仪的主持下拥抱，亲吻，我终于忍不住，腾地站了起来，沿着拖地的大窗帘边跑了出去。我看不下去了，一眼都无法再坚持。
　　可是一出宴会厅的门我就转了向，这里不像普通的饭店，外面是大厅，而是欧式的连廊和拱门，我绕了几个之后，不知道怎么攀上了一个二楼的阳台，阳台是露天的，还有撑着阳伞的座位，可能平时是咖啡吧一类的，今天整个场地被婚礼包了，这里空无一人。
　　我趴在阳台的围栏上，看着整个酒店花园式的庭院，大口地喘着气。梅子浚说得对，我是在自讨苦吃。这样的场景，我完全可以预料得到，为什么还要心存幻想？为什么对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那么自信？我的眼泪肆意，趴在栏杆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忽然，背后传来脚步声，好像有人过来了，我忙把眼泪擦了擦，转过了身。一个看着有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带着几个人向楼上走了过来。那个男人一看便是身居高位，后面的人前倨后恭，像众星捧月一般。我泪眼迷蒙，看不清他的相貌，忙又转过了身。
　　那几个人穿过阳台，向里面走去。忽然为首的男人顿住了步子，又折了回来。我站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碍他们的事，我再次把眼泪擦干净，匆匆向楼下走去，却和那男人结结实实打了个照面，那人的表情突然凝滞了，眉头紧蹙好像在思索什么。
　　我微微抿唇，正要离开，那人把我喊住：“小姐，等一等。”
　　我定住步子，转过头满是疑惑地看着他。这人虽然年纪看着已经不小，但保养得不错，身材匀称，不像一般的中年人大腹便便，瘦瘦高高的，只是目光中满是阴隼的老辣。长得算不上帅，但很有男人的棱角。
　　看我错愕，那人淡淡笑笑：“你是来参加婚礼的吗？”
　　“是。”我点点头，“有事吗？”
　　“不知道小姐贵姓？”那人突然冒出这个问题，而且问这句话的时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和矛盾，目光中有着殷殷的渴求。似乎对这个问题特别迫切地想知道。
　　我有丝警觉，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想知道我的名字？我看了看下面，刚好看到莹莹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着我，我急忙说道：“莹莹，我在这儿。”说完对那个男人抱歉一笑，“我的朋友在找我。再见。”
　　说完向楼梯下跑去。“诶！你站住！”那男人带的人喊了我一嗓子，却被他喝止了。我扭头看着身后，还好没人跟上来。我向莹莹跑了过去。
　　“可乔姐你去哪了？我到处找你。”莹莹着急地抱着我的胳膊，“我一直跟着你，可一出大厅就找不到你了。这破酒店，就是个迷宫。”
　　看我不吭声，莹莹试探着问道：“我们还回去吗？饭还没吃呢。上来大龙虾和鱼翅了…”说着咽了口口水。
　　我犹豫着，回还是不回？回去，锥心刻骨，不回，心有不甘。想来想去，我还是和莹莹走回了宴会厅。莹莹开心地坐回之前的位子，吃得大快朵颐。我看着陆曾翰和夏梦慈一桌一桌地敬酒，心再次被撕扯，我要和他们面对面吗？


第九十七章 争执
　　可是没等我做好思想准备，眼尖的夏梦慈流波一转，已经看到了隔着四张桌子的我，她脸上一副胜利者的微笑，冲我举着杯子。本来我还打算走，被她这么一挑衅，反而不想走了。我真的不甘心，陆曾翰看到我，会是个什么表情。
　　神思敏锐的陆曾翰感觉到夏梦慈看向我这边的目光，也很快转过头来。看到一身盛装的我，陆曾翰的脸上现出了些许惊讶。可是他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没有疼痛，没有挣扎，反而是紧张。他迅速地四下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似的，没有找到后脸上的表情微微松了松。
　　他和夏梦慈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敬着酒，好像我根本没有存在过似的。我的心再一次寒凉透彻。原来，我真的什么都不是。看莹莹吃得香甜，我对她说道：“我去个洗手间。”说完再次跑出了宴会厅。
　　我在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把脸拍了拍，双手撑在了台面上，看着镜子里眼睛红红、憔悴狼狈的自己，这个样子真是够招人烦的。回去吧，这就回去吧，还看什么呢？还没受够刺激吗？我真是太过分高估自己了。我用纸巾擦了擦脸，大步向外走了出去。
　　刚走到转角，就被一个有力的胳膊圈了过去，把我推到了一个小隔间里，像是堆放杂物的，零零碎碎放了很多和婚礼有关的东西。陆曾翰站在我对面，眉头紧蹙：“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我的心痛神伤换来的就是他声色俱厉地问我来做什么？我无奈地苦笑：“你是怕我来破坏你的好姻缘吗？”
　　我的话让陆曾翰的眸子有丝挣扎，声音软了下来：“可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我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落了下来，“陆曾翰，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我到底算个什么啊！”
　　不知道是我的声音太激烈，还是我的表情太痛苦，陆曾翰把头别过了一边，不再看我，他胸口用力起伏了许久，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最后整个人仿佛发泄似的，冲着玻璃窗一拳砸了下去：“他妈的！”
　　我的哭声止住了，他很用力，一拳下去，玻璃碎了，他的手上是斑斑的血迹。看他还要去砸，我扑上去挡在了玻璃前面，倔强地看着他。
　　陆曾翰的拳头像闪电似的，待看到是我想收回来，却已经触到了我的胸口，他硬生生地把拳头收回，可我的胸前还是疼了一下，蹙眉轻轻“嗯”了一声。
　　“没事吧？”陆曾翰扶上我的肩，眉眼间全是懊悔和焦急，伸手抚上刚才他碰到的地方，“疼吗？”
　　我抿唇摇摇头：“不疼，心里疼。”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滑落。
　　陆曾翰抬手把我的眼泪擦拭掉，声音低沉痛惜：“不要这样，你这个样子，我看着真的难受。”
　　我细细看着他的眸子，真奇怪，我能判断出所有来访者的情绪，却独独判断不出他的情感。他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关切，可他也的确能狠下心不接我的电话，而刚才他和夏梦慈的温情互动更不像是装出来的。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我绝望而无奈，半晌我缓了缓情绪说道：“我待会就走。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如果不是你的未婚妻给我发喜帖我不会来，我只是——”
　　我说不下去了。陆曾翰长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待会出去就走，不要呆在这儿。否则你会很危险。”
　　危险？我问道：“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会危险？”
　　陆曾翰犹豫片刻，说道：“也没什么。夏梦慈，脾气不好。免得她看到你又为难你。”
　　我的心抽了一下，好滑稽的场面，他竟然需要警告我躲着夏梦慈，这是什么逻辑？一瞬间，我彻底心灰意冷，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乔。”陆曾翰突然叫住我，我回头，他的眼里有深深的不舍和痛苦，目光盯着我胸前依然带着的骰子项链，忽然伸手一把把我揽进了怀里，用力地紧了紧，我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和叹气在我耳边。可是只有几秒钟，他把我松开，淡淡笑道：“你这身衣服，很好看。”说完转过了头，“走吧。出去后，先回去吧。”
　　我咬了咬唇，转身出了这间小屋子。
　　回到宴会厅，夏梦慈也不见了踪影，我拍拍吃得香甜的莹莹，说道：“怎么样了，吃好了吗？”
　　莹莹正抱着一只帝王蟹腿吃得香甜，说道：“马上，把这个吃完就走。”
　　我坐下来，看着满桌档次不菲的盛宴，却一口都吃不下。莹莹吃完擦擦嘴道：“走吧。”
　　我们站起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辛老师，怎么这就走了呀？”我和莹莹一扭头，夏梦慈举着酒杯正悠悠地走来。
　　很快，夏梦慈走到了我身边，而一身米色礼服的白思彤也不知道从哪突然蹦了出来，夏梦慈优雅地笑道：“还没敬酒呢，现在走了多没趣。”这就要为难我了吗？
　　莹莹白了她一眼：“我们受不起。”我拉着莹莹要走，却被夏梦慈一把扯住了我的手，温温道：“等曾翰回来，我们一起敬你。”我甩开她的手，正要抬脚走。
　　白思彤把手机举了过来，笑道：“辛老师不想看看这个嘛？”说完点开了手机的视频，却是那天在驿桥，韩牧之他们把门撞开后，我在地上疯狂打电话的场景，还有我的叫声。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驻足。
　　莹莹上去从白思彤的手里抢手机，白思彤笑道：“诶哟，我的手机可和大屏幕蓝牙联网了，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么精彩的片段待会公放到大屏幕让大家乐一乐呢？”
　　莹莹喊道：“你太过分了。你要是敢放，我就敢揍你。”
　　“我怕你吗？”白思彤洋洋自得地把视频又放了一遍。我的心狠狠揪在了一起。我不信白思彤敢把这段视频放到大屏幕上，毕竟今天是夏梦慈的订婚宴，她们不会自砸场子搞笑话，除了我，还有很多更重要的头头脑脑。
　　可是这么纠缠也没意思，我拿起酒杯，对夏梦慈说道：“既然你要敬酒，那就现在吧。我确实还有事，喝了要先走。”
　　“这么忙啊。”夏梦慈笑笑，“那好吧。”说着把酒杯举起，和我碰了碰，却酒杯向下一倒，酒悉数都倒了出去，洒了我一脚一腿，夏梦慈一脸抱歉，“真是对不住了，我今天喝多了。你别介意。”
　　莹莹忍不住了，从桌上端起自己的酒杯，向夏梦慈泼了过去，夏梦慈躲闪不及，白色的礼服上溅了不少红酒的痕渍。莹莹冷笑道：“抱歉啊，我也喝多了，你别介意。”
　　周围的人全看了过来，这下我们成了这片的焦点，夏梦慈的脸色一变，白思彤扑着要过来教训莹莹，而门口几个穿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不知道是保安还是保镖，已经虎视眈眈看着我们这边。
　　我用力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够了！真的够了！却没想到力气太大，玻璃酒杯应声碎裂，我的手一阵疼痛，我来不及看，拉着莹莹，迎着周围宾客或好奇、或惊讶的目光，向宴会厅门口快步走去。
　　换了一身银灰西装的陆曾翰迎面过来，看到我和莹莹急匆匆的步子，我的裙子和鞋子又都是酒渍，一身狼狈。陆曾翰微微错愕，我和他四目相对，满眼的委屈，满心的伤痕。莹莹忍不住骂道：“渣男，管好你那朵白莲花，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我扯着莹莹，向外面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酒店的大门，我终于舒了口气。此刻我才发现我的手被酒杯拉伤了，手上全是血，莹莹忙从包里找了几张纸巾，裹上我的手，懊恼道：“不爽，真应该砸场子！”
　　“别傻了。”我摇头道，我们能顺利出来，兴许陆曾翰已经帮忙了。就刚才的动静，已经有几个黑衣男人在向我们靠近，再闹下去，哪有我们的便宜？毕竟夏梦慈的十个亿身家背后，一定有个能罩得住的老爸。是不会任由我们胡闹的。好在我们刚才的动静也只是在我们这桌附近掀了点风浪，不影响大局。如果真的砸了场子，我和莹莹还指不定在哪呢。
　　“窝囊。”莹莹嘟囔着，我和她相互扶着，两个平日都穿不惯高跟鞋的人，只好在下坡路上互相搀扶着，满身的狼狈。
　　回到家里洗了个澡，下午韩牧之带着物业来修坏了的水龙头，看到我和莹莹都在有些意外：“你们不是去Z城了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去什么Z城。”莹莹嘟囔道，“去打仗还差不多。”
　　韩牧之眉头一蹙，先带着物业去洗手间，等修好之后送走物业回来问着莹莹：“怎么回事？你们去哪了？”
　　莹莹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只好和韩牧之说了实话，一五一十交待了经过。
　　韩牧之越听，脸色沉得越厉害，莹莹看着韩牧之的脸色闭上了嘴，讨好地给韩牧之递了一杯水：“哥，喝茶，歇会儿。”


第九十八章 恋爱测评
　　韩牧之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我，对一切都不在意只是自己出神。韩牧之眉头紧锁，把茶杯用力扔到了地上，声色俱厉对莹莹低吼道：“你每天都在裹什么乱！”韩牧之这一摔，把我和莹莹都愣住了。温文儒雅的韩牧之，从来发过这么大的火，他素来是隐忍而温和的。
　　莹莹一脸惊诧，随后回过神来跺脚道：“我今天是跟了鬼，做什么都不对！”说完哭着跑回了屋子。
　　我走到厨房，把扫把拿出来，把地上的碎茶杯扫了起来。韩牧之无奈地坐在了沙发上，扶了扶眼镜道：“对不起，可乔，我没控制好我的脾气。”
　　我长叹了口气，谁能控制好自己呢？我都多久没控制好自己了。
　　陆曾翰订婚了，随后传出了他们会在三个月后结婚的消息。我已经麻木了，没有再去追究消息的真假，既然订婚，结婚也是早晚的事。何况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他和夏梦慈既然订了婚，按照南城的风俗，便是有了婚约的准夫妻。我不能再有任何觊觎，否则我便是不道德。我努力来接受这个现实，却在午夜梦回，屡屡心疼。我脖子上的骰子项链，仍然舍不得摘下。我忘不了很多场景，他的一颦一笑，都只能在我的梦里回味，只是可惜，一寸相思，寸寸成灰。
　　而陆曾翰在订婚后不久，远航又新购了一家公司，是南城的一家老船厂，看来远航的胃口很大，不仅是船运，还有租赁、融资，现在更是要深入造船的业务。只是造船，并不是个简单的活儿，资金且不论，技术、生产，都是问题。我不知道远航能不能吃下这个大业务。可是那与我，并没有太大关系。
　　我的生活，恢复到了和陆曾翰认识之前的样子。近期也没有去分局，也没有再见到梅子浚。我的生活里，仍然只有韩牧之对我殷殷尽心。有时我问自己，为什么不选择了韩牧之呢？选择了他，是不是能让自己忘记得更快一些？
　　又是周末，我照例去东坪乡监狱给服刑人员做心理矫治，中午出来，韩牧之的车已经停在外面等着接我，我坐到副驾，韩牧之一边开着一边和我聊天。
　　我说起服刑人员近期的心理矫治见效不错，韩牧之笑道：“对了，最近我看到有一本《心理学的魔法》，很不错。你有时间可以看看。”
　　“心理学的白魔法黑魔法不一直市面上都有相关的书吗？看着像邪教似的。没几本靠谱的，什么心理控制术，心理操纵术，名字神乎其神，内容却不怎么的。”我不以为意。
　　“这本书不是。是一个美国人编的，国内是翻译本。很有实效，和你说的那些不一样，这本书不禁理论充沛，有所依据，方法也很凑效，有着大量的实验数据，很严谨。你真的可以看看。”韩牧之说道，“对了，编的人叫Jamson，你听过吗？”
　　我耸耸肩：“美国这个名字很普遍。我的导师Katherine有个关系很好却总抬杠的师哥，也叫这个名字。不过既然你吹得这么好，那我就去看看。”我相信韩牧之的品味。
　　我低头看到韩牧之车档位旁的格子里放着一个保温杯，不由笑道：“你也学中年大叔，保温杯枸杞不离身了？”
　　韩牧之笑着摇头：“打开尝尝。”
　　什么东西还蛮神秘？我打开尝了一口，酸甜清凉，很润嗓子，我忍不住一口气喝了半杯：“你从哪买的，好喝。”
　　“这可没地方买。”韩牧之笑道，“我亲手炖了一个小时才做好的。枇杷加梨加冰糖蜂蜜，还搁了一点川贝。”
　　“这么讲究。”我由衷叹道，“味道可比我在北京读书时喝的那个念慈菴枇杷膏好喝多了。”
　　“多喝点。我听到你这两天嗓子老咳。南城快入冬了，你当心点。”韩牧之说得随意。
　　“十项全能，不仅会做饭，还会做枇杷露。”我随口开玩笑道，“谁要是找了你，可有口福了。”
　　“那你愿意吗？”韩牧之忽然敛了笑意，认真问道。
　　“我开玩笑的。”我忙解释。
　　韩牧之把车忽然停在了路边，这里还是东坪乡的地界。路边是成行的树木，车辆和行人都很少。韩牧之静静看着我，眸子里是诚恳和认真：“可我不是开玩笑。可乔，你应该知道我一直以来的心意。从前我总认为感情的事，应该是水到渠成，一分都不能强求。可是直到看着你心有所属，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也才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现在我不想再等待，让我来照顾你，哪怕只是试一试，可以吗？”
　　韩牧之的话很长，我听了没有任何心跳或是心慌的感觉，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韩牧之看我不语，说道：“或者你对我来一次评估呢？”
　　“评估？”我抽抽嘴角，“我只知道心理测评，还真没听过谈恋爱也要评估的。”
　　韩牧之笑道：“也没什么不可以，你就把它当成是心理测评，像你算GIQ那样，列出不同的指标，每个指标的几个选项，每个选项是不同的分值，然后看看我能得几分。如果超过60分，就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好不好？”
　　韩牧之的提议新奇，不知道是出于对心理学测评的专业本能，还是对这项测评的好奇，我竟然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不如你来出题，我来打分？”
　　“我出题难免有失公允，我会偏向自己的。”韩牧之一副认真的样子，“我晚上在诊所的群里发个通知，让所有的女同事每人出几道题，你看这样好吗？”
　　诊所的同事有已婚的有未婚的，但都是有过恋爱经历的，想来她们应该对什么是好男朋友好老公比我这个初恋就失败的人强得多。“挺好的主意。”我由衷说道。
　　“我会和她们说是工作需要征集资料，不会让你尴尬。”韩牧之的温润周全，是我最佩服的地方。我点头称好。
　　晚上八点多，韩牧之果然在驿桥的群里发了通知。这下群里炸了锅，女人最喜欢这样的题目，纷纷提出好男人的指标“会赚钱”“人品好”“长得帅”“会做饭”“温柔体贴”，还有人说得更细“能记住女生的生理期”“工资全部上交”“不和别的女生玩暧昧”“不去聊骚”“不和女生吵架，吵架马上认错马上哄”…不到九点，就已经刷屏似的出了近百条。
　　我看着头疼，这么多，肯定是不可能都实现的。我挑选了二十个出现频率最高的指标，比如“会做饭”“会赚钱”“人品好，孝顺父母”“不妈宝”“不和别的女生暧昧”“三观一致”这些，列出了选项，设置了分值。
　　按照这些标准，韩牧之的分数出奇地高，竟然有90分，我再次数了数，的确是90分。
　　我的心一动，忍不住把陆曾翰带进去计算了一下分值，除了“会赚钱”“长得帅”之外，再无一项加分项，只得了10分。我凄然苦笑，我爱上的人，和别的女人不仅暧昧都订婚了，人品也不怎么样，没见他做过饭，从来不会哄我，只会让我哭个不停。我突然发现自己蠢透了，爱上了一个在世俗眼里要不得的男人。我咬咬唇，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了纸面上。
　　那一夜，我辗转无眠，我第一次认真而理性地思考正确的爱情是什么？就像小时候的答卷，爱情原来也是有标准的，而陆曾翰是个错误选项，正确的应该是韩牧之，我和他有着共同的职业和爱好，聊天可以聊到一起，工作上可以互相指导，生活上他完全是一个全能的好先生，可以很好地照顾我。
　　而最为可悲的是，那个错误的选项，现在已经不再是我的选项了。
　　第二天一早，韩牧之便来接我，我上了他的车，他显得有些紧张，看着我的目光满是期待：“我的分数，及格吗？”
　　“很高。”我诚实地答着。
　　“那我们可以试试吗？”韩牧之殷殷问道，“遵从测评的结果。”
　　要吗？我已经理性地评估过了，应该可以。我轻轻点头。
　　韩牧之有点意外，随后是双眸狂喜的光彩，他扶上我的肩：“可乔，真的吗？你答应了吗？”
　　“嗯。先试试。”我的声音没有波澜，并没有韩牧之那种喜悦在闪烁。
　　可韩牧之完全不管不顾，开心地把车发动，眉眼间都是笑意：“今晚叫上莹莹和杨意泽，我们应该庆祝一番。”
　　我叹了口气，这样的生活，才是平淡中该有的幸福吧。我终究还是选择了韩牧之，也许从一开始，我就该这么选的。
　　和韩牧之在一起后，我才知道原来男女朋友之间是这样的。女生原来可以有好多的福利，可以每天有专车接送，可以有爱心羹汤，可以随意任性，可以不讲道理，可以有定情信物，可以被放在心上、捧在手心。我没有再哭过。
　　可是和韩牧之一起，我也才知道，恋爱可以不用心动，不用跳突，不用慌乱。心脏每天都以相同的频率起伏。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正常。
　　一个月后，南城出了一件大新闻，那一天南城所有的自媒体、报纸、电视都在报道着一件事，南城珠宝商夏为念的独女夏梦慈，在家中洗澡时，浴缸意外爆裂，夏梦慈被炸开的陶瓷碎片多处插伤，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第九十九章 又是二维码
　　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无异于当头一个炸雷。我第一反应是假消息，但随着铺天盖地的南城新闻一条条砸来，我不得不相信，那个气质优雅的夏梦慈的确死了，在距离她结婚仅剩一周的时候。
　　分局刑警队介入了调查。在夏梦慈死后第二天，我被杨意泽一个电话叫到了刑警队。韩牧之在外地开会，我便自己打车过去了。
　　杨意泽把我带到了问询室，有些不好意思：“辛老师，这次找你来，主要是夏梦慈那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
　　“哦。”我应了一声，“是画吗？”夏梦慈本就是画家，留下的画作做心理分析也不是不可以。
　　“不是。”杨意泽挠挠头，正说着，一个陌生的警官进来。杨意泽介绍道：“这位是负责这次浴缸炸裂案的三组组长邵警官。”邵警官和我点点头算打了个招呼。
　　随后邵警官和杨意泽坐在我对面，邵警官说道：“辛老师，闲话就不说了。我们直入正题。这周三，也就是28号的晚上，你在做什么？”
　　我这才回过味儿来，这次找我来不是让我做绘画心理分析的，而是把我当嫌疑人盘问。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我一时有点无法承受，半晌头晕晕的说不出话。
　　杨意泽说道：“辛老师，你别紧张。我们就是循例问一问。”
　　“那为什么要问我？我和夏梦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解。
　　杨意泽挠挠头，说道：“有人反映，你和夏梦慈有过节，而且翻看夏梦慈订婚的录像，你们当时的确有些争执。不仅是你，莹莹，哦不，韩莹莹我们也会找她询问的。”说到这里，杨意泽的脸上现出无奈的神情。
　　我能理解，询问我也就罢了，询问莹莹，非挠他不可。
　　“所以，从作案动机上，我们先行排查一轮。”杨意泽接着解释道。
　　我勾勾唇：“如果从动机讲，这个世界上没有清白的人。谁都会和别人有争执。不过我配合你们，有什么问题，问吧。”之前也和他们打了多次交道，明白他们的一些流程和制度，所以虽然开头有些反感，倒也很快能接受。
　　邵警官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问题，我仔细想了想，回答道：“我每周三有个固定的来访者，到晚上八点。她可以作证。那天是韩医生送我回家，家里莹莹在，她们都能为我作证。”
　　邵警官继续问道：“回去后，你做什么呢？有没有出去过？”
　　“没有，这点小区楼道监控和莹莹都可以证明。”我回答，“我回去就是看看电视，准备第二天的诊疗方案。”
　　“你玩手机吗？比如，微信，微博？”邵警官突然问了一个令我意外的问题。
　　“没有。”我如实回答，我属于老旧派，对现在女孩子喜欢的自拍抖音一律无感，“我微信上只有很少的朋友，也很少联系。微博是公司在打理。”
　　“之前你转发过一条微博，抽奖得画的。”邵警官提醒着我，他们查得可够细的。
　　“是。”我解释道，“我是帮一个想要画的朋友做的转发抽奖，我自己除此之外，几乎没有过其它微博动态。”
　　“辛老师，你的手机麻烦给我们一下，我们要送去技术部门检测。”邵警官说道。
　　我犹豫了一下，手机别的倒是不担心，只是担心姐姐会找我。我对邵警官说道：“我给我的家人留个言，让她们近期找我打另个电话。”邵警官点头，我随即给姐姐发了条微信，让她有事就打韩牧之的电话，我把韩牧之的号码也一并发了她。然后把手机递给杨意泽，杨意泽马上把手机拿到了问询室外面。
　　邵警官又细细地询问了我很多问题，有的普通，有的别扭。还问我是不是憎恨夏梦慈？我简直不知道如何回答，好在有杨意泽在一旁解释转圜，总算吭吭哧哧把这段问询熬了过去。两个小时后，问询终于结束了。我从问询室出来，一身大汗。
　　梅子浚从隔壁的房间里出来，想来刚才他又在监控里面观看了全过程。梅子浚对我笑道：“走吧，我送你。”我想挤个笑，都挤不出来。
　　坐在梅子浚的车上，看我一直神经紧绷，梅子浚忍不住笑了：“看看，以前给别人心理治疗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什么理论都没了吧？好了，给你压压惊，请你吃饭去。”说完车一拐，到了一家西餐厅。
　　我看着他：“你相信不是我？”此刻我才意识到，别人的相信，对于心理低谷的人来说，完全是溺水者的一根浮木。
　　“怎么可能是你？”梅子浚勾了勾唇，“你除了傻得离奇，这种高科技定时爆破你肯定搞不来。”
　　“定时爆破？”我敏锐地抓住了梅子浚话里的关键词，“这么说夏梦慈的浴缸炸裂不是意外，是有人谋杀？”
　　梅子浚笑笑，没有回答：“先吃牛排。”
　　故弄玄虚。我一下午被折腾，此时胃口也不大好，随意地切割着盘里的T骨牛排，忽然梅子浚的电话响了，他接了起来。
　　挂了电话后，梅子浚爽朗地笑道：“我就说他们在浪费警力，不是让你赶紧帮着从夏梦慈的画里找找线索，反而把你列为嫌疑人。现在怎么样，白折腾吧？”
　　我的心一突，一丝喜悦涌了上来：“我的嫌疑洗脱了？”
　　梅子浚点头：“小杨刚才和我说了手机检查的结果，没有删除记录的痕迹。起码证明不是你发的二维码。”
　　“二维码？”我好奇道，“又是二维码引爆？”
　　“在浴缸的碎片上发现了火药引爆过的痕迹，而夏梦慈的手机里有一张保存的二维码图片，经过鉴定，正是引爆的启动程序，不过已经失效。但这张图片是从哪来查不出。”梅子浚说道，“所以他们急着查这个二维码的来源。”
　　“与其查二维码，为什么不查那个炸弹呢？”我问道，“那个炸弹是怎么跑到浴缸里的？不是更好查吗？”
　　梅子浚眉眼都洋着笑意：“可乔，我发现你一说起工作，聪明得真的不得了。还挺有侦查意识啊。老白他们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但是，那浴缸查不到是哪的。”
　　“还有查不到来源的东西？”我觉得不可思议，现在什么商品不能追本溯源呢？何况夏梦慈买的东西，绝不会低档到无名之辈，肯定是哪里的订制品。
　　“还真是查不到。好像是个高端品牌的水货。”梅子浚耸耸肩，“谁知道，有钱人的追求，总是与众不同。反而容易出事。”
　　“对了，今天怎么没见白队？”我想起来今天在刑警队没看到白队，以往他都是直奔一线的。
　　“他啊。”梅子浚哈哈笑道，“他怕你！”
　　“怕我干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他怕又误会了你尴尬，现在这家伙也学得鸡贼了，遇到怵头的就让别人上。如果查明不是你，需要你帮忙分析绘画的时候，你看着吧，他一定笑着跑出来接你。”梅子浚把牛排吃得很干净，“你也赶快吃，待会咱们得去加班。”
　　“加什么班？”一边问着，一边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既然目前证据表示你没嫌疑，咱们赶紧去夏梦慈家里看画啊，她家满墙都是画，有的太大摘不下来，老白说拍个照片就得了，小杨说你必须亲自看，说画的说道多得不得了，照片会忽略细节。所以我得赶紧把你送到案发现场去。”梅子浚擦擦嘴，笑得玩味。
　　“原来你这顿饭不是请我，是为了拖延时间等结果。”我抽抽嘴角，“吃你一顿饭，上赶着使唤人。”
　　和梅子浚从西餐厅出来，他直接开车把我拉到了一个别墅区。这里是夏梦慈出事的房子，据梅子浚说也是她的婚房。我的心里突然有点慌乱，夏梦慈的婚房，会是她的品味，还是他的品味？随即摇摇头，告诫自己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可胡思乱想的。
　　白队和杨意泽已经等在别墅里了，看到我，白队果然笑着迎了上来，我和梅子浚对视笑了一眼。夏梦慈家的那栋别墅已经被警方用警戒线围了起来，而且有值班警察守着。
　　我和白队招呼了几句，便从卧室开始慢慢查看着她家里的画。客厅挂着一幅大型的静物，是抽象意识流一类的，和之前清荷的作品风格很像。我一间一间房子查看过去，每间屋子都有挂画，看来清荷对自己的画作十分迷恋而且自信。
　　只是主卧并没有挂画，我看了一圈，没敢去案发的浴室看，杨意泽告诉我浴室也没有画。我借了杨意泽的手机拍好照片，和白队他们走了出去。杨意泽自告奋勇去送我，我知道他是要顺便去看莹莹，便主动搭了他的便车。
　　待车都走出一个红绿灯，杨意泽忽然想起他的手机，便问道：“辛老师，我的手机在你那吧？”
　　我一摸包里：“糟了，落在别墅了，我们回去取一趟吧。”


第一百章 别墅黑影
　　杨意泽的车头一掉，向着别墅的方向开了回去。我和杨意泽顺路聊着案子，杨意泽说道：“我还是觉得你的绘画分析靠谱，每次都能找到关键点。”
　　我笑笑：“也不一定。绘画分析毕竟只是心理分析。这次的案子，有证物，有凶器，应该会蛮容易吧？”
　　杨意泽摇头：“一点都不容易。虽然在浴缸的碎片找到了火药，可是找不到引爆器，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二维码启动了装置后，浴缸是怎么爆的。”
　　我没明白：“什么意思呢？”
　　杨意泽言简意赅道：“就是说，除了一点火药痕迹，没发现别的炸弹残留。现在交给爆破专家研究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果能出来。听说，专家都觉得挠头，找不到炸弹的残片啊。所以我说，还不如你从绘画分析来得快。”
　　车行了几分钟很快到了，别墅外还有一个值班警察没走，看到我们回去，和杨意泽打着招呼：“杨哥，怎么又回来了？”
　　“取个东西。”杨意泽答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那个枪击案子是你们组负责吧？”说着两个人走到一处说起了另一起案子的事情。我在一旁等着，五六分钟后却是越说越带劲。
　　我只好和杨意泽说道：“你们聊着，我进去先找找。”省得我在一旁浪费时间。
　　杨意泽看了看别墅里的灯还都亮着，说道：“好。有事喊一嗓子。”
　　我走进别墅，在一楼我曾经走过的房子每间都转了一圈，却没发现手机。看来是丢在二楼了。我看了眼还在门外的杨意泽，有点纠结。凶案发生的卫生间就在二楼，我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可如果因为害怕就把杨意泽叫回来，又觉得有点丢脸。算了，我咬咬牙，向二楼走去。
　　二楼的楼道里也亮着灯，卫生间在左边，我去过的房子在右边。我顺着右边走到第一个房间，果然，手机落在这里了。这似乎是间书房，只是书柜刚摆上，里面还空空如也。
　　我从房间走出来，低头准备下楼，却在灯光的照映下，忽然发现自己的脚下，是两个影子。我吓得“啊”就要喊出来，却被一只手从后捂上，一句熟悉的声音：“别吵。”
　　我跳突得几乎要蹦出来的心这才终于归了位，身后的手松开，我大口喘了几下，扭头看着一如既往苍白瘦弱的陆曾翰，久别重逢得恍如隔世，我看了他许久，才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回来取个东西。”陆曾翰的表情没有一丝不自然，我看不出他眼里的悲伤，只是看我的目光里有些怅然若失，夹杂着一丝亮光。
　　我抽抽嘴角：“既然回来取东西，干嘛不正大光明的，还偷偷摸摸？”
　　“你说呢？”陆曾翰抬眸看了看别墅外面的方向，唇际画了一个弧度，“还是那么笨。”
　　我了然，估计是警察把案发现场封了，他光明正大也进不来。可警察也根本挡不住他的步子。他自己也说了，规矩是给老实人的，对他来说，哪有什么规矩。
　　只是那个“笨”字，半分亲昵，半分调笑，我分辨不出其中的真情假意，也不想分辨。我勾唇笑笑，提醒他道：“但你要当心，别破坏现场，妨碍警察破案。”
　　“我比他们更想知道凶手是谁。”陆曾翰斜睨了我一眼，“就目前现场的状况，指望他们破案？”陆曾翰冷笑了一声。
　　“你有新发现？”我不解地看着他。
　　陆曾翰看了看我，说道：“我刚才到卫生间看了一眼，爆裂的浴缸不可能是因为热胀冷缩意外裂开，而且如果是意外裂开，不会有那么强的杀伤力。但是如果说有炸弹，又没有引爆器的残留，够警察头疼一阵子了。”
　　他说的和杨意泽说的不谋而合，我忍不住问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曾翰眉头轻蹙了蹙，答道：“应该是自毁破片技术的一种，浴缸在制作的时候就放置了特定的炸药，当炸药引爆后，按照炸药的顺序和强度，让碎裂的浴缸陶瓷片按一定的轨道和高度飞行，变成了尖锐的杀人利器，也就是说，浴缸的陶瓷碎片，才是真正的武器。”
　　“就是说，根本不需要引爆器，整个浴缸，就是一个巨大的炸弹本体？”我揣摩着陆曾翰的话，琢磨了半晌才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不是炸弹炸了浴缸，而是浴缸本身就是个定制的炸弹，所谓的自毁破片。
　　“你很聪明。”陆曾翰点头，眉眼里露出一丝赞许，“从碎开的浴缸破片的大小和轨迹，可以推断出原始的爆破设计。”
　　“这种技术难吗？”我问道，“国内有人能做吗？”
　　陆曾翰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做不了。不是国内做的。凶手很狡猾，这种技术，警方如果不为了那点火药残留较真，定案为意外爆炸也没的说。”
　　梅子浚说浴缸是水货，看来这枚巨型炸弹是国外定制后通过非正当的渠道运来的。我又抬眸细细看了看陆曾翰，他的表情里有坚定、了然、从容，却唯独没有伤心、懊恼等等他该有的情绪。我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你，也许，你也不需要劝慰。”
　　陆曾翰怔了一下，我的话提醒了他，死者是他即将过门的妻子，他的眉眼里这才有了一丝遗憾，随即又很快消失，淡淡道：“已经这样了，只能顺变，尽快找凶手吧。”
　　他连节哀顺变都不用，只说了“顺变”，也许他连哀都没有？我猜不透他的心思，我轻声道：“你找凶手是为了夏梦慈吗？”他是为了夏梦慈还是为了自己？我问了这话又有些后悔，我总是这么善感，问些不合时宜的幼稚问题。
　　果然，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勾唇道：“你说呢？”这是他惯用的一句话，有时是为了嘲笑我的蠢，有时是为了逃避问题。这次，我觉得是后者。
　　我没有继续追问，对他淡淡道：“那你继续查看吧，当心被警察发现，你就有嘴都说不清了。别像上次在南淇岛。”
　　说完我准备走，陆曾翰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喊了一句我的名字：“可乔！”
　　我转身，他的眸子里有一丝久别后的渴求和不舍，但只瞬间便恢复如常，对我温声说道：“没什么事，你这边有什么发现，如果方便的话，希望能告诉我。”
　　“这个要看白队他们的要求。”我说得公事公办，准备要走，刚移了步子，我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他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陆曾翰玩味道，“跟了韩牧之没几天，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是碎开的疼痛和慌不择口的戏谑。
　　我被他说得心狠狠抽疼了几下，我咬了咬唇，说道：“你为什么会懂这些？既然自毁破片技术这么特别，你能懂得，绝不是偶然。”
　　“是不偶然。”陆曾翰唇际漾起一个嘲讽的冷笑，“因为我天天带着脑子出门。”说着转身向里面走去。
　　“陆——”我轻喊了一句，却是话说出口又收了回去，我喊他又能做什么呢？此情此景，我和他没法叙旧。我狠了狠心，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下了楼梯。
　　杨意泽还在楼下聊天，看我出来笑道：“辛老师这么快就找到了？”
　　我抽抽嘴角，快？都快二十分钟了还快。我把手机递给他：“走吧。”
　　走出去几步，我扭头又看了看灯光下的别墅，没有身影。那是陆曾翰和夏梦慈的婚房，奢华高档，却没有一丝暖意。女人在这里意外地死去，男人在这里冰冷地徘徊。人这一生，到底怎么才能活得不这么凉薄呢？我思索不出答案。
　　和陆曾翰的相遇，让我的心里又一次波涛翻滚。我知道这样很不应该，可是情感，总是这么难以控制。我一次次地告诉自己，我已经和韩牧之有了约定，有了承诺，我要负责。
　　可是，看着夏梦慈家里的画的照片，忍不住一次次浮现出陆曾翰的身影，便一次次发起呆来。
　　莹莹从背后拍了我一巴掌：“可乔姐，你怎么最近总是盯着照片发呆？”
　　我把杨意泽拍到的画彩打了出来，放大了一些，看着更方便，也更显眼。莹莹也顺便看了看画，笑道：“还是清荷的画啊？诶，对了，可乔姐，你那天分析说她是同性恋，真的假的啊？还是你故意那么说气她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绘画分析是一门独立的学科，是很多专家累积的成果。比如画人分析（DAP），房树人（HTP），都有学者已经研究出了成套的规律，比如画的大小、位置、线条、颜色都代表什么心理。但对鸡，其实是没有专业分析的，我那天是按照分析人的套路，搬到了她画的那只鸡上，不一定准确。”
　　“啊！”莹莹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可乔姐你好坏，看你说的那么一本正经的，我还以为她真的是个同性恋呢。不过，人和鸡，都差不多嘛，分析人的套到鸡上，没毛病。”
　　莹莹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我再次细细看着夏梦慈留下的画，越看越觉得很奇怪。


第一百零一章 真正的画家
　　夏梦慈的画，大多集中在风景、静物和人物上。风景居多，静物次之，人物很少。其实用专业画家的画去做心理分析很不适合，因为画家在作画的时候会考虑到构图、布局、上色等等许多专业因素，有一定的技巧在里面，往往不能准确表达画家的心理。反而是没有学过画的普通人，他们的画出于自然、出于本心，才是做绘画心理分析的良好素材。
　　只不过夏梦慈的画，还算不得艺术成就很高，也就是美院习作的水平，尤其是静物和人物画，在技巧的表达上不是很纯熟，还有很多随心的痕迹，这样就给绘画分析留了不少空间。
　　而这些画，和夏梦慈画的鸡风格极其相似。都反应了画者内心的封闭、孤独、自卑，无助感和压抑感非常强烈，尤其是一幅白天鹅的画作，线条锋利，整幅画非但没有天鹅的优雅，反而是矛盾压抑的悲歌。让人看着心里很不舒服。
　　可是如果我分析的没问题的话，夏梦慈本人可不是个自卑、无助的人，在和她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里，哪次都是锋芒毕露，自信十足。和画这些画的人完全不是一种性格。难道她能把艺术里的自己和生活里的自己分开？
　　我担心自己对艺术型的画作分析不够准确，又找了一些其他画家的画作进行参考，结合画家本人的介绍，几乎画作的性格表现和画家本人的性格都是一致的。这让我更加困惑。
　　我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和夏梦慈的几次见面，试图说服自己夏梦慈有两种性格，是外强中干的，在表面虚张声势的情绪下，掩藏的是一颗脆弱、敏感的心。甚至有好几次，我都有种冲动，想给陆曾翰打个电话，问问他眼里的夏梦慈是什么性格？会不会是自卑、无助的？可拿起电话，又终归觉得不合适，还是放下了。我劝说着自己：他和夏梦慈是男婚女嫁的关系，他眼里的她必然是特别的，又有什么可参考呢？不禁脑海里又浮现出他们那栋奢华的别墅婚房，一间一间都戳得我的心支离破碎。十个亿果然出手是不凡的。
　　忽然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仔细又回忆了一遍，甚至对照着在别墅拍的照片一一回想，的确是不对的。那么大的一栋别墅，对于画家夏梦慈，有书房有卧室，甚至有间健身房，却唯独没有画室？到底是夏梦慈的人格分裂？还是画画的根本就不是夏梦慈？
　　我立即到了刑警队，把自己的分析结果和白队进行了汇报，白队连连叫好，马上安排人去调查夏梦慈的画到底是出自谁人之手？我的心隐隐地激动起来，真相，似乎越来越近了。
　　梅子浚今天没在分局，我直接从刑警队出来，路过停车场，却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迈巴赫，我的心不禁“砰砰”剧烈跳动了两下，瞬间宛如台风袭过海面，片甲不留地凌乱。时至今日，我依然做不到见他风平浪静，哪怕只是他的车。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凝视了很久，他来刑警队做什么呢？是录口供？还是提供信息？我猜不出，但他是死者最亲近的人之一，想必近期少不了经常来刑警队。
　　我一直站在那里不知多久，直到背后戏谑的声音响起：“等着搭我的顺风车，也不用这么盯着吧？”
　　我一愣，猛地回头，陆曾翰在我身后唇角勾起：“走吧。”
　　我站在那里有些犹豫不决，我该搭车吗？此刻我的心两边摇摆着，理智和情感不断纠缠，而陆曾翰的车像一块磁铁一样拼命吸引着我。陆曾翰不由分说，扯起我的手向他的车走去。
　　那一瞬，我有些恍惚，时间好像倒退回了几个月以前。那时每次他接我，我都会欢快地像只兔子一般钻进他的车里。有多久没有这种情绪了？我脑子一热，跟着他上了车。
　　他的车并没有开向我家，而是向着相反的方向。我没有提醒他，随着他走吧，在他的车上，总有一种“跟着他，哪怕是天涯”的冲动。可在韩牧之的车上，却总是“身在咫尺，心远天涯”的淡漠。我不该这么想！我脸红了，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陆曾翰勾唇冷笑了一声：“不过是吃顿饭而已，犯不上贞洁牌坊先竖起来。”
　　他的话依旧难听到爆，却也像锥子似的直入我心。我那点小心思被他洞穿无疑。我尴尬地看向车外。
　　他的车开到了我们之前去过的那家日料店，就在那里，我们正式确定了男女朋友的关系。再次进去，他神色如常，我翻江倒海。
　　在包间里，我和他相对而坐，我不敢和他对视，我害怕看到他眸子里藏着的那些内涵，会让我心神碎裂。有的人，只需一眼，已是沧海桑田。
　　“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陆曾翰淡淡问了一句，却是这句，把我拉回了现实。我终究是自作多情了，他找我的目的是刺探案情的进展，而我却给自己导演了一场言情戏。
　　我想了想，回答得很谨慎：“她的画，有点问题。”
　　“她的画？”陆曾翰夹了一块刺身，冷笑道，“她会画个屁。全是枪手给她画的。”
　　我惊讶地抬眸，我琢磨了好久的事，他却早就知道了？陆曾翰不愧是陆曾翰，永远是比我聪明许多的。只是他话里对夏梦慈的不敬让我有些尴尬，我轻咳了两声，提醒他道：“别这么说话。”
　　他斜睨了我一眼，“哼”了一声：“我说的是事实。”
　　我不禁问道：“那你知道是谁给她画的吗？”
　　陆曾翰放下筷子，看着我唇际划了一个玩味的笑，没有回答，只静静地坐着，眸子里有一丝狡黠：“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想知道，拿点消息来换呗。”
　　这个商人！又恢复了这幅嘴脸。我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时至今日，他还能恢复如常，仿佛我和他恋爱之前那么自如。可我，已经做不到。我看着他，心有丝疼痛，手指轻轻在桌上左右划着，自嘲道：“夏梦慈是你的未婚妻，我该是你的什么人呢？”
　　陆曾翰的眸子里疼了一下，随即是一丝淡淡的哀愁，许久才说道：“我和她，不会结婚的。”
　　我怔住了。不会结婚，那订婚是什么意思？我整个人都好像被浸到了水里，从头凉到脚。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早告诉我，我便不会轻易答应韩牧之。我的眼睛有点潮，看向了别处，声音微颤：“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陆曾翰听到我的话，眼里一丝震动和碎裂，下意识地把手覆上了我的手，他很用力，我有点疼，可疼得越刻骨，心也疼得越撕扯。我拼命压抑着自己的眼泪，此刻这些都成了不道德的矫情，我用力把手抽了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陆曾翰两手交叉支到了桌上，叹了口气，随后勉强笑笑：“你说的很对，也许是没什么意义。”
　　我和他，仿佛都陷入了一种激烈的挣扎情绪里，彼此都在压抑着心里的激动，过了许久，我缓缓平息了情绪，先转移了话题：“夏梦慈的画里，表现出画者自卑、封闭，有精神分裂的迹象。”我保留了一些信息。
　　陆曾翰却是不肯罢休，细细盯着我：“没别的了吗？”
　　我犹豫而挣扎，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有同性恋倾向。”我说出这句话，担心地看着陆曾翰，我很怕他会暴怒。
　　但很意外，他淡淡地笑了，似乎终于印证了什么似的释然，看着我由衷说道：“这还像个样，你的分析水平起码应该是这个档次。”
　　我反问他道：“你和我交换的信息呢？”
　　陆曾翰喝了一口茶，促狭地笑了笑：“你怎么还是这么笨？我的话能信吗？我要是有资料还找你做什么？”
　　我无语，又来这招。我没有说话。陆曾翰声音沉沉：“怎么就是不长点记性呢。”那声音，有亲昵，有无奈，柔柔的撩拨得我有些慌乱。
　　我急忙转移着话题：“你说她的画是枪手画的，有证据吗？枪手是谁？”
　　陆曾翰看了看我，半晌才幽幽答道：“她的事并不瞒着我，前几年夏家为了把她打造成女画家，下了不少血本，把她送到法国，不过也只是买了个十八流大学的毕业证，画的技艺没什么长进。没办法，只好找枪手给她画了。至于枪手是谁，我只知道是南城美院的一个学生。警察现在找她，也未必能找得到。”
　　“你这些，和警察说过吗？”我问道。
　　“没有。”陆曾翰耸耸肩，“他们也没问呐。我也没指望他们能先找到凶手。”
　　“夏家为什么非要把她打造成女画家呢？”我觉得不可理解，有钱人家的女孩子，衣食无忧，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不是应该有的模式吗？或者即便夏梦慈是独生女，寄予众望，也该学点经济金融什么的。“为什么不学学企业管理、金融什么的？干嘛要走艺术这条路？”
　　陆曾翰勾了勾唇：“也学了啊。她需要什么身份，就去打造个什么身份。”


第一百零二章 绑架
　　“而最近几年，她需要的身份是画家。”陆曾翰答道，“会不会画，并不重要。”
　　我理解不了其中的奥妙，只好抿唇不语，继续缓缓吃着盘里的寿司。只是胃口终究不好，半晌，我和他都放下了筷子，我抬眸看着他，却发现他也恰好在看着我，目光很深幽，却很温柔。我的心再次没来由地如鹿撞般跳突。其实已经吃完，我和他，谁也不肯先提“走”这个字。屋内榻榻米上灯光旖旎，如果男人也像一本书，陆曾翰这本，就是裹着羊皮卷的油纸书，难读却神秘地耐人寻味。
　　就这么互相看了十几分钟，我不知道自己的眸子是什么神色，懊悔、矛盾、痛苦大约百味集全，陆曾翰的眼中，只是幽幽的缱绻和沉沉的挣扎。
　　直到我的手机响了，韩牧之问我去哪了。我解释着从分局出来。
　　“吃饭了吗？”韩牧之问道。
　　“正在吃。”我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实话，否则他又要为我的吃饭折腾，不是自己做便是叫些价格不菲的外卖。
　　“和谁一起吃呢？”韩牧之随口问着。
　　“分局这边的朋友。马上就吃完了。”我说这话时忍不住抬眸看了眼陆曾翰，他冷“哼”了一声，我惭愧地转过头。我以前不会说谎，却很自然地学会了说谎，看来感情摇摆的人口不择言是本能。
　　韩牧之要来接我，我忙说不必了挂了电话。
　　陆曾翰的唇际泛起了个冷笑，一勾唇：“走吧。”骄傲如他，怎么能忍受自己偷偷摸摸被换了身份。我也几分尴尬，一起走了出去。
　　上了车，陆曾翰斜睨了一眼身边的我，没有发动车，淡淡说道：“你怎么不上分局朋友的车？坐这里做什么？”
　　我的脸一阵发烫，尴尬地转身就去开车门，他的动作远比我快许多，闪电似的立马按下了锁车，我用力拉也拉不动车门，不禁懊恼地看着他：“陆曾翰，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话不知道怎么忽地惹怒了他，反手一把把我按到了座位上，捏着我肩膀的手很用力，有些生疼，陆曾翰的俯身看着我眸子里的镇定不再，全是怒气：“我什么意思？你说我特么是什么意思！”
　　我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惊讶极了，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没有反应。只是我和他离得好近，看着他的眸子，我只觉得自己又像溺入水中，一点点、一点点地沉了下去。陆曾翰看我懵懂，无奈地松了手。勾唇一个冷笑，一脚油门下去，车飞驰而去。
　　一路上，我和他都再没有说话。快到小区了，我在前一个路口便对陆曾翰说道：“麻烦你在这里停下吧。”我担心韩牧之会在小区门口接我，如果看到我和陆曾翰，不知道他会做什么想法。
　　陆曾翰好像没听到，猛地一脚油门不仅开过了这个灯，还开过了下个灯才停下，陆曾翰幽幽说道：“不就是想多走一截么？这也一样。”
　　一样个鬼，虽然都是离我家小区一个路口，可是差一个和多一个完全不同。多一个灯，车会路过小区，若果韩牧之在门口，是肯定看到了的。陆曾翰真是故意的！
　　我缓缓解着安全带，陆曾翰的戏谑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一个男人总让你撒谎，这个人应该当你爸爸或者老师，而不是你男朋友。”
　　我的心颤了一下，我和韩牧之是不够坦诚，但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看看陆曾翰，声音微颤：“不论应该不应该，他已经是了。你说得太晚了。”说完，我开车跑了下去，没有再回头。身后，是车轰鸣而去的声音。
　　走回到小区，韩牧之果然在楼下等着我，往我身后看了看，温声问道：“打车回来的吗？还是你的朋友送你回来的？”
　　我无端地有些烦躁，到底有什么可刨根究底问的，不禁少了几分耐心：“打车。”
　　韩牧之静静看着我，平淡得没一丝波澜：“是吗？”我有些心虚，没有回答，快步往楼里走去。却被韩牧之用力一把抓住了手腕，声音很低却很有力：“回答我，是吗？”
　　他的手也格外有力，扯得我有点疼，我蹙眉回看向他，他的眸子里有丝寒冷，掺杂着巨大的失落。我终究有些不忍，看着他道：“是，牧之，你弄疼我了。”
　　韩牧之在我回答了之后，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把我松开，和我一起上了楼。却是整晚都没什么话说。只是听莹莹一个人叽叽喳喳。
　　第二天，杨意泽一早就给我来了电话，果然不出陆曾翰所料，警方查到了给夏梦慈当枪手的画者是南城美院大四的学生沈茹，可是已经失踪两天了，学校已经向所属派出所报了警。线索查到这又断了。杨意泽让我在画里再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线索，能帮助警方找到沈茹。
　　我如实地回答：“画已经都看了，能分析出的，唯一比较有价值的，大概就是她有同性恋倾向。不妨问问她的同学，她有没有什么亲密的女性朋友。”
　　杨意泽答道：“就是没发现呢。她自己在外租房子住，同学只是每天看她来上课，没什么交流。”
　　“租的房子查过了吗？”我问道。
　　“查了，”杨意泽说道，“除了一大堆画，别的什么都没。”
　　“带我去看看那堆画。”我来了兴致，兴许在沈茹没有交付给夏梦慈的画里，会有线索。杨意泽答应了，让我先去刑警队找他之后一起出发。
　　沈茹租的房子就在美院附近，不算奢华，只是一个独立的小一居，老旧的小区，装修并没有多华丽，只是因为挨着学校，价格也不算便宜，一个月要两千块。根据学校提供的信息，沈茹的家庭并不好，父亲常年卧病在床，母亲在一个超市打工养家，生活过得很艰难。沈茹当年考上美院，还是背了助学贷款的。这样的家庭不住学校提供的宿舍而是自己出来租房，怕是不大可能，一定还有其他的收入来源。
　　派出所的民警和杨意泽他们一起打开了沈茹的房门，房里没什么异样的，日常需要的用品都还在，不像是有计划地离开。平日使用的喝水杯还在床头，里面还有半杯水。
　　地上堆了满地的画，有成品，有半成品，还零散地扔着几个画架，和几盒没开封的颜料。我拿起看了看，不是便宜货，又看了看房子的陈设，也没有太花钱的地方。看来沈茹的钱除了花在颜料上，也不舍得花在别的地方。
　　我戴着手套，把她的画一幅一幅挪开，看了看，果然和夏梦慈的画手笔一模一样，沈茹是夏梦慈的枪手没错。但是风格不太一样，给夏梦慈的画多少还带着伪装和更为艺术的改造，这房间里的画，却是没有一丝遮挡的任性，色彩狂野而毫不协调，造型抽象而不具美感，完全是沈茹自我的发泄。这些画来看，沈茹的精神状况的确堪忧，而且在最后一幅半完成的画里，笔触锋利、造型奇诡、线条边缘锯齿形，有着不可控制的攻击性。
　　看来沈茹的心里除了自卑和无助，后来还有深深的恨意，只是不知道这恨意是对谁。我把沈茹的画都拍了照，又等着杨意泽他们再次勘察了现场后，一起回去。我需要时间对沈茹的画作具体分析再出报告。
　　从分局回去时间还早，我到驿桥接待了一位来访者。韩牧之今天没在，不知道是有会还是做什么，从昨晚他就沉闷不语，没怎么理过我。我在外面自己吃了晚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吃饭的地方离家不过一公里，我溜达着往家里走去。
　　在离家还有几百米的地方，有一处相对偏僻的上坡路，我往上走着，忽然一辆商务车在我身边停住，后座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微笑着问我道：“小姐，向你问个路，这附近有没有一家宠物医院——”
　　我正在认真听他说话的间隙，忽然从身后探来一只手捂住我的鼻子和嘴巴，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怪味儿已经扑鼻而来，我顿时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周围黑乎乎的，我的手被从后绑着，全身都闷闷地疼。我没敢吭声，用了很长时间适应黑暗。
　　过了不知多久，“啪”地一声，头顶亮了，我惶恐地四下看了看，这是一片很大的库房，里面有着一大堆油桶整齐地码着。我被扔在了地上，门在哪里我看不到。直到过了半天，对面吱呀一声，进来一个人，我才看出来门和墙体是灰突突的一片。
　　那人正是向我问路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扔给我一袋吃的：“饿了吗？”
　　此刻的我，害怕远远大于饥饿，我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来？”
　　那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在手里把玩着，冷声道：“别急，老实呆着，自然是有人找你。”


第一百零三章 救我的人
　　我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有人把我绑到这里来，却还不让我饿着，看来不见得会要我的命。但是也有一种可能，是虐待我之后再要我的命。不知道是哪种。我打量看着我的这个人，四十多岁，身材匀称，一脸憨厚相很有欺骗性，如果走在大街上我绝不会认为他是个坏人。但不管怎样，他是唯一一个目前出现的人，在他身上我也许还能找到一点契机。我尽量压抑住心里害怕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要见我的人什么时候来？”
　　“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不用急。”那人随口应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玩着。
　　“这里有信号吧？”我问道，套着近乎。那人却没再说话，我只好又问着，“你吃过饭了吗？我不饿，要不然你把这些吃了吧？”那人再次抬眸看看我，没有说话。
　　完全没反应？我试探着说道：“怎么不说话了呢？”
　　那人瞥了我一眼，声音很平：“你别费劲了，他们说你是心理医生，让我别张嘴，会被你套进去。你不管问什么，我都不会说的。”
　　我的心有点下沉，对方对我很了解。我还想说什么，那人却已经走了出去。头顶上的灯再次灭了。四周又陷入了死气沉沉的黑暗。恐惧，再一次像海水一样，把我浸透。
　　我闭上眼睛，尽量去听周围的声音，太静了。偶尔能听到几声海浪的声音，看来这里离海不远。别的什么也听不到。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中间那个人又进来给我送过一次吃的，给我松了一只手，可以拿着东西吃。我的确有点饿了，拿了一个汉堡吃，但无论我说什么，那人还是不搭腔。
　　黑漆漆的大库房一样的地方，日子过得不知所以，我感觉应该是两天的时候，终于有人进来了。那人来时是夜晚，他进来时没带来一丝光亮。
　　那人个子很高，有一米八的样子，戴了一幅墨镜，帽子压得很低，穿了一件很长的外套，上面沾着雨珠。我看不清他的相貌，但从身形来看，我不认识这个人。连日来的捆绑让我的体力消耗巨大，我没有心情和精力再向他套话，只能默默地看着他。
　　那人带了两个手下来，其中一个就是这几天给我送吃的的人。给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那人坐下，向前合着身子说道：“辛可乔。心理医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点公鸭嗓，听着不是很舒服。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静静看着他。他对我的沉默不太满意，转头吩咐道：“看来她是待太久，困了，让她清醒清醒。”说完使了个眼色。跟着他的两个人立即会意，到后面抬了一个略小点的油桶出来，冲着我浇了下去。
　　从头到脚湿淋淋，满身的汽油味让我的胃翻江倒海，我恶心得想吐，但是几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干呕。公鸭嗓看着我的样子满意地笑出了声。
　　我吐了半晌，终于挣扎起力气问他道：“我不认识你，你是谁？想做什么？”
　　“你是不认识我。”公鸭嗓冷冷笑道，“但你认识夏梦慈吧？”
　　我怔住了，夏梦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公鸭嗓阴阴看着我说道：“我是她的哥哥。”
　　我有些疑惑，夏梦慈不是独女吗，哪来的哥哥？但我并不敢和他揪扯这个问题，只是问道：“那又怎么样呢？”
　　“怎么样？”公鸭嗓声色俱厉，“你害死了我的妹妹，你说会怎么样？”说完看着我声音阴森，“你猜我会把你怎么样？”
　　我低头看了看我自己满身的汽油，他想要我的命，只需要一只打火机或者一点火星。死亡，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近。我拼命压抑着恐慌，看着他道：“不是我害死她。警方现在在查凶手，真凶很快就可以落网了。”
　　“警察？”公鸭嗓不相信地摇摇头，“得了吧，我从侧面打听过了，你早就和那帮条子穿一条裤子了。你帮他们破了好几个案子。现在他们在包庇你，找替罪羊！指望他们抓你是不可能了，我只能亲自上手。”他说到最后，声音是咬牙切齿地锋利。
　　“我没有杀她。”我又定定地重复了一遍，但心里早就乱做一团，这个男人好像没什么理智的样子，形体和声音都略带夸张，似乎对我有仇恨却又有种故作的姿态。我一时摸不清他的真实目的。
　　“就是你杀了她！”公鸭嗓很快地否定我，低吼道，“你是陆曾翰的姘头，一直恨我妹妹，在她的订婚宴上都敢造次。我想收拾你还被陆曾翰那家伙拦住了，当时我就觉得你们还有一腿。如果不是我心软放过了你，我妹妹也不会死！”他越说越生气，冲上来扇了我两个耳光。
　　好疼，我差点叫出来。他的手劲极大，扇得我眼冒金星，嘴里有丝甜腥。好一会，我的头还在“嗡嗡嗡”作响。公鸭嗓又坐了回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久久没有说话。我也沉默不语，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过了半晌，门开了，从外面进来一个男人俯身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笑了，说道：“象征性地拦一拦。”那人领命出去。
　　公鸭嗓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摔在了地上，挽起袖子说道：“该收拾你了。”话刚说完，一脚把我坐的凳子踹到了地上，我毫无防备，跟着一起在地上翻滚，剧烈的疼痛让我“啊”地叫出了声，我的叫喊让公鸭嗓更加兴奋，一脚一脚用力地踹着在地上无力挣扎的我。疼痛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不觉呻吟了出来。
　　忽然门用力被撞开了，一身风雨的陆曾翰快步冲到了里面，看到他的一瞬，所有的疼痛都倏地变得真实，刚才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虽然疼得要命却云里雾里，直到看到陆曾翰，我才好像活了过来，疼痛，被泼汽油，都成了现实。陆曾翰蹲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他的头发已经湿了，丝丝缕缕的，眸子里是碎裂开的心疼，脸上由于生气和愤怒而愈加苍白，鬓角的青筋都在突突跳着。他的手暖暖的，轻抚过我的脸颊，声音微颤：“没事吧？”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轻轻摇着头，意思是我没事。
　　公鸭嗓在他背后突然摸出一把枪，我惊恐地瞪大了眼，正要说话，却没想到看起来瘦弱的陆曾翰有那么快的反应和灵敏的身手，他眸子微微一凛，侧身飞快地站起来冲公鸭嗓就是一脚，干净利索的动作力道却极其大，公鸭嗓手里的枪应声落地，陆曾翰已经抢先一步把枪握到了手里，抵住了公鸭嗓的头，声音幽幽地像从地下传来：“夏正良，你信不信我崩了你？”
　　“我信！我信！”公鸭嗓原来叫夏正良，双手举起阴阴冷笑道，“不过我知道你不会，你怎么舍得她陪葬呢？”夏正良斜睨了一眼全身是汽油的我，冷笑道，“你开一枪试试啊。”
　　“我不开枪。”陆曾翰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枪收了起来。
　　夏正良露出一幅得意的神情：“这就对了，识时务为俊——”话没说完，陆曾翰的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照着夏正良的脸上打了过去，连击三拳，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来，等夏正良的手下回过味来，夏正良早已跌在了地上捂着脸叫道：“你他妈疯了？”
　　陆曾翰俯瞰着夏正良冷冷道：“我不开枪，但我可以打你。妈的。”
　　夏正良被手下扶着站了起来，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儿，摆摆手道：“好，好，陆曾翰，你牛，既然你非得鱼死网破，我成全你。”说着对外面大喊一声，“进来。”外面呼啦啦一下涌进来二十多号人，夏正良冷笑道：“要打吗？”
　　陆曾翰的身手再厉害，也不可能抵过二十多人。他往后退了两步，挡在了我的身前，看着夏正良冷声道：“好，你说，想要什么条件？”
　　夏正良嘿嘿阴笑道：“这才对嘛，谈条件，就要有个谈条件的样子。”说着吩咐那些人出去，继续说道，“这婊子害死了梦慈，你说得用什么换？”
　　陆曾翰冷笑了一声，道：“别特么装逼装大发了。夏梦慈死了，你第一个高兴得跳脚，现在又演什么好哥哥？老头子没在，你少在这猫哭耗子。”
　　陆曾翰的直截了当让夏正良想好的说辞有点吃瘪，半晌没吭气，过了会才说道：“那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老头子认定这娘儿们是凶手，让我弄死她。但我这个人呢，手没那么辣，所以就看你了。你要是觉得她不值钱，那我就一把火把这炸了，正好向老头子交差。你要是觉得她还值点钱，那咱们就谈谈条件。谈好了，我就立马把她放了。”
　　此刻我才终于反应过来，难怪夏正良一直不让我饿死，原来我是他的一只诱饵，诱着陆曾翰上钩的饵。


第一百零四章 交换的条件
　　“你说。”陆曾翰声音沉沉。
　　夏正良干笑道：“痛快。两个事，第一件，前些日子，我从湄潭岛绕关的那批货，让条子给截了，我现在没法跟下家交待，我知道你手里现在有一批，匀给我。”
　　“你是让人截了？还是自己截胡了？”陆曾翰看着他声音冷冷，“妈的老子提前知道那天缉私警要巡查，早就给你放信号了，你会让截？蒙谁呢？给条子留点渣子，剩下的大头自己吞了吧？”
　　夏正良语塞，半晌突然暴怒道：“老头子防我跟防贼似的，大活儿从不让我跟，就这种小零碎甩给我，搭上命还捞不到什么油水。我也要养家糊口，这么些年跟着他，没功劳也有苦劳了，我他妈的连姓都改了，像条狗似的给他卖命，可他拿我当什么？给过我什么好处？我不截胡还怎么活？”改姓？看来这夏正良和夏为念并不是很近的亲戚。
　　“你就是因为老截胡老头子才不信你。”陆曾翰唇际一抹嘲讽，“但凡你手脚干净点，拍卖行也早就交给你了。哪个油水大，你自己不会掂量吗？”
　　“操，”夏正良骂道，“拍卖行洗一次，抽水20个点，这种好事他会留给我？他满脑子只有他那个废物女儿，学什么都学不成，就是送只鸡出国三年回来也会刨食了，可那个废物还是什么都不会，还要找枪手给她画。就那老头子还把她当个宝，硬生生把她捧成了女画家清荷，洗一次捧一次，现在把她的画炒到了百万一幅，她配吗？”夏正良越说越激动，把夏梦慈骂了个狗血淋头，“每次见了我还颐指气使的，不是老子给她在外头卖命，她哪来的钱炒自己？”
　　我终于明白，原来夏梦慈的画之所以拍得那么高，的确是有炒作的。就像韩牧之说的，拍卖的水很深。只是不知道夏正良嘴里的洗，是不是洗钱。但抽成的确是高得离谱了，正常拍卖行一件拍卖品的佣金按理只有5个点。
　　陆曾翰对于他骂夏梦慈倒是没什么反应，没再说话。夏正良骂够了，对陆曾翰说道：“他们都说你陆曾翰是个精明人，我也看出来了。我不和你打马虎眼，这批货我给了华洋的肖岩凝。”
　　陆曾翰听到这个名字，仿佛被刺了神经似的指着夏正良骂道：“你可真是个脑残玩意儿，给谁不行你给他？”
　　夏正良愣了一下：“怎么不能给他？他给的钱比原来那个下家多一倍，我为什么不给他？”
　　陆曾翰冷笑道：“说你蠢你还真是脑子连沟回都磨平了，肖岩凝要你那批货也是卖吧？他又不是自己吃！他用那么高的价买你的货你就不觉得不正常吗？”
　　“那是什么意思？”夏正良被绕糊涂了，公鸭嗓也少了开始的气焰，琢磨了半晌不明白，索性也不琢磨了，粗声粗气问着陆曾翰，“你就说匀不匀给我吧？没想到这个下家这么难缠，天天逼着要货，退钱都不行，再不给就要捅到老头子那了。你要是不给我活路，我就没法给她活路！”说完夏正良指着还在地上缩着的我。
　　陆曾翰没置可否，问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夏正良又说道：“你们最近不是并购了一家船厂，我要你们新搞出来的那种船。”
　　“你他妈是疯了吧？”陆曾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夏正良冷笑道，“你是打算甩开老头子自己单干了？”陆曾翰和夏正良之间黑话连连，我听得如坠云雾。这句我更不懂了，且不说陆曾翰是从哪里判断出夏正良要单干，但既然夏梦慈死了，夏正良不管是认的干儿子还是什么关系，总之也算夏为念的亲信，以后不是机会更多吗，又怎么会这个时候要跑？
　　夏正良往后退了两步，对陆曾翰说道：“这你就别管了，总之按我的要求办，我就立刻放人。要是不按我说的，我就要她的命。”
　　我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内里，但夏正良提的这两个要求一定是很难办的。否则他不会用这么拐弯抹角的的办法逼迫陆曾翰。此时，我有些后悔，如果我不是那么任性，不是那么固执，我就不会成为陆曾翰的软肋，让他任人拿捏。原来在他的这个处境，真的不可以有软肋。我忍着疼痛，用力说道：“不要答应他。”说完我盯着夏正良说道，“你如果敢点火，我就敢跑到油桶里，到时候油桶炸了，你们一个个都跑不了。”
　　“好你个臭婊子！”夏正良说着就要扑过来揍我，被陆曾翰抬手挡在了前面。
　　陆曾翰思索了片刻，对夏正良说道：“我答应你。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把货调到你的仓库。至于船，出厂需要一些时间，现在不可能给你。”
　　夏正良半信半疑：“你说真的？”
　　“我要是骗你，就没有来这的必要了。”陆曾翰说完拿出手机，打了两个电话，确实如他所说，一个电话让人把货调到夏正良的仓库，一个让船厂准备一艘代号“SF200”型号的船出厂，停到青田的码头。
　　青田我只知道在南城的郊区，但在哪里，我从来没去过。陆曾翰对夏正良说道：“调船过去需要半天，我在这儿待着，船到了，你放人，我让人交船。”
　　“行！够义气。”夏正良对陆曾翰的大手笔非常满意，开心得公鸭嗓都甜脆了几分，看着我笑道，“这个宝，我还真押对了。”转而对陆曾翰道，“那就委屈你先在这儿待半天，我稍后回来。”说完和陆曾翰把枪要走，带着他的人先行离开。
　　陆曾翰转过来把我绑在椅子上的绳子用力解开，我终于缓过了劲儿，全身都像针刺似的疼，一下子跌在了地上，陆曾翰赶忙把我扶住，细细抚着我的胳膊和背，又滑到胸口，用手指一点点摩挲着胸口的肋骨，声音都有些颤抖：“疼得厉害吗？”说着手又要下移。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的肋骨有没有折断，但终归有点害羞，我把他的手按住了，摇摇头：“我没事。这块他没有踢到。”
　　陆曾翰捏了捏我的脸，无奈地说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我抱歉地咬了咬唇说道：“你就那么答应他能行吗？会不会惹出事来？”
　　“这你就别管了，我能摆平。吃得下还得消化得了才行。”陆曾翰把我扶到柱子边，那边地上有一片乱七八糟的垫子，虽然很脏，但是终归能有个坐的地方。陆曾翰坐下，把我揽进了怀里，让我可以蜷着身子侧躺着，舒服一些。
　　我伸手揪着他细长的手指，哪怕身体仍然是疼痛的，但心里安安稳稳的。我低声问着他：“你们到底是什么货啊？左一批右一批的？”
　　陆曾翰反手把我的手攥住：“还没受够？东问西问的，对你有什么好处？”说完把我抱得紧了一些，过了半晌，声音矛盾，“可乔，你后悔认识我吗？”
　　我不后悔，我从来都不后悔。我摇头。陆曾翰的声音里带着几丝无奈：“可是如果你能离我远一点，就不会受这种罪。我早跟你说过，跟着我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侧了侧身，正躺在陆曾翰的怀里，和他四目相对，他抬手擦了擦我嘴角的污渍，我的眼睛有点潮：“我有点后悔。”陆曾翰怔了一下，眸子里黯然失色。我接着说道，“我如果能离你远一点，你就不会被人要挟，干这些很危险的事。”
　　陆曾翰的唇角，突然弯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的眸子里重新有了一层亮色，虽然仍然有矛盾和挣扎，但也有点点欣喜，他把我搂得紧了紧，声音很轻：“傻气。”
　　“那你后悔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没有我，他的世界原本可以轻松很多。
　　陆曾翰看着我，眼眸里是浓浓的深意和温柔，他叹了口气，声音却笃定：“不后悔。”
　　这三个字，很清甜，语言真的也可以疗伤，虽然现在身上火辣辣地疼，但不后悔这三个字，让我全身都像被清泉冲洗过一般，有着淡淡的清凉。那一刻，我不再去想他到底是个好人还是坏人，他到底有没有参与洗钱，他的货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去想韩牧之，只是静静地抱着他，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地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着了，等我醒来，身体稍稍轻泛了些，门开了，夏正良带着人再次进来：“船已经到青田码头了。”
　　陆曾翰把我扶着站起来，冷声道：“那我们可以走了，到了岸上，我就让他们把船交给你的人。”
　　“好。说话算话，是个爷们儿。”夏正良也说得痛快。夏正良派人把我和陆曾翰送到岸上，我这才发现，关着我的地方，是一片荒岛上的仓库，外面是一堆集装箱，离岸边很近，但就是很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到了岸上，陆曾翰的车就停在码头边的停车场，我上车后，陆曾翰一个电话过去，不久，夏正良的人撤了。陆曾翰上了车，重重舒了口气，看向我道：“先去医院吧。”


第一百零五章 暴怒的韩牧之
　　没等我回答，车已经疾驰而去。我打开副驾上的镜子，虽然算不上鼻青脸肿，但是灰头土脸，我擦了擦下巴上的灰和脸侧的一点血迹。左脸微微有点肿，加上几天没怎么睡觉，眼睛肿得像两个大灯泡，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纠结道：“这下可丑到爆了。”
　　陆曾翰的唇角扬了扬：“女人呐，刚没了性命之忧，就开始看脸。”
　　我把头别了过去，哼唧着：“还不是怕你笑话我丑。”
　　陆曾翰咧咧嘴：“说的好像你漂亮过似的。”
　　“你！”我鼓了鼓嘴巴，没的可说。我的确算不上漂亮，但好歹清秀总是有的吧。哼！
　　车很快到了一家私立医院，陆曾翰打了个电话，把我带了进去。马上有护士带着我们进去，没用排队挂号，直接到了医生的诊室。一进去，我怔了一下，这个医生就是之前陆曾翰枪伤时给他看病的那位张医生。看到我们，张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给我开了单子做检查，包括X光片和脑部CT等。
　　结果出来后，除了最下方的肋骨有些骨裂外，其他的都是皮外伤。腿上和腰上有不少淤青，张医生给我做了冷敷和外用创伤药，又开了些外敷和内服的药让我带回家用。
　　陆曾翰全程皱眉铁青着脸，尤其看到骨裂的片子，我在他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丝怕人的阴冷。从医院出来，上了陆曾翰的车，我有些担忧地说道：“没什么事，养一养很快就好了。你不要再去惹麻烦。”
　　陆曾翰揉了揉我的肩，冷声道：“我知道。不过，就这么放过他，也太便宜他了。”
　　“你又想做什么？”我咬咬唇，“要不然，我去报警，夏正良这样是绑架，交给警察处理吧。”
　　陆曾翰摇头：“不行，他知道的太多了，如果他被抓了，不仅是夏为念，邹总这边也会跟着受牵连。这种事，只能黑着处理。”
　　我的心再次翻滚起来，看来夏为念和邹士钊也有很深的合作，但想想也正常，夏为念和邹士钊本就有亲戚关系，邹士钊还是夏梦慈的舅舅，只怕夏为念的拍卖行如果洗钱，也少不了邹士钊的参与。我攥住了陆曾翰的手，全身都是凉意：“非要越陷越深吗？陆曾翰，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样子的？”陆曾翰勾唇看着我，眼角一丝无奈，“我走的什么路，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怎么又说这个？”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莫名地有些激动，摆了摆手道，“我不管你以前做什么，但是我不要你越走越偏，我可以不报警，我也不需要你替我报仇，这个亏我吃了。你不要再去做违法的事了！算我求求你了。”
　　陆曾翰按了按我的胳膊，眉眼间一丝冷峻和自嘲：“走到这步，还怎么回头？一百步，和一百零一步，是没有任何区别的。你只要离我远一点儿，别让我牵连就对了。”
　　又是这种话。我痛苦地咬着唇闭上了嘴。每次说到这个问题都让我揪扯得难受，道不同始终难为谋。这些复杂的问题让我本来就疼痛的全身，更加连脑仁都疼，我斜斜地靠在了后座上，再没有应对的话。
　　陆曾翰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很快地发动了车子向着我家小区开去。到了小区门口，我要下车，陆曾翰略思索了一下还是把车开了进去：“现在还是谨慎一些。这些天我会去搞清楚是不是像夏正良说的，是夏为念要你的命。如果真的是他，我再想办法，但是在这之前，你出行务必要小心。”
　　“好。”我也被这事整怕了。陆曾翰把车开进了小区的停车场，送我上楼。我的手机、钥匙都在包里，早在被夏正良绑架到仓库里时就弄丢了。恰好有人进楼门，我们跟着蹭了个门禁，等到了屋外，只好敲门。
　　门很快开了，眼睛红肿的莹莹看到我，不可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尖叫了一声把我一把抱住，蹦着跳着簇拥我进了屋子，陆曾翰看到莹莹在家，勾了勾唇，转身正要离开，屋里另一个人喊住了他：“等一等。”
　　我定睛一看，白队竟然也在屋里，杨意泽、韩牧之都在，杨意泽舒了口气，韩牧之则是满脸憔悴。喊住陆曾翰的是白队：“陆先生既然来了，这事一起说说。”
　　莹莹抱着我不肯撒手，快言快语道：“可乔姐，你可吓死我了，你一夜没回来，我打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开始还是没人接听，后来干脆关机了。我和哥哥吓坏了，急忙去报警，警察找了两天都没找到，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莹莹激动得眼圈都红红的，“幸好你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真的要哭死了。”
　　莹莹把我抱得太紧，我骨裂的肋骨有点疼，直呲牙。陆曾翰轻轻拍了拍莹莹，手指画了个圈道：“抱这么紧，很多人会吃醋。”莹莹瞪了他一眼，把手松开。
　　陆曾翰看向白队：“不知道警官先生让我留下是什么事呢？”说完也不客气，自己找了个凳子随意坐下。韩牧之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随即又看了看我，神情复杂。
　　白队说道：“是这样，辛老师因为失踪已经超过72个小时，我们已经立案，现在既然你们是一起回来的，所以录个口供，好销案。”
　　陆曾翰点点头：“好，开始吧。”
　　白队看向我问道：“辛老师，你这几天去哪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为什么会联系不上？”
　　警察的出现的确出乎我的意料，而且突然的问题让我应接不来，只好吭哧着说道：“没有什么危险，手机丢了，所以没及时和大家联系。”
　　“那你是去哪了呢？”白队紧盯着这个问题不放。我看向陆曾翰，去哪了，我怎么说。
　　陆曾翰淡淡笑道：“她和我在一起。”
　　白队疑惑道：“你们在一起？做什么？怎么会把手机都丢了？”
　　陆曾翰摊了摊手：“这就是隐私问题了。你让我们怎么回答？总之，就是朋友之间聊聊天，出出海，散散心而已。”陆曾翰的话极其暧昧，白队听得直皱眉。我看了一眼韩牧之，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差，阴郁中带着丝丝愤怒。
　　杨意泽听得忍不住说道：“陆先生，你未婚妻那件爆炸案还在调查，你怎么还有心情去出海聊天？”
　　陆曾翰勾唇轻笑：“生活总要继续。案子交给你们警方，我完全放心，我也不是警察，不能去侦破案子，辛老师是心理治疗师，恰好帮我疏导疏导，也没什么不可以嘛。”
　　“那需要疏导三天这么久吗？”白队还是不怎么相信，转而看着我，“辛老师，是这么回事吗？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我摆手，“就是像他说的，我陪他去散了散心。不小心把手机丢了，就没联系大家，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去。实在对不起。”我诚恳地道歉着。
　　白队他们半信半疑，又问了些细节的问题，比如去哪出海，在哪条游艇，陆曾翰随口编着，总之都是远航的船，即便警方去调查，也肯定是会按照陆曾翰吩咐的说，没什么破绽。白队和杨意泽问了半个多小时，杨意泽把问题记录了下来，这案子就算这么了了。白队看看我欲言又止，半晌才皱眉说道：“辛老师，以后还是及时和家人报个平安，别搞这种突然失踪的事，别说家里人快急死了，就是我们警方，也跟着提心吊胆，用了多少警力到处查监控搜索。”
　　“是，是，对不起。”我一个劲地道歉。白队和杨意泽先走了，陆曾翰也跟着一起向外走去。
　　我不由问着莹莹：“他们怎么会到家里来？”
　　莹莹嘟嘴道：“他们也快急死了，说来家里搜一搜有没有能用上的线索。可乔姐，你可真是吓死人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忽然想到我的药放在陆曾翰的车上没有拿，忙跑到窗口，想看看他下去没有，如果下去，我喊一嗓子让他给我送上来。我刚跑到窗边，向下细细看了看，忽然被人用力扯了回来，我抬眸，韩牧之铁青的脸上全是愤怒和憎恶，“牧之，”我张嘴刚想说话。
　　韩牧之一个巴掌已经甩到了我的脸上，声音因为气愤而微颤：“辛可乔，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韩牧之的力气极大，而我经历了这些天的折磨身体已经虚成了一团，被他一记耳光打得摔到了地上，把身边的玻璃大花瓶撞得碎成了残片，我的胳膊被溅起的碎片划得血迹淋漓。
　　莹莹惊叫着：“哥，你疯了！”说着跑过来扶我。
　　“别，别动。”我疼得要命，忙制止着莹莹，已经骨裂的肋骨着地，疼得我抽不上气，我需要缓缓。
　　韩牧之的眸子里是无底的疼痛和忧愤，他走到我身边蹲下，不管我疼得龇牙咧嘴，不由分说地晃着我：“我是不是太在乎你了，导致你当我根本不存在？我是你男朋友，可你和另一个男人一跑就是好几天？你是不是觉得我死了？”


第一百零六章 住在他家
　　我被他晃得头晕脑胀，疼痛、气恼，一起涌上来，我晕晕的说不上话。
　　莹莹推着韩牧之，大声喊道：“哥，你不要再推可乔姐了，她胳膊都流血了。”
　　韩牧之却丝毫不动，平时温润儒雅的他，此刻眸子里都是愤怒的疯狂：“你倒是告诉我，你们到底去哪了？做什么去了？”可他癫狂的神情里，是掩藏不住的伤心和悲凉，像整个人都被打倒了似的绝望，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牧之，你松开。”我去推韩牧之，却憔悴无力。莹莹情急之下把跆拳道的架势用上，才把韩牧之推开。
　　莹莹把我扶稳了，撩起我的袖子，却看到除了刚才被玻璃碎片扎的血，还有许多浓重的淤青，不禁问道：“可乔姐，你怎么了？怎么会受伤了？”
　　我想把袖子撸下去，却疼得直咧嘴：“别，别碰，疼。”
　　我的伤让韩牧之怔了一下，这才从刚才的暴怒里清醒过来，看着我有些手足无措。反应了片刻才蹲在我面前一脸的疑惑和抱歉：“你怎么了？怎么会受伤？”说完把我的袖子往上撸了撸，看到了更多的伤痕。韩牧之的手开始微微抖了。
　　这时忽然敲门声响起，莹莹对韩牧之嚷道：“你快去开门，哥。我把可乔姐扶到沙发上。”
　　韩牧之走上前道：“你去开门，我来扶她。”说完扶着我的腰慢慢把我挪到了沙发上，莹莹腾出手来忙去开门。
　　门口传来莹莹跳脚的声音：“你又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陆曾翰玩味的声音响起：“我也不欢迎这里，但我来给辛老师送点东西。”不由分说，已经听到他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陆曾翰提着装着药的纸袋走到客厅，看着满地的花瓶碎片和地上的血渍，又看了看沙发上胳膊血迹斑斑的我，和一脸狼狈的韩牧之，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陆曾翰指着地上的狼藉，阴阴问着韩牧之：“这是怎么回事？”
　　韩牧之腾地站起来，和陆曾翰面对面，像压抑已久的声音迸发：“你是什么身份？有你质问的资格吗？”
　　陆曾翰淡淡笑了，眸子里却闪过一丝凌厉。不好！我急忙挣扎着站起来，却没等脚放稳，陆曾翰已经一拳打到了韩牧之的下巴上。韩牧之一个趔趄，向后晃了晃，才站住。
　　莹莹冲上来挡在韩牧之面前：“你这个人有病啊，二话不说动什么手？”说着就冲陆曾翰挥起了拳头。
　　只是莹莹能打赢杨意泽好几个兄弟的功夫被陆曾翰用手轻轻一挡就跌到了后面。陆曾翰表情阴冷地对莹莹说道：“我不打女人，一边儿待着去。”
　　陆曾翰的脸色都因为生气而变得泛青，指着韩牧之，声音低沉而坚决：“老子豁出命救回来的女人，轮不到你糟践。”说完一把拉上我，向外走去。
　　莹莹扯住我的袖子，哀求道：“可乔姐，你别走。我哥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这两天我们有多急，我哥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人都糊涂了。你别和他计较，好不好？”
　　我看了看懊恼却倔强的韩牧之，又看了看焦急的莹莹，心里起伏不停。我不是计较，刚才韩牧之的一巴掌把我打晕了，却也把我打醒了。我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又何曾对得起韩牧之？
　　我把莹莹的手轻轻拿了下去，看着韩牧之道：“对不起。不如我们先都冷静冷静，再好好谈谈。现在可能我们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对不起？你除了对不起，还能和我说什么？”韩牧之的神情几分凄凉，几分悲哀，像一座孤岛。
　　陆曾翰没有再废话，用力把我拽出了这间房子。我跟着他出了门，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韩牧之和莹莹在我身后的身影修长而落寞，我的步子有些沉，我们之间的情分，太沉重，沉重得让我喘不上气。终究是我对不起他。
　　上了陆曾翰的车，我叹了口气，问道：“你带我去哪儿？”
　　陆曾翰看了看我满是血的胳膊，闷声闷气说道，“除了去医院，还能去哪儿。”
　　车又开到张医生那里，把伤口里的碎玻璃片清干净，我疼得把唇咬出了血，差点叫出声。陆曾翰的脸色随着张医生的动作，越来越沉。张医生想来也多见了这种非常事故，没有多说没有多问，只是眼眸里的神色意味深长，嘱咐我不要让伤口见水。
　　从张医生那里出来，这次陆曾翰没有问我去哪，直接开车便走。倒是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去哪儿啊？”
　　陆曾翰神色轻松地把车拐了个弯：“去我那儿。”
　　我愣住了：“去你家？”
　　“否则你还想去哪儿呢？”陆曾翰的语气几分好笑，“你难道还想回去和那个变态医生哔哔？”
　　“他不是变态——”我忍不住为韩牧之辩解着，韩牧之是优雅而风度的，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么戾气十足，也是被我逼得吧。得不到的情感，容易成怨念。期待越深，怨念越重。
　　“好，好，管他变态不变态，你先在我那里把伤养好好吗？要不然什么时候才能好？”陆曾翰斜睨了一眼我的胳膊，“我可不想天天带你去医院。”
　　我沉默不语。在他那里养伤，能每天看到他，固然是我愿意的，可是我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而且我和韩牧之还没有一个交代，就这么和他住在一起，即便没什么，好像也不太对。
　　看我不说话，陆曾翰轻笑了一声：“还怕我吃了你？放心，你自己住，我不住那里。”
　　“你不住？”我松了一口气。
　　“我住另一处。给你临时请个保姆照顾一段时间。对了，驿桥，你还去上班吗？”陆曾翰问道。
　　“先把伤养养再说吧。”我也不想再横生枝节，和韩牧之之间的问题，我需要时间去想想。
　　陆曾翰把我带到了一个市内的小区，并不是我之前去过的北路街28号那里。我不禁问道：“这里你也有房子？”
　　陆曾翰点头：“这里在市区，住起来方便。外面超市商场什么的很多。”
　　他想得很周到，我抿唇笑笑：“谢谢你，费心了。”
　　陆曾翰揉揉我的头发：“傻气，瞎客气。”说完把车停好，带我上了楼。
　　这套房子是高层，33层的层高，俯瞰南城，一切都像是脚下的蚂蚁，变得好渺小。屋里不算大，但是装修风格简约大气，黑白灰的冷淡色调，一如陆曾翰素来的格调。还有一个很大的飘窗，纱帘随风飘起，如果放点绿植，应该会有丝文艺的气息。
　　我在卧室和厨房都转了一圈，陆曾翰在这里呆的时间应该还算长，各种电器都有，不过冰箱里是空的，像个男人的冰箱。看来等我身体好些，还是得出去买点吃的回来才好。
　　陆曾翰出去了一趟，回来时买了很多日用品，还有些女用的睡衣、拖鞋之类，还给我买了部新手机。看着零零总总的东西，我抿唇笑了：“你很细心。”他的确把我想到的、没想到的，都买了回来。
　　“也不看看对谁。”陆曾翰顺嘴一句油腔滑调，“对了，保姆找好了，明天我带她来，晚上的外卖也给你点好了，待会送过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有事打我电话。”陆曾翰把他的电话号码输到新手机上，“功能你自己慢慢研究，看能不能把通讯录找回来。”其实哪里需要他输，号码我早已熟记于心。
　　陆曾翰看了眼手表，匆匆离开，出了门又转头对我说道：“除了我，谁来也别开门。”
　　陆曾翰走了，我一个人呆在偌大的房间里，好像做梦一样不真实。我又一次细细地把他的每个房间走过，想触摸到他的生活。可是这个房间和陆曾翰的人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能让我品咂的具体的东西，除了他的生活用品，连一片纸，一本书都没有，我无法通过他的房间，哪怕再多走进一点点他的世界。
　　只有一间好像是书房的房间，挂着一幅画，除了那副画之外，书柜里空空如也，抽屉里有几叠报纸，我打开，都是南城经济类的报纸。现在看报纸的人并不多了，大家更习惯在手机上获取信息。电脑桌上也没有电脑，但从旁边的鼠标垫看，他应该会带笔记本回来工作。我坐在他的书桌前，看着对面那幅画，任耳侧窗户的风吹来，全身都如浸染了陈酿的米酒，清甜而迷醉。他坐在这里，是什么样子呢？一定是抽一支烟，斜睨着对面的画吧？
　　我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深刻到什么地步，但是能让我愿意去模仿他，在他的位置上去幻想他的动作，应该是爱吧？起码对韩牧之或任何一个别的男人，我从没这种想法。
　　看着对面的画，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这幅画的笔法，很眼熟，在哪里见过呢？中国的山水丹青，却掺着油画的笔法，粗朗去不失灵动。想了很久，忽然想起来了，这画和南淇岛那个奢华山庄大厅挂的那幅笔法很像，画者是那个长得和我有几分相像的女人，叫什么兰珂的。


第一百零七章 互相拆台
　　我的心无端咯噔了一下，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每次听他们提起或是想起这个女人，心里总会跳突一下不太舒服。我走出书房，把陆曾翰买的新手机拿起来琢磨着功能，微信安装上了，我先给姐姐发了条，不知道她有没有找我。只是好像她又在忙，久久没有回复。
　　我把别的APP装好，陆曾翰已经给我把卡补办好了，通讯录也很快找了回来。吃过外卖，我躺在了陆曾翰的床上。他的被子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我翻了个身，竟然睡得格外香甜。一觉无梦。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歇过来之后更是全身酸痛，每一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我挣扎着想起床，却发现连起床都成了件困难的事。全身疼得根本动不了窝。我伸手在床头把手机摸出来，给陆曾翰打了个电话，今天真的不行了，赶紧让保姆过来。
　　却是电话拨出去，客厅里有声音在响。我一愣，陆曾翰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卧室门口，笑道：“终于睡醒了？”
　　我抽抽嘴角，有点惊悚：“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陆曾翰抬起手表看了看道，“我是九点半来的，如果没算错，已经在客厅待了三个小时。阿姨已经把屋子外面都打扫过了，你的衣服也洗了。我又给你买了几身回来。”说完啧啧叹道，“没想到辛老师这么能睡，我们动静那么大都吵不醒，哦不，我们的动静还没你的呼噜声大。”
　　陆曾翰！我在心里把他狠狠咬了一百遍，他不仅全程观摩了我睡觉的丑态，还听到我打呼噜？不对，我打呼噜吗？没这毛病啊。我的脸红得发烫，也顾不得全身疼，急忙起床，一把把倚在门边笑得促狭的陆曾翰推开，冲到了卫生间洗漱。
　　保姆阿姨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在厨房忙碌着，看到我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看起来很有规矩。我走到客厅，陆曾翰也跟着过来，悠悠说道：“躲什么，皇帝身上还有三只御虱，你打个呼噜又不是很丢人。”
　　这个梗不知道他又能取笑我多少次。我暗暗白了他一眼，准备反守为攻：“先别说我，说说你嘛。经过我昨天对你这房间的考察，发现了你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的秘密？”陆曾翰嗤笑了一声，“就这房子，空成这样，你还能发现秘密？”
　　“那当然。”我不紧不慢地说道，“这间房子日用品很全，使用的程度参差不齐，说明你的确是在这里常住的。但是却没留下任何和你的兴趣爱好相关的东西，说明你要么性格怪戾，没什么兴趣爱好，要么就是极端狡诈，怕被人掌握。与你相处也有阵子了，你性格并不怪戾，那就是后者，你怕人知道你的兴趣，所以干脆把痕迹消灭得一干二净。可是这是你家，谁能轻易进来呢？而且昨天我是突然来你这里的，提前你并不知道，并不会为了躲着我，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房子并不是你自己的。如果我没猜错，是远航提供给高层的住宿。对吗？”
　　陆曾翰眉眼都笑得弯了起来：“可以啊，不愧是和条子混过的，能改行当女刑警了。”
　　我瞪了他一眼，接着说道：“还有一个原因，你抽屉里的那些报纸。”
　　“报纸怎么了？”陆曾翰对我的分析推理来了兴致，身子向后一摊，双手交叉着。
　　“南城经济报，现在谁还看报纸？如果看报纸了解经济形势，公司早黄了。网上或者公号看才对嘛，可你偏偏要放叠报纸，日期还不连着，一看就不是你订的，欲盖弥彰，只能说明两件事。”我昨天没事干坐在他的椅子上的时候，就在琢磨这件事，“一件事，这房子确实有人来查看过，所以你要装出一副经济专家的样子。第二件呢，”我故意卖了个关子，瞥了眼陆曾翰。
　　陆曾翰眯眼看着我，脸上的神情有点变了，少了刚才的悠游，多了丝警惕。我继续说道：“第二件，说明你根本就不是经济的专家，才会这么装模作样博取远航的信任。你并不是个不学无术靠诈骗的人，那么对远航不肯以诚相待，必然事出有因。你在远航工作，是不是别有目的？”
　　陆曾翰没什么表情，过了片刻才抽抽嘴角，吐出两个字：“放屁！”我正要说话，陆曾翰摇头叹了口气道，“心理咨询师是够格了，观察得挺细，推理就扯淡了。我刚来远航的时候，自然要玩些手段博取信任了，无可厚非。你想太多了。”
　　切，我哪里想得多。我忍不住继续道，“你的床头有些划痕，像手指留下的，如果我没猜错，你患过某种病，可能是失眠之类。”
　　陆曾翰终于听不下去了，站起来拍拍我的肩笑道：“臆想家，别再发癔症了，我养过一只猫。那是猫划的。吃饭吧，再听你扯下去，我都觉得我是个间谍加病人了。”
　　“诶，我怎么就臆想了，我还没分析书房那副画呢，那副画更有的分析啊——”
　　我的话没说完，已经被陆曾翰推到餐厅按到椅子上：“赶紧吃吧，堵住你的嘴。”
　　桌上已经摆了丰盛的一桌菜，保姆阿姨的手艺的确不错，我顾不得再去说话，大快朵颐地吃得香甜。陆曾翰看着我吃饭的样子，温温地笑了。
　　“你怎么不吃？”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没有一丝顾忌。
　　他很自然地扒拉着吃了，看着我的目光温温的，有些迷离，半晌才突然冒了句：“要不，你一直住在这儿吧？”
　　我一愣：“为什么？”
　　“算了，当我没说。”陆曾翰回过神来，笑了笑，继续吃饭。
　　那一餐，我第一次吃出了一种家的味道。在我的记忆里，小时候的家，就是这样，一桌子好吃的家常菜，我和家人都坐在一起，聊着一些或大或小或无聊的话题，随意却心无芥蒂，只有暖暖的气氛。后来，我和姐姐，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在家里做饭吃了。而韩牧之为我做了那么多次饭，却没有一次有家的味道。也许，有爱，才能是家？
　　吃过饭，陆曾翰又走了，剩下我和保姆在家。保姆很勤快地收拾着，我有点无聊，总想找点事做。给杨意泽打了个电话，杨意泽的声音有点不开心，我知道在他们眼里，我一定不是个什么好女人，背叛了韩牧之那样的正人君子，和一个警察盯着的黑道人物贴在一起。人品早就跌破及格线了。
　　我的声音依然如旧：“对不起，我的手机丢了，上次在沈茹家里拍的她那些画找不回来了。我能不能再去拍一次？”
　　说到公事，杨意泽还是很重视的，对我说道：“好，你什么时候再去？我带你过去。”
　　我也想尽快把绘画分析结果交给警方，早点破案，也了一桩心事。便说道：“明天一早吧。”今天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应该没这么难受了。
　　杨意泽说好，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我打车去了刑警队。胳膊上还缠着纱布，我穿了件长袖的薄风衣把伤口遮上了。只是脸还是肿的，韩牧之打的那巴掌太重，只好戴了副大墨镜挡着。杨意泽开车带我再次去了沈茹租的房子，我用新手机一边拍，一边看着。我仔细琢磨着沈茹最后的一幅画，还支在画架上，看来沈茹是走得很匆忙的。画没有完成，上色只上了底色，锯齿形的边缘攻击性很强。
　　我又翻了翻别的画，同样表现出强烈攻击性的画还有两幅，我看了眼标在下面的日期，忽然怔了一下，这日期好熟悉，我猛地想起，这是夏梦慈订婚的日子，因为我是拿着请帖去参加过的，所以对上面的每句话都刻在了心上。这个日期，我绝不会搞混。这幅画的是一枝静物玫瑰，但是并不娇艳，反而像死亡和鲜血的颜色那么浓烈的暗红，花瓣边缘锯齿线条，攻击性强；花茎上不仅有刺还有瘢痕，还有藤状的缠绕线条，表示有禁忌的想法和诉求。而另一幅有强烈攻击性画上的日期要更早，我有点迷糊，想不出这日子有什么不同。便问杨意泽：“这个日子，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杨意泽看了一眼：“没啊。”顿了一下恍然道，“哦，想起来了，这个日子是没什么，但第二天是那起东方广场爆炸案发生的日子。”
　　“为什么呢？”我有些疑惑，“沈茹的画里，最强烈的三幅有攻击性的画，一幅是广场爆炸案前夕，一幅是夏梦慈订婚的日子，一幅是夏梦慈死之前，还没画完。这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我这就回去再查查广场爆炸案的细节。”杨意泽眸子泛光，“这两个案子都是爆炸案，白队也提过把这两个合并侦查，但是缺少相通的证据，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第一百零八章 情不自禁
　　“对了，之前和你们说过，夏梦慈的画，也就是沈茹的画里有同性恋倾向，你们查了吗？”我记得上次在分析夏梦慈的画另有其人时，就和白队他们说过。
　　“查了。”杨意泽很肯定地说道，“但是沈茹的同学都说没见她和什么人关系密切，不论男的还是女的。她在学校挺独来独往的。又住在外面，要有，那人也肯定不是学校里的。”杨意泽说了一堆，终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沈茹的同性恋对象，是夏梦慈？”
　　“我不确定。”我摇摇头，这个纯属瞎猜，“我没法准确判断她的亲密伙伴是谁，但是她的画既然有同性恋倾向，又在夏梦慈订婚和结婚前有反应，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顿了顿，我说道，“我还是回去把她的画系统地看下再说。画下面大部分有日期，可以去推断一些她的心路历程。”
　　“好。”杨意泽急着回去看广场爆炸案的资料，便带着我离开了沈茹的出租屋。
　　回到了陆曾翰家里，我把拍的照片一幅一幅细细看了看，这些画大部分完成于近几个月，少有之前的，估计之前的也被夏梦慈拿去卖掉了。由于专业的画很难从布局和结构去做定量分析，所以只能从细节去捕捉一些端倪。比如沈茹画的有些树，树木的顶冠圆润高耸，是男性生殖器崇拜的投射；以及有些格子状的物体，她在画的时候总是用笔锋利、尖锐，是对男性特征自我认同的表现。也就是说，如果沈茹确实是同性恋，她在其中扮演的也是男性角色。
　　而且在沈茹的这些画里，并没有因为性别的错位而产生困扰，相反的，在她极力表达对男性角色认同的那些画里，画面是和谐而色彩明亮的。也就是说，沈茹对于这段同性恋关系，是满足而且没有压力的。她很享受自己的角色，也享受这种关系。
　　但是在广场爆炸案后，她的画情绪大起大落更多。画面开始凌乱，不和谐的色彩出现，甚至像夏梦慈曾送给我的那只鸡一样，有着神经分裂的讯号。这之后的画，变得矛盾而挣扎，用色丰富却矛盾，极不协调。说明她的心里也在做着斗争。
　　可是这些画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虚化。沈茹后期的画越来越喜欢运用“雾”这个元素。不论是风景还是人物，都喜欢用浅灰色的颜料，上一层雾化的感觉。使得画面都半遮半掩，有了丝神秘感。
　　雾，一方面是表达内心的迷惘、不确定，另一方面，在绘画分析里，它代表着安全感。当有了雾之后，丑陋、阴暗、光亮等等所有强烈的色彩和元素都被披上了朦胧的外衣，都变得隐隐绰绰，有了安全感。而且这层雾，沈茹用得很淡，表示她内心的犹豫。而像沈茹这样一个代入男性性格的人，什么会让她有安全感呢？如果她的爱慕对象是夏梦慈，她只会憎恨、愤怒，安全感越来越弱。
　　外面的门响了，我把手机收起来，陆曾翰走了进来。看到我眉头微微蹙了蹙：“你出去了？”
　　“嗯。”我应着，顺带给他倒了杯水放到了茶几上，“今天都歇得差不多了。”
　　“我不是告诉你要当心么？夏为念那老狐狸，虽说躲在床上生着病，可也丝毫不妨碍他生坏水儿。你就不能小心点？”陆曾翰敲了敲我的脑袋，“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省心？”
　　他敲得还挺疼，我揉了揉脑袋：“别敲了，本来就够傻了，被你敲得更笨了。”我看着他问道，“你不是去查是不是他背后使坏吗，查得怎么样了？”
　　“他是让夏正良去套你的话，吓唬吓唬你，想知道你是不是凶手。但夏正良趁此捞了一票。”陆曾翰摸出一支烟点上，“我和他解释了。”
　　“他能信吗？毕竟在他眼里，你可是和我狼狈为奸。”我问道。
　　“我当然会有技巧地解释了。我又不傻。”陆曾翰抽了两口，斜睨向我勾了勾唇，笑得几分不正经，“狼狈为奸？怎么奸？”
　　我的脸微微发烫：“我就是个比喻。”我忙转了话题，“对了，问你个问题。你觉得，夏梦慈，可能是同性恋吗？”
　　陆曾翰没绷住笑，眉眼弯起，笑得声音都发轻：“她是同性恋？那我岂不是很荣幸，把她掰直了？”
　　“我问正经的。”我竭力严肃，追问着，“你再回忆回忆。她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
　　陆曾翰这才敛了笑，又吸了口烟，在烟雾里陷入了思索：“没什么不寻常的，她的朋友很多，手机信息整天不断，我也不知道她在和谁聊。说实话，我对她关注真不多，我哪知道她都交往什么人。”顿了顿又道，“你是怀疑那个枪手和她？”
　　我没置可否：“也不是不可能。上次不是和你说过画里有同性恋倾向么，那自然会怀疑到对象就是夏梦慈了。”
　　“也不是不可能。能做枪手，想来家境不好，否则作画的都爱画如命，怎么舍得不署自己的名去捧别人？夏梦慈为人倒不小气，爱砸钱，一来二去有可能就对上了。”陆曾翰分析得冷静，好像说的那个同性恋不是他的未婚妻似的，“只不过，纵然她因爱成恨杀了夏梦慈，这个案子背后也绝对有人，不会是她一个人。”
　　背后有人？我想起了沈茹画上的那片片雾，那让她有安全感的雾，我急切地问着陆曾翰：“她背后会是什么人？还有什么人想要夏梦慈的命？”
　　“我怎么知道？”陆曾翰勾唇冷笑了一声，“不过，这背后的人不会是个小人物，就冲浴缸的自毁破片技术，也不是能随便弄到的。”
　　“其实你心里有谱了是不是？”我试探着。
　　陆曾翰瞥了瞥我，笑道：“套我的话？为什么告诉你？”
　　看着他得意的样子我就有点郁闷，被人碾压智商的滋味不太好受，看他的烟还剩两口，每次到这个时候是他最享受的时刻，那快结束的几口简直是整支烟的精华，他都会眯着眼笑得从容。我撇撇嘴，趁他不备，把他的烟抢了去，狡黠地笑道：“不告诉我，我就让你的幸福尾烟泡汤。”
　　“幼稚。”他淡淡地轻笑，看着我背后唇际勾起，“注意角度，烫到沙发了。”
　　我赶忙扭头去看，却没料到他像闪电似的手瞬间绕到了我身后，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把烟从我手里轻轻抽走，我又急忙转身，和他还没来的及撤离的身子恰好撞到了一起，刚才的嬉笑欢闹停住，面对面的呼吸，变得急促可闻。
　　他怔住了，我的脸开始一点点升温，发烫，我垂下了眸子，只盯着他的脖颈看，看得头有点晕晕。忽然耳侧一凉，他的唇已经温软地覆了上来，我不禁攀上了他的脖子，只一瞬，就仿佛点燃一般，他的唇和我的交缠缱绻，我不知道自己压抑了多久，但那一刻，我脑子里完全是空白的激荡和清甜。
　　他的动作沉重而猛烈，有着和我同样释放的激烈，也有着内心挣扎的轻颤，但一切都在这份旖旎的缠绵里显得那么无力，我没有空余的情绪去想是对还是不对，只是像一种本能一般，像中了蛊毒一般，攀上他，缠绕上他，深深的陷入他。
　　厨房的门轻响了几声，我仿佛没有听到，我希望他也没有听到，可是他被声音唤回了现实，从刚才的情不自禁里迅速地抽离了出来。他矛盾而纠结地看了看我，笑得几分不自然，很快起身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很快向门口走去。
　　“不吃饭了吗？”我追到他身后，声音带着渴求。
　　“不吃了。”他头也没回，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这里。
　　我站在那里，咬唇不语，巨大的失落和遗憾几乎把我吞没。我只知道，我自己是完全没有意志力从和他的缱绻里抽身出来的，可他能做到。我不知道是他毅力巨大，还是他用情不深。陆曾翰，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陆曾翰那天走了之后，好几天都没有来。我把分析出的绘画结果向白队做了汇报。而白队他们通过反复回看广场爆炸案的探头，发现了一个疑点，那天的东方广场，夏梦慈和白思彤也去了，而且就在爆炸案发生的时候，她们刚刚走到广场边，上了一辆车离去。而那天，夏梦慈穿的就是绿裙子。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广场爆炸案的目标也是夏梦慈，但是因为雇来的李波认错了目标，才导致同时出现的也穿绿裙子的余蓝枉死。”杨意泽说道。
　　“有可能。”白队点头，“但是李波的上线山哥不出现，沈茹抓不到，一切都是空谈。下一步的重点，找到这两个人。同时加强排查，那个浴缸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到了夏梦慈家里的。有必要的话，请缉私警那边协助，这个浴缸是水货，很有可能是绕关过来的。查查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鱼。”


第一百零九章 交底
　　从白队那里出来，想起很久都没见梅子浚了，我便顺势多走了几条走廊，敲开了梅子浚的门。看到我，正在和手下交待任务的梅子浚有些意外，笑道：“难得辛老师过来。”说完很快把手下打发了出去，站了起来，“你今天来这边做什么？”
　　我抿唇笑笑：“有点新想法，和白队汇报。顺便来蹭梅警官的私房咖啡。”
　　“哈哈哈，”梅子浚笑得爽朗，“男人多门手艺还真是有用，看来不管男人女人，要先抓住人，还是得先抓胃。”说完梅子浚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咖啡豆，“朋友从巴西给我带的好东西，我特意给你留着。”
　　我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又用天平滤纸地忙乎，严谨认真地可笑中又带几分温暖，每次来到所谓的梅警官的咖啡屋，心理倒是的确能放松，自从上次约好周末郊游放了他鸽子，他没再找我，我也没好意思再找他。今天也算我这么久以来主动低头，好在他不提往事，免了我许多尴尬。
　　不多时，一杯热气腾腾味道浓郁的咖啡已经端到了我面前：“请辛老师品鉴。”
　　我噗嗤一笑，把咖啡接了过来，轻轻嗅了嗅，味道必定是极好的。我品咂了一口，超过想象，我叹服地说道：“你的手艺更精进了。以后真的不用再去咖啡馆了。”
　　“那你就随时来。”梅子浚也端了一杯站在我对面，靠着桌子，似不经意地问道，“听老白他们前阵子念叨你失联了？怎么回事，没事吧？”
　　“没事。”我掩饰着，“就是手机丢了，又出海去了，一时没联系上朋友，让你们都着急了。”
　　“没事就好。”梅子浚没有深究，只是淡淡笑笑，“你决定的路，谁也不能改变。”
　　梅子浚的话在我的心里打了个旋，我不由多回味了几下，抬眸看向他道：“你约我去Z城爬山那次，是不是早就知道陆曾翰那天订婚？”
　　“嗯。”梅子浚喝了口咖啡，承认得坦率。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不禁问道，头有点轰轰作响，梅子浚对陆曾翰的很多行为似乎都了如指掌。但从他们相遇的几次来看，他们的关系即便没有我，也绝不会是融洽。
　　“我为什么会知道？”梅子浚思忖着我的问题，悠悠问道，“你希望我说真话呢？还是让你安心呢？”
　　他的话让我的心揪得更厉害，我没有犹豫：“当然是说真话。子浚，你不应该为了让我安心就去编造一些理由，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听不了真话的小女生。”
　　“也是。虽然真话也没什么用，改变不了你的看法和决定。”梅子浚唇角勾了个笑容，“我之前就和你说过，陆曾翰和远航已经引起了警方的注意，我们一直在关注他，他订婚的消息也没有刻意保密，我自然会知道。”
　　“那，”我犹豫着该不该问，但还是问了出去，“远航和他，在做什么违法的事呢？”
　　“你心里没一点数吗？”梅子浚深深看着我，眉头轻蹙，“你和陆曾翰走得很近，即便他是个擅于隐藏的狐狸，但以你的聪明，你不会毫无察觉，只是你不肯承认。”
　　我察觉？我已经幻想了好多种可能，但都无法和陆曾翰关联起来。他的聪明可以做任何事，但他的底线和坚持让我始终难以相信他会做坏事，我摇头叹了口气：“我没你想的那么聪明。”
　　“是吗？”梅子浚的手在咖啡杯的底端旋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晌，看向我道：“南城是个靠海的城市，附近的岛屿很多，航线多而繁，这种地势的特点，使不少人都打起了走私的主意。绕关方便，也好转移。远航的核心是做船舶，这些年船运其实是没那么景气的，可他们就像搭了火箭，业务一再扩大，又是并购厂子，又是引进项目，并不正常。”
　　“不能因为他们能逆势而上，就怀疑他们的业务不正常。”我下意识地辩解了一句，但随后又有些懊悔，梅子浚既然这么说，想必警方已经有了证据。我没再吭声。
　　梅子浚笑笑：“你看，我就说你不会想听嘛。”顿了顿，看着我深深嘱咐道，“不管怎样，保护好你自己。有需要就打电话。”
　　我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梅子浚的咖啡，苦涩得让我很久才缓缓喝完。
　　从刑警队回去，我第一次觉得心上像压了什么沉甸甸地难受。怀疑是一回事，事实的重锤是另一回事。走私，洗钱，我不知道肖岩冰的贩毒和他们有没有关系。远航到底是个什么公司？陆曾翰在其中又是个什么角色？
　　回到陆曾翰的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种悲凉的情愫从脚底开始逐步缠绕，这样的他和我怎么会有好结果？可是我该怎么办？我的心已经给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啊。我好矛盾，给姐姐发了条微信：“爱上一个坏人，是不是错了？”姐姐依然没有回复。
　　保姆阿姨在房间里来回地忙碌着，我不由和她搭起了话：“陆先生是怎么找到您的呢？”
　　“我以前在他家做过。所以他有事经常会让我来帮忙。”保姆回答道。
　　“他家，是这里吗？”我问道。
　　保姆的目光闪了一下，答道：“嗯。”随后匆匆赶到厨房，“诶哟，我熬的汤好像糊了。”不再和我聊天。
　　我咬住了唇，她在撒谎。我无力地斜靠在了沙发上，陆曾翰的一切，我一无所知，除了他对我若有若无的那丝情意。忽然间，我觉得好憋屈。
　　陆曾翰仍然好几天没有来。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除了骨裂的肋骨还需要注意一下，其他的皮外伤已经有的结痂，淤青的地方都已经散开，逐渐消肿。我开始琢磨和韩牧之的问题。无论如何，分手是一定的。韩牧之的一巴掌让我意识到，纵然我和他形式上在一起，但我的情感，他仍然是能敏感地捕捉到的。这样对他是更大的压抑和伤害，与其这样，不如放手。起码现在的我，心里是无法再容纳一个韩牧之的。
　　但驿桥，要辞职吗？辞职了我去哪里工作？生计也是个问题。我有点犯愁。我给韩牧之发了条短信：“可以聊聊吗？”
　　他很快回复：“好。”
　　又一次和韩牧之坐在餐桌的两头，心境却完全不同，素来让我的心没太多波澜的韩牧之，第一次搅得我心神混沌，我有点纠结怎么开口说出分手的话才能最大限度不伤害他。
　　韩牧之憔悴了许多，眼镜下都有了一层黑眼圈，看着我依然儒雅地微微笑着：“吃点什么？还是老样子吗？”
　　“好。”我对吃什么已经完全无所谓了。他按照我们之前的习惯，点了两客西餐。
　　他温温地问道：“最近好吗？伤好了吧？”顿了顿又道，“我怕打扰你，最近都没好联系你。”
　　“挺好的。基本好了。”我答着，看着他的目光仍然是犹豫加纠结，“牧之，我——”
　　韩牧之打断我：“先吃吧，吃完再说。”眸子里，有一丝扯痛和哀求。
　　我抿唇点头。不多时，前菜上了，还是我最喜欢的鹅肝沙拉，牛排不用说，也一定是T骨。韩牧之总是很周到。我和他的这一餐，吃得很沉重，没有任何话题，只有餐厅里悠扬的钢琴曲，和彼此刀叉的声音。
　　终于艰难地把饭吃完，我擦了擦嘴，正襟危坐地看着他。他难得地吃得比我还慢，又过了许久，才停住了刀叉，看向我扶了扶眼镜，缓缓道：“可乔，你说吧。”
　　“牧之，对不起。”我鼓足了勇气道，“我们分手吧。”
　　韩牧之没有动，全身都像定在了座位上一般，没有任何表情，过了许久，才缓缓舒了口气，手微微颤着，端起了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看向我道：“为什么？”
　　“我们，不太适合。”我回答得结巴。
　　“不适合？哪里不适合呢？我们有共同的职业、兴趣、话题，我可以做到一切男朋友能做到的事，为什么会不适合呢？”韩牧之的语气很平稳，话语却咄咄逼人。
　　“我，”我纠结着用词，该怎么说呢？半晌，我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牧之，可能是我幼稚，愚蠢，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的感情，我也没办法去爱一个我不爱的人——”
　　我的话没说完，已经被韩牧之打断了：“好了。”他手扶着额头，神情很痛苦，“可乔，非要对我这么残忍吗？”
　　我残忍？我有些愕然。感情的世界里，谁又能比谁好到哪里去？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体无完肤。我凄然笑了笑：“牧之，自欺欺人更残忍。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韩牧之痛苦地摇着头，把手里的水杯重重放到了桌上，“我不想再听这句话。”
　　水杯应声而裂，我担心地看着他：“牧之，你的手。”
　　“抱歉。”韩牧之的手划伤了口子，站起身快步走向了洗手间。
　　服务生赶忙收拾了残局，给他换了杯子。


第一百一十章 不知道的生日
　　我难过地看着餐桌布上的血迹，我曾经也是这样心碎神伤地离开。我能理解韩牧之，可是同情和理解，代替不了爱，也产生不了爱啊。我等了很久，韩牧之才从洗手间回来，应该是竭力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神情比刚才自然了许多。
　　韩牧之坐回到我对面：“有点失态，不要介意。可乔，原谅我一次次的失态，甚至是对你的伤害。毕竟，爱你，是我一直以来最执着的坚持。”
　　韩牧之的表白让我有点心慌，我摇头：“牧之，我不会介意。只不过感情的事，要有缘分。”
　　韩牧之轻轻摇头：“什么是缘分呢？你总是那么感性。可乔，我可以给你很长的时间去想，总归有一天，你会想明白的。爱情不是冒险和冲动，是细水长流生活里的坚定。”
　　我没有应接的话。爱的一方，总以为自己的情感是细水长流，殊不知早已陷入了波涛汹涌没法自拔。真正的细水长流，怎么会放不下呢？我对韩牧之认真地说道：“牧之，其实有很多好女孩，你可以试着去——”
　　我的话没说完，韩牧之冷冷打断我：“你这是在侮辱我。”我闭上了嘴。
　　过了半晌，韩牧之的恼怒稍稍好了些：“什么时候回驿桥去？好几个来访者约你。”
　　说到工作，我终究还是割舍不下的，可是韩牧之的状态又令我很是忧心。我没有立即答复。韩牧之勉强勾出个笑：“难道你还怕我骚扰你？放心可乔，我只会等待，不会再伤害你。但你不应该为了我们之间的事，把你的事业放弃。还有很多等着你的来访者，他们需要你。”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工作还是要继续的。即便要离开，也需要时间筹划。韩牧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晚上最为轻松的一个笑容。
　　“对了，可乔，明天你有时间吗？”韩牧之问道。
　　“有什么事吗？”我明天倒是没安排，可是也不敢贸然应约。
　　韩牧之微笑了一下：“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哦。”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每年除了韩牧之和姐姐，就只有各种卖家和银行给我发生日祝福短信了。其实生日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特别重要的日子，也许是因为从没有过很特别的记忆，也没有追求特别的资本，所以对于生日我从不寄予期望，也就不会有失望。
　　“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吃个饭？叫上莹莹？”韩牧之小心翼翼地提议着，看着我的眸子有丝紧张。
　　我看到他的神情几许不忍。可是继续这样纠缠也没什么意义。我的脸微微发烫，找着说辞：“我明天还有点别的安排。以后再聚吧。”
　　我的话音刚落，韩牧之眼里惨淡一片，再无光彩。他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应该是这样的答案。”
　　我的心颤了一下，可我没法回答。除了拒绝，我不能再做别的反应。
　　吃过饭，我打车回去，拒绝了韩牧之要送我的提议。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只回答很快。一切都要看情况再说。韩牧之的执着，让我隐隐有点心乱。
　　回到陆曾翰那里，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可哪有什么东西呢，除了陆曾翰给我买的几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我没有什么可带走的。保姆阿姨看到我收拾，好奇地问着：“辛小姐你要去哪里啊？”
　　去哪里呢？以前的房子是韩牧之找的，回去吗？我茫然地摇摇头：“哪也不去。”
　　第二天一早，果然是姐姐的生日祝福第一位到，接着是银行的，再接着是支付宝的。我给姐姐回了条微信：“姐，你在哪呢？怎么一直没回我信息呢？”依然没有回音。
　　我有点遗憾，正琢磨着怎么过这平凡又不凡的一天，接到了刑警队的电话。我赶过去，白队他们正在开案情讨论会，我不便参加，便在会议室等着他们。直到散会，白队把我喊了过去：“辛老师，找到沈茹了。”表情却有些沉重。
　　“是吗？”我有丝不好的预感，“她怎么样？”
　　“已经死了。”白队叹了口气，“在城郊的云蝶山，初步分析是掉落山崖致死。在她身边找到了一部手机，经过技术人员的恢复，在她手机查到了她和夏梦慈的一部分聊天记录，她们确实有超过普通朋友的关系。”
　　“夏梦慈对她也有那种感情吗？”我疑惑道。
　　“夏梦慈对她，没有那么多浓烈的话，但是也没明确的拒绝。”白队摇头道，“现在的人是怎么了，好好的女孩子不找对象，女的和女的乱搞。那个夏梦慈还是要嫁人的人，真搞不清。”
　　“也许夏梦慈只是需要她，不想得罪她。夏梦慈已经靠她打出了清荷的名号，如果沈茹爆出她才是真正的清荷，夏梦慈就全毁了。”我解释道。
　　“这么说也有道理。”白队点头。
　　我有些疑惑：“既然沈茹的手机里有聊天记录，为什么之前夏梦慈的手机没有查到记录呢？”
　　“技术人员分析，夏梦慈的手机中了特定的病毒，把社交软件里和沈茹有关的东西全删掉了，技术人员也没法查出痕迹。包括沈茹给她发的那条爆炸的二维码。不过沈茹没料到的是，夏梦慈把二维码先截屏，然后才点开的。”白队说道。
　　沈茹给夏梦慈发的夺命二维码？我疑问道：“这么说，目前来看，就是沈茹因爱成恨，杀了夏梦慈？”
　　“可以这么说。”白队语气肯定，“按目前的判断，她有可能是畏罪自杀。所以我们希望辛老师对沈茹生前留下的画再进行分析，有没有自杀的动机？尤其是最后一幅还没完成的半成品。”
　　“不必分析了。”我很肯定地说道，“沈茹的画我反复看过很多次，虽然有精神分裂倾向，但是并没有自杀的因素。”而且还有一点我不明白，沈茹对夏梦慈到底是因为什么由爱生恨的？难道就因为夏梦慈要结婚？只不过这点目前我也想不出答案，而这个关注点又太女性化，我不知道和案子的侦破是否有关系。故而也没和白队去说。
　　看我这么肯定，白队也表示尊重我的意见：“等尸检结果出来，再进一步分析吧。”
　　从刑警队出来时间还早，我沿着马路边溜达着。手机响了，是陆曾翰的电话，我接了起来。“在哪儿呢？”他的声音慵懒。
　　“分局附近。怎么了？”我问道。
　　“那就站着别动，等着我。”陆曾翰的电话挂了，我有些莫名其妙。难道他要给我过生日？应该不是。我不记得和他说过。可终归还是有些期待，我站在了原地，等着他到来。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的迈巴赫停在了路边，我走过去，上车后问道：“怎么今天想起来找我了？”
　　“今天有时间，闲着也是闲着，找你吃个饭，陪我溜达溜达。”陆曾翰唇际泛着笑意。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有时间？兴许我没时间呢？”我撇撇嘴，他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就不和我商量商量。
　　“谁敢和我抢你的时间，老子弄他。”陆曾翰说得毫不犹豫，这一嘴的江湖气啊，我勾了勾唇角。
　　我偷眼向后座瞄了瞄，没有花，没有纸袋，没有礼物，他还真是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我有点失望，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陆曾翰却一脸不经意，笑道：“怎么没精打采的？案子又让你挠头了？还是找到枪手的尸体了？”
　　“你怎么又知道？”我的话说出来，却又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忙掩住了嘴。
　　“啧啧，瞧把你吓得。觉悟真高。”陆曾翰哂笑道，“死人又不是什么秘密，媒体早晚会报道。再说，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事吗？我早就和你说过，枪手背后有人，为了把线掐断，她哪有活路。”
　　我咬唇看着陆曾翰，这个男人的脑子好可怕。我不再说话，连生日都不知道，还想套资料，哼！
　　陆曾翰的车越开越远，一转眼就到了南城郊外，不见高楼和人流，全是树木和田地。我好奇地问道：“到哪吃饭啊，怎么跑这么远？”
　　“到一个岛上。听说新开了一家岛上的餐厅，非常有特色。”陆曾翰答着。
　　“哪个岛？”南城就是岛多，有的有人有的没人，有的是景点，有的是原著民。
　　“去了就知道了。”陆曾翰答得意气飞扬，车开得飞快，很快便到了一处码头。泊位上停着一艘并不是很大的游艇，陆曾翰带我上去，有人问到：“陆先生，出发吗？”
　　“走吧。”陆曾翰说道。
　　我站在船舱里，玻璃窗开着，海风把我的头发吹得飞扬。下午四点多的海很美，光彩丰盈，折射出丝丝缕缕七彩的光芒。陆曾翰的生活总是这么丰富，吃顿饭都要这么大费周章。以前我挺不喜欢这种浪费时间的，可是有他在旁边，好像很多无味无趣的事，都成了生活里的情趣。看来情趣，首先要有情，才会有趣。没有感情的两个人，是无论如何生不出趣味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那片星空那片海
　　船行了快一个小时，到了一个小岛的码头，停在了泊位上。夕阳已经西斜，水面上都是金光点点。我随着陆曾翰上了岛，静静地屏住了呼吸。这是一个没怎么被开发过的小岛，碧水边是一片片很细软的沙滩，还有船和渔网集中在一片区域。三三两两的渔民赤着脚从沙滩扛着渔网，背着夕阳，影子长长，像一幅金色的油画。
　　这种静谧而又自然的美，让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立在那里，看着夕阳下像镀了一层金色般的小岛。半晌才反应过来，问着陆曾翰：“这是哪里？”
　　“古厝岛。你没听过吧？”陆曾翰轻快地答着，看着海面的他，侧脸的轮廓很安静，“很古老的一个岛，从有南城那天，就有这个岛，不过太远了，也没什么旅游项目。我偶尔来一来，图个安静。”
　　他带着我向里面走去，这个岛更小，比南淇岛还要小，很快便走到了岛的最西边，有一座山坡，拾阶而上，不过十分钟就到了坡顶，有一家门脸很低调的餐厅，门口的墙上是用灯带做出的餐厅的名字，通俗易懂“星光”。
　　从外面看，没看出什么特别来。进入到里面，也不算大，应该是两层楼，一层没有更多的特色，只是四周的墙体都是玻璃的，看餐厅外面看得很清楚。由于餐厅在山顶，看四周便是远处茫茫的大海。景观还不错。而餐厅是椭圆形，围着餐厅外面是一条很宽的水渠，充满了水，这个造型还有点像北京国家大剧院外面的设计，只不过没有那么大型奢华。
　　也许是时间还早，餐厅里除了几个穿着正式的服务生，没什么人。陆曾翰看了看四周，对我说道：“现在吃饭，时间还有点早。要不，你去换身衣服？”
　　“换衣服？”我一愣，吃什么饭还要这么隆重地换衣服，“我也没带衣服啊。”
　　“真不讲究。你以前不是还在美国待过吗，出席PARTY，好歹也得换个礼服吧。这家餐厅，我费了老劲才订上，你还不换身衣服去？”陆曾翰唇际泛出一丝哂笑，指了指楼梯旁的过道，“我给你准备好了，去换吧。”
　　已经有一位女服务生走到我面前：“女士，请。”
　　我只好跟着走到过道边的更衣室，陆曾翰素来是个没什么细腻心思的人，没想到还有这份讲究。服务生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套着布袋的衣服，对我笑道：“陆先生早准备好了。”
　　说完把衣服挂在衣架上，小心翼翼地把外面的布袋去掉，我的目光被那件衣服完全吸引住了，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想去触摸，却又停住了手。那是一件纯白色的小礼服，款式简单，却设计得非常别致，一字肩的形状宛如藤蔓一般缠绕细腻，边上还镶着细小的水钻。而整件礼服大气曼妙而却不奢华繁琐，正是我喜欢的风格。
　　“试试吧。这是陆先生特意定制的呢。”服务生拿起衣服，看着我笑道。
　　我不得不承认，我也是一个俗气的女人，看到漂亮的衣服也会情不自禁把自己套在里面，我接过礼服，在试衣间里把衣服换好。出来后，服务生帮我把细节调整了一番，经过她的摆弄，这件衣服在我身上合体得不得了，勾勒得我本来没什么曲线的平板身材，也纤细得体，竟有了几丝仙气。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不敢相信，我也可以这么好看。服务生不禁赞美道：“好漂亮。”
　　我来回转了转，挑不出一点不适，哪里都是那么契合得完美。陆曾翰定制的，怎么会这么合适呢？
　　“我再帮您画个淡妆，就更合了，您现在的妆容有点清淡。”服务生向我建议着。
　　她说得还蛮委婉的，我不是妆容清淡，是压根没化妆。这样的礼服，配着素颜的确是糟蹋了。“好。”我坐到了梳妆台前，看着服务生熟练地在我的脸上和头发上操作着，不禁问道，“你们饭店还有给客人化妆的服务？”
　　女孩子轻笑了笑：“陆先生特意要求的服务，我们就会满足。”
　　我的心莫名颤了一下，有几分欣喜，陆曾翰要做什么，怎么会花这种心思？
　　女孩子在我的发型上鼓捣了很久，我的长发被她把下面烫成了大卷，上面又松松盘起，别了漂亮的水钻发夹。我发现我还挺适合化妆的，包括上次莹莹帮我的那次也是，一捣鼓，就多了几分韵味。
　　足足画了有一个多小时，我的造型落成了，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说不上美艳得不可方物，但一扫我平日的性冷淡素人风，高贵雅致了不少。我的心都随着砰砰跳得厉害了。
　　我在服务生的陪同下走了出去，陆曾翰看到我的样子，眸子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轻轻拉起我的手，向楼梯上走去：“这才像个样子。”
　　二楼比一楼小很多，全都是卡座，没有包间，圆形的玻璃大房顶笼盖四野，现在比我们刚进来时晚了不少，太阳已经落山，外面是低垂的夜幕隐隐绰绰。陆曾翰带着我坐到了最中央的一个座位上：“就这吧。菜可以上了。”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这么大又透亮的餐厅，我还的确是第一次见，仿佛天就在头顶，我们就坐在大自然里吃饭似的。我不觉有点兴奋：“这餐厅好棒，你从哪知道的？”
　　陆曾翰没回答，只是笑着说道：“尝尝菜的味道再说。”
　　餐厅里有钢琴曲悠扬的声音响起，菜陆陆续续上了，海鲜为主，却做得精致清雅。我吃得香甜，和陆曾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我问他：“你的生日怎么过？也这么讲究吗？”
　　陆曾翰淡笑：“我不过生日。”
　　“为什么？”我好奇。
　　“不为什么。”陆曾翰答得随意，“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错的，有时候会有人给我过那个错的生日，但真实的生日，我自己都经常忘了。”
　　“那我下次陪你过真的生日。”我说得笃定，“你告诉我日子。”
　　陆曾翰笑笑，不再接话。边吃边聊，吃得很慢，不知不觉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不知道是几点，只是当我意识到吃了很久，抬头看时，愣住了。
　　我终于明白了这家餐厅为什么叫“星光”，此刻，满天繁星都在我的头顶，伸手几乎就能抓到，而餐厅周围那一条水渠，我也终于明白了是什么用途，星星的倒影都在水面，天和地，就这样一空繁星都罩了起来。
　　餐厅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全灭了，只有零星的几点灯带发着幽幽的光。天上，水里，和远处大海都是星光，我仿佛置身于一片星海，方寸之间，星光满眼。
　　我忍不住站起来，跑到玻璃边，头顶，脚下，咫尺，远方，都是俯拾皆是的星星，我伸出手，如果不是玻璃挡住了，我真的会觉得童话故事，也不过如此吧。
　　从来没有过的激动，把我的心瞬间湮没，柔柔碎碎地捏成了团。我捂住了嘴，用力掩着自己狂跳的心。陆曾翰站在我身后，声音温温：“丫头，生日快乐。”
　　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他知道我的生日！从来没有一个人，给我过过这么用心的生日。我扭头看着陆曾翰，有点语无伦次，又哭又笑道：“你这个样子，搞得我像个公主似的。”
　　陆曾翰揉揉我的头发，深潭般的眸子里全是盈盈的笑意：“这就觉得是公主了？要求可真低。”
　　我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道：“但我的确没过过这么用心的生日。”
　　陆曾翰怔了一下，抬手捏了捏我的脸，笑道：“走。”
　　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招数，但绝对是会让我再次蹦起来哭的。这家伙，就没按套路出过牌。陆曾翰拉着我大步走着，我一手抓着他，一手提着小礼服的裙摆，跑得心都飞扬。
　　陆曾翰带我走出餐厅，下了山坡，到了海边，那里已经停了一艘帆船。陆曾翰勾唇笑道：“敢上我的贼船吗？”
　　“敢。”我握紧了他的手，早就知道他的船是贼船了，也曾经控制着自己不去上，可情之所至，哪能控制得住呢。
　　他带着我上了帆船，这是一艘没有马达驱动的竞技帆船，陆曾翰指着一侧的软垫说道：“这儿可以凑合坐一下。”
　　我坐了上去，却在中间的软网上沾了一脚水，不由咯咯笑出了声。陆曾翰看我笑得开心，忍不住随着我一起笑了起来，他的眸子里，那些算计、挣扎、痛苦好像都被他搁置了起来，只有仿佛从心底里流淌出的笑意，那种笑，是我从没见过的干净，那样的笑澄澈得像夜丘的精灵，整个星河都好像是他的山川。
　　“坐好了。”他拉动绳索，船悠悠地开了出去，随着向海里的深入，风浪渐大，而船行更快，我心跳得厉害，裙摆随着海风飘得很远。陆曾翰站在我对面，操纵着帆船，笑得畅快：“现在才像个公主，我都做了你的专职船夫。”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天空忽然噼里啪啦地响起了烟花，星空中出现了紫金色的“乔，HAPPYBIRTHDAY”。那一刻，我的心彻底丢盔弃甲。这条贼船，我认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追问下的表白
　　那夜的风浪很大，他站在帆下的样子特别帅，就那么趁着一宵烟火、半船星河定格在我脑海里。乘风破浪的他，立在船头，眼里都是星光。
　　我看着他好奇地问道：“这船没有马达，是怎么能行驶起来的呢？而且速度还这么快？”
　　“有帆啊，伯努利效应，简单地说，就是风推着帆的作用。”陆曾翰边说边走到船尾，把绳子用力转了两圈道，“今天还没敢太疯，以前和昱凯他们玩的时候，踩着浪花，和飞似的，那才是疯。”
　　“我也可以跟着你那么疯的。”我有点兴奋，“要不要试试？”
　　陆曾翰轻笑着摇头：“不可以。我不能让你有一点危险。”他的话暖暖的，虽然我有点遗憾，但是从头到脚都酥麻得像通了电流般轻颤。
　　从船上下来，我是从没有过的酣畅淋漓，我的礼服下摆都湿了，但丝毫不影响我的欢快。我和他在沙滩上并肩走着，他把外套披在了我肩上。南城的冬夜，虽然有点凉，却还是挺舒服的。
　　走着走着，有点累，我顺势坐在了沙滩上，看着他笑道：“接下来还有什么项目？”
　　他坐到我旁边，捏了捏我的鼻子：“贪心鬼，还想要。就这些了，这就够我琢磨的了。”
　　“那不如我再增加一个吧，可以吗？”我看着陆曾翰，调皮地眨巴着眼睛。
　　“可以，今天你最大，你说什么都可以。”陆曾翰勾唇笑了，然后靠着我的背坐得随意。
　　“我们就这么看日出好不好？”我不想回去，只想和他待着，一直待着。
　　“就这个？”陆曾翰微微讶异，随即笑得开心，“这个简单，没问题。”
　　我满足地抿唇笑了，这注定是一个难忘的生日夜晚，这晚的惊喜太多，欢乐太多，我二十多年欠缺的快乐，似乎这一夜都统统地满足了我，我认真而诚恳地说着：“曾翰，谢谢你。你大概不知道我有多快乐，有多感谢你。”
　　“至于吗，说得这么严重。”陆曾翰转过了身，和我并排坐着，身子向后仰去。
　　“至于。你不了解我，我的记忆里，快乐少得可怜。”我也和他一样向口靠去，但我脊背的力量没他强，“啪”地跌倒了后面，我索性躺在了沙滩上，看着满天繁星知足地傻笑，都说月明星稀，月落星繁，今夜没有月亮，满天的星星却像钻石似的闪烁，我从没发现，南城的空气这么好，在北京的雾霾天是绝对看不到的，在美国也没看到过。
　　我继续说道：“也许在很小的时候，我的生日也是幸福的，但我都不太记得了。后来的生日，都很辛苦，姐姐——”
　　我没说完，陆曾翰轻声打断了我，声音有了一丝沉郁：“不提你姐姐了，今晚，只有你和我。”
　　我没有继续说，不提姐姐可以，但是怎么能不想起姐姐呢？我过去的二十多年，是姐姐充当了父母的角色，撑起了我的快乐。以前的生日，姐姐会努力给我最好的生日礼物，最大的蛋糕，但我知道她的钱来得不容易，不知道要画多少画。后来，姐姐也不在我身边了，我只能收到她的红包。我的生日，有时有人记得，会帮我定个蛋糕，以前katherine给我定过，但大多时候，我只有自己。后来有了韩牧之，便是精美的礼物和价格不菲的晚餐。但从没有过这样的用心和激荡，陆曾翰带给我的，总是不平凡的快乐。
　　我侧脸看向他：“你真的不知道，直到遇到了你，我才好像活生生起来。我的开心不再是客套，我也有了真正生气的感觉，一喜一怒都很真实，所有的情绪都是真实的迸发。”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陆曾翰转而俯瞰着我，神情纠结中带着矛盾，又是那样的老表情，他轻叹了口气失神道，“我也许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说你胖还喘上了。”我撇撇嘴。
　　陆曾翰从刚才的失神里回过来，又胡侃乱说道：“感动了吧？念着我的好就行，以身相许就不必了。”
　　我伸手捶上了他的腿，却被他反手抓住了我的手，故作正经道：“别闹。”
　　“我以身相许？我闹？”我哭笑不得，这家伙的嘴瘾就没够，我看着他抽抽嘴角，“油嘴滑舌的，是不是经常给姑娘生日惊喜才这么手到擒来？”
　　他嗤笑了一声：“经常？特么这一次就够够的了，想得我脑仁疼。”他拉着我的手也躺在了沙滩上，嘴里念叨着，“礼服得定做，还得事先偷摸知道你的尺寸，礼花也得定做，就连那星空的大玻璃，还是我让他们改的，本来上面还是有块屋顶的，全卸了。也就是这回，以后拿枪架在我脖子上也再不干这种事了，忒累。”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我的心跳突到溃败一片，我用胳膊撑起身子，看着他轻声问道：“干嘛对我这么好？”
　　“不知道，大概上辈子跟你签了张卖身契。”他勾唇看着星空，眸子里几分知足：“说不清，就是想这么对你，想让你变成公主，就做了。我记得上次你穿礼服的样子，很漂亮，就想着让你再穿一次。”
　　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眸子，里面竟然也有星星的影子。我忍不住俯身上去，吻上了他温温的唇。他僵了一下，大约几秒过后，反手把我压在了身下，他的动作猛烈而粗重，他的吻是前所未有的激荡和狂热，我全身都有些燥热，伸手抚上了他的背。海风吹过，我第一明白“南风吻脸轻轻”是多么醉人心脾。
　　我的礼服被他褪到了腰际，他的吻一片一片灼热得滚烫，我触到了他的坚硬，那一刻，我渴望着和他的交缠，渴望成为他的女人。我甚至控制不了自己欲望的声音，随着海浪低低轻吟：“我们回去吧。”
　　他从那份狂热里清醒了过来，缓缓把我的礼服拉了上来，收好归位。他把外套重新披在我肩上，声音低沉得平淡：“还是等日出吧，南城的日出，四点多就可以看到了。”
　　又是这样，一次一次，这种一盆凉水浇下来的感觉快让我抓狂了。不是说情不自禁吗？为什么每次他都能控制得住？到底是他意志力足够坚定，还是我没有吸引力？
　　我无端地有些气恼，把他的外套推在了地上，赌气说道：“管我做什么。”
　　他沉默不语，只是固执地把外套继续按在了我的肩上：“听话，会着凉的。”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我看着他道：“陆曾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喜欢我，为什么不肯和我在一起？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弄这些花花招？你明知道我是个傻子，我分不清你的真心和假意。”
　　“能有什么意思呢？”陆曾翰叹了口气，抱膝坐在我身边，“我只不过希望能让你快乐些，高兴些，我对你没有恶意。。”
　　“那你爱我吗？”我固执地看着他问，今天我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你说呢？”他反问我。又是这样，从来只知道逃避。
　　“陆曾翰！我要的是你回答。”我坚持着，“我如果知道，就不会问你。”他还是沉默，看着远处的海水。
　　我讨厌这样生死不明的沉默，我腾地站了起来，向水边跑了过去，掬了一把水冲了冲自己的脸，海水的清凉，让我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可是我的举动却把陆曾翰吓了一跳，他飞快地冲过来，把我扯得远离了水面，声音也由于生气而高了不少：“你又要做什么！”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向前面走去：“我什么也不想做。是你该搞明白你想做什么？你如果不爱我，就该一巴掌抽醒我，而不是给我过什么狗屁生日。”越说越生气，我转过头看着陆曾翰定定说道：“陆曾翰，你真怂。”我不信他心里没我，可他怎么就总是吊着一口气呢？到底在怕什么？
　　我的话让陆曾翰的眉头紧蹙，终于忍不住追上我，用力抓住我的肩，声音低沉而粗重：“我怂？没命了就不怂了？我爱不爱你你心里没点数吗？我他妈跟疯了似的爱你，但是我跟你在一起除了害你还能干吗？”
　　“我不怕。”我对视着他，声音痛苦而坚定，“你的事，我不想知道，你也别告诉我。但是在最后的悲伤来临之前，能快乐一天就是一天。我不要等到最后，我们连一点快乐的回忆都没有，全是遗憾。”我早已想明白了，即便找一个好人，难道我们就能健康平安到老吗？意外和结局，谁知道哪个先来。
　　陆曾翰沉默不语，似乎在琢磨着我的话，许久才无力地说道：“人不能靠回忆过日子。”
　　“但我想和你拥有回忆，否则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我固执地坚持着。
　　陆曾翰又在沉默地思索着，我不知道我的话他听进去了没有。
　　南城的日出，来得真的很早。当彩霞满天满海的时候，红日在水天之间一线喷薄而出，那一刻的激动难以言表，我呢喃着：“一切都会像新生的太阳，充满希望。”陆曾翰转头看我，微笑不语。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抽丝剥茧
　　看完日出，陆曾翰开车送我回去。一夜的疲惫，我很快在副驾上睡着了。迷糊中，听到陆曾翰的手机在响，巨大的困意让我睁不开眼，但仍然听到陆曾翰压低声音嘱咐着：“嗯，凌晨三点，从南淇岛绕。”
　　我装作没听到，一声不吭。但心里却在波涛翻滚，这是又有货物交易吗？看来陆曾翰交货的地点常在南淇岛。肖岩冰出事那次，也是在南淇岛。但这次我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次他说的是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三天后，沈茹的尸检结果出来，死亡的原因是高处坠落致死。但是在沈茹的脑部，发现了一个压迫神经的恶性肿瘤，同时还有服食过毒品的痕迹。也就是说，即便沈茹不发生意外，生命也不会太久。白队派人查了沈茹的医疗记录，证实沈茹自己已经早知道病情，但并没有去治疗。也许是因为金钱的缘故，也许是其它。
　　“辛老师，上次在南淇岛，你能分析出林桦和章瑶吸毒，这次为什么没看出来沈茹呢？”杨意泽不解地问着我。
　　“沈茹的画本来就比普通人难分析。因为她的绘画有专业的布局和技巧，能反应内心的部分很少。”我解释道，“而且从画面来看，她服食毒品是否成瘾还是个问题，至少在画上看不出来她对毒品有很大的依赖性。”
　　“难道是因为她刚开始吸？”杨意泽好奇道。
　　白队想了想道：“还有一种可能，她吸毒是为了缓解病痛。”
　　“她的病发作了吗？”杨意泽问道。
　　这次我答得肯定：“发作了。而且肯定影响还蛮大，在画面上那些极其不和谐的色彩，甚至有精神分裂倾向的图画，都是源自于她的大脑病变。否则正常情况下，一个专业学美术的，不可能那么配色。”
　　“辛老师，那你再看看，还有什么发现？”杨意泽期待地看着我。
　　我没有更多突破性的进展，答道：“只能看出来在后期的画作里，沈茹运用了很多雾的画法，表明她内心的安全感增强了。而且她隐藏在雾里的元素，比如山川、树木、花坛等等，构图都非常稳定，说明这个人带给她的安全感很强。而且从后来的画的内容看，也有很多山的元素，带给她安全感的这个人，可能还是有点背景、有点手段的人，否则按照沈茹对自己男性性别认同的特点，一般人很难给她这么强烈的安全感。”
　　“有背景、有权势的人，怎么会认识她？”白队思索着，“沈茹是个不擅长应酬社交的人，不像其她围在夏梦慈身边的女人变着法子掐尖儿。如果有这么个有背景的人，一定是那人找的沈茹，必然也需要个中间人。”顿了顿，白队吩咐道，“再去查沈茹的通话记录。”
　　杨意泽不解地提醒着：“白队，咱们都查过了，在夏梦慈出事前和沈茹频繁联系的那个号码没实名，无从查起啊。”
　　白队眉眼冷峻地吩咐道：“全部查，把沈茹半年的通讯记录打出来，给所有电话打一遍，我就不信，所有和她联系的人都是用的假号码。”
　　“都打一遍啊？”杨意泽抽着嘴角，“半年的？”
　　“放心，沈茹的电话不会多的。”我笑道，以沈茹的性格，不会联系很多人。
　　白队又说道：“另外把白思彤找来，问问她是不是了解。”白思彤和夏梦慈的关系很好，也许她会知道一些沈茹的消息。我作为心理专家，会在隔壁房间通过监视器观察白思彤的微表情以及在必要时，用绘画分析判断白思彤的口供真实性。
　　白思彤自从夏梦慈死后憔悴了不少，人也少了以前的任性张狂，变得藏头缩尾、战战兢兢的，坐在那里也来回看着周围。问她知不知道沈茹这个人时，她直摇头。又问她夏梦慈有没有吸毒时，她也直摇头，但是神情松弛了一些：“她不吸，她也很反感这些东西。”
　　“辛老师，你觉得怎么样？”杨意泽在一旁问我。
　　“做个房树人测一下吧，我感觉她认识沈茹。”我选择了相对比较精准的房树人绘画测试，就像在南淇岛测的那样，虽然项目多需要分析的内容多，但准确性是最高的。
　　果然，她画的房子缺少窗户，树连树枝都省略不画，无一不体现着她逃避的心理。我对杨意泽说道：“再详细问问她，她有所隐瞒。”
　　杨意泽和白队他们加强了对白思彤的询问力度，白思彤起初还支支吾吾，后来禁不住反复严厉的询问，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心理承受力也没有多强，便断断续续交待了：“沈茹这个人，我和她交道也不多，就见过两次，还是偶然遇到的。其实也不知道偶然遇到还是她故意找的，那两次是我和梦慈姐一起逛街，结果她突然就出现了，梦慈姐就让我先回去。第二次我实在好奇，就躲在一边，看到她把梦慈姐拉到了那家店铺外面，走到后巷，两个人就吵了起来，吵什么我离太远也没听到，就看到后来梦慈姐好像哭了，她就和梦慈姐抱到一起了，那种感觉，怪怪的。说实话，我们平时和梦慈姐在一起，都是看着她脸色的，哪敢让她服软啊。”
　　“那是什么时候？”警官询问道。
　　“记不清了，梦慈姐订婚前不久吧。这个女人一看就挺不好惹的，脸上的表情总是绷着，一点都不像个女人。”白思彤说道。
　　“你知道她们是怎么认识的吗？”警官继续追问。
　　白思彤犹豫了下说道：“梦慈姐的社交活动很多，各类人都认识不少。像我就是别人介绍的，之后和梦慈姐投缘，就总在一起了。说白了，我们也不过是跟在梦慈姐身边，沾个光混混上流社会的圈子，多结交些有头有脸的朋友。哪敢去问那么多。”
　　白思彤的回答没否定也没正面答，警官盯着她声音严厉，故意吓唬她道：“知道什么都说出来，你和夏梦慈整天在一起，她的死，是不是你也有份？”
　　白思彤急得直摆手：“没有，我巴结她还来不及。”
　　“那为什么你开始说不认识沈茹？”警官问道。
　　白思彤叹了口气道：“我和她本来就等于不认识，她和梦慈姐的关系又怪怪的，我怕我说错了你们又怪我。”
　　“说实话。”警官用力拍了下桌子。
　　白思彤脸色白了一下，吭哧着说道：“有人告诉我，她死了。我怕惹上麻烦。”
　　“谁告诉你她死了？”警官问道。这次警方对于沈茹的死，还没有向媒体公开，即便是沈茹的学校也没有通知，只是知道沈茹失踪了。我的心咯噔了一下，之前陆曾翰曾经猜测过沈茹死了，是不是他？
　　白思彤纠结了很久，说道：“林桦。她不让我说。你们千万别跟她说是我说的，现在梦慈姐死了，我跟她混的。”白思彤的答案让我舒了口气。
　　“我们知道分寸。”警官给白思彤吃了颗定心丸，“林桦是什么人？”
　　“她是个万金油。我刚认识梦慈姐的时候，她就在那个圈子里混了。我不知道是谁带她进的圈。她人稳重，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很会拿捏尺度，那个圈子的人都很喜欢她。她之前和邹昱凯的关系好像挺近的，但最近她好像和华洋的大肖总走得挺近的。”白思彤说道那个圈子的事，倒是流利。只是我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大肖总小肖总的。
　　“谁是大肖总？还有小的吗？”果然警官也问了这个问题。
　　“当然有了。”白思彤说得渐渐放开了，“小肖总是肖岩冰，已经死了嘛。不过以前他也只是玩，不怎么管事。大肖总是他哥哥肖岩凝，和我们不是一个圈，混的档次更高。林桦攀上他，我就也跟着沾点光。”
　　“沾到什么光了？”警官问着。
　　“认识了一个老板呗。”白思彤没继续说。
　　警官也不关心她的八卦，继续回到之前的问题：“林桦为什么会告诉你沈茹死了？你们怎么谈起来的？”
　　白思彤说道：“我不是见过沈茹两次吗？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和梦慈姐，还有林桦都在一起。看到沈茹，林桦就直接把我带走了。所以她知道我见过沈茹。梦慈姐死后，我和林桦走得近，她有时也会和我聊聊梦慈姐，前几天她突然告诉我沈茹死了，让我别说认识沈茹，她是为我好，怕我招麻烦。”
　　白思彤询问得蛮有成效，牵出了另一个人林桦。但是林桦并不好对付，南淇岛的案子，她就滴水不漏。
　　而对沈茹通讯记录的电话逐一打过去之后发现，沈茹曾经联系的人里，有过林桦，虽然次数不多，但也有五六次，只是聊的时间都很短。白队把重点放在了侦查林桦这个人身上。
　　两天后，我再次去刑警队协助查沈茹案子时，听到杨意泽他们说缉私警在南淇岛附近抓了一批走私的货，还有一个不法分子在拒捕时掉进了水里，生死不明。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追杀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轰地一声，南淇岛？我急忙抓着杨意泽问道：“谁掉在水里了？”
　　杨意泽看着我着急万分的样子有点惊讶，摇头道：“不知道，你要不去问问梅主任，他知道。”
　　我心急如焚地跑到梅子浚的办公室，没敲门就冲了进去。梅子浚屋里有人，看到我愣了一下，我急忙退了出去。在外面等了十几分钟里面的人还没出来，我只好先回白队那里，把正经事忙完，又心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梅子浚看到我唇角勾起个笑，从桌上递给我一杯咖啡：“等你咖啡都放凉了。”
　　我无心去品咂咖啡，急忙问道：“听说缉私警抓人了，是谁？和远航有关系吗？”和梅子浚我不用遮遮掩掩。
　　梅子浚无奈地看着我道：“我猜你急急火火来就是问这个事。不是陆曾翰。”
　　我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把咖啡一口气喝尽。梅子浚来回旋着咖啡杯道：“本来接到线报，是他。但他鬼得很，等缉私警去了的时候，发现是别人。这家伙一定声东击西，在别处有交易。”
　　我有些尴尬，咬咬唇道：“那也未必，兴许是线报错了呢。你可不能凭空想象。”
　　“凭空想象？”梅子浚摇头笑道，“你太不了解他了，我们跟了他几个月，他的花招多得很。隔山打牛，声东击西，金蝉脱壳，三十六计用个遍，反侦查意识特别强。就拿最近的说，南淇岛那次，你还记得吗？”
　　我点头，我知道那次他有货物交易。梅子浚接着说道：“那次他不是开始还自首来着吗？还带着人找到了死者的尸体。当时就是太急了，全被命案牵着走了，没想到还有另一桩犯罪在进行。他就是借自首，急着把警察调离了南淇岛，他们好转移走私的货物，用了一招李代桃僵，把我们全骗过了。”
　　“那你们后来怎么知道的？”我的脸有点烫，梅子浚说得很有谱，我无力反驳。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总之是有办法知道。”梅子浚的神情有些严肃，“他这么鬼，怎么可能让人知道昨晚的交易？线报一定是他故意放的风，声东击西，警力调到南淇岛附近，他就能为所欲为了。他太张狂了。”
　　我听得有些心惊肉跳，不敢和梅子浚对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凡事，总是要讲证据的。”
　　“有证据早抓他了。还用在这杵着。”梅子浚轻叹了口气，“让他好自为之吧，不是每次他都能得逞的。”
　　“对了，他在南淇岛那次，是什么货？”我好奇地问道。
　　“敢听？”梅子浚看了看我，蹙了蹙眉，似乎怕吓到我。
　　“这，这有什么不敢的。”我搓了搓手，他这么说，我的心更悬到了嗓子眼。
　　“枪支弹药。”梅子浚勾了勾唇，竟然笑了，“自己找死，谁能拦得住他。”
　　那一瞬间，我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仿佛过了很久，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突然剧烈地跳了起来。我把咖啡杯丢在桌上，转身跑了出去。我不想再听梅子浚说下去了，我怕我承受不住。我听到梅子浚在身后喊我的名字，但我依然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我不想再喝他的咖啡，不想再听他说这些。
　　跑出分局，我才发现我全身都在抖，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歇了很久很久，才缓过劲来，陆曾翰在走私贩卖枪支弹药？我不敢也不愿意相信，他是有底线的人，也是聪明的人，做什么不能赚钱，为什么要走这种危险的偏门？
　　我正在胡思乱想，陆曾翰的电话却响起来了，我这才反映过来，刚才那么着急，都忘了给他打电话确定他是否平安，只知道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在分局乱转。我平息了下呼吸接了起来。
　　“在干吗呢？”他的声音是难得的轻快。
　　“没干什么。”我仓皇地答着，“刚从刑警队出来。”
　　“那我们一起吃饭去吧，吃完了去看场话剧。我现在去接你。”陆曾翰挂了电话。他的心情听起来很不错，我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在分局外等了不到半小时，他的车到了。我坐了上去，他笑着问我：“想吃什么？今天值得好好吃一顿。”
　　我没有心思，随口说道：“你看吧。”说完看着窗外，脑子在飞速转着。
　　过了片刻，陆曾翰看了看我道：“你没事吧？怎么看着心情不太好？谁欺负你了？我去给你教训教训。”
　　除了他，谁能欺负到我？我咬了咬唇，没吭声。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边看着我的脸道：“说出来，你憋着我特么看得难受。”
　　我张了张嘴，还是把话憋了回去。我不想一开口又是生死攸关的沉重，真的好为难。我支了个话题道：“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你这么高兴？”
　　“见到你了，还不值得庆祝。”陆曾翰的油嘴滑舌此刻听起来一点都不有趣。我勾了勾唇，继续看向窗外。
　　陆曾翰把我带到了一家装修挺古意的中餐厅，包间里的装修也是古香古色。陆曾翰在点菜，我在一旁摸出手机，偷偷地查道“走私枪支弹药什么罪”，看了看百度里的解释，2015年把这项罪的死刑去掉了，我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终于缓了一层红晕。
　　我抬起眸子，看到陆曾翰已经点完了菜，包间里就剩我和他，他正蹙眉看着我若有所思。“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我又不打算付钱。”我尴尬地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一旁。
　　不多时，菜上来了，陆曾翰对我笑道：“这的菜很有特色，诗情画意的，你不拍几张？”
　　他的提议倒是不错，每道菜的造型都费了心思，有竹篱茅舍，有小桥流水，有花红柳绿的，我拿出手机，来回拍着，陆曾翰看得费劲，把我的手机拿了过去：“得这么拍。”
　　他示范着拍了两张后，猛地快速把手机拿在手里，不知道翻着什么，他的动作总是很快，待我反应过来，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青灰，我凑上去，界面赫然是我刚才的百度搜索记录“走私枪支弹药是什么罪。”
　　我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这个，我胡乱搜着玩的。”
　　陆曾翰把手机丢在了桌上，斜睨着我冷笑道：“你不是不怕么？后悔了？”
　　我说不出话。想着不怕是一回事，真的发现是另回事，我没想象的那么坚强，但也绝不是懦弱，我看着他定定说道：“我不后悔，但是我怕。我怕你会有危险。曾翰，就真的不能回头吗？”
　　他没有回答我，冷冷地夹了一筷子菜，淡淡道：“条子又给你上思想课了吧。”说完挑眉看着我道，“你又不在水里，想上岸，我随时欢迎。”
　　他的话把我噎得喘不上气。我正要辩驳，门开了，服务员又端了菜进来，陆曾翰扫了眼桌面，在服务员上菜的档口，突然身子一转，挡在了我身前，而与此同时，那服务员从袖子里很快地掏出了一把枪，却还没等扣动扳机，就被陆曾翰一脚踹到了地上，三下五除二，非常麻利，我还没反应过来，陆曾翰已经一脚踩着那人的手，另一只脚把枪勾到自己的范围内，弯腰捡了起来，冷笑道：“你他妈烦不烦？次次让我踹倒，次次来这套。”
　　我这才看清楚躺在地下的那个人，是公鸭嗓夏正良。我全身都微抖着，不知道该站还是该坐。夏正良穿了件服务生的制服，却是一脸憔悴，看着陆曾翰低吼道：“你他妈的不让我活，我就不让你活。”
　　陆曾翰的脚更狠了狠：“脑残玩意儿，我干嘛不让你活？”
　　夏正良吼道：“你少装蒜。亏我之前还信你，你说上家在南淇岛交货，我就去了，他妈的上家刚走，就来了条子，被逮个正着！”夏正良继续骂道，“我早就该知道，你怎么会那么好心，还给我介绍货源，我心让猪油蒙了。”
　　陆曾翰的脚力加重，咬牙道：“特么的老子一片好心，那个上家是我以前的货源，我现在不干了，就让给你，还是我错了？”
　　“你少装模作样，你以前又不是没碰过毒，装什么清高让给我？”夏正良不屑一顾，“我就是信了你的鬼话，才让条子把锅都端了。”我的头皮又是一阵酥麻，以前陆曾翰还贩过毒。我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以前是以前，现在老子就不碰毒了。”陆曾翰瞟了我一眼，踩着夏正良的手骂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要说出去说。”
　　夏正良的火气没那么大了，陆曾翰把枪收到自己的身上，我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餐厅，到了车上。夏正良和陆曾翰坐在前面，我坐在后面。夏正良灰头土脸道：“这次全完了，想着赚一大笔，就把钱全砸到这批货上了，结果不但没赚到，还弄个人仰马翻，兄弟们抓的抓，跑的跑。我的船，从老头子那弄的装备，全特么完了。”说完看着陆曾翰吼道，“除了你，谁还会卖我？陆曾翰，就算上次我绑了你的女人，你也犯不上这么狠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该怎么办
　　“放屁。”陆曾翰冷笑了一声，“你要是还有脑子，就找肖岩凝问去。和我撒野没用。”
　　“他？他怎么会？”夏正良不肯相信，“我的货就是要转手给他的。”
　　陆曾翰嗤笑道，“肖家会需要你的货？你以为他们南城毒品头子的名号是怎么来的？是靠你这种小马仔给他们供货吗？”
　　夏正良皱眉思索着，半晌还是摇头：“不会，我和他已经合作过好几次了，他家财大气粗，每次价都开得高，不会这么干的。”
　　陆曾翰勾唇道：“他傻吗？为什么要单单对你开高价？你觉得你和肖岩凝凭什么有交情？别忘了你一直跟着老头子，是和他抢地盘的对头。”
　　“可是他说，他现在需要人，我跟着他混，以后不愁发达。”夏正良急急说道，“华洋现在做得比以前大了，肖家不能亲自抛头露面接货，我正好充当这个中间人赚一笔。”
　　陆曾翰摸出一支烟，缓缓吞吐着，不急不忙地说道：“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华洋做得是大了，但是华洋的产业是航运，现在航运什么行情？能赚到钱吗？你知道华洋的底本有多少吗？”
　　看夏正良一脸懵的样子，陆曾翰接着说道：“三年前，华洋开始做航运，但是没本钱买船，是靠远航邹总融资租赁给他的船。开始还老实，但是后来华洋不想按时付租金，想用货抵，远航同意了。可巧，那批货突然行情涨了，华洋又想赖，就鼓动工人闹事，还惊动了条子。”
　　我想起了陆曾翰因为平息工人闹事住医院的那次经历，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便更仔细地听着他的话。
　　“这事把邹总惹毛了，恰好合同也快到期了，就中止了租赁关系。华洋花了大价钱把船的所有权搞到了自己手里，又把船抵给了另一家船舶融资租赁公司盘活了钱，一来一回，没什么损失，还另开炉灶抢了一片邹总的地盘。远航和华洋彻底交恶。而夏家是做什么的，你比我更清楚，老爷子和邹总是一股绳，一个赚，一个洗，配合得天衣无缝。华洋和夏家自然也是死对头，”
　　夏正良听得若有所思，但还在强辩着：“那他拉拢我过去，也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他需要拉拢你吗？”陆曾翰冷笑，“南城的航运几乎被邹总垄断，肖家很难分到羹已经快憋屈死了。但他好歹是做船运的，送货收货过国境线不比你方便？需要你给他跑路接货吗？你手里的资源无非就是跑走私的船和一帮兄弟，还有一些货源，那些货源是什么货色？你自己也知道是些小零碎，肖家需要吗？”
　　夏正良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额角的汗渐渐下来了，看着陆曾翰有些茫然：“那他这么做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你离开老头子，也是听了他们的挑唆吧？”陆曾翰斜睨了夏正良一眼。
　　夏正良点了点头，双手来回搓着，看起来内心开始不安：“那你的意思是，他趁夏家出事，先把夏家搞乱，这样远航断了洗钱的渠道，资金停滞，他就借机抢地盘？”
　　陆曾翰冷哼一声：“总算还没蠢到家。你以为干这个容易吗？也不看看自己的肚子，吃得下能不能消化得下！”
　　“那我怎么办？要不再回头找老头子？陆哥，你得帮我想想办法。”夏正良已经完全没了刚开始的气焰，只剩恳求陆曾翰。
　　陆曾翰想了想道：“现在夏梦慈的案子没破，老头子没心情理公司的事，你回去只会让他更生气。而且条子现在也在到处抓你，老头子罩不住你。不如你先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来。我有个朋友开了间公司正缺人，你先到那避一避。就在相邻的L城，也不远，你去避避。”
　　“好，好。”夏正良思索了片刻点头答应，刚才的愤怒已经一扫而空。
　　陆曾翰打通了那人的电话交待好后，对夏正良说道：“自己开车过去吧，别走高速，遇到检查站躲着点儿。”
　　我发现陆曾翰有一种能力，他总是能很容易地就让别人相信他，并且笃定他的话做精神支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陆曾翰把夏正良送到了一处废弃的仓库，那里有辆破旧的二手车，夏正良万分感激地下车了。
　　陆曾翰带我回到住的地方，天已经快亮了。我忍不住问他：“夏正良的事，真的不是你告诉警察的吗？”
　　陆曾翰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弯了弯道：“不带脑子，怎么混江湖。做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
　　他回答得隐晦，我听得糊涂，本来还想问问他那个朋友是不是会真的收留夏正良，但问了估计也是白问，他不想说的，终究不会说。
　　我一路都在沉默，这一晚上的信息量太大，我有的能听懂，有的听不懂，陆曾翰的世界，对我来说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庞大走私帝国，那里的人各有分工且都有门有路。却没留下一个实锤或是一个证据能让人诘问。我有些担心地看着陆曾翰，却说不出一句劝说的话。
　　“总看我做什么？”陆曾翰目视前方开着车，声音平淡从容，“这就是我的生活，你看到了，也听到了。”
　　我知道他下面想说什么，我打断了他的话：“先回家吧。你的衬衣刚才和夏正良打架的时候弄脏了，你回去睡会儿，我帮你洗干净。”
　　陆曾翰定了定，唇角扬了起来。
　　回到家里，他到床上休息，我帮他把衣服洗干净后烘干，又熨了熨，忙乎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了。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衣服发呆，我睡不着，我担心着今天，也担心着明天。
　　我摸出手机给姐姐又发了条短信：“姐姐，什么是坏男人，工作不好的男人是不是就是坏男人？”
　　说完后，我有点困，有点晕，但这次姐姐很快回复了我：“职业不正当的男人会把你带到深渊。可乔，你太单纯，你坚决不能和这样的男人趟一道浑水。”
　　看到姐姐这么激烈的回复，我吓得赶紧把手机调到了飞行模式，装作信号不好的样子，再聊下去，姐姐真的一生气跑来找我就麻烦了。
　　但也很奇怪，和姐姐聊完之后，我的心便踏实了些，在洗衣间的凳子上坐着坐着，就靠着洗衣机睡着了。
　　迷糊中，陆曾翰把我抱到了床上，他坐在床边轻轻抚着我的头发好而脸颊，一下一下，弄得我心痒痒的，却困得睁不开眼。后来感觉他凉凉的唇在我的额头上缠绵了片刻，声音很轻：“可乔，你让我怎么办？”
　　可是等我醒来，他早已不见了踪影。我在家里呆坐无聊，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驿桥去上班，这一走也太多日子了。韩牧之看到我高兴得很意外，把之前的来访者资料整理好归还给我。我翻了翻，注意到那个恐脸症患者又预约了我两次，只是我都不在。我便和前台吩咐道：“给这位来访者去个电话，约个最近的时间诊疗一次吧。”
　　从驿桥下班，我踌躇半晌，还是决定先回陆曾翰那里，心里期盼着也许他也回来了呢。但是直到后半夜，他才醉醺醺地回来。我把他扶到了床上，本来准备到另间房间睡，却被他一把揽进怀里，不管不顾地抱着就睡，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我仔细听了半晌，只听清他说“等等我。”别的含糊不清一个字都不懂。
　　我哭笑不得，想走又拧不过他的劲儿，挣扎了半晌，最后还是窝在了他的怀里，枕着他的胳膊沉沉入睡。那夜，无梦到天明。
　　早晨我先醒来，把他的胳膊推到了一边，准备起床，他一个翻身，又把胳膊压在了我的身上，我推了推他：“我得起床去上班了。”
　　他一动不动，但唇际已经露出个轻笑，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我用力把他的胳膊拿下去：“喂，我真的去上班了。你别耍赖。”
　　他终于懒洋洋地睁开了眼，胳膊支起半个身子，看着我笑道：“咱两商量个事呗。”
　　“什么事？”看他这个样子，就没好事，我警惕地看着他。
　　“我出钱，你自己开个心理诊所得了。别去给韩牧之打工了。”陆曾翰半笑半认真地说道。
　　我抽抽嘴角：“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开诊所？我可从没动过这念头。
　　“我说真的。”陆曾翰说道，“你不用搞得像驿桥那么大，就自己弄个工作室，弄点机器、道具，直接开张就行了啊。你又有执照又有技术，怕什么。”
　　“我真的不行。不是那么简单的，得跑业务，还得跑资金，需要整个团队运营，很麻烦的。”我从没想过这个事我自己能行，下意识地直拒绝。
　　“先别光想着拒绝。我就问你，你和韩牧之那个变态医生一起上班，吃他的喝他的，你不难受吗？”陆曾翰眉眼有丝冷意。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去潜伏
　　“讨厌，什么叫吃他的喝他的。”我的脸红了，陆曾翰的话尖刻起来从来不留一丝余地，但他说的也正戳中了我的心窝。我其实一直不大有自信，到底是自己的技术值得韩牧之花那么大精力，还是我这个人。我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到了另一个诊所，我还能不能让老板给我开出这个工资，韩牧之给我的价格，到底是物有所值，还是感情价码。
　　陆曾翰唇角勾了勾：“难道不是吗？你的钱不是他给的吗？你不怀疑他给多了吗？”
　　“我还觉得他给少了。”我强做嘴硬。
　　“哼，”陆曾翰嗤笑了一声，“对你心怀鬼胎的男人，出手当然大方。”
　　“你还要出钱给我开咨询室呢。”我抿唇笑着看他，“你是心怀鬼胎还是身怀鬼胎？”
　　“我怎么能一样。”陆曾翰冷冷扫了我一眼，“你就是什么都不干让我养着，也是天经地义的。”
　　这句话搞得我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我张了好几次嘴都说不出一句话，看我憋得这幅样子，陆曾翰哈哈大笑：“你可真不禁逗。”
　　逗你个鬼。我快步向客厅走去，一句话也没说就拎着包匆匆跑了出去。情话总是醉人的，而陆曾翰的话很怪，总是能一下勾到人心里去。一个男人说出来养着你的时候，不论你是否情愿，心里总归噌地多了一份归属感，就好像田野里的茅屋，忽然周围伸出了密匝的篱笆墙。这就是安全感吗？
　　我本来是打算去驿桥，走到半路却被刑警队叫了过去。为的是林桦的事。白队他们分析，林桦应该是把夏梦慈、沈茹和背后的真正主谋凶手联系在一起的重要纽带，但是鉴于之前肖岩冰案子对林桦的询问丝毫没进展，所以这次刑警队打算先做好方案再去找林桦询问，免得打草惊蛇，还一无所获。
　　这个想法是正确的，但是从哪里下手却成了难题。白队把已经调查到的林桦的背景进行了介绍。林桦，27岁，是南城一家女子养生会所的老板。林桦是河北人，家境普通，父母在县城里打工。林桦七年前来到南城，没学历没人脉，从商场售货员开始做起，由于性格稳重、善于察言观色，会逢迎讨巧，有很多阔太太喜欢找她买东西，她趁机勾上了一个富商做二奶，只不过几个月就被甩了，可以说是时间最短的二奶。但林桦还是从富商那里捞了不少好处，除了现在美容院的店面，善于经营的林桦就几个月还结识了些圈子里的人脉关系，借此来回地换着金主，只不过近几年年纪越来越大，林桦的空档越来越多，身边的男人也越来越普通。最近和肖岩凝走得很近，是不是那种关系还不确定。
　　“从背景来看，林桦这个女人不简单，社会关系比较复杂。她的养生会所经营状况不算好，她又和毒品打交道，花费不小，她的钱的来源是个问题，重点侦查一下。”白队说完看着杨意泽，“她和沈茹的关系查的怎么样？”
　　杨意泽点头：“查到了，两年前沈茹做兼职，在她那里发过传单。只干了两周，但是林桦这人挺有能耐的，所有和她打过交道的人，都不会断了联系。所以后来有什么活林桦也会给沈茹介绍。说白了，这林桦就是个三流掮客。靠给人拉皮条混江湖。”
　　掮客这个词，我还是第一次在书本外的地方听到，原来现代的社会仍然有这种职业。
　　“没被她发现吧？”白队嘱咐杨意泽，“不要打草惊蛇。”
　　“没有，我是询问沈茹的同学知道她做兼职的，我没去找林桦。”杨意泽说道。
　　“好。”白队转而看向我，“辛老师，你怎么看？”
　　我斟酌了一番说道：“我和林桦打过一次交道，她思想成熟，非常善于掩饰。而且从她的经历看，她善于抓住机会，善于结交人，阴柔诡谲，是个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人。目前还找不到可以突破的点。”
　　“这可怎么办？”听我这么说，杨意泽垂头丧气问道。
　　我想了想道：“林桦不是开店的吗？我装作顾客去看看，也许能有点发现。”
　　走近她，看看她店铺的风格，里面的摆件，也许会有发现。
　　白队蹙眉思索了下，说道：“要不要派个女警跟你一起，好保护你？”
　　“让莹莹去，她身手不亚于女警，和辛老师在一起更熟悉自然，不会引起林桦警觉。”杨意泽来了兴致，“去她的养生会所，她不会怀疑的。”我点头同意。
　　说到就马上行动。杨意泽把莹莹叫了过来，莹莹看到我先是一通抱怨我这么久不理她，待听到杨意泽的任务，便也忙敛了神色，琢磨着该怎么行动。我和莹莹商量了下，由莹莹先给她们打电话询问价格预约时间。
　　约了下午三点，一个套餐下来要2888一个人，我有点肉疼。莹莹快人快语笑问着杨意泽：“给报销不？这可是公务。”
　　“给，”杨意泽嘴角抽着冷气，几乎是咬牙说道，“我私人给你报。”
　　我笑着把莹莹拽走：“好了，就当去享受一次。”
　　时间还早，我和莹莹在外面溜达了一圈，逛了会商场。莹莹嘟嘴说道：“可乔姐，你可真狠心。不说我哥，和我好歹也住了好几个月，说不回就不回，你也不想我呀。”
　　我摸了摸她的小脸蛋，笑道：“有些其她的事耽搁了。今天我补偿你，想要什么都满足你。”我之前的伤好利索就用了小半个月，后来又有些事。便一直也没回去找她。
　　“这还差不多。”莹莹笑得开心，指着旁边一个店铺的水晶发夹道，“我要那个。”
　　那是个水晶粒组成的小熊，憨憨的很可爱，只是价格不菲，要398，莹莹一听价格拽着我要走：“不买了，太贵了。”
　　我把她按住，笑道：“我还能送得起。”对服务员说道，“开票吧。”
　　莹莹愣了一下，拿起发夹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立即把发夹戴在头上，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开心得不得了：“可乔姐，你对我真好。”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跟着她一起开心，我是个简单的人，也喜欢简单的人。而莹莹却简单而聪明，这是最难得的。莹莹一边照一边不禁说道：“你要是对我哥有这么慷慨就好了。”
　　我怔了怔，有些尴尬：“他最近情绪好了不少。”
　　“切，”莹莹撇嘴道，“他才好不了呢，那是装给你看的。我看离抑郁症差不远了。我现在都不敢和他一起吃饭，只要吃饭就走神，看着对面的位子不言不语发呆。”
　　“有这么严重吗？”我有些意外，但随即解释道，“可能他只是一时想不通，只要有时间，有合适的人，他会很快走出来的。更何况，他是个优秀的心理医生，是不会让自己陷在情绪的泥滩里的。”
　　“但愿吧。”莹莹叹了口气，看了看表，“我们该走了。”
　　我和她对视一眼后，出了商场打车匆匆向目的地赶去，云雪女子养生会所，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这家会所的位置还不错，在南城新区的繁华地段，看来当初给林桦店面的男人应该出手还是蛮阔气的。门口不太起眼，进去以后发现装修金碧辉煌，到处都是金灿灿的，只是装修都很新，应该没多久。正中的墙上悬着一幅唐卡。我双手合十算拜了拜。前台和莹莹核对过预约信息，把我和她带到了两个不同的房间里。
　　带我的那个技师有点微胖，看着圆圆的很有喜气，一边给我介绍着服务的内容，一边和我聊天。这家养生会所的主要特色是藏药，各种养颜排毒产品。南城的藏药养生还是挺稀少的。
　　技师和我聊着聊着，便开始劝我办卡：“十次，才两万，价格是特惠的，而且产品都是尼泊尔那边进口的。”
　　“你们不是藏药吗？怎么还要进口？”我忍不住问道，这技师有点忽悠。
　　“是藏药，但是像藏红花，三七天麻这些，也从尼泊尔、印度那边进口，那边的空气更好，药长得比藏区好。”技师继续说着，“你放心吧，这种藏药全国都没的，是我们老板娘有海外关系才搞得到。”
　　“我记得你们以前不是主打藏药啊。”我故意诈一下她，看着装修很新，以前应该不是这种风格。
　　那技师解释道：“我们以前主打的是泰式SPA，但是那个现在已经不流行了，虽然花哨，但没实际功能。藏药就不同了，效果是几天就见效的，像你的宫寒，卵巢保养，排毒祛斑，都能做到。我们做这个都快一年了，都是回头客。”
　　我被她说得都有点自卑，我有这么多毛病吗。我转着话题：“再便宜点，一万怎么样？”
　　“你说笑呢，这个价可真不行。我们已经特惠了。”技师直摇头。
　　“问问你们老板呢？”我试探着。
　　“没用的。”技师笑道，“我们老板娘不管事，一个月都见不到一回。她只招待贵宾级的客户。”
　　“什么是贵宾级？”我问道。
　　“至少要消费十万以上，像以前那个大画家，清荷，就是她的常客。”技师说道，“特别阔绰，一充卡就几万，前前后后在我们店消费了好几十万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向他求教
　　“哦，是吗？画家都是你们的客户？”我装作好奇地问道。
　　“你不信啊？”那技师努努嘴向里侧，“那边客厅有幅画，就是那画家给画的呢。”
　　“我不太信，待会我去看看再说。”我抿唇微笑。
　　那技师看我的话有门，手下的动作也更卖力，一个劲地和我推荐她们的藏药产品。我又和她闲聊了几句，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把一套手法做完，我换好衣服，走到客厅一边喝着温水，一边看着对面的画。画风和沈茹的果然一模一样，画面的内容是一片大海和一个人物的侧影，但是风格非常抽象，人的侧脸是浸润在大海里的，没有发型，只有半侧的刘海，眉眼却很柔和。整幅画面充斥着怪异的张力，这幅画应该是沈茹后期的作品，配色更加不和谐，而且很强烈、充满攻击性。但是奇怪的是，通常画家都是用海表示宁静的元素，而沈茹的画里，海的波浪线是锯齿形的，颜色也是深蓝近墨，表达着攻击的情愫。而人物的侧脸反而宁静柔和。动静结合，刚柔结合，这幅画是我见过沈茹画的最有哲理的一幅了。
　　那技师帮我把水接满，说道：“就是这幅，还有画家的签名的。只不过在画的背后，看不到，上次我们搬东西的时候看到过，写着清荷呢。”
　　我笑笑，故意遮掩着：“像是挺像，就是画的风格和这个画家以前的不是完全相同。”我可不想真的花两万块办卡。
　　“这我就不懂了。”技师接不上我的话，讪笑着说道，“我们哪懂什么风格啊，像不像啊，我都没看出来她画的是个男的还是个女的，就一张脸。但是听说还挺贵的。”
　　“画的是个男的。”我看着悠悠说道。
　　那技师走到画跟前，歪着头看了半晌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哪像个男人啊？”
　　我笑而不答。这幅画虽然没有性别特征，但是她把人脸涂成了红色。在绘画分析里，红色象征着男性的力量、活跃和进攻性。就像埃及的壁画里，男性的肤色多是红色，而女性的是黄色。
　　我蹙了下眉，这幅画，按理应该是送给一个男人的，而不是送给林桦的。沈茹的人物画像本就不多，即便是很少的人物画像，人脸都很虚拟，而且是女像。而像这个侧脸这么形象具体的并不多。这幅画要么是送给男人的，要么是她的自画像，毕竟沈茹对自己的性别认同是男人。但是按照沈茹内敛的性格，她不会画自画像。
　　“诶？这不是——”一声温温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我转过头，穿着一字肩半袖阔腿裤的林桦正微笑着向我走过来，她微蹙眉，好像在认真思索着我的名字，猛地恍然：“辛老师，对不对？”
　　我也装作很惊讶的样子：“你是——我们见过的，但我一下想不起来了。”
　　“南淇岛，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林桦眯眯笑道，“你还让我们做过心理测验，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能看出我们都是什么人的测验呢。好神奇。”
　　“没有那么神。”我笑道，“再说我的资历也没那么深，还在学习，看不出太多东西。对了，这家店是你开的还是？”
　　“哦，我自己的店。”林桦答得自然，“不过就是生意不太好，消费太高端了。对了，辛老师怎么有兴趣来？”
　　“我陪一个朋友来的，”我指了指刚出来的莹莹，“出来了。”
　　“哦，体验怎么样？如果想继续做的话，辛老师是朋友了，可以打七折。”林桦是个真正的八面玲珑，才不过见过一次，她就能做到和你很熟的感觉，让人如沐春风，觉得和她很亲近。七折，优惠了六千块，不少呢。
　　我还真有点蠢蠢欲动，想了想道：“好。那我待会办一张。”
　　莹莹冲我眨了眨眼睛，急得直咬嘴唇。我轻轻摇了摇头。
　　林桦看向莹莹：“这位美女要不要也办张，也能享受优惠价。”看莹莹不为所动，又说道，“或者可以先充值会员卡，每次做项目都能打八折。”
　　莹莹的钱哪是那么好赚的，莹莹撇了撇嘴：“我觉得这个什么藏药，一般啦。不像我朋友吹得那么神。”
　　林桦也不气恼，仍然笑着吩咐道：“那宣传手册拿来。”有人把手册递给林桦，林桦递给莹莹：“你回去看看我们的产品和项目，真的不错的。尤其对女人排毒清淤，把皮肤里的毒素能很好地排出去。”
　　我替莹莹接了过来，又和林桦闲聊了几句，我打擦边球问着，林桦答得滴水不漏。也还是没什么收获。我办好卡，离开了养生会所。
　　一出门莹莹就开始抱怨我：“可乔姐，你意志太不坚定啦。咱们是来办公事的，你怎么被人家一忽悠还办卡了呢？”
　　我把林桦给的宣传手册揣到了包里：“放长线，钓大鱼。对这种心理素质极强的人，要反复攻击，不要指望一次就能行。”
　　“哦。”莹莹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和莹莹分开，我给杨意泽去了个电话，却有点不好意思。在林桦那里除了看出来有张沈茹画给某个男人的画，别的一无所获。好在杨意泽也没追问，只是说警队已经开始派人跟踪林桦，但她都和什么人接触。
　　令我没想到的是，林桦很快给我发了短信，和我说今天因为有别人在场，没好给太多优惠，以后我单独去，会让我体验几次至尊服务。林桦果然是会来事的，几句话就把关系拉近了不少。
　　我过了两天又去她的会所，这次我是自己去的。我就是想看看，她能给我什么优惠。这次林桦穿了一件墨绿色丝绒连衣裙，整个人也更加有贵妇的风韵。见到我温温笑着相迎：“可乔，我等了你很久。”
　　这自来熟有点熟得太快，我一时还不适应她叫我的名字，只好嗯嗯哈哈地答应着。这次林桦果然给我一个更高级的套餐，做的是什么经脉清淤，说是可以把身体的毒素和滞涨排出去，打通经脉。我不懂她的理论，但手法做着很舒服。我也就闭眼当做享受了。
　　做完后，林桦带我到了贵宾休息室，这里装修得更加气派，欧式的风格彰显着华贵。林桦递给我一杯咖啡，笑道：“我们可真是有缘，一次偶然相识，现在都成了很好的朋友了。”
　　我勾勾唇笑道：“你这家店还挺有特色的。产品是自己研制的，还是买的啊？”
　　林桦笑道：“是总公司给我们发的货。但这货肯定是公司生产研制的，现在的产品这么多，必须要好好选择才能把生意做长久。我们这些产品，都是有独特的医学作用的，既是按摩享受，又有疗效。”
　　“我能不能买一套带回去试试呢？”我问道，“有没有护肤品，或者是养生之类的呢？”
　　林桦温温笑着：“这些产品都得通过技师的手法渗透到你的身体，才有作用。和一般的护肤品不一样。所以我也不卖你，自己买是白花钱，必须得到这里做。反正买了产品技师都是免费服务的。”
　　林桦的太极是真棒，再次给我推了回来。我本来想买产品回去，这些产品既然是她们生产的，还有些国内买不到的药材，也许能检测出些新的线索。但林桦很平稳地把我拒绝了。林桦别看是个瘾君子，但智商仍然在线。
　　回到陆曾翰那里，难得地他今天回来了，看我没精打采的样子便问道：“又在哪儿受了挫折了？”
　　我灵光一闪，问他道：“你和林桦熟吗？”
　　“不熟。怎么了？”陆曾翰勾了勾唇问道，“她又能扯上什么？”
　　“没什么。想从她身上套点线索。”我有些失望，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陆曾翰坐到我旁边，点了支烟吸了两口，声音悠闲：“你们呐，总是摸不到重点。林桦那个人，心里藏了八百个心思，你们别想在她那套什么消息，她比鬼都精。她和谁的关系都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压根没什么把柄。”
　　“那重点是什么？你教教我。”我听出了陆曾翰的口风，笑道。
　　“重点？”陆曾翰唇际扬了扬，“我早就和你说，这案子的关键是那自毁破片的浴缸，是从哪来的。其实查查那破片的技术是来自哪个国家哪个地方，南城谁跑那片的生意，就猜个八九不离十。”
　　“你知道凶手是谁？”我蹙眉看着陆曾翰，他竟然能知道凶手却按兵不动，什么意思？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就算我知道，我也没证据。关键是让条子知道。有的事，正着不好进行，就反着试试，干嘛要一根筋呢？你们这些人的脑子，都让那些条条框框给勒坏了。”陆曾翰吐了口烟圈，轻哼了一声。
　　“反着进行是什么意思？”我看着陆曾翰迷惑不已，他偏偏不吭声，我只好揣测着，“是说找不到证据，就摆个局让凶手往里跳？”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诱惑
　　“这个，就交给那些英明神武的警察同志吧。”陆曾翰把手里的烟掐了，斜睨着我，眼里是志在必得的意气满满，“总之等我盘了那片地，他们爱怎么抓怎么抓。”
　　他要盘什么地？难道他对凶手久久不出手的原因就是这个？我有些担心地看着陆曾翰：“曾翰，你要有分寸。”
　　“放心。”陆曾翰拍了拍我的手，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而笑道，“你吃饭了没？”
　　“还没，你呢？”我问着他。
　　“也没。阿姨有事请假回家了，要不我们出去吃吧？”他提议。
　　“算了，没什么胃口。我在家给你做面条吧？”我今天和林桦斗智斗勇了半晌，还真是累心。
　　“什么面？不会是方便面吧？”他嬉笑着，“我可不信你会做饭。”
　　“小瞧人不是？”我撇撇嘴，走到厨房，别的不会，煮个挂面有什么难的。我从冰箱里把挂面和鸡蛋拿出来，把围裙套在脖子上。
　　陆曾翰斜倚在厨房门口，笑道：“我可看过了，除了这几颗鸡蛋，连片菜叶子都没，你能做出什么面来？”
　　我把他笑着推出了厨房：“你就在客厅等着吧，少烦人啦。”
　　“等等。”陆曾翰笑着把我立住，伸出双手把我拥进了怀里。
　　这突然做什么？我有点意外地脸红，低声嘟囔着：“干嘛呢，还没吃饭呢。”
　　陆曾翰噗嗤笑出了声：“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我帮你把围裙系上。”说完伸手从我背后捞起围裙的带子系了两下，“去吧。”
　　这个人真是扰人清净，每次都是这样，把别人撩拨得手足无措，他又一幅置身事外的样子。我闷闷地瞪了他一眼，忽然眼前一暗，脸颊边是他温温的唇，猝不及防的一吻让我有些慌神，我把他推开，面红耳赤地转身去了厨房。
　　一截小葱，两个鸡蛋，一把挂面，就足够做出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了。小时候和姐姐不会做饭，也没什么钱，买不起别的食材，姐姐就发明了这种鸡蛋面，用油和葱花炝锅后把水加进去，煮沸后加点酱油，把鸡蛋在碗里打开，把火调小后，把鸡蛋放进去，鸡蛋便成了蛋花，和酱油葱花一起做汤，浇到煮好的挂面上，虽然清淡了些，但是葱花和鸡蛋的味道特别好。
　　我没用十分钟，便把鸡蛋面端了出去。
　　陆曾翰看到面条，眉头突然皱了起来，表情是奇怪的震动和压抑。我把面放到餐桌上，有些惊讶于他的反应：“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回过神来，看向我微微笑了笑，“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做出一碗面。有点意外。”
　　我撇撇嘴，去厨房端另一碗。等我出来，却发现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我走到他身边，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不吃饭看什么呢？”顺势也向外面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啊，左不过是小区里回家的人很多，遛狗的人不少。
　　“我透透气。走，吃饭去。”他的表情很奇怪，故作轻松，却眉眼间都是沉重。
　　我和他坐到餐桌前，他依然看着面条发呆，手里拿起了筷子，挑着面，却没有往嘴里放。
　　“看着没胃口啊？”我关心地看着他，劝他道，“你别看这面不起眼，但真的很好吃。你平日里海鲜鲍鱼的，偶尔吃吃这清汤鸡蛋面，也挺养人的。”
　　“好。”陆曾翰淡淡一笑，终于开始吃面，几下就把面吃光了。
　　看他吃得香甜，我也开心，我把他的空碗拿走：“好吃吧。我早说过了，这面看着不起眼，好吃着呢。这可是我姐姐的独家发明。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陆曾翰按住了我的手，表情奇怪凝滞地抽了抽嘴角：“好了，不吃了。吃饱了。”
　　“这么一小碗能饱啊？”我咬咬唇，“是不是还是觉得不好吃？”
　　“没有，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陆曾翰揉了揉我的头发，挤出个笑。
　　看着他近乎逃离的身影，我有点茫然。继续坐下来把面吃完，不知道是不是口味的原因，我觉得味道还不错的啊。
　　陆曾翰的建议是不错，但是怎么实施，我确实没有那个脑子。而刑警队这两天也没什么突破，倒是林桦，隔几天会联系我一下，问我去不去她们那里。她很会说话，让人亲近又不觉得唐突烦人，我都有种错觉，似乎与她很近。
　　但既然已经办了卡，那么没事去她那做做那些排毒养颜的项目，也是一种放松调剂。我便又过去了。林桦本来没在，但在我快做完的时候回来了，和我在客厅聊了一会儿，却把话题引到了夏梦慈的案子上，她看着客厅那幅清荷的画叹气道：“人生真是无常啊，有时你眼睁睁看着的人，可能突然就不见了。梦慈一向朋友很多，现在聚会少了她，实在冷清。”
　　“你和她很熟吧？”我试探地问着。
　　“算是很熟，以前经常一起约着吃饭，逛街。不过自从白思彤和她更熟之后，我就很少加入她们了。”林桦答着，转而反问我道，“对了，梦慈姐的案子怎么样了？”
　　她问得不动神色，我却立刻警觉，微微一笑道：“我怎么会清楚呢。应该快了吧。”
　　“我听说你经常作为专家协助警方破案呢。”林桦笑道，“所以问问你，不过我不太懂，你是心理专家，怎么协助呢？”
　　她听说？她从哪听说？我看着她淡淡道：“其实也谈不上协助，就是有时会帮着疏导嫌疑人的心理，让他们更快交待罢了。或者从心理学角度提供些帮助。”
　　这个林桦，我和她套资料没套到，她倒想从我这里套资料。忽然我灵机一动，想起了陆曾翰说的反着进行，反正也没证据，不如吓吓她。我对她说道：“不过心理学很有趣的，我先去个洗手间，回来和你聊。”
　　林桦怔了一下，找了一个服务生带我过去。我在洗手间给杨意泽偷偷打了个电话，压低了声音道：“我在林桦这里，你过来一下。有点线索。”
　　杨意泽一听马上说道：“好。”
　　我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客厅，对林桦笑道：“不好意思，让你等了会儿。”
　　林桦递给我一杯奶昔说道：“这是我们店里自制的，还不错。你尝尝，刚刚做完排毒，补充点营养。”
　　她的温柔体贴，实在让人暖心，尤其对我这种一直缺爱的人。我喝了口奶昔，有些失神，刚才想好的计划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林桦微笑道：“你刚才说回来和我聊，心理学到底哪里好玩？我是个门外汉，但上次你在南淇岛让我们画画，我觉得很神奇，画能说明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把奶昔放到一边，看着对面的画说道：“画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在艺术治疗里，千言万语比不上一幅画更加真实。人的语言往往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没法真实，但画画不会，画画能把人潜意识里的想法都表达出来。”
　　“哦，是吗？”林桦柔柔看着我，笑容里有丝不相信。
　　我决定震慑一下她，便说道：“是的。比如上次你在南淇岛画的画。”
　　“那画有什么不对劲吗？”林桦的表情微微有丝紧张，紧紧看着我。
　　“没有不对劲，不过，那画你对某种东西有些上瘾。当然至于是对什么上瘾，我就不太明白了。”我故意没有点破她对毒品的渴望。
　　林桦的脸色却瞬间变得苍白，她手里的杯子被她来回旋着，她的手甚至也在微微颤抖：“是吗？倒是挺神的啊。我确实，比如狂爱购物，狂爱美食，这算上瘾吗？”她尴尬地解释着，“对了，我还喜欢玩手机，算是手机上瘾族了。”
　　我笑笑：“这些都算。但是你的画里显示的程度好像比这些更深。算了，谁没点什么爱好呢。就像我，对别人的画就上瘾，总爱琢磨那些画里隐藏的密码。”
　　“密码？”林桦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画里有密码？”
　　“有啊。”我指着客厅里清荷的那副画说道，“比如这幅画，看着抽象，但是每一笔都有它独特的用意。比如那张脸，是对一个男人的描摹，那片海，是心理愤懑的发泄，而愤怒和温和可以共存，说明那个男人可以提供一个发泄愤懑的渠道，这个画才得以和谐。整幅画都表达着一种对那个男人的信任和指望，如果我没猜错，这幅画一定不是画家送给你的。而是她送给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转赠给你，或者是经过几手转赠给你的。我说的对吗？”我期待地看着林桦。
　　林桦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眼睛流露出无法相信的神色，她紧张地站了起来，走到那幅画跟前反复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一脸不可思议。时间过了很久，她才转头看着我说道：“心理学真的太神奇了。”顿了顿又向我确认道，“你是真的从画里看出来的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做饵
　　“当然是啊。”我回答道，“这幅画里可以看出的东西不少呢。”看林桦还在发愣，我试探着问道，“要不你再画幅画，我们来测试一下？”
　　林桦将信将疑道：“真的这么神？”说完拉来旁边一个女服务生，“让她画吧，我已经画过了。”
　　林桦的表情有点紧张，看来她已经相信了80%，所以才不敢自己作画，怕我看出更多的东西。我看了看那个服务生，很年轻，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岁，稚嫩得很，这个年纪画的东西更难隐藏本心，会大大降低我绘画分析的难度。我笑道：“当然可以了。”
　　我让林桦找了张A4纸，又找了粗细不同的几支铅笔，没有彩色笔，也只能这么凑合了。我告诉那个女孩：“在纸上画一个人，随便画。”
　　那个女孩很爽快地在纸上简单画了一个人物，林桦看着我道：“你能分析出来什么呢？”
　　我看了看画，人物的大小比例适中，而且人物位于这张纸的正中，说明这是个中规中矩的女孩子，也蛮自信，对自己很有安全感。她年纪轻轻就出来工作，而且这个时间不是放假期间，不会是大学生出来兼职，那么她就是全职在这里上班。全职的话，她的学历不会太高，家境也不会特别好，她的安全感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呢？我仔细打量了下女孩子，瘦瘦小小的，偏白，我试探着说道：“你是南城人吧？”本地人，会有一种归属的安全感。
　　“是。”女孩如实答道，林桦的脸色更加苍白难看，但还是勉强笑道：“还有别的吗？”
　　我继续看着画，她没有画全部的人，只画到膝盖以上，这是对自己身体局部不适的投射，我问道：“你是不是近来脚不舒服？”
　　女孩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接着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的脚甲沟炎犯了，疼得走路都很难受。”
　　她画了发夹，表示对自己有着控制，但是眼睛画得很小，表示对未知的事物缺乏好奇心，我接着说道：“你应该是个很听话的女孩子，对父母的意见尊重。对别人的事没什么兴趣，对学习也兴趣不大。”我一边说女孩子一边拼命点头，而且好奇地看着我。
　　她的肩膀画得非常不平衡，是感情失衡的投射，我说道：“你最近的感情应该不是特别顺利，是不是觉得很无力？付出很多却没有回报？”
　　我的话没说完，女孩已经拉着我的手恳切地说道：“你是不是会算命啊？那能帮我想个化解的办法吗？我喜欢的那个男生，对我总是不冷不热的，不管我对他付出了多少，他都不怎么搭理我。他是外地的，我父母也不同意我们交往，他还吊着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有点哭笑不得，这是科学，什么算命的？我把她的手拿下来，说道：“我只是根据你的画分析的，我不会算命。”
　　那女孩不相信，还要拽着我说，林桦的脸色有点冷，吩咐她道：“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那女孩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一脸懵懂地走了。
　　我微笑道：“我还有很多分析出来的没说呢。就这么结束为时太早了。”
　　“够了，可以了。”林桦笑得几分不自然，“太神奇了，这已经让我大开眼界了。这个女孩来我们这里不久，很多事我都不了解，你竟然都能看出来。”
　　“其实真的很简单，这个女孩子年纪不大，没什么阅历，很单纯，她的画很好分析。”我指指对面墙上清荷的画说道，“像这幅画，画者心思复杂，又有专业的绘画背景，想分析出来，才是难呢。”
　　“哦，是吗？”林桦问得心不在焉，明显脸上的肌肉都是一紧。
　　恰好这时杨意泽到了。被服务员带进了会客室。我看到他笑道：“杨警官，你来了。”
　　林桦的眉头皱起，但还是很得体地起身和杨意泽握了个手，转看向我不解道：“杨警官？这是？”
　　我对林桦说道：“你也知道，夏梦慈死了，警方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我在你这里发现的这幅画有很多密码，我想带回去慢慢研究研究，这很可能是破案的最关键因素。”
　　林桦的表情凝重起来，手指都有些微抖，半晌看着我笑得不太自然：“辛老师，这样做不好吧？这幅画毕竟是别人送给我的，而且价值还不菲。”
　　“林女士，”杨意泽开口道，把警官证在林桦面前亮了一下，“这幅画是重要物证，我们要带回去分析，待分析完了，必然完璧归赵还给你。”
　　“物证？这怎么会是物证呢？”林桦不太好糊弄，“这画又没去过案发现场，能证明什么呢？”
　　我接过了杨意泽的话：“这画是死者画的，但不是送给你的。而且这画是专业的油画，我们以前有过案例，把画用特殊试剂处理后，会在画上显示出隐藏的人名，就能知道这画送给谁了。而且我们手边现有的一些清荷的画，也就是用这种方法署名字的。”这通话我是瞎掰，但糊弄林桦显然够了。
　　林桦的脸上现出前所未有的紧张，我看向杨意泽说道：“杨警官，麻烦你帮我把画摘下来。”
　　杨意泽点头，说着迈步上去就要摘画。林桦下意识地就横在了画前，想阻止杨意泽，但很快，她发现自己这种做法是螳臂当车，警察想要回去调查的物证，她没有办法阻拦，便很识趣地站在了一边，脸色灰白：“那就麻烦你们做检查的时候，千万不要破坏这幅画。那些什么试剂药品，别把画毁了。清荷的画很值钱，我和她关系又很好，于公于私，你们都应该让这幅画完整地还回来。”
　　“我们会依法执行。”杨意泽打了个官腔，搬了把凳子，二话不说把画摘了下来，搬到了外面停着的警车上。
　　我顿了顿步子，走得慢了些，果然林桦追上来问我道：“这画会在哪里进行分析啊？在公安局吗？”
　　“不是。这画是我来分析。”我答完后，匆匆离开。
　　坐在杨意泽的车上，杨意泽好奇地问道：“辛姐，你真的从这画上分析出来了吗？”
　　“没。”我如实回答。
　　“那你这唱的是哪出？”杨意泽不解地问着。
　　“我想试试，拿这个当诱饵，真正的凶手会不会闻着味儿跑过来。”我答道，这是陆曾翰的指点，但我不知道管不管用。
　　“哦。”杨意泽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说在清荷画里发现署名了呢。我还纳闷咱们什么时候发现了。原来是骗她呢。”想了想又道，“不对，辛姐，这样你很危险，搞不好她们现在就在跟踪咱们，然后从你手里抢画。”
　　“我还怕她们不来抢呢。”我笑道，“我今天可是费了老劲才让林桦相信我有绘画分析的本事。盼的就是她们来。这样吧，把我送到驿桥，那里适合。”我不能回陆曾翰那里，一来怕陆曾翰突然回来影响计划，二来那里是小区，人来人往不安全因素太多。
　　“好。”杨意泽的车拐了弯，“驿桥也好，那里有个废弃的码头，我叫几个兄弟，好在那里掩护你。”
　　我带着画，走进了驿桥。韩牧之在接待来访者，正好便于我活动。我把画放到了诊疗室，送走了杨意泽，我在诊疗室里呆坐着。现在时间还早，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
　　我在佛洛依德榻上睡了片刻，就在几个月前，我的世界还只是这个诊疗室，在这片方寸之地，接待各种心理有痛苦的来访者。可不过就是几个月，我的生活就变得波澜壮阔起来，甚至还有危险时常就蹦出来了。如果姐姐知道了，会不会担心我？想来我和姐姐，从来就是两种人，她爱冒险，而我爱宁静。可现在却反了过来，我的生活充满惊心动魄，一定不能让姐姐知道。
　　那一觉睡了很久，直到韩牧之的敲门声响起。我开了门，韩牧之看着我温声道：“今天怎么过来了？我记得你没来访者。”
　　我指了指桌上的画：“今天有任务，我得把那个分析出来。”
　　韩牧之明了，随即说道：“那我先走了，外面下了点小雨。你也早点回去。”
　　我点头：“不用担心。你走吧。”
　　韩牧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声音带着几分恳求：“要不我等等你？下雨了，我送你回去才好安心。”
　　我急着想把韩牧之催走，他走了，想要的人才能出现。我急急地说道：“不用了，他会来接我。”
　　韩牧之被刺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满是疼痛，他没再说话，冷着脸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我舒了口气，关上了诊疗室的门继续等待。天越来越黑，七点多的时候，前台也下班了。整个驿桥只剩了我自己。我一个人呆着，倒显得特别空旷。
　　陆曾翰的电话过来了：“在哪？”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驿桥。”
　　“这么晚还有来访者？”陆曾翰的语气有些讶异。
　　“没，有点别的事。”我故作轻松道，“完事就回去了。”
　　“你能有什么事？那我去接你？”陆曾翰说道，“外面下雨了，你怎么回？”


第一百二十章 交锋
　　“我待会会想办法回的。我还有事，你别来了。”我看着黑乎乎的窗外说道，“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电话那边的陆曾翰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突然声音变大：“靠，你不是做饵去了吧？”
　　他怎么一下就猜到了？我掩饰着：“没，真没，你别来——”我话没说完，电话已经挂了。天，他要是来，真的会坏事的。我急忙又给他拨打着电话，却总是没人接。
　　我揣着手机有点着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这可怎么办？要不和杨意泽商量商量？按了下手机，却发现没电了。要命，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办公室的充电器一着急也找不到。我握着手机走出诊疗室，向大门口走去。
　　我走到大门口，却着实狠狠吓了一跳，一身黑色裙子的林桦正站在玻璃门口，不声不响，幽幽地看着我。要来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林桦冲我微微笑着，我把门打开笑道：“你怎么来这里了，是来找我吗？”
　　“是。”林桦走了进来，她穿了件黑色没有亮片亮丝没有任何色彩纯黑的一件曳地长裙，挎了一个很小金属链的包，看着我神色为难道，“我有件事，想恳求你帮忙。”
　　“哦，什么事呢？”我一边把她带到诊疗室，顺便把沿途的灯都开了。
　　“今天看到辛老师对画分析的本事，实不相瞒，我手里也有一幅画，是一个朋友留给我的，但是我一直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林桦的声音幽幽的有股叹息。
　　“那你怎么不问她呢？”我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着。
　　“我联系不到她。如果能，我就直接找她了。”林桦的声音颇有几丝玩味。
　　我走到诊疗室，把门打开。桌上从林桦那里拿来的画正大剌喇地摆着。林桦笑了一声：“辛老师对这画研究得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没什么谱。本着的原则是先不破坏画，实在没办法，就得用化学试剂弄一下。”
　　“没人能帮你吗？”林桦看了看外面，“你的同事呢？”
　　“他们都下班了。只剩我自己加班。”我说这话，却有丝犹豫。不知道杨意泽他们有没有看到林桦，我这么说林桦肯定会动手，要是他们看不到可怎么办？
　　“真辛苦。”林桦说着要打开她的包，“我还是给你看看我的画吧。”
　　“等等！”我急忙转身按住了她的手，她那么小个包能放得下画才怪，我不知道她要从包里掏什么工具，我身上的汗都刷地出来了，看着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害怕。片刻说道：“不着急看画，我也累了，先聊一会儿。聊会儿。”
　　林桦温温一笑：“好。我最喜欢和有知识的人聊天了。你今天和我说的那些，我虽然不懂，但是觉得好神奇。”
　　可是聊什么呢，我又紧张又害怕，哪有什么可说的，只好附和着她，微微笑着。
　　她接着说道：“不像我，其实我小时候学习成绩很好的，可惜我爸妈重男轻女，很早就让我辍学打工了。我挺恨他们的，我家条件虽然差，但是紧巴点，还是可以让我和弟弟都读大学的。可是他们那种农村人的思想，改不了。宁肯把钱攒着给儿子还不见影儿的娶媳妇盖房子，也不肯花在眼前给女儿上学急用。”说着她看看我道，“辛老师的父母，一定也是很有文化的人吧？才会让你读了那么多书。”
　　我笑笑答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都也不容易。”我不打算细说我的事，我有了姐姐，才会一直这么支持我读书读下去。
　　“所以我高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来南城也时间不短了，不管钱赚的多少，我都不肯往家里寄一分。”林桦笑得伤感，“都没人来爱我，凭什么我要倒贴给他们？”
　　“南城这个地方，挺好的，只要你想赚钱，就有各种赚钱的办法。像我这种没什么学历和本事的女人，也能生存。为了生存，什么都得做。我曾经出卖过我最好的朋友，靠着她，我活到了今天，可是她，却不见了。”林桦看着我幽幽地出神，仿佛在想着什么，这种阴森森的感觉，让我有点不寒而栗。
　　我强撑着问她：“你说的那副画，就是她送给你的吗？”
　　“是的。”林桦这次很快打开包，取出一张画，我的心随着她的动作狠狠抖了一下，生怕下一秒她拿出来的就是凶器。不过还好，她拿的的确是幅画，没有装裱，还被她折成了四四方方的一个方块。可见她也没多珍惜这画。
　　林桦打开这幅画，铺在了桌子上，画的尺寸不大，色彩也很鲜明也很亮眼，待细细看了看画风，我眉头蹙了起来，不由说道：“兰珂？”
　　“你认识她？”林桦边说边细细打量着我，眼睛里都是探究，却没有好奇。
　　“不认识。”我笑了笑，“我看过她的画，南淇岛那个云湖山庄不就挂着一幅她的画吗？”
　　“哦，对，我忘了。”林桦淡淡笑笑，“忘了在她最火的时候，南城这些个大老板，都以能拿到她的画为荣，屁颠屁颠地乐呢。”
　　“她是你的好朋友吗？”我不禁问着，听她的语气，倒真听不出她和那个兰珂感情深厚。
　　“她觉得是吧。”林桦勾唇笑笑，“她觉得是她拯救了我，她帮助了我，她对我除了怜悯就是怜悯，可是我讨厌怜悯。我又不是一条狗，干嘛要她可怜？”
　　“可是你终究是愧疚的。”我强做镇定道，“所以你才会让我来看画。”我看着桌上的画，熟悉的笔法，可是此刻我心情特别紧张，完全没有心思去分析。
　　林桦笑笑：“你很聪明。但是我还真不是愧疚，我只是以为，你看到这幅画，会情不自禁地失控。”
　　我为什么要失控？这画有什么特别的？我不禁又细细盯着画看了看，伸出手把中间深重的褶子抚平，这画就是幅普通的静物画，一桌子水果，笔法老辣，但没什么非常之处。
　　“有什么特别吗？”我自言自语着，话音没落，就觉得肩膀上又凉又硬。
　　林桦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一把枪，戳到了我的肩膀上，看我笑得阴阴：“装，你可真能装，你比她还能装，更像个婊子。”
　　突如其来的枪，让我整个人的神经全都紧紧绷了起来，我全身都在微微抖着，她怎么也有枪？我双手紧紧攥着拳，声音颤抖着说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林桦冷笑，“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我好心好意地待你，给你打折，让你来做项目，我是存心交你这个朋友。可你呢？从第一天来就带着目的，你是警察的走狗，从我这套消息，你早就发现那画不对劲，却不吭声。搞得现在画到了你这里，我还得跑路。”
　　“有话好好说，我可以把画还给你。”我咬牙说道。
　　“还？”林桦声音几分薄怒，“你真当我是个傻子吗？画我当然要带走，趁你还没琢磨出来。”
　　我急切地看着门口，杨意泽他们干什么去了啊，再不出现还不知道林桦要做什么。林桦笑道：“找警察吗？让人引开了。”
　　我从头到脚，此刻才真正地彻底寒凉。我看着林桦：“要画可以，不至于要人命吧？”
　　林桦微微一笑：“不至于，但是你得跟我走，等我平安出境了，再放你。走吧。”
　　我被林桦用枪逼着，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正要走到诊疗室门口，忽然门口一暗，一个清凉的声音响起：“去哪儿啊这是？”一身冬雨的陆曾翰，头发上和衣服上都带着雨珠，在灯光下的脸色依旧苍白，却阴阴带着杀气。
　　“陆哥？”林桦怔了一下，随即抵着我背的枪更用力了，“陆哥，你怎么会过来？”
　　陆曾翰冷笑了两声：“亏你还是圈里的包打听，我能让你把她带走吗？”
　　林桦轻笑道：“那倒是。不过陆哥，今天这个面子我是没法卖你了。我也是受人命令，必须要带她走。”
　　陆曾翰想了想道：“我也不为难你，你带我一起去见你那背后那人。我亲自跟他说。你和我也不是没打过交道，我从来说话算话。”
　　林桦略一思索，答应了：“我信你。”说着抵在我背后的枪也松了松。
　　“我去拿画。”陆曾翰从我们身边绕过去，到后面去拿那幅从林桦的养生会所里拿出来的画。向前走了几步。忽然陆曾翰抡起画，冲着林桦的后肩砸了过去。速度之快，用力之狠，位置之准，林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我在圈里的一言九鼎的名声，全毁你身上了。”陆曾翰看了看我，蹙眉说道。
　　我抽抽嘴角，这能赖我吗？他从来就不是什么说话算数的好人。平时攒的好人品，都是为了关键时刻掉链子用的。我轻声道：“这个锅我可不背。”我看看倒在地上的林桦，问他：“下一步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一章 供出主谋
　　陆曾翰把地上的枪捡了起来揣到了身上，看着我定定道：“这个不能给警察。”我隐隐明白，这枪一定是从他这里走私后脱手的，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正说着，杨意泽带了两个警察跑了进来：“辛老师，没事吧？”
　　陆曾翰乜了眼杨意泽，冷笑道：“要是等警察同志，人都被拖到车上不知塞到哪个仓库了。”
　　杨意泽的脸微微一红：“刚才那边有打架斗殴几乎出人命，我们赶紧过去制止，后来突然想到是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就急忙赶了过来。还好辛老师没事。”说着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林桦，“这是怎么回事？”
　　“准备对辛老师下手，还好被我及时制止了。”陆曾翰不温不火地说着。
　　杨意泽有些犯愁：“她行动了吗？”
　　陆曾翰勾唇笑了笑，对杨意泽跟着的那两个警察说道：“麻烦你们先出去下，我和这位警官说点事。”
　　他又要耍什么花样？那两个警察自然没有动，杨意泽扭头给了他们一个眼色后，他们才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诊疗室的门。
　　屋里只剩我们三个和倒在地上的林桦。陆曾翰从桌上抽了张餐巾纸，垫着打开了林桦的包，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瓶和一块手帕，脸上露出一丝不出所料的冷笑，接着用手帕捂在小瓶瓶口倒了一下，屋里有丝很奇怪的味道。陆曾翰拿起林桦的手在手帕上按了几个指印，站起来看着杨意泽说道：“这不就行了吗？”
　　杨意泽和我目瞪口呆。还有这种操作？我和杨意泽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这是赤裸裸的诬陷。而且陆曾翰还做得毫无破绽，不但所有的动作都垫了纸巾，丝毫没有留下自己的指纹，而且他拿着林桦的手的时候，也不是随意按指纹，而是并着手形成空握状才按了下去，完美的实操模拟。
　　陆曾翰冷笑：“不用这么死板吧？绑架未遂，虽然不至于按这个判刑，但是不这么做，你们怎么抓她？怎么向她问你们想知道的问题？”
　　杨意泽狐疑地看了陆曾翰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们要问问题？”
　　陆曾翰哂笑了一声，指了指丢在一边的那幅画，又指指我和林桦：“你们几个大晚上不回家在驿桥布局等林桦来，不是为了凑一桌打麻将吧？”
　　杨意泽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我能理解他，毕竟他是一名警察，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执法，哪里见过陆曾翰这种手段。但此刻，陆曾翰这招也确实是个办法。我看着杨意泽说道：“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如果不把林桦带走，以后再抓她可就更难了。事急从权，要不你问问白队？”
　　杨意泽犹豫了片刻，终于一咬牙说道：“先把她带回去审审再说。”说完打开门把那两个警察喊进来，“带走。”警察带着林桦便先回去。杨意泽看着我道，“辛苦辛老师也和我先走一趟吧，今晚肯定是连夜审了。”又看了看陆曾翰道，“陆先生也得回去录口供。”
　　陆曾翰冷笑了一声，揽着我一起跟着杨意泽出去。杨意泽在前面开着警车，陆曾翰带着我开着自己那辆迈巴赫。
　　我四下看了看后上了他的车问道：“今天肯定不止林桦一个人来，你不怕被她背后那个人知道你插手，对你不利吗？”
　　陆曾翰斜看了我一眼，唇际扬起一个笑：“现在聪明了啊。这都能看出来了？”
　　“别嬉皮笑脸的。”我敛了神色，一本正经说道，“我问你正经的呢。”
　　“不怕。有什么可怕的？”陆曾翰笑道，“该拿的地盘拿到了，该违约的合同也签订了，就差撕破脸了。时间正好。有警察帮着，我还不怕他跑路了。等他被抓了，南城的航运，远航就再也没对头了。省得现在天天嗓子眼卡根鸡骨头，恶心得慌。”
　　我摇头叹了口气，不愧是陆曾翰啊，每一步都是有周详的考虑和缜密的算计。他是在需要撕破脸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撕破了脸。我不由问道：“如果你们还没到了撕破脸的地步，你也会为了我打倒林桦吗？”
　　陆曾翰嗤笑了一声：“不知道你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是不是我说是你就会特别爽？”
　　我咬唇瞪了他一眼，女生都是这点心思，我自然也不能免俗。人啊，都一样，一旦陷进了感情的怪圈里，就每寸每分都想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价值几何。
　　陆曾翰声音淡淡，却很坚定：“不管什么地步，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肯定会护你安全。”
　　这还像个话，我脸上又生动起来，轻声说道：“今晚可吓死我了，我只想到林桦会来偷画或者抢画，没想到她也有枪。”
　　“她没有，她背后那个人有。所以我不能把这把柄落在条子那。”陆曾翰说道。
　　“对了，你怎么知道林桦包里还会有药？”我好奇地问道，陆曾翰好像个万事通，什么都能猜到。
　　“这还用猜。她不会打死你，但一定会让你出不了声。光是枪怎么能够，怎么也得带点哥罗芳。”陆曾翰接着正色说道，声音还有点严厉，“但不管怎么说，你下次都决不能拿自己冒险。听到了没有？”
　　我像蚊子似的哼哼着：“嗯。”
　　“大声点！”陆曾翰皱眉道。
　　“知道啦。这么凶干嘛。”我嘟着嘴，他这个样子凶巴巴的，不知道从哪学的。
　　“不凶你就像个傻瓜似的，到处瞎出头。”陆曾翰声音温和了点，“我可不想天天把心提在嗓子眼儿。”
　　我撇撇嘴，心里却是悠悠的甜。陆曾翰又说道：“对了，对对词儿，把今晚的事儿枪那段儿掐了。”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嘟囔着：“我跟着你才是人品全毁了。妨碍司法是违法的。”
　　“反正又不是坏事。别学那些条子不知变通。”陆曾翰很快地把今晚的事按照他的逻辑理了一遍，让我按照那个去说。可我总觉得怪怪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到了刑警队，林桦醒了，一脸的愤恨，却什么都不肯说。但是因为有陆曾翰给她“伪造”的那些指纹证据，证明她有绑架我的预谋，刑警队可以把她关押四十八小时以上。从这方面来说，陆曾翰还真是个老手，也算帮了警察的忙。因为林桦有毒瘾，只要有理由关押她足够长的时间，毒瘾发作，那种痛苦，足可以让她交待任何事情。
　　我和陆曾翰都分别录了口供，我把枪的事隐藏了。只说林桦在和我聊天后，拿出画让我分析，在我看的时候，用蘸着哥罗芳的手帕把我弄晕了，要拖我走，直到陆曾翰进来把她砸晕。
　　但是我的口供显然让白队有些疑惑：“辛老师，你被药弄晕，没什么不适的地方吗？”
　　我轻咳了两声：“没什么，吹了吹风，好多了。”
　　“还有一个，林桦的伤在后脑和肩连接的地方，陆曾翰是怎么赢得她的信任，才能绕到她背后的呢？而且她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找她的同伙进来抬你，她一个人怎么拖得动已经昏迷的你呢？”
　　我回答不出，只好笑笑：“可能时间赶不及。我晕倒就什么都不清楚了。”陆曾翰和我交待的事我只记得大概。
　　杨意泽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录完口供，送我出去的时候，看了看白队不在旁边，对我说道：“辛老师，我总觉得那个陆曾翰，很不对劲。你还是小心点。他的反侦查意识太强了。我看白队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了。”我答着。
　　“另外今晚的事，我过后会和白队解释清楚。你也不用太担心。”杨意泽说道。
　　“那就好。”我长长舒了口气。
　　从刑警队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折腾了一夜，我困得要死，回到家里和衣倒在床上睡得不知所以。陆曾翰把我送了回来，但很快又走了。我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但是感觉到他身上有种出奇的兴奋。
　　第三天的时候，林桦的毒瘾犯了，她挣扎了许久，但是毒瘾上来的痛苦，一个女人又能忍耐到什么极限呢？在她把自己抓得伤痕累累后，终于交待了，指使她去驿桥抢画的，和把画送给她的人，就是她现在的金主肖岩凝。而肖岩凝和沈茹的认识，也是林桦在中间拉的皮条。
　　林桦最先把沈茹介绍给了夏梦慈当枪手，解了夏梦慈的燃眉之急，也让沈茹的生活改善不少。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但没想到沈茹和夏梦慈发生了另一种感情，敏感的林桦很早便察觉到了，自然是和她们都自觉地疏远了。
　　但是在肖岩冰死后，肖岩凝找到林桦，要她介绍夏梦慈背后的画手。林桦本来不想蹚这趟浑水，但是架不住肖岩凝几次三番示好，林桦终究也想找个男人依靠，就成了肖岩凝的情妇，在中间帮沈茹和肖岩凝搭上了线。
　　直到夏梦慈死了，林桦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也并不知道。
　　林桦的口供录得断断续续，几次毒瘾上来都声泪俱下，整个人都像疯了似的，白队他们不得不把她送到戒毒所，有的口供还是在戒毒所录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意外的礼物
　　肖岩凝在偷渡的路上被缉私警抓到了。白队他们搜查了肖岩凝的公司和家里，尤其对于手机、电脑等，请技术专家来协助恢复，找到了肖岩凝和一家印度公司定制浴缸炸弹的记录，还有对方给他发来的设计成图。好在他没有格式化电脑，删除了的图片全部恢复了过来。在肖岩凝的另一个不常用的手机上，恢复出了在沈茹出事之前，和肖岩冰约见的短信。只是手机卡已经找不到了，没有更多的信息。
　　第一次见到肖岩凝，是在刑警队审讯室隔壁的监视器里。和一看就是纨绔子弟的肖岩冰不同，三十多岁的肖岩凝神色中更多了几分狡诈和阴冷。听杨意泽说，肖岩凝结过两次婚，都离了，第一任妻子和他有个女儿，前妻带走了，他反倒逍遥自在。
　　肖岩凝对白队他们的询问倒是很配合，问什么说什么，但是基本都是想好的套词。他只承认和夏梦慈的案子有关，不承认东方广场的爆炸案也和他有关。而对于夏梦慈的案子，他也一口咬定是沈茹主谋，沈茹对夏梦慈求爱不成生恨，他只是协助，而且没想到那浴缸爆炸威力那么大，本来只想给夏梦慈个教训。沈茹死无对证，警方拿他也无可奈何。
　　我在审讯室隔壁看过对他的询问，回答不卑不亢，是个经过风浪的人。无论警方问什么，他都能答得如流自水。警方问他为什么要帮沈茹杀夏梦慈？沈茹和他有什么交情？
　　他镇定自若道：“沈茹答应事成之后送我一些画，她的画很值钱嘛。”
　　这个理由很烂，警察再问他，他又改口：“夏家做生意很讨厌，总是占地皮占得盆满钵满的，不给别人留口汤，让我们没的钱赚，就给他点教训。但是没想过杀死夏梦慈。”
　　警察如果再逼问，他便又改口：“其实呢，我对夏梦慈也一直有好感，但是她不领情，还和陆曾翰搞到一起。我也由爱生恨了。”
　　他的话，虚虚实实，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搞得警察也没了脾气。他这样的滚刀肉，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的人，询问他更累，不仅要他说话，还要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警察一次次的审讯没有结果，而驿桥的来访者最近也不少，我在两边跑整个人都有点疲累。陆曾翰这些天倒是神清气爽，每次回来都神采奕奕。
　　我不由问着他：“怎么这么高兴？”
　　陆曾翰勾唇笑道：“一直以来努力做的一件事，快有成效了，是不是很开心？”
　　我看着他抽抽嘴角，他努力做的，不是争地盘就是抢上下家。我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倒禁不住问我：“你怎么不问我什么事？”
　　“什么事？”我只好追问道。
　　“远航的版图，现在才算真正稳定了。”陆曾翰说得志在必得，意气奋发，“现在公司，从融资，到租赁，到销售，到回款，到货源，每条线，都全部整合完了，每项业务都是一个完整的链条，而且非常顺。说起来，还真得感谢肖岩凝，要不是他心术不正自毁长城，有些东西的货源，我们还真没路子。对了，他招了吗？”
　　“没有。他怎么会招。”我如实说道。
　　“没有证据，想诈他可不容易。他毕竟也是老江湖了。肖家的老头子这几年都是半退状态，全是他在折腾。肖岩冰不过是个幌子。”陆曾翰摇摇头，“他呀，太心急。”
　　“太心急？什么意思？”我问着，顺便给他冲了一杯茶。
　　“太急着赚快钱。摊子铺的又不够大。肖家是做毒品起家的，这几年想转行，但哪是那么好转的，南城这几行都快饱和了，他哪还能分得到羹。他本来想跟着邹总混，但又不甘心做小，总想拿大。和邹总掰了后，更不好做，又做回原来的老行当。但是做毒品都是现金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他又没洗钱的路子，地下钱庄嫌抽成高，所以憋在那动不了身。”陆曾翰啜了口茶水，“这就是他杀人的动机，但他怎么会告诉警察？”
　　“他杀了夏梦慈就能找到洗钱的路子了吗？”我问道。但这次陆曾翰没有回答，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涉及到远航经营的秘密。我自己给自己找着台阶下，“他还挺复杂。但现在，别说动机了，他根本不承认是他主谋，还说广场那个爆炸案和他没关系。”
　　“他这些事啊，不会是自己亲手做的，一定有人替他卖命。肖家原来在F城做过一段时间生意，有些人脉基础，那些给他办事的中间人，兴许安排在F城也说不定。”陆曾翰淡笑道。
　　“这个，我可以告诉警察吗？”我精神一震，这可是重大线索。
　　“否则我为什么告诉你呢？”陆曾翰看着我眯眯笑道。
　　“你就这么想整死肖岩凝啊？我偏不当你的传话筒。”我瞪了陆曾翰一眼，没好气地坐到了沙发另一边。
　　“好好，不用你当。”陆曾翰笑意盈盈，站起身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被他拽起来，装的生气也绷不住了：“去哪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陆曾翰笑得爽朗。
　　车飞快地在南城的夜幕里开着，晚上六七点的时间，正是车水马龙、华灯闪烁的时刻，陆曾翰的车穿过几条大街，绕到了南城新区一条很宽阔的街道，停在了一家商场对面的写字楼下。
　　写字楼里的人纷纷在往外走，陆曾翰拉着我逆势而行。我也无法多问，只是跟着他穿过人流向里走着。
　　到了电梯里，陆曾翰按下了“23”层。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要带我见什么人。电梯很快停在了23层，他拉着我出去，正中间是一家装修好的店面，但是还没装牌子。陆曾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
　　屋里黑漆漆的，陆曾翰把墙上的开关按下，我愣在了那里。这是一家装好的心理咨询师，比驿桥的规模要小不少，但也五脏俱全。一进门的前台和会客室精巧地嵌合着，我忍不住向里走去，右侧是两排相对着的诊疗室，里面弗洛伊德榻、沙盘等常用器具一应俱全。我又小跑着出去向左走去，左边有两间较大的房子，一间可以做孩子的活动室，另一间布局得就很精巧了，有不少展板可以切换场景，非常适合做催眠室，这种催眠室，连驿桥都没有。
　　陆曾翰跟着我东走走，西看看，看我像个兴奋的孩子似的又摸又看，唇际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
　　“你这是？”我转头看着陆曾翰，惊讶极了。
　　“送你的，怎么样？”陆曾翰坐在了催眠室的大转椅上，笑道，“之前和你的建议，我可不是开玩笑。我是言出必行的人。”
　　我看看四周的环境，这里虽没有驿桥大，但设计的精巧不亚于驿桥，让我一看就喜欢上了。说实话，谁不想有一个自己的工作室，可是想起那么多需要筹划的事，我就头大。
　　“你就说你喜欢不喜欢。”陆曾翰看着我定定道。
　　“喜欢是喜欢，可是——”我的话没说完，就被陆曾翰打断，“喜欢就什么都别说。简单点，不要想得那么复杂。”
　　陆曾翰说道：“一步一步来，我先给你雇两个人，给你打打下手。有你之前的来访者，也能撑一段时间。以后来访者多了，再增加人手。至于别的，你不用操心。”
　　“可是——”我被陆曾翰弄得手足无措，惊喜着也惊吓着，对我这样一个不擅和人沟通交流的人，做自己的一摊事还好，组织协调一个团队，真的是个挑战。
　　陆曾翰拍拍我的肩，笑得温柔：“不要小瞧自己。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再说还有我。”
　　“我很多事都应付不了。”我有些急，“要不你再雇个总经理协调这儿？”
　　“哈哈哈，”陆曾翰大笑，捏了捏我的脸，温声道，“可乔，你应该知道，你有多优秀，你能行的。我们先试试。”
　　他看着我的样子，让我无法拒绝。他的眸子里，是我从没看到过的信任、坚持，我从不觉得自己有领导别人的能力，但陆曾翰那种相信的目光，让我给自己晕乎乎地绕了一层光环。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真的可以。
　　在陆曾翰的眸子里，我看到了小小的自己。我不是那个需要姐姐和韩牧之保护的小丫头，我可以独立起来，我可以撑起来。虽然我有点害怕、有点抗拒这样的成长，但是有陆曾翰在，好像也没什么可怕。我用力点了点头。
　　陆曾翰唇角扬起了笑意，揉揉我的头发道：“这才对。省得每天看你仰仗那个变态医生的鼻息活着，看得老子憋屈。”
　　我脸上的笑僵在了那，瞪着他道：“陆曾翰！你心眼能不能这么小！”
　　“不能！”陆曾翰回答得斩钉截铁，“跟着我的人，就别想着越狱，一寸都不行。”
　　跟着你？谁跟着你？我又好笑又好气，但看着四周布局那么用心的咨询室，又生不起气来，忍不住问他：“你是自己设计的，还是找人设计的？花了不少钱吧？”
　　陆曾翰从兜里把钥匙摸出来塞到我手里，笑道：“别管那么多。你喜欢、实用就行。辛老板。”


第一百二十三章 独当一面
　　“我很喜欢，陆董。”我撇撇嘴，接过了他的钥匙，“提前说好，不保证盈利。”
　　“我哪有那么小气。”陆曾翰嗤笑了一声，“盈利了算你的，赔了算我的，这下行了吧。”
　　我噗嗤一笑：“这稳赚不赔的买卖，傻子才不做呢。”
　　陆曾翰笑得开心恣意，揽着我的肩走了出去：“走，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最近可累死我了。”
　　那晚，南城的冬风都是春意。
　　我把陆曾翰告诉我的，肖家在F城有过生意的消息告诉了杨意泽。一周后，东方广场爆炸案的中间人山哥被警方抓获，案子终于进入正轨。山哥承认了东方广场爆炸案是肖岩凝主使，目标是夏梦慈，但那天雇的李波认错了人，才把余蓝误杀了。之后肖岩凝让山哥跑路，本来肖岩凝说找人带他出境，但山哥知道肖岩凝的为人一向心狠手辣，如果是偷渡，他有没有命出境还是未知数，便拒绝了出境。肖岩凝便给了山哥一笔钱安排在了F城，生怕山哥跑了不受控制。山哥本来相等肖岩凝放松警惕后套到广西那边，但还没等行动就被警察找上了门。有了山哥的供词，肖岩凝主谋的身份是逃不掉了。
　　在警方几次审讯之下，肖岩凝交待了作案动机，却和陆曾翰分析的完全不同：“阿冰的死，绝对和邹昱凯有关。”
　　“杀害肖岩冰的凶手警方已经抓捕了，你不要胡乱猜测！”白队警示着他。
　　肖岩凝勾唇冷笑：“人是他杀的没错，但邹昱凯一定帮他了。他们早就不对付，邹昱凯恨阿冰卖毒品给那个贺小敏，自从那个女人死了以后处处和阿冰过不去。好好的，为什么要带他去南淇岛？如果在南城，阿冰一定出不了意外。”
　　“凡事要讲证据，不能靠猜。”白队皱眉说道，“再说，你既然怀疑的是邹昱凯，为什么要杀夏梦慈？”
　　“我杀邹昱凯？”肖岩凝冷笑，“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我要让整个远航都陪葬。”
　　“夏梦慈能让远航垮掉？”白队看着肖岩凝眉头越州越紧，可肖岩凝却什么都不再说了。
　　一轮审讯下来，一头雾水。我也糊里糊涂的，既无法想到夏梦慈的死能给远航带来什么影响，也许远航洗钱会没那么顺畅；也无法想到夏梦慈的死能带给肖家什么好处。白队从审讯室出来，摇头道：“这个人神经像不正常。”看着我道，“辛老师，想个办法，让这个人老实点。今天的话，他要么是装的，要么就是脑子坏了。”
　　我沉吟着：“好。我想想怎么进行。他的人格特质——”
　　我的话没说完，一脸严肃的梅子浚走了进来，看着白队说道：“肖岩凝那个案子，准备准备，移交给缉私警那边处理。”
　　“为什么？”白队十分意外，“他是爆炸案的嫌疑人，归刑侦管。”
　　“别问为什么。你又不是第一天干这行。”梅子浚笑笑，拍了拍白队的肩膀，“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刑侦的部分，你不是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吗？人证物证都有了。现在要归到缉私那边，还有经侦案子也要查他。”
　　白队也是一脸懵，但毕竟是老警察，他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勉强地说道：“好吧。”进而吩咐杨意泽，“把该留的材料做个备份，剩下的按梅主任说的做。”
　　梅子浚转看向我笑道：“辛老师，忙完了吗？和我聊聊去？”
　　我看了眼白队，白队无奈道：“既然案子要移交了，我这也没什么事了。辛老师你自便吧。”
　　我对梅子浚说道：“那就借你的光，忙完了。”说完跟着梅子浚一起出去。
　　走到门口，我看着梅子浚有点迟疑：“不是又去喝咖啡吧？”最近几次和他喝咖啡，他总是聊起陆曾翰，每次的话题都让我沉重得要死。现在梅警官的咖啡屋已经不是我的放松之地，而成了我的小黑屋。
　　“哈哈，看来我的咖啡没吸引力了。”梅子浚笑道，“不想去就不去了。我们去吃个饭，好久没和你吃饭了。”
　　“这就好。”我舒了口气，坐着梅子浚的车，到了南城一家西餐厅，吃了份牛排，随便聊了几句。
　　今天的话题还比较轻松，梅子浚聊他在警校的事，聊这些年遇到的一些奇特的案子，我听得也蛮有趣。由于临近圣诞，餐厅还送了每位女士一支红玫瑰。吃完饭，梅子浚开车送我回去，我提醒着他：“我换地方住了。”接着报出了陆曾翰住的地方。
　　梅子浚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你和他住在一起了？”
　　他怎么知道？我面红耳赤地解释着：“不是，我借住在他这里。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他不住这。”
　　梅子浚的神色这才稍微缓了缓，过了很久，和我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亲手去抓陆曾翰，你会恨我吗？”
　　我的心噌地跳了老高，一晚上好容易安下的心被梅子浚这么一说又是跳突不定。我很久才回答道：“会。”
　　梅子浚自嘲地笑了笑，没再说话。我也再没了话语，陆曾翰住在哪里他都知道，看来警察关注陆曾翰已经很深入了。我又开始无端地担心。矛盾，让我承受不了自己的心情。梅子浚每次都把我带到现实，如果没有他，也许我还可以幻想陆曾翰做的是正当生意，可他的提醒，每次都让我从幻想跌入现实的深渊。我仓皇地下了梅子浚的车。
　　我拎着玫瑰回到家里，斜靠着沙发抽烟的陆曾翰冷眼看着我：“做什么去了？”
　　“约会。”我把玫瑰扔到了茶几上，坐在他旁边发呆。
　　陆曾翰嗤笑了一声：“约会？和那个条子？”
　　他又知道！我没好气道：“不行吗？人家可是大长腿，很帅的。”
　　陆曾翰勾了勾唇：“你是不是对帅这个字有什么误解？你眼前的这个人才能叫帅。”他继续抽着烟。
　　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忍不住说道：“你以后还是当心点吧。警察盯上你了。”
　　“盯呗。”陆曾翰吐着烟圈幽幽说道，“我又不是不知道。”
　　“他们都憋着劲儿抓你呢。”看他不紧不慢的样子我就着急，“你别不当回事。”
　　“怕了啊？”陆曾翰看着我笑道，“一朵玫瑰就让你叛变了？”
　　“陆曾翰！你没良心！”我气得别过了头，声音都在微颤，“我怕他说的成了真，我怕你被他抓走。我怕，我真的怕！”
　　陆曾翰冷笑道，“就他？想抓我，下辈子去吧。”说完把我揽进了怀里，声音轻柔，“我向你保证，我会小心。他抓我没戏。”
　　我伸手勾上了他的脖子，把头扎进了他的胸口，他的怀抱里好暖。我不管那么多，他保证了，我便信。
　　“傻气。”陆曾翰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揽得更紧。
　　从驿桥和韩牧之说再见的时候，我看到了韩牧之脸上的震惊。他的眉头一下一下皱紧：“可乔，我没想到，你会真的离开。”
　　“对不起，牧之。我也真的没想到。但是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我很抱歉地搓着手。
　　“你要去哪里？还在南城吗？”韩牧之急切地追问着。
　　“还在。”我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成立了一家咨询室，不过我真的不是和你抢生意，我只做艺术治疗，以后可能会更多接诊自闭症的孩子。”
　　韩牧之的脸上，现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凄凉，许久才面色苍白地说道：“我早该想到，你不会永远是那个跟在我后面的辛可乔。你会有绽放光彩的那天。没事，你能撑起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毕竟我在南城心理治疗的圈子里，还能有说话的余地。”
　　“牧之，谢谢你。”我由衷地说道。
　　“别这么客气，山不转水转，我们会有再在一起的时候。”韩牧之说得很笃定，我听着却不太舒服，他的坚持越来越有丝偏执的意味。这种偏执让我隐隐不安。
　　看我不说话，韩牧之回过神来，努力扯出一个笑：“什么时候开张，我带人去给你捧场？”
　　“下周三。”我微笑道，把请柬给他递了过去。韩牧之应该是我的良师益友，按我的想法，我和他不该走上陌路。
　　“我一定去。”韩牧之微微笑道，“你手上的来访者，正在进行的和约好的，你都带走吧。刚开始需要生意和人气。”
　　韩牧之的大方，让我有些动容。我的来访者都是和驿桥签的服务协议，虽然经我诊疗有效是会继续跟着我的，但是如果韩牧之不放人，也会撕破脸弄得很难看。而如今他慷慨地把来访者全让我带走，这份胸襟也算难得。
　　“牧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激你。”我看着他，认真地道着谢，“你这里有什么需要我的，也同样不要客气。”
　　“你这是在和我客气。”韩牧之苦笑道，“好了，你去收拾吧，我就不去帮你了。我相信这都是暂时的。”
　　我再三向韩牧之抱歉和道谢后离开，他不帮我收拾，是见不得这份离别。我能懂。
　　自立门户的第一个来访者，竟然是那个恐脸症的患者。


第四卷 见鬼的恐脸症患者 


第一百二十四章 见鬼的黑衣女子
　　平安夜的前夕，我的心理咨询室正式开张，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心怡”。把姐姐的名字放在了里面。我把这个名字发给姐姐征求意见，她很快回复了一个笑脸，问我“怎么不用你的名字？”
　　我倒是想把我和姐姐的都放进去，但是“乔怡”、“怡乔”都怪怪的，不如心怡更像个心理诊所的正经名字。我回复姐姐：“不好听，就这个最好听。”
　　我要开工作室的事早就告诉了姐姐，她特别开心，但是最近特别忙不能回来参加我的开业庆典，让我有点遗憾。“姐姐，真的不能回来吗？我好想你看我自己开一个工作室的牛样子。我每一步成长都想你在。”
　　以前我的毕业典礼、重大领奖仪式，姐姐都一定会抽出时间来参加的。但是这次姐姐却没有一丝犹豫：“真的不行，这段时间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忙过这阵子，我一定去看看你的店面，亲自给你撑腰。”姐姐这么说，我也只好先进行着，陆曾翰租的这里挺贵的，早点开业早点有收益。
　　开业那天，陆曾翰也有事没来，但是派来了好几个帮忙的。韩牧之和莹莹，杨意泽和梅子浚他们都来了，白队虽然没来，但让杨意泽送了个花篮过来。也算是小热闹了一番。
　　第一次独当一面，我的心情紧张而兴奋着。陆曾翰本来帮我雇了一个前台的小姑娘李璇，还有一个男助手左强，但我看那个男助手体格健硕，倒更像陆曾翰请来的保镖，我也不知道能帮我做什么。莹莹看到我这里，兴奋得不得了，嚷嚷着要来帮忙，我不知道这家咨询室能不能盈利，不敢盲目让她辞职来这边。只是说她有时间可以兼职过来帮帮忙，给她开一份并不高的工资。
　　平安夜的前夜，我在诊所整理着来访者的档案，跟着我来的大约有八九位，但都是两极分化，有的是新来的还没见成效，所以有一搭没一搭，有的是基本痊愈，也不怎么来。那种来访频率最高的、约过45次后初见成效的来访者没有。导致开业到现在，还没有生意。陆曾翰建议我做做宣传，可怎么宣传呢？我深深发愁。
　　忽然电话响了，我接了起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你好，辛老师在吗？”
　　“我就是。”我答着，这个声音很陌生。
　　“哦，我是陈晨。”电话那边的女人明显松了口气，“我之前约过你，但一直没有时间去。”
　　陈晨，我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不太熟，半晌才回过味来，她是那个恐脸症患者。约了几个月了，一直没有来。我温声问道：“我们可以再约个时间。”
　　“今天吧，就现在，可以吗？”电话那边的声音急切起来，有一种从内而外的渴望，“我真的快受不了了，我必须尽快找你治疗。”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六点半，问道：“你多久可以过来？诊所的位置在新环路何厝街89号。”
　　女人思索了片刻说道：“我一刻钟就能赶到，你等我会好吗？”
　　“好。”我答应了。一刻钟到，一个疗时，差不多八点可以结束。我走到外面，李璇和左强都没走，我吩咐他们待会有个来访者过来，做好接待。闲了好几天的他俩，一起打了鸡血般行动了起来。
　　我找出陈晨的档案，这还是韩牧之给她做过面接后留下的，“陈女士，28岁，主诉，恐脸症。”短短的几行字，让我陷入很多遐想。
　　当她推门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吓了一跳，通体的一身黑，从头裹到脚，毫不夸张，真的是从头到脚。她的头上扎了一块黑色的围巾，把脸和头全都裹上了，连露出的眼睛，都戴了幅墨镜。她就这么站在我跟前，我却看不见她一寸皮肤。
　　我站了起来，看向她伸出了手：“你好，我是辛可乔。”
　　她迟疑了一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辛老师，你要帮帮我。一定要帮帮我。”她的声音还是很嘶哑，看来是天生如此。
　　“你先坐下，慢慢说。”我把灯光调得暗了些。
　　她坐在我对面，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便只耐心等待。屋里开了中央空调，渐渐的她有些热，把头巾和墨镜摘了。我的眼前亮了一下，她长得很好看，眼睛深深的，鼻子又高又挺，有点佟丽娅的味道。这么漂亮的容颜，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害怕。
　　“你长得很漂亮。”我由衷地赞叹。
　　她怔了一下，随后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尴尬，随即苦笑道：“我宁愿我不长这样。我现在看到这张脸就害怕。”
　　“为什么呢？”我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她的目光游离到了一处，半晌才看向我问道，“辛老师，你说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这个怎么回答呢？她这么问，肯定是内心有迟疑之处，我如果说没有，就把她的话头掐断了。斟酌再三，我笑笑：“原则上是没有，但凡事都有例外。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真的。”陈晨的一双手紧张地来回搓着，眉眼间却更是愁云密布：“我经常梦到一个鬼。”
　　“说说看。”我鼓励地看着她。
　　“我梦到有一个女人站在我床头，盯着我看，一身红裙子，像厉鬼似的，眼睛里流着血，梦里的我想叫，却叫不出来，她就那么盯着我看，那种感觉，说梦，又不像梦，就好像真的一样，我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直到太阳出来，就刷地一下，什么都没了。”
　　我缓缓问道：“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很大？”
　　“没有啊，我开个茶店，好几年了，一切都挺顺的，和往常一样。没觉得有什么压力。”陈晨有些苦恼，“真的，你相信我，不是压力大，是真的有鬼。”
　　“你做过几次这样的梦呢？”我问道。
　　“五次，哦不，六次了。”陈晨细细思索了一下回答我，“都是同一个女人，同样的表情，她的头有时候离我好近，几乎要贴到了我的鼻子，我都能闻到她奇怪的腐烂味道。”说到这里，陈晨全身战栗着打了个哆嗦。
　　我听得也是后背一阵阵发凉，顿了顿问道：“你梦里的女鬼长什么样子呢？”
　　“我形容不出来。”陈晨没看我的眼睛，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看着她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我抿唇笑了笑，看着她认真地说道：“陈女士，你来我这里，而不是去找个大仙驱鬼，说明你的潜意识也知道这是你的心理问题，而不是闹鬼。既然你想治疗这个心理问题，那必须和我如实相告，你如果有所隐瞒，我会误判，也会误诊。心理治疗师也像普通的医生一样，判断错了病情，会开错药治错人，也很要命的。”
　　陈晨还在犹豫，我看了一眼挂钟，淡淡地提醒着她：“陈女士，我们已经聊了45分钟，今天只有一个疗时，我们还有十五分钟。”
　　陈晨终于下定决心，一咬牙说道：“梦里的那个女鬼，长得就是我这个样子。”
　　我的心猛地一揪，被她说得也有点害怕：“你的意思是，你梦到自己是鬼，吓自己？”
　　“不是不是，我说过，每次做那种梦的时候，我都直挺挺的一动都动不了，分不清是不是梦。我还是我，躺在那里，是那个女鬼长着和我一样的脸。”陈晨的脸色惨白，说着说着嘴唇也微微抖动起来。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上攥紧的手道：“别怕，凡事都是有原因的，我们找到原因，就能解决问题。”说完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你做这个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道。
　　“两三个月以前？记不清了。”她回答道。
　　“有什么触动你的事发生吗？在你做这个梦以前。”我继续问道。
　　“也没有啊。”陈晨思索着，却没有答案。
　　我接着问道：“那你恐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一直就有。从我整容之后就是这个状态。”陈晨无奈地说道，“几年前我交了一个男朋友，他总嫌我不好看，嫌我鼻子塌，嫌我眼睛小，我就和一个姐妹约着一起去整容。整完以后我看自己变漂亮了挺高兴的。可我那个姐妹就比较倒霉了，整完不到半年，下巴歪了，只好又去重新整，刚好没几天，隆的胸又出问题了，最后做了大手术，难看死了。”
　　“你也隆了胸？”我问道。
　　陈晨点点头：“要做就都做了嘛。省得他嫌东嫌西的。但是看我那个姐妹这样，我就有点害怕了，也怕自己那天鼻子塌了眼睛瞎了。久而久之，情绪都不太好了，看着自己的脸就害怕，有人推荐我看看心理医生，南城不是驿桥很有名吗？结果给我看的是个男的，我这隆胸的事可怎么跟他说。后来我也忙，觉得为这事不值得看医生就没去。可是后来开始见鬼了，而且越来越厉害。辛老师，我该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姓邹
　　我从架子上取出一叠白纸，和一盒彩铅递给她：“把你梦里的情境画出来，不需要画的水平高，但是要具体，每个细节都要画到。”
　　“可是，我不会画画啊。”陈晨拿起彩铅，犯了难。
　　“不要紧，尽你的力量。比如床，你不会画成立体的，就画个方框代表是床就可以。但是床边什么位置站了人，人有多高，占了多大比例，这些尽量画真实。”我教着她。
　　陈晨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很快就掌握了要领，把画画好了交给我。她用了5种色彩，色彩使用很协调。画的床、衣柜都是一般陈设，线条流畅。只是在画那个“鬼”的时候，由于害怕，她的手一直在抖，所以“鬼”的线条断断续续的，而且用笔很粗，很用力，可见她内心的恐惧。
　　细细看了半晌，我看着陈晨缓缓说道：“你没和我说实话。其实，你是知道这个女鬼是谁的，对吗？”
　　陈晨全身都震了一下，抬起长长的睫毛惊慌地看着我，我与她坦然对视，没有退缩。
　　许久，在这场目光的战斗里陈晨败下阵来，她微微低下了头问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的画里表现的。”我如实回答，但是我今天先不解释，留个悬念，“我们的疗时到了。”
　　“不要，”陈晨恳求地看着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但是有的事，我自己也不确定，就没说。我能不能再续一个小时？”
　　我轻轻摇头，拍了拍她的手：“治疗是要分阶段，分步骤，才能有好的效果。一次把所有的话说完了，欲速则不达。我今天对你的情况有了初步了解，我也会再琢磨接下来的诊疗方案。而你回去以后，放松心情，不要担心那个鬼再来找你，如果她再来，你就好好看清她，下次画给我。另外，你整理一下你做这个梦前后发生的事情或心态的变化，这些细节都告诉我，才能找到根源。越细越好。”
　　陈晨有些失望，但她看我说得坚决，也就不再坚持，勉强回答了我一个“好”字。
　　我笑笑：“心理治疗的第一步，一定是互相信任的关系，只有你充分信任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才能有后面的诊疗。”
　　陈晨点点头，把墨镜和围巾又裹了起来，像一块移动的黑木一般，缓缓地走了出去。她个子很高，走起来很袅娜，我看着她的背影，有点发呆。
　　这个案主让我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但哪里怪我也说不上来。我看着她的画，整体布局偏下，投射着内心的惶恐和不安、焦虑等情绪；线条多变，体现着内心压力很大，情绪多变，尤其在画那个“鬼”的时候，线条更加沉重而不畅；这些都正常。但是她画的女鬼长发披面，脸有一大半都被头发遮着，她却还给女鬼在头发里画了耳朵，虽然也是黑色的，和头发混在一起不容易看到，但由于我盯了她画画的全过程，我看到她在画耳朵的时候用了不少笔力在细描，绝不是顺手一画。耳朵意味着倾听，她希望能和那个女鬼说话，可能是解释什么，但是她没有办法做到，才会画出这样的一幅画。
　　她认识那个女鬼，虽然不见得熟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个女人警惕心很重，虽然话不少，但没有一句是多余，也没有一句能泄露什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和我敞开心扉，我也会顺利一点。而且涉及到做梦，可能还要和弗洛伊德梦的理论结合结合，这方面韩牧之是专家，但想到找韩牧之，又一个头两个大，算了，自己先琢磨琢磨吧。
　　晚上陆曾翰来接我，我一路都在思考，话很少。陆曾翰笑道：“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吗？”我看着他问道。
　　他怔了一下，随即淡淡道：“没有。”
　　“你这么确定？”我勾唇笑道。
　　“这个世界啊，没有鬼，只有比鬼还坏的人。”陆曾翰说得平稳。
　　“我这里今天有个来访者，总是梦到同一个鬼。要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总梦一个还是有点蹊跷。”我摇摇头，这不科学。
　　“梦里有鬼，不是心怀鬼胎，就是心里有愧。”陆曾翰像个文字专家似的，缓缓叹道，“我发现咱们老祖宗造字很讲究，你看，愧就是心里有鬼。心里有鬼，才会梦里有鬼。”
　　我斜看着他撇撇嘴：“一派胡言。”
　　“那就说点正经的，要到圣诞了，想怎么过？”陆曾翰很认真地问我。
　　“你觉得你挺有制造惊喜的天赋嘛。”我笑嘻嘻地看着他。
　　“这洋鬼子的节我没灵感。”陆曾翰淡笑道，“这不是看你是喝洋墨水回来的，特意请你过的吗。”
　　我心里微微暖了一下，柔声说道：“不用怎么过，能看到你，一起吃个饭就好。”
　　“没出息。”陆曾翰嘴里说着，眼角却不诚实地笑得弯弯。
　　“你最近在忙什么呢？总也不见人。”我低声嘟囔着，“我都快记不得你长什么模样了。”
　　陆曾翰轻笑道：“快了，很快就忙完了。以后有你见我烦的时候。”
　　我抿唇笑了，会烦吗？如果是看他，怎么都不会烦的吧。
　　第二天就是平安夜，晚上约了陆曾翰去一个城堡酒店吃饭，中午我自己在商场逛着，想给他买一个圣诞礼物。我是个不太会浪漫的人，想不出该送男人什么东西才合适。记得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宿舍里的女生有给男朋友叠星星叠纸鹤的，也有给男友织围巾的，可惜我什么都不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送一条领带给他。
　　选了一条蓝色带金丝的，也不知道他喜欢不喜欢。选好后我坐在咖啡店里喝了一杯，歇歇脚，看向窗外。却恰好看到韩牧之站在外面好像在等人，我不由向他挥手，他却好像根本没看到我一样，在四处张望着。我很快地把咖啡喝完，想出去和他打个招呼。但他等的人来了，是一个瘦高的外国男人，我看着有点眼熟，还没想起来他是谁，韩牧之和那人已经向前面的一家高档餐厅走去。我只好作罢。
　　夜幕很快来临了，我把礼物揣到包里，有点不自信。南城的平安夜也很热闹，很多餐厅都在等位，路边都是闪烁的灯光和年轻的男女。我坐在陆曾翰的车上，微微笑了。我曾经羡慕过别人的青春是那么多姿盛开，我的青春虽然来得晚，却也摇曳多彩。
　　目的地是一处欧式的城堡酒店，外面的灯带迎合着节日也全都打开了，门口的喷泉外立着一株高大闪烁的圣诞树，我看了看自己普通的衣着，好像和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不太相称。
　　陆曾翰倒是毫不介意，带着我直接走了进去，他预定好了顶层的旋转餐厅，坐在窗边刚好可以360度看着南城华灯闪闪的夜景。我坐在那里，唇角不自觉地在上扬。
　　陆曾翰点好菜，看着我勾唇道：“傻笑什么？”
　　“开心。特别的开心。”我情不自禁地乐着。
　　这里是西餐厅，前菜上来了，我却忍不住先抿了一口红酒，随即脸上都是烫烫的，我看着陆曾翰笑道：“自从认识你，好像整个生活都变得开心多了。”
　　陆曾翰笑而不语，眉眼间划过一丝惆怅和担忧，但只片刻就一扫而空道：“开心就好。”
　　我犹豫片刻，从包里把礼物拿了出来，放到桌上：“送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还有礼物收？”陆曾翰有一丝意外，打开盒子，唇角扬起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挺好，挺好。”
　　看他这个憋不住的表情，就知道颜色又没选好，我有些难为情地问道：“这个，不好吗？我看电视里的男生，就带这种颜色的呀。”
　　“你也会说，是电视里。”陆曾翰笑道，“除了明星和KTV经理，谁扎这么鲜亮的？”
　　“不喜欢算了。”我伸手想把礼物拿回来，“大不了我去换。”第一次送礼物就出糗。这家伙也是，就不能给个面子吗。
　　谁曾想陆曾翰的手比我快多了，我的手刚抬起来，他已经把领带揣到了自己手里，站起身来笑道：“我这就去换上。不许你反悔。”
　　我冲他撇撇嘴，却开心地笑得眉眼弯弯。
　　陆曾翰去了洗手间扎领带，我自己在座位上拿起了红酒杯，看着脚下南城的霓虹闪烁，心里丝丝泛着甜。没有想到，我也可以这么开心地过节日。
　　对面黑了一下，坐下一个人，我下意识以为是陆曾翰回来了，兴冲冲地扭过头，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保养得很好，看着养尊处优，生活不错。穿了一件休闲的上衣，正看着我眉眼都是深意。
　　他有点眼熟，最近一定在哪里见过，我正想着，他已经开口：“我们又见面了。”
　　我猛地想起来了，在夏梦慈的订婚典礼上，我跑到阳台上去哭的时候，看到的那个男人。这个男人长得虽然不难看，但眉眼之间有一股萧杀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我急忙向他身后看去，陆曾翰怎么还不回来？
　　“既然能再见，就是有缘。不如我们先认识一下，我姓邹。”那男人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却很利落。


第一百二十六章 鸿门宴上的挡枪
　　姓邹？邹昱凯的父亲？但我不敢冒然认人，只是微微一笑：“您好，邹先生。”
　　我的微笑让他怔了一下，看着我却像透过我看着远处，那种目光，和他一脸的阴鸷有些不相称的柔软，半晌，他看着我笑得和善：“辛老师，我知道你很久了。”
　　我的手心有丝凉意，如果真的是远航老总邹士钊，南城身份显赫的商场巨鼎，怎么会知道我一个无名小卒。我有些讶异，但随即还是不失礼仪地说道：“哦，不知道邹先生现在，是找我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看着我，他的目光满是深意，有一丝探究，有一丝好奇，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柔色。
　　这时陆曾翰急匆匆地大步走了过来，看到我对面坐的男人，顿时脸色刷白，整个人的神经都看得出来绷得极紧。但陆曾翰的应对能力不是寻常人能比，只一瞬，他就恢复了自如，快步走到了那男人身边，镇定而恭敬地说道：“邹总。”
　　看来这个男人是邹士钊无疑。邹士钊勾唇微微一笑，站起来拍了拍陆曾翰的肩：“眼光不错。”转而淡淡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上楼去说。”
　　我和陆曾翰对视了一眼，他的目光里满是忧虑和焦灼，但也毫无他法，我和他跟在邹士钊的身后，向外走去。此刻才注意到门口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高体健的男人在暗处，想来是邹士钊的保镖？我暗暗叹着有钱人的排场果然不小，能让这样身份的人亲自来到我对面，也是不容易。
　　楼上有一个包间，大而宽敞，欧式的陈设，窗帘和落地大玻璃都彰显着这里装修的奢华。中间是餐桌，屋里只我们三个人，邹士钊坐下，说道：“一起吃点，你们还没怎么吃吧？”
　　还没开始吃，可是和他一起吃饭也着实别扭。我看了眼陆曾翰，客气地拒绝道：“邹总，我们吃得差不多了，如果有事，还是先说事吧。”
　　邹士钊的脸色沉了一下，陆曾翰抬手拽了我一下，拉着我坐到了邹士钊的对面，说道：“好。”
　　素来不拘世俗、张狂拽酷的陆曾翰见到邹士钊竟然也这么恭敬，我不知究里，便也只好随着陆曾翰。
　　邹士钊想必是提前点好了菜，我们坐好后不久，一道一道地上来了。也是西餐。服务生给每人的酒杯了倒了红酒，我的前菜是白松露鹅肝，陆曾翰和邹士钊却是沙拉，陆曾翰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我对鹅肝很喜欢，但是接受不了松露的味道。倒是姐姐爱极了松露鹅肝这道菜，而松露越是好的价格越贵，上次和她吃还是在美国，她去参加我毕业典礼时带我去吃的，国内很少有正宗的松露鹅肝，回国便也没怎么吃过。
　　我用刀切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尝了尝，味道很正宗。
　　邹士钊盯着我把鹅肝放到嘴里，微笑着问道：“味道还不错吧？这里请的是米其林大厨。”
　　我把刀叉放下，回答道：“挺好的。”
　　“那继续吃，多吃点。要不要再来一份？”邹士钊的情绪突然变得有点开心，看着我恳切地问道。
　　他这个表情让我实在理解不了，那样子，有点长辈看着晚辈的宠溺感，我和他不过正式第一次见面，哪里就有了这种情分？难道是因为他太喜欢陆曾翰的缘故，连我一起爱屋及乌？但再来一份还是算了。我笑笑：“不要了，我不太喜欢松露的味道。”
　　他的眼里瞬间浮上了一种失望，那种失望有点寂寞有点苍凉，让人看着难受。我看了眼陆曾翰，他看了眼我盘子里的鹅肝，蹙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顿了顿，邹士钊回过神来，看着陆曾翰和我道：“昱凯的精神状况，是越来越差了。”说到邹昱凯的时候，邹士钊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普通父亲的担忧，“有人劝我，把他送到医院。可是我听说，医生只会吃药打针，还会电击。这怎么能行呢？”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是让我给邹昱凯治疗吗？陆曾翰插了一句嘴：“昱凯的病情，总体还是在好转。我知道几个国外的专家，要不——”
　　他还没说完，已经被邹士钊打断，邹士钊看着他的目光冰冷而清冽：“你在怕什么？”陆曾翰不语，邹士钊继续追问道：“你是怕她还是怕你？嗯？”
　　陆曾翰蹙眉定定看着邹士钊，终于出声：“邹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可以换人去交那批货，我没有意见。”
　　邹士钊勾唇一笑，忽然手一甩，一把枪已经直指着陆曾翰，声音阴阴：“你以前，从不敢跟我这么说话。为了她吗？还是翅膀硬了？”
　　我惊得腾地站了起来，而陆曾翰却岿然不动。我知道陆曾翰是不想还手，否则以之前的经验，陆曾翰的手脚那么快，邹士钊根本没有机会拿枪指着陆曾翰。我紧张地看着邹士钊，他不会开枪吧？他顶多是吓唬吓唬而已。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开枪？”邹士钊冷笑一声，随即扣动扳机，我没有任何思绪，下意识地扑到了陆曾翰身前，陆曾翰的动作比我还快，一把把我按了下去，护在我的身体之外。子弹擦着我的肩膀，射到了身后墙壁上挂着的钟表上。时间停住了。
　　陆曾翰紧张地看着我，眉眼里全是焦灼：“没事吧？”
　　我摇着头，摸着他的胳膊：“你呢？”
　　他摇了摇头，随即扶我起来，看着邹士钊，眉眼里全是冷峻。
　　邹士钊的脸上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先是有丝欣慰和了然，随即又有丝失落，他把枪收了起来，走过来拍了拍陆曾翰的肩：“曾翰，我从没有不信你。在我心里，你比昱凯更贴心能干。我只是怕你年轻气盛，在一些不该犯的事上，栽了跟头。”
　　“我明白。”陆曾翰叹了口气，恭敬地答着。
　　邹士钊勾唇笑了，道：“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昱凯身体不好，远航的未来，就指望你了。”说完，邹士钊按了一下桌上的服务牌。从外面进来一个穿黑色西服的人，并不是服务生的装扮，想来是邹士钊带来的人。
　　邹士钊吩咐道：“把我给辛老师准备的见面礼送进来。”
　　那人应声而去，不多时，带了两个礼盒进来。包装得很好，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邹士钊看着我笑道：“第一次见，让你受惊了。只是个玩笑，不要放在心上。以后常来家里坐坐，给昱凯看看病，也和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聊聊天。”
　　我看着陆曾翰，他点点头，我把礼盒接了过来，惊魂未定地应和这：“好，我知道了。”
　　邹士钊手指在桌上扣了扣，声音利落道：“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接着聊。”说完大步走了出去，身后跟了五六个男人。
　　我长长舒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担心屋里不安全，只是担忧地看着陆曾翰：“我们也走吧？”
　　“走吧。”陆曾翰揽着我，蹙眉下了楼。
　　到了车上，我和陆曾翰终于都放松了紧绷的弦。我把礼物扔到后座，无心去看是什么东西，刚才的事情像是电影一样，让我完全反应不过来。
　　我看着陆曾翰担忧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一会一个样？变脸比翻书都快。”
　　陆曾翰勾唇冷笑道：“那就是他，一会可以谈笑风生，一会就能置人于死地。”
　　“他今晚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真的想让我去给邹昱凯治病吗？”我不明就里。
　　陆曾翰摇摇头：“他如果真的是想请你去治病，就不会摆这个鸿门宴。再说邹昱凯还没到了那个地步。他不过是想敲打敲打我罢了。”
　　“他不信任你了吗？”我问道。
　　“他谁都不信。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早就不知道什么叫信任了。这次这批货很重要，他怕我翻船。这么久了，他好容易找到了我的软肋。”陆曾翰把车窗摇下，点了一支烟。
　　我咬着唇，说不出话来。那一刻，我是讨厌自己的。也许像陆曾翰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谈恋爱，一旦有了软肋，就容易让人拿捏。我看着陆曾翰，声音很低：“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他没有答话，我叹了口气道，“也许你说的对，我们本来就不该有什么。”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已经成了软肋，收不回来了。”陆曾翰看着我，反而少了些阴霾，多了些坦然，“放到明处，我也就有的应对了。”
　　我抿了抿唇，看着他道：“我好怕你会说分手，再不见面之类的话。”
　　陆曾翰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勾了勾，眸子里有了一抹亮色，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温柔地特别：“傻气，就没见过比你更傻的女人。”顿了顿又道，“以后别那么莽撞，邹士钊的枪不长眼睛，有我在一定能护你安全，你瞎冲什么？万一被他打中了，你让我怎么办？”
　　“你会怎么办？”我笑着问他。
　　“我？”他冷哼道，“明天就找个新女朋友，手拉手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陆曾翰！你没良心！”我看着他气得发紧，瞪着他低声吼道。哪怕哄哄我都不成吗？
　　“所以你就给我好好的。千万别让我有那种机会。”陆曾翰勾唇一笑。


第一百二十七章 梦背后的故事
　　我忽然想起来，问道：“你要去哪里交货，在南城吗？”
　　陆曾翰的神色有些凝重，半晌才回答道：“你别问了。我明天就出发，大概走三五天。你千万注意安全，除了诊所，哪也别去。”
　　我的神经又开始紧绷，不由担心地问道：“就你自己吗？会不会很危险？”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应该不会。我带人过去。你放心吧。”
　　我的心都缩成了一团，从没有一刻，我这么渴望他能换个职业。我想求他收手吧，以后别再干了。这行不仅违法，警察要抓他，内部也勾心斗角，邹士钊也不完全信任他。到底有什么意思？还是有多大利益？可是我知道，我的语言并不能改变什么。我咬住了唇竭力憋着自己的话。
　　到了楼下，陆曾翰说道：“你自己上去吧，我今晚回去准备准备。”
　　我心里一紧，抬手抱住了他，声音都在微颤：“曾翰，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着你。”
　　陆曾翰怔了一下，把我紧紧揉在了怀里，声音柔和里带着一丝情动：“好，丫头。”
　　陆曾翰走了，我坐在诊所里，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有种不真实的茫然。这个城市的天很蓝，不像北京总有雾霾，这个城市的水很阔，海天一色心情不好随时可以找个海滩纾解，这个城市的人很安逸，生活的压力和节奏没有那么快，可是这个城市也很朦胧，在一切看着很美的表象后面，有我触及不到的黑色恐怖。而我的存在，到底对不对呢？有我在，陆曾翰就被束住了手脚。如果我不在这里呢？我突然冒出了一个这样的念头。
　　陆曾翰要走三五天，如果我去找姐姐呢？可是姐姐在哪里？我只知道她在北方，她从不肯告诉我她在哪。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人接。管她的，先到北京，离她就不远了。说干就干，我在网上定了张下午去北京的机票，吩咐诊所的两个助理五天内的预约都往后推一推。我拎着包就出了门。
　　打了辆出租车到了机场，我一身轻松的装扮和大包小包的其他旅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走到值机窗口，把机票打印出来。拿着向安检处走去。
　　走到半路，忽然有个男人拍了拍我的肩，声音很低沉地说道：“辛老师，你要去哪儿啊？”
　　我的心一惊，扭头看去，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身高体壮，穿了一身休闲装，戴着墨镜和鸭舌帽，正直直地看着我。但我并不认识他。那人声音低沉阴冷：“邹总不希望你离开南城。”
　　“如果我非要走呢？”我就不信他能在机场这种大庭广众下做什么。
　　那人继续说道：“我只好跟着你，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了。不过，”他的语气几分不耐烦，“我这人耐心不太好，不喜欢到处追着人跑，更喜欢把人捆起来放在那儿。”
　　我咬着唇，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陆曾翰不在，没人可以保护我。而邹士钊早已派人盯上了我，如果我此刻坐飞机离开，到了北京也没法安全。邹士钊就是要用我去拿捏陆曾翰，怎么肯放过我？
　　没有办法，我只好怏怏地出了候机大厅，打了车回到了诊所。真是可笑，我竟然现在成了一只笼中鸟。
　　看我回去，两个助手有点意外，但也没多问，只是和我说道：“还好还没来得及通知来访者，正好傍晚有一位。”
　　我拿着来访者的信息回到了诊疗室，是那个见鬼的恐脸症。我好累，不想再多想，把头深深埋在了胳膊里。不知道陆曾翰现在到哪里了，是不是还顺利？我实在太没用了，除了给他添麻烦，起不到任何作用。
　　出神了很久，直到天都黑下来，我才恢复了些精神。来访者约了七点，还有半小时，我急忙找出她的档案，细看了看。还没怎么想方案，她已经到了。李璇把她带了进来。今天的陈晨，还是一身黑，只是没裹头巾。
　　看到我，她把墨镜摘了下来，眼下的黑眼袋很重，像熊猫眼似的，没等我问，她就自己说道：“辛老师，我实在受不了了，这几天，那个鬼出现得更厉害了。”
　　“哦，那你讲讲。”我微笑着看她，可这个微笑被我挤得极为勉强。
　　“我回去后，当晚就又梦到了那个鬼。我就听你说的，仔细看清她，不要怕，但是她比往常哪次都恐怖，笑得阴阴，而且还露着白森森的牙，像是要吃掉我似的。我吓得想跑，可你也知道，我每次梦里都动弹不了。我怕得要死，忽然从房间里窜出一条大蛇，那个鬼吓跑了，我松了口气，可是那条蛇冲着我扑了过来，吓得我大叫一声，就醒了。”陈晨一口气说道，说完脸上竟渗出了汗珠，我递给她手抽纸，她擦了擦，继续说道，“从此后，这可好了，不仅有鬼，还有蛇。”
　　“那你把蛇也画出来吧。”我拿出彩铅和纸递给她。
　　“又画啊？”她抽了块纸巾擦了擦额上的汗，手一边抖着，一边在纸上画着，她画这条蛇的时候，线条很流畅，并不迟疑，而且颜色是黑色，没有任何杂色。画好后她递给我，“这又能看出什么呢？”
　　我拿起画：“黑色，象征权威，表示在你心里有一个权威性的人或者事情，你认为可以克服那个鬼。但是，你又害怕那个人或者事。”我说完这句话，陈晨明显怔了一下，像被什么触动似的张了张嘴，又抿上了。我接着说道，“至于为什么害怕，只有你自己清楚了。”我看着她说道，“你什么都不和我讲，我又怎么帮你呢？只能冠冕堂皇地劝你几句，放宽心，没有鬼之类的话，却去不了你的心魔。”
　　“辛老师，你们诊所，是会保密的是吧？”陈晨终于鼓起勇气，问我道。
　　“那是肯定的。”我点头道，“所有来访者的任何信息，我们都会绝对保密。”
　　“那，那我就说了。”陈晨缓缓说道，“我以前谈过一次恋爱，那会年轻不懂事，也不会看人，就图他比我大会疼人，还有钱，我就跟了他。后来我才知道他有家庭，但是我已经跟了他很久，他给我不少钱，我也就认了。”
　　看我没说话，她淡淡笑了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挺不要脸的？当小三还当得理直气壮？”
　　我摇摇头：“这些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你的心理过程。你是我的来访者，我只需要对你负责。”
　　陈晨舒了口气：“专业的就是不一样。”顿了顿说道，“后来，他就嫌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我心一横，就决定去整容。他听到我这个主意，还挺高兴的，又给钱，又帮我联系医院。我就和我一个姐妹一起去了。”
　　“整了以后，我挺满意的，我像变了个人似的，比原来好看了不少。开始还挺高兴。可后来，我那个姐妹不是整容整坏了吗，就去找那个整容医院，无意中她就问起，为什么我的没问题她的就有问题。后来医院告诉她，给我做手术的医生，根本就不是那家医院的，是有人请来的专家，只给我一个人做。”陈晨说着说着，表情很凝重，手指都紧张地搓在了一起。
　　我微微点着头，没有打断她。她继续说道：“我那个姐妹说我不厚道，请了专家也不告诉她，她也可以花钱让专家给做的，又不是不肯给钱。骂我独霸医生。我没敢解释。但我知道，那专家不是我找的，我压根就不认识什么专家。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我那个男朋友干的。他故意挑剔我，让我去整容，然后就安排专家，把我整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我点点头，这个推断很正常，但是也不足以让她害怕。但是她说到这里，却不肯说了。我问道：“你觉得，他是让你照着一个人的模样整的是吗？”
　　“嗯。”她点头，“我回去后就开始留心他电脑和手机里的照片，想看看我到底是照着谁的样子整的。可是哪里也没找到。后来，我有一次无意间打扫房间，从电视柜的后面找到了一张很旧的照片，是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又停住了，有点害怕地搓着手。
　　“那个红裙子的女人和你长的一样？”我问道。
　　“我不知道。”她茫然地看着我，“那张照片的头被人剪了。找了很久，都没有线索，后来我就放弃了。”
　　我恍然，中秋前夕，警方在南淇岛捞上了女尸，穿着红裙子，虽然没有官方公布，但是打捞的时候南淇岛很多渔民都看到了。消息一定是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她耳朵里，红裙子这个关键词，点燃了她心理的疑虑。弗洛伊德梦的解析里，梦是大脑潜意识的反映，很多梦，都是大脑里近期受到干扰后影响较深的内容的直接体现。陈晨这个更是如此。


第一百二十八章 出事
　　在弗洛伊德梦的解析里，蛇是男人的象征，象征着权力和威严。我指着她画里的蛇说道：“是不是在你心里，有一个男人，可以遏制得住她？”
　　陈晨对我说的话有些意外，微微一思考，她用力点着头：“是，如果你非要说遏制她的话，那就算有吧。”
　　“这个男人，是你男朋友吗？”我问道。
　　“是那个男人，但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男朋友了。”陈晨扬了扬唇角道，“他挺有能耐的。”
　　“那你为什么不求助他呢？”我温声问道，“既然你觉得他可以制得住你梦里的女人。”
　　“他？”陈晨勾唇笑了笑，看着我道，“他死了。”
　　这次轮到我怔住了。陈晨双手搓了搓，看向我问道：“我能抽支烟吗？”
　　我这里原则上是不让抽烟的，但是看到她眸子里的哀伤和拼命压抑自己的强颜欢笑，我忽然心就软了，我点点头：“你随意。”
　　陈晨从包里拿出一支很细的女士烟，点了火，她抽烟的样子很好看，很优雅，从嘴里吐出烟雾的样子，有种脱离世俗的美。我温声问道：“你和他感情很好？”
　　“好？”她勾唇笑了笑，“算好吧，我对他好，他对我，一般吧。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给了我不少钱，也带着我认识了不少人。我今天的生活，都是他给我的，没有他，也许我还在赶着场子，从一家酒店到另一家酒店。”
　　我抿了抿唇，无法接话，我想象不出那是一种什么生活，为什么就不能做点正当的工作呢？我很想问，但出于我的专业，我还是忍住了。我问道：“那你现在又找男朋友了吗？”
　　“找了啊。”陈晨伸出手指，优雅地弹了弹烟灰，声音几分讶异，似乎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我干嘛要给他守节呢？他老婆都再嫁了呢。再说，他又没爱过我。男欢女爱，谁还认了真呢。”她说了一大堆，在给她自己的行为找着理由，可是越这么说，越表示她心里其实是不安的。否则，她干嘛要拼命说服自己再找个男朋友是正确的呢？
　　不过，她对那个男人的情感和她的梦并没有关系，她画里的蛇线条流畅、颜色虽然是黑色，却涂得很浓重，如果她心里的权威是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死了的话，不应该是这么清晰鲜明的投射。那条蛇象征的男人，不应该是个死人，而是一个活着的、在她心里很有权威的男人。陈晨这么说，要么是她没有认清自己的内心，要么是她在撒谎。
　　我问道：“你现在的男朋友怎么样？对你还好吗？可以遮风挡雨吗？”
　　陈晨用力吸了两口烟，笑道：“现在这个，对我挺好，什么都听我的，比我小两岁，挺乖的。遮风挡雨？我用不着他。”
　　看来陈晨现在的经济条件很不错，也许还养了一个听话的小白脸。不论男人女人，要想有家庭地位，首先得有经济地位。我温声问道：“看来你茶店的生意不错。是批发？还是茶艺茶楼那种？”
　　“批发。”说到她的生意，陈晨比较谨慎，只回答了我两个字就什么都不再说了。这有点不太正常，听她话里的意思，她在养那个男人，那说起她赚钱的行当，她应该很引以为傲侃侃而谈，而不是现在的讳莫如深。
　　我又追问了一句：“你的生意，是你自己在打理吗？”
　　陈晨微微点头，转移了话题：“辛老师，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再做那个噩梦了。你不知道，天天晚上对着一张惨白的鬼脸，我真的快要神经病了。”
　　我想了想说道：“其实你也并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你的脸就是照着某个人整的，而且就算是照着某个人整的，那个人也未必死了，更不见得就是穿着红裙子。只不过因为你的怀疑，把这些线索一步步联系在了一起。你的这种联想，并没有依据，只是你的直觉。”
　　陈晨想了想道：“话是这么说。但是我已经那么想了，就觉得是那么回事。越想越觉得对。你要让我一下转变思想，也根本不可能啊。”
　　她说得也对，人的思维是有惯性的，一旦很多思维的节点连成了一条链条，再打断这个链条，就很难了。我想了片刻，说道：“既然你的思维已经形成了一条固有的链条，我们第一步的治疗，就是打破这个链条。”
　　“怎么打破？”她问道。
　　我从抽屉里找出另一盒油性的彩铅，颜色更加鲜亮，放到了陈晨面前：“第一步，把你的脸和红裙子进行剥离。你从现在开始，要形成一个条件反射，就是红色和你的脸是不搭的。你先画一张自己的脸。”
　　陈晨半信半疑地抽了一支黄色的笔画了自己，虽然画的不好，但是尖下巴、大眼睛、长发是她的典型特征。随后，我对她说道：“你画三幅自己的自画像，裙子分别画成蓝色、绿色和黄色。”这三种颜色和红色相去甚远，是最为对立的色彩。
　　陈晨照我说的，细细地画了。用了大约一个小时。我赞许道：“画得很好。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回去后，每晚睡觉前，都画两到三幅这样的画。这样画一周之后，就可以从杂志上剪下裙子的纸片，和你的照片的头像拼接到一起。重复做这样事，让你的大脑渐渐去感知，你和红裙子是没有关系的。”
　　“这样管用吗？”陈晨不太相信地看着我。
　　“需要时间，慢慢会见效的。你既然选择找我，就应该相信我。”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
　　陈晨虽然疑惑，还是带着我的彩铅走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想给杨意泽打个电话。记得之前他说可以通过头骨去恢复南淇岛女尸的样貌，如果恢复了，就直接能证明到底是不是她了。
　　恰好李璇进来和我说另一个来访者预约的事，我把事情撂开手就忘了。
　　心惊肉跳地过了两三天，我每天都给陆曾翰打电话，但是他的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他出去接货，是从不会让我能联系到他的。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顺利完成。说来可笑，以前我和警察合作很多，总是希望他们越聪明能干约好，那样可以多找出线索来破案；可现在我又希望他们笨一点糊涂一点的好，这样能把陆曾翰放过，我怕他被刑警逮，怕被缉私警逮。
　　想到警察，忽然想起原准备问杨意泽的事，正好也可以探探有没有陆曾翰的坏消息。
　　杨意泽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我打了两次没人接，过了一个多小时才给我回过来，声音都是疲惫：“辛姐，什么事？”
　　“南淇岛那个红裙子女尸，你不是说可以根据头骨恢复容貌吗？怎么样了？”
　　杨意泽哦了一声道：“那个案子啊，还没有呢。国内的专家试着做了几次，都不是很有把握，因为时间太久了，加上在海里，头骨有一部分也有腐蚀的痕迹，后来专家给介绍了国外的专家，现在在国外的实验室进行模拟呢。估计还得一阵子才能出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事来了？”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问问。”我搪塞了一句，“最近不是没案子让我协助，我闲的么。”
　　杨意泽哈哈大笑：“看来你该调到我们警队来了。”
　　我干笑了两声，问道：“你最近忙什么呢？有新案子吗？”
　　“我们倒是没案子。但昨天晚上在公海附近有两艘船好像在进行违法交易，缉私警赶去之后，发现一艘船上有人死了，另一艘船逃了。我们现在都在帮着善后呢。忙得脚不着地。”杨意泽急急说道，“要是没事，我先挂了啊。”
　　我忙问道：“是哪的船啊？”
　　“一艘应该是境外的，但是贴了中国船标伪装。另一艘是境内的，人员还没核查清楚身份。还有几个掉进水里的。现在水警在搜救呢。”杨意泽匆忙说着。
　　我的心揪得好疼，会是他吗？杨意泽挂了电话，我想给他再打，却也知道从他那里得不出更多的消息，转而一想，我给梅子浚打去了电话。
　　我还没有张口，梅子浚已经知道我要问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阴沉：“你是问昨晚交火的船吗？”
　　和他我也不用遮遮掩掩，我直接问道：“有陆曾翰吗？”
　　梅子浚顿了一下，道：“目前没发现，但是船是远航的，从残留的货来看，价值不菲，这种重量级，有可能陆曾翰会亲自出马。可乔，你做好思想准备。船上没人生还，如果在水下，已经凶多吉少。”
　　我的头嗡嗡作响，我不知道我怎么挂的电话。挂了电话的我，满脑子都在疯跑，我该怎么办？我怎么确定是不是陆曾翰？谁还能帮我？我疯了似的一遍一遍打陆曾翰的电话，却还是关机。他说的三五天，已经四天了。怎么办？
　　情急之下，我想到了邹士钊。只有去找他，问清楚出事的到底是不是陆曾翰，也只有他，才能知道怎么救陆曾翰。


第一百二十九章 求人难为
　　可是怎么找邹士钊？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的身份地位，不是我这个普通老百姓想找就能找得到的。越着急越想不出，没有办法，我再次向南城的火车站跑去，果然在我即将检票入口的时候，之前在机场拦着我的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这次没等他说话，我先恳求道：“带我去见邹先生，我有话要和他说。”
　　那人不屑一顾地勾了勾嘴角，轻蔑地说道：“你以为邹先生是谁？你想见就能见吗？”
　　我用力地说着：“你先给他打电话试试，就说我想见他，有特别重要的事找他。如果耽误了，你负不起这个责。”
　　那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一个电话：“龙哥，那女人要见邹先生，说有重要的事。”电话那端那个人显然不是邹士钊，看来想见邹士钊，在他那个帝国里，还需要层层上报。
　　过了大约一刻钟，上面终于有了指示，可以带我去见邹士钊。我身边这个男人敛了神色，没再吭声，带着我向火车站外一辆SUV走去。把我塞到后座后，车落了锁飞快地开走。
　　车越开，我越有点惊讶，这里离驿桥很近。不久后，车停在了东浦码头附近的一个小区里，这里是个高档住宅，小区门口灯火装饰得极漂亮。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但小区进进出出的人并不多。不知道是这里的价格太高，还是地段太偏。
　　那人把我带到了3楼的一个房间，按了门铃后，他退到了一边。门很快开了，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又是我不认识的面孔。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走了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极大的客厅，但这个客厅连着一个很奢华的餐厅，客厅的灯没开，餐厅里昏黄的灯光倒是很显眼，欧式的水晶吊灯，悬在胡桃木的椭圆大餐桌上，有点浪费。
　　邹士钊正穿着一身家居睡衣，坐在餐桌旁端着一杯红酒品咂着，声音幽幽道：“怎么还不请辛老师进来？”
　　“我在这里。邹总。”我站在他身边，直截了当。我不喜欢这种虚与委蛇的假声势。
　　“哦，辛老师。”邹士钊站起身来，脸上的神色虽淡然，眸子里却是捕获到猎物的成熟于心，把他身边的一把椅子拉了出来，“请坐。”
　　我坐了下去，恳切地看着他：“邹先生，我今天来是——”
　　“嘘——”邹士钊把手指放到了唇上，微笑道，“辛老师，别说扫兴的话，今夜是个很美妙的夜晚，我正好闲来无事，而你又正好佳人夜访，这么难得的良辰美景，说别的事，多没劲。”说完拿起桌上的红酒，又倒了一杯，递到我面前，语气沉沉道，“我在法国有个葡萄酒庄，我一直想等我退休了，就去那逍遥去。但可惜啊，一直也退不了，那就只能不远万里的，把那庄园的红酒往南城送了。尝尝，三年前的货。”
　　我现在哪有心情尝这个，就是三十年前的货，我也没兴趣。我把酒杯放到了一边，正色说道：“邹总，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想问你。”
　　邹士钊的脸沉了下来，把酒杯用力掷到了桌子上，红酒洒了一片，他蹙眉看着我道：“辛老师，你是不是没学会怎么和人交往？没人教过你，有求于人的时候，身段要软吗？”顿了下，似乎自嘲似的摇摇头道，“真他妈服了，又像又不像。”
　　我没听懂他谜语一样的话，但直接对了上去：“邹总，我不觉得陆曾翰的事和你无关。如果他真出了事，你就不关心吗？”
　　“他？”邹士钊斜看了看我道，“你跟着陆曾翰混了这么久，应该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干我们这行的，换新鲜血液是常事。我不能把身家性命赌在一个人身上，所以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很正常。我有的是人选可以代替他。”
　　他的冷血无情让我怔了一下，我原以为，陆曾翰的能力，以及这次这批货的重要性，好歹在他心里也会有点分量，但没想到，他竟然这幅嘴脸。我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只是瞪着他。
　　“瞪着我做什么？觉得我冷酷无情？”邹士钊冷笑一声，“再说了，我有没有去帮陆曾翰，怎么帮，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可以告诉我他现在安全吗？”我终于软了语气，我有求于他，我不能再置气。
　　“对，对，”邹士钊的眉眼弯了起来，脸上也终于松弛，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这个态度，才有的聊。”说完把酒递到我手里，“喝了这个，我就告诉你。”
　　我拿起杯子，有点纠结，这酒里不会有什么东西吧？犹豫了半晌，我没种地把酒杯放下了，不发一言。
　　邹士钊的表情有点冷，但也没为难我，只是自己啜了一口酒，淡淡说道：“终究没人能像她，又有胆子，又有主意，还能做的一脸谄媚相。”
　　他这是夸人，还是骂人？我没听懂，他看着我有些出神：“你说，她在哪儿呢？我怎么就是找不到她呢？”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知道他说的是谁。这个邹士钊，从我见到的第一天，就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还是位高权重的人思维都这么跳突？可惜，做心理治疗师的经验，只教会了我怎么和病人打交道，却没教会我人情世故。我还是不发声。
　　他看着我道：“你说话，我想听你说话。”
　　“还是你说吧。”我定定看着他，我只能说出来和陆曾翰相关的事。
　　“我说？”邹士钊看着客厅，唇际阴阴地勾了勾，“是啊，我也好久没和人好好说说话了。”他像是回忆往事似的说道，“辛老师，你有过被人耍的经历吗？”
　　我摇头。他说话的这个样子，还真的像个老人了，他继续幽幽道：“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耍人，没想到，我也能被人给耍了，还是耍了之后，就跑了。我精明了半辈子，唯一的一次栽跟头，栽在了女人手里，还让人玩得差点没死了，你说，这个仇，我要不要找她报？”
　　我看着他的神情，隐隐有丝恻隐，不管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此刻他是寥落而伤感的，我看出了他在声色俱厉背后有丝不忍和疼痛，我温温说道：“如果你是那么精明强干，这次栽跟头，只能说明你在意她。而如果是你在意的人，报仇只会加重你的心理枷锁，并不会让你快乐。每个人，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想找到的不过是足够多的存在感和对爱的满足感，而用仇恨来找，是最愚蠢的一种。”
　　邹士钊愣了一下，随即低吼道：“放屁，别以为你是心理医生就能看穿一切。我不在意她，也不爱她。她算个屁？她不过是个千人骑万人跨的婊子罢了。”说完他手指微颤着指着客厅的沙发，“就在那里，她跪着伺候我，变着花样的讨好我，我上了她无数遍，她是我不稀罕的破烂！”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有点沙哑。
　　我被他的咆哮有点镇住了，生怕下一刻他会发什么神经。但是看他这种拼命掩饰自己的神情，又有点可怜。我没有说话。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他一把把我按在了餐桌上，低吼着问道：“你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被他按着腰抵在餐桌上，一下也动弹不了，他伸手掐上了我的脖子，我用力挣扎着，却根本争不过他的力气。半晌，他颓然松开了手。坐回了位子上，只阴阴地看着我。
　　我揉了揉被他按得生疼的腰和手，全身有点软，大口大口喘着气，这个人是疯的！此刻我才体会到陆曾翰那句话，这个邹士钊，随时一秒钟就能神经病发作要了我的命。但我也不能退缩，我看他情绪平复了些，鼓了鼓勇气和他说道：“邹总，我并没有得罪你，如果是别人曾经惹你不快，你也不该加到毫不相干的人身上。”
　　邹士钊勾唇冷笑道：“是吗？”顿了顿道，“那好吧，算我失态了。你想知道陆曾翰怎么样是吧？”
　　我点头，满眼渴求地看着他：“你一定也去找他了。”
　　“废话，他带着我上亿的货呢。”邹士钊冷声道，“不过他可真没用，这次竟然让人套路了。白白扔了我的货，还被人家劫走了跟我要赎金。你说，我赎他吗？他又不是我儿子。”
　　我的头又是嗡地一声。怎么会这样？他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被套路？我没有了思想，只是看着邹士钊下意识地哀求着：“邹总，求求你，救救他。”
　　“呵呵，”邹士钊笑了笑，抬着我的下巴道，“看来不是不会说软话，是看到了什么份上。我救他，有什么好处？折一船货，还交赎金？凭什么？”
　　我急得口不择言：“可是他以前帮了你很多。你不能这样过河拆桥。而且救了他，也许他还能帮你把货再弄回来。他那么有实力。”
　　“废话。”邹士钊冷哼一声，看着我道，“我是个生意人，讲究的就是不赔本。但现在你是让我赔了又赔。不如这样，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帮你。”


第一百三十章 做他的治疗师
　　“什么条件？”我立即问道，说实话，他的这句话让我非常意外，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和他交换的。
　　邹士钊阴阴笑了两声，看着我缓缓说道：“做我的私人心理治疗师。怎么样，这个不为难你吧？”
　　我的心里一紧，他这是唱哪出？我才不信他是真心诚意要治疗心理，不知道又打的什么算盘。我试探着说道：“你有需要治疗的心理问题吗？”
　　“那就得你帮我看了。我又不是医生。但我心理不舒服，你要是能让我舒服了，怎么的都行。工资我给的保证高。”邹士钊俯瞰着我，语气里是满不在乎。
　　不是工资的问题，而是他这个要求实在怪异，我如果答应了，等于把羊送入虎口，他如果想把我怎么样，我毫无反抗余地。可我没有第二条路选择，好歹他也没有表示出对我有什么非分的想法。思考了片刻，我咬咬唇，定定说道：“好，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条件？还没人敢和我提条件呢。”邹士钊幽幽看着我道。
　　“合作总是相互的。我如果没提条件的权利，那我也没有遵守你条件的义务。”我挺了挺脊背，强做硬气。
　　邹士钊冷笑了两声，深深看着我，目光有一丝意外，有一丝了然，还有一丝我看不明白的东西，许久，点点头：“行，我今天也尝试点新鲜的，你说。”
　　“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晨八点，我不出诊。”我说得坚定，“而且我只负责做你的心理治疗，别的一概不负责也不参与。”
　　邹士钊对我大剌剌提条件的样子有点意外，阴笑了两声后反问我道：“提的还挺不客气，但你是不是忘了，还有陆曾翰的事呢？你不怕我在救他的时候打折扣？”
　　我下意识地出口：“不论怎样，哪怕是救陆曾翰，我也该有我的底线。实在大不了，我就陪着他死。”
　　“哈哈哈。”邹士钊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很响亮，震得空荡荡的屋子都有了回音。那笑声并不是开怀，而是苍凉得可怕，而且那笑声配着的，也不是一张有笑意的脸，而是不明深意的扭曲：“没想到，那么精通人情世故、把玩人心的人，能教出这么幼稚的一个徒弟。”
　　他在说陆曾翰吗？我是幼稚简单，我是不通人情，不是我不懂，而是我不屑。我没接话，只用征询的目光看着他。半晌，他点点头：“好。”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治疗，你什么时候去救陆曾翰？”我追问道。
　　“别急，我筹钱也得几天，你也得先让我看看你这治疗的水平。明天你到我家里，我们上第一次课。怎么样？”邹士钊看向我的眼里，是已经收网的得意。
　　我点点头：“好。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先回去了。打扰。”
　　他抬手做了个自便的手势，我逃一般地冲出了那间房子。这个男人，身上总有一股压抑而暴戾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但又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感觉。
　　出了小区，我打了辆车回到陆曾翰的家里。第一次，我觉得南城的夜这么萧索，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依靠。我只能靠我自己，甚至还要去救别人，这是多不可思议的事。
　　回到家里，反复琢磨，我始终觉得这事怪怪的，邹昱凯有病是大家都知道的，邹士钊没听说有病啊。而且就邹士钊那目空一切的样子，又是那个年纪，怎么会这么重视自己的心理问题，巴巴的找个心理医生去看病？这可不像他该有的风格。那他到底是什么目的？我还没想明白，邹士钊给我发了条短信，告诉我明天诊疗的时间地点，下午五点，一个市区的别墅。握着手机，我莫名地有点紧张。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算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八点，我就急忙给梅子浚去了电话：“子浚，请帮我一个忙，能不能把你掌握的邹士钊的信息，能告诉我的，都告诉我。”
　　“怎么了？”梅子浚顿时警觉，“可乔你在做什么？”
　　“我有点事。”我支吾着。
　　“什么事？”梅子浚毫不犹豫地追问，“你不告诉我实情，我不会帮你。”
　　“也，也没什么。”我尽量大事化小，“邹士钊突然让我做他的心理治疗师，又不告诉我背景，所以这不是心里没底吗？”
　　“邹士钊做心理治疗？”梅子浚像听到多大新闻似的嗓门突然变大，厉声道，“别搞笑了，他会让自己做治疗？你可别傻，他一定是别有目的。你千万不能答应他。”
　　“可我已经答应了。”我倔强地回应着，“子浚，求你，帮帮我。”
　　梅子浚在电话那边沉思了下，骂道：“你就是个傻蛋。等等，我给你整理整理，晚上拿给你。”
　　我挂了电话，晚上给我，看来下午的第一课，只能硬着头皮打个无准备之仗了，好在时间早，五点，应该也没什么危险。
　　四点整，我从诊所出发，打车到了那个别墅区。那个别墅区位于南城市内，市内寸土寸金的地方别墅区很罕见。闹中取静，我到了那个叫“枫林艺墅”的别墅区门口。门口的保安应该已经得到了邹士钊的指示，在我递上身份证后，有一个黑西装的男人出来，亲自开着小区内的通勤车，把我送到了邹士钊的别墅门口。
　　独栋的别墅，三层，我没心情去观摩，在门口的男人的带领下进了邹士钊的家里。一层很宽敞，欧式的装修。东侧是个壁炉，但我一直在想像南城这样的天气，即便是最冷的时候，能用的上壁炉的时候也是屈指可数。纯属就是个炫富的摆设。但邹士钊把这个壁炉点着了，屋里还有点热，夕阳的余晖进来，邹士钊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嘴里叼个大烟斗，腿上搭了条薄薄的毯子，正在闭目养神。
　　“邹总。”我站在他身边，直接打了招呼。
　　他睁开眼，指指他旁边一个软皮小凳，吐了一个字：“坐。”
　　我坐下，把随身带的包打开，里面是白纸和各种彩铅，我猜测他这里一定是什么都没有的。邹士钊斜睨了我一眼道：“把你这堆收起来。”
　　我一愣：“你不是要治疗吗？”
　　邹士钊蹙眉道：“治疗你也得先知道我得了什么病吧？中医还讲究个望闻问切呢，你再急，也不能一上来就治吧？”
　　“我——”我还要辩解，邹士钊把手向下压了压，我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在那里前后缓缓悠闲地摇着，叼着烟斗的样子还挺像民国时候的人。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屋里只有壁炉里燃烧的荜拨声，还有他烟斗的烟雾缭绕。
　　过了很久，总得有半个小时，他的烟抽完了，夕阳的金光也更烈了，他终于开口：“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我的病怎么得的，你听了这个故事就知道了。”
　　“好。”我凝神细听。这个光线，这个场景，适合听故事。
　　邹士钊幽幽地说道：“我这个人，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南城稍微有点头脸的人都知道，我不是个好惹的。那些年，我结交的人不少，女人也不少，但在那个圈子里，却也不算多。因为我挺挑的，一般的女人，我实在看不上眼，下不去手。有一次，我去老林那吃饭，没什么要紧人，就是几个兄弟放松放松。那种场合，自然少不了那种女人。”顿了顿忽然看着我问道，“你知道是哪种女人吗？”
　　我摇头。邹士钊哈哈大笑，忽而敛了神色：“你知道。别装。”我知道个鬼。我没吭声。他继续道：“他们给我安排了一个，小有名气，就是太没眼力价了，把撒娇玩过头了。我火了，这时候，出来一个女人，替她顶了缸。”邹士钊像回味似的完全陷入了他的故事，“她很漂亮，也很会说，最要紧的是，她身上有股豁得出去的爽快劲儿，像匹小野马，让人不由得想征服。”看了我一眼，邹士钊补充道，“她也是个外围，混场子的。”
　　外围？我终于明白他说的女人是哪种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燥动不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我心里有点微颤。我不再看他，蹙眉看着壁炉。我的表情让他似乎很满意，他接着说道：“那个女人当晚就跟我回到了这里。”
　　邹士钊站了起来，缓缓向前走着，我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邹士钊回头道：“跟我过来。”我无法，只好跟着他上了三楼。
　　他驻足在了其中一间房门外，看着屋里白色床单的床说道：“就是这儿，我给她背上，纹了个人皮唐卡。”
　　我忽然忍不住，冲到旁边的卫生间干呕起来。太可怕了，人皮唐卡，该有多疼？可是邹士钊似乎极度地兴奋起来，他一把把我从卫生间扯了出来，拽到那间屋里，指着梳妆台的镜子，有点激动地说道：“就是在这儿，我把她要了。她的身体刚经历过痛楚，异常地好玩，那种——”
　　“好了。”我听不下去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南淇岛之夜
　　我的心无端地痛得发颤，我无法想象一个女人的背上刚被针刺得千疮百孔，又是怎么迎合他的肉体的。太心疼也太恶心了。我看到镜子里的我，脸色都是惨白。
　　邹士钊在我背后幽幽地笑了，好像全身被打通什么似的舒爽，眼眸间都是发泄过后通畅的光亮。这下我不怀疑了，他真的心理有病，他是个虐待狂外加色情狂。
　　我紧紧咬着唇，我微微趴靠在梳妆台前，邹士钊就站在我的身后，正透过镜子好像在回忆什么。我猛地想起，那个女人背上刚纹过身，一定痛得无法躺着，他们也许就在这里就是这个姿势——我恶心得再次冲了出去，干呕个不停。
　　邹士钊缓步跟着我出来，淡淡看着我在洗脸池里拼命把脸冲干净。半晌，缓缓道：“今天的故事，先讲到这儿。你可以走了。”
　　我听到他的话，像大赦一样，连走带跑冲出了别墅。从没有一个来访者，让我有这种阴森恐怖加恶心的感觉。从那幢像坟墓一样的房子里出来，我顿觉神清气爽。
　　手机恰好响起，我接起一看，梅子浚，约我在一家餐厅见面。我急忙冲出去打了辆车奔赴他说的地点。在一个中餐厅的包间里，我见到了依旧潇洒帅气的梅子浚。
　　他把一个档案袋扔给我，笑道：“能给你的，都给你了。不能给的，你也别问。”
　　“我懂。”我笑笑，打开了口袋。里面是一些邹士钊的信息，有早年的报纸剪辑，也有一些简历介绍。邹士钊今年五十三岁，早年在南城的一个海产品加工厂打工，后来自己出来做生意，从海鲜生意起家，慢慢做到酒楼、房地产，又做航运。而暴发是近七八年的事，一下子就发得盆满钵满，成了南城的巨商富贾，名下的公司、房产、船业不计其数。邹士钊的妻子在十年前已经去世，这些年他一直是独身一人。有一儿一女，邹昱晴和邹昱凯，也有一些兄弟子侄在他的公司做事，不过都不甚成器。邹士钊的公司就是家族企业，没有高科技也没什么现代化管理，但就是发展得很好，和地方的一些政要、名流都走得很近。所以警方虽然盯上了他，巡查暗访还是小心谨慎。
　　“他是不是在什么女人那儿受过伤啊？一幅变态的模样。”我一边翻着资料，一边问梅子浚。
　　梅子浚轻笑道：“这些桃色八卦我可不知道。”略一思索道，“不过我倒是听说三年前，他曾经被逮起来过，不过只拘留了不到半个月，就又出去了。至于为什么，案底销了，我也查不到。三年前，我还不在滨海分局呢。”顿了顿又关心地问道，“你说他变态，没对你怎样吧？”
　　“没有。”我笑笑，“他对我还好，就是言行举止很怪异。”
　　“那就好。千万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不对，第一个给我打电话。嗯？”梅子浚关切地说道。
　　“好。我知道了。有警察保护我还有什么危险。”我把资料看完了，没找到什么头绪，就是看到了邹士钊的发家史，和现在的辉煌。在他的发家史里，不外乎几个贵人，第一个和他合资做海鲜生意的叫徐勇，和他一起开了酒楼，后来撤资不知音讯；还有出资和他一起开地产公司的林什么总，还有和他一起做航运吴什么的，无一例外，在公司有波折的时候撤资了，只有他坚持了下来，如果这么看，他的发家史就是一部励志坚持史。
　　我又来回翻着细看了看邹士钊帝国的几次飞跃，在他暴发之后，他吞的最大的一家公司叫金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金帆几下搞得破产，老板金什么被债主追得跳楼了，他趁机把金帆并购。一般来说都是大鱼吞小鱼，可邹士钊吃的这个鱼还挺大。不得不佩服他的手段。
　　看我看得入神，梅子浚敲了敲桌子：“好了，吃饭吧。回去再看。”
　　我这才停下手里的事，和梅子浚边吃边瞎聊着。和他熟了，我也不避讳，直接半开玩笑地问他：“你怎么不找个女朋友啊？天天自己煮咖啡，多闷啊。”
　　“女朋友？”梅子浚摇摇头，“还是算了吧，不如多抓几个坏人实在。”
　　“你是不是也受过伤啊？”我八卦之心顿起。
　　“受过啊。”梅子浚斜了我一眼，神情带着一股不言自明的调笑，“我还比不上一个黑道的。本以为这回我能熬出头了，看来还不行。”
　　我的脸一红，八卦不成反被他取笑，但也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没事？”
　　梅子浚抬手冲我上下一指：“看你呗。他要是死了，你哪有心情和我坐在这吃饭？”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本来以为他能有什么消息呢。看来也只能指望邹士钊了。只是不知道陆曾翰当人质的日子里有没有受什么灾难，想到这，我又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过了两天，陆曾翰还没消息，邹士钊又通知我第二次给他做心理治疗。时间在第二天下午三点，地点在一个码头。顺带告诉我一个消息，他已经酬好了钱，准备去找中间人，赎出陆曾翰。我微微舒了口气。
　　仔细看了看他说的码头，好像是去南淇岛的。我有些担心，在打车赶到码头的路上，给梅子浚发了短信。南淇岛毕竟是个岛，万一真有什么事，我逃都逃不掉。但如果不去，又怕他反悔拿陆曾翰要挟我。
　　再次踏上南淇岛，我却没有第一次来的心旷神怡。这里不知何时，在我心里蒙了一层暗暗的阴影，那海风，那密林，那山坡，都沾满了血腥的味道。我是被邹士钊的手下开着游艇送到南淇岛，又带我走进了云湖山庄。经过一劫的云湖山庄，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清幽宁静，是个度假、养神的好去处。
　　邹士钊在一层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背影，抽着烟斗，看着墙上兰珂那副画在出神。
　　听到我的脚步，他回过了头，问道：“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很好。”我如实回答，“国画里有油画的风格，大刀阔斧不拘一格。画画的是个爽快人。”
　　“你很懂画。”邹士钊赞许地看着我，却早已失神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了。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很好。”我犹豫了一下回答道。这房子？好奇怪。
　　“那这房子和这画配吗？”他的声音有种压抑的怪异。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答。“说话！”他不耐烦地看着我。
　　“挺配。”我如实答，这里的装修和这幅画，品味都不错。
　　“放屁！”邹士钊冷冷地爆出一句，随即用力把画摘下来，摔到了地上，然后用脚狠命踹在了画的上面，只两下，画已经不成样子了。
　　我看着一阵心疼，好歹也是件艺术品，他是疯了吗？我扑上去从他脚底下把画抢了出来，忍不住瞪着他：“你这是做什么？你有钱，画也有生命，你没权利糟蹋。”
　　“你——”邹士钊用手指着我，身子都因为愤怒有些微颤，他顿了顿还是把手收了回去，转过身去不再理我，似乎在调整情绪。我趁机把画上的脏用衣襟擦了擦，把画收到沙发上。
　　邹士钊默默地看着我做这一切，半晌，阴阴地说道：“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故事吗？那个女人，就是在这，跑了的。我以为一切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没有回答。这时有个穿深蓝西装的人走了进来，看了看我想说什么又闭嘴了，邹士钊抬手：“你说吧，用不着遮遮掩掩的。”
　　“有人说想明天来看这房子。”那人说道，“底细也查清楚了，没什么问题。”
　　“知道了。”邹士钊简单回答完让他出去了。
　　我忍不住问道：“这山庄是你的？你要卖？”
　　邹士钊勾唇冷笑：“算是吧。今晚你就住在这里，别走了。再感受感受，卖了，可就住不成了。”
　　我在这感受什么？我急忙说道：“我说过，晚上八点以后我要回去的。”
　　“来了这？你还想回去？”邹士钊看着我冷笑，“那就试试，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能不能和她似的在我眼皮子底下溜了？”说完一抬手，两个黑西装的男人已经杵在了我面前。
　　没办法，我只好跟着他们上了三楼的一个房间。房间很大，面向海的一边，是整幅的落地大玻璃，夕阳、远山、大海，像一幅凝滞的山水，我坐在沙发上，想给梅子浚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真是见鬼，以前这里不这样啊。我冲到门口，按两个黑西装男人像柱子似的站得笔直。无奈我只好又返回来。
　　晚饭是端到我屋里来的，虽说丰盛，但我吃得很压抑。邹士钊到底要做什么？天一点点黑了，恐惧，像幽灵一样，从我心底升腾起来。我坐在沙发上，耳朵却竖着紧紧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邹士钊进来。渐渐的，我有些累了，眼皮开始打盹。迷糊中，有人轻轻推醒了我，低声道：“可乔。”


第一百三十一章 山洞藏身
　　我睁开眼，风尘仆仆的陆曾翰不知怎么进来的，此刻就站在我面前。我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是他！我又惊又喜，一时简直反应不来，只是贪婪地迅速打量着他，还是那么苍白，又瘦了一点，一身利索的运动装，沾了些许泥土和树叶。
　　陆曾翰警觉地四处看看，拉着我的手跑到了窗前，低声道：“跟我走。”
　　“怎么走？”我往窗外看了看，这里是三楼，跳下去不死也残废，从门口走肯定是没法走的。
　　陆曾翰勾唇一笑，把腿伸出窗外，踩得稳稳，我这才注意到这栋别墅每层的窗下，都有一圈类似裙边的窄窄的围墙，和别墅的墙体间是空的，不知道什么用处，但正好容得下脚横着放的宽度。
　　我没有思考，跟着陆曾翰亦步亦趋地学着。只要跟着他，哪怕前面是悬崖，我也敢跳。隔壁的房间没有人，黑乎乎的。陆曾翰一手拉着我，一手紧紧扒着墙外能抓得住的地方，有时是窗沿，有时是排水管道。我跟着他，几分钟就挪到了别墅的东侧，这边有一株很大的榕树，陆曾翰一抬脚，跳到了榕树上，我试着伸了伸脚，我的腿没他的长，估计跳不过去。我为难地看着他。
　　他鼓励地冲我笑笑：“别怕，可乔，有我。”有他，还怕什么呢，我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跳，他在树杈上用力接住了我，我们两个人的重量，把树枝压得猛地弹了弹，落了一地树叶。
　　我吐了吐舌头，急忙和他藏在树叶里，等周围又恢复了平静，他顺着树爬了下去，我也半摔半爬地顺着树干下去，被他稳稳地接到怀里。被他公主抱着，我没有害怕，没有胆怯，只有扑通乱跳的心，和如梦似幻的不真实缥缈。
　　陆曾翰把我放下，四下看了看，带着我飞快地向后院跑去。他知道这里的地形，后院有处略低的院墙，他身手极好，助跑了几下就冲到了墙顶，我看得目瞪口呆。我忽然想起来，以前在电视上看部队题材的电视，那些新兵训练的时候，就这么助跑几下，飞快地从一面墙上腾空而过。当时我还以为都是影视的效果，可今天陆曾翰的表现，一点没打折扣。看来那绝不是虚构的。
　　陆曾翰坐在墙上，向我伸出了手，我踮起脚尖，好在我身高还不低，一米七的个子此刻才觉得好有用，我跑了几步，也趁着助力踩着墙向上跳了一跳，陆曾翰抓住我的手，把我连拽带扯地费了好大的劲，才扯过了墙。
　　终于跑出来了，我和他顾不得多说，他拉着我向后山跑了过去，我不禁问他：“我们怎么不坐船去？”
　　“笨蛋。邹士钊很快就会发现你不见了。我们在路上就被他截了。”陆曾翰说着，把我带进了一个后山一个非常隐蔽的山洞。那个洞口很小，即便是我，也要缩着身子用力才钻得进去，如果体格稍微大一点，是根本不可能进去的。
　　洞里有点潮，倒并不冷。陆曾翰把手机的灯打开，这个洞曲折回转，洞口看去就是个破山洞，有很多残破的叶子、乱石，和鸟兽的粪便，脏呼呼的怪恶心，但是转过一个不明显的拐点，里面就别有洞天了。转过来的地方是一片很大的空地，而且使用的时间应该不短。靠着洞的墙壁架了一架小床，床单被褥一应俱全，桌椅板凳日常用品也都很齐备。角落里放了几个木头箱子，像是放了什么货物。
　　“这地方，还——”陆曾翰四下看着，笑着正说，我已经克制不住自己，冲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你没事吧？我真的好担心。”我抚着他的背，他的胳膊，又仔细打量了他的全身，翻起衣服检查着，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他僵了一下，随即反手把我紧紧揽进了怀里，声音温温，“真是个笨蛋，我好好的，怎么会有事。”说完他的唇，柔柔地落到了我的头顶，我的全身好像有电流一般，瞬间酥酥软软。
　　他的吻从发丝滑到脸庞，很快触上了我的唇，那一刹，就好像电光火石一般，我和他都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愫，顾不得我们刚刚解除了危险，就胶着到了一起。只有分别才能使牵挂绵长，瞬间点燃所有的内心激荡。我和他唇齿交缠，我第一次感觉到他渐渐有些疯狂的热情，他的动作加大，我在他怀里仿佛一叶小舟在海上飘荡一样，起伏辗转，迷失了所有的情绪。
　　“可乔，我想你。”他的声音有些呢喃，呢喃里尽是缠绵。
　　我何尝不是，相思锥心。我在他怀里顺承婉转，呓语般地问道：“有多想？”
　　他的呼吸带着男人的刚劲和粗重，声音也微微沙哑：“疯了似的想。”说完他把我揉得更紧，唇顺延到了我的脖颈，他开始解我的衣服。
　　忽然有一阵躁动的脚步声向山洞口传来，陆曾翰立即把手机关了。我和他静静听着动静，陆曾翰的手摸向腰间，估计又别着枪。不过那脚步在山洞口停了停，又远去了。
　　刚才的热情被这些意外的声音一惊，已经缓缓褪去。黑暗里，陆曾翰缓缓说道：“今晚就在这凑合凑合吧，等明天找个合适的时间回南城。”
　　“好。”我不禁问道，“你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邹士钊说你被人劫了当人质，他还说筹好了钱要去救你。”
　　“你就是这么被他骗去的？”陆曾翰冷笑了一声。
　　“嗯。”我嘟囔着，“我又没别的消息渠道，他这么说，我也只好这么信。”
　　“这个老鸡贼。”陆曾翰低声骂道，随即声音满是担心，“他有没有欺负你？”
　　“那倒没有。但我觉得，他有点变态。怪的很。”和陆曾翰我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好像带我故地重游似的，从他家开始，讲他怎么和一个女人认识，怎么给那个女人背上纹身。”说到这里，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反胃和疼痛让我打了个冷战。
　　陆曾翰把外套脱下来把我裹住，说道：“你躺到床上吧，盖着被子说。”
　　我坐到床上，把他也拉到床上，床很小，只能容我俩并排坐着，我把被子扯过来把两个人都盖上，继续说道：“在他家讲完了，又跑到南淇岛讲。说那女人在这跑的。不知道他疯疯癫癫讲些什么。你知道他这些事吗？”
　　陆曾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才来远航多久。”黑暗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听出来他的声音里全是应付。
　　我换了话题：“你的货，真的被人坑了吗？”
　　陆曾翰点头道：“是啊。这还有假。只不过我跑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要躲着邹士钊？”我好奇道，“既然你没事，为什么不回去找他？”
　　“别问这么多了。”陆曾翰揉揉我的头发，“你问这些也没什么用。”
　　“你是不是背叛邹士钊了？”我灵感突发问道，“你和买家合伙坑了他的货？”
　　“胡扯些什么。”陆曾翰低低说道，“买家是个印度人，我和他们有什么可勾结的。我又不打算去印度混。”
　　“那就还有一个可能。”我幽幽说道，“你是不是警察？”
　　陆曾翰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
　　我按住他的手：“你别打岔，你又不是坑他的货，回来又不找他，不是警察是什么？”
　　陆曾翰沉沉说道：“原因可以有很多。但你别瞎猜。总之，我有我的理由。”顿了顿又戏谑道，“你是从哪看出来我像警察的？”
　　我蹙眉想想道：“其实就是一种感觉。第一次从他们嘴里听说你是做不法勾当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应该。你是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也没有很贪财，不会走这条路。后来，发现你知识很渊博，什么自毁破片，帆船原理，都说得头头是道。怎么会是个犯罪分子。”我一边说，陆曾翰一边哂笑，我被他嘲笑得有点压不住，说道，“尤其你刚才往墙上跳的时候，动作和电视里那些新兵训练一模一样，你一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陆曾翰终于忍不住沉沉地笑了起来，半晌才止住，说道：“那你告诉我，怎么上墙？不那么上，怎么上去？所有人上墙，都是那一个动作。你也太能想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有点沮丧，刚才本来越说越激动，他的身份几乎可以呼之欲出，如果我的猜测和推理是对的，那么我爱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阳底下，再也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陆曾翰把手机的灯再次打开，指着墙角的几个箱子说道：“这是我在南淇岛经常接货送货的地方，连邹昱凯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我喜欢在南淇岛交货，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箱子里，还剩下之前的一些货，手紧了，就拿到黑市卖一卖。”
　　他的声音阴阴的，让我刚燃起点火苗的心，幽幽地又灭了，顿了顿，他缓缓说道：“不是每个人都稀罕穿那身警服，尤其像我这种人。就算穿过，也是过去的事儿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付与身心
　　“你当过警察？”我看着他，黑夜里，他的轮廓清俊而棱角分明。
　　陆曾翰唇角扬了扬，声音几分戏谑：“我说什么都信，真蠢。你看我这幅吊儿郎当的样，放在人民警察队伍里，不就是个败类么。”说完揉揉我的头发，“睡会儿吧。”说完他把手机的灯关了。
　　“我睡不着。”这么惊魂未定的一夜，我如何能睡得着。我抱着陆曾翰的胳膊，靠在了他肩上，“你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出来啊？”
　　“过阵子。”陆曾翰把我揽进了怀里，声音柔柔。
　　“过阵子是多久？”我坚持不懈地追问，把头往他的怀里蹭了蹭，“告诉我吧，我想你了。”我发现我竟然会撒娇了，看来很多技能是不需要学的，遇到那个你心有牵绊的人，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陆曾翰的手有点燥热，他往外坐了一点，手要拿开，又没舍得，终究还在揽在我肩上，不自然地笑道：“你再这么闹，我就忍不住了。”
　　黑暗里，我的脸有点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没闹。”
　　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和氤氲再次在我和他之间点燃，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但当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候，爱确实是情不自禁的互相索取和互相给与。从灵魂，到肉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如此。我把他的胳膊拽得更紧。
　　陆曾翰慌乱中，向后靠了靠。我忽然觉得他的样子很搞笑，就故意往前蹭了蹭，他不是一向像个阅女无数的老江湖吗？陆曾翰呼吸有点急促，一把把我推到了旁边。旁边有块凸出的岩石，我的肩膀被撞了一下，疼得轻轻“啊”了一声。
　　陆曾翰忙又过来，扶着我的肩紧张地问道：“磕到了吗？”
　　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脸，看不到他是真的紧张还是假的紧张，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总要躲着我，我几分倔强几分委屈：“我就真的让你那么讨厌吗？”
　　我的话把陆曾翰气着了，他晃着我，几乎咬牙：“讨厌你？我会明知道邹士钊拿你钓着我，还他妈的屁颠屁颠像条笨鱼似的来咬钩子？这种讨厌我的人来一打。”
　　我的心瞬间一股热浪，原来邹士钊带我来这里是别有目的的。果然不仅仅是故地重游那么简单。我说不出什么心情，又是我害了他，我伸手攀上他的脖子，抱歉得语无伦次：“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给你带来了麻烦，可是我，我，”也许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给了我勇气，我微颤着说道，“陆曾翰，我爱你，我知道自己会给你带来麻烦，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正大光明地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明天就是末日，我豁出去了。大不了我陪着你一起死。不行吗？”
　　随着我的话，陆曾翰放在我肩上的手一阵紧似一阵，他的挣扎他的矛盾，都在他的手劲上暴露无遗。时间，像停滞了一般，过了很久，他伸手抚了抚我的脖子，那骰子项链还在。他的声音满是苍凉和无奈：“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我爱你。”我用这三个字固执地回应了他。
　　也许是暗夜能压抑住人的理智，这三个字，好像瞬间把他点燃，他把我揉进了他的怀里，动作是压抑已久的释放和粗重，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沉沉响起：“可乔。”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情动，也有无奈、矛盾、挣扎和很多复杂的情绪。我的手抚上了他的背，黑暗很快把他和我之间残存的压抑吞没，只剩抑制不住的冲动。他的吻准确地落到了我的唇上，唇齿缠绵之间，他情不自禁地滑向了我的衣裙。那一刻的我，有紧张，有欣喜，我紧紧攥着他的胳膊，牙齿都有些微微打颤。陆曾翰在我耳边低声呓语：“可乔，给我。”。疼痛，让我的额头丝丝冷汗，我的手抓得更紧。
　　薄薄的障碍让陆曾翰怔了一下，随即他的身体更加滚烫起来，整个人都像沸腾一般，双手轻柔却无章法地抚着我，声音也有点语无伦次：“可乔，可乔，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好像那次生日时，坐在他的帆船上的感觉，激荡而随心所欲，乘风破浪的激动，和心悦君兮的喜悦，都到了极致。爱一个人，交付的必然是身心。那夜，我知道了飘上云端的滋味。
　　那张小床，即便是容纳两个人，也可以睡得安稳。我不在意这些。陆曾翰的声音轻而迟疑：“可乔，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我不会。”迷糊中，我紧紧揽上他的脖子。我做过的事，我从不知道后悔怎么写。
　　睡了一会，山洞里的黑，让我和他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陆曾翰看了看手机，已经是早晨六点多了。他穿好衣服，对我说道：“你先在这里呆着，我出去看看情形。”
　　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邹士钊如果发现你，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陆曾翰拍拍我的肩，“放心吧，他还用得着我。他现在就是巴望能找到我，抢回那批货。”
　　“如果找不到你呢？”我追问道，“他不会眼睁睁损失那么多钱吧？”
　　“那他会用别的办法把货抢回来。”陆曾翰索性也不瞒我了，“我现在就等着他用其他办法抢回货来，我就能去见他了。”说完陆曾翰离开了山洞。
　　我在山洞里等他。不多时，他回来：“邹士钊加派了人手，码头的各个点都有人。我定好的船靠不了岸，又回去了。下午再看吧。”
　　好在山洞里有他提前存好的食物和水，我和他吃了点东西，下午他又出去。我继续在山洞里。时间一点点过去，我很担心。我和他在一起目标太大，怎么离开南淇岛呢？邹士钊现在并不确定陆曾翰就在南淇岛上，可是他的精明之处，是选了这个岛，这个岛早晚一班船，早来，晚回。平时来往的人又少，想离开这个岛而不被他发现，太难了。他只要在航线上看船就能逮到我们了。
　　再三琢磨后，我站了起来，身上还有点酸疼。我看了看山洞，找了一张纸和笔，给陆曾翰留个条：“曾翰，你在山洞避一避，我去找邹士钊，把他引走。”我把字条放到了床上，毅然走了出去。我不能拖累他，如果我和他一直在这里，形成了困局，我和他都走不出去。外面的光线很好，好久不见阳光，我被晃得有点头晕，看太阳，应该是下午三四点钟。
　　我快步跑到登船的码头，此刻回南城的船还没有出发。我走到买票的地方，买了一张票，但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立即过来，很快把我带回了云湖山庄。我仔细看了看云湖山庄的别墅，终于明白那空着的外墙是做什么的，原来里面装了射灯，可以把光打在墙体上，到了夜晚会很好看。
　　邹士钊站在一楼大厅里，地上狼藉遍地，有摔碎的茶杯、碟子，不一而足。他的身影，很是孤寂。看到我走进来，邹士钊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蹙，冷眼看着我一言不发。直到我走到他身边，才勾唇冷笑道：“你不是有本事跑吗？跑啊！”他把我的下巴抬起，眼神里都是愤怒。
　　“你不是想看看我能不能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走吗？”我把头甩开，声音很硬，“再说，我是你的治疗师，你没资格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哈哈哈！”邹士钊狂笑起来，他的笑声让人觉得干巴而害怕，“没想到，逃跑这本事，也遗传啊。你是自己跑的？”他冷冷道，“我怎么没觉得你有这个本事呢？谁帮你的？”
　　我没好气地看着他：“要是有人帮我，我还能又被你抓回来吗？”
　　“是吗？”他继续盯着我，想从我的脸上找出破绽，但我没有丝毫胆怯。他也终于厌烦，挥挥手道，“把她带到楼上，再耗耗。”
　　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我向后退了退：“邹总，我不能接受没有人身自由。你如果继续这么做，以后我是不会再做你的治疗师的。你的故事，也就讲不完了。”
　　邹士钊阴阴看着我：“那故事，我也不想讲了。贱人就是贱人，一个两个，都他妈的是贱人。”愤怒不知从哪忽地生出来，“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看看他愤怒的样子，又看看过来的男人，我心一横，快速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瓷片捡了一块拿起来，对着自己的胳膊划了下去，瞪着他道：“这下能让我回去了吗？”
　　猛地冒出来的血让邹士钊怔了一下，他意外地看着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顿了顿，他像发狂似的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踹倒，用手指着我道：“滚！”又对旁边的手下吼道，“带着她滚！”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逃出虎口
　　手腕处的疼痛，让我两手之间都是血，突如其来的头晕，让我在原处晃了晃。旁边一个男人扯了桌布的一块，绑在了我的手腕上。邹士钊皱眉看着我，眼前血迹让他有些无端的躁怒，他等不及那几个男人带着我滚，自己先气冲冲地走在了前面上了楼。
　　那几个男人要带我走，我有点虚弱地说了“我的包。”我的手机还在包里。其中一个男人跑到楼上帮我把包拿了下来。我头晕眼花地跟着他们往云湖山庄外走去。
　　我故意把步子放得很慢，如果陆曾翰躲在暗处，我希望他能看到，我已经离岛了。剩他一个人，无论如何都能更容易地离开这儿。那几个男人把我带到了邹士钊的游艇上，离开了南淇岛。
　　到了南城，他们把我送到医院，就离开了。医生帮我把伤口清理后，用纱布裹上。不时面露遗憾地看着我，大约在他们眼里，我是个为情自杀的可怜人。我抿唇笑了。
　　看周围没人，我急忙给陆曾翰打了电话，告诉他我已经平安到了南城。陆曾翰的声音很沉郁，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只嘱咐我小心就挂了电话。
　　回到家里，我躺在床上，这两天的经历都让我有种不真实的幻觉。我摸摸自己发烫的脸，心无端跳得很快。原来以前，我真的不懂爱情的滋味，爱，不仅仅是柏拉图似的精神愉悦，灵与肉，都不可或缺。灵是让人彼此渴望，而身体的交缠，才能真正让人陷入无法自拔。每一寸身体的沦陷，都让灵魂从内而外焕发了新的渴望，那种渴望，近乎疯狂。而我这次，才是真的溺进去了。
　　我打开手机，给姐姐发了信息：“姐姐，我好开心。是那种从没有过的开心。”
　　姐姐很快回复了我一个笑脸：“开心什么？”
　　我有点脸红，自言自语哼哼唧唧了两声，给姐姐撒娇道：“就是开心嘛。”
　　抱着手机，我又细细回味了这两天的事，忽然邹士钊的一句“那女人就是在这儿跑的”还有一句“逃跑这本事也遗传啊”让我突然心里一沉，邹士钊说的女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非要找我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个不好的猜测，从我心头涌起，我急急地给姐姐发了条信息：“姐，你认识邹士钊这个人吗？”
　　过了很久，姐姐才回复：“不认识，他是谁？”
　　“你好好想想，是南城做航运的大老板。”我秒回。
　　“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要是认识的人还用想吗？”姐姐这次也回得很快，“你认识他？”
　　“没有，我随便问问。”我回道。随即舒了口气，姐姐的脑子我是知道的。她记忆力极好，无论多久的事和人，只要她经历过，瞬间就能想起来。不像我，什么都要慢慢的。也是，邹士钊这种脚踩黑白两道的人，姐姐怎么会认识。
　　我又给陆曾翰发了信息：“离开南淇岛了吗？”我对他还是不太担心的，没了我这个累赘，他自来自去很自如。
　　陆曾翰很快回复了我：“还没，过两天再回去。”
　　我舒了口气，沉沉睡去。
　　第二天睡到中午去了诊所，翻了翻预约记录，下午应该是恐脸症陈晨的疗时。但等了她很久，都没来。李璇给陈晨打电话她也没接。我白等了半晌，只好面接下一个来访者。
　　晚上正要回去，却接到了梅子浚的电话：“可乔，你在哪儿？”
　　我莫名其妙：“在诊所啊。”
　　梅子浚舒了口气：“吓死我了。你前天给我发的短信我刚看到。还以为误事了。”
　　我笑着打趣道：“等你救我，那我就凉凉了。”
　　“你这么说就是打我脸了。你也知道，现在短信里都是垃圾短信，我都基本不看。要不是今天闲的无聊想着清一清，还看不到呢。”梅子浚的声音满是歉意，“晚上请你吃饭道歉。无论如何你得赏脸。”
　　吃饭这种好事，我自然乐得答应。把最后一个来访者送走，梅子浚的车已经到了楼下，我上了车，看着他笑道：“去哪吃。”
　　梅子浚上下细细打量了我一眼，目光猛地停在我绑着纱布的手腕上：“你的手怎么了？”
　　“以死相逼，才能让邹士钊放人啊。”我抿唇笑道，和梅子浚我也不用藏着掖着。
　　“你就是个傻蛋！”梅子浚急了，声音吼得老高，“你还得意上了，用自己的生命威胁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我有点愣，很少见梅子浚发飙的样子，他一向都是笑意朗朗的。梅子浚双手紧紧握着我的肩膀道：“可乔，不要怪我生气。那个邹士钊，不是个正常人。你以后不能这么鲁莽。”
　　我被他抓得有点肩膀疼，把他的手用力拿了下去：“好啦，我知道了。我早就发现他变态了。不过我知道自己这招管用，才会用的。”
　　“你怎么确定管用？”梅子浚好奇地问道。
　　“我是心理治疗师啊。他的心理，我有把握。”我冲梅子浚眨眨眼，“好啦，你要饿死我啊。”
　　“好，好，先吃饭。”梅子浚摇摇头，一脚油门，车开了出去。
　　梅子浚果然大手笔，带我去了南城一家高档的海鲜酒楼，听说这里人均都是一千起。我还从没来吃过。
　　吃饭时，梅子浚还是不肯放过细节：“你再说说嘛，你怎么确定你的以死相逼管用的？让我学习学习。”
　　“叫师傅。”我吃了口鲍鱼捞饭，冲他笑笑。
　　“你跟谁学的，现在怎么也这么贫嘴讨人嫌？”梅子浚蹙眉笑道。
　　我的脸一红，大约是和陆曾翰耳濡目染的。我清了清嗓子道：“也没什么秘密。我和邹士钊虽然接触不多，但他基本上是领袖型人格，这种人的特质呢，是捍卫自己的利益，做强者。但也有他的弱点，就是怕被人伤害，怕被人认为是弱者。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他好像被一个女人伤害过？”
　　“就你八卦那次？”梅子浚问道。
　　“嗯。这次在南淇岛，我更加确定。他还伤得不轻。这种人一旦被伤害，心理创伤会持续很久，进入到一种病态的防御期。他的这个时期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但起码现在还在，敏感、否认是这时期的典型特征。针对他这种心理状态，用软的比硬的好使。”我回答道。
　　“你这种见血的方式叫软的？”梅子浚无奈地看看我，“那你的硬的是什么？”
　　“划我自己，叫软的，划他就是硬的。”我笑笑，“如果我没猜错，他还想留着我听他讲故事呢，才不会这么急着看我死掉。”
　　“故事？他的八卦？他为什么要找你讲？”梅子浚疑惑道。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随即勉强笑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既然他选择了我，想必有他的理由。
　　“行吧。算你厉害。”梅子浚看着我笑道，“还想吃什么？放开肚子点。”
　　“我不会客气的。”我也笑道。
　　第二天上午，咨询室终于联系到了陈晨，她说最近很忙，最近的一次要约到一周之后。忙了一天，傍晚时分，我让两位助理先回去，自己留在办公室整理了一下来访者的资料。顺带把下次的诊疗方案做几个规划。
　　门忽然开了，我吓了一跳，随即看着进来的陆曾翰不由惊喜道：“你回来了？”说完，从椅子上几乎跳了起来，跑到了他面前。
　　他蹙眉看着我，一把把我受伤的手抓起来，把纱布打开，看了看伤口，脸色更难看，又把纱布裹好，闷闷道：“去看医生了吗？”
　　“看过了。没事，再换两次药就好利索了。”我把手拿了下去，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那天看见你了。”陆曾翰解释着，“只是昨晚没机会跑出来。今天邹士钊离开南淇岛了。我就回来了。”
　　“哦。”我上下细细打量着他，一脸疲惫和憔悴，“今晚回哪里？能回家了吗？”
　　“还不行。”陆曾翰摇摇头，“在邹士钊把货找回来之前，还是谨慎点。”顿了顿，看着我正色道，“辛可乔，我告诉你，以后不管什么情况，不要干这种以命相搏的事！”
　　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我低声解释着：“我是有把握的——”
　　话没说完已经被他厉声打断：“而且还有我。你就自己那么跑过去，你把我当什么？靠女人跑路吗？”
　　他越说越生气，眉眼里都是几分不耐，他这种表情刺得我有些疼，我抿唇道：“我知道了。但是我不想做你的拖累。”
　　我这句话惹得他更火，看着我冷笑道：“既然这么有主意，还跟我做什么？我陆曾翰不够格保护你吗？”
　　他真的生气了，我百爪挠心，却不会说，只能干着急道：“不是，我就是——”看他还是铁青的脸，我也豁出去了，踮起脚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不要生我的气，我这不好好的没事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诊室见鬼
　　陆曾翰估计没想到我脸皮可以这么厚，怔了一下，白皙的脸上随即泛起了一层红晕，别过了头。我把他的脸掰过来，抿唇笑道：“我保证，再也不那么做了。以后绝对听从你的安全指导，不冒然行动。”
　　我的嬉笑让陆曾翰也生不起气来，揉揉我的头发咬牙道：“磨人精。本来要直接出南城去Z城，还得回来看你。”
　　“你可以不看嘛。我是钢筋铁骨。”我挥挥小拳头。
　　陆曾翰唇际一抹笑意，把我的拳头攥进了自己的大手里：“你啊，就会说。我倒是想不来看你，可我这里不允许。”说着把我的手压到了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得很快，我的心也随着砰砰乱跳起来。我顺势靠在了他的怀里。有了第一次，两个人再次触碰，就好像一切都变得顺其自然起来。那种索取和渴求变得一触即发。陆曾翰的唇覆了上来，我情不自禁，与他缠绕在了一起。
　　不知道是我的热情感染了他，还是他积蓄的热情得到了释放，那一刻，他没有在南淇岛的犹豫和挣扎，毫不迟疑地把我抱到了弗洛伊德榻上，挺身而入。交融的那一刻，他动情地唤着我的名字：“可乔。”
　　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再次开始熊熊燃烧。飞蛾扑火是什么滋味我不知道，但我此刻的欢愉和激动，让我明白了，有一种情感，是远远压在理智之上的。在这样的情感面前，没有一丝道理可讲，没有一点逻辑可循。只有爱他，和他厮守，这种简单到执拗的冲动。至于未来，至于对错，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在弗洛伊德榻上，像沉溺在水中的鱼儿一样，随着海浪在承转起伏一般，把自己的心都迷失在不知何处。直到冲到浪尖，脑子里都是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缓缓地从刚才真空般的状态清醒过来，陆曾翰坐在我的身边，抚了抚我的脸，脸色在昏昏的灯下半明半暗。我不敢细看他的眼睛，他这样消沉的状态，我怕看到懊悔和矛盾。我慢慢地把衣服穿好，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陆曾翰把我圈到了怀里，轻叹了一声：“我他妈是疯了。”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心绞在了一处，声音都在微颤：“你后悔了吗？”
　　陆曾翰摇摇头，唇柔柔地滑上了我的脸侧，又滑到唇间缠绵着，低语道：“没有，我想要你。想一辈子要你。我是怕你后悔。”
　　“你怎么又这么说。”我抚上了他的胸口，声音很坚定，“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后悔。”我把他的手放到了我胸口的骰子项链上，“你说的，要我一辈子，不可以变卦。”
　　“好。”他的声音温温的，沉沉的，很笃定。他的唇随即从我的脸颊滑到胸前的骰子项链，动作忽地炽烈情动，再次把我压在了身下。
　　一辈子，好美的承诺。我的身体，再次随着他的动作上了浪尖云端。
　　等到我和他平息了冲动，我这才回过神来，仔细看了看诊疗室，还好落地的卷帘下午因为怕太阳晒已经拉了下来，否则被对面看得春光乍泄。放下心来的我再次慵懒地躺着。陆曾翰拍拍我的脸，柔声道：“走吧。可乔。”
　　“好。”我缓缓起身穿好衣服，猛地想起什么问道，“你怎么进来的？我记得他们走的时候，我把门都锁了啊。”
　　“我不会留一套钥匙吗？”陆曾翰勾唇坏笑，“别忘了，这里是我装修的。”
　　这家伙，留着钥匙就备着来偷袭我吗？我的脸有点烫，抿唇笑了。
　　我和他前后出了咨询室，我先打车回家，陆曾翰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周后，陈晨再次来到我的诊疗室。这次她裹得很严，自始至终也没有把头巾和墨镜摘下来，不过背着的包倒是换了一个。我看着她道：“最近很忙吗？”
　　“嗯。”她应着，“去了趟Z城。”
　　Z城？我的心绷了一下，随即觉得自己太能联想了。Z城就在南城附近，无论陆曾翰或是陈晨，去都再正常不过。我接着道：“最近怎么样？还有做噩梦吗？”
　　“起初是好一些。”陈晨说道，“辛老师，你那方法还挺管用，我按你说的做了以后，没做噩梦了，尤其是到Z城那几天，睡得好的不得了。但是从Z城一回来，就完了，又开始做噩梦。”陈晨幽幽地说道，“而且，我觉得我是真的见了鬼。不仅是做梦，有时候醒着呢，也能看见鬼。”
　　“醒着的时候？”我温声问道，“比如什么时候？”
　　“比如昨天晚上，我去卫生间刷牙，眼前忽然一黑，镜子里又是那个鬼在阴阴笑着，我吓得大叫。要不是我男朋友来的快，我真的要昏倒了。”陈晨说起这个来还心有余悸，“辛老师，真的是我的心理问题吗，还是真的有鬼啊？”
　　我想了想说道：“要不我们换一种治疗方式吧？”
　　陈晨来了兴致：“好啊，辛老师，换什么？”
　　我稳稳说道：“八张卡片重复绘画测验。”这是我很少用的一种诊疗方式，因为一般的来访者都是循序渐进见好的，只有陈晨，有好的时候，又有退行的时候。甚至还病情反复起来。而八张卡片重复绘画测验（8CRT），虽然在艺术治疗里用的很少，但是它可以很好地反应来访者的情绪变化以及自控力的倾向。
　　我取了8张A4纸用夹子夹上，递到陈晨面前：“你在最后一页画一个人吧。画一个女人。”即便我不用暗示，她画的女人也一定是她臆想中的那个鬼。
　　果然，陈晨迟疑了下，拿着黑色的彩铅，在纸上用力描画着。画好后，我把她画的那页纸放到了第二页，说道：“现在你在第一页上，再画刚才那个女人。”
　　她刚才画的就垫在第一页纸下，所以她可以照着刚才那个描，我继续说道：“但你别照着那个描，你把你最讨厌的那个女人的部位去掉。”
　　陈晨想了想，把那女人的脸去掉了，没有五官，看着更加恐怖。我如法炮制，把新画的这个又放到第二页，这样她每次画的时候，都是垫着刚才画好的那副画，会离初衷越来越远。直到八幅画都画好。
　　我细细看着，她是一个心理逻辑很强的人，八幅画基本差异不大，即便在最后，她把那个女鬼高度抽象，但基本特征和她第一个画的没有差别。仍然是具体而很像人形。而且她的自主性也很强，中间几次我暗示她可以画得更自由、更夸张一些，但她仍然是按着自己的想法画的。这样的心理状态，就很难去影响她，改变她。
　　“辛老师，你看出什么来了？”陈晨问道，“画八幅画和一幅有什么差别吗？”
　　“我需要对照评分表把分数计算出来，再详细判断。现在时间有点匆忙。”我说道，“要不下次我们再约？”
　　“别，你算吧，辛老师。我等着。”陈晨说道，“赶紧把这事解决了，我好睡觉，要不然我连做梦也不踏实。”她说着，坐到离我更远一点的沙发上去，从包里拿出了烟，抽了起来。她抽烟的样子，很有风韵。
　　既然她不怕等，那我就开始计算了。刚算了一会，陈晨忽然“啊”地大叫一声，我被她的声音震了一下，抬眸一看，却看到陈晨背后有个男人的影子，吓得我的心腾地砰砰跳了起来。但再揉揉眼，那影子没了。反而是陈晨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拿着烟的手都在抖：“辛老师，你背后，有，有个女人！”
　　我猛地回头，我背后什么都没有。我强做镇定地看着陈晨：“你一定是眼花了，怎么会有女人呢？”我把背后的卷帘拉上放下，道，“你也看到了，就这么点地方，怎么会有人？”
　　陈晨揉揉眼睛，全是茫然：“你真的没看到吗？”顿了顿，又道，“我真的眼花了吗？”转而看向我，焦急道，“辛老师，快治好我，我不想大白天也见鬼啊。”
　　“我尽力。但是你目前的情况，恐怕不仅仅需要心理治疗，我建议你到三甲医院的精神科挂个号，开药吃吃。我没有处方权，帮不了你。抱歉。”我给她建议着，“一边药物控制，一边艺术治疗，可能效果会更好。”陈晨的情况已经偏严重了。
　　“我不去医院。”陈晨拒绝得很坚定，“他们会把我关到精神病院的。”
　　“你听谁说的？”我无奈笑笑，“他们也是先诊断，不会无缘无故送你去精神病院。对了，当初是谁介绍你来找我的？”
　　“一个朋友。”陈晨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还是摇头，“我不去。”
　　她态度这么强硬，我也不好再劝。而她受了刚才的惊吓，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在我这里呆着了。拎着包几乎是跑出了我的诊疗室。
　　我四处看看，这里一切如常。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三十五章 鬼在哪里
　　陈晨的病的确不是艺术治疗可以作用的，有时一个病症需要多种治疗手段同时并行。可陈晨不肯去医院，情急之下，我想到了韩牧之。他是心理医生，有处方权，让他针对这种情况开点药我带给陈晨，她肯定不会反对。她不就是怕去医院被关起来吗？
　　打定主意，我回到了家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陈晨的影响，那晚我也做了一晚上的鬼梦，只是梦里不是一个女鬼，而是一个男鬼立在床头冷眼看我。而面孔，我完全不认识。吓醒了我之后一头冷汗。陆曾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我真的不要一个人再住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打车去了驿桥。韩牧之看到我，很是意外：“可乔？”
　　我细细打量了一番韩牧之，他有点瘦了，脸上不复以前的神采奕奕，有些憔悴，胡子拉碴的。看得我有点难过：“驿桥最近太忙吗？怎么这么疲惫？”
　　“有点忙。”韩牧之的眸子里掩饰不住的欣喜，把我带到他的办公室，亲自倒了茶，“我记得你以前是爱喝这种茶的。”
　　“别忙了。”我笑着打断他，“我们好好聊聊。”
　　韩牧之把茶放到我面前，坐在我对面笑道：“好，聊聊，我们的确很久没见了。有一个月吗？”
　　“没有。心怡开业的时候，你还去了嘛。”我笑道。
　　“那我怎么感觉好久了。”韩牧之的脸上有丝落寞的神色，但随即又强振作起来，“你今天来，是有事吧？”
　　“是，说起来真不好意思。”我把陈晨的情况和他说了，“所以还得麻烦你给她开点药。我看她的精神状况现在实在差劲，光靠艺术治疗，肯定是没戏的。但她又不肯去医院。”
　　“开药倒是没问题。不过这么做，会有风险的。毕竟她不是我的来访者，我没看过她的状况。”韩牧之犹豫了下，说道，“算了，就当帮你，你带着药给她，也别告诉她哪来的就行了。”
　　“那可太感谢你了。”我笑道。
　　韩牧之开了一瓶利培酮，把处方递给我：“你可以到六院找吴医生帮你拿药。但可乔，我劝你一句，这种有幻觉的来访者，已经不能叫来访者了，叫患者。你应该尽快脱手，免得砸在你手里。”
　　“我知道。”我把处方收到了包里，聪明的医生看到难缠的患者，是会推出去的，免得砸了自己的招牌。但我可能是比较笨的一种。不到黄河心不死。
　　“对了，你的药还有吗？”韩牧之看着我，“最近还低血糖吗？”
　　“好久没有头晕了。药还有。”我答着。
　　韩牧之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递给我：“备着吧。万一不够，我也来不及给你送。”
　　我把药也收到包里。他对我，总是尽心的。
　　我看他桌上放了一厚摞心理学方面的书，不禁站起身来，随手拿起一本看道：“你还在精益求精呢？最近又有什么新理论？”
　　“还在看上次和你说的那本《心理学的魔法》，越看，越觉得有意思。”韩牧之的表情有点怪，看着我幽幽道，“等我琢磨出来了，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啊。”我兴致盎然，“那我就等你给我讲课了。”
　　我又和韩牧之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直到走出很久，回头看过去，韩牧之还站在玻璃窗前看着我。看着他靠窗而立的修长身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去六院找吴医生把药拿了，我给陈晨打了电话，想让她过来拿药。但是电话里，她的声音特别不好，哆哆嗦嗦的：“辛老师，救救我。她又来了。啊——”陈晨低吼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才不过一天，她的病情已经严重恶化。我急忙说道：“别急，我这就去找你。把你家的地址发给我。”
　　“好，好。”陈晨的声音继续哆嗦着，“我住南翔路君悦华庭14栋404号。辛老师，我好怕。她就在我眼前，只要我一睁眼，就是她。”
　　陈晨絮絮叨叨不停，我忙制止住她：“好了，不要害怕，我马上过去。”
　　把电话挂了，我准备打车过去，可想想我一个女生，自己去也有点不妥。想给梅子浚打个电话，可是想想虽然我和梅子浚很熟，但他官大事多，估计一来没时间，二来身份不合。现在和他们打交道多了，难免想得也多。最后还是给杨意泽打了个电话：“忙吗？我有个来访者，可能出了点事。你陪我走一趟吧。”
　　杨意泽没有任何犹豫：“好，辛姐，你在哪儿？”
　　我想想道：“这样，我直接去刑警队找你，咱们一起过去。路上我和你说说情况。”
　　挂了电话，我打车直奔刑警队，杨意泽已经在门口等着我，问道：“需要再带个弟兄吗？”
　　“不用。”我也没让司机打表，直接拉上杨意泽奔向君悦华庭，“这个病人总说见鬼了。我怕她出什么意外。”
　　“大白天哪来的鬼。”杨意泽笑着摇头，不以为意。
　　到了君悦华庭，我有点愣神，这个小区比较高档，楼层不高，楼间距也宽，绿化很好，但就是设计得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可能是设计师为了突出一种清幽的感觉吧，但后期的艺术造型没跟上，导致小区有些萧索。
　　14栋在小区最北边。这个小区北边没有门，是一片荒地，可能又要盖新楼了，有塔吊，所以就更显得这栋楼孤僻地立在那。上了4层，楼梯里黑黝黝的，有着一种和整个小区高档气氛不相称的寥落。
　　我按响了门铃，很快，有人开了门，披头散发的陈晨看到我几乎要哭了出来：“辛老师，你终于来了。”
　　我和杨意泽进去，屋里乱七八糟的，但是不难看出之前的装修花了不少价钱，做了很多造型。只是装修得有点过度，整个屋子显得层高很低，有点压抑。
　　我把陈晨安抚到沙发上，问道：“你男朋友呢？”
　　“他出差了。”陈晨颤抖着指着卧室那边，“那儿，一会就冒出来了。你看！”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陈晨好奇道，“你看不到吗？辛老师，穿红裙子的女人，没有脸啊。”说完抱着自己的头喊道，“她的脸怎么跑到我这了？”
　　我和杨意泽面面相觑，我问他：“你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杨意泽摇头：“没。不过这屋子的确待着不舒服。闷得慌。”
　　我也发现了，这房间装修后层高矮，而且她这个户型正好在转角处，不透风，再加上屋里做了很多镜子墙，光影斑驳，产生幻觉难免。我拍了拍陈晨的背道：“你想多了。这屋子的缘故，装修得不好，你看，那边都是镜子，也许你看到的是你自己。”
　　“不是，真的不是。我不穿红的。”陈晨拼命摇着头，但看我和杨意泽都没有听进去她的话，有点失落。
　　我从包里拿出药，递给她道：“听我的，到酒店住几天，等你男朋友回来，这是我帮你开的能缓释精神的药，吃了会缓解你的幻觉。”
　　我的话好像给了陈晨一剂强心针，她眼睛一亮：“这药真的管用？”说完微微笑道，“对啊，出去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真是吓昏了头。”顿了顿又道，“真的是房子的缘故吗？”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带我们四处看看，我才好回答你。”我说道。
　　“不介意。”陈晨站了起来，带着我们四处看着。这是套大三居，大约有两百平左右，只是格局和装修让整个房子有点显局促，太强调设计感，空间压抑。两个卧室都不够敞亮，主卧的床头就在门旁边。
　　我指着床说道：“你在这张床上，是肯定睡不好的。中国的风水学里床头冲门这可是禁忌。”
　　杨意泽忍不住道：“辛老师，你喝洋墨水的，还信风水？”
　　“我不信，但是这句话有一定科学依据，所以记得住。”我解释道，“从心理学角度，门是内外交换的地方，是别人进入卧室的第一个通道。而床头挨着门，人的耳朵能时常听到门外的细微动静，造成心理的不安定感。久而久之，容易心慌，情绪不安，睡不安稳。后续的毛病也就多了，产生幻觉也不奇怪。”
　　陈晨点头，语气里都是信服：“你说的对，辛老师，以前我没想到是房子的事，但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回事。你再帮我看看别的。”
　　“好。我先去个洗手间。”我抱歉地笑笑，先出了卧室，陈晨家的洗手间没有窗户，是全暗的，我把灯打开，从里面把门锁上。
　　卫生间很大，洗澡也在一起。我坐在马桶上，对面就是洗脸池和镜子。她家的装修的确不讲究，处处都不舒服。刚进行到一半，忽然头顶上的灯“滋滋”作响，闪了几下灭了，我抬起头，对面的镜子里，现出一个人影，却并不是我的影子。确切地说，是个鬼影。


第一百三十六章 拿什么拯救你
　　恐惧，像一击闪电，让我愣住了。我的头没来由地眩晕至极，害怕之下，我竟然出不了声，只是呆呆地看着镜子，好在电光火石之间，也就几秒钟，那个鬼影不见了。随即灯恢复了光亮。
　　杨意泽在外面发现了不对劲，敲门问道：“辛老师，你没事吧？”
　　“没。”我声音都有点颤，答应着，急忙站起身来，走到那面镜子前，仔细摸了摸，没事啊，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这房子是真的有点邪门。我的头晕得更厉害，忙出去从包里拿出我的药吃了一颗。杨意泽担心地问道：“刚才怎么突然黑了？”
　　“灯坏了。”我问陈晨，“你这里的灯很容易坏吗？”
　　“有时候会。不过我男朋友要是在的话，很快就都能修好。”陈晨说道，渴望地看着我，“辛老师，再给我看看吧，尤其是卧室，我老在那撞鬼。”
　　我又走回主卧，站在陈晨的床头，看着对面，许久，我笑了，看向陈晨道：“其实很多事，都能用科学解释。你总觉得在这里能看到鬼是吧？”
　　陈晨连连点头。我接着说道：“你这个床头，挨着门，却对着窗户，窗外有棵树，晚上灯一灭，风吹着树，你一睁眼，不就吓一跳吗？万一偶尔有个贼，藏在树上让你看到了人影，你自然就疑神疑鬼。”
　　“是吗？”陈晨半信半疑，“就这么简单吗？”
　　“听我的，到外面住几天，吃上药，没事就画画，把树和房子都画出来。很多你以前想不通的事，也许就通了。”我并不确定是什么原因，但先找个理由安慰一下她是当务之急。
　　“好。反正我男朋友还要三四天才回来。我就听你的。”陈晨说着，跑到屋里收拾东西，“辛老师，你们千万别走，等等我。我们一起。”
　　看来她是真的被吓怕了，我和杨意泽只好等着她，我随口问道：“你男朋友去哪出差了？”
　　“天津。”陈晨说话间，几分钟就收拾出一个大行李箱，从衣服到化妆品塞了满满一箱子，拉着走了。陈晨选在在我诊所那边的酒店，她说万一有什么事，也可以跑来找我急救，我只好同意。虽然我觉得她还不如在刑警队附近找个酒店。
　　一身疲惫地回到家里，别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白天和陈晨待久了，我自己住一个房子也有点害怕。保姆前阵子我辞掉了，实在不习惯被人伺候。我轻咳了几声，给自己壮胆，走到卧室里，刚要开灯，一双手从背后把我的腰揽上。
　　我“啊”地喊出了声，声音又尖又利，拼命把那双手拿开，全身都在颤抖，看我真的害怕了，那人忙在我耳边轻声道：“可乔，别怕，是我。”
　　陆曾翰的声音，我整个人骤然松弛，精神完全崩了，滑倒在了地面。陆曾翰忙把我抱到床上，把灯打开，看到我的样子，蹙眉问道：“怎么怕成这样？”
　　“你还说！”我有些委屈，“让你天天自己一个人呆着，白天还要听鬼故事试试。”
　　陆曾翰勾唇笑了：“我自己待着的时间还少吗？谁给你讲鬼故事了？”
　　“一个病人。”我松了口气，蜷在床的一角，“天天说她见鬼了，还怀疑南淇岛那具女尸就是她的脸。我看她没被鬼吓死，我要被她吓死了。”
　　“南淇岛女尸？”陆曾翰微微沉吟，陷入了思索。
　　“对了，你的事怎么样了？”我关切道，“你现在回来了，是说那批货已经解决了吗？”
　　“不知道邹士钊怎么把货弄回来的，我跟了好几天也没发现。老奸巨猾。”陆曾翰皱了皱眉，随即勾唇道，“不过我已经和他解释清楚了，也许他不信，但我终于能光明正大地露脸了。”
　　“他是不是已经不信任你了？”我担心地看着他，“你能斗得过他吗？”
　　“我不需要斗他。”陆曾翰揉揉我的头发，戏谑道，“我记得有个人说过，我的事，她不想知道，现在怎么这么八婆？”
　　“哼。”我嘟着嘴白了他一眼，“谁稀罕知道。”光他说的话不能信，我的话也可以反悔的嘛。
　　“哦，不稀罕？那我走了。”陆曾翰挑眉笑了，转身向门外走去。
　　“别走！”我猛地弹起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好容易来了，我可不放他走。他走了我一个人，也怕鬼啊。
　　我的力气有点超常地大，陆曾翰被我拽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倒在了床上，勾唇看着我轻笑道：“美色当前，这么迫不及待？”
　　我忙把他松开，支吾着：“我就是一个人呆着害怕，怕鬼。”
　　陆曾翰哈哈大笑：“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没有鬼。只有心怀鬼胎的人。”说着一把把我拽进了怀里，柔声道，“让我看看你怀的是什么鬼心思？”
　　“我才没有——”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他反过来压在了身下。床的柔软，是之前都没有过的缱绻。我抬手把灯关了，在夜晚的氤氲下，一切的矜持都在暗夜里燃烧到虚无。他挺身而入，我随着他缠绵婉转，到了极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隐隐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手一触，他还在，我放下了心。他轻轻抚着我的脸，声音温存里有丝心疼：“怕我走吗？”
　　“嗯。”我低低说道，“怕你走，怕你不见踪影。怕你出危险，也怕你不要我。”
　　陆曾翰动了一下，把我紧紧搂紧了怀里：“傻瓜。怎么总有这种傻念头？既然要了你，就不会放开你。”
　　“为什么？”他的话让我有点脸红，他的“要”和我说的“要”，明显不是一个意思。
　　“什么为什么？”他问道，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的。
　　“为什么会——”我的声音轻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只是重又覆上我的唇，如果说刚才是疾风暴雨，此刻便是和风细雨，细腻缠绵，我被他的动作扰得几分滚烫，把他轻轻推开：“还没回答我呢。”只是我的声音在这种氛围下，不像疑问倒像情话。
　　他揉上了我，声音早已没了克制，全是迷蛊一样的魅惑和粗重：“控制不住，想要。”呓语一般在我耳边呢喃，“可乔，我该怎么办？越压抑，越控制不住地想要你，疯了一样地想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要压抑？我依旧不懂，只是用自己的唇回应了他。情到深处自然浓，何苦在人间这么累这么辛苦，还要压抑自己的情感呢？我的回应让他再次压上了我，夜，旖旎成了满室缠绵。那晚没有噩梦。
　　第二天中午，就接到了陈晨的电话。电话那边的她分外开心：“辛老师，我昨晚没见到那个鬼。你的方法真管用。”
　　我也舒了口气，可见的确是她房子的装修问题，我说道：“那就好，药吃了吗？”
　　“吃了。”陈晨高兴道，“辛老师，今天我一定得请你吃饭。你不知道，我最近差点被那个鬼折磨疯了。从昨晚到今天，是我最轻快的一天了。没再见鬼，也不做噩梦，我太开心了。”
　　我笑笑：“吃饭就不必了。你继续按照我说的，按时吃药，闲着就画画儿，等你男朋友回来，你们换个住的地方，或者换个装修，你就彻底没事了。”
　　陈晨答应，再三感谢着挂了电话。
　　在酒店住的这几天陈晨的状态很好，再也没有做噩梦。她每天都给我打电话说着自己的情况，听语气都是轻松和开心。几天后她男友出差回来，陈晨搬回家去住，我在电话里和她说道：“回去如果还不好，就把房间装修了吧。”陈晨随口应着。
　　刚挂了陈晨的电话，就接到了杨意泽的电话，声音里都是激动：“辛老师，还记得南淇岛那具女尸吧？根据头骨做的脸部复原图出来了。你猜她像谁？”
　　我心里一惊，立即问道：“是像陈晨吗？”
　　“你怎么知道？”杨意泽非常惊讶，“我刚才拿到的复原图，第一个就告诉你，你怎么会比我还知道的早？”
　　“不是我知道，是陈晨自己就知道。”我的语气有些沉重，这事情，好像不简单。
　　“她自己都知道？”杨意泽不可思议道，“那正好去找她要点线索，本来这还是桩没线索的悬案。”
　　“我和你一起过去，好吗？”我实在有点好奇，不禁问着杨意泽。
　　“好。我这就去接你。”杨意泽雷厉风行，挂了电话，不到半小时已经在楼下等我了，随行的还有一名警察。
　　车再次开到君悦华庭，我和杨意泽他们快步向14栋走去。杨意泽边走边说道：“这小区每次进来都阴森森的，我看着都像闹鬼，别说她了。”
　　刚走到楼下，忽然眼前一个黑影，杨意泽身手敏捷，急忙把我推到了一边，情急之下，我摔了个大跟头，但好歹没被摔下来的东西砸到。
　　回过神来，看向有东西摔下来的方向，我呆在了那里。一身红衣的陈晨，正趴在我们面前，手里还攥着我给她买的药，四周全是血，嘴角是一抹诡异的笑。


第一百三十七章 心有他处即是安
　　我们下意识地向楼上看去，陈晨家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飘飞，却没有一丝人影。那幅场景，震惊了所有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从上空砸到我们面前，我腿一滑，跌在了地上，全身一丝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杨意泽当机立断，带着另一名刑警一边向楼上冲去，一边拨打了120，随即给白队去了电话。不多时，他们下来，又向保安室跑去。
　　我咬着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陈晨是我的来访者，几天前还在我面前活生生地笑着，害怕着，一转眼就成了跌在我面前的鲜血淋漓。我挣扎了好久，才能勉强站起来，几乎是半爬半走到她面前，她的样子，让我不寒而栗，也让我心痛不已。
　　不到十分钟，120和附近的派出所都来了人，把陈晨抬上了救护车。我和杨意泽及几个民警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另一名刑警留在现场等白队，派出所的其他民警很快把现场和陈晨家都保护了起来。
　　急救在里面进行，我坐在外面，仍然没回过神来。杨意泽还在电话联系着陈晨家那边的刑警，布置着工作：“对，继续查下监控，她那栋楼里的电梯、大厅都看看，出事前后有没有人上去。另外别忘了查小区各个门的监控。”
　　好容易杨意泽电话打完，坐在了我旁边，无奈地说道：“事情怎么这么巧，刚好咱们到的时候发生，倒做了个证人。”
　　“她屋里有人吗？”我回过神问道。
　　“没有，房门从里面锁着。我用枪打开锁才进去。里面整整齐齐，没有打斗、搜掠和挣扎的痕迹。真是奇了怪了。”杨意泽叹道，“客厅阳台的窗户开着，估计就是从那跳下去的。”
　　“自己跳下去？她为什么要跳下去？”我反问杨意泽。
　　“只能这么推理了。她就从咱们眼前掉下去，小李在下面守着，就一个门，我上了楼，连楼顶天台都看过了，又顺着楼梯走下来，都没看见人。如果有人推她，那人即便是个鬼，也不至于跑得这么快吧？何况陈晨家门还是锁着的。”杨意泽说道，“具体情况，侦查之后才能确定。又是个棘手的案子。”
　　“同一栋楼的其他房间呢？”我问道，“他会不会藏在其它房间？”
　　“白队带人在排查了。”杨意泽说道，“其他房间倒是有可能，时间来得及。但是那栋楼并不是高层，那个单元没住几户，如果真有凶手藏在其他房间，岂不是瓮中捉鳖，很快就虾米了？我看没那么蠢的凶手。”
　　我没话说。对于刑侦，我终究是外行。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一个清瘦的小伙子满身是汗地跑过来，看了看我们，焦急地问道：“陈晨是在里面吗？”
　　杨意泽走了过去：“是。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他男朋友，彭子昊。”小伙子很瘦，五官清秀中有丝柔美，脸上全是焦灼，“她情况怎么样？”
　　杨意泽答道：“还在抢救。你刚才在哪？没和她一起吗？”
　　“刚才有几个朋友喊着去玩，我就开车先走了。走的时候她还有说有笑好好的，谁知道我刚到了朋友家，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说她跳楼了。”彭子昊脸上现出悲切的神态，“她好好的，怎么会跳楼呢？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杨意泽打量了一番彭子昊，问道：“你每天和她生活在一起，她情绪有什么不对，有什么想不开的，你应该知道啊。”
　　彭子昊双手绞着，仔细回想着：“没什么不对。之前她经常嚷嚷着见鬼，很害怕。最近去了一个心理医生那去看，好像效果不错，精神好了很多，说说笑笑挺正常，还说要去国外玩。”看来彭子昊并不认识我。
　　“她最近没再说见鬼？”杨意泽追问道。
　　“没。三四天了吧，都没说。”彭子昊答着，边紧张地看着急救室门口。
　　杨意泽接着问道：“你从哪来？你那个朋友在哪？”
　　彭子昊应道：“桥坊路13号，福鑫佳园，我朋友家。”
　　彭子昊回答得很流利，我无心看他，继续紧盯着急救室。过了很久，门终于开了，医生出来，宣布了陈晨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我没有意外，摔成那样，救护人员初步检测时都直摇头。只是大家都不甘心，不想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逝去。彭子昊冲了进去，哭吼的声音在里面不绝于耳。我缓缓走了出去，我不想听到，也不想看到。我应该是一名理智的心理治疗师，但我有情感，我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我把自己关在了诊疗室。茫然地快速翻着陈晨的画。我刚把她的8CRT评分做好，还没来得及给她继续诊疗。我的绘画分析，我的心理治疗，最终也没有把她从死神手里救出来。她是自己跳的？还是被人推的？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陆曾翰的电话响起：“在哪呢？”
　　“诊所。”我答得有气无力。
　　“我去接你。”陆曾翰挂了电话，什么也没问。
　　不到一刻钟，他已经坐在了我对面，我看着他直发呆。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澄净：“不要这样，可乔。遇到问题，不要先打倒自己，要留着精神打倒问题。”
　　“你知道了吗？”我恍惚地看着他，“陈晨死了。”
　　“我知道。南城的消息，一向是长了脚的。”陆曾翰说道，“很多人说的有鼻子有眼，说她是让恶鬼缠身，索命了。”
　　“恶鬼？”我愕然，苦笑道，“南城的消息果然是传得快，还带加工。”我叹了口气，“不过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根据，陈晨临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我给她的药，她是想活着的，她不想死。”
　　“你给她的药？你不是不能开药吗？”陆曾翰微微蹙眉。
　　“我找韩医生帮她开的。”我叹了口气，“没想到，还是没能救她。”
　　陆曾翰出了会神，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先吃饭去，去散散心，有什么事回头再想。”
　　我站了起来，跟着他走出去。在楼下随便吃了点，我还在发愣，陆曾翰的眸子里有丝心疼，抓起我的手，把我拽到车上。
　　“去哪儿？”我有气无力的，“要不还是回家吧？”
　　陆曾翰没有说话，只是把车开得飞快。车开到了东浦码头附近，那里很荒凉，没什么人。陆曾翰的车停下，我和他一起下了车。眼前的海水在轻摇细语，静静翻着浪花，折射着淡淡的银色月光。海风吹着，我心里稍微纾解了些。
　　在我看海的时候，陆曾翰不知道从哪拖来一条破旧的木船，把西装的裤腿卷起来，冲我喊着：“可乔，上来啊。”
　　看着他滑稽的样子，我忍不住也唇角上扬，冲他走了过去。那条船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锈迹斑斑不说，上面的木头有些都沤烂了。只是船桨还是完整的。我笑道：“要划船吗？”
　　“上来再说。”陆曾翰向我伸出了手，我把手搭在他手上，被他一拽，就轻轻上了船。
　　陆曾翰笑道：“帆船还扔在古厝岛，来不及带你去了。就拿这条船凑合凑合吧。”
　　我抿唇微笑。船很破，晃晃悠悠，陆曾翰划船的水平不怎么样，船摆了半天才晃出去一点，他划船的技术可远远比不上他帆船的水平。可是，那夜的月很美，烟笼寒水月笼沙，轻轻柔柔的能把人的心化开。陆曾翰笑道：“你觉不觉得人生像一条船？”
　　“怎么说？”我问道。
　　“起初，都想登上一艘安稳的小船，可一旦驶出港口，就由不得自己了，也许船会破，也许会遇上大风浪。让你有时候真想弃船跑了。”陆曾翰冲我勾唇轻笑，“就像你，开头是信心满满做个治疗师，可现实并不能随你愿，也许你治不好人，也许你以为治好的人，突然死了。”
　　“是啊。”我叹了口气，“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你呢，遇到过这种把握不了的事吗？”
　　“我？”陆曾翰看着远处，有些失神，勾唇笑笑，“我已经偏航很久了。到处都是我把握不了的事。我原打算做的，和我实际做的，差了不知道多远。有时候，真希望是场噩梦就好了。”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颤，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压抑是我没意料到的。我看着他道：“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按照原来的目标继续走，不管多曲折，总能到。”陆曾翰目光很坚定，“我一直这么相信自己，更相信你。”
　　“为什么更相信我？”我不解。
　　“你蕴藏的力量，你自己都没发现。”陆曾翰说这句话的时候，眸子里是亮亮的光彩。
　　我不禁笑了。忽然脚下一凉，我低头一看，惊呼起来：“船漏了。”抬眸看着陆曾翰，“怎么办？”
　　“跑啊。”陆曾翰拉着我从船上跳出来，好在船跑得还不远，水刚没到大腿，陆曾翰拉着我艰难地向岸边走去，我的裙子，他的衣服，全湿了。
　　到了岸上，我和陆曾翰互相看着对方，腰以下全湿透了，和着泥，狼狈不堪，我和他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心情也随着像月下的海，轻柔得不见哀伤。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及时雨
　　在认识陆曾翰之前，我的生活是一条直线，没有太大起伏，没有太多喜乐。遇到他之后，生活突然变得丰富起来，有冲上云霄的巅峰快乐，也有柔情刻骨的丝丝缠绵，有尴尬，有乐趣，有狼狈，也有气恼，就像五线谱上，突然上上下下多了好多跳动的蝌蚪，整个人生都生动了。
　　我一边拧着裙子上的水，一边对他说道：“和你在一起，生活才真的像生活了，好有趣。”
　　陆曾翰撇着嘴道：“有趣？我跑路时候都没这么惨。”一向衣衫整洁的陆曾翰，此刻脚上腿上又是水又是泥，关键他还是西装革履的，此刻形象尽失。陆曾翰无奈道：“自从认识了你，就不停犯傻。”
　　原来他也会犯傻。我的心暖融融的。陆曾翰拽着我走到了车上：“别傻站着，风吹着该感冒了。”
　　他把空调开了，暖意过来，身上的水也没那么难受了。我柔柔地看着他，他的唇覆了上来，我攀上了他，交缠进入的一刻，我莫名地激动到战栗。只要有他，无论什么情况，我都可以不害怕，不畏缩。
　　第二天上午，我被白队叫到了刑警队，询问我关于陈晨病情的事情。我把陈晨看病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白队问我道：“她跳楼时拿的那瓶药是你给她的？”
　　“嗯。”我的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那药有问题吗？”
　　“有，那只是个利培酮的瓶子，里面装的是氯胺酮，”白队看着我眉头紧蹙，“俗称K粉。”
　　“不可能。”我几乎要跳起来，“那药是我从六院拿来的，不可能有问题。”
　　白队淡淡道：“我知道。你不至于做这种事。完全没有动机。”听着白队的话，我终于舒了口气。但白队接着的话让我不淡定了，“但我在想，凶手为什么要针对你？如果没有那个药瓶，我们认为陈晨自杀或者失足的可能性更大。可凶手偏偏不惜暴露死因，也要加上那个药瓶嫁祸给你。陈晨的死，到目前只有这一处可疑。药是你给的，你没有处方权却非要给她药，看似不合理，而陈晨的尸检结果胃里有氯胺酮残留，说明她的死因极可能是这药。这一下就形成了一个闭合回路。目前你是第一嫌疑人。”
　　我紧盯着白队，一句话也说不出，半晌只无力地辩解道：“陈晨的病情很严重，总是出现幻觉见鬼，生活受到严重影响。用我的艺术治疗无法解决，我希望她能到精神科开些药物辅助治疗，但她又不肯去医院，非说医院会把她关起来。实在没法，才给她开了药。”
　　白队陷入了沉思，顿了顿道：“药是你开的，现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不是你。这样吧，你先在我们这呆两天，也正好避开真凶。我们继续查线索。”
　　呆两天？这种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可是没有办法，白队这么说是客气，实际就是目前我嫌疑最大。白队先出去，留下杨意泽看着我直挠头：“辛姐，好人真不能瞎当。你那瓶子，有没有被人换过？你好好想想，从你在医院药房拿到药，再到你交给陈晨。”
　　“没有，我非常确定没有。”我肯定地说道，“那天拿了药没多久，我就和你一起去了她家。路上什么情况你也知道的。”
　　“这事真是。”杨意泽直犯愁，“算了，你先在这待会吧，我出去问问白队。”说完走了出去。
　　白队还算给我开了绿灯，没把我关到审讯室，只是在一个小会议室里，环境稍微轻松些，可这里我也不想待。我坐在椅子上，整个摸不到头脑。药怎么会出问题呢？我是亲手从六院的药房拿的啊。如果不是我，就是接近陈晨的人，会是谁呢？
　　我在会议室待了很久，也没人进来，我有些烦躁，站起身来，门口站着两个警察，我只好又坐下。我的手机也在问话之前就被收走了，现在真是无聊又无助。偏偏这个时候低血糖还有点犯，我头晕得厉害，只好对警察说道：“可不可以帮我找下杨意泽？”
　　那两个人看了看我说道：“他出去了，没在。”
　　“那白队呢？”我又问道。
　　这次两个人索性不理我，没有回答。我长长叹了口气，进到这里，即便没做什么，也是被戴上有色眼镜看待。我趴在了桌上，昏昏沉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耳边有了脚步声，我抬起头，梅子浚和白队过来了，看我脸色不好，梅子浚忙问道：“怎么了，可乔？不舒服吗？”
　　“没事。”我摆摆手，“低血糖犯了。”
　　梅子浚的脸色有点难看，转看向白队说道：“老白，急着破案也不能乱抓人，辛老师能是凶手吗？她帮你破了多少案子，还能干这事？”
　　白队无奈地看着他道：“就你会说，我也知道辛老师没动机。但现在有证据指向她，我也不能光讲人情而不顾证据吧。”
　　“你就是急功近利。”梅子浚不满地用手指敲着桌子道，“你什么时候讲过人情？把她扔在这连杯水都没有也叫讲人情？”
　　我倒是能理解，案子刚发生，白队又要急着查证据，还要走访，还要看痕检科的结果分析，哪还顾得上我有没有水。但都是熟人，白队被梅子浚这么一说也有点急，冲他道：“就你讲义气，你要是能找到证据，我二话不说，立即放人。”
　　梅子浚冷哼道：“证据？你倒说说，你那是什么破证据？药是辛老师给的，就是她？你怎么不干脆说是六院药房的工作人员？”
　　“你这不是抬杠吗？”白队叹气，“辛老师没有处方权，药又是经过她手给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就是一个闭合的证据链。”
　　“闭合？”梅子浚拍拍白队的肩，“老白，哪闭合了？我问你，药瓶上有辛老师的指纹吗？”
　　白队沉声道：“没有。但是——”
　　梅子浚打断道：“别但是，我就问你药瓶上有谁的指纹？”
　　“陈晨的。”白队答道。
　　“几枚？”梅子浚追问。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当时是攥着瓶子摔的，瓶子上就是她那时留下的指纹和掌纹。”白队不解地看着梅子浚。
　　梅子浚冷笑道：“市面上的利培酮一般是盒装的分散片，六院的药是专门找药厂定制的，药瓶比一般的要大，陈晨的手即便攥着，也顶多握了瓶子的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为什么会任何指纹都没有？”
　　“指纹会覆盖嘛，而且指纹本身也会降解的。”白队虽然嘴上这么说着，眉头却蹙了起来，看来他也有了新的想法，不过是在嘴硬。
　　“降解？在室内，指纹可以保存几周。你想想，这药从六院药房出来，经过药房人员的手，辛老师的手，陈晨的手，也许还有她男朋友的手，剩下那三分之一的药瓶怎么会一丝指纹的痕迹都没有？哪怕是半枚指纹呢？现在指纹检测又那么精准。怎么会那么干净？”梅子浚这番话一句赶着一句，说得口齿威严，气势磅礴，我看着都有点愣神。梅子浚又敲了敲桌子，“就算覆盖，别人的都可以没有，连陈晨自己的指纹都没有，你不觉得太怪了吗？难道这个陈晨整天没事干，拿块抹布擦药瓶子？”
　　白队的脸，现出一丝尴尬的神情：“这——”
　　梅子浚冷笑道：“别说你还真觉得有这种可能。我中午让痕检科又细细查了一遍，瓶盖上只有攥着的半枚指纹，却没有旋转方向的指纹。我就问你，不拧开，怎么吃的药？药会飞到她肚子里啊？”说着把一旁的文件夹摔在了桌上。
　　白队的眼睛亮了一下，拿起了文件仔细看着，还喃喃自语道：“瓶盖？我怎么没想起来瓶盖呢？”
　　那一刻，我看着梅子浚的缜密推理，几乎要崇拜他了。梅子浚拍拍白队：“老白，我这算证据吗？你能放人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放了？原来也是要放的。”白队对我微笑道，“辛老师，多多包涵。都是工作。”
　　“你少在这卖人情。”梅子浚锤了白队一拳，对我笑道，“走吧，还在这待着干什么。”
　　白队也勾唇笑道：“一个玩枪的，什么时候也开始动脑子玩推理了？我怎么这么不信是你的智商呢？”
　　梅子浚笑道：“就许你蠢，还不许别人聪明了？我一直都是这智商，不过是没机会给你露一手罢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吓死你。”
　　说完拽着我的胳膊大步向前走去。我跟着他身后，步伐轻巧。出了刑警队的办公楼，我由衷地说道：“谢谢，为了帮我，你费了不少心。”
　　梅子浚哈哈大笑：“记着我的好就行。”
　　我也的确有些意外，随口说道：“他们都说你是神枪手，我一直以为你是做党建政治的，现在真是崇拜你了，不做刑侦好可惜。”
　　梅子浚的脸上有丝微微的尴尬，摸了摸下巴道：“好了，赶快回去休息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合作查案
　　正说着，杨意泽跑了出来给我送包，刚才走得太急把这个都忘了。我接过包，和梅子浚杨意泽打了招呼，走出了分局。
　　陆曾翰的车已经停在了外面，看到我出来，陆曾翰从驾驶位走下来，大步走到我面前，眸子里全是焦灼：“没事吧？”
　　我有些意外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陆曾翰说道：“打你的手机一直没人接，打到诊所他们说你来分局了。我就过来了。”说完陆曾翰又上下细细打量了我一遍，摸了摸我的肩膀和胳膊，这才彻底放心，舒了口气，“走吧。”
　　我拿出手机，果然有好几个他的未接来电。我坐到副驾，车上有一杯热的红糖姜茶，这东西现在对我来说可是好东西，我急忙拿起来：“是给我的吗？”
　　陆曾翰勾唇一笑：“还能是给谁的？我又不是个女人，喝什么姜。”说完发动了车子。
　　我一边大口地喝，一边被烫得形象尽失，但胃里却是暖暖的舒服，头晕也好了一大半：“今天可真是倒霉，他们都忙着查案子，我被他们关在那会议室连杯热水都没有，搞得我低血糖都犯了。”本来我打算吃一颗药，现在有了陆曾翰的姜茶，也不用了。
　　陆曾翰嗤笑了一声：“让你瞎好心，那瓶药惹事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愣了，这个男人的脑子不知道什么做的，总让人出乎意料，“你打听消息了？”
　　“我猜的。从你说她临死前手里攥着你的药，我就估摸着得出事。”陆曾翰声音温温说道。
　　“越说你越神了。”我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梅警官才是真神。多亏他今天鞭辟入里，层层推理，才把我的嫌疑洗脱。否则我还不知道得被关多久呢。”
　　“他？”陆曾翰唇角一勾，不屑道，“他懂个屁。一个脑细胞还没枪里子弹多的武夫。”
　　“你又对人家有偏见。”我不服气地说道，“你不知道，他可厉害了。他能从瓶子上的指纹进行反推，还想到了瓶盖上指纹的方向。凶手欲盖弥彰，擦自己的指纹，结果把陈晨的指纹也擦了。多有刑侦头脑，白队是老刑侦了，都没想到这点。”
　　陆曾翰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向上勾了勾，脸上却有丝莫名的得意之色，笑得眉眼都弯了。“你乐什么？”我问道。
　　“我笑你笨。”陆曾翰笑笑，一脚油门，冲到饭店门口。我撇撇嘴。
　　晚饭是西餐，我可以赶紧用牛排补充一下这一天亏了的能量。坐在陆曾翰对面，我吃得风卷残云。陆曾翰摇头笑笑：“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饿了嘛。”我也毫不顾忌形象，“难道你还会因为这个不喜欢我？”
　　陆曾翰抽抽嘴角：“越来越凶残。”
　　我吃得差不多了，看向他道：“你不服气人家梅警官，那你再次动用下你的智慧，猜猜陈晨的死因。”
　　陆曾翰看着我道：“这还用猜？被人谋杀的呗。”
　　我抿唇笑道：“这也叫猜，现在不是明摆着的嘛。我看你也是吹牛行。”
　　陆曾翰捏了捏我的手笑着：“现在敢用激将法了？好，看在你也搅和在这个案子里头的份上，为了避免你再次让人家抓起来，我也来找找这个凶手。我和你打赌，试试这次我和警察谁能先找到。”
　　我笑着摇头：“这是欺负你。警察有证物，能盘问证人，还有检测技术，你什么都没有，我才不信你能破案。”
　　“不信我？”陆曾翰用力捏了我的手一下，痛得我“嗷”一嗓子，他像个孩子似的眼里一抹得意，“就说你敢不敢赌吧？”
　　“稳赢的事我有什么不敢赌。赌什么？”我问道。
　　“如果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陆曾翰敛了笑意，认真地说道。
　　“什么事？”我好奇，他说得太一本正经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是你能做到的。”陆曾翰挑挑眉，“敢不敢答应？”
　　“好。”我伸出小拇指，“用拉钩吗？”
　　“幼稚。”陆曾翰笑了，看着我有些出神。他这个要求还挺神秘，但我不怕。只要是他提出的，即便没这个赌约，我也会去做。何况，他肯定不会让我为难的。
　　顿了顿，陆曾翰说道：“既然这样，你要把这个案子的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另外把你知道的所有线索也告诉我，还有，陈晨在你那里做的绘画分析，你要整理完整，都讲给我。”
　　这人还真是说行动就行动，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我也觉得有趣。于是把陈晨从第一次来我这里做心理咨询，一直细细讲给他听，包括她的恐脸症和见鬼的几次，也包括后来我们去她家的情况。陆曾翰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我几处细节，之后就是静静思索。
　　我看向他道：“其实我最不可理解的，是几次见鬼的过程，除了她看到了，我也看到了鬼。我总觉得那房子风水有问题。”
　　“风水？”陆曾翰看着我似笑非笑，“你也成了半个神婆了。”
　　“对了，你说她会不会也是个瘾君子，吸毒会产生幻觉的啊。”我一张八卦脸。
　　陆曾翰冷笑道：“我敢肯定，条子和你是一个想法。这就是凶手为什么拿你的药瓶做文章的原因。现在陈晨的尸检里有氯胺酮，正好能解释她之前的疑神疑鬼。”
　　“难道不是？”我蹙眉，刚才只是灵感一现，被陆曾翰这么一说也有些气馁，也对，我也见鬼了，难道我也嗑药了不成。
　　陆曾翰问道：“而且你给她做过绘画测试，她有吸毒倾向吗？”
　　我摇头：“从她的绘画分析看，没有。我回去整理整理她的治疗档案再和你说吧。”
　　“好。”陆曾翰点头，“不过我现在最想看的，是你说的陈晨那处风水有问题的家。”
　　我愣了，那可太有难度了。陈晨的家肯定被警察封起来了，警方还会派人几次查勘现场。我们可怎么进去。我有点懵：“你能想到进去的办法吗？”
　　“办法总比困难多。”陆曾翰笑得很有自信，“今晚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们想办法进去。”
　　我抽了抽嘴角，他的话，我怎么听都觉得不甚靠谱。
　　回到家里，我一觉睡得安稳，醒来后天已经大亮。我窝进了陆曾翰的怀里，嘟囔着：“该起床了，我得去诊所整理资料。”
　　陆曾翰的手滑上了我的背，声音沉沉的带着几分旖旎：“可算醒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等我做什么？”我迷糊着睁开眼睛，却被他翻身压在了身下。我没有任何保留地迎上了他的坚硬。情动，在室内开出满满缱绻而缠绕不休的花。我喜欢他的毫无克制，喜欢他的用力动情，我喜欢他用全身的力量告诉我他有多么想要我，当他在我身体里释放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是爱我的。
　　费了好大劲，我和他才从温柔乡的缱绻里挣扎出来。我去了诊所，他不知去哪了，和我说要去搜集陈晨的资料。我自己在诊所看着陈晨多次留下的画，她知道女鬼是谁，她知道有个很有力量的男人能克制这个女鬼，这个男人和陈晨是什么关系呢？他之前的金主死了，不会是他，她那个小男朋友更不可能，会是谁？
　　我又看了她做8CRT留下的画，她画的8幅画，越来越抽象，但是有个共同的特征，下巴很突出，一个女人即便是个女鬼，画个这么长的下巴也很丑。但陈晨忽略了审美，突出强调下巴，下巴代表社会优势，这个女人会有什么社会优势呢？或者社会优势和陈晨又有什么关系？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诊所的两个助手走了后，陆曾翰带着晚饭过来了。问我道：“琢磨得怎么样？有什么线索？”
　　我把陈晨的画展给他看：“她总说见鬼，实际上她心里大约知道那个鬼是谁，并且认为有个男人能降服那个女鬼。”
　　“等等。”陆曾翰打断我道，“那她怎么不去找那个男人，反而跑来找你？”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那个男人在她心里权威性很高，至少，从画上看，那个男人和陈晨没有男女关系，那她自然不好意思去找。”我说道，“另外，她突出强调了女鬼的下巴，下巴代表社会优势。而且这种强调每张画都有。”
　　陆曾翰再次打断我：“社会优势是什么？”
　　“也许是身份、地位一类的。”我思索着，“起码比陈晨高，所以她才会突出强调。”
　　“一个地位比她高的女鬼，把她吓得要死要活。”陆曾翰冷笑道，“真是太好笑了。”
　　“这好笑吗？”我不解，接着说道，“陈晨的心理状态其实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画面居中——”
　　陆曾翰扫了画几眼，又打断我：“好了，先吃饭吧。”
　　“你怎么老打断我的话，我都快被你搞出内伤了。”我瞪了他一眼。
　　“争分对秒。”陆曾翰把菜递给我，笑得神秘，“今晚我们去行动。”


第一百四十章 夜闯案发现场
　　“行动？”我两眼放光，“你带我吗？”
　　陆曾翰勾唇道：“目前也就你这么一个助手。快吃。”
　　我的心猛地跳突起来，兴奋中还有点好奇，不知道陆曾翰能有什么把戏，但是跟着他，我并不担心。很快把饭扒拉完了，陆曾翰看了看手表，利索地对我说道：“行动。”
　　我跟着他快步走出了诊所，他的车今天停在地下停车场，换了一辆，不再是那辆显眼的迈巴赫，而是一辆黑色的丰田。我好奇问道：“这也是你的车？”
　　陆曾翰点头：“是，那辆太扎眼，今晚要低调。”
　　我坐进去，陆曾翰启动了车子，开向陈晨住的君悦华庭。陆曾翰没有把车开进去，而是停在了后墙那里，随后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小挎包，很普通的运动款，他背着还挺帅气的。
　　我摸了摸那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估计都是他的工具。我没多问，和他一起走进小区。陈晨住的14栋在最里面，警察把她坠落的位置用警戒线隔离了起来，同时把她住的四楼下正对的位置也用警戒线封锁，避免有人破坏现场。在离14栋不远的一片场地上停着一辆正在执勤的警车，警灯还在闪烁。
　　我问着陆曾翰：“怎么还有警车？”
　　陆曾翰答道：“防止有人破坏现场。空样子。”
　　他对警察总是不屑，我也没有多问，跟着他走到14栋楼门口，这里需要门禁进入，我们现在进来的时间是九点，进进出出还不少人。便也跟着人流混进了楼门。陆曾翰把电梯按到了5层，我疑惑了一下，随即明白，电梯里有监控，四层只有四户，还没住满，陈晨刚死，我们在4层下太显眼了，很容易引起看守监控保安的注意。而之所以不从楼梯上，是因为大厅有监控，放着电梯不坐走楼梯，更扎眼。
　　5层只有我们两个下，下了之后，陆曾翰带我从楼梯脚步轻轻地下到了四楼。四楼很安静，有种不寒而栗的阴森，我的毛孔，突然全部竖了起来，不由紧紧抓住了陆曾翰的胳膊。
　　陆曾翰停住了步子，看着我温温地低声道：“害怕了？”
　　“不怕。”我硬撑着。
　　陆曾翰笑笑，反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别怕，有我在。这世界上只有坏人，没有厉鬼。”
　　他的话声音坚定利索，把我刚才一霎的寒意驱散了不少。我“嗯”了一声，跟上他的步伐。
　　陈晨的门被封条和警戒线封得严严实实，我有点担心地问着陆曾翰：“警察会来巡视吗？”
　　“我探过了，他们每隔两个小时上来查看一次，现在应该刚看完。”陆曾翰答着，先从包里拿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接着拿出手电筒打开，让我举着，又从包里取出一瓶像水又像胶一样的东西，涂在了封条上。等了三十秒左右，他轻轻揭去短的一侧，那封条也奇怪，一点痕迹都没留利利索索地开了；陆曾翰又摸出一截细细的铁丝，用手来回折了几下，伸进防盗门的锁孔里，只来回嘎达几声，门锁已经开了。
　　陆曾翰把警戒带取开，递给我一双鞋套，他自己也套上，我和他走进屋里，他把警戒带重新装好，把封条捋得直直，然后轻轻边合门，边伸手到门外把封条再次粘上，直到门从里面“咔”地重新锁上。
　　“封条能严丝合缝封上吗？”我担心道。
　　“马马虎虎，不过这种启封剂能让封条保持一定的硬度，能粘上来而不会垂下去。再者干得快，待会警察来巡视时，能干透，不会露馅。”陆曾翰把工具都收起来，只剩手电筒。
　　我不禁莞尔，他低声道：“笑什么？”
　　“我觉得我们此刻像一对惯偷。”我忍不住笑道。
　　“这都是雕虫小技。”陆曾翰用手电四下照了照，问道，“你说陈晨的卧室在哪？”
　　我带他过去，刚要推门，他制止我道：“这屋里的一切你都别动，跟着我就好。”
　　“要不我也戴幅手套？”我问道。
　　“你会破坏痕迹。”陆曾翰没同意，我有些不服气，都是二把刀，他都破坏不了我怎么就能破坏了。但既然他这么说，我也就没有动手。
　　陆曾翰把卧室的门推开，看了看靠着门的床，又看了看远处的玻璃窗，对我摇头道：“你之前说的，晚上她会把树影当人影，才会疑神疑鬼，你自己看看，会吗？”
　　现在是晚上，一切都看得很明白，和我的想象不同，陈晨的卧室是遮光布，遮光效果很好，根本看不到外面的一丝阴影。我有点脸红：“那也许是她有时不拉窗帘呢。”
　　陆曾翰走上前，把窗帘轻轻拉开一条缝，招呼我过去：“你看。”
　　外面的树枝叶繁茂，把大半个窗户都遮得密不透风，白天还不觉得，晚上就像一块天然的黑幕。我自知理亏，嘟囔着：“我也是为了给她宽心，也没说就是这个原因。”
　　陆曾翰细细查看着陈晨的卧室，时而会拿起东西细细翻着，随后走了出去，又到别的房间查看，我一步不敢离开紧紧跟着他。
　　陆曾翰在书房停留了很久，上次没注意，陈晨家里竟然有一间不小的书房，一般男人家里会单分出一间书房，用于工作。而女人是很少装修出一间办公的书房的。我细细打量着，书房里比较空，也没多少书，墙壁都被隔音材料包被着，门也是软包出的，整个房间倒更像一个偷摸打电话的地方，隔音这么好，不怕有人听墙角。
　　陆曾翰在书房细细翻看着一些文件夹和记录本，脸上渐渐露出了几丝释然的微笑。看来他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看完材料，他再次对书房的墙产生了兴趣，四处敲打着，然后在一处立着大书柜的地方停住了脚。
　　那个书柜真的好大，应该是定制的，纵深也很深，和墙体都嵌在了一起。外面放了几本书，陆曾翰反复看了几次，笑道：“你看出来这个书柜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没有啊。”我前后看了看，“就是大了点。”
　　“再看看。”陆曾翰用力在墙上捶了捶，“哐哐”的声音让他很满意。
　　我又看了看，恍然道：“这个书柜从侧面看纵深很深，但从正面看，没那么深，连一本稍微大的书都露了半边出来。”我好奇地又看了看，“那她做出来那一截是做什么用的呢？”
　　“是啊，做什么用的呢？”陆曾翰勾唇笑着看向书柜，他虽然重复着我的问题，但那语气和神态，已经显示出来，他是知道答案的。只是这里不是细聊的地方，我没有继续问下去。
　　从书房出来，陆曾翰又依次走进了卫生间，我看到这里还是心有余悸的，上次就是在这我也看到了鬼。我的汗毛刷刷的，不由攥紧了陆曾翰的手。
　　陆曾翰看向我道：“你就是在这见鬼的？”
　　我点了点头，陆曾翰用手电细细看了看洗脸池上的镜子，我大着胆子也凑过去，没什么啊。那天为什么就会那么害怕呢。陆曾翰从包里取出螺丝刀，把镜子卸了下来，放到地上，镜子后面是墙，有个挖开的小洞，洞里是一堆电线，也不知道是镜前灯的还是卫生间顶上大灯的，陆曾翰把手伸进去摸了摸，不多时取出一个黑色小瓶，他勾唇一笑，把小瓶取出来收到了自己包里的一个大瓶子里。
　　陆曾翰抬眸看我笑道：“知道为什么你会见鬼吗？”
　　我紧张地摇摇头，陆曾翰指着一侧的电线说道：“这里的线路松了，每次接触不好的时候，这条线掉下来，大灯就会一闪一闪，而和它连着的另一条线路就会搭上。”说着陆曾翰把洞里其中的两条线接上，看向地上斜靠的镜子，“你看。”
　　我看过去，吓得把手指咬在了嘴巴里，免得自己叫出声。那面镜子果然又出现了鬼影。只是上次由于是线路自己接触，影子一闪一闪的，这次陆曾翰一直攥着电线，那鬼影分外清晰真切。
　　陆曾翰冷笑道：“这家伙的精明之处，把影子做的模模糊糊，反而更像真的，他要是做个骷髅头，看过几次倒该觉得假了。就是现在这种似有似无，才最吓人。”
　　我疑惑地问道：“这镜子是特制的吗？”
　　陆曾翰答道：“是。”他蹲下去把镜子又拿起来，翻到后被，“这里贴着一幅电子画，只要通了电，人影就会显现出来。就像单面镜子似的，这头看得见那头，那头看不见这头。只不过这个镜子要连的那条电路接通才可以这样。”
　　说完，陆曾翰把镜子又安了上去，微微蹙眉道：“这只是一个原因。另一个——”
　　话没说完，忽然听到门口有锁转动的声音，陆曾翰反应极快，迅速地抓着我跑到了隔壁的卧室躲了起来。这里离大门很近，可以看到门口的情况。门锁很快开了，一个黑影，从门口快速窜了进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来者何人
　　来人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不是警察。我看了看陆曾翰，有点担心，那人万一跑到卧室怎么办，不知道陆曾翰能不能打得过这个人。陆曾翰快步轻轻走到卧室的窗户口，他的脚步放轻原来可以一点声音都没有，像猫似的。他从窗口忽然把手电筒打开，冲着警车的方向挥舞着。
　　我吓得捂上了嘴，转身又看向那个进来的人影，他还没有丝毫反应，而是直冲到了卫生间。陆曾翰的动作像飞似的，两步冲到卫生间门口，把门快速关上，用手电筒把门把手别上。
　　随后拉着我快速地跑出了陈晨家，走楼梯从四楼跑到了二楼，随后把二楼楼梯的窗户打开，从包里取出一条绳子，栓在了一旁的消防栓上，用力扥了扥，对我说道：“我先下去。你待会把绳子收了，直接跳下来，我接着你。”说完顺着绳子爬了下去。
　　我把绳子收了，看着楼下有点害怕，虽说二楼不高，但我也是第一次跳，还是有点慌乱。陆曾翰低声说道：“别怕，可乔。”
　　我咬咬牙，有他在，不会有事的，我抱着绳子跳了下去，陆曾翰把我稳稳地抱着接住，但我的重力还是让我们两在地上翻了个滚。好在地上有草坪，我又压在他身上，我没什么感觉。他把我扶起来，拉起我沿着后墙向右跑去，有一处小铁门，供行人走。陆曾翰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门禁，一刷我和他跑了出去。外面就是我们停车的地方，我和他钻进车里，一溜烟，车已经窜出去好远。
　　许久，我才惊魂未定地缓过了神，刚才的一幕就像电影里的大片似的，我吃惊之余，拍了拍胸口后是无尽的疑团。我看着陆曾翰道：“这条出来的路线，是不是你提前就想好的？否则你怎么会把车就停得那么准？”
　　“是。”陆曾翰笑意都漾在唇角，“来回的路线都要设计好才能行动，总不能带着你瞎撞。”
　　我翻了个白眼：“你设计好的就是带着我跳楼？”
　　“二楼！”陆曾翰笑道，“我确定没事才会想这个办法。我怎么会让你冒险。”
　　我撇撇嘴，他说的是没错，这的层高不算高，但他设计的这逃跑路线也太惊悚了。陆曾翰解释道：“本来这是方案二，方案一是和你大大方方走出去。但你也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影响了方案一。”
　　“还有方案三吗？”我好奇问道。
　　“有啊。还有方案四。”陆曾翰哈哈大笑。
　　“那个不速之客也是你预料到的吗？”我继续追问。
　　“我预料到他会来，但我可预料不到他什么时候来。”陆曾翰平静地答道，似乎那个不速之客也在他掌握之中。
　　“你猜的到他是谁？”我好奇道，“他是凶手吗？”
　　“是不是凶手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陆曾翰道，“至于他是谁，明天警察就会告诉你了。我们没必要和他纠缠。”
　　陆曾翰把车开得优游自如，我却还是提心吊胆：“怎么办，警察肯定能查到我们，那个人被你用手电筒别在里面，警察一定会查监控，看到你和我，肯定会喊去问话。到时候我们怎么说？”
　　“管他的，随便编个什么理由，反正那屋里没有任何我们去过的痕迹。”陆曾翰勾了勾唇。
　　“那也好歹编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五楼有住户吗？”我问道，“要不然说我们去看朋友？”
　　陆曾翰摇摇头：“唉，你这样子，真像个小学生骗老师。据我所知，五楼还有两户没卖出去，你就说去看房子好了。我想办法找个中介搞套钥匙。”
　　我舒了口气，这个理由还算靠谱。我乜了眼陆曾翰道：“你是不是个撒谎老手啊？随口一编就合情合理？”
　　陆曾翰笑笑：“所以你当心点，别被我骗了。”
　　我抿了抿唇笑了，他骗我也好，哄我也罢，只要他对我的心是认真的，我就都不在乎。我靠在了椅背上，晚上的事一一在我脑海里回想，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夜，忽然我想起什么，对陆曾翰说道：“你是不是知道陈晨的书柜是用来做什么的？还有你从卫生间取了什么回去？你在她书房看了好多文件，是不是也找到你想要的了？”
　　陆曾翰笑意温温：“你观察得还挺仔细。这些问题我先不回答你，等我再查一些证据，把前后都理顺了再和你细说，现在有很多细节，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还有难得住你的问题？”我轻声笑着，“你都是敢和警察叫板的神探了。”
　　“伶牙俐齿，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陆曾翰不怀好意地笑着。
　　我的脸一红，把头别了过去。心却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陆曾翰把他的工具继续放到了后备箱，轻装回家。我冲到卫生间去洗澡，这一晚上的折腾，又惊又怕，我全身像散了架。我回到卧室，对陆曾翰说道：“快去也洗洗再睡，一身的土。”
　　“遵命。”陆曾翰从床上跳起来，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出其不意把我压在了墙上，咬牙道，“敢嫌弃我，还敢嘲笑我，你厉害了？”
　　他的声音温热里带着勾人的火苗，我的心一突，没等我回应，他已经如火一般燃到了我的脸颊，吞噬着我的身体和灵魂。进入得火热，燃烧得痴狂。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手机吵醒，果然杨意泽的电话追了过来：“辛老师，你来一趟刑警队，另外，陆曾翰和你在一起吗，打他的手机打不通。”
　　我看了看睡在我身边酣眠的陆曾翰，打着马虎道：“我帮你找找他。”说完挂了电话。把陆曾翰推醒，“警察找我们了。你电话呢？”
　　“昨晚关机了。”陆曾翰笑笑，“你先去，我下午再开机，准备准备。”
　　我急忙起床收拾好，打车去了刑警队。杨意泽看到我，急忙把我喊到会议室，直接问道：“辛姐你是不是昨天到案发现场了？”
　　“没，昨天去看套房子，正好在那。”我按照陆曾翰吩咐的去说，但表情极不自然。
　　杨意泽无奈道：“你连谎话都不会说。这个时期，你们去看什么房子，那都成凶宅了，谁会看那个小区。你们到底去干什么了？”
　　“真的，就是去看房子。”我竭力正经地说道。
　　“难道你们也去查线索？”杨意泽思索着，“你们为什么要查呢？肯定是那个陆曾翰要查，他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感兴趣？”
　　我闷声不语。杨意泽看从我嘴里撬不出什么话，只好说道：“白队急了，你们在还有巡警的情况下都冲进了现场，把他气得不得了，赤裸裸的挑战。所以他今天让我来问。”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我看着杨意泽，实在编不下去了，“只是因为我被牵进了这个案子，一天不破案，我就一天洗脱不干净。”
　　杨意泽点点头：“昨晚还帮我们抓了一个人。案子有了很大突破。”
　　“谁？”我立即问道。
　　“你们不知道是谁？”杨意泽不太相信。
　　“真的不知道，太黑了。”我老实承认。
　　“陈晨的男朋友。”杨意泽叹道，“本来没觉得他有什么嫌疑，但他昨晚跑回现场，就很有可以了。我们问了半天，他始终不肯老实交代到底回去做什么，只是说要回去取他的证件。这不是扯吗，取证件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向我们汇报，我们会派人陪他回去取，干嘛这么偷偷摸摸。”
　　“那，难道你们怀疑他回去取一些其他的东西，还是破坏现场？”我忍不住问道。
　　“现在还不好说。我们派痕检科又去查了查，没查到什么和案子有关的证物。倒是又查了查陈晨的男朋友，发现他身上有不少可疑之处。比如你还记不记得他说去天津出差那次？”杨意泽问道。
　　“记得。”我回答道，“就是我们给陈晨送药那次。她后来还因为她男朋友出差去住了酒店。”
　　“查了他那几天的记录，没有订机票或者火车票的记录，南城离天津跨了大半个中国，别说他是开车去的。”杨意泽冷声道，“还挺滑头。”
　　“那他为什么要骗陈晨呢？”我不解。
　　“所以还得麻烦你，能不能从陈晨的画里，看出她的爱情关系，比如她和她男朋友是一种什么关系？有没有什么端倪？”杨意泽问道。
　　我想了想道：“陈晨的画大部分是反应她心里的那个女鬼，没有她爱情世界的投射。不过她倒是和我聊过，说她男朋友年纪小，对她很好，什么都听她的。应该是女强男弱的状态，而且陈晨的经济条件应该不错，有可能是包养的关系。”
　　杨意泽把我说的记了下来，叹道：“还得再查查这个男的，他身上有不少疑点。对了，你们以后可别再这么冲动了，私自进入案发现场，真追究起来，吃不了兜着走。我再帮着说好话也没用。”


第一百四十二章 打断肋骨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你们不是把南淇岛那句女尸的头骨复原了吗？她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查到了。”杨意泽说道，“就是南淇岛在云湖山庄失踪的茶艺馆的女老板。”
　　“她怎么会和陈晨长得很像呢？”我不解道，“或者说，陈晨为什么要照着她的样子整容呢？”
　　“陈晨整容？照着她的样子？”杨意泽眉头蹙起来，眼睛里带着亮光，“你还知道什么？”
　　我把陈晨告诉我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杨意泽，包括她前面金主要她整容的事情。我说的时候，白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不再计较我昨晚偷偷去案发现场的事，反而细细问起了我陈晨的情况。我自然是知无不言。白队又问我昨晚去发现了什么，我怕牵累陆曾翰，只说刚去就碰到陈晨返回去的男友，没有什么发现。任他们怎么再问，我也始终没再说，白队他们只好作罢。
　　从刑警队出来，我给陆曾翰打了个电话，他的手机还没开。我给他发了条短信：“我招了。”我能想象到陆曾翰看到之后一定脸色铁青，恨铁不成钢，我也太不扛审了，但我真的不会像他那样，能把假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我沿着分局外面的马路溜达着，忽然手机响了一声，我打开一看，是银行的APP提示，我卡里有十万块的进账。我有些疑惑，查看了明细，汇款人我不认识。这是什么情况？是有人汇错了，还是银行弄错了？
　　正在迟疑间，来了一个电话，邹士钊的，我接了起来，心却有些跳突，想起上次他在南淇岛对我的禁锢，我还是心有余悸。
　　“收到钱了吧。”邹士钊的声音很沉，“还满意吗？”
　　“收到了，不过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你是我的治疗师，我当然要付费了。详细的，不如我们见面谈谈。”邹士钊缓缓说道，“我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紫金苑下面的咖啡店。放心，这里人多，很安全。”
　　邹士钊不待我回答就挂了电话，我惊恐地四周看看，他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他很久没联系我，我直以为他能缓一缓，谁知道他又阴魂不散地出来了。我给陆曾翰打了电话，还是不通。我不想去，但是邹士钊那种人，我怎么躲得过？如果他想找我，我是肯定逃不脱的。
　　想了想，我只好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去。果然，不过走了两条街，就看到了紫金苑的大牌子，那是一处写字楼，一层是商铺，有一家“星潮”咖啡店。应该就是这里了。我给自己鼓了鼓勇气，走了进去。
　　我不知道这店是不是被邹士钊包了，整个店里除了服务生就是他一个人靠着玻璃窗坐着。看我进来，他的手下默不出声把我带到他面前，邹士钊抬了抬眼睛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坐下。
　　“很久没见，辛老师。”邹士钊声音淡淡的，“情绪恢复好了吗？”
　　他的话让我隐隐不快，什么叫恢复好了吗？好像我不是一个治疗师，我才是个病人似的。我静静道：“没有什么需要恢复的。只是不希望再被惊吓到。”
　　我原以为这句话又会惹恼他，不过他貌似今天心情还可以，勾了勾唇道：“治疗是还要继续的，会不会惊吓到你，要看你的心理素质了。但我是不会伤害你的，这点你放心。”
　　我不相信，他凭什么不伤害我？他连陆曾翰都不相信，还要用我做诱饵，我和他又没什么交情。不过我还是笑了笑，道：“谢谢。另外，你给的诊金太高了，我不需要那么多。”
　　“不算多。那是上个月的。”邹士钊淡淡道，“上个月只出诊了两次，给的少点，这个月我会增加治疗次数，会多给你的。放心，我在钱上从不赖账。”
　　“不是那个意思。”我急忙道，“每行都有行情价，纵然我出诊的费用比一般治疗师高，也绝用不了那么多。你上次付的，够二十个疗时。”
　　邹士钊蹙眉，这才把目光聚焦到了我身上，哈哈大笑，笑得我汗毛直竖，过了很久，才缓缓问我道：“你不爱钱吗？”
　　“爱钱？”我一愣，随即说道，“谈不上爱不爱，但我没被钱困住过，所以没成了钱的奴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不会坏了行规，向你要钱要的不着边际。我的价码最高是出诊五千一个疗时。”尽管我说的侃侃而谈，但我深知像邹士钊这种人，该拿的钱拿，不该拿的如果拿了，难免会招来不该来的事儿。这世上，哪有白掉的馅饼？哪有不算计盈亏的商人？
　　邹士钊勾唇冷冷看着我道：“没想到，辛老师还是这么清高的人。看来你运气不错，有人给你赚钱，才能让你活得有什么取之有道。你是没经过缺钱的时候啊，”邹士钊陷入了思索，“缺钱的时候，你看一个路人的目光都是饥渴的，恨不得从他身上拔出钱来。”
　　顿了很久，他看着我道：“所以，我特别喜欢爱钱的女人，她们真实，不做作。那些所谓不爱钱的，要么是虚伪得放长线钓大鱼，要么就像辛老师喽，不缺钱，哈哈哈。”邹士钊最后的笑压着嗓子，听着压抑而充满讥讽。
　　我听得有些刺耳，没接他的话。看着外面。这是一条不平衡的街，这边的紫金苑是都市白领的高楼大厦，对面却是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巷，各种老店小吃，还有各色人等。邹士钊指着对面问我：“去过那儿吗？”
　　“没有。”南城的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
　　“那里很有意思。人多，乱，适合做各种事。”邹士钊有些失神，看着我说得有丝恳切，“收了我的钱，就再听我讲故事吧。”
　　我没法拒绝，他讲那个故事的欲望之强烈，我早已估计到了，我在他面前存在的唯一价值大概也就是个专业的听众了。我点点头：“这里和她也有关吗？”
　　邹士钊满意地笑笑：“你很聪明，就在对面那条街，我打断了她的一根肋骨。”
　　我的心“噔”地疼了一下，为什么每次听他讲，都是这么残忍的画面。我忍不住说道：“为什么？她只是个女人，她没有反抗能力。”
　　“为什么？”邹士钊笑得阴阴，“那是她应得的，本来我不是针对她，可她非要冲上来。她那个时候已经背叛我了，我为什么还要给她留情面？”
　　“她为什么要离开你？”我问他。
　　“她说我杀过人，杀过一个曾经跟过我的女人，她怕也被我杀了。”邹士钊看着我笑得阴沉，“辛老师，你信吗？”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缓了缓，才说道：“我信不信不重要，关键是你信不信。”
　　“我不信。她的鬼话我一句都不信。她不是怕我，她是攀上了高枝。”邹士钊冷冷道，“她和你不一样，她不清高，她爱钱爱得发疯，从我这里捞够了，就换了一个，你说我能放过她吗？从我邹士钊手里跑了的女人，她把我当了什么？王八吗？”
　　邹士钊说到后面近乎癫狂，不自觉地站起来，用力掐着我的肩膀，摇晃着问道。
　　我拼力挣开了他，忍不住说道：“可你打断她的肋骨也够了。你不觉得自己太冷血了吗？”
　　“我冷血？哈哈哈，”邹士钊对我的评价很满意，用手指点着我，“我是冷血，所以她不能伤了我，她们都不能。”
　　我鼓起勇气道：“可事实是，你陷进去了。否则你不会时至今日还去想念她。你在怀念对她残忍的同时，你在说服自己不去想她。你是爱——”
　　我的话没说完，邹士钊已经冲我用力拍了桌子：“滚！”
　　果然，我这种话最能极快地结束我和他的对话。我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来了突然怀念的兴致，但显然我破坏了他的兴致。但这也是我巴望的。“邹先生，那我先走了。”
　　我刚要转身，邹士钊幽幽说话了：“我说过，我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以后再说这种话，我不确定我会不会也打断你的一根肋骨。”
　　他的语气阴阴，不是在开玩笑。我咬咬唇，快步走出了咖啡店。终于脱离了他的阴霾，我的心情却说不上好。我突然很想去对面的巷子里走走。走过去，那里果然品流复杂，小吃店，纹身店，还有洗头店，一个个男人进去。我忽然有点反胃，很快地从巷子里跑了出去。
　　陆曾翰的电话打了过来：“你在哪儿？”
　　“我在紫金苑，不过马上要走了。你在哪，我去找你。”我有气无力地问着。
　　“我刚从条子那出来。离你不远，我去接你。你别动。”陆曾翰说完挂了电话。我站在紫金苑的楼下，看着四周的人群，有些茫然。同样的阳光下，每个人的生活状态竟然这么不一样。我算是幸运的，可就有在巷子里那种讨生活的，还有被邹士钊打断肋骨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再回南淇岛
　　陆曾翰很快出现在了我面前。我上了车，调整了状态，挤出个笑问道：“警察怎么说？”
　　“拜你所赐，被问了个底朝天，好在我准备充分。没被他们抓住把柄。否则我可不容易出来喽。他们一直在挑我的刺呢。”陆曾翰勾唇笑道，“赶紧去吃顿好的去去晦气。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说道：“邹士钊又找我了。”
　　“他又找你做什么？”陆曾翰的脸色瞬间变了色。
　　“还不是又讲他的故事。”我终于放松，往陆曾翰后座的椅背上一靠，叹道，“他看来被一个女人伤得不轻，还没回忆完呢。”
　　“哦？”陆曾翰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像在克制什么，半晌问道，“他回忆什么？”
　　“故地重游回忆这里发生过什么呗。”我指了指对面的小巷子，“那里，他曾经把那个女人的肋骨打断了一根，估计现在还在心疼呢。”
　　陆曾翰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我看着他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没事。”陆曾翰脸色很难看，“他还说什么了？”
　　“没什么了。我故意用话激得他闭嘴了。否则谁知道他还要说多久。”我咬咬唇，“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些的时候，我心里特别难受。好像自己助纣为虐。”
　　“你这是哪来的心思？”陆曾翰几分好笑地看着我。
　　“说不清，就是听他讲怎么折磨那个女人的时候，我莫名地回心痛。看着他那个变态样子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愤恨，但是我又什么都做不了，还得收他的钱，听他讲这些反胃的故事。”我看着陆曾翰不以为意的表情，说道，“诶，你不信是不是？你说他为什么要和我讲？”
　　“为什么？”陆曾翰勾唇问道。
　　“他对那个女人，因爱生恨，估计做了不少缺德的事儿。现在后悔了，但是找不到那个女人了，所以就和我讲出来，发泄心理的负疚感。”我说得很自信。
　　“他会后悔？愧疚？”陆曾翰淡淡地摇头，“你太不了解他了。”
　　“谁没有弱点呢？”我不信服地说道，“他也是人，也有感情。有他漠视的人，恨的人，就有他放不下的人。”
　　“你这个心理治疗师可不够理智啊。”陆曾翰笑道，“整天感情用事。”
　　“不感情用事怎么共情？”我忽然想起来邹士钊刚才的说的一句话，“对了，他刚才说，那个女人说他杀了人，你觉得是真的假的？”
　　“真的。”陆曾翰悠悠说道，“他杀人，又不是稀罕事。”
　　“那警察怎么不抓他？”我不可理解，“管他多有钱，杀人也不能逍遥法外啊？”
　　“抓？都是些在黑道上混的孤魂野鬼，死了都没人知道，警察去哪管？”陆曾翰摇头道。
　　“不是不是，他说，是曾经跟过他的女人。”我否定了陆曾翰的说法，“不是混江湖的人。不过不知道是真是假，他还问我信不信。”
　　“没谁他下不了手的。”陆曾翰冷声道。
　　我也停住了话头，这个话题让我有点压抑。这样一个人间恶魔似的存在，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在南城作威作福，竟然还让警察束手无策。我转而问道：“你不是要吃顿好的吗？去哪吃？”
　　陆曾翰的心情继续低落，半晌才说道：“回家吧，你以前做的那种面，再给我做一次吧。”
　　我笑了，我就知道姐姐的独家发明，他会喜欢的。
　　回到家里，我十几分钟就煮好了鸡蛋面，端到了餐桌上。陆曾翰吃得很慢，竟然把面条吃出了品咂的感觉。我笑道：“不至于吧，吃个面，又不是吃鲍参翅肚。”
　　“很特别，很好吃。”陆曾翰也笑笑，只是笑容里，有些无奈和苍凉。
　　那晚，他俯在我身上，动作用力而沉重，我又一次感觉到了第一次和他在一起时那种矛盾和挣扎，我紧紧抱着他，固执而火热地在他耳边迷乱地说道：“曾翰，我不许你想别的。我付出的是我全部的身心，我不许你不认真。”
　　“我没有，可乔。”他的冲击猛地火热而疯狂，不知道在说给我还是说给他自己，“我没有。”我沉浸在他给予我的强烈迷醉中，他的话，我全部认了真。
　　那晚撕磨纠缠了很久，我全身酸疼，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而陆曾翰已经坐在客厅抽烟了。我走过去蹭到他的怀里，温温道：“怎么起这么早？”
　　“早吗？”陆曾翰抚上我的背，叹了口气，“你这小家伙，纠缠得我误事。本来一早就起来想走，最后还是没走成。”
　　“是想等我醒来告别吗？”我扯着他胳膊，哼唧着，“不许走。”
　　“我不走，和你打的赌可真要输了。”陆曾翰笑道，“我要去查陈晨那个案子的线索。”
　　“去哪查？”我问道。
　　“南淇岛。”陆曾翰沉吟了一下道，“我想再回那去找找线索。”
　　“可陈晨没去过南淇岛啊？你怎么会想到去那找线索？”我问道。
　　“可她和南淇岛女尸长得很像。”陆曾翰摸了摸下巴，“这其中肯定有某种联系。也许在南淇岛，可以发现线索。”
　　“那我也要去。”我也来了兴致，如果有陆曾翰，那么即便是南淇岛，我也是不怕的。
　　“你去？”陆曾翰略想了一下，道，“那就一起走吧。”
　　我急忙洗漱好，坐上了他的车。车行到码头，早晨去南淇岛的船已经开走了，但陆曾翰有自己的游艇泊着，我们很快再次上了岛。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暖暖的，不少渔民来来往往地在路上走着。我和陆曾翰走到了云湖山庄前面，却发现昔日雅致深幽的云湖山庄今天人来人往很多工人在进进出出搬着家具，我忍不住上前问着：“山庄不开了吗？”
　　一个指挥的像总管事模样的人答道：“不开了。杜先生把这里买下来了，和山后的海滨浴场一起开发，这里就是度假酒店了。”
　　我看向陆曾翰：“邹士钊最近很缺钱吗？怎么还真把这卖了？”我之前就听到他在这里说要卖山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买主已经进驻了。
　　“他不缺钱。但是他也没留着这里的必要了。”陆曾翰勾了勾唇，“万一这把他曾经干的勾当都泄露了呢？”
　　我没听懂他的话，他也没细说，这里人来人往太喧闹，我和陆曾翰绕过后山坡，又缓缓走着，陆曾翰又在向之前我们去的那个拓展中心的路上来回走着。在这里，他还曾经等我出来。
　　我含笑看着他：“这里有什么让你怀念的？走个不停？”
　　陆曾翰捏上了我的手，笑道：“你说呢？要不是那天在这里等着你，还成不了你的救命恩人呢。”
　　我反手握上了他的：“你的救命恩人当了不只一次。我也没什么能报答的，不嫌弃的话，就以身相许了。”
　　陆曾翰把我的手放到了唇边，声音温温：“那我赚大了。”
　　南淇岛不大，不到两个钟头，我们就已经快把每个地方都走遍了，走到了村民住的地方，我的脚步有些迟疑，我想起来肖岩冰的尸体就是在这里的垃圾场附近的树底下被发现的。陆曾翰攥紧了我的手：“别怕，去问问，也许有收获。”
　　此刻我才发现，他今天竟然没有像他平时那样西装革履，而是换了一身很休闲的衣服，看着价格也很亲民。我抿唇笑道：“你是不是一早就想好今天要走进群众，故意穿这么土的？”
　　“猜的不错。”陆曾翰笑着，向前继续走去。一路上边走，边和往来的渔民故意打着招呼，问东问西。
　　当地的渔民很淳朴，加上陆曾翰今天的打扮又普通，都很配合地接应着他的话茬，比如平时都在哪种紫菜，在哪打鱼，用什么船打。聊得还挺热乎。虽然我完全不知道陆曾翰从里面能听出什么玄机。
　　其中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更是善谈，蹲在一块岩石上，陆曾翰给递了支烟，更是侃侃而谈南淇岛这些年的奇闻怪事。旁边又路过一个人，陆曾翰打了招呼，那人却是罕见的没接话，反而低头很快地走了。
　　大爷劝道：“你就别和他说了，他是村里的怪人，和谁都不说话。和他老婆两个人，就快一个天聋一个地哑了。”
　　“这么孤僻，也能找到性格合适的结婚？”我看着远去人的背影，不由说了一句。
　　“可不是，”大爷吸了口烟说道，“他们以前可不这样，能说着呢，他那个婆娘，嗓门大的能叫翻天，整天训他男人像训三孙子似的。大概三四年以前吧，那男人接了单生意，回来以后没多久，被人把两口子都狠狠打了一顿，要不是第二天有人发现报了警，两口子的命都快没了，之后就这样了。”
　　“什么生意？”陆曾翰问道。
　　大爷说道：“送一个女人出岛。大晚上的，那女人给了不少钱，男人本来不打算去的，他婆娘骂着非让他去，结果要钱不要命，受了牵累。说是要出岛的女人是偷跑的，找她的人快气疯了，才把那两口子打了。可怜啊，现在两个身体都不好，打渔也不能够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彭子昊的绘画分析
　　陆曾翰眉头蹙了一下，我不禁好奇道：“警察没抓打他们的人吗？”
　　“怎么抓，都不知道是谁打的，那两口子也怕被报复，没敢和警察交待实情，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大爷抽着烟，呵呵笑着，“那事到现在还传得神乎其神，有人传她失踪了。其实并没有。只是跑了，可被人一传十十传百，就越传越玄。”
　　原来是这样，我不禁又问道：“不是说，还有一个失踪的吗？”
　　“那就不知道了，好几年前的事了吧？”大爷想了想道，“那件事警察也出动了，找了很久，那个人估计是真的失踪了。”
　　陆曾翰突然冒出一句：“岛上真的闹鬼吗？”
　　大爷摇头道：“哪有鬼，我反正是没看见。我这么大年纪都不信有鬼，你们年轻人怎么还封建迷信上了？”
　　“不是说因为闹鬼，岛上的人走了很多吗？”我也想起来上次肖岩冰的事时，听闻的南淇岛上的八卦。
　　“这些年岛上的生计不好，没什么可赚钱的，也不像人家有什么东西开发，想搞旅游也没搞起来，很多年轻人吃不了苦，就出去打工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人家，一来故土难离，二来我们出去还能做什么？还不如守着这片海，靠海吃海。”
　　大爷很健谈，和我们聊了很久。和大爷分别后，陆曾翰带着我又向村里走了走，和别人打探了番消息，但和大爷说的基本一样。
　　来回绕着，有一户门开着，我好奇探了进去，是之前碰到的那个不说话的怪人，那人正拎着一串渔网出来，和我走了个正面，我顿住步子，那人看着我的脸盯了两眼，忽然像吓了一跳似的往后一蹦，嘴唇都哆嗦着大声道：“你，你——你又来做什么？”
　　这话可奇怪了，没头没尾的，我这是第一次来啊，一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听到他的叫喊，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女人，也细细看了我一眼，瞪着那男人道：“眼睛瞎了吗？你认错认人了。还不快去把那网扔了。”说完又看看我，走进了屋里。
　　“你把我认成谁了？”我好奇地问道。那男人却是舒了口气，再没理我，拎着渔网出了门。
　　陆曾翰把我扯出了门外：“有什么好问的。估计挨打后脑子都坏了。”说完又带着我在云湖山庄附近走了走，从山庄后面扯了几片不知道什么花和草的叶子，塞到了包里。
　　我毫无头绪地看着陆曾翰做这些，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只好问道：“这就是你要找的证据吗？”
　　“也没什么突破性的证据，拿回去慢慢研究吧。”陆曾翰勾了勾唇，“好了，回去吧。”
　　这就回去？和陆曾翰在一起找证据，我彻底没了逻辑，只知道跟着他的步子。我不由问着：“你要是知道了整个案子的原委，你会怎么办？告诉警察吗？”
　　陆曾翰摇头：“等等再说。我不想和条子打交道。”
　　“那我去说，好不好？”我试探道。
　　“随便。”陆曾翰勾唇笑道，“反正和我没关系。”
　　“那我先说哪段？”陆曾翰这是变相鼓励，我便顺杆往上爬。
　　“先说云湖山庄这段吧。那个杜老板看起来手挺快，警察再不出动，只怕就更找不到证据了。”陆曾翰淡淡道。
　　回南城的船上，可以看到夕阳，看着南淇岛在夕阳里一点点地变小，远去。
　　刚到南城，我就接到了杨意泽的电话，让我再去趟刑警队：“辛老师，我们查到一些线索，还得麻烦你来帮忙。”
　　“我能帮什么忙？”我问道。
　　“陈晨的那个男朋友，很有问题，但怎么也不交待，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看能不能再用你那种绘画分析，分析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杨意泽的声音迫切。
　　我也正好要找他们说南淇岛的事，便答应了。陆曾翰知道缘由后，把我送到了刑警队，远航还有别的事要他处理，他送了我之后便直接走了。
　　杨意泽看到我忙走过来：“辛老师，你来了。”
　　“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你们。”我看了看杨意泽，“白队呢？”
　　“白队去痕检科了，你要找他吗？”杨意泽问道。
　　“不不，”我就是问问，白队总给我压迫感，“我就跟你说吧。就是那个云湖山庄，南淇岛那个，你还记得吧？”
　　“记得。”杨意泽道，“那怎么了？”
　　“那里是邹士钊的，他要卖了。这几天正搬呢。”我说道，看杨意泽一头雾水，我又解释道，“之前不是说南淇岛有人失踪吗，然后你们在海里捞出了红衣女尸，可能就是失踪的人，但那个人是在云湖山庄失踪的。邹士钊早不卖晚不卖，就在你们捞出尸体后，就把山庄卖了。所以，有可能他想毁灭一些证据。”
　　杨意泽听得有点愣，挠挠头道：“有点牵强啊。即便捞出来的就是失踪的那个女人，但这么多年了，云湖山庄还会有证据吗？”
　　“可以试试看，否则那个女尸案也没头绪。”我说道。
　　“好。我和白队说说。”杨意泽转回陈晨的案子，“我们查了陈晨的公司和她自己的账户，发现她的公司并不赚钱，可以说就是个皮包公司。”
　　“她不是做茶叶生意的吗？”我有些惊讶。
　　“她说是做茶叶批发，不过看她的业务往来记录，她并没有大批量从茶农那里进货的记录，也没有销售出去的记录。但是她的账上，隔三差五倒是会有收入，虽然不多，但是每笔加起来，就很可观了。”杨意泽说道，“所以这个陈晨到底是做什么的很关键，也有可能是生意上的事，让她招来怨恨。”
　　“那和她男朋友有什么关系？”我问道。
　　“她也有些和彭子昊的金钱往来，但看金额和频率，以及渠道，并不像是一般情侣之间的馈赠。更像是业务上的分成。”杨意泽解释着，“但彭子昊嘴很紧，完全装糊涂。”
　　“金额、频率、渠道？怎么能看出来是分成？”我很好奇。
　　“也不复杂。比如情侣之间，一般会发个红包什么的，或者微信支付宝转账，又或者是在节假日会发红包。但陈晨给彭子昊转钱，通常是在她收到款项后，很快就给彭子昊转一笔，从比例上看，都恰好是15个点左右。”杨意泽很笃定地说道，“而且都是通过银行转账，留了痕迹。这就不像是情侣之间的做法了。”
　　他这么一说，是有点可疑。杨意泽接着说道：“而且我们查了案发当天，是他约了别人去玩，并不是像他说的，是别人约了他。陈晨那些日子神神叨叨的总说见了鬼，他按理是该陪着她的，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但他有不在场证据，又十分狡猾，所以还想请你给他做个心理分析。”
　　“好。”我想了想，给陈晨用的8CRT法，给彭子昊用也未尝不可。我让杨意泽准备好纸和笔，对他说道，“你拿给彭子昊，让他画陈晨。连着画八张，第一张画好后垫在第二张之后，让他可以衬着第一张画第二张，以此类推，直到最后一张。”
　　杨意泽听明白后，把彭子昊唤到审讯室，我在旁边的监视器里看着他的动作神态。杨意泽提出让他画陈晨后，他有些意外，但随即很快调整好心理状态，一幅一幅认真画了起来。
　　大约一个小时后，杨意泽带着彭子昊的画来到我的房间，递给我：“辛老师，看看吧。这次为什么要画八幅？一幅不就可以看出来吗？”
　　“你也说了，他的掩饰控制能力很强，但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画八幅，开始掩饰的信息在后面的画里会不自觉地显现出来。也能看出他的心理趋势。”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彭子昊的画。
　　他笔下的陈晨，线条流畅，画得用心。我记得他在画第一幅的时候笔触还有些生硬，边画边犹豫，到了后面才流利起来。第一幅很认真，陈晨也被他画得大眼睛，瘦高挑身材，头的比例偏小。
　　我又翻看了后面的几幅画，也都是这个特征，不由“咦”了一声，杨意泽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还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在陈晨和彭子昊的关系里，应该是女强男弱的，那他画的陈晨的头应该是偏大的，头代表权威，如果头偏大，表明她在彭子昊的心里更聪明或更具权威。但按目前画的情况，在彭子昊心里，陈晨的地位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高。”我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
　　“还有别的呢？”杨意泽继续问着。
　　“从第三幅画开始，他画的陈晨越来越简单，倒也正常。只是他把躯体弯曲了一个角度，有男性化的趋势。陈晨是个女的，为什么他要画出男性化的特质呢？”我不解地自言自语道，“包括画的大脚，都是男性化男子气的特点。”我又细细回忆了番陈晨的脚，也不大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男尸
　　“男性化？陈晨是个男人？”杨意泽愣了一下，瞪着惊讶的眼睛看着我，“辛老师，你是说，她是个变性人？”
　　没等我说话，杨意泽摇头道：“不是，这次你猜错了，陈晨做过尸检了，正儿八经的女人，除了胃里残留的氯胺酮，法医没发现别的怪异的地方。如果她是个变性人，法医一定早发现了。”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陈晨是变性人，别说是尸检，就是之前她的画，也会有反应。但陈晨的画在性取向和性别意识是完全正常的。”我否定了杨意泽的猜测，“我只是觉得，彭子昊在陈晨身上的性别错乱，是一种感情的投射。”
　　“难道说彭子昊是个女人？把陈晨当成了他性别里可以依靠的男性角色？”我一扭头，梅子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看着我笑道，“他们说你又来帮忙破案了，我就赶紧跑了过来，我知道，一定又有好玩的绘画推理出来了。”
　　我抿唇笑道：“你还对心理学感兴趣呢？”
　　梅子浚哈哈大笑：“被你挑起了兴趣，当然就放不下了，不过你可得经常来给我们这里的警察上上课，好歹也让他们学点，你光把本事捂着可不行。”说来以前梅子浚还常跟着我学绘画分析呢，现在也很久没学了。
　　我没等接上话，白队进来了，看到梅子浚打了个招呼：“走吧，马局等着我们呢。”原来梅子浚是来找白队的。他们两个一起走了出去。
　　我好奇地问着杨意泽：“梅主任不是搞政治吗？怎么和白队合作了？”
　　杨意泽摸摸头道：“不知道，听说最近有个很大的缉私案，好多部门联手了。现在陈晨这个案子严重缺人，就我在这儿蹦跶呢。所以我急着找你当外援。”转而说道，“咱们再说回陈晨的案子，你说彭子昊的画性别错乱是怎么回事？”
　　我指着画道：“这个就要很细致的分析。如果仅仅从性别错乱这个角度，那么的确有很多种可能，比如陈晨是变性的，或者彭子昊是女人，都有可能。但是要从细节，以及整体的8幅画来讲，这8幅画，从整体讲，所有的画面偏左，这是对自我和过去的过度关注，而且他的画很讲对称，在画陈晨的眉眼、肩膀的时候，都很对称，这表明他内心是个极其理智的人，一个自我而理智的人，一般来说，是不会依附于一个女人的，即便他是个女人，在两性关系中也一定是个居于主导地位的男性角色，而不是像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这样，是个有钱女人的小白脸。”
　　杨意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接着说道：“而且他的画里，没有任何征兆表明他是个女人。再从画里分析他和陈晨的关系，他虽然把陈晨画得很认真，也还算好看，保留了很多女性的特质，比如大眼睛，长发，看起来很美，但是他画的线条生硬，而且没有细节，比如他不画睫毛，不画手指，不画腰身，这些细节他都省略了。”
　　“也许这个人不细致呢？”杨意泽说道，“毕竟一个男人，粗枝大叶画画不会想的那么细。”
　　“可他画男性特征的时候，就蛮细的，比如画了帽子，还在帽子上写了字母，又比如画的脚很大，但鞋子很好看，也有细节，如鞋带的孔。按理他和陈晨是男女朋友关系，应该对陈晨的女性特征把握得更准，画得更细，可恰恰相反，他对男性化的部分更细腻。”我说道，“而且他的画越到后面，男性特质越重，尤其在第七幅和第八幅里，可能是画累了，人物更抽象，女性特质已经完全淡化，只剩下男性特质了。但他仍然画得很细致。这种八幅画连着的绘画测试，特点就是可以随着画画的进行，能把人格一层层地剥离，从最初他还带有防御性、掩饰性，到后面越来越接近他真实的内心，和最直白的诉求。”
　　“什么男性女性，我糊涂了。”杨意泽听得如坠云里，“辛老师，你说点我能听懂的吧。”
　　“你能听懂的，”我又细细把8幅画看了一遍，笃定地说道，“我做一个最简单而直观的判断，彭子昊的画里反映出，他和陈晨没什么感情，甚至他在极力压抑对陈晨的反感，但他应该能在陈晨身上找到一个男人的寄托，换句简单的话，陈晨可能和一个男人有什么渊源，而这个男人，才是彭子昊在意的人，或者说，彭子昊接近陈晨是为了那个男人。”
　　“男人？”杨意泽一拍桌子，眼睛亮了，“那我去查查和陈晨有关的男人，再排查下和彭子昊有什么关系。”
　　我点点头：“这个案子不是那么简单，可能涉及到很多人和事，你尽可能查的细一点，也许很多不起眼的细节，恰好是破案的关键。对了，南淇岛的云湖山庄，你想想办法啊。”
　　“我找个理由带几个兄弟去看看有什么蹊跷之处吧。”杨意泽答应了。
　　看时间不早，我从刑警队出去后便回到了家里。陆曾翰晚些时候回来，看我在家问道：“怎么样，分析出什么来了？”
　　我把和杨意泽说的那些又和他讲了一遍，陆曾翰蹙眉想了想，忽然勾唇笑了：“原来他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当了小白脸。”
　　“你对这个案子是不是有眉目了？”我惊喜地看着他。
　　陆曾翰捏了捏我的脸，看着我的眸子里都是笑意：“我不知道，要警察一项项帮我去验证。先看看云湖山庄有什么发现吧。”
　　“这次打的赌你肯定赢了，你都快找出凶手了，可刑警队那边现在因为一个缉私案子严重缺人，警力不足，杨意泽是陈晨案子的主力，肯定斗不过你。”我叹了口气，“看来这回要答应你一个无理要求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要求会是无理的？”陆曾翰笑着，随即陷入了沉思，“缉私案子？他们要动手了吗？”
　　我愣了一下，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和远航，会不会都有危险？”
　　陆曾翰摇了摇头，沉沉自语道：“怎么不对呢？”说完自己走到阳台上去抽烟去了。他的背影，是暮色里的一抹孤寂和苍凉，我很想冲过去抱抱他，可又不能打扰他，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两天后，杨意泽带人在云湖山庄找了个查找失踪人口的理由，把山庄围了起来，对山庄里里外外进行的彻底的搜查。上次肖岩冰失踪的时候，对云湖山庄内部进行过搜查，但是现在由于新任老板要对山庄进行装修，打破了很多原有的结构。尤其是三楼的一间房屋，竟然在拆了一面墙之后，发现了通往底层的楼梯。也就是说，从三楼的房间可以直接通向地下室。而那个房间，正是上次我被邹士钊关在云湖山庄的那间房。
　　只是因为通往地下室的门早被封了，所以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有条暗道。而警察顺着暗道走到地下室，又是一番掘地三尺的搜寻，在地下室的下面，挖出了一具男尸。
　　法医在对那具男尸进行着尸检，我心有余悸地对陆曾翰说道：“邹士钊那晚要是想杀我，可以把我也塞到暗室里，我就死得人不知鬼不觉了。”
　　“我要是不救你，你有可能会是那个下场。”陆曾翰看着吓得瑟缩的我故意笑道，“怎么谢我？”
　　我没心思和他开玩笑，看着他道：“你说，那具男尸会是谁？”
　　“警察会查出来的。”陆曾翰从兜里摸了支烟出来。
　　“你肯定知道是不是？”我好奇心大起，勾上了他的脖子厮缠着，“告诉我，我就再答应你一个要求。”
　　陆曾翰顿了一下，随即把我压在了沙发上，声音里满是热烈的渴望：“我现在就有要求，给我。”
　　我嘟囔着：“说正经的呢——”话没说完已经被他把后半截缄在了嘴里，直迎上了他缠绵的唇，和暴风暴雨般的深入。
　　我在他的身下沉浸忘我，所有的思绪都不复存在。原来有的热望，是可以随时点燃，随时爆发的。而我在这火一般的热望里，把自己焚烧得一干二净，不留余地。
　　直到许久，我和他才宛如一场大梦般醒来，我伏在他的胸口，梦幻般地问着他：“告诉我吧，到底是谁？”
　　他被我缠磨得没法，只好说道：“有人说，南淇岛失踪的那个女人，是邹士钊的情人，因为在外面包了个小白脸。如果是真的，邹士钊不会放过那个女人，肯定更不会放过那个小白脸。”
　　“那你怎么猜到那个小白脸在云湖山庄？”我来了精神，“而且既然他把尸体藏在那，他为什么要卖云湖山庄？不怕被人发现吗？他应该一直守着那院子，至死也不出手才对。”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除非，那不是邹士钊干的。”陆曾翰摇了摇头，“邹士钊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第一百四十六章 秘密书柜
　　我不明白，只是看着陆曾翰问道：“可是即使云湖山庄的男尸是那个小白脸，和陈晨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有什么关系呢？”陆曾翰重复着我的话，目光里却是志在必得的亮光，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已经有了盘算，只是不肯告诉我。
　　“其实你都知道了，还在这里装糊涂。”我撇撇嘴道。
　　陆曾翰笑笑：“对了，把你和陈晨全部见面的经过，每一次都细细和我讲讲，不管是她的着装，还是你们的对话，能记得多少，就说多少。”
　　我不知道陆曾翰卖的什么关子，疑惑道：“你都猜的差不多了，怎么忽然又要听这些细节？”
　　“你也会说，我是猜的差不多，我需要从细节里想想，案子的突破口在哪里。”陆曾翰看着我道，“说说吧。”
　　我坐起来，从第一次在韩牧之那里知道陈晨的信息，一点点回忆了起来。我一边说，陆曾翰一边蹙眉思索着，忽然问道：“陈晨隆过胸？”
　　“是啊。她自己是这么说的。”我说道。
　　陆曾翰勾唇笑笑：“这就有意思了。”
　　我被他笑蒙了：“隆胸有什么有意思的？”
　　陆曾翰思索了一番，正色说道：“不管怎么样，现在到时候把陈晨案子的线索告诉条子了。还记得我们在陈晨家里看到她家书房有个很厚的书柜吗？”
　　“记得。”我点点头。
　　“让警察好好查查陈晨家里，尤其是那个书柜，也许有什么发现。”陆曾翰勾唇道，“我也只是猜测，需要警察验证。”
　　“你先把你猜的告诉我吧。”我实在掩饰不住好奇心，“那屋子到底有什么机关？陈晨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她是怎么死的？”陆曾翰反问我。
　　我想了想：“肯定不是自杀的。陈晨跳楼前，在我的治疗下，已经情绪好多了，也没有说看到鬼了。而且即便见到鬼，她也不会因为鬼而自杀。她手里的瓶子被换上了氯胺酮，这个案子有点像小敏那个案子，看表象，好像都是服用毒品过量，而导致死者致幻，分不清窗户例外，才堕楼死亡。”
　　陆曾翰淡淡笑笑：“凶手一定是从贺小敏的案子里得到了启发，才会模仿那个案子的样子，故意做出一种死者的死是和毒品有关的假象。但是，自从贺小敏案子之后，南城加强了毒品管控，尤其是那种清丸，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即便是走私，也很难搞到货。而且清丸的主要成分是卡西酮，贺小敏服用的是氯胺酮，这可不是一种东西。”
　　我糊涂了：“可都是毒品，氯胺酮也可以嗑的，吃了也会致幻。”
　　“可是我记得你上次和我说过，陈晨的绘画分析里，没有嗑药的倾向。我相信你的判断。再者，陈晨胃里检测到的氯胺酮成分，剂量一定不够她致幻坠楼，否则警方早就宣布了她的死亡原因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筹莫展。”陆曾翰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但也不由好奇：“万一她也是吃了一种新型毒品呢，像清丸一样，有催化剂，把毒品快速分解了。其实在死者死亡之前的服用量是大大超过现在检测到的呢？”
　　陆曾翰摆摆手：“不可能。你以为提取一种新型毒品那么容易吗。清丸也是在缅甸那边试了好久才做出来，但是现在价格太高，好处也只是能躲避警察的尿检，成本太高，很多人不愿意买。所以市场也淡了下去。氯胺酮本身已经是一种很流行的致幻剂，好多年轻人都迷恋的K粉，完全不必要再去加工。肖岩冰死了，肖岩凝进去了，南城没了肖家，毒品市场更没什么新货了。”
　　“可是，”我不解地问道，“先不说陈晨的死因，就说她为什么会跳楼吧。我和杨意泽亲眼看到她摔了下来，她是一个正常的人，如果没嗑药，她怎么会跳楼？现场没有别人，不是别人把她推下去的。”
　　“这倒是这个案子最好玩的地方。她跳楼的时候，没有别人在场，如果不是嗑药过量，的确没有任何一个理由，能让她跳下来。”陆曾翰竟然闷闷地笑了，“我先不说了，等警察查查陈晨书房里的柜子，也许一切都了然了，也能证实我的猜测了。”
　　我一头雾水：“你说的这么不清不楚，故弄玄虚，我可不知道你到底猜对了没有。也许你什么都没猜到，只是借警察的东风呢。这样我可不承认你打赌赢了，你想让我做的事，也没门儿。”我故意激他。
　　陆曾翰勾唇一笑：“好，那我就说得更明白点，警察如果够认真，肯定能在陈晨家里的某个地方，找到她跳楼的原因。”
　　“那和她隆胸又有什么关系？”我追问道。
　　“一样一样来，先查房子，至于隆胸会怎么样，以后自然就知道了。”陆曾翰再不肯说。我抿了抿唇，只好作罢。
　　第二天我醒得早，看陆曾翰还在睡着，便轻手轻脚起来，到厨房煎了两个荷包蛋，把面包和牛奶热好。腰上不知什么时候缠过来一双手，我笑嗔道：“走路都没声音，吓死人了。”
　　陆曾翰俯身把头埋在了我的脖子，像在嗅着什么，笑而不语。我被他蹭得怪痒的，不禁笑道：“闻什么，怪难受的。”
　　“想记住你的味道。”陆曾翰的声音柔柔的，“想记住你做东西的味道。”
　　“我有什么味道，再说，面包鸡蛋牛奶，不都是一个味。”我把面包片从面包机上取下来。
　　陆曾翰还是不肯挪开，声音温温：“有家的味道。”说着，唇已经挪到了我的唇上，呢喃着，“可乔，以后我们也要个家吧。”
　　我的心暖暖地化开了。他也会想成家吗？我们会有那一天吗？我不敢想，只是下意识地应着：“嗯。”
　　我的应允，把他点燃得狂热，他把我压在了橱柜的台面上，伴着周围的锅碗瓢盆，在日常的烟火气里，进入了我。那一刻，家这个字，让我的心随着他情动不已。
　　缠绕了许久，他抚着我的肩沉沉说道：“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两三天回来。你自己注意安全。”
　　“你要去哪？”我一听到他要出去，心就揪了起来，他的出去，十有八九是交易。我不禁说道：“警察最近查的很严，你不要再冒险了。”
　　陆曾翰轻轻捏了捏我的脸：“我知道。就是警察查的严，我才要去做些准备，免得被一锅端了。”他的事，总是有筹谋的。我不知道怎么劝他，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把牛奶递到了他的手上。
　　上午陆曾翰离开，我去了刑警队。杨意泽愁眉苦脸，看到我抱怨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陈晨的案子还没头绪，南淇岛又挖出来男尸。不过辛姐，你怎么知道那有男尸？”
　　“我不知道。”我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邹士钊恰好这个时候卖别墅很奇怪罢了。男尸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尸检还在进行呢，但看样子死了有些时候了。”杨意泽说道，“无论如何，得让白队给我加点人手了。”
　　我说道：“陈晨的案子呢，有进展吗？”
　　杨意泽直摇头：“还没。”
　　“尸检的结果，她的死因到底是什么？”我问道。
　　“法医已经细细查过了，因为有了贺小敏案子的先例，所以这次查到有氯胺酮残留的时候，格外注意，看有没有其它催化剂残留，结果是没有，只是两颗氯胺酮。此外还查了血液，也没有别的药物残留。另外检查了皮肤，没有针孔，也不可能是注射毒品。细细排查过后，陈晨的死亡还真的就是高空坠落导致的颅腔和内脏多处破裂而死。”杨意泽回答道。
　　“那有没有再去查查陈晨的房子呢？”我问道，“她如果不是服毒产生幻觉，也不会是想不开自尽，会不会是房子有什么问题？比如会不会像云湖别墅似的，也有个通道夹层什么的，凶手其实是藏在里面的呢？”我这段猜测是一路上根据陆曾翰昨天的提示琢磨的，他昨天说，搜查陈晨的房子能一目了然，我便不由想到了云湖山庄，再想想书房那厚厚的书柜，兴许都是一种方式。
　　杨意泽一怔，随即眼眸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说走就走，杨意泽立即带了几个警察赶往陈晨的君悦华庭，我也跟着一起。
　　到了陈晨的房门口，难得的邻居家竟然有人出来，我来了好几次门都锁着，我还以为这里没人住呢。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到警察，愣了一下，又缩回了屋里。
　　杨意泽无心去理他，只带着人走进屋里，细细地查着。我跟在后面，有心想提醒他们快去书房查查，又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好容易他们查到了书房，还是没到关键，我忍不住提醒着：“这个书柜好厚。”
　　杨意泽抬起手来敲了敲，“硿硿”声，顿时眉头蹙起：“这里是空的，打开。”


第一百四十七章 谜底也是谜面
　　几名刑警用锤子把书柜砸开，我的心突突直跳，千万别像云湖山庄似的，这里也变成藏尸柜。杨意泽把我拉到了身后，他和几名警察在前面探看着。过了半晌，杨意泽松了口气：“没什么东西。”
　　我也跟着舒口气，大家一起琢磨了番书柜的构造，发现这片空出的地方，是做了一个折叠柜，里面有不少电线。因为这边的书房挨着客厅，而客厅那边对应的地方是沙发旁的一面镜子。
　　杨意泽四处看了看，说道：“后面的这个折叠柜，如果按下遥控，应该可以展开，大家找找遥控。”
　　可是刑警们在家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他们又想把那个折叠柜用蛮力展开，却发现那柜子的锚固件很强大，压根做不到，除非破坏了折叠的结构。
　　杨意泽犯了难：“这可怎么是好。什么意思？这柜子是要展到客厅去吗？过去又能做什么呢？”大家围了半晌也没想明白，最后决定找技术专家过来。
　　过了两个多小时，机械和电气方面的专家被刑警队请到了现场，电气专家在外面的配电箱看了看道：“这里做过专门的改造，安了一个智能配电箱。这样即使人在外面，也可以遥控家里的智能电气设备。”
　　大家听得都是一愣，杨意泽惊叹道：“这不是美国大片里才有的吗？”
　　“不是。”电气专家摇头，“现在这种设计并不复杂，有些新潮的小年轻在装修房子的时候，就喜欢用智能控制家里的电器，比如在回家前十分钟提前打开空调，进门就可以是舒适的温度了，冬天和夏天很实用。”
　　“哦，对对，我记得那个台湾的明星林志颖家里，就是什么科技豪宅，在外面就能遥控家里的热水器什么的。”一个刑警插了句话。
　　电气专家颔首道：“现在这种远程控制电器在国内也不算什么高新技术了，想改装也很方便，几天就能弄好。”
　　杨意泽问道：“那像这个柜子，我们能再配个遥控器吗，看看它展开是什么样子？”
　　电气专家说道：“这个要我们回去找些专业的设备过来，测好配电箱和这个折叠柜上每条线路对应的位点，才好知道功能。大概两三天吧。”
　　有了专家意见，杨意泽专门派了刑警就驻守在陈晨屋里，以免被凶手或者帮凶回来破坏证据。
　　从陈晨家出来，杨意泽直挠头：“这个案子怎么这么复杂，我还是想不通，这原来的装修到底是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搞这么一个折叠柜呢？”
　　我摇头：“我不知道这个房子最早是谁的，但我肯定，绝不是陈晨装修的。我记得以前就觉得这房子格局不好，我建议了好几次陈晨把房子装修一下，她都不接茬，按她的性格，绝不可能装修个这么复杂的书柜。”
　　杨意泽道：“这个君悦华庭是个新小区，建成也没几年，陈晨按理不可能在这买个二手房，我去查查。最近要查的还不少，云湖山庄也得查查历任的老板都是谁。”
　　从陈晨家出来，有警察把专家送走，杨意泽想了想，把隔壁的门敲开。那个男人探了头出来，看到警察非常紧张。
　　杨意泽问道：“你是这里的住户吗？”
　　那人点点头，又迅速地摇了摇头。杨意泽声音严厉：“什么意思？说话。”
　　那人怯怯地开了口，声音有点结巴：“这，这是我弟弟的房子，他不住南城，我有时候会过来帮他看看水电。”
　　“你住在这儿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杨意泽问道。
　　“没。”那人说道，“我一般一周来一次，看看水电，浇个花就走了。前后待不了半小时。今天是因为要等个朋友一起吃饭，才这么晚。”那人稍微没那么害怕了，声音顺溜了不少，“隔壁，是发生什么了吗？”
　　“有命案。”杨意泽话音刚落，那人脸上就是一哆嗦，杨意泽道，“所以你好好想想，有任何一点线索，立即给我打电话。”杨意泽留了个手机号给那人，也记了那个人的姓名电话和工作地点住址等信息。
　　我在对陆曾翰的担忧里过了三天，不知道他的事处理得怎么样。对于他和远航以及邹士钊的关系，始终像团迷雾，让我糊里糊涂的。他和邹士钊貌似捆绑在一起，但彼此又尔虞我诈。不知所以。
　　三天后，电气专家把遥控器做好了。我跟着杨意泽再次到了陈晨家。电气专家向我们展示着复原后的设备。专家说道：“这个装置设计得很精密，书房连着客厅，采用的是红外传感遥控技术，可以远程控制。这样就不像家里的电视遥控器那样，距离稍远一点，就没法发挥作用了。红外遥控完全可以实现远程遥控。”
　　说着，专家拿出遥控器，这并不像电视遥控器，而是一个液晶面板的方块，专家说道：“有了这个，在离家几公里的地方，也能实现控制。”说着点了一下液晶屏，客厅有了声响，我们走过去，客厅的玻璃竟然从下侧打开了。打开后，镜子后面完全是空的，直接能看到书房的折叠书柜。
　　杨意泽忍不住过去，叹道：“我们在现场看了好几遍，竟然没发现镜子下面有轴，这面镜子能翻下去。”
　　“后面的才更奇怪。”专家又点了下触控，折叠书柜打开了，转交是杠杆连轴，折叠书柜展开后是一个长方形的板，正好悬到客厅的窗户。
　　我的心揪了起来，陆曾翰说得没错，到这里，陈晨的死因已经昭然若揭了。杨意泽看出了端倪，声音紧张起来：“请继续。”
　　专家再次按动触控，果不其然，那块板向下倾斜了大约45度，如果此刻板上有任何东西，都会毫无意外地顺着窗户掉下去。也就是说，如果案发那天陈晨就在这块板上，那么凶手完全可以算好时间，在我们到的一刻按动触控，那么陈晨就可以立即摔到我们面前。我的身上不觉冒出一层冷汗。
　　专家继续按动遥控，板的倾斜角度恢复正常，随后折叠，收回书柜原位，客厅的镜子也再次归位。这一切，前后只需要几十秒。即便是动作再快的警察，当在楼下看到摔下去的陈晨，冲上来也无法找到真相。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白队说的没有错，现在的罪犯手段果然是越来越科技化、多样化。再也想不到，为了杀人，还专门装了个遥控折叠柜。
　　半晌，一个警察问道：“如果说死者是这么被遥控摔下去的，那她为什么会老老实实在板上躺着呢？”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这个折叠柜展开后非常平滑，没有任何束缚手腕或者脚腕的绑带，如果不是和陈晨的案子联系起来，说是个展开的写字台也说得过去。
　　杨意泽挠头道：“是啊，她为什么会躺在这儿呢？尸检体内也没有安眠药的成分啊。”
　　我想起我之前经历的林桦的案子，不由问道：“会不会是凶手用哥罗芳把她迷晕了，放在板子上，然后按了遥控？”
　　“但是哥罗芳吸到肺里，法医是可以检测出来的。”杨意泽也很疑惑，“如果量少，陈晨昏迷不了多久，凶手也没法脱身。”杨意泽思索半晌，说道，“我再去和法医问问，看有没有其他容易分解的迷药。唉，真是复杂。”
　　我的心里有些沉闷。原来有的谜底解开后，是另一重更深的谜面。我们以为触到了答案，却只是刚刚看到了谜语。我忽然想起不知道哪个刑侦剧里的话，“当你在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着你。”这几次我接触的案子，都让我有种猝不及防的慌乱，手段的复杂，人心的险恶，无一不让我觉得颠覆三观。我觉得我的心理需要治疗治疗了。
　　看我不说话，杨意泽说道：“怎么了？心情不好了？”
　　我叹了口气：“怎么能好的了呢？”
　　杨意泽笑道：“我把莹莹喊出来，咱们一起吃饭，吃完你和她去玩玩就好多了。”
　　“你不是最近特别忙吗？”我怔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缉私的行动好像又延迟了还是取消了，白队把人手又往回派了几个，终于能挤出顿吃饭的时间了。泡面快把我吃吐了。”杨意泽说着，给莹莹打电话，又喊了几个兄弟一起去吃火锅。
　　我很喜欢和他们吃火锅的气氛，虽然我对辣锅是又爱又恨，每次吃得很香，第二天脸上的大包和嘴里的大泡是不肯饶过我。但是和他们吃着火锅，那种热烈的、畅所欲言的气氛，让人心里和冬天的火锅一样的暖。
　　吃饭过后，杨意泽和其他警察继续去加班破案，莹莹拽着我跑到了商场的三楼，那里有很多小孩子玩的项目，但有一个是对着屏幕跳舞的机器，有点像小时候玩的跳舞机，跟着屏幕的箭头提示，来回跳着。莹莹跳得奔放，我却放不开。
　　莹莹跑到我身后，拽着我的胳膊笑意盈盈：“可乔姐，别难为情，咱们就是来发泄的。”说完我跟着她也像群魔乱舞似的跳动起来。我不知道跳得好不好，但是真的很畅快。


第一百四十八章 搬家的尴尬
　　和莹莹从商场出来，我出了身臭汗，心情和身体都轻快多了。莹莹买了两杯奶茶，递给我一杯，笑意盈盈道：“可乔姐，心情好些没？”
　　“好了不少。”我接过奶茶，由衷地说道，“谢谢你。”
　　“和我还客气什么。”莹莹挽着我的手道，“虽然我是我哥的妹妹，可我从见你的那一刻起，就觉得你是我的可乔姐，和我哥没什么关系。”
　　我的心暖暖的，喝了口奶茶，好醇香的味道，比咖啡有种特别的甜味。莹莹说道：“对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去把东西收拾收拾吧，我要搬家了。你还住吗？如果不住，就把房子退了吧。”
　　我一怔：“你要搬到哪？怎么不住了？”待看到莹莹有点泛红害羞的脸，我恍然：“哦，你是和杨意泽——”
　　“可乔姐——”莹莹娇嗔一声，“不说了啦，你明白就行。”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握紧了莹莹的手，“相爱自然而然要在一起，何况杨意泽的工作那么忙，你和他住一起也好照顾照顾他，否则你们见面也难。”
　　莹莹低头“嗯”了一声，随后声音难得的柔柔：“我们都见过父母了，可能春节后就领证办事了。”
　　“这么快！”我惊讶道，在我的概念里，恋爱是要谈好几年的，何况莹莹比我还小。
　　“也不快了。他家也在催，我也想尽快尽快定下来。”莹莹的脸上是女人在恋爱后独特的柔色，“其实有时候感情到了，结婚生子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不需要做什么准备，也不需要恐惧什么，就是很自然地想和他生活在一起，每天都看到他。”
　　听着莹莹的诉说，我有些愣了。这样的感觉，对我来说是陌生的，也是震动的。我从没谈过恋爱，到爱上陆曾翰，执着地想和他在一起，却从没想过结婚这件事，我不知道是因为我缺根弦没有想，还是自从我知道他的职业就不敢想。但此刻，我明明白白地听到了自己的心声，我羡慕莹莹。
　　看我有些失落，莹莹问道：“怎么了，可乔姐？”
　　“没有。”我努力挤出个笑，看了看手机八点多，“不如现在就去吧，反正我也没太多的东西。”
　　我和莹莹到了驿桥附近的房子，看着屋里熟悉的东西，不禁有些伤感，这里是我住了三年的地方，现在却说走就要走。我的衣服不多，两个行李箱就已经装下了。莹莹又向楼下的超市要了几个大纸箱，把我的书装了进去，主要是书不少，还有些以前来访者的资料。
　　本想着东西不多，可收拾起来，却还真不少，尤其是书和一些买的家居小饰品，满满装了四个大箱子。现在才觉得刚才有点吹牛了，看着偌大的箱子，我有点犯愁。莹莹说道：“要不让我哥来帮忙吧，他应该还在驿桥没走。”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
　　“别，不太合适。”让韩牧之帮我，是对他理智最残忍的考验，房子是他帮我找的，现在却要搬到另一个男人那里。我劝着莹莹，“我找人帮我。”
　　莹莹吐了下舌头：“我已经拨出去了。算了，就我哥吧，他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话没说完，那边韩牧之应该已经接了电话，莹莹说道，“哥，可乔姐收拾好东西了，你送她一下吧。”
　　我很尴尬，莹莹却一个劲冲我眨眼笑着，挂了电话，对我笑道：“我哥十分钟后就来。可乔姐，你真的别介意，我了解我哥，他是一个非常大度又善良的人。让他帮你，对他来说，是很开心的事。你就当满足他的心愿吧。”
　　我咬了咬唇，不知该说什么。不到十分钟，莹莹的门铃响了，她欢快地跑去开门：“肯定是我哥。”
　　我的心忽地有些跳突，韩牧之走了进来，依然是温文儒雅的样子，看着我笑道：“可乔，好久不见了。”
　　我搓着手：“是啊，很久不见，一见就是找你帮忙。实在不好意思。”
　　“我还能有帮忙的机会，对我来说是荣幸。”韩牧之环视了下四周，“就这些东西吗？”
　　我点点头，韩牧之说道：“那我就开始搬了。刚才我把驿桥的七座商务车开出来了，正好搬家用。”说完抱着一个箱子向外走去。
　　我松了口气，韩牧之的神态，仿佛我们只是朋友，谦和稳妥，让我心里踏实了些。韩牧之很快把四个箱子和两个大行李箱并一些零碎的小袋子箱子都抱了下去，最后环顾了下房子，目光里有丝说不清的阴郁，脸色也有些灰暗，轻叹道：“就这样了吗？”
　　他的话里不无惋惜之声，我应接不了他的沉重，我跑到各个柜子里又翻看了一回，说道：“没了。我们走吧。”
　　莹莹捶了捶背：“可乔姐，我腰酸背痛的，就不去送你了。改天去你的诊所找你。”
　　“好。”我和韩牧之前后出了房间。
　　坐到韩牧之的车上，我有种久违的窘迫，好在他并没有说什么惆怅的话语，只是问着我最近诊所的状况，又和我聊了几个他这边特殊的案例，我们一起分析探讨了许久，我心里的压力也随之消散许多。一边和韩牧之聊着，我一边指着路，韩牧之悠悠问道：“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低血糖还犯吗？”
　　“好久没有了。身体挺好的。”我答着。
　　“可怡呢，她最近来南城了吗？”韩牧之问道。
　　我摇头叹了口气：“好久没有了。还是上次你也见到那次。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韩牧之“哦”了一声，随即笑笑：“忙点好，忙可以忘记很多事，排解很多愁闷。”韩牧之的话让我有点心虚，我不知道他在说姐姐还是说他自己。“对了。”韩牧之从车门内侧的兜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我，“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那本《心理学的魔法》吗？”
　　我接了过来，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一直说看呢，也没时间看。”说着翻了翻他递给我的书，大多是英文，不是正式印刷的，倒像是手稿打印出来的，“这是什么？”
　　“这是我找那个Jamson要的，我觉得那本书其中的一章特别有意思，对心理治疗很有帮助，但那章的内容太少了，我就联系了Jamson，问问他还有没有原稿。”韩牧之扶了扶眼镜，“还好他人不错，和我说书是他编的，但每章的内容却是不同的人写的，当初那章的原稿很丰富，但他由于内容和版面的限制，只节选了部分，其余的稿子就给我了。”
　　我有些意外：“可是不发表的稿子应该退回原作者啊，他怎么能直接送人呢？”
　　“我和他签了保密协议，我是做研究用，绝不用于商业用途。他就同意了。”韩牧之笑笑，“你的版权意识还蛮强，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所以你千万好好看看，好好学学，别浪费我的一片苦心。”
　　“那我谢啦。”我把书揣到了包里。
　　很快到了陆曾翰的房子，韩牧之帮我把东西从车上扛下来，又搬到了楼上，我用钥匙打开门，却没想到陆曾翰回来了，我一时间尴尬和慌乱都涌了上来，陆曾翰一天都没电话，我还以为他没有回来，这下恰好撞上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陆曾翰看了看我身后的韩牧之，勾唇笑了，眸子里却是冷冷的神色，伸手道：“韩医生，辛苦了。”
　　韩牧之把箱子放在了地上，和陆曾翰握了握手，很快松开，神色倒是自如：“可乔在那边的房子要退了，我帮她搬搬东西。”
　　陆曾翰声音冷清：“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转而捏了捏我的脸，微笑着嗔道，“你还真好意思麻烦韩医生，有我呢，你瞎忙什么。”
　　陆曾翰这种毫不避讳的亲昵让我都觉得尴尬，我偷眼看了看韩牧之，他倒没有一丝不快，微笑着对我说道：“东西都在这了，可乔，我先走了。回头见。”
　　“好的。谢谢你。”我和韩牧之挥手再见，陆曾翰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扭了扭挣不脱只好随他去了。
　　韩牧之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之后，我扭头冲陆曾翰皱眉道：“你干什么呢？人家帮我搬个家，你看看你，一幅小家子气的样子。这么多箱子，你搬，搬吧！”
　　陆曾翰把袖子挽了挽，一手推一个，几下就把箱子全弄到屋里去了，拍拍我的肩道：“论力气，我是他的好几个。他算个什么！”
　　我撇撇嘴，陆曾翰虽然瘦巴巴的，力气倒是真不小，我翻个白眼道：“就你小气，话也酸不溜丢的，人家可是大大方方心怀坦荡的。”
　　“他？就他？”陆曾翰几分好笑地说道，“不是我鄙视他，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我就没见几个真胸怀宽广的，要么是不够爱，要么就是玩阴的。就这个韩牧之，以前见了我每次眼里跟刀子似的，今天我拿话激他，他都无动于衷，摆明是心里摆好了龙门阵。他和你说什么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证人
　　我白了他一眼：“你是有被迫害妄想症。人家心态好你说是摆龙门阵。”说完把韩牧之给我的书趁陆曾翰不注意塞到了一个箱子里，省得他看见了又得叨叨。
　　陆曾翰看了看我的东西道：“你把常用的东西拿出来，其他的还放在箱子里吧。这里我准备退了。过阵子我们也换个地方。”
　　“为什么？”我好奇道，“这里不挺好的么？”
　　陆曾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沉郁和繁杂，随即看着我道：“这里是远航的房子，始终不踏实。我一直想着换个安静的地方，只有你和我，不好吗？”
　　“好。”我的声音瞬间柔软了下来，只有我和他，想想就很美，最好是面向大海，春暖花开。这个愿望在南城，一点都不难。
　　“你今天又去刑警队了？”陆曾翰问我道，“有什么进展吗？”
　　“有啊，就按照你教的，把陈晨家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你看着就不寻常的那个书柜，果然有问题。”我把书柜的情况和陆曾翰描述了一遍。
　　陆曾翰的眼中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没什么惊讶。我好奇地问道：“你说，到底会有什么药，能让人昏迷而查不出来呢？”
　　陆曾翰用手摸了摸下巴，看着我声音沉沉：“也许不是昏迷，是死了呢？”
　　“已经死了还被扔下楼？”我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怎么会？凶手为什么那么变态？与其这么复杂，杀了还扔下去，还不如直接扔下去，凶手再藏在那个折叠书柜里，反正也没人发现。”我无法相信陆曾翰的推理，太没有逻辑了。
　　“能杀人的，有几个心理健康的？凶手有多变态，你这个心理治疗师一定比我懂。”陆曾翰扬了扬唇角笑道，“但我是这么觉得，凶手既然煞费苦心还特意定做了个智能书柜，无非就是想制造不在场证据。”
　　陆曾翰这个想法我认可，远程遥控书柜，凶手就不一定非得在现场，离现场很远也可以实现，表面看起来没有作案时间的人就可以再次被圈在嫌疑人的范围内。
　　陆曾翰接着说道：“凶手既然已经费了这么大的劲，要是还失手，不是自找死路呢么？所以他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让陈晨昏迷这种方式不够保险，远不如事先弄死她更放心。”
　　“那既然都弄死她了，干嘛还再弄死一次？”我不解地看着陆曾翰，却有点毛骨悚然。凶手有计划、有预谋的杀人，让人不寒而栗。
　　“杀人分好多种，有冲动型杀人，杀了就完了，最多抛尸。可也有计划型杀人，这种杀人方式，就不仅仅是直接杀人那么简单，也可能是递进式杀人，先杀一次，再对尸体处理，掩盖真正的杀人方式，借以掩盖凶手的身份。比如杀人后分尸，就是典型的递进杀人。递进式杀人，最能满足凶手挑战警察智商的欲望。”陆曾翰的这通分析让我哑口无言，不得不说，他说的很有道理。
　　我看着他抿唇笑道：“你学过犯罪心理学吧？我越来越觉得，你绝对是做过警察。”
　　陆曾翰揉揉我的头发：“我是为了和你的赌约，才这么卖力的。好了，东西快收一下，剩下的箱子我扔到次卧去。”
　　警方查出了陈晨房子的来历，竟然是倒了好几手。君悦华庭在八年前就开售了，是期房。当时是一个台商投资建的，规划很好，南城不少的富商都在这里交了定金。陈晨这套，是金帆公司的老总金沛江定的。但是买了不过三年，金帆倒闭被并购，金沛江自杀。这套房子被抵债抵给了邹士钊，但是据物业说，邹士钊从来就没住过，从小区建成的时候，就是陈晨在住，登记的业主名字也是陈晨。
　　杨意泽和我说起的时候，我突然打了个寒颤，看着他茫然地问道：“你说，到底有几个陈晨？”
　　杨意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我的意思：“你是说，南淇岛那个女尸，也叫陈晨？”
　　“我不知道，但是她们毕竟长得一样，也许物业也分不清到底谁住在这儿。”我有些糊涂，随即又否定自己道，“不会的，如果陈晨整容，那说明原来的陈晨已经死了，不会同时出现两个陈晨。”
　　我叽里咕噜的杨意泽也没听明白，他又说道：“云湖山庄就更逗了，竟然也是那个金沛江的，同样也是抵给了邹士钊。但是中间有一段时间，变了名字，随后又转成了邹士钊。”
　　我忽然想起上次让梅子浚帮我找的邹士钊的资料，对杨意泽说道：“这也不奇怪。邹士钊的发家史里，很重要的一次飞跃，就是吞并了金帆。所以金帆的资产大多抵在了邹士钊的名下。”
　　“可是既然在邹士钊名下，怎么又会让陈晨住？除非这个陈晨和邹士钊有什么关系。”杨意泽思索道，“可是查了陈晨的账户，她的钱没有一笔是从远航汇的，目前完全查不出她和邹士钊的联系。辛老师，你给陈晨做过心理治疗，你觉得呢？”
　　我摇头：“这么细致的我无法从画里推断出来。但是陈晨自己曾经告诉我，在她年轻的时候，跟过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很有钱，比她大，有家庭，给了她很多物质，但是那个男人死了。我现在猜测，那个死了的男人会不会是金沛江。”
　　杨意泽蹙眉：“比她大，有家庭，倒是符合金沛江，但如果是金沛江，他的死跟邹士钊直接相关，陈晨怎么还会跟邹士钊有来往呢？”
　　我也很疑惑：“陈晨提到她以前的男朋友，感觉还是难以释怀的。但从她的绘画分析，她的世界里现在也有一个很有权威的男人，可以驱散南淇岛女尸带给她的恐慌。”我把陈晨绘画分析里的内容和杨意泽讲了讲。
　　正当我和杨意泽百思不得其解分析的时候，杨意泽接到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后，杨意泽眼睛里都是激动的神色，吩咐着其他人：“准备笔录，待会有个重要的证人过来。”
　　“是谁？”我问道。
　　“还记得那天在陈晨家隔壁遇到的男人吗？他说想起了些事，不知道对我们是否有用。他待会就过来。”杨意泽安排着询问，我在一旁也跟着等着。
　　不到半小时，那人到了刑警队。杨意泽他们在审讯室问着笔录，我在旁边的监视器里看着。那人提到在上周回来的时候，有过特别的事：“那天我回来浇花，发现卫生间好像漏水了，就想打开灯，但谁知灯怎么也不亮，我又试了试其他的电器，发现除了主卧，其余的灯都不亮。我就走出去看看外面的电表箱，正看着呢，隔壁房间出来个工人，我就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动了我家的电表？那个工人看了下，说是把隔壁的智能配电箱接错了两条线。我当时还挺生气的，想找业主理论理论，如果我发现不了，这活干的就白忙乎了。”
　　那人接着说道：“不过业主没在，屋里就几个工人，我也没法和他们理论，就算了。”
　　杨意泽追问道：“你一直没看到指挥工人干活的业主吗？男的还是女的？”
　　那人回答道：“没见过。我来的那天一整天都没看到业主的影子，后来第二天我还是不放心，怕他们又接错什么东西，结果来了后发现他们装修都装完了。真够快的。”
　　又没什么显著线索，杨意泽突然问道：“工人身上有什么特征吗？”
　　“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工服。”那人回忆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他们工服上，写着奇峰两个字。”
　　杨意泽眼眸闪亮，立即吩咐下去：“去查南城的奇峰公司。”
　　把那个证人送走，正好白队从外面回来，看到我打了个招呼问着杨意泽：“情况怎么样？”
　　杨意泽把案情说了说道：“去查那个奇峰公司了。”
　　白队摇了摇头：“奇峰是南城很大的装修公司，也做智能电气，南城起码有十几家分公司，你去查还不是大海捞针。但是从这个证人嘴里，装修房子的肯定不是陈晨，对不对辛老师？”
　　我点头：“陈晨那几天正因为闹鬼，在酒店住着。”
　　白队道：“去查查那个彭子昊的电话，打出他在上周的通话记录清单，一个个打过去问，一定有装修队的。他不是说那几天出差吗？却没查到他的购票记录，看来他是忙着装修杀人凶器呢。”杨意泽应声而去。
　　我也从刑警队出来，凶手好像越来越近了。忽然手机铃声响了，邹士钊的声音响起来：“辛老师，现在有时间吗？我在家里等你。”
　　“我晚上还有点事——”我本能地拒绝着。
　　“我的司机已经在你身后了。放心，晚上陆曾翰也会来我这里。”邹士钊没有耐心听我撒谎，挂了电话。
　　我忐忑着，转过身去，一辆咖色的车已经停在了我身后，我咬了咬唇上了车，邹士钊始终是让我没法反抗的。


第一百五十章 癫狂的人
　　我不知道邹士钊到底有多少套房子，但我和他见面的几次，每次都是在不同的地方。这次这个庭院，邹士钊叫“家”，是一幢有点老旧的独立二层小楼，带个院子，但是环境很清幽。
　　我进去的时候，邹士钊站在窗前正在望着外面，脸上是我很少看到的急切。看我进来，直接走到我身边：“辛老师，帮我看看昱凯。”
　　邹昱凯？“他怎么了？”我问道。
　　“你上楼去看看吧。”邹士钊眉目里都是焦急，“好几个月了，自从从警察局回来后就一直精神特别差，这几天更是人都迷糊了。”此刻的邹士钊，我看不到他的桀骜和狂妄，只是一个担心孩子的父亲。看来所有人在孩子面前，都是柔软的。
　　我跟着邹士钊上了楼，走到一间房门口，邹士钊敲了敲门：“昱凯，辛老师来了。你和她聊聊。”
　　敲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从那个门缝里露出了半张脸，却把我实实吓了一跳，邹昱凯变得好瘦，以前就苍白的脸，现在更是骨头都立了起来，浓黑的眼圈显示着他极度不好的睡眠，胡子拉碴的，眼眸低垂道：“我不需要。”
　　“昱凯。”邹士钊的声音里都是无奈，“你这么关着自己不行的。”话没说完，门已经关上了。
　　我看了看邹士钊，这件事如果换成任何一个其他人做估计他都会暴跳如雷，可面对自己的儿子，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走下楼去。
　　邹士钊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皱着眉头。我问道：“昱凯怎么了？”
　　茶几上有瓶洋酒，邹士钊往被子里倒了一杯，像喝白开水似的一饮而尽。半晌才说道：“昱凯小时候，有自闭症。”我怔了一下，却并不意外。从第一次见到邹昱凯，他的苍白和羸弱，就不那么正常。
　　邹士钊接着说道：“我那会拼命赚钱，也是想给他好好治治病。后来看了不少医生，他妈妈带着他北京上海香港都去过了。总算是看好了，和正常孩子也差不多了，只是偶尔会突然暴躁。可是自从那帮条子怀疑他杀了那贱人，把他抓进去审问，我不知道他受了什么罪，问他也不说，出来就这个样子了。痴痴呆呆不说，经常发脾气。这两天和疯了似的，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他的话还没说完，楼上像验证他的话似的，噼里啪啦又一顿乱砸乱扔的声音。邹士钊渴求地看着我：“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想了想，对他说道：“我去试试看。”
　　我再次走到二楼，摔砸东西的声音还在继续，偶尔伴随着邹昱凯声嘶力竭的喊叫，我轻轻拍了拍他的门：“昱凯，我们聊聊。”
　　“滚！滚！”邹昱凯在里面吼着，门上有东西砸过来的声音，“你是个贱人，不要让我看见你。”
　　我愣在了那里，我和他并不熟，怎么就成了贱人？邹昱凯阴狠的声音再次传来：“快滚！”
　　看来只有等他稍微平静些后，让他试着接受我才能进行别的，现在我的出现只能火上浇油。我怏怏地走下楼去，邹士钊的脸上全是失落。
　　这时陆曾翰大步走了进来，看到我后松了口气，轻轻揽上了我的肩：“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帮不上邹先生什么忙。”
　　陆曾翰这才看向邹士钊：“邹总。”声音淡淡的，不像之前毕恭毕敬。
　　邹士钊无奈地看了看陆曾翰：“那小子又野了。你快去看看。”
　　陆曾翰没有吭声，只是淡淡笑了笑，看着邹士钊眸子幽深。
　　“好，好。”邹士钊双手向下按了按，“你和我的事情，我们再说。你帮我看看昱凯，我会感激你的。”
　　“我要的不是这个。”陆曾翰紧紧盯着邹士钊，声音很冷，“你不要再找可乔。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这次邹士钊没有吭声。陆曾翰勾唇道：“我给远航做了多少，你心里有数。我想抽身不干，是为了什么你也清楚。你让我继续干可以，让我卖命去替你收货也可以，我就一个要求，”陆曾翰指着我声音恳切，“放了她。”
　　邹士钊看了看我，有些失神：“曾翰啊，你这么说让我很难过，我放了她？我什么时候不放她？我对她做了什么？我有伤害她吗？”
　　“可你找她又有什么意义？你并不需要心理治疗。”陆曾翰打断他道。
　　“我需要。”邹士钊突然爆发了起来，把茶几上的洋酒砸了个稀巴烂，看来邹昱凯的癫狂完全是遗传了邹士钊。
　　陆曾翰想说什么，看了看我没有说话，猛地快步上了楼。我不知道陆曾翰有什么办法，邹昱凯听到他的声音就开了门，随即门又关上。楼上安静了一刻钟，我和邹士钊站在楼梯口，都目光殷殷地望着楼上，不知道陆曾翰能不能让邹昱凯平静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心稍稍平静了些。
　　忽然，房门里传来激烈的争吵甚至打斗声，屋里是噼里啪啦的声音，我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但如果真的打起来，邹昱凯绝不是陆曾翰的对手。邹士钊快步冲上了楼，我也跟了上去。
　　邹昱凯几乎绝望的声音在屋里：“给我，陆哥，求求你把它给我。”
　　给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一顿拳脚，陆曾翰的声音阴阴：“你还想要什么？嗯？你还有脸要什么？告诉你，让邹士钊放了辛可乔，我什么都能给你。”
　　话没说完，邹士钊已经着急地拍着门：“昱凯，开门。陆曾翰，你在做什么！”
　　门很快开了，一身凌乱的邹昱凯眼睛发红，像吸毒过量的瘾君子似的抓着邹士钊：“爸，求求你，你放了辛可乔，她不是兰珂，你缠着她也没用。”
　　兰珂，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我愣住了。邹士钊也是一愣，随即条件反射似的狠狠给了邹昱凯一巴掌，打得邹昱凯向里跌倒在地。我不知道是邹昱凯太脆弱还是邹士钊太生气。但邹昱凯仍不肯放弃：“爸，求你了。”
　　邹士钊的眼睛像能喷出火，矛盾和纠结在他老谋深算的眸子里一闪而过，他猛地抬头对陆曾翰说咬牙道：“我答应你。”转而指着门口，“滚，你们统统滚！”
　　陆曾翰走到我身边，揽着我的肩温声道：“可乔，我们走吧。”
　　邹昱凯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执着地喊着：“陆哥。”陆曾翰顿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个不知什么的球形东西，扔到了地上，邹昱凯目露喜色地扑了过去。
　　陆曾翰紧紧拉着我的手，大步向楼下走去。我木然地跟着他，直到完全走出了院子，上了他的车，我才深深缓过了一口气，陆曾翰长长叹了口气：“希望他说话算话。下次他再找你，你先给我电话。”
　　我默默地看着窗外，陆曾翰问道：“怎么了？吓到了？”
　　“兰珂到底是谁？”我幽幽地问他，“为什么我会和她长得很像？”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空的很，没有一点答案。
　　陆曾翰沉默了许久，终于回答道：“她是邹士钊以前的女朋友。”
　　“女朋友？”我唇角泛冷，“他那种人，配有女朋友吗？是他包的二奶，还是养的小三？”
　　陆曾翰眉头紧皱，下意识地喝道：“你不能这么说她。你不能！”
　　我对陆曾翰的失态有些惊讶，细细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了？”
　　“没有。”陆曾翰一脚油门轰了出去，车开得飞快，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不平静。
　　一路我也没有话，很快到了家里。陆曾翰站在窗口抽着烟，我跟了过去，固执地问道：“兰珂到底是谁？你告诉我。”
　　“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陆曾翰看了看我，淡淡道，“没什么可说的，她很柔弱，很可怜，之前跟了邹士钊，邹士钊和她之间经历了很多，也亏欠了她很多，后来她跑了。邹士钊大概后悔了吧。”
　　听到他说兰珂很柔弱，我莫名舒了口气：“那他为什么要找我？就因为我和她长得像？”
　　“是很像。尤其是身高。在南城，很难找到像你们这么高的。”陆曾翰揉了揉我的头发，“我是怕邹士钊把你当成兰珂移了情，就麻烦了。”
　　“那他为什么不去找兰珂？”我好奇道，“找我做什么？”
　　“他找不到。这世界上也有他办不了的事。”陆曾翰说得平稳，“别乱想了，都是些陈年旧事，好多年了，我也是听邹昱凯说的。”
　　看着陆曾翰看向窗外的目光漂移，我很疑惑，我无法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但和我相似的人，的确没有几个。最像的应该是姐姐吧，可她比我矮，五官比我秀气，我哆嗦着把微信头像打开“兰珂和姐姐像吗？“
　　陆增翰摇头，目光诚恳地看着我“不像，兰珂没有她好看。我看过照片。你别再瞎猜了。徒增烦恼。“
　　“兰珂，”我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会画画，很柔弱，和我一样高。
　　陆曾翰从我身后环上我，唇贴到了我的脖颈：“别说这些了，可乔。我们搬家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催眠后的怪话
　　“搬家？”我愣了一下，“你找到房子了？”
　　陆曾翰把我紧紧揉在了怀里，声音有点不确定，有点沉重：“这儿住着不安全。”
　　“不安全？”我有些担心地看着陆曾翰，抚上了他的胸口，“你那会和邹士钊说帮他收货，什么时候？”
　　“再过几天。有批重要的货要来。”陆曾翰眉眼沉重。
　　“曾翰，你别再去了。”我有些发急，“一次又一次，你要做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去，我的心都是提在嗓子眼的，生怕你哪次就——”我的眼圈有点红，自从和陆曾翰在一起，我的才明白了担心的滋味，怕他被对方陷害，怕他被警察抓了，这种担心与日剧烈，我终于还是不能像最初那样义无反顾地坚决。
　　“最后一次了，相信我。”陆曾翰把我抱得很紧，呢喃着，“以后我会抽身的。”不等我再说什么，他的吻已经细细密密落了下来。
　　我挣扎着想再和他说些什么，可他却像要堵上我的话似的，动作越来越炽烈起来，我情不自禁地又再次顺承着他，被他压在了墙上，缠绵纠结，最后一次，也许他真的能从此解脱出来。他的身体再次侵袭，我随着他的进入空白一片。
　　第二天起来，他把我的东西收拾好，带我去到了北路街28号。
　　“这里？”看着熟悉的地方，我惊讶地看着他，这里是他和夏梦慈待过的房子，我忘不了在这里夏梦慈那趾高气昂的样子。
　　“先暂时在这里凑合几天，等我帮邹士钊把最后一批货接回来，我们重新找个房子搬走。”陆曾翰把我的东西搬下来，“在这之前，你不要随便出去，免得邹士钊又动歪脑筋把你挟制起来。你现在是我的软肋，他会用你来拿捏我。”
　　“这里安全吗？”我不是很确定，这里夏梦慈都知道，邹士钊会不知道吗？
　　“安全。”陆曾翰说得很肯定，我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这里和之前的房子都是蛮高档的小区，安保水平也差不多，我是真的没看出来这里为什么更安全。
　　我把东西简单归置了一番，陆曾翰好像把这里打扫过，上次来看到的一些东西不见了，一切都好像是重新布置过。我来回走了走，发现一间房间锁着，我推了推没有动，好奇道：“这间房子里是什么？怎么一直锁着？”我记得上次来，这里就锁着。
　　陆曾翰的表情怔了一下，随即说道：“以前一个哥们儿借住在这儿，东西没搬走，钥匙他带走了。”
　　我没在意，又在屋里四处看了看，陆曾翰还有事先走了，我自己留下又把东西收拾了收拾。也许这里曾经沾染过夏梦慈的气息，我从进来就有丝喘息不上的感觉，好在只是待几天，忍忍也就过去了。
　　下午接到杨意泽的电话让我去刑警队，我有些犹豫，陆曾翰不让我出去，可杨意泽那边听起来又挺着急。想了想，我还是背着包出了门。
　　杨意泽正在审讯室审着彭子昊，我在隔壁的监视器里，和白队一起看着，杨意泽已经恩威并施，和颜悦色的劝导和声色俱厉的威慑都用尽了，那彭子昊却一直沉默不语。面无表情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白队冷冷说道：“没看出来，年纪不大，心理素质还挺强。证据都摆在面前了，还不招。”
　　“有什么新证据了吗？”我问道。
　　白队点头：“调出了他的通话记录，顺藤摸瓜排查出了智能家电的安装人员，原来是奇峰的，现在跟着工头自己出来干，接点这种智能家居家电安装的活儿。现在已经证实那个折叠书柜是他装的，就在陈晨住酒店那几天，他骗陈晨说要出差，其实根本没出去，就待在南城。而且这小子思维还挺缜密，陈晨住酒店那几天小区的监控录像偏偏就丢了，我们查了好几遍都没发现，要不是有人证，差点让他逃脱。”
　　我看着监视器里彭子昊冷冷的神色，心里不是滋味。陈晨大概至死都不会知道，杀她的人，就是她的枕边人。但看样子，彭子昊是不会招认的，他似乎很有自信，眉眼间冷静得不像他那个年纪。我问道：“现在够证据吗？”
　　“只能证明那个折叠书柜是他改装的。但他怎么让陈晨一动不动躺在上面是最关键的。法医再次确认，陈晨身体里检测不到任何有毒有害的化学物质。除了微量的氯胺酮。但那点剂量是不够致幻的，从剂量分析，她可能服药已经十个小时以上了。”白队看着我道，“这家伙很顽固，从他嘴里根本撬不到什么。但从现场的证据，又欠缺太多。我记得辛老师以前用过一种催眠的手法，不知道能不能在他身上试试？”
　　“催眠状态的供词能采信吗？”我有疑问。
　　“不能。我们主要想从他的话里找点有用的，我们能深入调查找到些证据。”白队无奈地摇头，“现在谜团太多了，我们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了然：“可以试试。但是催眠并不能像电影里那么行之有效。不同的人对催眠的反应不同，心理素质越强的人越难催眠。”
　　“都试试。”白队说着，让人把杨意泽从审讯室里叫了出来，问我道，“需要做点什么准备工作？”
　　“先停止审讯，让他放松下。”我向杨意泽说道，“带他到个放松的环境，看看他抽不抽烟，可以给他支烟。”
　　杨意泽明了，把彭子昊带到了隔壁的会议室，拉上窗帘，开了灯，给他放了几本图画的杂志，又给了他一包烟，让他等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监视器里看，彭子昊渐渐放松了警惕，吸了支烟，无聊地翻着画册。
　　我利用这段时间画好螺旋曲线，催眠的事只能我来。我走进了会议室。彭子昊看着我迟疑了下，之前在医院他见过我，但此刻想必也忘了。我微笑道：“你好。”
　　彭子昊冷冷看了我一眼：“你是谁？”
　　“我是陈晨的心理治疗师。”我如实回答。
　　彭子昊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听说你还挺有本事的，能把她的疑神疑鬼治好。”
　　“鬼神的事，你信吗？”我细细看着他问道，“你见过鬼吗？”
　　“搞笑。”彭子昊的脸上有些不自在，眼睛看向了别处，“哪来的鬼。”
　　我把螺旋曲线递给他，温声道：“那你就好好看看这些画，也许过一会你的答案就会不一样了。”
　　“画？有什么古怪？”彭子昊接过来，蹙眉看着画，拿远拿近，“没什么特别啊。”
　　“你再仔细看看，近处看看。”我缓缓地指示着他，“拿近，拿远，再拿近——”他的目光有些迷离了，茫然地看着我，我用掌心里拿出刚解下的项链，在他面前做钟摆状地晃着，渐渐的，他的目光发直。
　　我轻轻问道：“你是谁？”
　　彭子昊缓缓地说着：“彭程。”
　　我怔住了，原来彭子昊并不是他的真名，白队在耳机里指示着我：“问他和陈晨是什么关系。”
　　我重复了白队的问题，彭子昊呆呆地看着我，许久没吭声，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这个表情，好像并没有催眠成功的样子。正当我在忐忑，彭子昊的嘴里突然叽里咕噜冒出了一大串我听不懂的语言，不知道是哪国的，反正不是英语。我不知道是方言还外国话。
　　白队又让我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他在案发时候在做什么，但无一例外，他都是叽里咕噜用我听不懂的话再重复。无论我怎么问都是如此。没办法，我只好作罢。
　　回到白队他们在的房间，白队问道：“怎么回事，他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回答道：“我刚才就说过，每个人进入催眠的状态不尽相同。这个彭子昊很聪明，估计在刚看到螺旋曲线的时候就有了预感我们要让他做什么。于是他想用强大的潜意识控制自己不进入催眠状态，但大脑并不受控制，在这种大脑深层两种意念打架的情况下，也许是他最本质的语言得到了释放。”
　　“什么意思？”白队问道。
　　“就是说，他刚才说的那种语言，是不需要他思索的，在大脑失去控制的状态下自然流露的。有可能是他最熟悉的语言，比如家乡话。”我说着我的判断。
　　白队却立即来了精神：“把刚才那段截下来，交给专家问问是哪的话，说的是什么。”说完白队看着我目光炯炯，“辛老师果然手到擒来，这次很有收获，除了知道彭子昊这小子还有个真名，还知道了他会说怪话。查出来他是哪的，把他那段话翻译过来，我觉得这事就有点眉目了。”
　　我点点头。刚才听他的话，实在陌生，我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收拾着桌上刚才画完螺旋曲线的那一堆，看了看手机，时间又不早了，下午四点多，我得赶紧回家去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背后的走私案
　　回到北路街陆曾翰的房子，我把屋子收拾了收拾，还没弄好，陆曾翰已经回来了。和他闲聊了几句，我忍不住说道：“你和我打的赌，估计要输了。”
　　“哦？警察那边有消息了？”陆曾翰勾唇看了看我，露出丝笑意。
　　“陈晨的男朋友很可疑。那个书柜就是他找人改装的。”我颇为肯定地说道，“凶手十有八九就是他了。这次警察的动作很快，我今天给陈晨男朋友做了催眠，他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我都听不懂。”说到这，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下午出去的事本来不打算告诉他的。
　　看我怯怯的眼光，陆曾翰给我的脑门上来了一记“爆栗子”：“让你别出去就是不听，心怎么这么大？”
　　我吐了吐舌头：“这不是好好的嘛。说正经的，我估计陈晨男朋友今天那堆怪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个案子的答案了。”
　　“你太乐观了。”陆曾翰摇摇头，“只能说你的催眠让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卸下了伪装，恢复了一部分潜意识的功能。但人在接受催眠的同时大脑也在不断发出抵制的指令，也不是什么都能回答你的。比如国外有心理学家做过实验，拿几个空杯子，给测试人员，心理学家催眠后暗示杯子有水，被测试的所有的人都拿起杯子下意识地吞咽；接着心理学家暗示杯子里是辣椒水，要求大家喝掉，很大一部分人犹豫了并没有喝；第三次心理专家暗示杯子里硫酸，要求他们向对面的人泼去，但所有的人都面露痛苦的神色，没人按照心理专家的指示去做。”
　　我听过陆曾翰说的这个实验，看着他笑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让他进入催眠状态，但他却未必会什么都按照我的指示回答，也许他本能地拒绝回答我的问题？”
　　“是这个意思。”陆曾翰说道，“而且即便这个案子操作者是他，背后出谋划策的一定另有其人。”
　　“你说的有点道理。”我抿唇笑笑，“我给你做催眠那次，你是不是就是靠意志故意回答错我的问题的？”我想起了肖岩冰的那个案子，我曾经给他做过催眠。
　　陆曾翰乜了我一眼：“我不一样，我压根就没被你催眠。”
　　我怔了一下，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除了骗我，你就不会干点别的。”
　　“那怎么办，谁让我百毒不侵呢？”陆曾翰嬉笑着揉上我的肩，“除了你。”
　　这幅嬉皮笑脸的样子实在可恨，我扭过头去，猛地又转过来，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学过心理学？否则螺旋曲线法催眠很有效，你不可能不被催眠的。”
　　陆曾翰摸了摸下巴，瞥了我一眼道：“我只是善于揣摩人心。这是智商问题。”
　　我懒得理他，转身回到屋里待着。他倒是不急不恼，跑到厨房鼓捣着。难道他会做饭，我好奇地凑过去，愣住了。套着围裙的他，有点滑稽，手里正在极度不熟练地往碗里打着鸡蛋，看我在看他，温温笑道：“给你做饭吃。笨丫头，别生气了。”
　　我怎么还会生气呢，一个男人笨拙地做饭的样子，让我的心暖暖地化开。我不是没见过男人做饭，但从来没有这么暖心。我轻轻走到他背后，圈住了他的腰，低声问道：“从哪学的这些会讨巧的事？”
　　“遇到想讨好的人，就自然会讨巧的事了。”陆曾翰揉揉我的脸，“去等开饭吧。”
　　我听话地走了出去，窝在沙发上，盘腿抱着抱枕，听着厨房里叮叮咚咚悦耳的声音，缩得像一只冬日里的舒坦的猫。幸福，大抵就是这样吧。
　　过了两天，彭子昊的怪话有了结论，他说的是菲律宾语，而且他的真实身份也被查了出来。他是广西人，原名叫彭程，小时候跟着做生意的父母在菲律宾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他的菲律宾当地话说得很溜。后来他到了南城，改名换姓，跟着陈晨。而他昨天说的那些话，基本上答非所问，和我们问的问题毫无关系，只是他自己用菲律宾语发泄着潜意识里的郁闷。
　　但还是有两点被白队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是他的话里有对陈晨的不满，他用方言骂陈晨是个“害人精”，而另一点，他无意间说了句“离岸绕关交货”，让白队察觉到他有可能和走私生意有关。
　　陈晨的茶叶生意是幌子，每个月都不定期有钱入账，而给她汇款的公司有好几个都是注册在境外的贸易公司。彭子昊和陈晨是男女朋友，又是每笔生意都能获得陈晨类似提成的转账，白队大胆地提了个假设：“会不会陈晨干的是走私？这个懂菲律宾话的彭子昊给她做帮手？”这个假设很好地解释了彭子昊从陈晨那里分的钱的来由。
　　杨意泽不解道：“走私可不是她一个女人能干的。肯定有同伙，要么她就是给别人跑腿。”
　　白队冷笑道：“那就得找缉私警那边套点材料了。看看给陈晨汇款的公司他们那里有没有线索，另外陈晨汇款前后有没有过非法交易。这案子越来越有点意思了，没想到后面，还是条大鱼。”
　　杨意泽也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彭子昊就极有可能因为分赃不均把陈晨杀了。”
　　我来刑警队是对彭子昊的催眠结果签字确认的，听他们讨论的有条有理，心里不由动了一下，如果陈晨是走私，那作为南城的走私帝国的头子邹士钊和陈晨的关系，肯定不会是陌生人。忍不住插嘴道：“从南淇岛捞出来的女尸和陈晨长得很像，会不会也和这案子有关系？”
　　白队点头略带赞许地看着我：“辛老师现在也敏锐起来了。我们正在查。两个外貌一样的人，如果不是亲人，那就有点问题了。而且最巧的是，女尸的容貌刚恢复，陈晨就死了。这也巧得离谱了。但是那个案子，起码也是三年前了。查证有一定的难度。还是先回到陈晨这个案子，现在的问题是，即便我们的推测都是正确的，最核心的问题，陈晨是怎么死的？还是没解决。那就没有证据指控彭子昊杀人。妈的。”白队忍不住吐了句脏话，“这些孙子是要成精了，都是什么手段。”
　　白队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两个外貌一样的人，如果不是亲人，那就有点问题了”，那我和兰珂算什么。陆曾翰是不会告诉我真相的。我心思沉重地从白队那里出来，绕到了梅子浚的办公室。
　　“辛老师，你可好久没来了。”梅子浚看到我，眼里是意外的惊喜。忙把我让进来，给我冲着茶，“你从老白那过来？”
　　“嗯。”我接过茶杯，纠结地旋着杯口，没有喝下。
　　“他们那个见鬼的案子怎么样了？”梅子浚问道，“你又立功了吧？”
　　我抿唇笑笑：“帮了一点小忙，但这案子好像不简单。有可能是走私团伙分赃不均引发的。”
　　梅子浚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看向我语气深重地说道：“南城的缉私，要收网了。现在上面追查得很严，马上要从北京派人来专门查了。以前靠这些吃饭的人，怕是这回要狠狠打击一批了。”
　　我知道他提点的是谁，不由脸微微一红，看着他道：“对了，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个忙。可不可以帮我查一个人？”
　　“谁？”梅子浚问道。
　　“兰珂。”我看着梅子浚目光恳切，“他们都说我和她长得很像，甚至还有人认错。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是谁。”
　　“看来这个人挺重要。”梅子浚笑道，“否则你让杨意泽轻松就能给你查了。”
　　我抿唇不语。其实我心里总有一丝担心和害怕，我很怕结果让我承受不来。我的沉默让梅子浚投降了：“好，我给你查。你等我信儿吧。只要这人在南城待过，我就肯定能给你找点眉目出来。”
　　有他这句话我放心不少，我由衷说道：“谢谢。”
　　从梅子浚那里出来，我心里很烦乱，不想立即打车回去，只在路上缓缓地走着，给姐姐发了条微信：“姐，你认识兰珂吗？”
　　这条微信好沉重，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去的，我甚至不敢打电话给姐姐求证。过了很久，我走了整整一条街，姐姐才给我回复：“不认识。你怎么问这个问题？”
　　“我听说，她长得和我很像。”我回复着，心里稍稍舒缓了些。
　　姐姐很快回我：“人有相似不奇怪，我也会被人说像谁。你记得吗，小时候还有人说咱们长得像陈慧琳呢。”
　　听姐姐这么说，我终于长长舒了口气，把手机握在口袋里。要过年了吧，南城的天好澄澈，街道里都是热热闹闹的气氛。我嗅着空气里的年味，正感受着，忽然背后一阵急刹车的声音，一辆车猛地停在我身后，我还没反映过来，已经被一双有力的手钳上了车，随即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绑架
　　我的脸上被罩了个黑袋子，车厢里弥漫着异常冰冷的气息。我左右都坐着人，却一个字都不说话，司机娴熟地向着某个地方疾驰而去，车行得没有一丝犹豫。这是一出有计划的绑架，目标狠准稳。
　　我不敢吭声，我不知道谁是幕后绑架我的人。陆曾翰最担心的人是邹士钊，在他即将替邹士钊卖命接货之前，邹士钊的确是最有嫌疑绑架我的人，用我来挟制陆曾翰不敢造次。但我心里隐隐觉得不是他。邹士钊找过我几回，他不是这样的风格，即便要绑我，也不会罩着我的头。
　　车行了很久，到达了目的地。我被拖出汽车，塞到了船上。船又行了很久，靠了岸。我被从船里拉出，走了十几分钟，两边各有一个人拽着我的胳膊快步走着，我嗅到了海风的咸潮味，听到了海浪的声音。这应该是一个岛。
　　终于停住了步子，有钥匙开锁的声音，随后我被丢了进去。门从外面锁上了。始终没人和我说一句话。我的双手恢复了自由，我把头上的布罩摘下，这里是一间小土房子，像是岛上村民荒弃的屋子，屋里破败不堪，墙皮都掉落了不少，但还有些生活气息，锅灶柜子之类的老式家具。有几扇窗户都被从外面用木板钉上了，只是从缝隙里偶尔透出几丝光亮，屋里才不至于黑漆漆。
　　我的包已经被他们拿走了，我身边什么都没有。靠着柜子的地方有张又脏又小的床，上面都是土，我没办法，只好走过去坐在了上面。
　　莫名其妙的经历，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利用价值。他们不想要我的命，只是拿我去要挟人，可我能要挟到谁？除了陆曾翰。我懊恼地咬着唇，早知道就真的不乱跑了。
　　直到晚上，门开了，有人从外面扔进来一份盒饭，门很快又关上了，我甚至没看到给我扔饭的人的模样。我端起饭来，虽然难吃，好歹也要喂饱肚子。
　　我被关了不知道几天，每天从缝隙里看到阳光出现，再看到阳光消失。盒饭一成不变的难吃。不知道时间的日子，我的精神渐渐焦躁不安，有时会冲到门口大喊大叫或是和外面值守的人搭话，但无论我说什么，都没人理我。我有时会忍不住困睡一会，但又猛地惊醒，那个时候突然无比恐慌，我不知道自己是睡了一会还是睡了一天。
　　晚上又一次来临，我躺在脏呼呼的小床上，身心都在崩溃的边缘。忽然外面传来响动，好像门锁被打开了，我急忙从床上坐起来，警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却什么声音也没有。我大着胆子向门口走过去，试着推了推，门竟然开了。
　　我的心跳突着，探出头去，外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地上还放着我的手机。他们是要放我了吗？我忙拿起手机，还有不少电，难道还给我充电了？我抖着手拨通了陆曾翰的电话，几乎是一响他就接了起来，声音里全是焦急：“可乔，你在哪？”
　　“曾翰，救我。”我的声音颤着，有些嘶哑。多少天了，终于重见天日，我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别急。”陆曾翰稳定着我的情绪，“把你的位置微信给我。我去找你。”
　　我给陆曾翰发了个定位，随后坐在门口等着他的到来。此刻我才注意到，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我打开了高德地图，只看到我的位置在离南城不近的一个岛上，却没有更多的信息。
　　我双手抱膝坐在地上，不想再进屋里。我受够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幕都渐渐褪去了，晨雾里一个人影向我跑过来。我没有一丝犹豫地站起来，却由于长时间坐着腿发麻趔趄了一下。随即来人把我紧紧抱在了怀里，我听着熟悉的心跳声，忍不住眼泪滑了下来：“曾翰，你终于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陆曾翰把我抱得很紧，生怕一松手我就会不见。他的声音都在微颤：“我找了你好久，我真的要急疯了。”说完钳着我的肩膀，上下仔细地打量着，“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我摇摇头：“没有，他们只是关着我，什么都没做。”
　　陆曾翰眉头紧蹙，四下看了看，疑惑道：“那些人呢？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不知道。晚上就突然把门打开了。”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我们走吧。”说完打了个喷嚏。
　　陆曾翰把外套解下来披在我肩上，再次四周看了看，揽着我走到海边，坐着他的游艇往南城开去。
　　游艇里温暖的空气让我连日来的紧张终于得到了松弛，我长长舒了口气：“幸好你来了，否则我真的要崩溃了。”
　　陆曾翰刚要接话，忽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没有接，挂掉了。我瞟了一眼，是邹士钊的电话，不由问道：“怎么不接呢？”
　　“没好事。”陆曾翰眉头皱得紧紧，冷笑了一声，“他现在估计恨不得把我剥皮拆骨。”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该来的，自然会来。”陆曾翰没置可否。
　　我本来还想和他再说些什么，但连日来的煎熬我在那小破屋里根本没合眼，此刻在陆曾翰身边的安心，让我的困意突然袭来，我窝在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船到了码头，陆曾翰的车停在那里，我们坐车回到了家里。陆曾翰揽着我在床上躺着，直到中午，我才终于把觉补足了，懒懒地醒来，攀上了他的脖子。
　　他的下巴在我的发丝上撕磨着：“终于直到害怕了吧。出了这间屋子，外面等着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绑架我的人是邹士钊吗？”
　　“开始我以为是，我觉得是他不放心，才绑了你挟制我，让我在交货的时候不要耍滑头。”陆曾翰思索道，“但现在，我觉得不是。好了先出去吃点东西。你该饿了。”
　　说着，陆曾翰起床去洗手。而我的第一件事，是从我那堆东西里把陆曾翰曾经送的那块手表拿出来。这次绑架，我终于知道一件事，手机不可靠，还是要戴块手表，起码知道个时间，不会那么崩溃，管它贵不贵的。
　　陆曾翰洗漱完，猛地看到我的手表，不觉愣了一下，有些失神。我笑笑：“怎么，你自己送的东西都不认识了？”
　　陆曾翰笑得有些不自然：“当然不是，只是你从没戴过，我有些好奇。戴着吧，挺好看。”
　　我也收拾好之后，他开车带着我去了一家西餐厅，是我们常去的一处。很快吃饱后，他对我说道：“你先回家，我得去找趟邹士钊，不论如何，也该给他个交待。”
　　我和他走出餐厅，我担心地看着他：“我陪你一起去吧？”
　　话没说完，已经有两个彪形大汉杵在了我们面前，声音冰冷：“陆先生，邹先生要见你。走吧。”
　　看来等不及陆曾翰去找他，邹士钊已经急着要一个答案了。我不放心，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车。任陆曾翰怎么吼我，我也没有下去。
　　车开到了邹士钊的别墅，又换地方了，不是上次给邹昱凯心理疏导的那幢老楼，似乎是他说什么人皮唐卡的别墅。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就是一堵。
　　走到大厅，那两个彪形大汉转身出去。大厅里空落落的，只有我和陆曾翰。邹士钊也不知道在哪里。陆曾翰声音沉沉：“邹先生，我来了。”
　　话音没落，只觉得身后亮亮的，陆曾翰伸手极其敏锐，早已如闪电般转身，一抬手已经攥住了拿枪打算抵着自己后被的邹士钊。顿了一下，陆曾翰把手放了下去。
　　邹士钊咬牙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打死你？”说着手指压了压。
　　我几乎要叫出来，陆曾翰只平静地盯着邹士钊：“我没有撒谎，可乔被人绑架了，我必须要去救她。别说是你的货，就是我的命，我也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邹士钊吼了起来，“我半辈子的身家，都抵在这批货上。我说过，干完这批，我就洗手不干了，现在风声紧。你也答应了，帮我去接货，提前都安排得好好的，你他妈临时放我鸽子？半夜两点告诉我接不了货？三点就要交货了，你让我去哪找人？”邹士钊把枪紧紧抵在了陆曾翰的胸口，恨恨说道，“老子就该一枪打死你。”
　　“不要。”我伸手抓住了邹士钊的枪，“我真的被人绑架了。两点他们才把我放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才让他去救我的。”
　　邹士钊没有耐心，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扇到了我脸上，瞪着我骂道：“滚一边去。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自从你这个扫把星出现，我就没什么好日子。”他越说越气，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别他妈的装，你就是给那个贱人回来报仇的吧？嗯？看我不爽，有本事你弄死我啊！别给我装神弄鬼。”


第一百五十三章 陈晨的作用
　　我被邹士钊一巴掌打得摔在了地上，他的手劲很大，我的脸火辣辣地疼。陆曾翰扑了过来，紧张地把我扶起来，满眼的心疼：“没事吧？”
　　我摇摇头，和他正要起来，邹士钊的枪已经指到了我和他的面前，他的声音阴狠：“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要死咱们就一起死，我他妈的最不怕的就是鱼死网破。”
　　话音没落，陆曾翰已经飞起了一脚，他的身手好我知道，但他每次都好得出乎我的意料。他半蹲在地上，竟然也可以闪电般地就出了脚。邹士钊根本应对不及，枪被陆曾翰踢到了地上，陆曾翰腾地凌空而起，我不知道他看似苍白瘦弱的身体究竟是怎么迸发出这么大的能量。陆曾翰一脚飞快地把枪划到了自己脚边，另一只脚快速地三记连环踢，邹士钊重重地被踢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哼，捂着胸口脸部痛苦地扭曲着。
　　门外的彪形大汉听到动静闯了进来，陆曾翰用枪指着邹士钊喝道：“滚出去，否则我一枪打死他。”
　　那几个彪形大汉看着邹士钊，邹士钊无奈地冲他们摆摆手，他们只好先出去了，但仍在门口密切地注视着里面的动静。
　　陆曾翰冷冷对邹士钊说道：“事已至此，我承认，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去接货，我来负全部的责任。”
　　“负责？你负得起吗？”邹士钊吼道，“这是我们三个月前就定好的一批货。我把钱全都押在了上面，你知道这条线是谁搭上的吗？以我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弄到这批货。全被你毁了。”
　　“哼。”陆曾翰冷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邹士钊被他笑得眉头紧蹙。
　　陆曾翰敛了笑，眉眼全是冷峻：“我知道你这批货来得不容易。但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邹士钊愣住了。
　　“你为什么不先付定金，到货再给钱，而是一次全部把钱给了？”陆曾翰质疑道，“这不符合规矩。”
　　“这批货不一样。”邹士钊顾忌地看了看我道，“我好容易才拉到的线，而且我是把钱先给了中间人，以他的身家地位，不至于坑我。”
　　“但是行有行规，凡事有异必出妖。也许他这次就是想坑你呢？”陆曾翰冷冷道，“他故意绑了可乔，却不透风，让我以为是你绑的，还按照原计划布置着交货。可就在交货前一个小时，他把可乔放了，让我去接。他知道我一定会先去顾忌可乔的安危，而你又没有合适的人去接货，这趟你就废了。”
　　“不可能。”邹士钊嘴里这么说着，眼眸里却有了怀疑的神色。
　　“而且，你自己也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陆曾翰勾唇看着邹士钊道，“情急之下，唯一能去收货的就是你自己。你不怕有诈，为什么不自己去？那可是几个亿的货。”
　　邹士钊瞪着陆曾翰，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狠的狡黠，随即冷笑道：“我从来不去接货。”
　　“是，你不去。因为条子抓走私从来都得抓现行，你怕被抓嘛。”陆曾翰冷声道，“但这可是几个亿的货。你要是赔了，可就真赔了。难道你还指望那个中间人退钱给你？”
　　“他凭什么不退？”邹士钊扛不住了，终于问道。
　　“就凭他想让你栽进去。你要是不信就试试看，他一定会拿这笔钱做筹码，让你再做一次交易。”陆曾翰笃定地说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邹士钊被陆曾翰说得有些动摇，自言自语道，“没了我，他靠什么赚钱？”顿了顿，邹士钊猛地摇头，看着陆曾翰道，“你又在找说辞，上次你在Z城让人套路了，搞砸了我的货，还差点让缉私警抓了，也是中间人算计的你吗？”
　　陆曾翰定定道：“那次的事，我查清楚了。那批货本来联系的是印度的布尔汗，但布尔汗最近身体不好，不接生意。是他的二把手私自答应了，付了定金，在交货的时候翻脸，把货劫走，再逃出公海。压根就没打算和我们有后续的合作。而远航内部，还有和他接应的人，所以他才把我们的底摸得那么清。”
　　“谁？”邹士钊脸色有些泛白，却没有很意外。
　　“是谁我就不说了。但是他有个下线叫陈晨，你一定认识。每次但凡谈布尔汗那边的生意，都是她出面的。”陆曾翰冷笑道，“这个人，你不陌生吧。”
　　“她？”邹士钊的额上有了细密的汗珠，“怎么是她，她不是死了吗？”
　　“那邹总也一定听说过，南淇岛的女尸，长得和她一模一样吧？”陆曾翰阴阴看着邹士钊，“我就不知道邹总说的死，是哪个死？”
　　邹士钊没等他说完，抬手制止道：“好了，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这次的事，你有什么办法？”
　　陆曾翰声音很稳：“既然他想让你暴露，你不妨先缓缓，做出备受打击的样子，然后过阵子再和他谈一次生意。下次先发制人，把损失的都捞回来。”
　　邹士钊看向陆曾翰的眸子里有丝期待的光亮：“能行吗？”
　　陆曾翰点头：“筹划筹划，可以。”
　　陆曾翰的话给邹士钊吃了剂定心丸，他终于从刚才的暴躁狂怒中清醒了过来，和陆曾翰一起上楼不知又谈了些什么，我在楼下等了很久，大约三个多小时后，陆曾翰才终于下来，牵着我走了出去。
　　出去打了个车，我和他都是长吁一口气。他心疼地轻抚了抚我的脸，柔声问道：“还疼吗？”
　　“嗯。”我点点头，邹士钊的手劲可够大的，但我此刻却完全没心情想我的脸，只等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我急急拽着陆曾翰回到家里，开始问他憋了一路的问题。
　　“快告诉我，陈晨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奇道，“他认识邹士钊吗？”
　　“认识倒是认识，不过在邹士钊的地下走私集团里，每个人的分工还是挺细的。就像陈晨，表面开个茶店，但实际上，却是负责谈印度和菲律宾那边的生意的。”陆曾翰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支烟，“这样的人很多，他们大多是只跟自己的上线联系，做的也都是小生意，即便出了事，也不会牵扯到邹士钊。不过做的人多了，加起来也就是远航不小的一笔收入了。”
　　“为什么是陈晨谈？她有什么特别的吗？”我疑惑不解。
　　“这种事情，谁也不知道是怎么起的头。但是就她和阿塔接上线了。阿塔是远航在印度接头的大走私集团的头子，远航会往印度走私货，也会从印度接货。那个阿塔，是个耿性子，就认陈晨，别人一概不认。”陆曾翰答着，“但总之，想拿印度阿塔的生意，就只有陈晨出面谈价格。”
　　“别人代替不了陈晨吗？”我问着。
　　陆曾翰吐了口烟圈：“干这行，就怕人算计，不认生人。除非是熟人介绍的新客户。”
　　“那你以前认识陈晨吗？”我实在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认识。每个人负责不同的线，我只负责最后的交货接货。”陆曾翰叹了口气，“和阿塔做了很多年了，邹士钊一直想和布尔汗做一笔，布尔汗是印度最大的黄金商人，从各个国家走私黄金，价格给的很高。没想到，第一次就栽了。”
　　“那次栽，就是陈晨搞得鬼吗？”我想起陆曾翰去Z城交货的时候，陈晨说她也去了趟Z城，当时只当是巧合，却不知道所有巧合的背后，都有着阴差阳错的关联。“可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她不是一直都是依靠邹士钊吃饭的吗？”
　　陆曾翰淡淡笑笑，“那就要从陈晨到底是谁说起了。”说着他吸了口烟，烟圈里好像是尘封多年的故事，“邹士钊以前有个情人，也叫陈晨，是个茶艺馆的老板。后来有一次，在云湖山庄的时候，失踪了。当时惊动了警方，到处找也没找到，也没有监控显示她出去了。很多人以为她是被邹士钊杀了，但是我在查远航以前走货记录发现，就在那天，邹士钊有和阿塔的交易，就在南淇岛不远的地方。本来是已经谈好的生意，但在交货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如果我没猜错，陈晨是从云湖山庄被封的密道出去，解决那个突发问题去了。”
　　“那邹士钊为什么不解释呢？”我不解。
　　“怎么解释？和警察说陈晨去交货了吗？”陆曾翰摇头笑道，“所以即便她回来，也只能是偷偷摸摸的。”
　　“可是即便当时不好说，过上几个月，还是可以找个理由和大家解释的吧。就这么默认自己失踪了，好奇怪。”我更迷糊了。
　　“你说的对。”陆曾翰笑道，“但问题是，后来的陈晨，就不再是之前的陈晨了啊。她怎么还会再融入以前的圈子，让别人发现她不是陈晨呢？”
　　“什么！”我愣在了那里。


第一百五十四章 案情分析
　　“陈晨不是之前的陈晨？”我想了好久才明白过来，满脸诧异地问着陆曾翰，“你的意思是，找我看病的陈晨是个假冒的？”
　　陆曾翰眯着眼点点头：“我查过了，这个陈晨真名叫李霞，是北方人，来南城有几年了。她原来是跟着金帆的老总金沛江的，不过跟了不久，没什么人知道，后来就变成陈晨的身份了。”
　　震惊把我的全身席卷，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陈晨的前男友，原来是金沛江。她的担忧不是无端猜测，她的确是照着陈晨的样子的整的，可她自己知道吗？还是说金沛江为了抢邹士钊印度的生意，不声不响地让她整了容？我完全糊涂了。我不禁问道：“那她知道自己整成谁了吗？她的恐脸症是不是就是知道了？”
　　陆曾翰说道：“她即便整容的时候不知道，后来也一定知道了。毕竟金沛江让她扮演者陈晨的角色。兴许，她还知道真正的陈晨是金沛江杀的，所以当南淇岛发现女尸后，才吓成那个样子。”
　　我目瞪口呆，他说的有理，我记得陈晨的绘画分析里，她有想和女鬼解释的倾向。但这个案子的由来和发展和我想得怎么一点都不一样：“南淇岛的女尸，你不是说是邹士钊的情人吗？还说是邹士钊干的？”
　　“之前的传说是这样的。据说五年前，邹士钊带着她在云湖山庄赴宴，当晚她失踪了，还报了警。但是警察掘地三尺也没找到她。后来就有人传说是邹士钊杀了和小白脸私通的情人。最初我也这么认为，直到南淇岛上又发现了男尸。”陆曾翰缓缓说道，“按照邹士钊的性格，如果他杀了私通小白脸的情人，不可能绕了那个小白脸。可是他竟然把藏着小白脸尸体的云湖山庄卖了，他没那么傻吧？”
　　“所以你从云湖山庄的男尸，推断出小白脸不是邹士钊杀的，那五年前真正陈晨的死也不是邹士钊干的？”我问道。
　　“还是从头说吧。”陆曾翰把烟掐了，细细说了起来，“从南淇岛发现女尸的那天，我下意识地猜她应该是之前失踪的那个所谓邹士钊的情人，时间三年以上，而且尸体是装在袋子里很用心地绑在岛下面沉在海里的石头上，并没有随手一抛。可见凶手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缜密的人，并不是岛上那些淳朴直爽的渔民。”
　　“可是从你接到陈晨这个恐脸症患者，而且她长得和南淇岛女尸一模一样的时候，我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找你看病的陈晨整过容，她是模仿女尸的。那一定有她的目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与原无故的整容。我就去详细调查了失踪的女尸的信息，但是很遗憾，她的信息还挺难查的，当年警察都查不到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是南城茶艺馆的老板，身份证什么的都是假的。”
　　“我只好查后来的这个假陈晨的信息。这个也不好查，干这行的，都弄的假证件，但我后来在她的书房里，发现了不少很有价值的线索。”陆曾翰得意地眯着眼睛，我想起了我和他夜闯陈晨家时，他在陈晨家的书房里查了不少文件夹和记录，想必是有所发现。
　　陆曾翰接着说道：“我在她的书房里，看到了一张印度黄金饰品的价目表，要买黄金，中国的还不够选的吗？还要跑到印度去买，何况上面都是外国字，按她的文化水平，是根本看不懂的。另外，她的书桌上有一个本子，前面的日历，她在个别的日期都画了圈。”
　　“会不会是她的一些纪念日或是重要的日子呢？”我问道。
　　“你忘了她卧室的床头有本台历，她也画了圈吗？如果是生活里的纪念日，我想画在卧室，比画在书房的本子上更方便吧。你看看她那个书房，没几本书，如果不是必须，我看她也不会进去。”陆曾翰淡淡道，“何况我对了对最近的日期，她画的日子，都是远航走私有动作的日子。”
　　“所以你从她画圈的日子，确定了她是远航走私的一条下线？”我恍然大悟。
　　“是。”陆曾翰答道。
　　“等等，插一句，”我忽然想起，“陈晨又不读书，为什么要装修那么大一个书房？”
　　“你没发现那个书房的隔音特别好吗？四面墙都是软包，在里面说话外面一般都听不到。陈晨干的行业特殊，总是需要个说私密话的地方。”陆曾翰笑道，“不过，后面我看她也用不着，她那个小男朋友，还是她的得力助手呢，她说话也用不着防着了。”
　　陆曾翰继续说道：“在陈晨家发现了她的职业，这个案子就进了一大步。而且在她家里，还有个有趣的事，你发现她的卧室里，被子是什么样的吗？”
　　“被子？”我哪会注意这些。那天陆曾翰拿个小手电筒，我什么都没看清楚，我揣测着，“就铺在床上呗。”大部分人为了省事，就是把被子铺在床上，像酒店那样一钻就好了。
　　“观察不细致。”陆曾翰轻轻扣了扣我的脑门，“她的被子不是铺着，叠起来了。但一般人，会把被子叠成方块，而她是叠成长形，靠在床头。这种叠法，和北方住土炕的人叠被子的方法是一样的。”
　　“叠被子还有讲究？”我虽然是北方人，但我家一直住楼房没有炕，所以被子也是不叠的。
　　“当然了，”陆曾翰说道，“北方住平房的人会烧炕，把被子叠成长形码在炕头上，这样冬天的时候，炕烧热了，连带着炕上的被子都会热乎乎的，好睡觉。叠成长的，可以增加被子的受热面积，而且长的比方的薄，上面的被子也容易受热。”
　　“你就是通过这个，判断她家住在北方烧炕的地方？”我仰头看着陆曾翰，已经无法形容我的心情了，什么都能推断出一二来，“可烧炕的地方也很多啊，难道从叠被子还能看出具体的地方？”
　　陆曾翰好笑地看着我：“难道我非得在床上把所有的材料收集齐全？我就不能查查她半年来的外卖记录，看看她爱吃什么来判断吗？”
　　“哦，也是。”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她爱吃什么？”
　　“基本两天一顿面，刀削面为主，我就托人查了查山西晋北地区的户籍信息，和她对上了。”陆曾翰说道。
　　我对陆曾翰佩服的五体投地，看着他眼神都有点飘忽：“那你再继续说，你知道她的身份以后，又是怎么判断的其他的事情？”
　　“知道她真名是李霞，后面的就好查了，她跟了金沛江两年，但都是偷偷摸摸不见光的。后来金沛江和邹士钊抢地盘抢的厉害，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那阵子生意本身也不景气，货源少，到处都在抢。邹士钊靠着原先的陈晨拿下了印度的市场，其实陈晨倒未必和邹士钊是那种关系，据我所知，邹士钊不会和生意伙伴发展成那种关系。只不过是传言。金沛江偷偷杀了陈晨，用假的陈晨代替，替他拉了几次生意。但是假的陈晨有个致命的弱点。”陆曾翰睨了我一眼，“你猜猜？”
　　“她语言不过关？”我猜测着。
　　“对。”陆曾翰赞许地看着我，“所以她需要一个语言过关的陪着她，彭子昊就是她的助手加同声翻译，神不知鬼不觉地瞒着邹士钊和印度那边的人。所以她会在每次生意后给彭子昊分成。”
　　“那具男尸是怎么回事呢？”我更好奇了，“是谁会把他杀死在云湖山庄呢？还封在密道里？”
　　陆曾翰沉默了，过了许久才说道：“我不知道。”他看着远处，眸子里有一丝我不理解的惆怅和痛苦。我不知道是他真的不知道，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我此刻的好奇远远超过了男尸，不由又追问：“可是金沛江后来死了，陈晨，哦不，李霞为什么还要和邹士钊合作？”我不解道，“她说起金沛江的时候，好像还有种不能忘情的惆怅。”
　　“也许是为了钱，但更有可能的是她要给金沛江报仇。毕竟，她最终还是想方设法住进了原本就是金沛江给她的君悦华庭里。”陆曾翰细细看着我说道。杨意泽他们查过，陈晨住的房子是金沛江付款的期房，但金沛江死了后才交房，而那时，这房子已经抵给了邹士钊。陈晨住在这里，我曾经以为是邹士钊送她的，但现在看来，邹士钊和陈晨的关系似乎还远没到那个程度。
　　陆曾翰思索道：“现在关键的问题，是陈晨，也就是李霞背后的人。我记得你曾经给她做过心理分析，她的梦里有条大蛇，是男性力量的象征，你说在她心里，有个活着的男人，能抵抗那个存在于她心里的女鬼。这个男人，也很有可能是她现在背后支持她和邹士钊对抗的角色。而这个人，只怕邹士钊心里也有数。可乔，你对陈晨的心理分析，那个男人有什么特点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 种心锚和进挪
　　我想了想道：“她梦到的蛇是黑色的，在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里，蛇的确是男人的象征，也是权力和智慧的象征，也有性的暗示。但是在陈晨的画里，蛇只是向她扑来，并没有与她缠绕在一起，而且蛇带给她的是恐惧的感觉，那就并不是性驱力，和男女之情没有关系。这个男人应该很有权势，比她年纪地位都大不少，活着。”说完有点抱歉地看着陆曾翰，“只能看出这些。”
　　陆曾翰点点头笑道：“这些也已经不容易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的判断吗？你不怕有误？”我抿唇看着他。
　　“我对你的专业水准有信心。”陆曾翰肯定地说道，“你如果这么说，我大致也就有个方向了。”
　　“那是谁呢？”我问道。
　　陆曾翰摇头笑笑：“我还需要确定。”
　　我的问题还是不少：“你的意思是，陈晨后来帮邹士钊做事，其实是为了找机会给金沛江报仇，狠狠重创邹士钊。而她背后，还有个有权势的男人当靠山？可是邹士钊就一直没发现吗？而且李霞是什么时候取代的真的陈晨？”
　　“这些年陈晨做的比较隐蔽，在金沛江死后，更加低调，邹士钊的下线多了，他不会特别留意的。但是南淇岛的女尸面世，他多少也会起疑，那更是个老狐狸。”陆曾翰悠悠说着，“至于真的陈晨是什么时候死的，那就没法考证了。李霞的整容时间我查过了，是早于真的陈晨在南淇岛失踪的时间的。但陈晨在南淇岛失踪后，是不是当时就死了，还是去处理印度货的事情，后来才被金沛江杀死在南淇岛，就不得而知了。”
　　“邹士钊发现了？”我不禁问道，“那会不会是他杀的陈晨？”
　　“他？”陆曾翰思索着，最终还是唇角上扬摇了摇头，“他不会这么复杂地杀人，也不会亲自动手。但是他肯定发现了什么，否则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卖云湖山庄。他又不等着钱用。南淇岛的女尸面世，和她长得一样的陈晨坠楼，本来之前就有传言他杀了陈晨，现在更麻烦了。所以他才把云湖山庄卖了自证清白，这么看来，他是发现了云湖山庄的男尸。”
　　我听得有些不甚明白，但大致也清楚了其中的来由，不由叹了口气：“可是南淇岛的女尸，也就是真正的陈晨，已经死了五年，金沛江也死了，这案子去哪破？现在就不知道男尸案能不能找到凶手了。”
　　陆曾翰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隐晦，神色有些黯然：“能把陈晨这个案子破了就不错了。陈年的案子，去哪找债主去。”
　　我满是期待地看着陆曾翰：“那你知道杀陈晨的真正凶手了吗？”
　　陆曾翰揉揉我的头发：“这次我的赌肯定赢了。陈晨的死，我如果不出面，警察想破头也没办法找到她的死因的。”
　　“那你还不发挥你的聪明才智，给警方提点线索？”我笑道。
　　“过两天，我安排安排。”陆曾翰说完，靠在了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眉眼里都是疲倦和思索。
　　陈晨的案子终于有了些头绪，那晚我睡得踏实。之后的几天，刑警队没有再找我，我和杨意泽打了几次电话，知道警方已经顺着彭子昊这条线，查到了给陈晨汇款的是几个境外银行，户头有印度的，也有菲律宾的，而这几个汇款的账户，和邹士钊的远航也有交易记录。现在警方已经确定，陈晨和彭子昊，都和远航的走私集团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只是关键的点，还是陈晨到底是怎么死的。无法确定陈晨的死因，就无法锁定嫌疑人。
　　我这几天在家里闲着没事，陆曾翰又不许我出去，我不知道他在筹划什么，生怕我乱跑又让别人挟制了影响他。南城这个看着繁华的城市，背后却实在太多波诡云谲。
　　在家里收拾了收拾屋子，实在闲得无聊，忽然想起韩牧之给我的那本《心理学的魔法》，我一直想找时间看，却一直没时间。这几天正好看看书。我从箱子里抽出书，躺在沙发上，细细看了起来。
　　这本书摒弃了很多心理学书籍枯燥的原理，而是加入了很多实例。使得整本书生动有趣，即便是外行，也能看得津津有味。但是又不乏专业分析，我只看了开头，就被吸引了。
　　我忍不住又翻了翻书的作者，JAMSON，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导师Katherinede的那个师兄。
　　接着看下去，不到半天就已经看了半本书，可是看到后面的章节，我的呼吸不禁有些急促，翻书的速度猛地加快，我的眼睛盯着书里的每一个字，都不肯错过。
　　这一章，是用心理学的原理，讲实际中怎么追求女孩子。书里写道，对于大龄、恋爱经验不足的高学历白领女性，首先出场方式要与众不同，传统的搭讪、讨好、暖男不适于这类女生，可以以神秘的身份亮相，或者语出惊人，专和女生抬杠的说话方式，也能吸引女生的注意，有些女生对于讨好和善的话语习以为常，换换胃口，说话带刺、嘴欠也是一种别出心裁的技巧。
　　其次，在认识之后，可以用一种叫“种心锚”心理学技巧获得女孩的欢心。心锚属于条件反射里面的一种形式，把人的行为和一定的条件连接，人的心锚就建立了。如果能够将这一衔接过程重复地使用多次，那么，心锚产生效果会更加明显。比如说听到一首什么歌，就会想到什么人。或者看到什么场景，就会想到什么人。就是典型的种心锚的方式。
　　书里还举了几个例子。比如可以送礼物，手表、包包、首饰等，或者给女孩发送歌曲链接，让女孩可以把歌曲和人链接，这样以后在听到歌的时候，就会自然想起给她发歌的男生。这样心锚就建立好了。
　　我知道心锚，也会用种心锚的方式治疗患者，但我从不知道，谈恋爱也可以用这种心理学知识。而更可怕的是，这些文字的描述中，我好像看见了一幕幕熟悉的场景。我和陆曾翰的恋爱过程，简直就是这个教程的翻版。
　　他就是一步步按照这个教程，从神秘的出现，到突然送我手表，到病房给我发歌曲……我从躺着看书变成了正襟危坐看书，全身的每个细胞都紧张地抽搐起来。
　　我继续翻着书，这节是讲的“种心锚”，下一节讲的是“进挪”：所谓的进挪，是男生一步步肢体接触女生。人和人之间的安全距离大概是40公分。正常的社交中，我们无意识地会和外人保持安全距离。而在两性关系中，男人通过打破安全距离，和女人将关系晋升。
　　通过走位、靠近逐步试探女生的底线，一步步把女生的心理防线降下，可以通过说话靠近的方式。
　　之后可以尝试换位、触碰，比如尝试为对方系安全带，或者在她身体受伤的时候拥紧对方，尤其对于没有恋爱经验的大龄高知女性，常被一些条条框框束缚，且没有和男性身体接触的熟悉，进挪非常有效。身体的触碰会令这类的女性在懵懂中受到荷尔蒙刺激，打开心门，更容易接受男性的示好。
　　这部分的文字，让我全身都缩成了一团。我第一次有种感觉，好像全身都被扒光了放在众人眼里，又像身上的每根汗毛都被拔掉，疼得鲜血淋漓。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以为的爱情，原来全是心理学的套路。是有教程的，是有方法的。我一个美国硕士毕业的心理治疗师，被人用心理学套路骗去了感情。我是心理学界最大的笑话！
　　我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头都埋进了膝盖。这个世界好冷。陆曾翰是学的这本书吗？我拿起了书，出版日期是我认识陆曾翰之后的。我的心里松了一下，难道是巧合？我忽然想起了韩牧之给我的原稿，我细细看着，眼泪滑了下来。
　　这个原稿，只怕是个中国人写的，虽然粗看没什么，但是细看起来，一页上会有两三个文法是有汉语语法习惯痕迹的。我猛地坐起来，把这本书拍了照片，给导师Katherine发了EMAIL过去，问她是否认识这本书的主编Jamson，如果认识，这章节的作者是谁？
　　发了出去，我的心忐忑到无以复加。现在是下午五点多，Kathrine那边是凌晨四点多，不知道她几点能看到，给我回信。
　　天不知不觉黑了，我仍然坐在沙发上，一遍遍回忆着我和陆曾翰从认识，到后来相处的每一幕。他对我，可曾有过一点点真心？他这么一点点用套路靠近我，到底是存的什么心？
　　不知道这么呆坐了多久，把一身的热气坐到满身清寒。门响了，灯打开了，陆曾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怎么不开灯？在屋里黑坐着？”
　　我仿佛都没听到，还是那么直直地坐着。陆曾翰大步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额头，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次声波发生器
　　我抬头看着他，好熟悉的脸孔，却又好陌生。他是谁？也许我从来就没弄清过。从他走到我面前的那天起，我就是糊里糊涂，可他并不糊涂。我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陆曾翰看我脸色不好，沉默了。他四下看了一眼，看到我手边的书，怔了一下，把书拿起来翻了翻，脸色也沉了下去。他没说话，只是坐在我身边，摸出了一支烟，可是手似乎有点颤，烟掉了下去，他缓缓捡起来，犹豫再三，把烟放到了茶几上。
　　看着他的样子，他完全明白我在想什么，可他什么也不说。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我仰起头，把眼泪拼命憋在了眼里。我不能哭，姐姐说过，不要让眼泪落在坏人面前，只会被他们嘲笑。陆曾翰是坏人吗？我不知道，但他在我的感情世界里，却是狠狠嘲弄了我的人。
　　我的肩膀耸动着，我竭力压抑着，陆曾翰看了看我，脸色泛青，猛地站起来，拿起烟走到窗口，用力抽着，望着窗外，一脸的凝重。
　　时间仿佛在我和他之间凝固了，谁都没有说话。像黑云压城的气氛让我喘不上气，我站起来，走到卧室收拾自己的东西，那一刻我的脑子是空白的，只想逃开这里，逃开他。
　　我刚把行李箱推到卧室，陆曾翰大步追了上来，一把把我的胳膊钳住，冷声道：“你要去哪？”
　　我眼圈红肿地看着他，声音颤抖：“去哪都行。免得像个傻子似的让人玩弄。”
　　“我玩弄你？”陆曾翰气急反笑，“你说我在玩弄你？”
　　“那不然呢？”我终于爆发了，几乎是喊了出来，“这本书上的套路，不就是你的套路吗？几乎分毫不差，你到底是谁啊？”
　　陆曾翰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抿唇看着我，手攥着我一丝不肯松开。我用力把他的手甩开，只觉得全身都在抖，我冲进卧室继续收拾东西。他的沉默就是默认，他对我真是用心，从头就是一步一步按照套路来的。
　　陆曾翰冷着脸说道：“你不用走，我走！”说完大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猛地回头说道，“外面很危险，你就待在这儿。对我有多大意见，都过几天再说。”说完走了出去。
　　门“铛”地一声撞上，我坐在了床上，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门再也没有动静，我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木了。姐姐告诫过我，不要随便付出自己的真心，为什么我偏偏不听呢？为什么我就那么自信，以为我就能遇到值得我付出的良人呢？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觉得周围渐渐都静了下来，也许是后半夜了，我一直睁着眼睛到现在。忽然手机响了一声，我看了一眼，是Katherine给我回邮件了。我起来打开电脑，生怕手机看得不清楚。
　　Katherine在邮件里告诉我，《心理学的魔法》这本书是她的师兄Jamson编的，其中我问的那章节，是他的一个学生编的。底稿是他学生五年前的学位论文，去年在成书的时候又让那个学生稍稍改了改，加了些新的元素。
　　我看了下时间，凌晨三点，Kathrine那边是下午两点，邮件里看得我云里雾里，在电话里告诉我，那个学生，是中国大陆的刑警学院的交换生，五年前在他这里学习犯罪心理学，真名他也不知道，因为都是要保密的，只知道他的英文名叫Harry。那篇是他的论文，本来是研究诱骗女性的罪犯，但去年出版书的时候，为了让书籍更富有趣味性，就联系了那个学生，做了修改，加了些追求女孩子的心理学方法。但是书交稿后，就再也联系不到这个学生了，无法提供更多的信息。
　　挂了电话，我无力地倒在了床上。陆曾翰是警察，学过犯罪心理学，也是个心理学的高手。难怪啊，他那么会揣测人心，那么会把握局势。难怪他会让邹昱凯服服帖帖的，得过自闭症的邹昱凯，怎么能逃得过一个心理专家的套路？
　　往事像电影一样一帧帧回放在我脑海里。邹昱凯在南淇岛病发大叫的时候，只有陆曾翰能让他安静下来；我让所有人画画，唯独陆曾翰画了我，原来他早已熟悉了我艺术治疗的门道，扰乱我的心思，从而根本就没想到去分析他的画；我对他的催眠，其实是根本不起作用的，可他装作被催眠，骗警察他的自首是因为担心邹昱凯，但其实是想快速出货……当我在为自己心理治疗师的身份有了自信的时候，到底有多少次，我是他的一颗棋子？
　　人心真的好可怕。我把被子捂在了自己的脸上。姐姐啊，为什么人会这么复杂？我真的判断不来。
　　我在家呆了三天，饿了就给自己煮一碗面，看着熟悉的蛋花，我的眼泪一个劲地往碗里掉。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姐姐不会欺骗我，只有姐姐对我最真实？可是姐姐此刻在哪？我想抱着姐姐大哭一场，可是我不敢告诉她。我不敢让她知道，我被人骗成这样，我更害怕的是，聪明的姐姐会解读出更多我想不到的事情。我是个简单的人，承受不了更多心机深重的谋算。
　　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就这么过了几天，忽然手机响了，杨意泽急急慌慌地给我电话：“辛老师，快，快帮忙。”
　　听他语气急迫，我问道：“什么事？”
　　杨意泽语气匆忙道：“来不及了，路上说吧，你赶快说个你的地址，我们一起去找邹昱凯。”
　　我来不及问，正要告诉他我的地址，猛地想起陆曾翰怕人知道这里，想了想让他到最近的码头见面。我随便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到了约定的地点。
　　十分钟后，杨意泽的警车也过来了，我忙上了车。问他来由。杨意泽叹道：“这事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彭子昊什么都不肯说，本来案子已经陷入僵局。昨天晚上，有人给刑警队递了一个证物，这个证物，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还有这种东西。”
　　“是什么？”我问道，杨意泽的案子把我从恍惚里稍微拉了些回来。
　　“一个铅罐，里面装了一个像手边那么大的机器。我们没人认得出那是什么。后来白队连夜找了专家来看，竟然是个次声波发生器。专家说，这个次声波发生器可以产生低频的次声波，用遥控器调节频率和强度，轻的能让人产生幻觉，疑神疑鬼，加强强度后，可以把频率调到和人的脏器同频，最终让人内脏破裂。”杨意泽啧啧挠头，“你说这种东西，就是放在我们眼前，我也认不出来，别说还想到它能成为凶器了。”
　　“那就是说，这个次声波发生器，就是导致陈晨死亡的凶器？”我愣住了，忽然想起了陆曾翰曾经在陈晨家里卫生间的镜子后面，取出一个东西，塞到瓶子里，当时我没注意，但现在想起来，难道就是那个次声波发生器？那陆曾翰会是什么时候就知道次声波发生器是导致陈晨死亡的凶徒？想到陆曾翰，我拼力摇了摇头。
　　“专家说有可能。次声波会让内脏破裂，但是因为陈晨同时坠楼，没法确定她的死因到底是坠楼还是次声波的作用。”杨意泽说道，“不过看到这个次声波发生器，彭子昊不淡定了。没等我们怎么逼问他，他就交待了这个发生器是别人给他的，说是放在屋里能让陈晨害怕，交待些事情。但是他从来没见过遥控器。”
　　我越听越糊涂，加上脑子现在本来也不转：“那我们干嘛去找邹昱凯？”
　　“他说给他发生器的人，就是邹昱凯的手下。所以一早白队就带人去邹昱凯家了。谁知道他坐在楼顶上不肯下来，情绪特别激动，我们怕他跳下来，只好找心理专家去劝说，还有警队的谈判专家，都出动了。”杨意泽无奈道，“这个邹昱凯啊，真是个怪脾气，和警方一点都不合作，之前几件案子，凡是需要他录口供的，就没一次顺利的，不是一声不吭，就是大喊大叫。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我叹了口气，对他说道：“他小时候得过自闭症。我觉得，你不如找陆曾翰去帮他。”
　　杨意泽叹道：“他父亲邹士钊已经找了，但是陆曾翰此时不在南城，赶回来都不知道几点了。”
　　我一愣：“昨晚不是陆曾翰给你们的那个次声波发生器吗？”
　　“不知道，”杨意泽皱眉说道，“昨晚有人给我们打电话，说在门口放了证物，我们出去就在台阶上看到了盒子，并不知道是谁。电话是网络打的，查不到信号来源。这个提供线索的人更是个神秘人物。”
　　我脑子一团乱，提前没有准备，又是对邹昱凯，我没有把握能劝服他，毕竟上次邹士钊找我劝邹昱凯，我是被他骂了出去，他根本不接受我的劝说。


第一百五十七章 再审彭子昊
　　正在这时，忽然杨意泽的手机响了，杨意泽接起来之后，表情变得非常惊讶：“什么？不去了？白队，这——”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杨意泽气愤地把手机揣进兜里：“妈的，有钱了不起啊。找来个什么律师，说现在没证据证明陈晨的死是次声波发生器导致的，邹昱凯并不能作为凶杀案的嫌疑人被强制配合警方问询，要等他精神状况好了再问。”
　　我舒了口气，我是实在没把握能帮得上警方的忙，这样正好。可是如此一来，警方就白折腾了，眼睁睁看着嫌疑人没法询问。不由问道：“那怎么办？真的要等他状况好吗？他要是一直状况都这么激动怎么办？”
　　杨意泽皱眉道：“回刑警队再说，看白队怎么安排。邹士钊有点能量，白队说他除了找来律师团队，还找来了媒体，要是瞎写一气，警方会很被动。反正询问也不急在一时。”
　　我和杨意泽回到了刑警队，白队他们也赶回来了，部署着下一步的任务：“密切监视着邹昱凯的一举一动，决不能让他跑了。邹士钊现在是缓兵之计，下一步一定是想办法让邹昱凯跑路。另外赶快联系法医和痕检专家，怎么才能证明陈晨的死是次声波造成的，而不是摔下去导致的。这决定着杀人凶手是邹昱凯还是彭子昊。第三，再次审问彭子昊，把他和邹昱凯的关系来龙去脉搞清楚，这个辛老师协助。”
　　我沉默着出神，白队他们也许不知道那个送来次声波发生器的人是谁，但我知道，一定是陆曾翰或者是他派来的人。当初他从陈晨家卫生间镜子后面拿出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个次声波发生器，他早就知道了原委，却一直不肯告诉警方。但现在有两个问题我想不通，一个是上次在邹士钊的旧房子里，邹昱凯喊叫着要什么东西，还说救他，陆曾翰最后扔给了他，那个东西就不大，是不是就是次声波发生器？如果是的话，陆曾翰明明已经还给了邹昱凯，又是怎么拿到的？第二个问题，陆曾翰为什么这个时候选择把次声波发生器给警方，按照他的聪明和经验，他不会不知道在无法确定次声波发生器是杀人凶器的时候，如果邹昱凯有激烈反应，警方无法强制带走他配合调查。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正在想着，杨意泽推推我：“辛老师，想什么呢，白队和你说话呢？”
　　我看向白队，白队问我：“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我想了想，对白队说道：“那个提供线索的人，应该也是个内行的聪明人，他为什么会在明知你们无法带走邹昱凯的情况下这么做？”
　　白队怔了一下，摸着下巴思索道：“是啊，为什么？”半晌没有结果，干脆地一挥手，“先不管这些，按我刚才说的去做。”大家都各自领命而去。
　　我跟着杨意泽，在监视器里看他继续审问彭子昊。找到了次声波发生器，彭子昊的嘴巴没那么硬了。他很干脆地交待了自己和邹昱凯的往来。他本来是跟着陈晨跑走私的，陈晨做印度和菲律宾一带，负责的是洽谈，谈好了以后交给她的上线去联系去怎么发货接货，但是陈晨的语言不过关，开始找了几个翻译，但都不称心。直到两年前他的出现，作为陈晨的助手，每次通过蓝牙耳机准确地能帮陈晨同声翻译。陈晨很看好他，慢慢的两人从工作关系发展成了男女朋友关系。
　　直到今年中秋节后，南淇岛发现了女尸后，陈晨就总是疑神疑鬼胆战心惊的，那个时候，一个人联系了他，带他见了邹昱凯，邹昱凯让他在卫生间的镜子后面放一个东西，并和他说，放了那个东西后，陈晨就会说出一些秘密，并承诺给彭子昊好处费。彭子昊答应了。从那以后，陈晨果然更加神神叨叨的，总说梦到鬼，或者见鬼了。但也并没有说出什么秘密。
　　“那后来怎么会发展到杀人？”杨意泽问道。
　　“后来，Z城交货那次，陈晨耍了手段，她知道印度那边并不是诚心合作，但还是竭力说服远航这边的上线同意这次生意，结果被印度坑了货，还差点让缉私警逮了。邹昱凯生气了，就想弄死陈晨。我当时以为他是随便说说的，后来他让我装修书柜，说给陈晨一个教训。我想四楼摔下去，也不会很严重，他又答应给我许多钱，我就同意了。”彭子昊说得一脸汗，“谁曾想，那天早晨，我下楼倒个垃圾的功夫，再上来陈晨已经死了，我吓坏了，问邹昱凯怎么办，他让我把陈晨放在书柜上，然后离开，用遥控器远程遥控书柜，这样陈晨就可以做成自杀的样子。我们两个都能脱罪。我也怕啊，屋里就我和她两个人，我慌了神，就全按他说的做了。”
　　杨意泽问道：“陈晨手里的药是怎么回事？”
　　“也是邹昱凯告诉我的，说为了做的真一点，就把药瓶塞到她手里，让人以为她是极度恐慌，才自杀的。”彭子昊说的流利。
　　“是吗？”杨意泽冷笑了两声，暂停了询问。
　　走到了隔壁，和我说道：“辛老师，你在监视器里都看见了，这家伙真会推的干净，现在看陈晨自杀这条是瞒不住了，又找到了次声波发生器，干脆全推到邹昱凯身上了。说的都是狗屁不通的玩意儿，什么四楼摔下去没什么事，他摔一个试试？他脑残么？”
　　“是。”我点头，彭子昊是在说谎，即便邹昱凯想杀陈晨，他为什么会同意？就为了钱？但他的账户并没有大额资金汇入。再者陈晨的药瓶里，早就换了氯胺酮，陈晨还吃了，这一段他也不交代，企图蒙混过关。
　　“辛老师，这家伙太能编了，但我们又没有实锤的证据驳斥他，你有什么建议吗？”杨意泽急切地问着我。
　　我翻看着上次彭子昊画的8CRT图，之前分析完后就放在刑警队存档，今天来询问之前我取了出来，又细细看了一遍，我对杨意泽说道：“你去问问他，死了的那个男人呢？你不想报仇吗？”
　　“怎么这么说？”杨意泽眼睛发亮，“你看出了什么？”
　　“我曾经说过，他的画里，虽然画的是陈晨，但投射出来的是个男人，我刚才又仔细看了一遍，他画的男性的投射，笔触虽然熟练流畅，说明他对这个男人很熟悉，但是构图虚无，笔力轻浮，并不实在，尤其在五官的表达上。说明这个人要么和他感情淡泊，要么就是去世了。但如果感情淡泊，他就不会在画陈晨的时候还忍不住有这个男人的投射，那么就极有可能，这个男人不在世了。”我指着画面说道，“你看，这里，这里，笔力都轻柔的很。另外，刚才我在听他讲述的时候就有疑问，邹昱凯说，用次声波发生器能让陈晨疑神疑鬼，说出一些秘密，那关彭子昊什么事？难道有秘密是彭子昊也想知道的？”
　　杨意泽点头：“是，刚才我也觉得奇怪，彭子昊的描述，他像个傀儡似的跟着邹昱凯，但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和陈晨本就是男女关系，能让他们反目的，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仇，钱的话陈晨对他不吝啬，就只能是仇了。”杨意泽一拍桌子，“好，我现在就去问他。”
　　说完，杨意泽大步走进了询问室，看着彭子昊说道：“老实点，是男人，就敢作敢当。你是个聪明人，但警察也不是傻子。”接着缓缓说道，“死了的那个男人呢？你不想报仇吗？”
　　彭子昊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变得惨白，脸上的汗珠一颗颗滑落了下来，抿着唇紧张地看着杨意泽，杨意泽又加了一句：“那个男人，对你很重要吧？你的事，我们已经都查清楚了，你说还是不说，决定着对你的量刑。药是你换的，次声波发生器是你放的，装修也是你做的，不管是不是你主谋，你都逃不了合伙杀人的干系。如果情有可原，我们会酌情考虑的。”
　　彭子昊的表情有些痛苦，扶着额头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好，我说。”接着缓缓开始了交待，“我小的时候，在菲律宾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认识了个朋友，叫李成彬，玩得很好。后来我回到国内，又和他在一个城市，他很照顾我，为了我和别人打架，在我没工作的时候，他把赚的钱都毫不介意地给我花，我的父母对我都没这么大方，他们嫌我没出息不会赚钱，说我是个废物，不像哥哥那么能干。他是唯一一个不会看不起我的人。”
　　“但是他的境况也比我好不到哪去，没读什么书，打点工，钱是上半月有下半月没的。后来有一天，他特别高兴地告诉我，他找到了一份工作，给一个女人当翻译。你们应该猜到了，那个人就是陈晨。”彭子昊的眼里满是痛苦和狠厉，“可是他干了不到三个月，就失踪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他了。”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南淇岛的男尸。


第一百五十八章 心有千千结
　　彭子昊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我不是没想过报警，但是他和我说过，他们做的走私生意不能让警察知道，他也一直很矛盾，不做的话，钱的诱惑太大，但是做的话，明知道在刀尖上走。我不敢去报警，我怕万一彬哥还活着，我报警就是害了他。”彭子昊陷入了回忆的思索，看来那段经历令他十分痛苦。
　　杨意泽接着问道：“后来呢？”
　　彭子昊回答：“后来，我就找机会接近陈晨，去她的茶店故意和她闲聊，一来二去，她知道我会菲律宾语，恰好她后来的翻译不称心，我就顺理成章地做了她的翻译。她对我挺好的，后来我也顺势做了她男朋友，以为她能对我不设防多说点。可我想错了，她嘴巴严得很。可她也怪怪的，不喜欢照镜子，还总说自己的脸不好。也不知道为什么。慢慢的，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觉得彬哥已经死了，否则已经两年了，他如果活着，不会不找我的。但我没法确定。”
　　“中秋节后，南淇岛捞出了女尸，陈晨就变得神经兮兮的，我觉察出她有问题，但她不肯和我说实话。”彭子昊眼里的神色变得冷峻，“后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邹昱凯突然派人找我，让我配合他往家里放一个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说，那个东西能让陈晨说实话。我起初没有答应，我和他又不熟，再说也不知道他放的是什么东西，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但他找我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他问我，不想知道李成彬的下落吗？我立即就动心了。”
　　“你没问问邹昱凯，他想知道陈晨的什么秘密吗？”杨意泽问道。
　　“我问了，他不肯说。我哪有资格和他讨价还价。”彭子昊无奈地勾唇，“自从放了那个东西，邹昱凯又让我换了卫生间的镜子，果然那之后陈晨就总说见鬼了，还总梦到鬼，整个人更神经了。但我问她什么，还是不肯说，尤其后来她找了个心理治疗师，状况好转了不少，就更问不出来了。”
　　“什么时候动了杀她的念头？”杨意泽追问道。
　　彭子昊扶着额头，纠结了半晌说道：“Z城的货失手后，邹昱凯让我装修书房，说是要给陈晨一点教训。但我知道他是动了杀心，从四楼摔下去不死也得重残。但彬哥没有下落，我也急，就想着先配合邹昱凯，到时候把陈晨绑在那个折叠书架上，逼她说出彬哥的下落。反正也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了。”
　　杨意泽冷笑着问他：“你以前怎么不逼问她？非要等到现在？”
　　“我不敢啊。”彭子昊叹气道，“陈晨背后是走私团伙，我要是逼问她，除非把她杀了，否则她事后一定会找人弄死我的。这次要不是邹昱凯找我，我还不敢动这个心思呢。我不过是想借他的手，实现我自己的一点的私心罢了。”彭子昊这么说我倒是信，他并不是个穷凶极恶的人，让他一个人杀人灭迹，他没这个胆量。
　　“接着说。”杨意泽冷冷道。
　　彭子昊接着道：“书房装修好之后，我不知道邹昱凯什么时候动手。后来那个心理医生给陈晨开了一瓶药，她的精神更好了。我忽然想到，不是说吸毒后人会神经错乱吗，也许她会说点什么。我就偷偷把她那瓶药给换成了K仔，她没发现，吃了两颗后果然有点反应，我问她彬哥在哪，”说到这里，彭子昊有些激动了，嘴唇抖着，眼睛看着角落，半晌才哽咽着说道，“她说死了，他听到了不该听的话，让人打死了，还说和她没关系。”
　　“你没问她凶手是谁吗？”杨意泽问道。
　　“我问了，我当然问了。”彭子昊激动地说着，“我当然想找那个人报仇，可她不肯说，她说她不知道，让我去问邹士钊。这个贱人，我和邹士钊哪说的上话。我忍不住就用枕头捂上了她的脸，我想弄死她，弄死这个贱人，给彬哥报仇。”彭子昊越说越激动，嗓门大得几乎是吼出来。
　　杨意泽敲了敲桌子：“注意控制你的情绪。”
　　过了半晌，彭子昊才终于缓了缓，说道：“但是我看着她四肢扑腾了几下，我还是怕了，我松开了枕头，我不敢杀人，我怕坐牢。陈晨还在药劲儿里没过去，又笑又跳的像疯了似的。我躲进书房里，给邹昱凯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动手。邹昱凯说他很忙，让我第二天早晨八点半准时给他电话，还要避开陈晨。我只好第二天准时下楼去给他打电话，他问我在哪儿，我告诉了他，他冷笑了两声说道，他会考虑尽快动手的。但是谁知道，我上楼后，就看到陈晨躺在卫生间的地上，嘴里淌着血。我怕极了，给邹昱凯打电话，问是不是他干的，他竟然说不是，还说是我干的，他离得那么远怎么可能是他。我当时就蒙了。”
　　“后来，他就指挥我说，既然陈晨已经死了，就按照原计划把她放到折叠书柜上，我出去后再按遥控，大家就会以为她是跳楼了。我当时慌得根本没时间思考，就听了他的，把陈晨放到书柜上，把卫生间的地清理干净。我是真的害怕了，陈晨不是我杀的，可屋里只有我和她，我说不清楚。我情急之下，把那瓶药擦了擦指纹放到了她手里。”彭子昊没有说下去。
　　杨意泽一拍桌子厉声道：“药是辛老师开的，你就想陷害辛老师，让警方觉得陈晨是服食毒品过量产生幻觉跳下去的是不是？”
　　彭子昊慌张地说道：“我没办法啊，陈晨嘴里流血，肯定不是正常死亡，但她身上什么伤痕也没有，我根本判断不出来她是怎么死的。邹昱凯说用折叠书柜把她弄下去就会像自杀，可我不敢信他。后来我突然想到几个月前南城特别轰动的那个案子，那个女大学生让人投了毒品，结果产生幻觉跳下去了。我就模仿那个，把药瓶擦了指纹塞到了陈晨手里。后来我就出去了，半小时后按了遥控器。但陈晨的死和我没关系啊，我真的是在她死了以后才做了那些事的。”
　　杨意泽抬眼看了看彭子昊，冷冷说道：“你要不是多此一举塞个药瓶，陈晨也许真的会被判定自杀。”
　　彭子昊愣在了那里。他和邹昱凯还是不够默契，本来两个人合作可以制造个自杀的现场，偏偏谁都不肯信任谁，彭子昊画蛇添足加了药瓶露了马脚。
　　杨意泽继续问道：“后来你偷偷摸摸回到陈晨家里是做什么？”
　　“邹昱凯让我回去把之前放的东西拿回去，他说怕警察找他的麻烦。我知道那个东西对他很重要，也许是杀人凶器。因为我始终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杀的陈晨。但是我回去的时候，那东西已经没了。”彭子昊叹了口气，“都是命，后来没等我跑，警察就来了。”
　　杨意泽又问了些细节的问题，彭子昊的询问终于结束了。这次彭子昊说的大抵都是实话。只是我的心情有些难以平静，邹昱凯在我心里，是个忧郁的富家公子，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的少年般的眸子，怎么会是杀人凶手？我不能相信。
　　我看了看手机，询问的时间很长，不知不觉，已经大半天过去了。我从刑警队出来，回到家里，陆曾翰还是没有回来，我有很多问题想问问他，但是拿起手机，又放了下去。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我和他，已经筑起了一道我无法跨越的屏障，他变得遥远而陌生。
　　两天后，缉私警在公海海域抓到了正在进行走私交易的两条船，一条是远航的，负责交货，另一条是印度的船，船上的人坐了快艇逃走了。杨意泽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心顿时慌乱一团。我不知道远航负责交货的人是不是陆曾翰，直到他告诉我另一个名字的时候，我才放心。
　　只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邹士钊怎么还有心情进行这么大金额的交易，还是想赚一大笔后跑路？我猜测不出。但是南城已经渐渐地变了天。
　　挂了电话就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门响了，看着进来的陆曾翰，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无论怎样，我希望他平安。他一身疲惫，衣服都有点脏，眼里都是红血丝，好像很久没休息的样子，苍白的脸上现出浓重的黑眼圈。
　　“吃过饭了吗？”我不禁问着。
　　“还没有。”陆曾翰看了看我，眼里浮现出一丝浓浓的深意，我不知道那里是什么，他随即说道，“帮我煮碗面吧。”
　　“好。”我抿抿唇，走到厨房，又做起了熟悉的鸡蛋面。心情却十分不平静，我该和他说点什么，我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该从哪里问起？
　　十分钟后，我的面做好了，我端了出去。却愣住了。他靠在沙发上，头垂了下去，已经睡着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纠缠
　　我站在那里犹豫着，叫醒他，还是让他先睡会儿，看来他累得很。我把面放在桌上，从屋里拿了条毯子，搭在了他身上。他的眉头蹙得紧紧，不知道梦里又在经历什么生死搏斗。坐在他身边，我看着他俊朗的脸庞直发呆。这些天我无数次把从与他相识到现在一幕幕回放着，越想越无法确定。我不是不知道他几次三番的殊死相救，可是也不得不回忆他对我的压抑克制，即便是在我们亲密厮磨的时候，他的挣扎隐忍也会时不时地冒出来。而且，他的身份到底曾经是警察还是现在也是警察？如果他现在是警察，那么他救我，到底是对我的爱意，还是一个警察的责任？
　　想到这里，我只觉得全身寒凉。他的双手即使在睡觉时，也是下意识地搭在胸前护着心口。我伸手放在了他的手上，好凉。他猛地动了一下，把我的手反握得紧紧，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我的心动了一下，想挣开，却怕把他惊醒，只是那么任由他握着。
　　过了许久，他缓缓地说道：“不生我的气了？”眼睛闭着，唇角上扬。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醒的？又装睡。我用力把手甩开，闷闷地说道：“面好了，快吃吧。”说完走到餐桌前，发现面有点凉了，只好端着到厨房，准备再煮一碗。
　　陆曾翰把我的手抓住：“好了，就吃这个吧。我饿了。”
　　我只好把碗放下，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随口问道：“陈晨的死因，警察还没定论？”
　　“没有，”我淡淡地说着，“虽然找到了次声波发生器，但是因为次声波发生器造成内脏破裂和摔死的症状没法区别，所以也不能肯定就是次声波导致陈晨死亡，不知道你有什么高见？”
　　“很简单。”陆曾翰边吃边说道，“你不是说那个陈晨隆过胸吗？可以让法医仔细查验她的胸，假体的材质一般是硅凝胶，如果是次声波导致，硅凝胶会从内而外成颗粒碎裂，像钢化玻璃似的颗粒状，但如果仅仅是摔下去，只会有大面积的裂缝，不会有均匀的颗粒状。”
　　我恍然，原来每一处细节都是有用的，陈晨无意间和我说起的隆胸的事，竟然成了抓住真正凶手的关键，我趁着陆曾翰吃饭的空档，急忙把他刚才说的话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杨意泽。陆曾翰看了看我，继续吃着饭。
　　我把手机收起，随口说道：“看来在你的布局里，邹昱凯到了可以抓的时机了。不知道你心里会不会疼痛。”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冒出这句话，只是说出去，忽然挺痛快的，虽然我知道凶手必须抓的道理，可是我确实没料到，陆曾翰会说出关键的证据抓邹昱凯，邹昱凯那么依赖他，在邹昱凯自闭的世界里，陆曾翰也许是他的全部，可他也能狠下心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这个男人的心，真的不知道有多狠。
　　“疼？”陆曾翰笑了笑，没心没肺地说道，“我不知道心疼，我只知道肚子饿。”说完把空碗摆在了桌上。
　　我被噎得没话说，去厨房又盛了一碗端给他，他看着我笑道：“嘴里硬的很，身体却很诚实。还是这么关心我。”
　　我没有吭声，只是看他继续把面吃完，他把碗放下，满足地说道：“好吃，饱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平静地说道：“我准备搬出去了。以后你可以买点泡面或者半成品的披萨冻起来，回来微波一热就好了。工作虽然忙，也要注意身体。”
　　陆曾翰怔了一下，脸色突然变得惨白，眉头紧紧蹙起，坐直了身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我微微低头，手指互相绕着，声音平和，“也许很早以前你说得对，你和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不如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也许，彼此还活得更自在些。我的东西我已经收拾——”
　　我的话没说完，陆曾翰已经双手掐上了我的肩膀，声音微颤：“你的意思是分手？”
　　“是。”我看着他，好像终于吐出一块巨石，很平静，“我早该有这个自知之明了。”
　　“我不同意。”陆曾翰几乎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辛可乔，是你先招惹我的，你说过，能陪我一起死，现在为什么要反悔？”
　　“呵呵，”我几乎冷笑，眼泪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我可以陪你死，但不能像猴子一样被你耍。你为什么对我要用心理学的套路？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侮辱我的专业？”
　　陆曾翰鬓角的青筋暴起，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气急了般紧紧地攥着我，我忍不住继续说道：“难怪我开始会像疯了似的迷上你，我现在很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是出自内心的爱，还是你对我用的一系列心理学技巧之后的反应？你自己知道吗？你得到的到底是我的爱，还是一种疯狂的心理学效应？Harry？”
　　陆曾翰被我的这句话彻底击倒了，他的眼眸里，仿佛有些什么碎裂，抓着我的手松开了，他勾了勾唇，却挤不出一丝笑意，只是继续脸色苍白。
　　“我能问一句，你现在还是警察吗？”我问了出来，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但不出意外，他没有回答。我无奈地笑笑，“我早知道你不会回答，那我不妨问得更直接点，你救我，是因为爱我，还是警察的职责？”
　　他冷笑着看我：“你觉得呢？”
　　又是这样，每次回答不了就反问，我咬了咬唇：“我问的是你，不是要自问自答。”
　　“辛可乔，你没心。”陆曾翰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我没心？我的头忽然晕了一下，晃了晃身子，用力撑在了桌子上，缓缓说道：“我如果真的没心就好了，就不会在这场游戏里，拿个棒槌认了针。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我死死地盯着陆曾翰，眼泪迷离，“你告诉我啊，你为什么要对我用那些套路，为什么要费心接近我？我的身上有什么价值？”
　　陆曾翰的眼里，是我看不懂的神情，又是纠结和犹豫，还有丝愧疚，但还有丝我看不懂的复杂，熟谙人心的我竟然完全看不懂那是什么。过了很久，陆曾翰长叹了口气，说道：“我承认，我开始是套路了，但后来我他妈的认了真，我豁出去了，我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本来能引出邹士钊背后的大鱼，就因为你被绑架了，我什么都不顾了。你知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所有的安排，所有的部署，甚至——”他截住了话头，攥紧了拳头，“唉。”
　　我怔在了那里，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声音在争论，谁也说服不了谁。我痛苦地抚上了额头。他说的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陆曾翰走上前扶住了我的肩：“可乔，原谅我以前的行为，不要怀疑我现在对你的感情。”看向我的眸子里全是痛苦，“你知不知道，你让我的心好疼。”
　　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出来，他会心疼？他自己刚才说的不会心疼的，而我的心呢？又何尝不是鲜血淋漓？我嘶哑着声音说道：“你不会心疼，你是个心狠心冷的——”我说不下去了。
　　“不要哭。”我的眼泪让他有点手足无措，伸手从我的脸上擦去，却是越擦越多，陆曾翰有点手乱，顿了一下，随即俯身吻上了我的眼泪。在他的唇和我触碰到的一刹那，灼热的火苗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很快把我和他燃烧得毫无理智。
　　他的唇火热地压在了我的唇上，那一刻我的脑子全是空白。他的声音沉重而热烈：“那你就看看我到底有心没心，我他妈的早就让你弄得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心。”
　　他狂热地解着我的衣扣，那一刻，我的全身都像是电流冲击一般，热情像要冲破藩篱的火苗我压抑不住，但也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着不可以，我手忙脚乱地推开他，却根本抵不过他的力气，被他压在了餐桌上，他的声音沉重里带着旖旎：“我这就告诉你，我爱不爱你。”说完已经用力进入。
　　我的身体瞬间沉沦在他的狂野里，我咬着自己的唇，第一次感到毫无快乐，只有痛苦，那种痛苦来自心灵的煎熬，如果需要用这样来证明爱情，那爱情是不是太廉价了？可是原始的冲动又让我压抑不住和他缠绕在一起。那一刻，我恨自己的廉价，也恨自己的反应。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麻木地站起来，怎么被他抱着进了卧室。听着他在我身边沉重的呼吸声，我第一次痛苦得蜷缩在了一处。这样的证明，能证明他的爱吗？也许能，当他紧紧抓着我的身体的时候，那一刻，我能感到他和我仿佛合为一体，可是当身体分开呢？他到现在心理也仍然有着对我种种不能言说的事，包括对我之前的情感，不能坦白的情感还有价值吗？
　　我好混乱，那一刻，我几乎把自己的思维逼疯，屋里透不过气，我披好衣服，冲了出去。


第一百六十章 套路的秘密
　　南城的夜漆黑一片，像一个无底的黑洞般吞噬着我，我站在小区门口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想来自己也真是可怜，在一个城市呆了三年，竟然没有一个朋友，只有一个韩牧之，还被我搞成那样。
　　想到韩牧之，我给莹莹打了个电话，不知道她搬走没有，如果没有，我还有个地方可以呆着缓口气。电话响了很久，莹莹慵懒的声音才想起：“可乔姐，怎么了？”
　　“打扰你休息了。你搬家了吗？”我有些抱歉地问道。
　　“还没呢，新房子的租期有点问题，还得半个月。”莹莹清醒了些，“你是要过来吗？”
　　“嗯。”我的声音几分尴尬，“我想去你那待两天。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我这随时欢迎你。”莹莹声音很轻快，“我这就等着给你开门。”
　　挂了电话，我长吁了一口气，挥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莹莹家。莹莹果然已经起来等着我了，把我接进来，好奇地问道：“可乔姐，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我双手交叉着，勉强挤出个笑，“我先去休息一下。”
　　“好，那你先睡会吧。”莹莹很贴心地没有再问我，把我原来的卧室门打开，“你走了后没人住过，被褥都可以用。”
　　“谢谢。”我感激地冲她说道，随后关上了门，倒头就睡。大概我终究还是适合一个人睡吧，躺在这里，那种撕心裂肺的伤痛好像也没那么锥心了。
　　第二天一直睡到十点才醒，起来莹莹把早点买好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睡太久了。”
　　“不久不久，”莹莹嘻嘻笑道，“我要是心里难过，能睡一天一夜。对了，”莹莹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是不是和他吵架了？”
　　“没有。”我支吾着，我和陆曾翰没有吵架，却远不如狠狠吵一架来得痛快。
　　“别骗我了。”莹莹嘟嘴道，“早晨我去买早点的时候，看他的车就停在楼下，看样子停了一夜了，他都在里面睡着了。我拍了几下玻璃他才醒来。”
　　我的心狠狠扯了一下，疼得几乎又喘息不来。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轻声说道：“哦，是吗？他说什么？”
　　“我问他在这干什么，他说想等你出来。我和他说你在睡觉，让他别等了。他就走了。”莹莹撇撇嘴，“苦肉计，电视里都演烂了。”
　　我的心又跟着颤了一颤，莹莹很早就说过，陆曾翰的所作所为很多是套路，只有我这种没有恋爱经历的才会上当。我还不当回事，可现在，我真的体会到了被人一步步设计进入陷阱的感觉。我没有说话。
　　莹莹把早点递到我手里：“快吃吧。我待会还有事出去一下，我让我哥来陪你聊聊天。”
　　“牧之？”我有些慌乱，“不用了，我吃完也要去诊所了。”
　　“可乔姐，我没别的意思。”莹莹笑道，“我今天是要去给婚纱照选片了，约好的日子没法变。再说我哥是心理医生，和你又是朋友，于公于私，他都是现在陪你聊天的最佳人选。”
　　“选片，这么快？”我惊讶地问道，随即由衷地说道，“祝福你，能找到一个牵手一生的人，真的太难了。”
　　“找到对的人，一切都会很快。”莹莹拍拍我的手，“可乔姐，把不开心的事先甩一边，你这么好，早晚会有幸福到来的。”
　　我会吗？我好吗？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否定自己。当陆曾翰对我示好的时候，我曾有过窃喜，有过一点膨胀的自信，可现在早已全盘否定。莹莹前脚刚走，后脚韩牧之就来了。许久没见，他的精神不是很好，有些疲惫。
　　我和他分两侧坐在沙发上，很久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先开口：“最近还好吗？”
　　“还好吧。老样子。”我勉强挤出个笑，我这幅样子，恐怕莹莹早和他说我好不好了。
　　“可怡呢？最近来南城了吗？”韩牧之问道，“还说一起吃个饭，一直也没见到她。”
　　“没有。”我最近很忙，姐姐也忙，我们有点疏于联系。
　　顿了顿，韩牧之终于问到了正题：“我给你的书，你看了？”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随即看向他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才把这本书推荐给我看？”
　　“偶然的一次机会，也是一个行内的心理医生推荐我看那本《心理学的魔法》，看了之后，觉得很有趣，但总有些方式和桥段，让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仔细想了想，和陆曾翰对你的方式，如出一辙。”韩牧之的声音温温的，却让我的心一紧接着一紧，他接着说道，“比如说，他的出场方式，神秘还带有挑衅。再比如，他让你出诊，一切都不按常理出牌，成功地引起了你的注意。随后，他又在酒吧，用身体接触让你移情，还送你手表。”韩牧之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些应该都是莹莹告诉他的。我低头没吭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韩牧之接着说道：“至于你们相处的别的细节，我并不清楚，但光是我知道的这些，就和书里写的如出一辙。我觉得写这个书的人，应该和他有着很密切的联系。”
　　“其实，你也知道是他写的对不对？”我不善于隐藏，直截了当问了出来。
　　“是。”韩牧之也没和我打马虎眼，“前阵子，恰好这个书的总编Jamson来南城开会，我和他约着见了一面。弄清了一些事情。”我想起了曾经在咖啡店外看到的韩牧之和一个外国男人，怪不得那个人我当时就觉得眼熟，原来是Jamson，我导师的师兄。
　　“你弄清了什么？”我看着韩牧之，手里捏了一把汗。他如果也知道陆曾翰警察的身份，会不会做些什么？
　　韩牧之看我紧张的神情，幽幽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了陆曾翰的身份。他曾经是个警察，又或者，现在还是个警察。”
　　“然后呢？你想做什么？”我咬唇，目光急迫地看着他。
　　“可乔，你觉得我想做什么？”韩牧之的脸上，现出一层薄怒，“你现在的这个表情，就好像陆曾翰是个卧底，你怕我去揭穿他似的。难道你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关心的还是他？”
　　我被他一句话击中要害，他说的，的确是我担心的。我微微摇头：“不是，但是我确实不明白你的意思。你为什么要拿那本书给我呢？”
　　“因为我不想看着你被人坑，被人骗。”韩牧之的语气有些硬，“我不关心那个陆曾翰是干什么的。他是警察也好，卧底也好，远航的CEO也好，都和我没关系。至于远航是干正经的船运也好，还是非法的什么勾当也好，我更不想掺和。我关心的始终只有你，可乔，你作为一个心理治疗师，你知道他用心理学套路你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他的不真诚，还有，他为什么要套路你？你不想知道吗？”
　　“我当然想。可是，”我搓搓手，“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套路我。这正是我想不通的。”
　　“你真的毫无察觉？”韩牧之沉吟了一下，问道，“你有没有和可怡说起他？可怡知道他吗？”
　　我摇摇头，我不敢和姐姐说我的这段恋爱，陆曾翰不是个世俗眼里靠谱的人，我怕姐姐会反对，更怕我的交付真心会让姐姐担心。可现在，不正好应验了姐姐的嘱咐吗？千叮咛万嘱咐，我还是错付真心。好在没告诉姐姐，如果告诉她，只怕她又会冲过来找陆曾翰理论了。
　　“那他没问过可怡吗？”韩牧之看着我疑惑问道。
　　“姐姐？”我蹙眉想了想，他没刻意问过，只是我有时候会主动和他讲和姐姐小时候的事情。我摇摇头，“他没问过。他为什么要问姐姐呢？”
　　“杨意泽和莹莹成为男女朋友之后，很快就带着去见了莹莹的父母。陆曾翰既然和你交往，他应该也会要求去见你的家长，你的家长现在不就是可怡吗？”韩牧之淡淡道，“我只是在说最常见的人情世故，按理，陆曾翰接下来的套路该是要去见可怡了。”
　　韩牧之的话虽然没错，但他说话的神情让我有些疑惑，他好像知道不少事情，却遮遮掩掩不明说，我忍不住问道：“你知道些什么，牧之？你的意思是，陆曾翰套路我是为了见姐姐？”
　　“我也只是猜测，没有具体的证据。”韩牧之终于下定决心般说道，“据我的了解，他应该在找可怡，只是找不到，只好借机接近你去找她。”
　　“他为什么找姐姐？”我的心忽然开始有点疼，韩牧之的话是我从未想过的方向，但却好像夜里的黑幕揭开了一丝光亮，隐隐有些让我明了。
　　“我不清楚。我无法知道得更多。”韩牧之看着我沉沉道，“如果你不信，我们就看他以后的行动，我猜他一定会提出见可怡。”


第一百六十一章 凶手的结局
　　“那我怎么办？”我有些担心地看着韩牧之，“我要不要先告诉姐姐？搞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事情？”
　　韩牧之摇头叹了口气：“可怡是个很独立的女孩子，她有自己的事业，未必会告诉你。我也再查查，如果他以后真的提出见可怡，我们先商量一下，再找可怡一起讨论讨论，要不要见他。”
　　我点点头，心却一瞬间荒芜成沙漠。我本来想不通的事，让韩牧之戳破了表皮，我不想相信他的话，可是却忍不住怀疑。我的生活经历，简单得像一张白纸，我自己都找不到自己究竟是哪一点会让陆曾翰套路。可如果他的目标是姐姐，就好理解多了。可是，为什么会是姐姐？一丝很久以来就在心头盘旋的疑云，让我心里有个不好的联想。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让我不敢去想。
　　我的手摸到手机，紧紧攥着，想给梅子浚打个电话问问他兰珂的事查的怎么样，却不敢拨出去。突然，手机响了，我像被大赦一般，接起来，杨意泽的声音急迫起来：“辛老师，快来，邹昱凯那小子又故伎重演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答着：“莹莹家里。你来吧。”挂了电话，我看了看韩牧之，“又有事情，我先去忙一下。”
　　韩牧之拿起外套：“走吧，我送你下楼。”
　　“谢谢你。”我感激地看着韩牧之，虽然我对他没有男女之间的感觉，但是作为朋友，他的确好得无可挑剔。
　　韩牧之没有多说，只是温温地笑笑。把我送下了楼。
　　杨意泽轻车熟路，很快到了，把我接上，说道：“邹昱凯这小子病得真是不轻，警察一召唤他，他就爬房顶，吓唬谁呢真是。”
　　“你们又找他了？”我问道。
　　“你昨晚不是给我发短信，说那隆胸的事嘛。我就急忙转发给白队，我们连夜找法医又重新去重点检验那什么假体。真的像你所说，外面有摔的大的裂缝，里面全是颗粒。找了专家，专家说叫什么内源性振动碎裂，还根据颗粒测算出了次声波的频率和强度，足够致人内脏破裂死亡。而且通过次声波发生器的位置和频率，也能找到发射源，就是邹士钊那老房子。这下邹昱凯跑不了了。”杨意泽叹道，“其实想想，也不意外。记得贺小敏的案子时，开始不是怀疑邹昱凯是凶手吗？我们去抓他时，他屋子里全是无人机什么的高科技玩意儿。虽然那案子是孟祥辰偷了他的无人机干的，但从那一屋子高科技，想想现在他干出这种事，也就不奇怪了。”
　　杨意泽这么说，我也不由感慨，也许陆曾翰从发现那个次声波发生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背后的玩高科技的凶手，是邹昱凯了。我问道：“邹昱凯现在是什么情况？”
　　“幸好白队提前做了部署派人看着他，凌晨四点多我们刚拿到专家的分析结果，那边就说他要跑，我们急忙增派人员去追捕，绕着南城溜了一大圈，最后不知道怎么他又跑回老房子去了，爬到房顶又不肯下来了，现在还在楼上站着呢。”杨意泽冷冷道，“也不知道耍什么花样。”
　　车开到了邹士钊那幢老旧的院子，那里已经围了一圈警察，警车上有警灯闪烁着，造成了一种格外紧张的气氛。消防队也来了，在下面布置着救生垫。邹士钊在下面站着，一脸的焦灼。邹昱凯站在楼顶的平台，一只脚已经跨出了围栏。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宽松针织衫，一条蓝色仔裤，头发比我上一次见他的时候还要长一点，脸色很苍白，仿佛还是那个少年的模样。他的表情很慌乱，看着下面这么多的人一脸无措。
　　我对杨意泽说道：“让警车先撤出去吧，会增加他的心理压力。”杨意泽点头，让警车先开了出去。
　　二楼并不高，我对邹昱凯大声喊道：“昱凯，先下来，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邹昱凯看了看我，声音颤抖：“陆曾翰呢？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他电话没开。”邹士钊迫不及待地解释着，“等他开机就让他来见你。你先下来。”
　　“哈哈，哈哈。”邹昱凯冷笑，笑得有些渗人，“他不会来的。他就是要把我送到牢里去怎么会来？这次除了他，不会有人知道我的布局。只有他，他的脑子太恐怖了。”邹昱凯痛苦地抱住了头，“他怎么会想到我是用次声波？他给我的那个发生器一定是假的，真的一定是他交给了警察。他骗了我，他骗了我啊！”邹昱凯后面几乎是喊了出来，他的表情痛苦而挣扎得声嘶力竭。
　　白队大声喊道：“你不要乱猜，下来再说。你想知道什么我们都会告诉你，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邹昱凯没有理睬白队，只是一个劲的抱着头痛苦地捶着，过了半晌，才绝望地看着邹士钊说道：“爸，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他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我们被他耍了，是我没听你的话，把这只狼引了进来。”
　　“不是你的错。”邹士钊有些着急，“别说傻话，昱凯，下来，你没错，所有的事，爸爸都能想到解决办法。”
　　邹昱凯痛苦地摇头道：“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笑话，哪还有什么办法。这几天我们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哪还有办法？”
　　邹士钊顾不得下面的许多警察，满眼焦急地喊道：“昱凯，有办法的，我去求他，不论什么代价，我都能让你安全的。”
　　“爸，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邹昱凯的声音满是凄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这次都是他搞得鬼。他要端掉我们，爸，你千万要保重。”
　　看着邹昱凯的样子，我有种不祥的感觉，我冲他喊道：“要不我给陆曾翰打通电话，让他和你说，有什么误会，要面对面解释清楚才好啊。”
　　“算了。”邹昱凯的声音淡淡冷笑，“他想做的事都做完了，他已经利用完我了，他不会现身了。你不用劝我，在我眼里，你更可怜。我是被他利用完了才知道，而你到现在都不知道。”
　　邹昱凯的话彻底扰乱了我的心智，本来我就对劝服他没什么把握，如今他字字锥心，我更是乱了方寸。杨意泽着急地看着我，低声说道：“辛老师，快想想办法啊。”
　　白队说道：“你先下来，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
　　“是吗？”邹昱凯勾了勾唇，道，“你们能再次来，肯定已经有证据证明陈晨是次声波震死的，而且也肯定查到了发射源的位置。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承认，陈晨是我杀的。除了陈晨，肖岩冰的死，我也有份。”
　　“昱凯，你疯了！”邹士钊急得大喊，“你不要往自己身上胡乱地揽事。你没杀人，快和警察说清楚，我能让你安全无恙地回来。”
　　“我没疯。我说的是事实。”邹昱凯声音冷静地带着冰凉的绝望，“爸，我太累了。”说完，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他从腰下摸出了一支枪，冲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那一刻，天空都好像开出了黑色的花。
　　“昱凯！”邹士钊像疯了一样冲到了楼上，警察也跟着跑上去。我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腿完全软了。那个白衣少年，就这么终结了自己的生命吗？到底是为什么？那一刻，我的脑子停止了思维，看着眼前混乱的人群，我颤抖着缓缓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好，空气里满是蓝色的澄澈，可我总觉得处处都有血腥味。邹昱凯杀陈晨，杀肖岩冰都不令我震惊，我震惊的是他以这么惨烈的方式这么轻易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作为一个心理治疗师，我甚至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匆匆作别。我痛恨自己的无能。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等我反应过来，才发现是陆曾翰的家。多可笑，我竟然又回到了这里。陆曾翰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缓缓吐着烟圈。听到门响，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道：“回来了？”
　　我立在了原地，没有答话。他好陌生，他在这些案子里，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的无情，是不是压死邹昱凯的最后一根稻草？过了半晌，我终于颤抖着吐出几个字：“邹昱凯自杀了。”
　　陆曾翰没有一丝震动，似乎这些都是他意料中的事，他继续看着窗外，脸庞像刀刻过般清隽而棱角，嘴里的烟也在缓缓吐着。都说邹士钊杀人不眨眼，陆曾翰又何尝不是个冰冷的刽子手？
　　我走过去，盯着他道：“你没有反应的吗？邹昱凯死了！你这个人没感情的吗？”
　　“我该有什么反应？”陆曾翰转过头，冷冷看着我，“你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反应？”
　　“你明知道他有自闭症，容易极端，你还关了手机。你不是要逼死他吗？就算他犯了罪，警察可以抓他，法律可以惩治他，可他那么依赖你，你不应该这么冷漠对他！”我一口气说了出来，心疼得紧紧。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证明
　　“我冷漠？”陆曾翰冷笑了两声，“我只是不想干涉他的选择，是死是生，都是他自己的一念之间，关我什么事？”
　　“你——”我被他说得气结，竟然无言以对，缓了好久，才摇头道，“你是一个犯罪心理学家，又在他身边呆了那么久，你不可能猜不到他会怎么做，难道这么久了，你对他一点感情都没的吗？”
　　“感情，”陆曾翰缓缓重复着这里两个字，淡淡道，“我为什么要对他有感情？我和他只是合作的关系，只是工作关系，我为什么要带进去自己的感情影响工作？即便我曾经用心理学知识帮助过他，也是为了让他能理智地合作。我不是和他发展兄弟情的，感情就那么廉价吗？”
　　他的话彻底让我的手脚冰凉，是啊，我是个蠢货，才会感情工作不分，还会移情。他多专业啊，和邹昱凯朝夕相处一年多，都不会有感情的，可以冷漠得看着他死去，而关掉唯一能接通他生命线的手机。我凄然道：“你可真冷血。我真是高估你了，我以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没想到，你只是个机器，你对邹昱凯太不公平。”
　　陆曾翰扫了我一眼，手里的烟灭了，他又点了一支：“冷血没什么不好，情意也要看对谁。公平？邹昱凯杀人的时候，对死者公平吗？你一定又说，死的人都不是干什么好事的人。对，肖岩冰，陈晨，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刚才也说了，他们犯了什么错，警察可以抓他们，法律可以惩治他们，邹昱凯凭什么用私刑审判他们？何况他也不是什么正义化身，他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为了邹家的生意，为了他自己。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我如果还要投入感情，对死者公平吗？对正义又公平吗？”
　　陆曾翰连续说了一串，他的语气不急厉，但是却字字让我难受。道理都没错，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最终我想明白了，他在讲理，而我在讲情。我从情感上无法接受罢了。我看着他问道：“是不是你利用的人，无论怎么相处，你都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从不逾矩？”问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我不仅在问邹昱凯，更在问自己。
　　陆曾翰勾了勾唇，吐出几个字：“我希望是。”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我的头闷了一下，彻底掐灭了心里那一点火星。我没有再和他继续说下去，转而进了卧室，躺在了床上。我好累，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陆曾翰走了进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轻声问道：“想吃点什么，我去点个外卖。”
　　我摇摇头，我什么也不想吃，也不想去想。也许这一觉醒来，我就该走了。迷迷糊糊地躺着，半梦半醒之间，一会是邹昱凯开枪爆开的黑色的血花，一会是陆曾翰冷漠的脸，一会又是姐姐的背影，我全身紧绷着，梦里沉闷压抑，我喘息不上呻吟着。
　　忽然有人把我推醒了，我睁开眼，全身都湿透了，陆曾翰坐在我床头，眼里有一丝疼痛：“别胡思乱想折磨自己了，吃点东西吧。”
　　我长长喘了一口，想想吃点东西也好，站起来头晕了一下，我忙走到外间，从包里拿出我的药，吃了一颗。近来好像没怎么犯低血糖，药也吃得少了。随便扒拉了几口，我又躺回了床上。不知道是吃了药的缘故，还是刚睡醒的缘故，这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只是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陆曾翰收拾了一下躺在我身边，感受着他的气息，我无端地觉得别扭，如果不是因为身体酸软头脑发昏，我真的很想再次逃出去。陆曾翰的手揽过了我的肩膀，声音在黑夜里带着些低沉的缠绵：“可乔，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我没有吭声，却默默地从他的手里挣开，向床外面侧了侧身子。我无声地反抗激起了陆曾翰的恼怒，他用力再次把我揽紧，唇密密匝匝地落在了我的脸上、脖颈，带着沉重的喘息和薄怒：“你明明爱我的，为什么要折磨人？”
　　“你放开我。”我挣扎着，痛苦地说道，“不要用这种方式去证明，什么都证明不了。你如果愿意，花钱都可以找个女人陪你上床。”
　　我的话让陆曾翰怔了一下，随即如狂风暴雨一般压上了我，一边进入一边低吼道：“我没那么贱。我想要你，只想要你。”我挣脱不了，身体的疼痛、心灵的疼痛让我拼命地蜷缩成一团，却抑制不住从内心深处涌出的热望，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对他依然有着强烈的反应。陆曾翰的声音从刚才的薄怒变得缱绻，在我耳畔柔声呢喃着：“可乔，不要总被自己的专业迷惑，你是爱我的，不是套路后的心理效应。”
　　羞愧、自责，好复杂的情愫把我几乎击倒，我的身体似乎比我的内心更明晰地告诉我答案，可是不该是这样。大脑还没做出判断，身体又为什么能判断？我倔强地回嘴：“也许我和别人也可以这样。”
　　这句无脑的话刚冲出嘴我就后悔了，而陆曾翰听到这句话，仿佛全身的血性都在一瞬被激怒，他发狂般的在我身体里冲击着，几乎把我捏碎。我被颠覆到神智迷离，一次次飘上云端又狠狠摔下来，疼痛和快乐一起袭击着我，让我迷迷糊糊间，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只有陆曾翰沉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萦绕：“想都不要想和别人，你一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那晚的我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直到第二天上午醒来，全身的酸疼和胸前的淤青，让我依稀能回忆起昨晚的事。陆曾翰早已醒了，靠在床头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看我醒来，声音淡淡的：“今天陪我出去一趟。”
　　我挣扎着想起，却是浑身疼得一哆嗦，又跌回了床上，不由冷笑道：“还没证明够吗？”
　　“没够！”陆曾翰被我的表情又惹怒了，“我不知道我怎么证明才行。过去是我的错，可是就算是犯人，还能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你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个机会？”陆曾翰痛苦地向墙上砸了一拳，“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心在哀哀喘息。此刻我才发现学了多少心理学在爱情面前都是没用的东西。我计较的，是陆曾翰套路我的原因，但他不肯告诉我。
　　我还计较的，是后来他对我是不是真心，以及我对他到底是不是爱。可是昨晚身体的交融，让我清晰地知道，我可以在他的身体里燃成一团火，虽然我犟嘴，但我知道那是和别人不可能的事。韩牧之哪怕轻轻揽我的肩都会让我有躲闪的冲动，我无法想象和别人做那件事。但是只有陆曾翰，他总能轻易地让我迷失自己，燃烧自己。原来，有的事真的能看清自己的内心。可我是这样，他呢？他是吗？他对邹昱凯尚且没有一点怜悯，对我如果真的是利用，能转变成爱情吗？
　　我痛苦地扯着头发，半晌，对陆曾翰说道：“给我点时间，我要想想。”
　　“好，我给你时间。”陆曾翰干脆地说道，“随便你想什么，但不要想离开我这种事。”
　　我没置可否。陆曾翰催促着我一个劲地快收拾。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好按照他的吩咐。收拾好，他开车带着我到了一间律师事务所。我更疑惑了，跟着他上了电梯，到了五楼。
　　五楼是一处很气派的办公区，门口有很大的招牌：“天明律师事务所”，门口的前台看到陆曾翰，似乎很熟悉的样子：“陆先生，马律师在里面等着你呢。”
　　“好，谢谢。”陆曾翰拉着我走了进去，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律师坐在最里面的办公室正在电脑上处理着什么，看到陆曾翰进来，站起身来笑道：“还是这么准时。”
　　“约了你怎么敢迟到。”陆曾翰笑道，和我坐在那个马律师对面，两个人寒暄了几句，陆曾翰直奔主题，“就是之前我和你说的，我在南城的财产，转给这位辛小姐。今天我把人带来了，有什么需要她签字的，配合的，你可以办了。”
　　我被他说懵了，马律师一幅明了的神情，站起来从身边的书架上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陆曾翰：“我已经整理好了，你先看看，没问题我就办后面的手续。”
　　陆曾翰扫了一眼，笑道：“没问题。你办事我还能不放心。”说完递给我，“你看看。”
　　我接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让我迷糊，北路街的房子，两艘游艇，后面还有什么我脑子一片轰轰作响我完全看不明白。我只觉得血往上涌，我站起来，向外跑了出去。
　　陆曾翰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急忙追到电梯口，扶着我问道：“你怎么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我看着他，不知该给他个什么表情。


第五卷 故人归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再探究竟
　　“我不知道怎么证明对你的感情，”陆曾翰有些无措，扶着我的肩一片恳切，“我只想把我有的，都给你。”
　　“简直是荒谬。”我用力挣开陆曾翰的手，“是不是你习惯了用钱砸？我从来没有过钱，但我也不稀罕钱。”
　　恰好电梯来了，我一个箭步迈了进去按了关门键，陆曾翰眼疾手快，跟着我钻进了电梯，他无奈地看着我：“可乔，你到底要什么？”
　　“我想要你对我坦白，对我诚恳，对我是真的有感情而不是套路。这些你能给吗？”我直直看着陆曾翰的眸子，想看进他心里去。
　　陆曾翰躲开了我的目光。电梯在沉默中到了一楼，陆曾翰带着我向停车场走去，途中他给那个马律师去了电话，告诉他我们先走。
　　坐在车上，陆曾翰和我依然沉默。车开回了北路街，但陆曾翰没有把车开进小区，反而继续向前绕了两圈，到了以前我们曾去过的那个平台，可以看到辽远的大海。
　　南城的海，总是随处可见的。仿佛一个不留神，就能触碰到礁石。那拂面的海风，有时可以清心，有时却撩拨的人心乱。陆曾翰的车停在了平台上，还记得我和他第一次来这里，我跳进了海里，把他吓了一跳。现在想想，那个疯魔了一般的自己，竟然也几分不真实。
　　“可乔，”陆曾翰看着翻滚的大海，声音很平静，“我记得你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说过可以不在乎我做什么，可以豁出去，甚至可以陪着我一起死，现在怎么反悔了呢？”说着几分自嘲般，“当初你在这里跳了下去，那一幕我怎么都忘不了，我告诉我自己，要对你好，要不辜负你，可最后，竟然是你辜负了我。”
　　陆曾翰的语调，是我从没听过的低落和失望，还有丝心酸。我的心也跟着震颤，可是，这不是我造成的。我抿唇摇了摇头：“你在偷换概念。我是说过不在乎你做什么，可是如果你连对我的感情都是用了手段，叫我怎么相信你？”
　　“难道我对你的种种，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陆曾翰勾唇无奈地苦笑，“如果你到现在仍然感觉不到我的感情是真的还是套路，那我们也确实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他最后一句话让我的心骤然疼痛，痛得几乎要窒息，虽然我在嘴上说了好几遍分手，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格外锥心刺骨。难怪有人说，女人说分手，是为了被挽留，而男人说分手，是真的要分手。
　　我沉默了，也胆怯了，心里的疼痛终究没能让我勇敢而坚持地说分手。我落寞地坐在了一旁的条椅上，半晌，陆曾翰也坐在了我身边，看着大海，轻轻叹了一句：“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眼神里竟然有几丝我没见过的茫然，在他的脸上，从来都是坚毅、明确，几乎没有现在这么茫然无助的表情。
　　那一瞬间，我也跟着有点无措，为什么会突然走到这一步？我也不明白，好像是我作的一样。可我又明明知道自己不是作。我的逻辑解释不通了。
　　又过了许久，陆曾翰缓缓说道：“不论怎样，马律师那你还是要去一趟，那些东西你要收下，那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对你的保障。”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很诚恳地说着，“但我真的不需要。你已经送我很多很贵的东西了，”我举起了手腕，他送我的那块香奈儿山茶花手表，我都戴得胆战心惊，我没那个富贵命。
　　“那不算。”陆曾翰的脸上有丝尴尬的神色，“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不管你怎么想，我总要给你些我该给的。”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什么叫该给的？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必须要给点贵重的东西吗？否则就对不起跟着他的女人了？这是什么直男癌？我忍不住勾唇笑笑：“不要有这个心理负担，在美国，还有夫妻都AA的，何况男女朋友，本就是你情我愿，不要掺杂太多金钱。”
　　“少用你那些洋鬼子理论。”陆曾翰闷声哼道，“这里是南城，除非是真的穷，否则男人的钱不给自己的女人，叫抠。”顿了顿道，“你是不是怕我的钱不干净？”
　　“没有，不是那个意思。”我急忙说道。
　　陆曾翰说道：“我给你的东西，每一分都是干净的。你尽可以放心地收，不是我用黑钱买的，也不是远航给的。”
　　“真的不是。”我看陆曾翰执拗于此，只好解释着，“我承认，从我小学以后，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受了不少穷。但是我从没觉得穷有什么不好，大概因为有姐姐，我知道了穷有穷的过法，也有穷的快乐。姐姐可以用简单的食材给我做出一顿美味可口的饭菜，也可以用偶尔得来的零钱给我一个惊喜。所以穷的日子对我来说，反而很快乐，因为太容易满足了，一点点改善，都能让我快乐好久。吃顿好的能快乐，学费交上能快乐，生日有个鸡蛋能快乐。现在我又自己工作有收入，我已经很满足，我不知道要钱来做什么。你要是给我钱，不但不能给我安全感，反而是对我的压力。”
　　陆曾翰一时不知说什么应对，半晌才笑笑：“真是奇怪的理论。头一次听说钱能带给来压力的。”说完仿佛陷入了思索，过了很久才说道，“看来你有一个好姐姐，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让你没有陷入没钱的苦恼。”
　　他猛然提到姐姐，我的心颤了一下，韩牧之的话不觉浮上了心头。我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说道：“是的，我有姐姐，是我最大的幸运。是她让我过着虽穷却不知人间疾苦的日子。”
　　“听你这么说，你姐姐真的不是一般人。对了，怎么从来没见你们来往过？”陆曾翰也在细细打量着我的表情。
　　“她很忙。没时间来南城。”我简单地回答着，心里却是一点点下沉。
　　“有时间的话，希望能见见她。”陆曾翰的这句话说得竟然小心翼翼。
　　我的手脚开始寒凉，嘴唇也有些不自然地微颤：“你想见她吗？”
　　“想啊。”陆曾翰声音轻快地说道，“你的家人，尤其是你姐姐，我自然巴不得想见了。不过还是看你的安排，没必要冒昧。”陆曾翰很自然地把话头掐了。
　　我的心稍微缓了缓，却更加迷茫，他到底是不是像韩牧之说的，接近我是为了见到姐姐呢？刚刚平复一点的心，再次波澜起伏，我站起身来：“回去吧，我有点冷。”
　　恰好手机响了，杨意泽的电话，我急忙接起来，他让我有时间去趟刑警队，邹昱凯是自杀的，有些他生前心理治疗的报告，希望我能去帮着看看，做个心理分析。我顺便和他聊了聊，这个案子也算结案了，只不过还有些细节的疑点，比如邹昱凯说自己和肖岩冰的案子有关，但怎么有关的，也不清楚。此外他自杀的手枪从哪来？毕竟枪是管制的，更要细细追查来源。
　　我和杨意泽聊了许久，挂了电话，车已经开到了小区里。我跟着陆曾翰上了楼，刚才杨意泽的问题还在盘旋，我随口问他道：“邹昱凯说和肖岩冰的案子有关，可肖岩冰不是贺小敏爸爸杀的吗？怎么和他有关呢？”
　　“记不记得肖岩冰死之前，是穿了什么出去的？”陆曾翰边换衣服边问道。
　　“一件雨衣。”我说道，记得陆曾翰以前还说过，能让爱潮牌的肖岩冰穿上这么一件又旧又丑的雨衣也是不容易。
　　“你也知道，肖岩冰是宁肯淋着，也不会穿那么件雨衣的。可那天他偏偏穿了，穿了还被监控拍到，凶手也穿着那件雨衣被你看到，就是想让人误以为两个人是一个人，混淆肖岩冰遇害时间。可是这些，贺小敏父亲是做不到的，别墅内一定有个内应。”陆曾翰徐徐道来，“我们头天晚上上南淇岛的时候，就故意有人制造恐怖气氛，讲南淇岛上有女鬼，本来肖岩冰是要住中间的屋子，最后因为闹鬼住了边上，边上没有探头，所以他下楼就神不知鬼不觉，要不是你的绘画分析，还发现不了肖岩冰出去。”
　　我点点头：“这些我能理解。可是，你的意思是邹昱凯让肖岩冰穿上那雨衣的，他怎么做到的呢？”
　　“他那时就用的次声波发生器，只是频率和强度调整到合适的程度，让肖岩冰处在麻木的状态，当时监控不是看到他下楼一下吗？我相信他就就是利用那一下，对肖岩冰发出指令的。而受次声波控制的肖岩冰肯定是他说什么立即像机器人似的执行了。”陆曾翰回答道。
　　我不可理解地说道：“可是，你是怎么想到次声波发生器的呢？”
　　陆曾翰勾唇笑了，道：“因为那天，不少人都做噩梦了。如果一个两个做噩梦也就罢了，我听到的所有人都像中邪似的做噩梦，那就不是迷信能解释的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细节里的证据
　　“噩梦？”我细细回忆了一番，那晚我在梦里听到了姐姐的歌声，然后跟着跑了出去，而我回去的时候，莹莹告诉我她也做了噩梦，梦到杨意泽拿着刀杀她。当时不觉得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倒的确不太寻常。我问着陆曾翰：“你就从这些细节推断出来的吗？”
　　“梦，是个挺有意思的东西。”陆曾翰看着远处神情悠然，“我大学的时候选修过一门课，是关于玄学的。”
　　“玄学？”我不懂，也没学过，只是好奇这种封建迷信竟然也能作为大学的课程，“这种课会允许上吗？”
　　“当然允许。这课就是用科学道理解释一些神神怪怪的现象。比如湘西的赶尸，比如鬼打墙，再比如，见鬼。”陆曾翰解释道，“有些老旧的房子里，会出现些奇怪的人影之类，进而被神乎其神地宣称闹鬼。我记得当时老师解释了这种灵异现象，就是因为那些地方有低频的次声波，如果频率接近18赫兹的话，会令眼球产生共振，眼球共振需要的频率是18赫兹，一旦共振，眼球就会产生视像幻觉，就是俗称的见鬼。”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新奇的解释。”我摇摇头，满是好奇。这个世界的现象很是奇妙，灵异鬼怪一直是我不敢相信却也无法解释的盲点，如今他这么一说，我倒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所以所谓的见鬼，不过人类的眼球和低频的次声波的一次共振罢了。陈晨的见鬼，就是因为在洗手间的镜子后面放了次声波发生器。但是次声波除了让人见鬼，也能让人做噩梦。因为低频次声波会让人产生沮丧、难过、恐惧等情绪。人在睡眠状态，接受到低频次声波，在这些情绪的作用下，自然而然就会做噩梦了。”陆曾翰说得井井有条，我听得入神。
　　我不由问道：“次声波还会影响情绪吗？”
　　“当然。国外曾经有个心理学家做了一个实验，在钢琴演奏时有4首曲子中加入了频率低于20赫兹的低频次声波，观众听完无一不感受到悲伤、不安，和闹鬼的感受非常相似。”陆曾翰说得很笃定，“所以闹鬼除了眼球共振，还有心理上情绪上也会因为次声波而产生恐惧不安的情绪。”
　　“可是，”我还是有疑问，“为什么我和陈晨见的鬼不一样呢？”她见的是女的，而我见的是男的。
　　“这个问题，”陆曾翰淡淡道，“以后我再告诉你。”
　　我看着陆曾翰侃侃而谈的样子，真的很想把他的脑子扒开看看，里面都是什么做的，怎么能装这么多东西，又是军事爆破又是次声波。而且从细微的旁枝末节就能推断出案子的主线。我又问道：“那你是当时就怀疑邹昱凯了吗？”
　　“没有。”陆曾翰答得干脆，“我当时只想着尽快出货，没想那么多。是回到南城后，我被关起来的那几天，闲着没事，就想了前前后后的案子，才发现邹昱凯的很多表现很不寻常，比如他早晨会跑下楼，而在他跑下楼的同时肖岩冰会穿上那件很丑的雨衣。只有肖岩冰受到控制才会做出那种平日绝不可能的举动。再想到那晚别墅里很多人都提到做了噩梦，而我那时恰好在外面，突然心里有点不舒服，很难过失落，就走到了你的那个拓展中心的外面。当时以为只是突然的情绪发作，后来联想了一番，才觉得不对劲。”
　　“哦。”我微微有些失望，那天早晨曾推断出他在拓展中心外面就开始跟着我，还一度有点小感动，现在才知道，那点感动也只是个美丽的意外。我尴尬地看向了远处，心里不知该酸还是该疼。半晌才叹了口气：“邹昱凯真是不可貌相，表面看起来单纯文静的少年般的澄澈，怎么会和贺小敏的爸爸一起合伙杀人呢？”
　　“他单纯？”陆曾翰冷笑了几声，“他为了尽快出货都能假扮凶手把自己砍得浑身是血，他单纯吗？”
　　“你是说，他的伤——”我惊讶地捂住了嘴，“是自己砍的？”
　　“他和贺贺建刚穿一条裤子，怎么会被他砍了？”陆曾翰摇头，“我当时就看出他的刀伤是自己砍的，只是不说罢了。邹昱凯是个心思很重的人，我可从不敢把他当成个澄澈的少年。”陆曾翰的声音几许淡淡的嘲讽，令我不觉自惭形秽，我看人终究还是简单了。虽然我能看出人的心理疾病，却看不出人心的叵测。
　　我尴尬地转了个话题：“可是邹昱凯在南淇岛和贺建刚合谋杀人的事，有证据吗？邹昱凯死了，贺建刚肯定是不会供出邹昱凯的。”
　　“上次我们去南淇岛找证据的时候，我从云湖山庄后面采了些植物的样本，有一种叶片上有杂乱的斑点。我带回去让专业人员化验过，那是种对次声波很敏感的草，次声波的作用会让里面的组织结构产生变化，发生无序的细胞凋亡，表现在叶片上就是像灼伤般的斑点。”陆曾翰勾唇一笑，志在必得地说道，“幸好只过去几个月，要是过了一个生长期，就再也查不到证据了。”
　　我舒了口气，这个证据如果交给警方，就可以给邹昱凯定罪了，虽然人已经死了。我问道：“你的那些证据，可以给警方吗？”
　　“随你。”陆曾翰说道，“南淇岛上还有的是叶子，让他们去找就好了。”说完站起身来，“回去吧。”
　　从案件又猛地回到现实，我的心咚咚跳了两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邹昱凯的案子是结束了，但邹士钊呢？他会放过陆曾翰吗？我担心地看了几眼陆曾翰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到家里，陆曾翰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对我说道：“快过年了，南城的房子不好找。你先在这里住着吧，好好想想，我先到别处去住。”说完干脆利索地走了。
　　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自己，我抱膝蜷在了沙发上。我到底要怎么样呢？他又到底是什么样呢？我确实需要时间想想。
　　年越来越近了，南城的春节很隆重，到处都是忙着办年货的人们。我和往年一样，还是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去准备。去年除夕夜姐姐和我在一起，今年不知道她会不会来。我给她发了条微信：“姐姐，过年来南城吗？”
　　姐姐给我回复道：“除夕有事。年后应该能找到时间回去看你。”
　　我抱着手机舒了口气，却没有往年的欢愉。我很想念姐姐，可是今年却好像有点怕她回来。我很怕她回来会揭开些什么。可是我又不敢问。
　　只是我一个人的春节，注定会很孤单。前几年或是韩牧之或是姐姐，总有人在我身边，今年无望了。我把时间都泡在了诊所。莹莹有时来看看我，帮我干点事。她春节要带着杨意泽回家去过了，年后就要举办婚礼。看着她幸福的娇俏模样，我说不上的羡慕。
　　莹莹生拉硬拽着我，非跑到超市买了一堆吃的喝的，又买了些家里装饰用的彩灯福字才罢休：“可乔姐，今年我哥没法陪你过年了，他妈妈病了，他要回去。但无论怎么样，也要喜气洋洋地过个年。起码给来年讨个彩头。”
　　我淡淡笑了，如果这些真的能讨个彩头，我不介意把家里装扮的张灯结彩。原来人在受伤的时候，确实需要心里寄托的。
　　里除夕还有三天的时候，除了商家，已经没有什么人上班了，诊所的两个助理都请了假回老家过年，也没来访者预约，我只好猫在诊所整理资料看书。真是最难熬的日子，从没觉得过节是这么凄凉的事。尤其在春节这个中国人最重视的节日。
　　晚上在咖啡店耗到很晚才回去，刚走出咖啡店的门，一个男人立在了我面前：“辛老师，邹总有请。”
　　此刻，我的汗毛都几乎要竖起来，邹士钊现在找我绝不会有什么好事。他和陆曾翰已经撕破脸，还需要我做什么？可是我怎么反抗？我只好默默跟着那个男人上了车，在车上，趁他不注意，我偷偷按下了陆曾翰的电话。只是还没响一声，就被身边的男人发现了。他快速地从我包里把手机夺了过去，关了机又扔回包里，警告我道：“辛老师，别玩这套。邹总最近心情很不好，你不要搞这些找死的事。”
　　我没有吭声。车行的方向，我辨不出是去哪里，不是去他的旧宅院，也不是去他的别墅，倒像是去码头。果然，不到半小时，车在码头停了下来，那男人把我推上了一艘船，我晃晃悠悠地上去，这不是游艇，是一艘略有破败的货船，很大，很旧。
　　我走进舱门，里面很大，但是用帆布遮着，我也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船舱里很昏暗，我顺着走了很长一段，才在船头的一张椅子上看到了邹士钊的背影。才二十多天不见，他好像被掏空了似的，整个人有些佝偻，头发几乎全白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对峙
　　我还没走到他身后，他颓然地抬了抬手，他身旁的两个男人走了过来，把我赶到了船的另一侧的一片空地上，放着几把椅子。我只好坐下，那两个男人站在那看着我。我心里很是忐忑，他把我找来，却不想看我，会是什么打算？他这个样子，还不如前几次那样见了我就一番变态的追忆往事。
　　船很快开了，冬日里的凉风窜进来，冻得我有些瑟瑟发抖。船上不时有人走来走去，在来回查看着船上的货。他们还要交易吗？我惴惴不安地揣测着。
　　船行了很久，大约得有两个小时。我不知道南城的海域有多宽，怎么会走这么久还不到。平时坐船，都是半小时一小时就到了。从没走这么久。我细细向外看去，才发现这船一直在绕弯，不知道走到什么偏僻的地方了，四周一丝光亮都看不到，连灯塔的闪烁都看不见。
　　忽然船停在了，听到马达的声音，另一艘快艇也停在了船附近。邹士钊走了出去，不知道在做什么。我的心忽然跳突得厉害，他们是在交货吗？如果是，那现在就是千钧一发的时刻。
　　我站起来，可身边的两个男人紧紧盯着我。忽然，外面响起了一声枪响，糟了，我的手紧紧攥着，手心里全是汗。吵闹声喧嚣声声声鼎沸。折腾了足足有半小时，听动静好像来了第三艘船。
　　我正懵着，我身边的那两个男人的对讲机响了，邹士钊让他们把我带出去。我毫无反抗之力，被他们架着到了船头，到了邹士钊身边。
　　邹士钊的船边有一艘很大的快艇，有两个东南亚人在外面，其余的人藏在船舱里。陆曾翰带着几个人正站在另一艘船上，看到我出来，满眼的焦灼，喊道：“可乔，你怎么样？”
　　“我很好。”我大声答着，让他放心。话音没落，我的脸上已经重重挨了邹士钊一巴掌，打得我头晕目眩，跌在了船边，邹士钊又是两脚过来，我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邹士钊，你信不信老子毙了你。”陆曾翰的声音满是狂躁，冲天开了一枪。
　　“你毙我快，还是我毙她快？”邹士钊一枪顶住了我的头，咬牙道，“我警告过你，你放我这一次，我就放她一马。你为什么非要来搞坏我的事？”
　　“你放了她，否则你这一船人和货都别想跑。”陆曾翰吼道。
　　“跑？”邹士钊冷笑了几声，随即狂怒道，“我的儿子已经死了！是被你弄死的！我还有什么指望？我恨不得和你们同归于尽！我本来想着，不和你计较，送完这批货，我就跑路了，是你不肯放过我，非给我搅黄了，那好啊，我是不怕死，来啊！”邹士钊拿枪用力顶着我的头，扣动了扳机，“我先干了她。”
　　“不要！”陆曾翰喊道，声音急得有些语无伦次，“你放了她，我们再谈谈条件，你如果答应我一件事，我帮你跑路。”
　　“答应你？”邹士钊冷笑道，“我会信你吗？卧底先生？我再蠢也不会和警察谈生意吧？”
　　我愣住了，我早就猜过陆曾翰警察的身份，可是从邹士钊嘴里说出来，我还是震惊到了极点。突然的撕破脸，让我一时又惊又喜。我悬了好久的心，在这个枪悬在我头上的时候，突然落地了。我的眼泪都几乎要掉出来，挨打的疼痛没让我掉泪，反而这句缉私警让我眼泪滑落，我喜欢的人，不会是坏人。
　　陆曾翰没置可否，焦急地看了看我，随即深吸了一口气，竭力镇定地问道：“你要怎么样？”
　　“很简单。把我这船货放了。”邹士钊说得斩钉截铁，“放了这批，我怎么都行。否则——”邹士钊拿另只手狠狠抬起了我的脸，“我就好好折腾折腾你的心上人，比如，先给她也弄个人皮唐卡，再好好玩玩她。我会让她慢慢的，慢慢的，死的很好看的。”
　　“畜生！”陆曾翰的表情凝重得阴沉，他紧紧盯着我，目光里全是纠结痛苦。时间像凝滞了一般，过了许久，陆曾翰终于黯然垂下了头：“好。”
　　邹士钊突然仰天长笑了好几声，那笑声，喑哑干枯，更像哭。笑完后，他不无嘲讽地说道：“没想到你这个警察这么没用。”说完急忙给手下使眼色，“卸货！”
　　几个大汉从船上抬了二十个左右的巷子向快艇走去，快艇上很快出来人把货接了过去。同时递给邹士钊两个箱子，有人接了上去，走到里面大概是去验证钞票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邹士钊的走私交易，就要在陆曾翰的眼皮底下完成，我不知道他回去会不会因此而背上处分。只看着陆曾翰的眼睛随着交易的进行，一点点渗漏出绝望，那种痛苦几乎把他整个人要击倒一般。看着他矛盾挣扎又疼痛的表情，我的心在跟着一起煎熬。我错了，我不该和他在一起，因为我，他受了多少次挟制，我成了他最没用的软肋。以前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还好，可现在我知道他是警察，我却仍然成了块最没用的绊脚石，没有一刻，我这么恨自己的添乱。如果当初我听他的话，不和他在一起就好了。本来以为和他在一起，最多就是死，可现在眼睁睁看着他因为我困着的难受，还不如死了痛快。
　　邹士钊时不时要听手下向他汇报货和钱的情况，渐渐分了神，指着我的枪没那么笃定了。我的心一横，瞅了个他专注说话的时机，猛地把他的手用力一推，想跳下海去。我会游泳，我可以在水下游到陆曾翰的船上去。
　　邹士钊的身手也不差，在被我推开后，没等我翻上船的围栏，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着我开了一枪，我吓得忙蹲了下去，陆曾翰的枪也趁机向邹士钊飞来，他一侧身躲开了，随即又死命踹了我几脚后蹲下来，头上身上，他踹得发狂。我只觉得我的肋骨都要断了，嘴里也满是甜腥。
　　陆曾翰痛吼的声音传来：“邹士钊，你放开她，有种你冲我来，你打死我啊！”
　　邹士钊仿佛没听到，抓紧了我狞笑道：“挺会躲嘛，反正我货也卸完了，弄死你，也让陆曾翰尝尝心疼是什么滋味。”说完又拿出枪来，顶上了我的脑袋。
　　我拼命地挣扎着，可无奈我的两只手都被他一只手攥着，他的力气极大，我怎么挣也挣不开。邹士钊瞟了一眼我的手，忽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狞笑不见了踪影，换来的是震惊。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正盯着我手上的山茶花手表发愣。
　　我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继续挣扎着，他放下了枪，用力解开我的手表，对着有光的地方拼命地细细看着，随后抓着我摇晃道：“谁给你的？”没等我回答又用力拍拍自己的脑袋，“不对，不是，”又仔细看了看，目光突然现出一丝笃定，“是，刻的字还在。”
　　这表上还有字？虽然这是陆曾翰送我的礼物，可我从来没这么细地查看过，因为我第一次细细看它就知道它很贵，莹莹说要好几十万，我便一直收着没戴生怕弄坏了。要不是上次被绑架差点因为搞不清时间崩溃，也不会匆忙戴上。邹士钊再次晃着我问道，声音几乎发狂：“是不是她送你的？是不是？”她是谁，他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敢应声。
　　他正说着，后面有个人过来忍不住打断说道：“邹总，钱点完了，没什么问题。”他扭过头去，我趁机挣扎着站起来，一翻身跳下了船。出乎我意料，邹士钊并没有用枪再扫射我。我憋着一口气飞快地游到了陆曾翰的船边，陆曾翰一把把我拽了上来，随即反手对着邹士钊就是一枪，同时又打电话，似乎在通知海警在哪里拦截。
　　两边的枪战很快开始了，那艘快艇看货已装完，急忙开走了。陆曾翰带人冲上了邹士钊的船开始抓人。我躲在陆曾翰的船的船舱里，四周兵兵乓乓一阵响，我不敢猜测谁能打倒谁，只能保佑陆曾翰平安。
　　身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我被邹士钊踹的两脚此刻才感觉到生疼，加上海水的寒凉，我如坐针毡，只好紧紧攥着衣服。过了许久，枪声渐渐停了，陆曾翰带着人回到了船上，还有几个人绑了船上邹士钊的手下，把邹士钊的船开回了码头。
　　我问着陆曾翰：“邹士钊呢？抓到了吗？”
　　“又让他跑了。”陆曾翰眉头紧蹙，“船底有一个逃生口，他早就安排了救援。刚才我追上船时，他已经跑了。”
　　我有些失望，也有些担心。邹士钊一天不抓，就一天是个定时大炸弹，我不知道他还会怎样的疯狂。而这次又让邹士钊跑了，也不知道陆曾翰要承担什么。胡思乱想着，疼痛袭来得更紧，我还想问些什么，却靠在了陆曾翰的肩膀上，晕晕沉沉昏了过去，只听得耳畔陆曾翰焦急的呼喊：“可乔，可乔。”


第一百六十六章 意绵绵除夕夜
　　那一觉，我睡了很久，等我醒来，已经是下午在医院的床上了。全身都疼得想要碎开一样。这几个月，我把这辈子的伤都受过了，身体的，心灵的。原本以为自己冷静沉着百毒不侵，却原来不堪一击。我不知道我是被姐姐保护得太好了，还是我之前的生活环境太简单了。
　　陆曾翰焦灼地陪在我身边，看我醒来忙问：“觉得怎么样？”
　　“我还好。医生怎么说？”我的头有点懵，已经分不清是伤在哪里了，哪里都疼。
　　“肋骨这次是真的断了。陆曾翰担忧地问道，“头疼吗？你还有点轻微脑震荡。”
　　“不疼。”我摇头，“不过有点懵，看东西有时候有重影。”
　　“妈的。”陆曾翰恨恨道，“他下次别落在我手里。”
　　“他早就说要打断我的肋骨了。”我挤出个笑，“他以前不就打断一个女人的肋骨吗，有什么稀奇。何况这次他儿子死了，没杀了我已经算轻的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陆曾翰用力攥紧我的手，一脸的抱歉和沉闷。
　　我轻轻摇头：“别说傻话。”我终于明了他的身份，前所未有的轻松，不由抿唇笑道，“原来你真的不是坏人，我的直觉没有错。”
　　“你从来没觉得我坏吗？”陆曾翰不禁勾唇一笑，把我的手握得更紧，“这么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也是分析过的。像你这样有原则有底线，又恪守规则的人，不会走那种旁门左道的。”我说的有点脸红，现在这么说，有点事后诸葛亮的意思。
　　正说着，医生过来又给我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嘱咐我多休息，把伤养好，目前看来除了外伤，没什么大碍，但要留院观察下脑震荡的情况。说完医生走了。我有点犯愁，看着陆曾翰道：“我不想在医院过年。”再过两天就是春节了，我不想在这冰冷又满是药味的地方，而且姐姐说春节后会来看我的。
　　陆曾翰捏捏我的手，柔声道：“听话，要先养好伤。”
　　“你春节会在南城吗？”我有些担心的问他，“姐姐要春节后才回来，我不想一个人过年。”
　　“会。”陆曾翰温温说道，“我会陪着你。”
　　“那，”我纠结着，“你父母家人，会不会不同意？”
　　陆曾翰怔了一下，握着我的手松开了，从我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莲雾，放到我嘴边，我最爱吃的！我忍不住张嘴就是一口，好好吃。我满足地笑了。
　　陆曾翰看我吃得开心，也温温笑了，随即淡淡道：“我没有家人。”
　　我的笑容凝固了，没有家人，谁会没有家人？之前他还说过他的父亲送他汽车。我错愕地看着他道：“你不是说——”
　　“他们都去世了。”陆曾翰向后坐了坐，声音平静，“在我高中的时候，他们被人杀害了。我爸的生意做得太大了，后来公司改制，原来的合伙人觉得利益受了损失，就恨上了他。我爸喜欢赌几把，那人就在他赌的时候下手，刚好我妈去找他，也没能幸免。”
　　我的后背寒意阵阵袭来，我从没想过，一向嬉皮笑脸的陆曾翰背后有这么惨痛的故事，心从某个地方开始疼，逐渐蔓延到了全身，那是种比肉体疼痛更甚的锥心刻骨，我反握上陆曾翰，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陆曾翰拍拍我的手背，声音很轻：“都过去了。”
　　“你是怎么走出来的？”我不禁问道。这种突然的创伤在心理学的临床上，是很难恢复的。而如今我在陆曾翰身上根本看不出这些情绪。
　　“合伙人是雇凶杀人，手法专业，杀了人之后就跑得不见踪影。案子一年都没进展，我就一年天天泡公安局，开始他们还理我，后来看我来都躲我。”陆曾翰无奈地勾唇，“一年以后，案子终于破了。合伙人把他全家都弄到公司去了，我爸留下的股份也被他稀释得差不多了，好在公司被他又做大了不少，我把股份卖了，变了现钱，存到银行去了。然后考了刑警学院。”
　　难怪陆曾翰名下财产不少，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回去考刑警学院，一般经历重大创伤的人，下意识都是逃避，而不会去迎头面对。像陆曾翰这种情况，通常会远离各种凶案，过平静的、和之前生活截然相反的日子，而他反而走上了警察这条路，每天都面对各种凶案反复刺激，他不会心痛吗？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做警察呢？”
　　“为什么？”陆曾翰缓缓地重复着我的问题，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道，“大概是想以后破案能快一些吧。”他很快转了话题，“好了，别说这些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没什么想吃的。你看着买吧。”我向后躺去。
　　“吃什么补什么，我去买点猪骨头。”陆曾翰冲我笑笑，起身出去。
　　猪骨头？吃什么补什么？这是在骂我么？我翻了个白眼。
　　又在医院耗了一天，我也没什么反应，除夕傍晚，我实在躺不住了，外面已经噼里啪啦逐渐有鞭炮声了，我和陆曾翰再三央告：“回去吧，我真的不想在这呆了。你看看医院，哪还有人啊？医生都去过年了。”
　　陆曾翰被我磨得实在没法，只好找医生商量了一番，让我先出院了，春节假期之后，再来复查。我走路还是会扯得胸口疼，陆曾翰索性找了架轮椅把我按了上去。被人推着走，倒是很轻便。
　　南城除夕的夜，特别热闹。如今好多人也不在家里吃年夜饭，各个大酒店门口都是一辆辆私家车。不少人拖家带口，有老有小地进进出出，看得我一阵羡慕。有家人在身边的年，才能有年味。
　　“我们要不要也在外面吃？”陆曾翰看我不停看着窗外，试探问道。
　　“算了。现在肯定到处都没位子。”我把目光收了回来。年夜饭的位子都要提前定的，何况只有我们两个，让人家十几口的大家庭，衬托得更加凄凉。
　　“那也好。在家里吃更有年味，我得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陆曾翰笑得志在必得。
　　他？我不相信地撇嘴。陆曾翰把我送回家，随即到小区外面的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回来，在厨房开始乒乒乓乓。我也没闲着，坐着轮椅把之前和莹莹买的饰品，一样样地找地方挂起来。有中国结，有福字，有彩灯。看着屋里一点点有了色彩，我忽然有种想掉眼泪的冲动。
　　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除夕的时候，爸爸妈妈做饭打扫屋子，我和姐姐张贴年画，挂彩灯。那才是家的味道，才是年的味道。我都已经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不知道陆曾翰在厨房折腾了多久，春晚都开始播了，他才终于端了盘饺子出来了：“尝尝，味道怎么样？”说完看了眼客厅，他也愣住了，过了半晌，唇角漾出一抹微笑，那笑，暖暖的，柔柔的，“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前阵子。就想着过年的时候用。”彩灯接上电源已经开始一闪一闪发光，整个屋子都有丝浪漫的温暖，我满意地看着四周，“这才有意思。”
　　陆曾翰走到我身边，双手抚上我的肩，言语中几丝动容：“很久没过过这种味道的年了。”
　　“那你以前是什么样的？”我好奇道。
　　“以前？读书的时候，和学校里的难兄难弟一起去网吧打游戏，吃顿大餐，就算过年了。后来工作了，我就主动申请这天值班，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哪有什么年可过，还不如让同事回家陪老婆孩子。”陆曾翰俯下身看着我目光炙热，“如果以后的年都是这种味道，打死我也不值班。”
　　“什么味道？”我的脸不知怎么，开始发烫，我躲过了他的目光，看向别处。
　　“家的味道。”陆曾翰说得很慢，却沉沉的很有分量，“可乔，原谅我之前身不由已的莽撞和隐瞒，别离开我好吗？”
　　我沉默了。我的很多心结还没解开，很多问题我还没想通，我甚至都没时间去想。可是那时的夜色，那时外面的烟火，那时屋里的灯光，那时旖旎的气氛，我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煞风景。而且那一刻，我也好像沉沦在这种充满家的味道的除夕夜里。我懵懵地点了点头。
　　陆曾翰的眉眼都向上弯起，俯身在我的唇上印了下去，那一刻，外面烟火隆隆，照得屋内也旖旎非常，随着烟花绽放的绚丽，仿佛也有什么在我和他之间砰得燃起，我回应着他的缠绵婉转，呼吸渐渐急促灼热，攀上了他的脖子。
　　此时此夜难为情。如果时光可以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忽然胸口一疼，我轻声喊了出来，陆曾翰忙松开我：“怎么了？”
　　“扯到伤口了。”我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先吃饺子，吃饺子。”说完慌乱地推着轮椅走到餐桌前，咬了一口，惊喜道，“味道不错啊。你包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游玩
　　“当然——”陆曾翰拉长了声调，接着嬉皮笑脸道，“是我包的。不过是买的皮和馅儿。”
　　我抽了抽嘴角，这也能算。
　　“还有别的菜，等我啊。”说着陆曾翰快步走进厨房，端出几个菜，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我突然从内心生出一种满足的感觉。我对一个温暖的家的渴望，此刻似乎实现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可是看到他端出来的菜，我只能是继续抽冷气了。两个凉菜，一个卤牛肉，一个大拌菜，看起来都是超市的作品，几盘鸡鸭鱼肉，貌似也都是买的微波炉热的。只有两个热菜，是他炒的，只是卖相实在不敢恭维，我已经看不出来他炒的是什么菜，只看到盘子里黑漆漆的几根。我拿起筷子扒拉了扒拉，不由笑道：“你这个菜炒的很有水平，和焚尸现场似的，我都看不出原形了。”
　　陆曾翰正拿着一瓶红酒准备开封，被我一句话差点笑背过去：“好好的菜让你说得这么恶心。你是打算彻底做警察家属了吗？三句话不离本行。”
　　我撇撇嘴，把菜塞到嘴里：“我的本行应该说这颗菜被你炒得脱离本我、实现超我了。”话没说完，嘴巴里的味道却不敢恭维，又苦又咸，我几乎是梗着脖子把它咽了进去。但是嘴巴里有种回甘的味道，也许是幸福的滋味。
　　陆曾翰把红酒倒进了杯子里，外面烟花四起，我和他举杯相望，那一瞬，我沉浸在了家和年的滋味无法自拔。
　　那晚的春晚，似乎格外好看，那晚的年夜，我和他坐在沙发里守了很久的岁。直到不知几点，我才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大太阳晒到屋子里，我睁开眼，才发现躺在一张床上的他也正瞪着眼睛看着我，看我醒来，一抹笑意融融地在他脸上漾开。
　　“新年早。”我微微一笑。
　　“早。”陆曾翰凝视着我，目光开始升温，我想避开他的炙热，他却早已翻身将滚烫的唇烙在了我的唇上、额上，脖颈上。我被他搅得再次全身滚烫，总是轻易地就被他拨动得情不自已，可是胸口的疼痛让我没有办法继续承受他的热情，他缠绵片刻后竭力压抑了自己的冲动，捏捏我的脸道，“总是这么撩人。起床吧，今天可是新年第一天，出去走走。”
　　我瞥了眼床头的轮椅，扯扯嘴角：“我这个样子，还能去哪儿？”
　　“有我在，想去哪儿不成。”陆曾翰把我抱到轮椅上，“我知道南城有个好地方，今天会很好玩。”
　　我被陆曾翰推着洗漱好，满是期待地上了他的车。他说好玩，就肯定是很好玩的。车开了大概半小时，绕了一座跨海大桥，到了南城的另一个区，明远区。这里不像南城主城区那么繁华，这里最早是个渔村，但是因为和南城连着，近年发展得很快，有一些工业区，也有些艺术家在这里写生，画海景，进而发展成了一片有点类似北京“985”的艺术区。我听说过，却一直没来过。
　　车停了下来，陆曾翰把我又放到轮椅上。我好奇地看着四周，这里才是有过年的气氛啊。工厂艺术区什么的都停了，只剩当地的本地居民，可这里却比南城里热闹多了。家家户户都在从屋里往外倒腾着东西。
　　“他们要做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待会整个村子都要拜神。”陆曾翰把我推到了主路边上，不至于碍事。我就这么看着每户都盈盈笑着，抬出一个小案子，上面摆着肉和供果一类的，按次序排着，然后由一个年长的带头，绕着村子里的路，一边走，一边说着吉祥话。在一些地方还会停下来磕头拜一拜，最后把东西供到了村子边上一个很大的庙里面。
　　我看得起劲，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过年，如果说昨晚我感受到的是家的气氛，那也只是小家，今天才感到了大家的滋味儿。我不由问着陆曾翰：“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一个朋友带我来过。”陆曾翰淡淡道，“他当警察的时候，第一个驻守的派出所就是这里。他和我说，这里是南城最有人情味儿的地方。”
　　“人情味儿？”我不太理解。
　　“南城的经济越来越发展了，不过人们的生活方式也越来越城市化了。只有这里，还保持着很原始、淳朴的民风，村里还会宗祠祭拜，还很热情好客。”陆曾翰看着热闹的人群，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他后来离开了这里，但还是会经常回来，这里的人也还当他是自家人一般招待他。他和我说，每次想到这些人，他就觉得做警察，是一件很荣光的事情，保护着很多值得他保护的人。”
　　我听得入神，但又有些迷糊。我不由问道：“你是南城人？”可又觉得不像，陆曾翰没有南城的口音，虽然他对南城熟悉，却又少点本土的风格，可他又在南城置办了很多产业。这是最让我迷惑的。
　　“我？”陆曾翰笑笑，“我不是。我的家离南城可远了，不过我在南城生活过一阵子。后来读书工作，就四海为家了。”陆曾翰没有说得很详细，我也不便多问，想来他的身份，多是不方便透露行踪的。
　　正聊着，旁边一个中年的妇女过来，端着一盆吃的递给我：“吃点东西吧，来的就是贵客，也沾点喜气。”
　　我有些意外，陆曾翰倒是见怪不怪，大大方方从盆里拿了两块酥饼，道了谢，递给我一块，酥饼的味道真好，我的心也暖暖的，陆曾翰说得没错，这里的人果然热情好客。
　　感受到这种浓烈的年味，我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不少意趣，索性和陆曾翰在村里溜达起来了，他也尽他所能，给我讲着哪里有财神庙，哪里有几百年的铁树，听得我分辨不清真假，只跟着他傻乐。
　　下午在一处祠堂附近搭起了戏台，有歌仔戏唱。我和陆曾翰饶有兴趣地在下面坐着听戏。虽然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但那情那景，那浓浓的年味，让我格外动容。
　　后来也渐渐来了一些游人，不知道是南城本地的还是临近市里的，带着相机在我们身边拍照游览着。我看看天色也不早了，问着陆曾翰：“晚上这里还有活动吗？”
　　“晚上应该没了。”陆曾翰抬手看看手表，“四点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说完推着我，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后排的几个用相机拍照的年轻女孩子看到我坐着轮椅，又看了看帅气的陆曾翰，都面面相觑。我因为只是暂时不能走，倒是也没太大自卑。但从她们身边经过时，还是听到她们的窃窃私语：“那个男的那么帅，怎么找了个残疾人，好可惜。”
　　“就是就是，好白啊，长得好像韩东君啊。”还有一个花痴似的说道，“不过也许不是情侣，是姐弟呢，摊上了残疾姐姐，没办法。”
　　我抽抽嘴角，我和陆曾翰本来就够不般配的，现在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更是不般配了。可是，我有那么老吗？我比他小好几岁好不好！
　　陆曾翰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俯身低头对我促狭地笑道：“听见没有，你像我姐姐。”我忍，要不是胸口疼，我一定会站起来揍他。
　　但陆曾翰随即停住步子，对那几个八卦的小女生魅惑一笑，说道：“她不是我姐姐，是我妻子。虽然她一辈子只能坐轮椅了，但我会一直爱她。”
　　我的脸顿时像打翻了酱油铺，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颜色，但一定是又红又青又紫，好不热闹的颜色。虽然看着小女生满脸通红的尴尬和羡慕，我从心底生出一丝爽感。但是，你大天白日的，说我一辈子坐轮椅？陆曾翰！你等着！
　　陆曾翰推着我继续大步向前走着，还悠游地打起了口哨，等走出那帮人的视线，我扭头恶狠狠地瞪着陆曾翰：“你是什么意思？干嘛说我是残疾人？”
　　“那我怎么说？”陆曾翰耸耸肩，“我本来想说你站起来一米七，比她们都高，但我后来一想，我说刚才那句，更能让她们羡慕得脸发绿。你说是不是？你都残疾了，我还能不离不弃，多么完美的浪漫爱情。你放心，这不是吹牛，你要是真的后半辈子坐轮椅，我一定不能放了你，好处太多了。”
　　“为什么？”我黑着脸，却好奇地问道。
　　“跑不了了啊。”陆曾翰哈哈大笑，“而且不论怎么欺负你，你都没法揍我了。”
　　我的白眼几乎能翻过去，但心里却幽幽泛着甜。陆曾翰现在怎么这么庸俗，不仅他庸俗，我也跟着庸俗。陷入爱情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无聊啊？
　　上了车，他向南城开去，还不忘贫嘴：“我敢打赌，那几个女生一定在想到哪找我这样的好老公。”
　　我望着窗外，这一天，真的是太开心，也太幸福了。听他说道打赌，我笑着问道：“对了，上次咱两打赌，如果你先找到凶手，我要答应你件事。现在你赢了，说吧，想要什么？”


第一百六十八章 锁着的房间
　　“什么都行吗？”陆曾翰促狭地看着我笑道。
　　“只要我能做到。”我答得笃定，倒是好奇他会提出什么要求来。
　　陆曾翰微微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却又把话头收住了，半晌淡淡笑了笑：“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你还没想好？”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怎么看你上次和我打赌的时候，倒像是主意拿定了呢。”
　　“我得想想，提哪个要求最划算啊。”陆曾翰笑道，“我可是很贪心的。”
　　我撇撇嘴，这家伙，不老实。
　　春节的七天假，整个南城都变得慵懒。我和陆曾翰大多是窝在家里，他的厨艺水平在七天的集中训练下，有了质的飞跃，再也不会是那种焚尸现场般的焦炭，起码能看出来炒的是什么。虽然色香味俱全不敢说，可以下口当饭吃是真的。而我在轮椅上的生活，不但让肋骨长好了，也让肉长多了不少。这么下去，也不知道会长成个什么样。
　　韩牧之初五从老家回来了，问我是否有空和他出去吃个饭。我只好拒绝。韩牧之听到我声音轻快，在电话那头似乎很是失望：“你和他，又和好了吗？”
　　“嗯。”我含糊地答着。不知怎的，对韩牧之有种莫名的愧疚感，我也不知道欠了他什么。怎么会这么做贼心虚，有点像被老师发现作弊的怯怯。或许从心理学专业的角度，韩牧之和我都认为陆曾翰套路我感情的做法是不可原谅的，但我却突然转了风向，有点背弃盟友。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急忙转移着话题：“你妈妈的病怎么样了？没大碍吧？”
　　“没什么，谢谢你惦记了。”韩牧之的声音淡淡的，又随意和我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只是我和韩牧之打电话的时候，陆曾翰刚好在家，被他听了个正着，便又不无讥讽地说道：“心理医生还不死心呢？”
　　“你别乱说。毕竟我和他也是多年的朋友了。”我的心思有点沉沉的。
　　“你对他是朋友，他对你可不是。”陆曾翰乜了我一眼，“能缠磨这么久的人，是不是有点变态啊？”
　　“没你变态。五十步笑百步。”我白了陆曾翰一眼，他的隐瞒功夫，比起韩牧之的持之以恒，变态程度有过之无不及。
　　“偏心眼儿。”陆曾翰不满地哼了一声。
　　“对了，别说人家了。春节小长假很快过去了，你怎么办？”我有点担心地看着陆曾翰，“上次邹士钊的事，你没受什么牵连吧？”陆曾翰眼睁睁地看着走私交易完成没能制止，不知道会不会受处罚。
　　“批是少不了的，都等秋后一并算账吧。”陆曾翰提到这个倒是没什么表情，稳稳地说道，“眼下是尽快抓到邹士钊，和他背后的一些人。”
　　“那你的身份能公开了吗？”我实在为他觉得憋屈。
　　“还不行。”陆曾翰叹了口气，“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是邹士钊都知道了。”我不解。
　　“但是还有些支线旁门，并不知道，我再查些东西，或再布置些事情，也更方便。”陆曾翰蹙眉深思。
　　“那你千万要小心，邹士钊如今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破釜沉舟的事他做的出来。”我有点不放心。
　　“嗯。”陆曾翰点头，却仍在沉思。
　　初七之后，陆曾翰又带我去医院复查了一次，肋骨已经开始愈合，我也终于能把那破轮椅扔了。虽然走路还是有点不敢太快，怕伤口开裂。脑袋做了个CT，也没什么问题了，现在就是假以时日，等肋骨的伤口痊愈。看我已经没有大碍，陆曾翰舒了口气：“你没事，我也能动身了，明天要去趟隔壁的Z市。”
　　“走几天？”我担忧地问着。
　　“两天，这次去查点事情，快去快回。别担心。”陆曾翰拍拍我的肩，“倒是你，没事也在家歇着，别去诊所了。别赚得那点钱还不够医药费。”
　　我抽抽嘴角：“我看没哪个自己开诊所的，有我这么清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我一个治疗师，我快连那两个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他们不用你管。我给他们发。”陆曾翰再三叮嘱我，“把伤养好了，以后你每天工作48个小时我也不反对。再者，邹士钊没抓到前，你少出去招摇。”
　　我被他说得几分好笑：“难道他还要交易？不是上次已经放过他的货了吗？”
　　“是，放过了他的货，按理他下一步该跑路了，不过奇怪得很，一直也没他跑路的消息。”陆曾翰琢磨着，“按理不应该这么久没动静的。”
　　“也许人家要等你们放松警惕才跑啊。难道非要在现在你们几十双眼睛盯着的时候跑吗？”我说道。
　　“对他来说，跑路是要争分夺秒的，留在这里，更糟糕。”陆曾翰摇摇头，“所以你更要小心，我被他要挟不要紧，关键是你的安全。他现在就是个疯子。”
　　“哦。”我乖觉地点头。回忆起上次在船上的一幕，我不敢去深想。他像疯了似的要打死我以平息他的丧子之痛，可又忽然看到我的手表后作罢了。想到这，我疑惑地看着陆曾翰：“对了，你送我的手表，为什么邹士钊看了那么激动？还有他说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陆曾翰的脸上有丝尴尬的神色，微微泛红，随即说道：“那表是别人送我的，我后来发现是女式手表，我又戴不了，就转送你了。你可别生气。”
　　我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难怪他一提到这表就不自在，还说这礼物不作数，我哼了一声道：“原来是顺水的人情。不过我倒不知道人家为什么送你块女式手表？”
　　“大概我早年名声在外，人家以为我女朋友很多吧。”陆曾翰说得一本正经。
　　“很多吗？”我斜了他一眼。
　　“不多，啊不，”陆曾翰看着我诚挚地说道，“是真没有。正儿八经女朋友，一个都没。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能乱交女朋友吗。也就是你，对我那么情深不易死缠烂打，我才情不自禁。”
　　“陆曾翰！”我瞪起了眼睛，“你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二遍。”陆曾翰的话说完，唇已经附到了我的唇上，堵住了我即将出口的话。他这招死缠烂打才是要命，每次都把争执化为没羞没臊，我发作不得，却被他搅得情难自禁，面红耳赤。要不是肋骨的伤还没好，他的急切进攻还不知道要到多久，现在只能是匆匆而就，却也让我攀上云端，一片空白。
　　陆曾翰走了，我在家里呆着，这次倒是真的听话没出门。一来是实在不想再被突然冒出来的邹士钊拿命相博，那种惊险刺激，已经不知道几次了。这次终于够了。二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春节后也没有来访者预约疗时。只是那两个职员已经来上班了，我吩咐他们把诊所整理一下，再整理几个广告宣传的方案出来。现在诊所只有老客户，必须得发掘点新生力量了。否则我们几个真的要饿死关门了。
　　家里却实在无聊，我从自己带来的箱子里翻了几本专业书准备看看。我放箱子的房间挨着那间总锁的房间，我忍不住多看了眼那个房间，里面都是什么？为什么总锁着呢？我忍不住拧了拧门锁，锁得还挺紧。但人好像都有点好奇心，越是这么锁着，还越是好奇。陆曾翰说里面是朋友的东西，可是什么朋友，会放这么久都不闻不问？越想越是好奇，我从屋里开始搜罗钥匙。
　　卧室，厨房，客厅，阳台，巴巴地转了半天，钥匙是找到了不少，但一把都不是那房间的。我心里更是挠痒痒似的。以前没动这个念头还好，现在一旦有了兴趣，脑子里就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完全控制不住好奇了。
　　我开始对陆曾翰心理分析，陆曾翰常年奔波在外，钥匙肯定不会随身带着的。他的性格极其缜密，之前他是远航CEO的身份，夏梦慈也知道这里，钥匙肯定会放在别处，比如银行保险柜一类，但现在他身份暴露，邹士钊一定会盯上他银行保险箱的东西，再放回这里，肯定是安全的。所以，钥匙肯定还是藏在这里的。
　　我继续搜了整整一天，终于在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卧室的床垫子下的木头缝里，我摸到了一把钥匙。陆曾翰不愧是警察，藏个东西，能找死人啊。
　　我拿起钥匙，轻快地走到那间锁着的房间，就要揭开些什么，我的心突然砰砰剧烈跳了起来。我把钥匙插进去，果然可以，我的心跳得更加激烈，用力一扭，门开了。我走进去开了灯，却愣在了那里。屋里堆着不少的东西，衣服，包包，还有些没有拆封，像是礼物一样，却都是女人用的东西。
　　我几乎是摈着呼吸，一步步走过去，桌上还有一个相框，里面，赫然是巧笑倩兮的姐姐。


第一百六十九章 惊醒却无依
　　我整个人像被电流击打了一样，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姐姐的照片怎么会在这里？我拿起相框，我甚至盼望着是我认错了人。可是相框里的那个人，明眸皓齿，完全就是姐姐的模样。只是那样清爽而精神的样子，应该是几年前的姐姐。现在的姐姐，憔悴不堪，早没了那幅神采。
　　我又四下看了看，屋里有不少东西，但都是女人用的。除了那些没拆封的礼物，但看包装，也无非是包包化妆品一类的，其余的东西，无论衣服和鞋子，都是女式的。只是应该很久没人用了，我伸手摸了摸，都是灰。
　　在桌上还有个纸箱，我打开，里面都是些用过的日用品，梳子，发夹，用了一半的化妆品和毛巾之类，越看我的心越跳突得几乎要蹦出我的胸腔。发夹是姐姐喜欢的风格，简单利落，没有什么水钻之类的装饰，只是明快的两种金属色扭在一起；毛巾的材质也是姐姐喜欢的纯棉；我向下面扒开看了看，手开始微颤，有一个眼熟的牙杯，还有一支娇兰的乳液和一瓶面霜，我第一次来这里，就在洗漱间看到了这些，当时以为是夏梦慈的，再后来就没见到，现在那东西却到了这里。由此可见，这房间里的东西，根本不是陆曾翰所谓的什么朋友的，就是他自己收拾的。只是这些东西，到底是谁的？是他之前那些女朋友用过的吗？可是为什么会有姐姐的照片？而且那发夹、纯棉的毛巾，还有姐姐喜欢的娇兰化妆品，到底是不是姐姐的？
　　从没有一刻，我的心跳得这么快，我的全身抖得这么厉害。我几乎要站不住，屋里有一把满是灰尘的椅子，我扶着桌子坐了下去，却依然抑制不住地心惊肉跳。我的世界好像整个颠覆了一般，天上的彩色全都瞬间旋转到了地下。我有些不好的想象，可我却不敢顺着想下去。
　　我的头疼的厉害，我腾地站起身，很想逃出这个屋子，我不想看见这些。可是我跑到门口终究扶着门框纠结起来，我大口地喘息着，走出去，我能当什么都没看过吗？我能给自己的内心解释清楚吗？我不能，我只会更加纠结。
　　站在门口立了很久，背后的一屋子东西仿佛有根弹簧系在我的身上，我越想逃离，背后的弹簧拉得越紧，我转过身子，微颤着，继续翻看着那些东西。
　　我拿起了一双鞋，这鞋子很好看，造型流畅，高跟带水钻，不是姐姐的风格，像是出入舞台或是宴会那种流光溢彩的场合需要的鞋子，但是做工很细致，牌子也是国外一个小众轻奢的品牌，价格不会便宜，不像是用于舞台表演的，那就只能是名媛淑女出入上流社会的宴会穿的。会是谁的？夏梦慈的似乎更合理，我脑子里拼命回忆夏梦慈的形象，印象里夏梦慈的脚比这个鞋子大。这个尺寸——
　　我犹豫了一下，把鞋放到地上，踩了进去。大小正合适。一分不长一分不短。我再次跌坐在了椅子上，疯了似的，把我看到的鞋子一双双都踩到脚下去试，却每一双都合脚得恰如其分。
　　“不会！不！”我双手抱住了头，低声喊了出来。我虽然比姐姐高，但我和姐姐的脚却是同样的尺码，都是37码的。这里所有的鞋子，都是37的。
　　我疯了似的，跑过去拉开所有的衣柜，挂了几件女式的衣服，有套装有礼服，有好几件甚至特别暴露，背上是个大口子，胸前也是大口子，还有一件，竟然和透视装无异，看尺码大小，姐姐的个子可以穿，而且其中一件套装，我见过。我跑到外面把手机拿来，翻看相册里存的一张姐姐之前发给我的照片，就是这套，暗紫红色的套装，很职业，很干练，我当时觉得特别美，就存下了。万万没想到，这里竟然看到了实物。我颤抖着去摸那件衣服，也全落着灰。
　　衣柜旁边的墙角里，码着好多装裱好的画，靠着墙一幅一幅，大约有十几幅。我心里强烈地蹦出一个渴望，这些画是夏梦慈的，求求上天，让它们是夏梦慈的画吧。
　　我碰了上去，又收回手，纠结了再三，还是一张张扒拉下去，有小的，有大的，不是清荷的风格，不是夏梦慈那个代笔沈茹，是姐姐的画风，只是有几幅，竟然还有点兰珂的画风。最后一幅画被纸包着，我看不到画着什么，尺幅比前面的都大。我像被烫了手似的再不敢揭开。
　　够了，这些已经够了，我还要打开多少，撕开多少粉饰的懵懂才算够？我绝望地看着四周，为什么会这样？好像有一张又密又黑的网压了过来，我跌坐在了地上，头晕得天旋地转。我无力地靠在了旁边的柜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着还是晕了过去，许久，都没了思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晕晕乎乎地醒了过来，我慌乱地站起来，什么都不去看，只是把钥匙摸到，匆匆跑出房间，把房门锁上。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真的希望我没来过这间房子。可是我偏偏看到了，什么都看到了。
　　我找到药，吃了两颗，才稍稍好些，头没那么晕了。客厅里空荡荡的，却比那间房子安全温暖了许多。客厅有面很大的穿衣镜，我茫然地站在穿衣镜前，我和姐姐，真的很像吗？我伸出手摸着镜子里的自己，辛可乔啊辛可乔，你可真傻。
　　我木木地回到卧室躺下，脑子里开始翻滚。陆曾翰一定是认识姐姐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说不认识？他明明见过我的微信头像是和姐姐的合影，他却一副不认识的样子。从开始到现在，他都在向我隐瞒认识姐姐的事实，为什么？难道真的像韩牧之说的，他在找姐姐吗？通过我找姐姐？
　　可是他是警察，为什么要找姐姐？姐姐学的是画画，可她毕业后却没有一直画下去，期间在公司待过，也做过杂志的美术编辑，又怎么会和警察扯上关系？难道姐姐犯了什么不该犯的事情？我忽然想到夏梦慈靠绘画洗钱的事，可是也不对啊，姐姐又没有打出很有名的清荷之类的名头。而且，为什么姐姐的画会和兰珂的在一起？那个兰珂又是谁？想到兰珂，我的头更大。
　　而最要命的是，姐姐留在这里的东西，都很私密，大到衣服鞋子，小到毛巾牙刷护肤品，说明姐姐曾经在这里住过，可房子是陆曾翰的，难道他们在一起住过吗？天啊，想到这里，我的血脉都几乎喷张起来。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恶魔一样怎么也驱之不去，我觉得荒唐，却又觉得合理。如果不是，为什么陆曾翰迟迟不扔掉那些东西，反而像宝贝一样都留在屋子里，好像怀念什么似的。这中间到底是什么故事？
　　我辗转反侧了一晚，闭上眼睛，脑子却始终不肯停歇。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我就哑着嗓子给梅子浚去了电话，也不和他客气寒暄拜年，直接就问道：“你帮我查的兰珂的事怎么样了？”
　　梅子浚哈哈笑着：“你就是个没良心的。这么久不联系，一上来不问问我好不好，也不问问我过年怎么样，上来就催命似的是你的事儿。”
　　“子浚，我真的没心情寒暄。”我的嗓子都要冒烟了，声音也很虚弱，“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个兰珂，到底是谁？”
　　“可乔，你怎么了，没事吧？”梅子浚听出我声音不对劲，忙问道，“是不是病了，我去看看你？”
　　“没有，就是有点累。”我简单地答着。
　　“那就好。”梅子浚舒了口气，随即答着，“兰珂的事，我帮你查了，但没查到这个人啊，是个艺名或是笔名吧？姓兰的，南城没这么个名字啊。”
　　“或者姓别的，叫兰珂的，有吗？”我问道。
　　“也没有，我都查了，模糊查询，精准查询，都查不到这个人的信息，无论是南城的户籍还是常住人口登记，或是暂住人口我都查了个遍。没有啊。”梅子浚语气诚恳地问我，“要不你再给我更多点信息？”
　　我沉吟了一下，本想问一句，邹士钊曾经的情人里，有没有这么个人？忽然止住了。想了想，我对梅子浚轻声道：“算了，不用了。也不想查了，没什么事。”
　　“你呀，一大早火急火燎的，像烫了脚似的问我，现在又这幅懒懒散散的样子，要是需要我查，我就再想办法查查呗。”梅子浚好心道。
　　“算了。就是忽然想起之前托付给你这件事，就问问下落。不知道就算了，也没什么要紧。”我故意让语气很轻松，又和梅子浚闲聊了半天他过年的情形，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心情更沉。兰珂在邹士钊的圈子里响当当的，梅子浚会查不到吗？除非是有人不让他告诉我。


第一百七十章 绝望里的真实
　　我不想再向梅子浚问得太多，免得打草惊蛇。陆曾翰是警察，梅子浚是警察，我仔细想了想每次的巧合，陆曾翰和夏梦慈订婚，梅子浚要带我去邻城郊游；我被邹士钊抓到南淇岛向梅子浚求救，陆曾翰出现；我因为陈晨的事被白队他们当嫌疑人扣押，梅子浚条条陈述，可那思维，却更像陆曾翰的。一件件想起来，如果说梅子浚和陆曾翰不认识，我很难相信。
　　我忽然很想笑自己。我去让梅子浚查兰珂，估计这辈子都查不到结果的。陆曾翰刻意向我隐瞒了一切，怎么会让我知道分毫。可惜我太傻了，一直以来晕晕乎乎，很多细节都不去想，竟然傻乎乎地以为陆曾翰和梅子浚势不两立，我得是有多蠢？只要我稍微动动脑子，就会发现他们很多配合很默契的时候。
　　我坐在沙发上，把头深深埋在了膝盖里。无助，再一次袭来。我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对我可以真心真意，毫无隐瞒和保留。我到底是怎么做人的？我拿起手机，想给杨意泽打个电话查查兰珂，可翻到他的名字，又胆怯了。兰珂到底是谁？她和姐姐有什么关系？她们和邹士钊或者走私有牵扯吗？太多问题困扰着我，我想查却不敢查。杨意泽和我是熟悉，但终究没有太多朋友的情分，如果查到些什么，他一定会直接上报白队，我不敢冒险。我默默把手机摁回了茶几上。
　　痛苦不停地撕扯着我，姐姐把我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我躲在象牙塔里不知人间烟火。现在面对这些复杂的状况，我竟然毫无分析能力。
　　又想了很久，忽然想起韩牧之，他说过帮我查的，不知道他查的怎么样了？我忙给韩牧之打了电话，听到我的声音，他有些意外的惊喜：“可乔，你找我？”
　　“嗯。”我急急地说着，“你上次说帮我查陆曾翰和姐姐的事，有什么消息吗？”
　　“哦，你问这个。”韩牧之的声音很温和，“我还以为你不想听了呢。”
　　“那你就是查到了什么是不是？”我顾不得韩牧之话里淡淡的醋意，迫不及待追问。
　　“知道一些事，但也不知道所有的详情。你能出来，我们见面聊聊吗？”韩牧之说道。
　　“好。”我应道。
　　二十分钟后，韩牧之的车停在小区外，我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他开车带我去了一间附近的咖啡店。
　　我无心喝咖啡，随便点了一杯，急问他道：“你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
　　“其实我能查到的很有限。”韩牧之的声音很温和，“毕竟时过境迁，很多事不好打听。我只是知道，陆曾翰和可怡，应该是很久之前就认识的。”韩牧之停住了话头，有些犹豫地看着我。
　　我情急之下，有些激动地抓着他的手：“继续说啊。”
　　韩牧之拍拍我的手背：“别急。”顿了下，大约是想着措辞，说道，“陆曾翰想通过你找可怡，可能并不会对可怡很有利。”
　　韩牧之这句话让我有些意外，我想了想摇头道：“不会。”陆曾翰的屋里都是姐姐的衣服，如果他是找姐姐寻仇，怎么会整屋子都是她的东西？而且看他收拾的样子，是用心的，摆放得整整齐齐。不会的。可这件事，我没脸去告诉韩牧之，我能和他说我爱的人，屋里全是我姐姐的东西吗？我叹了口气，韩牧之毕竟只是个心理医生，社会活动有限，这些事确实很难查。
　　“你查到有兰珂这个人吗？”我问着韩牧之。
　　他似乎愣了一下，看了看我，低下头，用调羹反复搅动着咖啡，摇了摇头。看着他的动作，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有些绝望地看着他：“你认识，是吗？”
　　“我不知道。”韩牧之淡淡地看着我，笑笑，“我只是在记忆里搜索，刚搜索完，我确实不认识。”
　　“是吗？”我细细地看着他的脸，最终还是失望了。韩牧之的脸上，是轻易看不出破绽的。
　　“那你知道姐姐以前是做什么的吗？”我问道。
　　“你怎么问起我这个了？我都和你说了，我和可怡大学后就没什么联系了。”韩牧之转了锋头，“你没有问问可怡吗？她认识陆曾翰吗？或者，她认识兰珂吗？”
　　“我问了，她不认识兰珂。”我答着，陆曾翰我没问过，我都不敢让姐姐知道我和这么个不靠谱的人谈恋爱，又怎么会往枪口上撞。
　　“总之，别的我也查不到太多，只是陆曾翰如果找可怡，你不要同意，他没什么好事。”韩牧之握上了我的手，“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好。”我温温地笑了，韩牧之的手真凉，脸也真凉。我原本以为，他会是南城唯一一个能对我实心实意的人，可连他，也没对我说实话。他是个心理医生，心理素质极好，他可以骗很多人，但他骗不了我，毕竟我和他朝夕相对了三年，何况我也是个学心理的。他认识兰珂，他知道的绝不止说的这么多。他巴巴地把我找出来，一定是有很多想和我说的，可是见了我，又张不开嘴。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想问他，可我知道，韩牧之这个人，想说的话，不用我追问也会说，一旦决定不说，再问也无济于事。
　　可他既然对我隐瞒，他的话，还有什么好相信的？他不让陆曾翰见姐姐是真，原因就未必是真了，只是那个原因容易说服我这个爱姐姐的妹妹。
　　我颓然把韩牧之的手拿开，保持了一个礼貌的笑，后面韩牧之再说什么，我都是有一搭无一搭地应付着，不到一小时，我实在累得不想应付，便让他把我送回了陆曾翰的小区门口。
　　走下车的一刻，我的手心全是冷汗。这个世界，除了姐姐，终究没有一个人对我实心实意。绝望从没有一刻，这么浸入骨髓。
　　陆曾翰是第二天回来的，我仍然坐在沙发上发呆，闲着有闲着的好处，这两天，往事再过一遍电影，又能发现许多之前没注意到的玄机。看到他进来，我木然地问了一句：“回来了？”
　　陆曾翰环住我蹭了蹭：“想死我了。”说完不管不顾地把手探进了我的衣服里。
　　我忙把他的手拽开，努力挤出个表情：“这是做什么。”
　　陆曾翰这才注意到我有些憔悴的神色，捏着我的下巴细细看了看，关切道：“怎么了？不高兴了？”
　　“没有，事办得顺利吗？”我问道。
　　陆曾翰摇头，陷入了思索：“按照线报，邹士钊应该会在Z城有货，但是去了扑了个空。其实我也怀疑，邹士钊上次是最后一批货，按理该跑路了，又跑到Z城做什么？”
　　“Z城？”我喃喃地重复着。
　　“最好绕关的地方就是南城的东南海域，以及Z城，Z城管辖更松，但是地理位置没有南城优越。”陆曾翰解释着，“我是怕一松懈，漏了大鱼。但现在情况，好像有点不妙了。”陆曾翰用手搓了搓下巴，“搞不好，真正的硬仗才来了。”
　　他自顾地说了半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习惯和我叨叨一些事了，之前是案子，现在是这些见不得光的事，以前我倒确实有兴趣，现在他说什么，我都进不了耳朵。
　　看我还是木然，陆曾翰轻笑了一声：“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谁刺激你了？”
　　我看着他，直直问道：“之前打赌，你到底想让我答应你什么事？”问完他，我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陆曾翰怔了一下，随即有些表情复杂地看着我道：“你觉得是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问你。”我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紧张，蔓延到了全身。
　　陆曾翰的唇紧紧地抿上了，顿了顿，才道：“可乔，这两天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还是什么人对你说了什么？”
　　陆曾翰的话让我忽然有几分悲凉地想笑：“你怕我听到什么？你觉得别人会对我说什么？陆曾翰，你到底对我隐瞒了多少事？”我的一连串话，陆曾翰毫不接应，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目光在我的脸上逡巡着。我被他这种探究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明明是他在瞒着我，现在倒好像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你不肯说，我来替你说。这么藏着掖着，我真的受够了，你的赌约，是不是想见我的家长？”
　　陆曾翰没有否认，只是勾了勾唇：“不可以吗？”
　　“你只告诉我，是还是不是？”我几乎要急了，“不要再骗我了，陆曾翰。”
　　“是。”陆曾翰的声音很沉，落地有声，表情复杂地看向了别处。
　　“那就是说，”我的嘴唇不自觉地开始抖动，全身的血液都在向下走，“你想见的，是我的——姐姐？”
　　陆曾翰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移了回来，可是他掩盖不住眸子里那种强烈的期待，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了答案。那一刻，绝望彻底把我淹没，耳边似乎有千军万马的咆哮，我缓缓地跌了下去，只剩陆曾翰焦急的声音越来越远：“可乔，你怎么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归来
　　我怎么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没有过的情绪激动让我控制不了自己。作为一个心理治疗师，我还算情绪平和，可以控制自如。可自从认识了陆曾翰，我的心电图就起伏个不停，而现在更加是由情绪蔓延到身体。四肢躯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一股电流般的气晕从脚底窜到头顶，我整个意识都模糊了。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姐姐不再是我印象中那个穿着纯棉T恤和牛仔裤的女孩，也不是那个穿着职业套装干练的女强人，而是穿上了陆曾翰房间里那些闪着亮片、露着胸和背的礼服，还踩着那些亮瞎眼的高跟鞋，妖娆而妩媚，周围一堆男人围着她，甚至猥亵着她。
　　我跑过去拉着她，哭喊着：“姐姐，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儿。”
　　几个男人把我拽开，周围的脸一会是邹士钊，一会是邹昱凯，还有好几个我不认识的、西装革履的老板样的人，都在围着姐姐，不怀好意地笑着。一个沉闷的男声在我耳边嘲笑道：“离开？离开的话，你这个婊子姐姐拿什么养你？小白甜？你吃的每一口饭，都是我们给的，都很脏的，哈哈哈。”
　　“不是！不是！”我拼命喊叫着，梦里的我声音好大，几乎震天响，现实里的我从来没那么大声说过话。我继续扯着姐姐，可姐姐始终背对着我。我绕到她前面，喊着，“姐姐，他们在胡说，是不是？”
　　可是姐姐只有满脸眼泪，一脸憔悴，看着我一语不发。周围还有好多油画，浓艳的色彩反射着不知哪里来的灯光，让我头晕目眩，我用力拽着姐姐，忽然一个陌生的男人冲了出来，把我和姐姐护了起来，看身形，像是陆曾翰，可脸却模糊不清，任我怎么看也看不清，始终像笼了一团雾。之前的那群男人疯了一样地喊着“兰珂，兰珂。”那声音排山倒海，几乎把我震得崩溃。不是，我姐姐不是那个情妇兰珂，我姐姐不是交际花！
　　我急得几乎要蹦起来，却突然醒了，一身冷汗，一片心悸。我这才发现我躺在床上，陆曾翰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正紧紧盯着我，一脸紧张：“可乔，你没事吧？”
　　我从梦里回转了半晌，才回过了神。看着他愣愣地问道：“我睡了多久？”
　　“十分钟。”陆曾翰焦灼地看着我，“我们去医院吧，我喊了你很久，怎么都叫不醒你。”
　　只有十分钟吗？梦里怎么像过了一个世纪？难道晕倒的梦会格外长吗？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没事，我不想去医院。大概刚才太激动又低血糖了。”
　　“我帮你去拿药。”陆曾翰说着要走。
　　“算了，我想歇会。”我摇摇头，清醒有什么用？还不如昏昏沉沉睡着。梦里无论多么险恶，还可以安慰自己是梦。可现实如果残忍，却是无法安慰自己的。
　　陆曾翰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擦去了刚才又泛上的冷汗，眸子里闪过一丝疼痛：“可乔，你不要总是胡思乱想，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呢？”
　　“那你告诉我事实是什么？”我抬眸倔强地看着他，“你认识我姐姐，是不是？”
　　陆曾翰紧紧抿上了唇，没有回答，只是用复杂的眼神和沉默算是作答。我不由得冷笑，到底是谁不肯放过我？我颓然抬了抬手：“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陆曾翰又握上了我的手，他很用力，甚至掐得我有些疼：“可乔，你身体不好，我不能走。”
　　“算了。”我烦躁地想把他的手拿开，却无奈力气没有他大，怎么也挣脱不了。我不由提高了嗓门，“陆曾翰，够了！你对我没有一点坦诚，我不想再去浪费时间问你什么，但是我告诉你，你打我的主意可以，你不要算计到我姐姐头上，如果你对她有一丝不利，我会和你拼命！”
　　“可乔，”陆曾翰被我刺激到了，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满眼心痛地看着我，“你能不能不要瞎说？我怎么会算计她？我哪怕豁出命，也不会对她不利！”说完他没再看我，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客厅戛然而止，片刻，一股烟味传了进来。他又在客厅抽烟了。
　　那一刻，我的情绪倒是平静了，猜测已久的事仿佛终于得到了验证，从他斩钉截铁说出那句他宁肯豁出命，也不会对姐姐不利的那刻起，我觉得自己已经像死了一样，呼吸都成了阵痛。他的话会骗人，但他的眼神，他的表情骗不了我，那是一种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疼痛和怅惘。如果不是深刻的情愫，不会有那样的表情。
　　韩牧之说得没错，他接近我是想通过我找姐姐，可我却会错了意，缠上了他，哭着喊着死气白咧地非要和他在一起。这就是我做的好事！我用被子蒙上了头，停止了所有思绪。我不能再回忆，每次回忆都是沉沉的内疚和自责，还有蚀骨的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曾翰再也没有走进卧室。我说疼他了，提到姐姐，他疼了。天已经蒙蒙亮了，我从床头柜上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姐姐发了一条：“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生病了，我很想你。”我接着发了一张自己憔悴的自拍和这个房子的地址，之后把手机关了。
　　我不知道陆曾翰的痛苦是源于谁，我也不知道姐姐受的伤害究竟源于谁，我已经从开头就错了。我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不清不楚，哪怕是伤痛，也要搞清真相后，壮士断腕地决绝。
　　我把衣服穿好，走到客厅，陆曾翰竟然还在沙发上笔直地坐着，看着窗外不知道在回忆什么。我在他面前停住，缓缓道：“我通知了姐姐，她这几天就会来，你不用再费歪心思了。”
　　陆曾翰转头看了我一眼，神情很复杂，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句喑哑的句子：“会来吗？”
　　我点点头，只要我病了，姐姐一定会来，哪怕千山万水。说完我转回身继续在屋里躺着，只是眼睛再也合不上，只是看着天花板发呆。
　　整整一天，陆曾翰没有出去，只是点了两个外卖。晚上仍然我在卧室，他在客厅，我不知道他竟然可以有这么大的毅力，两个晚上不睡觉，白天也只是发呆或是看无聊的电视，竟然也不会瞌睡。
　　第二天上午，陆曾翰又打开电视，他平时会看看财经频道，这两天打开是什么台就看什么台，哪怕是广告也看得入神，我不知道他是看得入神还是想得入神。
　　中午吃外卖的时候，我淡淡说道：“今天姐姐应该会来了。”无论姐姐在哪，她一定会最快的时间赶来看生病的我。一天一夜，足够赶路了。
　　陆曾翰听完这句话，抬头看了看我，蹙眉放下了筷子，眉眼间闪过一丝紧张。我把饭桌收拾好之后，他在屋里缓缓踱着步，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半晌，突然从沙发上把外套扯起，闷闷对我说道：“算了，我还是先走了。你和她聚吧。”
　　我一把把陆曾翰拽住，定定看着他：“你不是想见她吗？我为你把她叫来了。你怎么又要走？”
　　陆曾翰叹了口气，深深看着我道：“可乔，想不想见，该不该见，我心里有分寸，你不要为了你的好奇心把水搅得一团混。”
　　“已经一团混了，不是吗？”我凄然看着他，我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我没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也解释不了自己心理的疑团，与其这样，不如都撕开来。
　　陆曾翰不愿和我撕扯，用力推开我正要走，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我一愣，怔怔说道：“姐姐来了。”说完看了一眼陆曾翰，他的手攥了起来，周身一丝罕见的紧张气息。
　　我的心又是一疼，快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果然，姐姐正站在门口，紧张地看着我：“可乔，你没事吧？吓死我了，你怎么关机呢？我想找你都找不到。”
　　我没有说话，只是突然把她紧紧抱住了，真好，姐姐来了真好。我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姐姐来了，所有的问题，都该解决了。
　　姐姐摸了摸我的额头，自语道：“不烧啊。”说着把我揽进了屋里，西周看了看，“怎么住这里了？”忽然抬眼，看到了屋子里立着的陆曾翰，怔住了，没再说话。
　　我看向陆曾翰，我不需要介绍，他知道他眼前的是谁，而且，他周身的紧张，那种满脸纠结又沉重的表情，不用说话，我也知道他的内心早已波澜壮阔。
　　两人互相凝视了许久，陆曾翰先开了口：“你还好吗？”
　　姐姐看他的目光倒是多了疏离和陌生，淡淡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顿了下，又自嘲似的说道，“你应该在这里。不过，我不明白的是，我的妹妹为什么也在这里？”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仍是迷雾
　　陆曾翰看着姐姐，眉眼里承载的东西太过复杂，我看不懂。只是陆曾翰把所有的情绪都渐渐化开，过了很久，才回复姐姐道：“她住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哦？”姐姐微微有一丝讶异，看了看我，想问什么，却收住了话头。
　　我静静看着陆曾翰，当着姐姐，他果然说不出我们已经在一起这种话。陆曾翰却全然顾不上看我，只是继续盯着姐姐细细看着，关切地问道：“你从哪过来？吃饭了吗？”
　　“吃过了。”姐姐的声音淡淡的，很克制也很有礼貌，却没有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我来看看可乔，她说生病了，我不放心她。”
　　“很久不见了。”陆曾翰终于忍不住打开了叙旧的话头，“你，一直在南城吗？”
　　“我现在不就在南城吗？”姐姐没有正面回答他，语气有些许不耐。
　　陆曾翰却丝毫没有退缩，转眸看了看我，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转而又看向姐姐道：“这几年，你在哪儿？做些什么呢？”
　　姐姐终于没了耐心，没有再接他的话，对我说道：“可乔，你身体到底怎么样了？我担心死了。要不要去医院？”
　　“我没事。”我抿了抿唇，“我只是想你了。”
　　姐姐这才舒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我的脸笑道：“都这么大了，还是这幅毛躁躁的样子。像个孩子似的，想我就说想我，吓我干什么。搞得我什么都不顾就跑来了，耽误事。”
　　“耽误什么事了？”陆曾翰见缝插针地表达着他的关心。
　　姐姐的话不是很客气：“我的事，不太方便说。”对我说道，“既然这次来了，我会住几天，你帮我定个酒店，我们出去说吧。”
　　陆曾翰终于察觉到了姐姐并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淡淡笑了笑，把外套搭在肩上：“你们聊，我还有点事先出去待几天，你一直住在这儿也很方便。”说完又细细看了看姐姐，眼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顿了一下，转而大步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我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刚才的强做镇定终于卸了下来，疲惫地瘫坐在了沙发上后的椅子上。姐姐站在我对面，认真地看着我：“可乔，他就是你这阵子陷进去的那个男人？”
　　我点点头，痛苦而纠结地看着姐姐：“你认识他吧？”
　　“认识。”姐姐答得干脆利索，好像在回忆什么，“好几年前的事了，已经很久不见了。我离开南城，就再没见过他。”
　　“你和他，”我纠结着措辞，“很熟吗？”
　　姐姐把目光移到了别处，声音淡淡的，却有些不太自然：“他不是个值得你托付幸福的人。他太复杂了。”顿了顿，看着我道，“可乔，当年妈妈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要照顾你，要让你幸福。这么多年，我一直努力在实现着我当时的承诺，可你为什么非要自讨苦吃呢？”
　　我痛苦地把整个身体蜷到了椅子上：“我不知道。姐姐，别怪我。”我不知道我的任性，有没有伤害姐姐。
　　“唉。”姐姐长长叹了口气，“我怪你做什么，我只是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你。这几年，我太颓废了。”
　　“姐姐，”我鼓了鼓勇气问道，“以前你在南城，到底经历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姐姐苦笑了一声道：“当年，我天不怕地不怕地来到南城，以为凭自己的聪明能干，没什么做不了的。只是现实很快给了我打击，我想做的事情，离我太遥远了。浮浮沉沉，做了些什么，我自己也不想再提。”姐姐陷入了思索，回忆似乎令她很痛苦，半晌才看着我道，“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就和现在的你一样，扎进了一段看不到前路的感情里无法自拔，自己还感觉相当好，以为找到了爱情，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爱情从来就不是什么靠得住的东西。”
　　“那个人，是谁？”我看着姐姐，轻声问道，“和陆曾翰有关系吗？是他吗？”
　　“当然不是。”姐姐摇头，但神情里却有丝黯然的复杂。
　　我继续追问着：“那你和他怎么认识的呢？”
　　姐姐的表情几许苦涩，看着我缓缓道：“可乔，当年我的爱情，让我差点没了命。在医院躺了很久，也明白了很多事。不论怎样，我会保护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从前是，现在更是。我不会让他来伤害你。”
　　姐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不甘心，姐姐为什么现在说话也变得遮遮掩掩？我磨着姐姐：“姐姐，告诉我。我都这么大了，也该我来帮你分担。”
　　姐姐打断了我的话：“不论你多大，我都是你的姐姐，是该我来护着你。陆曾翰这个人，复杂得很，你看到的多少面，都不会全面。他会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一脚把你踹死的。记住我的话。”
　　姐姐的一句话，让我好像溺了水。我说不出话。姐姐看我神情哀哀戚戚，拍了拍我的肩：“别怕，有我。这次来，我准备待一阵子。我们有的是时间细聊。”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我好奇道，姐姐来南城，从来都是匆匆一面，这次待这么久，只怕还有公事。
　　姐姐点点头：“还有，要是办完了，也许就能一直陪你在南城待着了。”
　　“真的吗？”姐姐的话让我格外欣喜，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这几年我一直在想着怎么才能让姐姐从上段心魔中走出来，韩牧之也不知道劝了我多少次，用自己心理治疗方面的知识让姐姐重新振作。只是我可以对任何人用治疗手段，唯独对自己的亲人，找不到方法。可现在姐姐竟然好像突然走了出来？
　　我的欣喜，却没影响到姐姐，她不知还在想着什么。我细细看着她，不对，她的神情没有走出来的淡然和通透，反而是复杂和沉重。我推了推姐姐，担心地问道：“姐，你到底这次回南城做什么？你这个样子让我好担心。”
　　姐姐回过了神，笑道：“我有什么让你担心的？小丫头也会心疼人了。”接着说道，“你要是身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还有点别的事去看看，之后就住酒店了。对了，你也赶快找房子搬出去，不要再住在他这里。孤男寡女，成什么样子！这房子住了多少腌臜女人你知道吗？亏你也不嫌脏住得下去。”
　　姐姐的话让我的心一疼，腌臜女人？夏梦慈？兰珂？想到兰珂，我动了动嘴，又忍住了。我不敢问。我怕结果，我怕伤了姐姐，我怕太多的事情。
　　姐姐又和我聊了一会，先离开了。姐姐走了，我的心又变得空荡荡的。姐姐的到来，让陆曾翰终于掩饰不住他对姐姐的关心和情愫，但姐姐对他，倒未必有多少情意。只是这淡淡的情意，是从未有过？还是伤害之后的淡然？我不知道。但姐姐说陆曾翰会在最需要的时候一脚踹死，这话来看，他们的交往非浅。只是，姐姐也不能对我畅所欲言了吗？我有些失落，有些难过。等姐姐办完她要办的事，在南城长住的时候，我是不是能每天磨着她问个清楚了？
　　煎熬和痛苦，并没有因为姐姐的到来而减少，反而又是增加。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还是决定先找房子搬出去，住在这里，实在太尴尬了。我给莹莹打了电话：“你的房子搬了吗？”
　　莹莹欢快地回答着：“刚搬完两三天。可乔姐，你什么时候来我的新房子看看啊？”
　　“过两天，我去给你暖暖房子去。”我替她高兴，和杨意泽即将修成正果，她的语气里都是甜味。在北京读书的时候，曾经有个师姐搬新家，我们一起去新房子里又是做饭又是玩闹，欢腾了一天，叫暖房。我不知道南城有没有这个习俗，我在南城的朋友实在太少了。
　　“好啊。”莹莹听懂了我的意思，“正好，我还正想着这几天，你陪我去买点家居用品呢。我还是觉得你的审美比杨意泽靠谱。”
　　“好。”我切入正题，“你之前的房子租出去了吗？”
　　“你想住吗？长住短住啊？”莹莹问道。
　　“长住。”我答着。
　　“那我去问下房东，估计没有。我搬走的时候还没人问津呢。那地方地段不好。”莹莹说着挂了电话，雷厉风行没过十分钟给我回了电话，“我问了，没租出去，我帮你先定下了，还是原来的价格。”
　　莹莹的热心，让我心里终于洒了一缕阳光进来融融暖暖。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我很茫然，从这里搬到那里，又从那里搬到这里，我的心结不解，光搬家有什么用？可是心结和真相，谁来告诉我？
　　我晕晕乎乎地收拾了两天，成效却极低，收一会，歇一会，睡一会。第三天的时候，我还在收拾，陆曾翰却回来了，看我收拾好像熟视无睹，只是急急地催问着我：“你姐姐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变味的缠绵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姐姐的回来，让他对我这个引子终究没了任何耐心。我忽然有点心如死灰，什么也不想说，只是继续收拾着东西。
　　“可乔，”陆曾翰毫无察觉我的情绪，紧紧攥着我的肩问道，“我在问你话，你姐姐呢？”
　　姐姐，姐姐，他自从进门就一个劲地问着姐姐，悲哀中，冉冉起了一丝愤怒，手边刚好划过几张纸，手指一疼，被纸拉出了个口子，浸出几丝血迹。我把手指含在了嘴里，陆曾翰看到了，却仍然无动于衷，只是继续说着：“可乔，不要不当回事，我在问你正事，你姐姐的事。”
　　“够了！”我猛地大喊一声，嗓门是前所未有的高亢，手指也开始在抖，“你想找我姐姐，你自己去找啊，找我算什么！”
　　“我找不到啊，我要是找得到我就自己去找了。”陆曾翰的语气里满是焦急，对我的咆哮也视若无睹。我的情绪，我的愤怒，在他眼里都再也不重要了。那一刻，我的心忽然像被一块冰激了一下，随后是一点点地从心尖到心底的寒凉。他不在乎了，我的一切一切，他都不会再在乎了。那我还惺惺作态给谁看？我此刻就是死在这里，他是不是也只会懊恼我没告诉他姐姐的联系方式？
　　我冷冷笑了一声，把刚才失控爆发的情绪收了收，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她在南城，但没有告诉我她住哪里。”我给了他个讥讽的笑，“或者，你也可以一家酒店一家酒店地去问。反正你有的是办法和门路，也有的是耐心。”
　　“她这次回来是要做什么？”陆曾翰没有理会我的冷嘲热讽，继续执着地问道，“她是只看看你，还是有别的事要做？”
　　“还有别的事。”我低下了头，继续收拾着东西。
　　“什么事？”陆曾翰继续追问。
　　“不知道，她没告诉我。”我把手边的一个存钱罐塞到箱子里，随口道，“你可以找到她去问她啊。你们都是身怀大事的人，我这个普通人怎么会知道。”这话好大的酸味儿，说出来我自己都脸红了，有几分懊恼，我在做什么？我在刻薄自己的姐姐吗？不该的，我无论怎样，都不该对我姐姐有刻薄之意的。
　　但是可笑又可气的是，我现在说的话，无论语气怎样，态度如何，陆曾翰全都置若罔闻，他只会从我的话里提炼出姐姐的信息，那才是他要的精华，至于我的悲哀我的不甘我的愤怒，全都像茶叶渣一样被他篦到了外面。他思索了片刻，对我说道：“我找不到她，但是你务必要告诉她，不要胡来，南城还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变了天。她现在这样，是在找死。”
　　我刚要怼他几句，却被他最后一句吓得不轻，我急忙站起来问道：“她怎么了？她做什么了？”
　　“她？”陆曾翰紧紧盯着我，冷笑一声，“她可能耐大了，昨天回来，今天就跑去探消息去了。”
　　“探消息？什么消息？谁的消息？她怎么探的？”我也顾不得刚才的情绪了，紧紧抓着陆曾翰的胳膊，连珠炮似的问着，这个姐姐，她在做什么啊。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她什么没告诉你吗？”陆曾翰蹙眉看着我，似乎想看清我有没有撒谎。
　　“没有！”我答得斩钉截铁，“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姐一直把我当孩子似的护着，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她这次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又怎么会告诉我。”
　　“你说的倒也是。”陆曾翰叹了口气说道，“你还记得那个付雅媛吗？”
　　我想了想，点头道：“我记得，那个在医院看到的美女。”陆曾翰之前因为工人闹事的事情摔伤了腿住院，我去看他，病房里那个穿鱼尾裙的女人，各种妖娆，我还记得，她看我的时候仿佛似曾相识似的。只是我当时对她毫无印象，但经过那一次，我对她可印象深刻了，毕竟能嗲出水来的女人，我见得不多。
　　“你姐姐和她是旧相识，今天上午跑去找她套消息去了。”陆曾翰皱眉道，“幸好我和付雅媛很熟，她打电话告诉了我。可乔，你一定告诉你姐姐，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自作聪明，她的每一步举动都在对方的视线里。与其这样，你让她静观其变吧，结局一定会让她满意的。好吗？”
　　陆曾翰的话让我从后脊背升起一股凉意，我着急地问道：“对方是谁？什么结局？我怎么听不懂，她在做什么事？”
　　陆曾翰神色复杂地拍了拍我的肩，道：“你只要把这些话让她知道就行了，让她知道不需要她做什么，她想做的事，我会替她做。”
　　陆曾翰笃定的语气让我稍微踏实了些，只要姐姐没事就好，可是心里的疑云却更重了，姐姐找付雅媛探谁的消息？陆曾翰还能帮的上忙？难道是和邹士钊或是远航有关吗？我之前的担忧又一次沉沉压上了我的心头，让我有些喘息不上。
　　陆曾翰此时才注意到我在收拾东西，愣了一下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用力吸了口气，竭力平静地看着他道：“我还是先搬走吧，已经打扰你很久了。”
　　“打扰？”陆曾翰的唇角勾起，冷笑了一声，“是不是你说的话从来就不算？除夕夜，你答应我的话呢？”
　　除夕夜，那个美丽的烟火之夜仿佛是个遥远的梦一般，让我恍惚。我答应过他不离开他，可是那只是那样的夜，那样氤氲的氛围，我的情不自禁。可后来的这些事呢？他和姐姐之间的事呢？我看着他苦笑：“可是姐姐来了，你还需要我不离开吗？”
　　提到姐姐，他的目光开始游离，刚才的坚定变得游移不定。我向他走了两步，和他直直地面对面，呼吸可闻，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道：“姐姐已经来了，你不需要我了，我不会讨这个嫌的。”
　　我的话让陆曾翰的脸上泛起一丝薄怒，他用力扶着我的肩，把我嗑在了身后的墙上，咬牙道：“你是不是没一点良心？我——”他想说什么，话在嘴里绕了几个圈，最后咽了下去，我的眼圈有点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到底是我没良心还是他没良心？
　　陆曾翰看到我的眼泪有点慌，目光痛了一下，随即慌乱的吻上了我的唇，喃喃着：“可乔，你别哭，你哭得我心慌。”
　　他的吻对我来说永远像是一团火苗，能把我轻易地点燃，温润的触碰之间，我的脑子里腾地升腾起一股热浪，让我全然空白，理智为什么总是轻易被生理的情绪打败？我控制不了自己，在他的唇齿间第一次狂热地索取着，虽然是他发起的这个吻，可我更像个索取者，我想要证明什么似的激烈地回吻着他。我第一次主动吻上了他的脖颈，他的胸口，我的热情让陆曾翰有丝失控，他的手揉上了我的肩和后背，动作粗重而动情，那一刻，我全身都是滚烫的，像疯了一样只有一个念头，他还会要我吗？如果这个时候他还肯要我，是不是能证明他爱的是我？起码现在他爱的人是我？
　　只片刻之间，我和他的位置到了过来，终究还是变成了像往常一般的他在激烈地要着我，他用力把我压在墙上，喘息着吻上了我的耳后和脖颈，开始解我的衣服，可是刚把手伸到了我的裙子，他猛地像想起什么似的，手顿住了，接着吻也变得纠结，没有了刚才的热烈和缠绵，更多的是思索中的无意识游走。就连他搂着我的腰的手，都变得僵硬，而他的呼吸也早已平稳，只有唇还像在尽着未完的义务一般，在我的脸上逡巡。
　　无端的悲哀，在他犹豫的撕磨中，一点点升温成了火气，我用力把他推开，含泪看着他：“陆曾翰，你这算什么？恩赐我还是安慰我？我不需要！”
　　“我——”陆曾翰有些语无伦次，“你都在乱想些什么，算了。”陆曾翰松开我，走到厨房看了看，还有吃的，便走出来从我的包里把钥匙拿走，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但是你不要想着离开，我不允许。明天我会回来看你。”说完大步出去，把门从外面反锁。
　　我看着他一口气连贯的动作目瞪口呆，还从来没人能限制我的自由，除了被绑架。他这算什么？软禁？我无力地坐在沙发上，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想起他说的姐姐的事，急忙给姐姐发了微信语音，把陆曾翰让我表达的意思转述了一番，我害怕姐姐置身险境。
　　过了很久，直到夜里我都在床上快睡得迷迷糊糊了，姐姐的回复才过来：“知道了。你不要担心。搬家了吗？”
　　我捏着手机，回复不来。我此刻忽然意识到，我必须要离开这里，无论陆曾翰对我怎么软硬兼施，我只有住在别处，姐姐才有可能和我住在一起，这里她绝不会来住的。姐姐不知道在南城待多久，我一定要争分夺秒和她一起。


第一百七十四章 再探密室
　　过了很久，我给姐姐回复道：“姐姐，我很快就搬出来了，到时我们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好想和你一起，像我们小时候一样，那才是家。”有姐姐的地方，就有了我的家。可是我又不由想起了除夕夜和陆曾翰一起的感觉，那也像个家。哪个才该是家的模样？
　　姐姐的一个“好”字，把我拉回了现实，我不能没良心，姐姐始终要是第一位的。
　　一夜睡得也不踏实，第二天一早，我忍不住又从床头摸出钥匙，打开了那个带锁的房间。那天看得太草率，很多东西没有细细看清，而从姐姐和陆曾翰的嘴里，我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拿到，只好把希望再次寄托到那个房间里。
　　门“吱呀”一声打开，我的心好像也随着尘封的物件，蒙上了一层灰。这个世界，终究是玄妙的。很多人，很多情，经不起推敲。初看都是一片美好，细细摸去，都是一片灰尘。
　　我一件一件地细细翻着。左手边，两个衣柜，我打开，衣服是姐姐的尺码，款式各异，有正装，有礼服，尺度很开的礼服。正装是姐姐的，想来礼服应该也是。衣柜旁边是字台，上面堆着好几个纸箱，还有些未拆封的礼物。我打开纸箱细细看着，大多是姐姐风格的小物件。这些都是我上次就见过的，只是这次重看，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我此刻才发现字台还有几个抽屉，上次没注意。我把抽屉拉开，有一幅卷着的画，我打开，愣在了那里，这是一幅极简的人物油画，画里的人我再熟悉不过，陆曾翰清秀的面孔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哂笑，一如我初见他的模样。半身像画得极为精致，尤其是神态，捕捉得十分精准。而且连衣服的皱褶和细节都处理得很细腻。背景就是这间房子，陆曾翰靠着这张字台随意松垮地坐着的像。画的笔法，是姐姐的没错。我再次细细看去，手又开始抖，在画的右下角，有几个小字，“Tomyseet”，还有个落款“xin”。
　　姐姐叫陆曾翰“甜心”，还落了自己的名字“辛”。姐姐从不和人随便开玩笑的，记得我初中的时候，姐姐高中，不少人喜欢玩什么“哥哥妹妹”的称呼显得亲昵，姐姐从不许别人那么叫她，还曾经义正辞严地和我说道：“你也别搞那些暧昧的称呼，谁是他妹？想套近乎可以叫姑奶奶。”按照姐姐的脾气，如果是开玩笑，绝不可能叫陆曾翰甜心，除非是两个人的情分已经到了那个程度。
　　画在手里突然变得烫手，我忙把画原样卷起，收到了抽屉里。又打开了另外几个抽屉，没有什么收获。字台旁边是书柜，我打开上面放书的地方，有几本书，内容像是姐姐看的，绘画技巧类的，还有几本，但也有几本心理学的书，我抽出一本凸出来的书，是心理学的，看到姐姐在上面画了标记，还有的地方用小字标注了“问乔乔”。姐姐问过我心理学的问题吗？我仔细回想着，却一无所获。太久了，我早已记不清了。我大致翻了翻，这都是些社交心理学的书，还有些恋爱相关的心理学知识。大概是和姐姐的工作以及生活相关。
　　我正要把书放回去，忽然发现在这本书后面，有个小盒子，我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枚DR的钻戒，钻石挺大的，看样子得有五克拉，我翻开内圈，刻着姐姐的名字缩写“XKY”。DR钻戒？记得几年前，我还在美国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接到了姐姐的电话，电话那端是她许久都没有过的轻快和幸福的声音，有人用“DR”钻戒向她求婚了。我还记得那天刚好是我过了“final”的日子，天格外的蓝，从树叶和指缝里透过的阳光都是金色的，加上姐姐的快乐，那是我完美的一天，还特意买了个冰淇淋庆祝。
　　也是从那天，我才知道DR这个品牌，男人一生只可以凭身份证号送一个女人戒指，所以有珍爱一生的好彩头。而那个送她戒指的“”，姐姐却一直对我保密着。现在看来，应该是陆曾翰无疑了，如果是别的男人送的，怎么会收在他的屋子里？想来是姐姐和他分手的时候，退还给他的。
　　只不过DR的钻戒并不便宜，加上这个大小，两百多万是要的。不过想想陆曾翰的家境，初中就能收到几十万的车做礼物，即便后来遭了变故，但他也说过，仇家把生意做得更大，反而让他分了不少钱。买这么一枚戒指，也不会有多难。我又细细看了看戒指，盒子里还有证书和编号，我想了下，把编号记下。凭着编号，应该能查到定制的人的身份证信息。我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证据摆在眼前，还想着侥幸。用常理就能推断的事，偏偏不到黄河心不死。
　　我把戒指放回原处，头一阵晕。我扶住桌子，挨着书柜的，是那一堆画，我正要弯腰去看，忽然听到门锁的声音。陆曾翰来了？我急忙快步走出房间把门锁上，走到客厅已经来不及了，我顺带走到最近的卫生间去冲了把脸。
　　我在卫生间磨蹭了很久，反复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直到陆曾翰的声音传了过来：“可乔，在哪儿呢？”
　　“来了。”我匆忙应着，走了出去。
　　看我一脸湿，陆曾翰疑惑道：“刚睡醒？”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都几点了。”
　　我一看，已经两点了。有些木然应道：“哦，刚才又困了，去洗了把脸。”陆曾翰给我带了不少吃的，放在了餐桌上。
　　“没吃饭吧？刚好我也没吃。”陆曾翰说着坐到了餐桌边，我也过去，却拿起筷子，毫无胃口，只是缓缓看着陆曾翰的脸，脑海里不停浮现着“seet”“DR”，像毫无轨道的光在四溢。这个我付出了全部真心的男人，原来早已把全部的赤诚付出给了姐姐，难怪他接受我的时候，那么为难而纠结。
　　“看我做什么？饭菜不合胃口吗？”陆曾翰看我一直盯着他，奇怪地看着我。
　　“没有。”我缓过神来，摇摇头道，“对了，我想搬走。”
　　陆曾翰一怔，随即冷着脸道：“我昨天就告诉过你，想都不要想。”
　　“你这算什么呢？限制我人生自由吗？”我不免有些动气，“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难道你能关我一辈子吗？”
　　我的话不知道触及到了陆曾翰哪里，他的脸上有丝纠结，随即自嘲道：“是啊，不能关你一辈子。你打算搬去哪儿？”
　　看他有所松动，我刚才的怨气缓了些，说道：“还是原来那，莹莹搬走了，我正好继续租下来。那是个两居室，姐姐也可以住下。”
　　“你姐姐，要长住南城？”陆曾翰几分惊讶。
　　“嗯。”我点头，“但是住多久我也不清楚，她说也可能一直住下去。你也知道，我和姐姐好多年都没怎么住在一起了，如果在这儿，姐姐肯定不会住的。”
　　“这儿为什么就不能住？”陆曾翰蹙眉道，“我搬出去，你们两个住，这里终归安全些。”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寒凉：“你觉得可能吗？”他这个建议简直好笑，难道为了安全，连自尊都不要了吗？
　　陆曾翰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想了想道：“那就按你的想法办吧。”他没有再说话。
　　闷闷地把饭吃完，我继续收拾东西，陆曾翰看着我若有所思，只说等我收拾完帮我搬到新屋子里。我给莹莹打了电话，让她帮我约好房东，晚上签协议，顺便我就把东西搬过去。已经决定，就不必拖泥带水。
　　晚上的协议签得很顺利，我把押金和半年的房租交了，东西陆曾翰帮我扛了上来，房子还是以前的模样，莹莹还留下不少她购置的小物件。陆曾翰找了物业把我们的门锁给换了，我和他说没必要，陆曾翰不置可否只是坚持要换，我也只好随他去了。想想韩牧之也有家里的钥匙，也确实不方便。新锁的钥匙有五把，我自己拿了一把，准备给姐姐一把，剩下的放到了抽屉里。
　　收拾利落，陆曾翰先行离开。我把房门锁好，给姐姐发了微信，把新房子的地址和照片发给她。随后躺在床上一梦不醒。这一天，太累了，不仅是身体累，心更累。姐姐和陆曾翰的关系，似乎越来越明朗了。我知道姐姐当初是为情所伤才离开南城，可那个人是陆曾翰吗？我却越来越迷糊，我不知道陆曾翰到底是让姐姐伤透心的那个人，还是只是她的一段爱情故事。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姐姐回复我会尽快过来。我有些担心，姐姐到底在做什么？忽然想到陆曾翰和我说过那个付雅媛和姐姐是旧相识，我是不是可以找她旁敲侧击问问？可是这个人怎么找？我想到了杨意泽，兴许他还能帮我查查。


第一百七十五章 趟入浑水
　　我本来是不想找杨意泽的，但是实在无奈，陆曾翰和姐姐都瞒着我，梅子浚和陆曾翰是一条裤子更指望不上。我只好求助于杨意泽，只是尽量不要把姐姐绕进去。我给杨意泽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查查付雅媛在什么地方工作，我去哪里能找到她。杨意泽虽然好奇，但看我不愿多说，还是答应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他就给我回了电话：“付雅媛在新区有家奢侈品二手店，你去那可以找到她。”说着把那家二手店的地址告诉了我，顿了顿又问道，“辛姐，你找她做什么啊？”
　　“我向她打听点事儿。”我简要说着。
　　“辛姐，你可注意点，我查档的时候，发现这女人有被抓进来的记录。”杨意泽嘱咐着我。
　　“被抓？她因为什么被抓了？”我追问道。
　　“我顺着又查了查，她以前是做外围的，刚出道的时候大概是得罪人了，让人举报卖淫嫖娼，不过抓进来关了两天又放了。现在大概是岁数大了，人也老实了，不过总归不是正经人，你小心点，别让她忽悠了。”杨意泽说道。
　　“外围？”我重复着杨意泽的话，一个外围，和我姐姐是旧相识？我的心又跳得慌乱，我失神地说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准备去找付雅媛。本想着要不要带个什么东西去她店里装作交易好让她放松警惕，但四下看看，我的奢侈品除了手上这块山茶花手表，别无长物。算了，何必打肿脸冲胖子，该怎样就怎样吧。
　　按照杨意泽说的地址，我打了个车，半小时就到了地方。这地方很眼熟，好像曾经来过。我四下看了看，面前的紫金苑大厦让我恍然，之前邹士钊约我来这里聊过，难怪很熟悉。
　　现在下午四五点，正是人群忙碌的时候。那家二手店是在紫金苑大厦一层外面的商铺，地段位置都不错，想来租金也不便宜。
　　我走了进去，一个圆脸的服务生接待了我，年纪很小：“女士您好，您要选点什么？”
　　“我想找下你们老板，付雅媛。她在吗？我有事。”我直接说明来意。
　　服务生有些为难地看着我：“老板一般不接待客人，您有什么事？”
　　小鬼难缠，我想了想，指指手上的山茶花表，对她说道：“我这件东西，想卖给她。我和她认识，你转达一下。”
　　服务生看了看我的表，半信半疑地说道：“那我给她发个>过了片刻，一个摇曳的身影从柜台后面的一扇门里走了出来，看着我的目光有些不自然，讪讪道：“你来了？新来的服务员，不懂事。”
　　我点点头：“你好，付小姐。”
　　付雅媛怔了一下，看了看我的手腕，有些惊讶地问道：“你要卖这块手表？”
　　“哦，不是。”我说道，“我想向你打听点事。”
　　“这样啊。”付雅媛的态度比起第一次在医院见我收敛了许多，对我笑笑，“那我们到后面去聊。”说着她带路，把我带到了后面的办公室。
　　这家店铺的门面不小，前面的大片空间是柜台，后面是库房和隔着的几个小隔间，其中一个装修不错的是她的办公室，把我带进去之后，她倒了杯水给我，问道：“你想打听什么事？”
　　我坐下，看着她问道：“我的姐姐辛可怡，是和你认识的吧？”
　　“嗯。”付雅媛玩味地笑了笑，看着我道，“和她认识好多年了。我也知道你，以前有一次，我在她手机里看到过你的照片。她宝贝你宝贝得紧呢。”
　　“是吗？”我的心暖暖的，唇角也不由泛起一个笑，顺便聊着，“你这家店开了多久了？”
　　“好几年了。”付雅媛摸出一支烟，准备点着，又递给我，“你也来一支吧？”
　　“我不会。”我摆手。
　　“哦。”她愣了一下，自己点上，随口道，“我和你姐都抽，忘了你是外国的研究生，是个好学生，怎么会像我们似的呢。”
　　我有些尴尬，客套道：“你这里生意看起来不错。”
　　“一般吧。”付雅媛吐了口烟圈，“仗着圈里认识的人，勉强度日。现在买二手的人少了，大家都有钱了，宁肯去买新的。刚开那阵还行，不少姐妹拿了包包，手表，扔在我这儿，她们能套现，我也能赚个差价。”说着，付雅媛瞟了一眼我的手表，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
　　我看她好像在忍着说话的欲望，试探着问道：“像我这种手表，真的能卖出去吗？”
　　“能是能。不过老款了，价格低了。”付雅媛摇摇头道，“当年她都拿到我这儿了，不知哪根筋抽了，又拿走了。那会卖个二十几万没问题，放到现在，十个都上不去咯。”
　　“谁？”我问道。
　　“你姐姐啊。这表不是她给你的吗？”付雅媛惊讶地问道。
　　我的心狠狠抽了一下，面上却强做淡定：“是，我懵了。你眼力真好，一下就认出来了。”
　　“怎么不认识啊。”付雅媛笑道，“一般的山茶花表，里面是K金的图案，这个是定制的，在三朵花中间各镶了一颗蓝宝石。和她的名字衬嘛。”付雅媛不觉说了一大堆。
　　我却愣住了，蓝宝石，和姐姐的名字衬？衬在哪？我忍不住问道：“谁给她定的？为什么会和她名字衬？”
　　付雅媛的表情此刻变得有些失措，看着我尴尬笑笑：“我哪知道谁给她定的。只是当时她拿来时我见过，也没问那么细。名字嘛，可怡，蓝色，很衬。”
　　付雅媛这通解释让我很难信服，但看来姐姐一定是让她保密了什么，否则她不会这么欲言又止。我没有追问。她换了话题：“对了，你今天来是要问什么？”
　　“哦。”我回了神，“我想问问，姐姐前几天是不是找过你？”
　　“嗯。是，怎么了？”付雅媛答得勉强，疑惑地看着我。
　　“她找你做什么？”我问道，“我很担心她出危险，如果你和她是朋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她啊，”付雅媛的声音延长了，似乎在琢磨着措辞，半晌才道，“也没什么，就是好久不见，聊聊天叙叙旧。”接着好奇地问着我，“她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没有。”我摇头，“她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付雅媛想了想道：“她倒是这个性子。不过真的没问什么，就是聊天——”
　　她的话没说完，门口阴阴想起一声冷笑：“呵呵，现在说瞎话都不打草稿了？”
　　我背对着门，但站在我对面的付雅媛的脸却瞬间变得苍白没有血色，嘴唇哆嗦着道：“邹，邹总。”
　　我一个激灵，扭头看去，一身不起眼休闲装的邹士钊正缓缓走了进来，声音阴阴的像从地下钻出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们一个个的，现在可都长了心眼儿了。”
　　“瞧邹总的话说的。”付雅媛很快回复了八面玲珑，冲着邹士钊走了过去，媚笑道：“邹总这是哪里话。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店了？先坐下喝杯茶。”说着就要去张罗。
　　邹士钊一摆手：“不用了。我今天来这里，是找辛老师的。”说完玩味地看着我，冷笑道，“你可真难找啊。不知道是我本事不够，还是陆曾翰的能耐太大，你那地方铜墙铁壁的，我想找你太不容易了。只能蹲守着等。就冲我这份耐心，辛老师也得帮帮我。”
　　我双手紧紧握着，邹士钊的处境不是很危险吗？怎么还这么明目张胆地出来？难道有转圜了？我不是很清楚，只能用沉默消极抵抗着。
　　付雅媛打着圆场：“邹总就会开玩笑，您还能有让人帮忙的事？我这小地方虽小，但是喝茶聊天倒是个僻静的地方，我这就让外面那个新手下班，咱们——”自从姐姐找过她之后，她到不再找我的茬了，也不再那么发嗲敌意了。
　　她的话没说完，已经被邹士钊瞪着眼睛把后面的话噎了回去，邹士钊淡淡道：“你现在也会插嘴了？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邹士钊轻飘飘一句话，让付雅媛立马噤声。我不禁紧张地看着邹士钊：“邹总找我，有什么事？”
　　邹士钊紧紧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微笑道：“听说你的姐姐在到处打听我，巧了，我也一直想找她，既然这样，不如你做个中间人，牵引牵引吧。”
　　我还没说什么，付雅媛忍不住又插嘴道：“我刚才和辛老师聊过了，她姐姐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你知道？”邹士钊玩味地看着她，“听说，她姐姐前几天还找你打听我了？你倒是怎么说的呀？”
　　“我——”付雅媛的脸色刷白，再不敢多言什么，只是担忧地看着我。
　　“行了，我以后再找你算账。”邹士钊看着付雅媛给了一个警示的目光，转看向我，“走吧，辛老师，咱们去找找你姐姐。我可找了她很久，很久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痛彻心扉的揭秘
　　邹士钊的脸上有种阴阴的兴奋，好像血液里跳动着一种疯狂的情愫。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找姐姐，不会有什么好事。我转头看了看付雅媛，她面上也全是担心的神色。我想了想，此刻也没有什么办法逃脱，还不如顺当地服从邹士钊。
　　我冲付雅媛说道：“没事，我和邹总先走。你忙你的吧，记得帮我带些抹茶酥饼。”我还记得，第一次在医院见面，陆曾翰让她带楼下的抹茶酥饼，想来她之前经常给他带。此刻如果付雅媛如果聪明，应该会明白我是让她通知陆曾翰，而不是姐姐。
　　付雅媛怔了一下，有丝了然，对我点头道：“好，我知道，楼下那家。”我舒了口气。
　　邹士钊已经走在了前面，我只好跟在他后面出去，外面依然是几个彪形大汉，只是比往常低调了许多，开了一辆普通的别克商务车，停在了不太显眼的侧门，我跟着上车。邹士钊今天难得地没坐在前面，而是和我一起并排坐在后面。
　　路上我忍不住看了他几眼，丧子之痛对他的打击不小，头发全都白了，人也憔悴了不少。但似乎还有股精神在提着他，让他能支撑着下去。而他一路，也时而转头看我，皮笑肉不笑。只是他始终也没问我姐姐在哪，就这么开车带着我，不知要去哪里。
　　邹士钊突然发声：“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问你姐姐在哪？”说完，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我，看我讶异的神色，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只是他的笑意，丝毫也听不出开心，反而像哭声般干枯凄凉。半晌，他自问自答道：“我们只需要等，等着等着，她就来了。哈哈哈。”
　　邹士钊的笑，让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把头扭过去，不知道付雅媛有没有把消息带给陆曾翰，而陆曾翰又知不知道去哪里找我。
　　车开到了又一处令我陌生的房子，我不知道邹士钊在南城到底有多少房子。这里在南城郊外，周围绿树阴阴，虽然是冬天刚过，但这里已经冒出嫩嫩的新绿。外面看是很低调的别墅，但走进里面，却装饰得别有情趣。而这种带丝田园气息的装修，小清新里渗透着别致的艺术，客厅里错落有致的画幅和镜子，倒像是姐姐的风格。
　　邹士钊在客厅的沙发上幽幽地坐下，指着对面的沙发淡淡道：“来，坐下，今天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说完挥了挥手，从旁边走来一个穿着麻纱衣服的女人，端了一套茶具，在放到了沙发旁的茶几上。邹士钊点点头，那女人开始表演茶艺。南城靠海，也产茶，不少经营茶叶生意的。但我却始终改不了喝咖啡的习惯。正儿八经看茶艺也很少。
　　今天这个女人的茶艺貌似很不错，我不懂怎么品评，但看她神色幽娴贞静，节奏有韵有律，让我跟着也能沉浸其中，连邹士钊这个极大的威胁在我对面都能让我放松不少，可见是个中高手。
　　十几分钟，女人表演结束，把两盏茶分别递给了邹士钊和我，我拿起闻香杯闻了闻，味道很醇厚，邹士钊又一挥手，那女人下去。邹士钊问我道：“觉得茶怎么样？”
　　“很好。我也不懂。”我如实说道。
　　“你啊，”邹士钊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这么不会变通，也不会说话的人，也是不多见啊。”
　　我沉默不语，我和他，确实没得可说。可邹士钊今天却好像很多话的样子，他幽幽喝了口茶，道：“之前给你讲的故事，总是断断续续，本来，我很想给你全都讲完的。可惜，时间不够了，我大约给你是讲不完了。”
　　他的故事，素来都让我不舒服，不听也罢。我没有吭声，只是闷头喝茶。
　　“怎么？”邹士钊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你不想听吗？”
　　“你想说就说。”我淡淡道，“但对我来说，我不认识她，也不熟悉你，听了也没有太多共鸣，只怕你说得无趣扫了兴。”
　　“哈哈哈。”邹士钊又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他今天怎么这么爱笑，而且每声笑都干巴巴的，“你不认识她？”说完盯着我道，“哦，对了，我一直都没告诉你，她是谁，所以你觉得和你无关，是不是？”
　　他的话让我突然紧张起来，他什么意思？一丝不好的预感像一条冰凉的蛇一样漫上我的心头，把我的呼吸都缠得紧紧，几乎呼吸不上。邹士钊看着我的表情再次笑了，悠然道：“稍安勿躁。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喝茶吗？”继而看着我缓缓道，“之前给你讲的那个故事里的女人，她可什么都会。只要她想讨好你，没有她干不来的事。她知道我需要画，就给我画了很多。她知道我爱喝茶，就专门学了茶艺给我弄。比外面那些专业的丝毫不差。你说这样的人，我怎么能不喜欢呢？”
　　听到这些，我的心几乎要揪起来了，我不敢问，也不想问。只是紧紧盯着邹士钊。他勾唇道：“后来，她走了，我再也没喝过这种功夫茶。不过今天不一样，今天，我又能看到她了，哈哈哈。”
　　我终于忍不住，站起来问道：“你什么意思？你说的人，到底是谁？”那个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可我不相信，他一定在瞎说，他一定在故意刺激我。
　　“你说呢？我说的是谁？”邹士钊反而靠在沙发上一瘫，笑得玩味，“我说的当然是你最亲爱的姐姐，辛可怡啊。不过，你大概不知道，她还有个艺名，叫兰珂。”
　　“你胡说，不可能，你胡说。”我的嘴唇开始发抖，头轰地一声嗡嗡作响，我跌在了沙发上，不会的，怎么会？
　　“滋味大不相同吧？”邹士钊走到我面前，把我的下巴抬起来，充满同情地看着我道，“我就想看这一天，我就想看看当你知道我的故事里的女主角是你姐姐时，你的表情。嗯哼，果然没让我失望，很精彩。你看看你的样子。”
　　说着，邹士钊把我带到客厅里最大的那面镜子前，阴狠道：“你看啊！看看啊！”
　　我被他扯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镜子里的自己变得好模糊。我闭上眼睛，好希望这是一场梦。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邹士钊刺耳的声音，告诉我这不是梦，他的声音像鬼魅一样刺激着我的神经：“是不是在你眼里，你的姐姐，是个圣女啊？她能干，独立，自强，她供你读书，她是个女强人，对不对？”邹士钊俯身看着我，把手指放到了嘴上，“嘘，你清醒点，那不是她，那只是她做给你看的样子。我来告诉你，她是什么，她是个婊子，是个野鸡。”
　　“她给你的钱，都是靠和男人睡觉换来的。在我之前，她已经跟过好几个男人了。后来跟了我，我是打算好好对她的，偏偏她贱，为了攀高枝又背叛了我。好，我不和她计较。跑了就跑了吧，我能想得通。”邹士钊的声音越来越疾厉，“可她不该又回来招惹我。她游走在我和别人之间，以为自己玩得很好，拿着我的钱，去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什么狗屁心理学，却还和别人同时上床。哈哈哈。”
　　邹士钊看着我大笑道：“你这个学心理的，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姐姐那颗肮脏不堪的心呢？”说着指着我手上的表道，“就连这个，都是我送她的。”说着俯身，几乎贴到我脸上道，“你知道吗，她和我睡一次，我可以给她十万，和给你开的价格一个样。她要是弄出花样来，我可以给更多。就你这块表，也是她伺候我舒服了，我给她的，不过那次，我玩大了，一不留神，把她弄医院去了，那个地方，缝了好几针。哈哈哈。”
　　我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他的话让我恶心。邹士钊还在不停地说着：“可后来我才知道，她不仅对我，对好多男人都这样。啧啧，她可真不容易，你说她干什么这么玩命爱钱呢，是为了你吗？听说，她们那个外围圈，都管你叫吸血鬼。可正因为有了你这个吸血鬼，才有了艳名高涨的兰珂啊。当年，提起兰珂，多少男人忍不住都得脱裤子——”
　　“你够了！”我终于忍不住，冲邹士钊大吼道，“你胡说，不可能。她不是这样的人，你在胡说。”我边说边挥舞着双手，几乎疯狂，“是你做那些走私淫乱的勾当，即便我姐姐认识你，也是被你害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都是下贱的勾当，你一定利用了我姐姐，还害苦了我姐姐，你活该断子绝孙！”
　　我的疯狂终于激怒了邹士钊，他拎起我一把摔在了地上：“贱货！”我的头撞在了茶几上，脑子里像有火焰轰轰燃烧，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隐隐听到姐姐的声音响起，我想努力听清，却头晕得厉害，越挣扎越着慌，终于失去了意识。


第一百七十七章 自私的我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听到有人在打斗，我虚弱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却好像雾里看花，并不像现实世界那么清晰，所有的人和物都像上了一层镀膜似的，棱棱角角地反光。我使劲眨了眨眼睛，还是那样的效果。我动弹不了，眼睛只能朝着一个方向看去，我想起身，想看清楚，却无能为力。只能顺着我躺着的角度，从镜子里看到姐姐来了。
　　姐姐发疯似的追打着邹士钊，抄起什么砸什么，而邹士钊的态度很奇怪，他躲着姐姐，似乎不想和姐姐一般见识，没有几分我猜测的那种情意，反而颇具玩味地嘲弄般看着姐姐。有几次他险些被姐姐打到，却也不还手，只是抓着姐姐的手，在说着什么。我没来得及听清，又昏昏沉沉晕了。
　　再次有了意识，是被更大的动静惊醒，陆曾翰也来了，他在拼命地呵护着姐姐，邹士钊对他可不客气，叫了好几个彪形大汉进来和他对打，迷糊中我只清晰地看到陆曾翰为了护住姐姐，毫无畏惧地把自己的身体挡了上去，只几下就被打得满头是血。我心里一急，再次没了知觉。
　　那次我晕了好久好久，身体上我并没有受多大的摧残，但似乎有一种力量，让我不想醒来。我真的不想清醒，现实的世界太残忍，姐姐是兰珂，陆曾翰拼命护着姐姐的样子，太扎眼了，我宁愿自己永远沉睡，也不想知道这些残忍的事实。
　　可我终究还是醒来了。姐姐正失神地坐在我身边，手摸着我的额头，看我醒来，一阵惊喜：“乔乔，你醒了。”
　　我把姐姐的手紧紧抓住，想说什么，嘴干得却说不出来。我看了看四周，我已经回到了家，就是莹莹腾出去的房子。我睡在自己原来的卧室里。我舒了口气，过了很久，才嘶哑地说了出来：“姐姐，你没事吧？那个畜生有没有伤到你？”
　　姐姐摇摇头，她好憔悴，头发蓬乱，脸色苍白而没有血色，她也紧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目光挣扎而纠结。这样的姐姐，让我好心疼，我伸手把姐姐拥住，声音颤抖着：“姐姐，那个畜生的话，我一句都不信，你绝对不是他说的那种人。”
　　姐姐任我拥着，身体微微发抖，过了很久，她缓缓说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你，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的，不会的，他说的那些不会是真的，我相信你姐姐。”我语无伦次地应着，却把姐姐拥得更紧，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怕。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姐姐加重了语气，再次问道，声音里有丝绝望。
　　“不会的！”我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几乎是喊了出来。我不相信，我怎么能相信，我一直崇拜的姐姐，我奉若女神的姐姐，会像邹士钊说得那么不堪？我承认我在美国读研需要钱，但也不至于把姐姐逼到那个份上。
　　姐姐没有说话，只是挣脱了我的怀抱，静静地坐在我旁边，勾唇笑着，那笑里，满是凄凉，满是无奈，满是绝望。我哆嗦着伸手摸上姐姐：“姐姐，你别这样，我信你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我都相信你是清白的。”
　　姐姐抿唇笑了，眼睛弯弯，像小时候一样，那一瞬间，好像世间一切都停滞了一般，许久，姐姐温温说道：“乔乔，我答应过妈妈，要护着你，照顾你，我做到了。我对自己很满意，你对姐姐满意吗？”
　　我拼命点头，眼圈红了：“满意。姐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知道你为了我，付出了太多。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傻孩子。”姐姐摸摸我的头，“我是姐姐，怎么会需要你这个妹妹照顾。还记得小时候吗，你总被男孩子欺负，都是我帮你打跑的。”姐姐说着有些黯然，“只不过有的人我打得跑，有的人，我也无能为力。不过，我会拼尽全力呵护你的。”
　　姐姐最后的话让我有些莫名其妙，我也不知道她在指什么，我紧紧抓着姐姐道：“姐姐，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去犯险，我需要你。”
　　“真成了孩子了。”姐姐温温笑道，又和我闲聊了一会，对我说道，“我叫了外卖在客厅，你要是饿了就去客厅微波炉热了吃。我累了，去睡一会。”说完，姐姐站起身要走，忽地又转过头，“对了，陆曾翰，”姐姐顿了顿说道，“他住院了，在他自己家养伤，你有时间去看看他吧，他伤得不轻。”姐姐的声音很低，到后来几乎是逃避一样，匆匆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我愣在那里，陆曾翰受伤了？我脑子又开始轰轰，姐姐已经到另一间卧室休息了，我追出门又停住。我的身体还有些发虚，但是心已经彻底吊了起来，姐姐定的外卖在桌上，我匆匆热了下吃了两口，随后换了衣服走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睡太久了，我全身都有点飘，打车去了陆曾翰在北路街的房子，在门口踌躇了许久，走了进去。我有他家的钥匙，直接开门入室。
　　我有些慌乱，边走边四下看着，直到走到卧室，我怔在了门口，姐姐说他伤得不轻，但我没想到会这么重，他的头用纱布包着，胳膊也吊着绷带，腿也绑着。我的心疼得厉害，快步走到他身边，喃喃道：“怎么会搞成这样？”
　　“没事，都是皮外伤。”陆曾翰的嘴也肿了，说得口齿不太清。
　　“只有你自己吗？怎么不住医院呢？”我想伸手摸摸，又不敢下手。
　　“张医生帮我看过了，在医院躺了两天，那个味道我受不了，就回来了。”陆曾翰想动一下，却没成功，我扶着他稍稍靠着床头撑起了些身子，他接着道，“有个护工，出去买东西去了。没事，这都是小伤。”
　　我实在看不得他这个强装坚强的样子，鼻头酸涩，我揉了揉眼睛，道：“好好休息吧。”顿了顿道，“你们那天后来怎么出去的？”我晕过去了，什么都没印象了。
　　“打了半天，我用枪逼着邹士钊放的人。”陆曾翰摇头道，“妈的，这个人疯了，不是赶快跑路，不知道还猫在南城做什么。”
　　邹士钊身边好几个壮汉，陆曾翰以一敌十，还能胁迫邹士钊，实属不易。我想了想道：“邹士钊应该不会想着把我们一锅端吧？”
　　“谁知道。”陆曾翰嗤笑了一声，细细看了看我，问道，“你姐姐呢？怎么样了？”
　　他关心的还是姐姐，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他也没有问我一句，我有点心酸，但还是强做笑容道：“她很好，没受什么伤，在休息呢。”
　　“那就好。”陆曾翰舒了口气，看着我道，“那天邹士钊和你说什么了？你没什么外伤，为什么晕倒了？还晕得那么厉害？”他怎么知道我没外伤？看我一脸讶异，陆曾翰补充道，“那天出来直接去了张医生那里，给你检查了。”
　　我明了。邹士钊说什么了…这个问题让我再次纠结不已，但这个问题，其实陆曾翰早就知道的，却一直蒙骗着我。我看着他，定定说道：“他说，我的姐姐，就是兰珂。”
　　我的话让陆曾翰忽然慌乱起来，他紧张地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我的声音开始颤抖，看着陆曾翰的目光也开始迷离，“他还告诉我他怎么虐待兰珂，兰珂怎么和很多男人——”我说不下去了，眼泪已经开始掉。
　　“你姐姐，她知道这些吗？”陆曾翰更加紧张。
　　我点点头。
　　“那她怎么说？”陆曾翰盯着我追问。
　　“她问我，如果邹士钊说的是真的，我会不会嫌弃她。”我咬着唇，挣扎着说道。
　　“那你又怎么说？”陆曾翰不厌其烦地问着细节。
　　“我不信！我不信他说的，就算姐姐是兰珂，也绝不会是他说的那么不堪！”我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尖利地喊着。
　　“你就这么回答你姐姐的？”陆曾翰的眉眼中，露出一丝薄怒。
　　我抿唇不语，轻轻点头。
　　“呵，”陆曾翰冷笑，看着我的目光几许陌生，喃喃道，“好，很好。”片刻，他的声音突然变大，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着我，大声吼道，“辛可乔，我没想到你这么自私。”
　　我没有回嘴，只是倔强地看着他。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乖觉呢，我问什么答什么，你心里有愧吧？嗯？”陆曾翰冷声道，“你是个学心理的，你不会不知道她现在想听什么。她问你嫌弃不嫌弃，你说你不相信，什么意思？就是如果是真的，你还是接受不了是不是？你明知道，她只想听你一句不嫌弃，可你偏偏不说！”
　　我的眼泪落了下来，心里像有一万匹马在疯跑。陆曾翰总是这么不留情面，把我心底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毫不留情地扯去。我用手捂住了脸，我的一点小九九，一点也瞒不过同样学过心理且学艺很精的陆曾翰。


第一百七十八章 探寻姐姐的过往
　　陆曾翰的火气腾地冒起，“你在回避什么？你只顾着你自己的脆弱，你自己的难过，你想过她吗？她当时是一种什么状况？”
　　陆曾翰从来没这样骂过我，这次却是越骂越来劲：“她呵护你，为了你可以说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可你呢？你被她呵护得不知人间烟火，不能容忍一点点瑕疵，你知不知道，人在这个时间生存，有多不易？谁能做到洁白无瑕？如果你不是被她护着，你会这么干净吗？可你凭什么反过来嫌弃她？”
　　“我没有，我没有！”我用手捂着耳朵，我不想听了，他毫不留情地骂到我的心窝里，我被他戳得好疼。我承认我回答姐姐的问题时，的确如他所说有保留。可我不是故意伤害姐姐，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尚且没有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接受这一切，又怎么有暇去顾及姐姐。
　　“你一定想说，你不是故意的，你是下意识的。”陆曾翰还不肯放过我，“可是你的下意识是自保，如果换成你姐姐，她的下意识一定是先保护你。可乔，人要将心比心，你不能这么自私。”
　　我再次被陆曾翰戳了心窝子，我哭着滑坐在地上，我错了。我的的确确是错了。想到那会姐姐眼里的绝望，我好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看我痛苦的样子，陆曾翰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也少了刚才的声色俱厉，半晌缓缓说道：“她的希望全是你，她最不想让你知道她的过去。可没办法，邹士钊那个老混蛋不干好事。但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会逼死她啊。”
　　陆曾翰的话把我狠狠吓了一跳，我止住了哭泣，不敢相信地质问着他：“你在说什么？姐姐，姐姐那么坚强——”我有些语无伦次。
　　“你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陆曾翰的目光里满是痛苦的挣扎，“你大概是她唯一的寄托了。所以，所有的人都能伤害她，唯独你不能。”
　　陆曾翰的话让我疼痛，却也让我纠结，我看着他失神道：“伤害她的人，有你吗？”
　　陆曾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抽了抽嘴角，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你还是多关心关心她吧，别让她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还是那句话，她别去硬拼，所有的事，我会慢慢替她解决。”
　　陆曾翰说得很笃定，我听得迷迷糊糊，却有点泛酸。他和姐姐之间这种默契让我惊讶，也让我嫉妒。也许，不仅仅是默契，他拼死救姐姐的样子，更像是发自内心身不由己的呵护。我又算什么呢？
　　我点点头，门响了，护工回来了。我擦了擦眼泪，挤出个笑：“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出去。
　　“可乔。”陆曾翰喊了我一声，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化成了淡淡的一句，“我没事，你放心吧。”
　　“嗯。”我胡乱地应着，跑出他家的门。
　　陆曾翰，姐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此刻给我出了好大的一个难题。我好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我来不及思索，让我手足无措。可我没有这个时间，我急着赶回家看姐姐，刚才陆曾翰的话让我有点害怕。我心里的姐姐那么强大，可他心里的姐姐那么脆弱。我怕他真的说中。
　　我快速地跑回去，打开门，屋里整整齐齐。我敲了敲姐姐的卧室，没人应。我的心一凉，推门进去，房间里没有人，也没有一件姐姐的东西。我的心好慌，懵懵地到处看着，姐姐呢？
　　我抖着手把手机拿出来，给姐姐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接不通。我给她发了微信：“姐姐，你在哪里，我好担心。”
　　抱着手机，我整个人神经紧张地等着姐姐的回复。直到半个小时以后，姐姐才给我回了微信，很长的一段：“乔乔，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不要担心。”
　　姐姐走了？什么意思？她在南城还会有什么事？想起陆曾翰的话我好担心，想了想，给她回了长长的一段：“姐姐，这么多年来，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和你再像小时候一样，生活在一起。我们是最亲的家人，也是彼此依靠的唯一。不论别人怎么说你，不论你曾经做过什么，我都不介意，更别提嫌弃。你永远是我心里最亲，最敬的姐姐。你不要冲动，你想做的事，陆曾翰说他会都帮你做到。姐姐，我只要你平安，我还想让你陪着我，没有你，我没有办法撑下去。”最后一句话，我在故意示弱，我了解姐姐，我越弱小，她越放心不下我。
　　发出去这条，我满怀期待地等着姐姐的回复。这次大约过了十分钟，姐姐也给我回了一段：“乔乔，很多事情，我无法解释。记得以前，我总是以姐姐的姿态，来教育你女孩子要自尊自爱。可最后，我自己却并没有做到，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我都没有做到，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给你做到榜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你现在一定很惊讶，很难过，很痛苦，我没有办法安慰你，只有给你一些空间，希望你能从姐姐对你的伤害里走出来。对不起。”
　　姐姐的话，让我抱着手机大哭。陆曾翰说得没错，姐姐的下意识是保护我，而我的下意识是自保。我好卑鄙，好自私。我对姐姐的爱，不及她对我的万分之一。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到了最后，我的心都被哭得空荡荡的了。我木然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在了床上。是我逼走了姐姐，我的话让她躲走了。我给姐姐发了好多条微信轰炸，求她回来。可都如同石沉大海，姐姐再也不回复我了，我打电话，也依然不通。我颓然把手机扔在一边，想哭，泪却好像干了。
　　在家里窝了三天，姐姐始终没有音讯。我终于从死水一潭的状况恢复了过来。姐姐躲着我，那我为什么不能去找她呢？可是去哪找呢？想到这几年，我对她的了解实在太少了，我真是个自私的人啊，对姐姐的关心，手心向上，坦然接受着。可我对姐姐，却少了一份深切的关爱，她不告诉我，我也不追问。我以为这样是尊重她，可这样的尊重，却让她陷入无助。
　　我在屋里困兽一般地走着，谁会知道？陆曾翰一定不知道，不如去问问付雅媛？她不是和姐姐是旧相识吗？也许她知道什么？
　　我再次出现在付雅媛的二手店里，看到我，她怔了一下，忙问道：“你没事吧？”
　　“没有。”我摇摇头。
　　付雅媛舒了口气：“那天邹总把你带走后，我就赶快找陆曾翰了，还好没误事。”
　　我没有和她闲聊太多，直接奔入主题：“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我姐姐有没有来找过你？”
　　“没有啊。”付雅媛答道，“她怎么了？”
　　“她没事，只是从我家离开了。我不知道她去哪了。”我无助地坐在她对面搓着手，“大概是我那天的话伤到她了。”
　　“你说什么了？”付雅媛探究地看着我。
　　我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只是反问着她：“你和我姐姐认识很久了是吗？可以和我说说吗？”
　　“这个，啊，”付雅媛有些尴尬地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姐姐曾经嘱咐过她。
　　“我知道，我姐姐是兰珂，你们应该都这么叫她。”我痛苦地咬上了唇，祈求地看着付雅媛，“和我说说她，起码让我知道，哪里能找到她。”
　　付雅媛想了想，终于叹了口气道：“我和她认识，也四五年了吧。那会大家都是混那个圈的，她是大学生，长得又好看，很快就出头了。跟过几个大老板。不过她这人挺怪的，胆子大，讲义气。不过她好像特别缺钱，每次有了什么好东西，都让我给她变现，几万的包，表，半价就能急着出手，也不知道她要钱做什么。后来我和她熟悉了，才知道她是要寄钱给你，有次还在她手机里看到过你的照片。后来你出国了，她就更经常找我变现了。”付雅媛说着，看了我一眼。
　　我的脸一烫，我一直以为，姐姐是因为画的好，工作好，才赚了那么多钱。早知道她的钱来得这么辛苦，我就是不念书，也决不能让她做这些事。
　　付雅媛苦笑道：“不过后来，她越走越高，先是攀上了邹总，后来好像又攀了一个更高位的，我和她就很少来往了。她也不怎么来我这变现了，估计是有钱了吧。我的水平，可混不到她那个圈儿，这邹总，还是这两年搭上的线。”说着看了看我道，“你想知道兰珂的事，可以问问林若兮啊，她和兰珂的关系最好了。”
　　“林若兮，她是谁？”我愣住了，从来没听过这个人。
　　“也是以前的朋友。”付雅媛想了想道，“算了，林若兮都回老家好几年了。等你联系到她黄花菜都凉了。唉，说来我们那几个熟悉的人，现在还在南城的也没几个了。”看了看我又道，“还有个人，叫林桦，你也可以问问。”


第一百七十九章 姐姐的过往
　　“林桦？”我咀嚼着这个名字，我很熟悉，她在夏梦慈的案子里是关键的掮客，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戒毒所，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记得当时我配合警方引蛇出洞，曾经把她店里的画拿到诊所，结果她就亲自上门打算对我下手。
　　那时她拿了一幅画让我看，是兰珂画的，她也曾经说过她背叛的最好的朋友，就是兰珂。想到这里，我的心一颤，问着付雅媛：“林桦你熟吗？她人怎么样？”
　　“她？”付雅媛哼了一声，“她可是个牛逼人物。当年她高中毕业就敢自己来南城闯，傍大款和三级跳似的，一层比一层高。她那会先认识的林若兮，说什么和她同姓，自带九分亲。把林若兮唬的一愣一愣的，后来林若兮把她介绍给了兰珂，她俩很快就黏在一起了，兰珂带她结识了不少更大的政商人物，连林若兮都没这待遇。当时还把林若兮给气够呛，说林桦是她跳板，和我骂了好几次。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那时也混不进人家的圈子，有什么可嫉妒的。”
　　“后来呢？”我追问道。
　　“后来，我也不清楚了。”付雅媛摇摇头，“只知道兰珂和林桦闹掰了，林若兮和我说，是林桦暗算了兰珂，骂她是毒蛇。再后来，兰珂从南城消失了，林桦倒是混得风生水起，自己开店，还仗着以前的关系到处拉皮条，成了职业掮客。我们可没法比啊。”
　　我若有所思，看来林桦和姐姐的矛盾，只有局中人才清楚了。
　　从付雅媛那里出来，我给杨意泽打了个电话，问他林桦现在在哪里。杨意泽有些惊讶，问我怎么会找她。我搪塞着有些重要的事情想问问她。杨意泽告诉了我一个疗养中心地址，林桦从戒毒所出来后，状态不太好，在疗养中心恢复着。
　　我打车到了杨意泽告诉我的地址，做好登记，在疗养中心的花园里，看到了正坐在条椅上发呆的林桦。不过是个把月没见，她整个人都形销骨立的。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毒品吞噬的结果。
　　看到我的一刹，林桦有些失神，许久才缓缓笑道：“你怎么来了？要向我打听谁？”
　　不愧是个职业掮客，即便落到这个地步依然把握人心精准到位。我坐到她旁边，并没有急着开问：“你怎么样？身体好些了没？”
　　“我？”林桦冷冷道，“你都看见我这个鬼样子了，你觉得我好吗？”
　　“我觉得还可以。暂时的痛苦忍一忍就好了，总比一辈子陷在毒品的漩涡里不能自拔强。”我说得诚恳。
　　“呵，”林桦冷笑，“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巴不得看见我死吧。”
　　“为什么呢？”我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为什么？明知故问。”林桦不耐烦地转了转身子，“说吧，什么事，我没心情和你费劲打哑谜。”
　　“我想问兰珂的事。”我直接说道。
　　林桦忍不住眯眼看着我笑道：“我就知道你早晚得为这事找上门来。怎么，知道兰珂是谁了？”
　　“是我姐姐。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谁告诉你的？”我问道。
　　“我也是在南淇岛那事之后知道的。”林桦勾唇道，“我就说看着你眼熟呢，又会心理学，那时我隐隐有种预感你和兰珂有点关系，我知道她有个学心理的妹妹，不过那家伙贼得很，从没让我看过你的照片。后来我就问小邹总，”她顿了一下，失神道，“就是邹昱凯，他告诉我你果然是兰珂的妹妹。”
　　“他还和你说了什么？”我问道。看来她和邹昱凯的关系匪浅，还能私下聊我，邹昱凯又是怎么知道的？我细细回忆了番，记得第一次听到兰珂的名字，就是邹昱凯说的，他说我长得像兰珂。兴许从那时起，他就起了疑，去查了我。
　　“他还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让我别去招惹你。否则，没准你就成了黑寡妇，要我们一个个好看。”林桦看着我，眸子里一丝嘲讽道，“我当时还不信，你一个没什么门路背景的女人，能有什么办法。不过事实还真邪门，自从你出现，就没安宁过。我倒了，肖家倒了，连小邹总都死了。你可真是个黑寡妇啊。”
　　黑寡妇是复仇者的代名词，我连自己有什么仇都不知道，他们一个个倒是很清楚。可见不仅是她，不少人都对姐姐做过恶事。我冷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都是在火线上谋生的人，死是早晚的事。和我有什么相干。”
　　林桦斜眼看着我，哼了一声：“你倒是挺会说，别以为跟着警察你就正义了。有本事你去抓兰珂啊，她可比我们都黑。你要是真的大公无私，就去把你的亲姐姐抓起来，她做的恶比我们加起来都多。”
　　“你胡说！”我气得发抖，“她是有底线的人，不会像你们这么厚颜无耻，为了钱，什么都能出卖。你又是什么好人？骗取我姐姐的信任，靠着她爬进上流圈子又背叛她，你做的恶少吗？”一听到别人侮辱姐姐，我立即崩盘。
　　“哟，这是有备而来啊。”林桦乜了我一眼，缓缓从衣服里摸出一颗不知道什么，塞到了嘴里，“戒毒这事，你信吗？我不信。我见过很多人，一旦惹上毒，就再也没能走出来。我这辈子，已经完了。但我是因为什么染上毒的？就是托你好姐姐的福，才成了这幅鬼样子。”林桦阴阴地看着我，哼了一声道，“你那有底线的姐姐，兰珂，吸毒，滥交，到处捞钱，没什么她不做。”
　　“不会的，不可能。”我摇着头，“你在撒谎。”
　　林桦缓缓说道：“当初，我是想通过她结交上层圈子。她也确实带我认识了很多人。这一点，我感激她。可是她不该瞧不起我，她不该拿我当狗一样施舍，她把她不要的男人施舍给我，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她明明知道那人喜欢她，还让我傻乎乎地往前冲，亏我还以为自己不好，为他办事，为他拼命，甚至豁出去吸毒讨好他，最后呢？人家喜欢她，那我算什么？”
　　“是你自己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爱的人，没了原则。不能赖别人。”我冷淡地打断了她的思路。
　　“算我傻吧。”林桦冷笑道，“可她呢？她是推我进火坑的人。她捞大的，吐点肉渣给我，凭什么？她凭什么那么拽？她算什么？她唯一的本事，就是床上伺候男人。听说她的手段下作的都不能看，能当日本AV的教学片。”
　　林桦的话让我拳头攥紧，我竭力克制着自己不对着她呼一巴掌。她看着我冷笑道：“心理医生也控制不住了？人啊，不能聪明过头，她自以为自己能到处逢源，可还是露了马脚。你猜她想干什么？”
　　“什么？”我紧张地盯着她。
　　“她想害她的金主。”林桦摇头道，“她是疯了吧。我就适时地通了个风，报了个信。后来，她就失踪了，她终于再也碍不着我了。所以和人斗不可怕，怕的就是自己作死。我倒是真希望哪天能听到她死的消息，那我才真的踏实呢，哈哈哈。”
　　我心里像堵了一块冰，寒凉无比。我无法想象姐姐曾经经历了什么。她到底要做什么？如果是为了钱，她为什么要害金主，那岂不是自断财路？可不管真相如此，姐姐被林桦背叛到失踪的这一段，经历的生死一线，一定是极其痛苦和恐怖的。难怪这几年姐姐神出鬼没，一直不敢让人知道她在哪里。原来是躲着这些人。
　　我忍着内心的愤恨，竭力平静地问着林桦：“她的金主是谁？”
　　林桦细细扫了我一眼，勾唇道：“她的金主，她都不放过。包括邹总，包括赵局，还有谭局。你说她是不是找死？”
　　赵局？谭局？这都是谁？我不禁问道：“他们的名字你知道吗？”
　　“不知道。”林桦抿唇笑得阴阴。她不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故意在这卖关子罢了。但既然是什么局，就肯定是南城政府机关的，谭又不是个常见的姓，我就是查，也不愁查出这几个人是谁。
　　我想知道的，也差不多了。我不能告诉她姐姐回来了，否则这个人一定会继续加害姐姐的。我看着她勾唇一笑：“不知道这几个局里，哪个是我姐姐赏赐给你的？”
　　“你！”林桦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一霎有些气急败坏。可她这个反应恰好验证了我的猜测是对的。一定有一个，是姐姐故意让给她，她却陷入其中。林桦很快恢复了神色，冷冷道，“还是给你和你姐姐多拜拜佛，自求多福吧。对了，你姐姐的毒瘾，我估计这辈子也好不了。毒瘾大的人，会忍不住爬上男人的床的，大概这也是她功夫强的一个愿意吧。”
　　我终于忍不住，抬手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她有些摇晃，被我一个巴掌甩得跌在椅背上。从来没打过人的我，此刻无比畅快，好像胸中一口堆集的气终于喷薄而出。


第一百八十章 遇劫难逃
　　林桦被我的一巴掌打得有点懵。看着我气得起伏的胸口，她淡淡笑了，看向别处，一幅云淡风轻、再不开口的神情。
　　我也不想和这种人再多废话，转身就走。走出疗养院，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满脸是泪，我终于撑不住，坐在外面树下的石头上不停地抽泣着。姐姐到底遭受了什么啊？吸毒，害人，伺候男人，教学片…一个个字眼刺得我的心疼得几乎要滴血。我不敢相信，这些是用来形容姐姐那样一个高贵、纯洁、脱俗的女孩。林桦说的，让我疼入了骨髓。不会的，不会是真的，姐姐一定有什么苦衷。会是什么苦衷呢？
　　我抹了抹眼泪，打了辆车回到家里。我打开电脑，在网上查着，姓谭的，姓赵的，局长副局长我都查了一遍，却发现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很多党政机关的局长副局长并不公开，而且有些局级待遇的并不是局长职务的，非常繁多。我查了一个下午，除了查到水利局有一位姓谭的副局长，再无收获。我有些颓然地合上电脑，看来，还得找杨意泽帮忙。
　　只不过这件事，涉及到查局长，可怎么向杨意泽解释呢？他肯帮忙吗？我有些纠结。忽然想起付雅媛提到，还有个叫林若兮的人，和姐姐曾经交好，只是已经离开了南城。或者我可以问问她。
　　我忙又去找付雅媛。可是付雅媛只知道林若兮的老家是山东潍坊的某个农村，具体是哪里的并不清楚。而且林若兮离开南城也好几年了，不想再和原来的圈子有任何交集，所以手机号也换了。没人能联系到她。临走的时候，她和付雅媛说是回老家，但至于回没回，抑或回去又去了哪，就不知道了。
　　这下我也犯了愁，如果她家是农村的，林若兮这个名字显然不是农村女孩惯用的名字，加上之前她做的工作，只怕也是个艺名。没有名字，没有地址，没有电话，去哪联系。想了想，我道：“把她以前的电话告诉我吧，我查查，也许能从她以前的活动里查到些什么。”付雅媛同意了。另外又让付雅媛找了张林若兮以前的照片发到我手机上。
　　回到家里，我就给杨意泽打电话，让他帮忙查查林若兮之前那个手机号，有没有什么租房记录或者是身份证的一些信息。
　　三天后，杨意泽给了我回信，五年前，那个手机号有租房记录。从中介那里要到了租房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杨意泽发给我看了看，是不是林若兮。我恰好和付雅媛要了林若兮的照片，虽然照片和身份证照差异很大，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一个人。而从身份证复印件上，知道了林若兮的真名叫杨淑琴，也有办身份证的派出所信息，是在她山东潍坊老家。杨意泽答应帮我查她现在的住址和联系方式，我只好等他消息。
　　我忍不住又去看了看陆曾翰，得知姐姐走了，他满是焦心：“也不知道她去哪了？”他目光里的担忧和沉重，是我不敢看的内容，我会被刺伤。
　　缓了很久，我才问道：“你觉得她会去哪呢？我觉得她还在南城。”
　　“为什么？”陆曾翰问道。
　　“如果她离开南城，会告诉我的。姐姐不会让我空等，她说给我一段时间，没说离开南城，就一定还在。”我很笃定，“只是，南城哪里会是她的藏身之所呢？你更了解她，你还能想到哪儿？”
　　陆曾翰长长叹了口气，想了半晌摇摇头：“不知道。”
　　看着他挪动仍然很吃力的样子，这次他的伤的确很重。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留下来照顾他，可现在，他和姐姐之间的情愫，不用问，我也看得出来，起码他有。可我不敢问，也不敢提。我害怕那些尘封往事，那些吸毒、金主、害人的事，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而陆曾翰又知道几分。我和他，姐姐三个人之间，全都是微小尖辣的刺，一碰都会戳进心里的疼。
　　如果我现在照顾他，会不会像是趁着姐姐不在，而俘获他？起码有些乘人之危。我不可以。反正还有护工。我又和他闲聊了几句，准备起身走了：“你慢慢休息，我先走了。”
　　“好。你一个人注意安全。不要去乱打听。邹士钊那个老杂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作恶。”陆曾翰关切地嘱咐我道，目光里却没有一丝留恋让我继续在他那里。失望，像一株幽幽滋生的草，一瞬间，已经让握彻底寒凉。走出那间房子，我的身体都有些僵，似乎有种看不见的力量，把我和他，和姐姐，都扯得越来越远。这不是我想要的状况。
　　我急切地等着杨意泽的电话，可他最近在跟一个杀人案子，昼伏夜出的，我也不好意思去催他。没等来他，却等来了莹莹的电话：“可乔姐，什么时候有空啊，陪我去挑挑家居用品吧。我想去买点小东西。”
　　“好啊。”我闲着也是闲着，最近诊所也一直没开。实在没有什么心情，便答应了莹莹，去海天广场，那里有一层都是卖家居摆设的。
　　莹莹想买些字台上摆的小书架，还有收纳筐之类的。我好笑地和她边走边逛道：“现在年轻人都网购这些东西了，你还来实体店。又贵，买了还不好扛回去。”
　　“可乔姐，这你就不懂了。要是自己用嘛，网上淘淘不要紧。可是网上和实体店那种感觉不一样的，想着新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亲手挑的，在哪个店，和谁去的，店主说了什么，将来都是满满的回忆。”莹莹的眼里像有星星一样一眨一眨，她头上还带着上次我给她买的那个发夹，这个孩子，还真是个重感情的，虽然我没比她大几岁，但她真的很贴心，总在一些不经意的地方，有着她这个年纪少有的烟火气和人情味儿。这点，倒是和理智的韩牧之一点都不像。
　　海天广场的东西可以砍价，莹莹在店里挑来挑去，砍价砍的不亦乐乎。说实话，这种事我是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再她犹豫不定的时候，给她些建议，哪个更好看些。
　　莹莹挑了一盏琉璃样的台灯，五彩斑斓的，特别可爱。我们就顺带拎在袋子里走了。转到隔壁，是一家小家具店，有个圆圆的单人小沙发特别可爱，莹莹坐上去就不想走了，非要买。店主和她解释再三：“小姐，我们这个是为了搭配其它小柜子的，不卖的。”
　　“美女，卖了吧。”莹莹又开始发挥巧舌如簧的特长，“我是真心喜欢这个沙发，你看，两个人刚好腻在一起，下雨天，窝在一起看个电影，喝杯咖啡，幸福死啦。”
　　听到莹莹的话，我和店主的嘴角都不由上扬了起来。是啊，好美的图景，下雨天，咖啡配爱人，是世间极致的幸福了吧。可惜，我没有这种体会，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这种滋味。
　　莹莹还在央告：“我这可是要摆在婚房里的，我什么都买得全全的了，就差这么一张可爱的小沙发，你还不卖了祝福祝福我啊？”
　　店主都被她逗笑了：“好，好，那就卖你，祝你新婚快乐。”店主给了个实在价，一千二就卖了。答应三天后给她送货。莹莹开心地拽着店主，给她写着送货地址。
　　我的心有一丝丝的疼，却也由衷地为莹莹高兴着。看她在一边写着，我在店里看着其他的东西，走到一面穿衣镜旁，我不由多看了一眼，这是面黑框金属棱的镜子，摆在家里很实用，可以从头照到脚，可就是那多看的一眼，我忽然在镜子里看到了姐姐一闪而过的身影。
　　我急忙扭头，姐姐？姐姐怎么会在这里？我顾不得莹莹，急忙跑出去，这个地方好大，人好多，我一走出店铺，四周都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我丝毫看不到姐姐的身影，我四下里竭力瞅着。
　　忽然看到前面大概五十米的地方有个绿植店门口好像有姐姐的身影，我急忙跑着追了过去，喊道：“姐姐，姐！”
　　“可乔姐，怎么了？”莹莹追了出来，看我向前，也急忙往前跑着追上我。
　　我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我看到我姐姐了，穿着蓝色的风衣。”
　　说着再次向前走去，却又不见了身影。我茫然地站在那里，神情都有些凄惶。看我情绪不好，莹莹笑道：“算了，今天先逛到这儿我，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会儿，要是待会还有精神，就接着逛吧。”
　　“好。”我无力地应着，和她一起走到了地下停车场。莹莹今天开了新买的小POLO，是杨意泽送给她的结婚礼物。红色的，很喜庆，也很适合莹莹张扬的风格。
　　莹莹边走边找着车，还和我说笑道：“等你哪天结婚也选东西，千万别忘了找我，我已经学会——”
　　话没说完，忽然从角落窜出一个人影，穿着咖色风衣，冲我就是一枪，莹莹眼疾手快，一把把我推开，那人反手又是一枪，动作极快，莹莹应声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八十一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
　　枪声惊动了附近执勤的保安，有人边喊边跑了过来，那人又冲着我连开两枪，我被莹莹推到了一根柱子后面，枪声就在我的耳边呼啸，我缩成了一团，但那人始终没机会绕到我的正面开枪，眼看着有人过来，那人一转身，急忙从安全出口跑了出去。
　　我忙跑出去看莹莹，她倒在地上，身下是一滩血，头上的发夹被甩到了很远的地方。我伸手去碰她，却两手都是血，我不敢再去动她，绝望地抬头看着跑来的保安，嘶吼着：“求求你们，救救她啊。”
　　有人打了120，我眼睁睁看着莹莹的脸色一点点的变白，呼吸从大口大口的急促，到一点点的微弱，我把胳膊垫在她的头底下，想让她舒服一些，好喘上气，也怕血液倒流到气管里引起她窒息，可这一切，都那么微不足道。我只觉得她像一团火一样，在一点点地熄灭。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她的目光里，那种求生的渴望，扎得我的心几乎要碎开。
　　我语无伦次地安慰着她：“莹莹，坚持下去。很快医生就来了，你会没事的，你一定要坚持，杨意泽还在等着你结婚，你的沙发，你的台灯——”
　　听到我提杨意泽，莹莹的眼睛又亮了，那一刻，眸子里全是春天盛开的花，她的唇角甚至微微上扬起来。我几乎相信，她会没事的。
　　120急救车很快到了，医护人员把莹莹抬到车上，我跟着去了医院。一路上，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从热到凉，我拼命的搓着，想把她的手捂热，心里在急切地祈祷，不要，不要！从未有过的着慌，从未有过的忙乱。
　　到了医院，医生把莹莹推进了手术室。我在外面发了很久的呆，直到杨意泽和韩牧之匆匆跑了进来。我才想起我都忘了打电话，应该是海天广场报了警，杨意泽知道了消息。
　　他们两个急切地抓着我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莹莹怎么会出事呢？”
　　我竭力平缓地说道：“我，我陪着莹莹去海天广场买东西，她说，她说想把家里布置得很温馨，可是，走到地下停车场，就跑出来一个人，对着我开枪，莹莹把我推开，那个人就冲她——”我说不下去了，眼泪涌了出来，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跑出了医院，我几乎要窒息，全是因为我，那个人的目标是我，莹莹是受了我的拖累。
　　韩牧之追了出来，我坐在医院外面的椅子上捂着脸哭个不住，韩牧之拍拍我的肩，声音在颤抖着：“你别这样，不怪你。莹莹会没事的。”
　　我抬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韩牧之，只能含着泪道：“对不起，牧之，真的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莹莹，是我惹的祸。”
　　韩牧之没有说话，坐在了我旁边，双手抓着头发，长叹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我怔住了，是啊，到底是世界怎么了，还是我怎么了。韩牧之素来是个极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也是个不会怨天尤人的人。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叹得这么无奈。
　　就这么静静坐了几分钟，我站了起来，看着他缓缓道：“我们进去看看吧。看莹莹出来没有。”
　　韩牧之的眸子里有丝淡淡的恐惧，和我一样。此刻的我们，都是想知道莹莹的消息，又害怕知道莹莹的消息。当一个亲近的人处在生死边缘的时刻，家人朋友也在崩溃的边缘。
　　我和韩牧之的步子，都有些不稳。走到手术室门口，门已经打开了，白色的床单，罩上了莹莹的全身。杨意泽那样一个钢铁铮铮的汉子，此刻半跪在莹莹的床前，死死抓着床的边缘，面无表情。
　　我的脚一软，几乎摔在地上，韩牧之立在门口，没有进去，我几乎是半跑半爬到了莹莹身边，却哭不出来，喊不出来，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这样，是死了吗？我伸出颤抖的手，抚了抚莹莹散在外面的头发，一股彻骨的凉意，从我的手指尖窜到了我的心底。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直到医生过来，安排着下一步的手续，杨意泽才木然地站起来，却什么也反应不来，还是韩牧之比较冷静，按照医生的吩咐，跟随医院的工作人员把莹莹推到太平间，办死亡证明之类的手续。
　　直到夜里凌晨两点多，我们才从医院里出来，杨意泽喃喃地像是问我，也像问自己：“莹莹，就这么走了吗？”
　　我已经早恍惚了，被他的问题再次问得心如刀绞，眼泪不觉滑落，我回答不来。韩牧之先把杨意泽送回家里，又把我送了回去，一直送到屋里，对我说道：“我会通知莹莹家里人，接下来的几天，估计会很多事，安排殡仪馆和火葬的时间，墓地什么的也要准备。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等下葬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我木然看着他，没有回应。韩牧之有些担心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点点头，可以或是不可以，我都是一个人。韩牧之想了想，还是说道：“今晚我陪你吧，我在客厅。凶手万一再来这里骚扰你，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明天我们再商量怎么办。”
　　我无暇再去顾及这些，转身只想赶紧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好累。韩牧之喊住我，从茶几上把药递给我，我吃了一粒，头晕目眩稍稍缓解。还是他在这些细节上，比我自己都上心。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回到了卧室。
　　那注定是个无眠的夜。韩牧之在客厅压低了嗓子给莹莹的家人电话通知，虽然隔着一道门，可他压抑而痛苦的声音，在夜里分外清晰。白天，他是最清醒理智的人，可在夜里，他的每个字都在泣血一般，让我如裹针毡。
　　我把自己缩在了被子里，白天的一幕一幕像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想，可我惊讶地发现，人在受了巨大刺激之后，果然会片段性失忆。之前我给来访者做这样的治疗时，以为只是个例。可我自己，也是个可怕的个例。我想不起那个凶手的样貌了，只记得他穿着风衣，而所有的细节，全是一片模糊。而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也只记得，在楼上看到姐姐的影子，然后我追过去，而到了地下停车场后，所有的事我都记不清了。
　　越想越急，好容易熬到了天亮，我急忙跑出去，急急对韩牧之说道：“你帮我做催眠吧，我好把昨天的事想清楚，我要赶快给警察提供线索，抓到那个凶手。”
　　韩牧之的眼里都是血丝，他疲惫地看了我一眼，道：“先不急。等警察找你录口供的时候，你看看他们需要的信息，需不需要你催眠。”说着看了眼手表道，“莹莹的父母应该已经到车站了，我这就去接他们。你再休息休息。”韩牧之说完，把门带上先离开了。
　　我坐在屋里，像一只困兽，我拼命地想着昨天的细节，却越想越糊涂，我狠狠扯着自己的头发，怎么这么不中用啊，到底是怎么了？忽然脑子里浮现出了姐姐昨天在海天广场的身影，我急忙给姐姐发了条微信：“姐姐，你昨天是不是去海天广场了，我在那里看到一个人影，很像你。”
　　过了一会，姐姐回道：“是我。乔乔，你还好吗？我知道你出事了。我今天就回去看你。”
　　抱着手机，那头的姐姐，仿佛是我的一线救命稻草，我终于忍不住，双手抱膝埋头嚎啕大哭。从昨天出事到今天，我一直晕晕乎乎的，完全没了状态，可此刻姐姐关切的一句话，把我彻底拉回现实。一个也呵护我的小妹妹，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内疚、惭愧、心痛，此刻所有的情绪终于都一起泛了上来，我哭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隐隐听到有人敲门，姐姐回来了吗？我整了整凌乱的头发，光着脚就跑了出去。可门外站的，不是姐姐，却是拄着拐杖的陆曾翰。
　　“你怎么来了？”我打开门，看着他脸色泛青的样子，虽然很惊讶，却隐隐生出一丝安定。
　　“我听说昨天的事了。你还好吧？”陆曾翰走进来，看了看屋子，坐到了沙发上。
　　我“嗯”了一声，准备给他倒点水。
　　“别弄了。跟我走。”陆曾翰说得斩钉截铁，“你在这里不安全。”
　　“去哪呢？”我凄然道，“大白天，人多的商场都不安全，南城还有哪里安全？人心坏了，就不会有安全的地方。”
　　陆曾翰沉沉看着我道：“总会太平的。现在你就不要拧了，先保护好自己要紧。”
　　我犹豫了一下：“可是姐姐今天会来的。”
　　“让她也去我那里，她也认识。”陆曾翰听到姐姐，迟疑了一下，还是坚持。
　　“可是她如果知道我在你那，她不会去的。”我说了实话，“我想在这里等着姐姐，等不到她，我不踏实。”


第一百八十二章 退出困局
　　“那她什么时候来？”陆曾翰问道。
　　“不知道，她没说。只说待会来。”我回答道。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陆曾翰撑着拐杖站起来，拽着我向外走，“别等了，你告诉她，有什么事到我家里商量。”
　　陆曾翰的力气很大，即便拄着拐杖，我都没法挣脱他的力量，我一边挣扎一边说道：“你别这样，姐姐不会去你那的。你非拽走我，只能让我见不到姐姐。”
　　陆曾翰怔了一下，却没有松手，只是问道：“她为什么不去？她和你说了什么？”
　　我挣脱不开，情急之下说道：“你自己清楚。她在那里住过，是和谁住一起，你比我清楚，为什么还来问我？”
　　陆曾翰眉头一蹙，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抓着我的手松了松，问道：“这是她告诉你的吗？你怎么知道她在那住过？”
　　“还需要她说吗？你那里满屋子她的东西，她的衣服，鞋子，她的画，甚至还有她的毛巾，护肤品，戒指，如果她没有住过，难道是你收藏的吗？”我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却好像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这是我一直不愿意启齿的事实，是我一直回避不谈的问题，我不想撕破脸，我不想面对这些无法解释的事。因为我怕真相比我想象的还心痛。可为什么他非要逼问我呢？为什么不给我留点余地。
　　“你去过那间房子了？”陆曾翰眉间紧蹙，扫了我一眼，正要说什么，目光却忽然有些游离。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我看到了在我们背后的姐姐。刚才把陆曾翰迎进来，我没有锁门，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把我们的话想必是都听到了。一瞬间，我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你来了。”陆曾翰看着姐姐，声音关切而有温度。
　　姐姐淡淡看了他一眼，随手从门口拎了一双拖鞋扔给我：“穿上，别着凉了。”
　　我把鞋慌乱穿好，站到姐姐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姐的淡漠让陆曾翰有些无措，一时他也无言，撑着拐杖走了两步，又坐到了沙发上。姐姐和我也随之坐在他对面。过了半晌，姐姐看着陆曾翰问道：“我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扔呢？”
　　姐姐的话很平常，却让陆曾翰的目光有种复杂的神色，他想了很久道：“留着吧，家里不缺地方，扔了怪可惜的。”
　　“留着没用的东西，不如扔了好。免得引起误会。”姐姐的声音很平淡，但总有一种故意为之的刻意，仿佛想把火焰压在冰山之下一般。
　　“不是那么讲。”陆曾翰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姐姐，“有的东西，也许当时看着没用，但也未尝没有留着的必要。”说完勾唇笑了笑，换了话题道，“我们有几年没见了？你怎么现在见了我，总是这副表情了？”
　　“我该对你有什么表情？”姐姐的语气有丝不快，“我不想提以前，就请你不要总是抓着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不想听。”说完，姐姐看了看我，目光里有一丝不安。而与此同时，陆曾翰也看了我一眼，犹豫和纠结。
　　我识趣地站了起来，对他们说道：“你们先聊，我进去休息一会。”说完我走进了卧室，留下他们在客厅。
　　他们说什么我听不清，但我的心，却从进入卧室的一刻变得跳突，难以平静。撕扯和纠结的滋味，让我坐立难安。姐姐和陆曾翰的情愫，我就是傻子，也看得出几分了。虽然姐姐在逃避，但她们之间，一定是有过往的。我插在中间，会让他们想说的话都说不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开始在我脑海里盘旋，我该退出了。和陆曾翰，再也不要有瓜葛了。可是这个念头，让我好疼。
　　我躺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脑海里一直空空的，直到有人敲门，我打开门，是姐姐，她的眼圈有点红，不知道和陆曾翰说了什么能让她这么失控。
　　姐姐缓和了片刻，对我说道：“乔乔，你去他那里住一阵子吧。你一个人住这里太不安全了。”看来姐姐被陆曾翰说服了。
　　“姐姐，你陪我在这里住吧，我们两个人在，就不怕了。”我拉着姐姐的手，可是说这话的时候，我是没有底气的，莹莹的事让我对“安全”一词忽然没了信心，想到之前在楼上见到姐姐，我忽然有些担心，“姐姐，是不是有人在找你？昨天你为什么会在海天广场？”
　　姐姐冷笑了一声：“大概我的出现让很多人不安了吧。昨天我去海天广场逛逛，后来发现好像有人跟着我，就急忙离开了。”
　　陆曾翰突然出声：“什么人跟着你？男的女的？”
　　“男的吧。”姐姐思索道，“我只是感觉到了有不寻常的脚步，我也不会回头和他脸对脸相认。”
　　“那你为什么会去海天广场逛？”陆曾翰追问道，“海天广场卖家居多，又不是服装鞋帽包包，你怎么会没事逛那里？”
　　“你是在审问我吗？”姐姐冷冷看着陆曾翰道，“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为什么要告诉你？”
　　陆曾翰倒是也不生气，把之前对我说的车轱辘话，当着姐姐的面又说了一次：“我不是在审问你，我只是关心你，不希望你出事。不论你从以前的情分说也好，还是从可乔姐姐的角度说也好，我都有义务和责任保护你。如今南城的情况还很复杂，你不要冲动，你的力量也做不了什么。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做到。这点信任，你应该给我。”
　　陆曾翰说得诚恳，姐姐似乎被他说动，思索了片刻问道：“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陆曾翰很笃定，深深看着姐姐温声说道，“相信我，我会把事情办完，所有的一切，都会让你满意的。”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多余。我忍着心痛，尴尬地反复搓着手。
　　“好。”姐姐微微一笑，这么多日子，终于对陆曾翰有了一丝笑意，说道，“那我等你办完。”
　　陆曾翰的脸上露出许久都未见的轻松和释然，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弛了，温声道：“你也去我那里住吧，和可乔一起，我不住那里，让给你们。”
　　“我不去了。”姐姐说道，转而看着我，“乔乔，昨天的事你不要心理负担太重。很多事，都是宿命。即便要怪，也是怪我，我想那人肯定是冲我来的。你又没招惹什么人，我倒是身上背了不少债，和你无关。你也是跟着我受的牵累。”
　　“姐姐，不要这么说。”我握着姐姐的手，“你自己怎么办？那些人如果目标是你，你能躲到哪里去？”
　　“我自有地方。”姐姐安慰似的拍拍我的手，“我就在南城，过两天再去看你。我和你在一起，只能连累你的目标更大。我自己一个人倒是好藏。”
　　陆曾翰点头，却还不忘叮嘱姐姐：“记得别冲动，别有所动作，是不会有事的。”
　　“知道了。”姐姐又嘱咐了我几句，转身离开。
　　陆曾翰站起身看着我说道：“走吧。”
　　既然姐姐也让我去他那里，我也只好听从。跟着陆曾翰下楼，楼下停着一辆车，司机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我不认识。陆曾翰一路都在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我只有满满的心伤和疼痛，在他的失神里，揣测着他和姐姐到底说了什么。
　　到了他家，陆曾翰才终于回过神一般，坐到了沙发上，问着我：“昨天的事，你还记得细节吗？”
　　他一问就问到了我的痛处，我摇头。他淡淡道：“也正常。这种事之后，一般人都会因为恐惧和痛苦而选择性忘掉细节。警察也不会光指望你的证词，还有别的破案途径，你也别逼得自己太紧。不用绞尽脑汁去回忆，徒增痛苦。”
　　这是这么些日子来，陆曾翰对我说的最关切的话了。我看着他平静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走？去哪？”他指指旁边的拐杖，“我都这幅样子了，还让我去哪？”
　　“你刚才当着姐姐，不是说你住别处吗？”这个人好无赖。
　　“我是说你们俩都在这，我就出去住。你姐姐不是不想见我么。可现在只有你和我，房间也够住，我干嘛还出去。”陆曾翰随意地把腿伸开，勾唇道，“在这我还能保护你。”
　　我为他的无耻深感无奈，冷笑道：“我姐姐为什么不想见你？你以前对她做过什么？”
　　“你觉得呢？”陆曾翰又是一贯的反问，“你这么好奇，不如你猜猜。”
　　“我不知道，也不想猜。只可能是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我正色看着他道，“从你还留着她那么多东西看，你也不能忘情。现在既然有机会再重逢，陆曾翰，我希望你不要伤害她。她已经被伤害了一次，整个人都差点废了。你要是再伤她，我不会饶了你。”
　　大概我很少有这么张牙舞爪的时刻，陆曾翰看着我的眼神很惊讶，半晌问道：“你什么意思？”


第一百八十三章 DR戒指
　　“我们分手吧。”我静静地说道。这次我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为什么？”陆曾翰定定看着我，却并不意外。
　　“分手，对我们都好。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们也没法继续。”我长叹了一口气，心疼得仿佛一点一点被吞噬。我不想说这句话，可这种形式上的继续、实质上的冷漠，比分手还要疼痛。
　　“我们，你指谁？”陆曾翰追问道，声音却不疾不徐。
　　“我，你，”我顿了顿道，“还有姐姐。她现在可能在另一个漩涡里，只有你可以救她，帮她。如果没有我，大概你们可以更加默契更加密切。”
　　“你介意我和你姐姐之间——”陆曾翰琢磨了下措辞，说道，“我们之间的熟悉，是吗？”
　　“你们何止熟悉？”我忍不住凄凉地笑了，笑得很忧伤，“你们还很有情分和默契。不过，我并不是妒忌。”
　　我看着陆曾翰认真道：“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和你重续前缘，我都不会放弃，我会争到底。可姐姐不同，我不能和她争。”
　　姐姐对他一点点的依赖，他对姐姐的情愫，我不能视若无睹。从小到大，姐姐把什么好的东西都给了我，我不能抢她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把我拱手送给你姐姐？”陆曾翰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丝凉意，勾唇自嘲道，“看来我在你心里，也不算什么。”
　　我摇摇头：“不是送。而是你们之间，根本没有我的位置。”顿了顿，我缓缓说道，“姐姐也许之前对你有误解，但我看得出来，她现在开始信任你了。”陆曾翰那会让姐姐不要再轻举妄动的时候，她答应得很诚恳。
　　我接着说道：“如果你能给她安定，给她快乐，让她从过去的消沉中走出来，我什么都能放弃。”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空了。
　　陆曾翰像不认识我似的，细细看了我许久，蹙眉问道：“你姐姐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可以放弃一切？”
　　“是。”我没有犹豫地回答了他，“她已经为我付出太多了。”
　　陆曾翰勾了勾唇，没有吭声，半晌才道：“你觉得你这种心态健康吗？从你姐姐来说，她为你付出那么多，是希望你快乐，而不是获得一个为她付出一切、拿命回报的死士吧？”
　　死士？陆曾翰这个叫法很古典，却很贴切。我不禁反问自己，我真的错了吗？这个问题好难。当我和姐姐利益冲突时，我坚持，便是我自私，我放弃，又成了辜负姐姐。真是个死结。除非，问陆曾翰的选择。如果陆曾翰选择姐姐，我放弃，便不算死士般的报恩，如果陆曾翰选择我，也不算我自私。想到这里，我鼓了鼓勇气问着陆曾翰：“那如果让你选择呢？”
　　话问完，我有丝后悔，我把姐姐和自己放在一根钢丝绳上，由他决断。如果他选择了我，姐姐怎么办？我干嘛把选择权交到陆曾翰手上？
　　可事实证明，我的担忧是多余的。陆曾翰思索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无论怎样，我之前对你的感情，是真诚的。”
　　我被狠狠刺了一下，追问道：“那现在呢？”
　　他淡淡笑了笑：“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明天可能警察要找你问话了。”说完，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到了次卧，那间自从我们认识，他就从没睡过的房间。
　　我木然地回到主卧。坐在床上，我凄然笑了。这个分手，他恐怕已经等了好久了吧？从姐姐回来那天起，他就在等着了。我只是个替代品，纵然他说对我的感情是诚恳的，也不过是在替代期间不该有的情愫，还是会导致他挣扎纠结的情愫。
　　可我的付出是认真的啊！我是拼劲全力去爱的啊，那陪着他在外守了一夜的中秋月，那古厝岛的那片星空那片海，包括我脖子上的这颗骰子项链，都能证明我多努力，多用心地在爱他。可为什么会是这种结局？
　　我的心好疼，原来心疼到极致的感觉，是呼吸都不能畅快。我慌乱地抓起床头柜上放着的纸巾盒，是纸质的，我无意识地把盒子撕开，裂口部分很锋利，我冲着自己的胳膊划了下去，一下不够，我反复划了七八下，终于有两道划出了血渍，看着血液像小水珠一样从伤口里蜂拥而出，我终于舒了口气。刚才的心慌，也随着血痕，消失殆尽。自残可以缓释疼痛，我早就在病例里知道，只是亲身体验了滋味，才知道这么管用。我趴在了枕头上，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比昨晚舒服了不少。走出客厅，陆曾翰已经把自己那份早餐吃完，看我出来说道：“起得很早，一起吃吧。”
　　“不了。”我客气地冲他笑笑，“我去趟刑警队，省得警察找我了。我也要为莹莹做点事。”
　　“也好。我派人送你过去。”陆曾翰点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我刚说了一句，就被他打断，“要么我亲自送你？”
　　“那还是你派人吧。多谢。”我客客气气说完，走向门口换鞋。陆曾翰勾唇无奈笑了笑，打了个电话。
　　等我下楼，已经有一辆车在等着我，司机就是昨天接我来这里的小伙子。坐在车上一路我都在发呆。
　　到了刑警队，白队一看到我就说道：“正要找你来录口供，真是忙得晕头转向。”
　　我看了看四周：“杨意泽呢？”
　　“给他放了几天假。”白队叹了口气，“遇到这种事，真是——唉！”
　　“那我待会去看看他。”我的心一酸，声音都在抖，“有没有说，葬礼在什么时候？”
　　“早着呢。得先做尸检，判断凶器，也就是那把手枪的型号，再通过追查枪支来源，以及其他的线索，去锁定凶手。”白队的声音也狠沉重，对我说道，“好了，辛老师，我们这就去录口供吧。”
　　“白队，”我有些迟疑，“我来找你，就是有些问题。那天的事，大体的我记得，但很多细节，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所以，可能我需要找专业的心理医生帮我催眠，才能提供更多线索。你这里方便找吗？”我本来想找韩牧之的，但他最近也为莹莹的事焦头烂额，上次和他提了一次他也是满身新疲惫。我只好再找别人。
　　“还有这种事。”白队摇头道，“那我们就录一次，之后我去找心理专家，分局有心理团队。”
　　我点头同意。白队又找了一名警察，来录口供。但果然不出所料，我的口供让白队直摇头，到了停车场，凶手从什么地方窜出来，身形特点以及作案过程我全都不确定，甚至完全不记得凶手的身形特点。白队反复提示半晌，最后无奈道：“还是等我找个合适的专家，你再来吧。你的口供很重要，这个凶手是蓄谋好的，完全都避开了那个停车场的探头。”
　　我有些愧疚地点点头。正在这时，白队接了个电话，说了片刻，对我道：“你待会去看杨意泽是吗？”
　　“是。”我应道。
　　“刚才证物那边来电话，莹莹的手机有人打来电话，说是定做的戒指已经好了，让她去拿。我看杨意泽的情绪也不太好，你去拿了然后带给他吧。”白队说道，“我让他们给你开个证明你带过去，把戒指取上。”
　　“好。”记得上次讨论戒指的时候，杨意泽还曾向我求助什么戒指好。如今物是人非，我的眼圈忍不住红了。
　　不多时，一个警察过来，把白队让开的介绍信递给我，我照着介绍信背面的地址，出门打了个车过去。
　　这是南城一个大型商场的DR店。这家商场的奢侈品牌很多，我看着“DR”的招牌有些愣神，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在这家店定戒指呢？只是因为一生只爱一人的彩头吗？可为什么定这个戒指的人，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我步子沉重地走了进去，应该刑警队的人已经和他们联系过，我说明来由的时候，店里的负责人很小心谨慎又客气地接待了我，把莹莹定的那枚戒指给我。三十分的戒指，净度切工很好，不到两万。莹莹终归是善良的，没有真的把2万的预算变5万。女孩子遇到心爱的人，所有的必需品都成了形式，不会是真的为难她爱的人。
　　我把戒指收到，忽地想到姐姐那枚戒指，想了想问道：“我这里有个戒指编号，能查到是谁定的吗？”
　　负责人有些为难：“客户的信息是保密的。”
　　“是查案需要。”我的声音竭力平稳，“我不会把信息随便泄露的。”
　　我带着的毕竟是刑警队的介绍信，在不明确我的身份的前提下，那个负责人想了想道：“好吧。请您提供下编号。”
　　我把在陆曾翰那间房子里记下的5克拉大钻戒的编号说了出来，那人在电脑上敲了敲道：“这个戒指，可有些日子了，四年多，不到五年前定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 当面质疑，情何以堪
　　“定的人的姓名和身份证号是多少？”我追问道，心都揪了起来。
　　负责人仔细看了看，道：“姓陆，名字没有留。”随即报了一串身份证号，我算了一下年纪，过了年30岁，陆曾翰去年初见我的时候填写的是29岁。从年纪上看，是他没错了。
　　我的头猛地“轰”地一声，早就猜想到的结果，却在真相来临的时候，仍然无法承受。直到负责人喊了我好几声，我才回过神，勉强挤出个笑道：“谢谢了。”说完跌跌撞撞走出了DR店。
　　南城的天依然很蓝，可我的心上却从那刻起，全是阴霾，再也看不到一丝阳光。为什么？既然你对姐姐如此情深，又何必对我惺惺作态？我想不通，也想不开。
　　直到车停在杨意泽楼下，我才终于恢复了些生气，给杨意泽打了电话，告诉他我到了。杨意泽在楼上给我开了门禁，我走了上去。
　　这是我第一次到莹莹和杨意泽的新家，房子不大，但处处都显示着精致。一套简单的一居室，被莹莹装修到了极致。阳台上摆放的绿植，门口的钥匙盒子，以及屋里一寸一毫严丝合缝的家具，都体现着装修人的用心。才两天没见杨意泽，已经憔悴得像变了个人，完全没了神采，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眸子里都是血丝。衣服也皱巴得凌乱。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只是把手里的戒指纸袋递给他：“你们的结婚戒指，你留着吧。”
　　杨意泽把纸袋拿过去，打开盒子，看了看戒指，手开始抖，匆忙把戒指塞回去，扔到了一边，颤抖着声音道：“给她带去吧。她很喜欢这个款式。”
　　“她的亲人，都安顿好了吗？”我问道。
　　“嗯。”杨意泽的声音有些哽咽，“牧之大哥去安排了，尸检还需要些尸检，除了父母和几个亲近的，其他人先回去了。等最后，再来。”
　　我换了个话题：“我刚从刑警队过来。白队他们，都在尽力赶快破案。”
　　杨意泽没再说话，这时门铃又响了，杨意泽去开门，进来的是那天莹莹定的沙发，就在出事前，我和她在海天广场她软磨硬泡店主得来的那个沙发。送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还在一脸喜气道：“店主说，尽快给你们送来，别耽误了婚事。”
　　我有些尴尬，把那人送了出去。回来时，已看到杨意泽坐在沙发上发呆。我走过去摸着沙发，颤着声道：“这个沙发，就是那天我陪莹莹去挑的，她说，下雨天两个人腻在一起，看个电影，喝个咖啡，是最幸福的事。磨了店主好久，本来是不卖的。”
　　我的话没说完，杨意泽已经瘫坐在了沙发上，抱着头，压抑地抽噎起来。我从没见过一个大男人哭得这么伤心，悲怆而压制，声音悲鸣得像孤狼在低吼。我的心也跟着一阵阵疼得紧。虽然我是心理治疗师，面对和我没有任何情感关联的来访者，我有很多的套路可以使。可面对自己的亲人朋友，我所有的技能都消失殆尽，只余百转千回的纠结和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杨意泽终于平复了些，抬头对我说道：“辛姐，我求你，帮帮我，仔细回忆出那个凶手的模样，就是天涯海角，拼的一生剐，我也要把他绳之於法。”
　　“好。”我郑重地答应，只要白队找到心理医生给我催眠，我一定全力以赴。
　　在杨意泽家里没待很久，我便离开了，和他一起我的心更疼痛。却也不想回陆曾翰那里，那枚五克拉的DR戒指，让我喘息不上地窒息，我好想问问姐姐和陆曾翰，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可是他们不会告诉我。
　　在外面晃荡了很久，我还是回到了原来和莹莹住的那里，可又忍不住纠结，姐姐说让我去陆曾翰那里，唉，到底怎么办？犹豫中，我打开了房门，却发现姐姐在屋里，我把这里的钥匙给过姐姐一把，可没想到她会回来。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我好奇道。
　　“我回来取个东西，上次来看你落在这里了。”姐姐看着我关切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他那吗？”
　　他？我凄然勾了勾唇，看着姐姐道：“姐姐，我和他分手了。再住在他那里，不合适。”
　　“分手？”姐姐蹙眉想了想，问道，“为什么？他提的吗？他又出什么花招？”
　　“不是。”我摇摇头，“我提的。不过，他同意了。”他昨天的表现，就是默认。
　　“你为什么？你明明是喜欢他的。”姐姐的声音不解里带着生气，“我看得出来，你很爱他。本来我是不同意的，他这个人，滑头至极。可是我看你陷入很深，也只好随你了。只希望他能好好对你，他明明答应我了。”
　　“你和他说了我吗？”我惊讶看着姐姐，他们什么时候见面了？还说了我。
　　姐姐点头：“就上次在这里，我和他在外屋谈的。怎么转眼他就失言？果然信不过。”
　　“姐姐，你就是以这个为条件，答应他不轻举妄动吗？”我有些心酸。
　　姐姐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姐姐，你好糊涂。”我有些起急，“无论怎样，感情怎么能拿来交换？你用你的安全交换我的幸福，你觉得他到底爱的是你还是我？”话说完，我下意识地用手背掩上了嘴。我的一时情急，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吐了出来。
　　“你！”姐姐眉间微蹙，有些焦急地看着我，“可乔，你误会了。不是你想得那样，他对我没有你想的那种感情。他只是和我是旧相识，又怕我破坏了他的事。”姐姐说这些的时候，眼神闪烁不定。
　　我扶着姐姐的肩，深切地说道：“姐姐，你在骗你自己还是骗我？陆曾翰对你有没有感情，你不比我知道吗？你们的过往，就算你不在乎了，他仍然是在乎的，不能忘情的。”那些姐姐的东西，那枚一生只爱一人的DR戒指。
　　“你别胡扯。没这样的事。”姐姐急急挣开我的手，眸子里却满是痛苦和挣扎。
　　我看不得姐姐的隐忍痛苦，我拉住姐姐：“姐姐，我可以放弃。我和他，并没有多么深刻。我不要再和他一起，我想找一个能真心对我，心里没有记挂别人的人。这样才是真的为我好。”
　　“难道我现在所作的一切，不是为你好吗？”姐姐压抑许久终于忍不住也大声起来，“我让你不要随便轻易付出真心，你不听。你甚至搞不清陆曾翰是什么人就一头栽进去。现在我甘愿听他的，只要他能真心待你。这样我也错了吗？乔乔，姐姐已经竭尽所能了，你还要姐姐怎么样啊！”
　　姐姐很久没有这么情绪激动，看着她这个样子，我的眼泪哗地落了下来。姐姐素来是个坚强的人，以前即便是我们最难的时候，都很少见她激动。上次她这么激动，还是她被伤害的时候，我看到她这么失控。
　　“姐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我含着眼泪喃喃道，“可是，我不想要交换来的感情，施舍来的感情。我可以成全你，我可以退出。”
　　我的声音很低，姐姐似乎没有听清，反而我的眼泪让她更加心痛激动，姐姐一把拉着我的手：“走，找陆曾翰，我们当面说个清楚。”
　　当面说清？我有些恐惧，我可以退出，可我好怕挣到最后，所有的真相会让我曾经付出的真情一文不值，不仅否定了现在，还否定了过去。可是我争不过姐姐，她一肚子气愤，抓着我出门，打了车到了陆曾翰北路街的房子。
　　陆曾翰正站在窗前抽着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看着推门而入的我和姐姐，眼里全是震惊，一时没了语言。
　　姐姐走到陆曾翰面前，先发制人：“陆曾翰，你为什么要和可乔分手？你答应过我，要好好待她。现在你失言，我还怎么相信你答应我的其他事？”
　　陆曾翰并没有看我，只是看着姐姐温温道：“一码事是一码。我是答应过你对可乔认真负责，可这个事情，要两厢情愿。如今她不愿意，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去思考一下这其中的关系。但是你答应我的其他事，是关系到你的安全，不能和这个事捆绑。这样对可乔可不公平。我上次就和你说过。”
　　陆曾翰说得这席话，我倒是认可。我看着姐姐道：“是这样的。”
　　姐姐扫了我一眼，目光几分凌厉。我急忙不吭声了。这么多年，只要姐姐生气，我都是立刻很乖就噤声的。姐姐冷笑了一声：“你倒是怎么说都有一套一套的大道理。”
　　陆曾翰看向姐姐的眸子全是认真和恳切，他几乎顾不得看我，只看着姐姐道：“你应该相信我。无论从我的职业，还是我们的情分，我怎么会骗你？邹士钊现在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但是他背后的人，现在正在冒头。他认识你。”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去催眠
　　听到姐姐和陆曾翰又在聊他们之间才知道的事，我觉察到了自己的多余和尴尬。很多事，有我在他们也许也不方便说。我默默地回到了主卧，留姐姐和陆曾翰在外面说话。
　　可是那种感觉，真的好难受。我最爱的两个人，在外面说着只有他们才懂的话，我是个局外人，躲在一个角落。我有些窒息，又是晕晕乎乎地喘息不上。
　　时间过得好慢，一分一秒都像被无限地拉长。我坐立不安，又想逃，又对他们说的内容好奇。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得外面都没了声响，是姐姐走了吗？我放轻步子，走到客厅。
　　却看到陆曾翰和姐姐拥在一起，陆曾翰不知道刚和姐姐说了什么，姐姐的眼泪肆意，而陆曾翰情绪有些激动，抱着姐姐的手都在微颤。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天塌了是什么感觉。我想象过他们的过往，察觉到他们的情愫，可是当他们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在我面前情不自禁抱在一起时，我的每个毛孔都仿佛被针刺似的，疼，还向外喷着血。
　　我的拳下意识地攥了起来，唇咬得紧紧，直到有血的腥味。我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才忍住大叫的冲动。可是我能抑制得住喊叫，却控制不住血液倒流到头顶，一片空白的眩晕，我无力地靠在了墙上，发出“咚”地一声。我的出现惊动了他们，陆曾翰和姐姐转看向我，姐姐立即从他的怀抱里挣扎了出来，脸色都惨白，急急说着：“乔乔，你听我解释——”
　　我凄然对着他们笑了一下，有什么好解释呢？我的存在，就是个障碍。那一刻，我只想跑，我没有听姐姐的解释，跑到门口，推开门大步跑了出去。身后是陆曾翰的喊声：“可乔，你回来。”还有姐姐的喊声。
　　可我突然迸发出了无穷的潜力，跑得飞快，很快就把所有的声音都甩在了身后。跑出小区，恰好来了一辆送人的出租，本来这里是不好打车的。我坐上车，让司机开到了南城市里。
　　直到车已开出了好远，我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司机小心翼翼地问我去哪？是啊，我该去哪呢？我没地方可去，如果回到莹莹以前的房子，他们毫不费力就能找到我了。可我不想见他们，一个都不想。
　　我让司机把我放在了南城市里繁华的商业区，我像一具游魂，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看着别人三无成群，或是两两结对，我觉得自己既孤独，又可笑，还有一点可耻。如果不是我横在中间，也许姐姐早已重拾自己的幸福了吧。
　　我在路边买了一杯咖啡，茫然地喝完，忍不住把厚厚的纸杯撕开，向自己的胳膊用力划去，一下，两下，直到血珠出来，直到泪流满面。心才在肉体的疼痛下忽地撕开一道口气，舒服了些。我讨厌这样自残的自己，可是肉体的疼痛比起心的疼痛抑郁来，不知要好多少倍。
　　不知道游尸一样晃了多久，直到周围的店都关了，灯光都灭了，我还是不知道要去哪。我又打了一辆车，绕南城转了几圈，最后停到了驿桥门口，我还有这里的钥匙，不知道从前我的诊室还在不在？即便不在，好歹也能让我找个地方喘息一口气。
　　推开门，我顺着原来的习惯开了灯，走到我那边的时候，顺带看了看楼道那边韩牧之的办公室，却有片光亮，从屋里透了出来。难道他还在？我怔了一下，走了过去。韩牧之的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放在桌上，不知在呆呆看着什么，神情全是痛苦。
　　我敲了敲门，韩牧之抬头，看到是我，勉强挤出个笑：“你来了？”
　　我走了进去，看到韩牧之刚才盯着看的，是我送给莹莹的发夹，上面还有尘土和血渍。莹莹出事那天，就带着这个发夹，当时忙着救她，没人顾及到发夹。可是韩牧之去捡了回来。虽然莹莹出事后，貌似韩牧之心理素质最好，他张罗着老家来的人，跑前跑后办着手续，他的理智、沉稳，骗过了所有人。可只有这夜晚灯下，痛苦地看着妹妹留下发夹的他，才是真实的吧。
　　我的心又一次疼了起来，说不出话来。
　　韩牧之把发夹放到一边，摸了摸下巴，苦笑道：“莹莹从小就像个跟屁虫似的，总在我身后。我一直都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没想到，真应了那句话，从小替她操心，帮她打点，最后还得给她扫墓。”
　　韩牧之的这句话，听着平淡，却泣着血。我眼圈红了，有些哽咽道：“谁能想到会是这样。莹莹不该走，这个世界不应该对好人这样——”
　　我的话没说完，韩牧之忽然把桌上的东西猛地全推到了地上，还仍不解气，一脚把办公桌踹翻，低吼道：“凭什么？这个世界凭什么就该对好人不公平？如果好人都命不长，还他妈的做好人干什么！”
　　韩牧之的突然爆怒把我吓了一跳，他素来是温和儒雅的，这样的失态，是我第二次看到。我愣住了，站在一旁。莹莹的去世，让他受了太大的打击。
　　韩牧之颓然坐在椅子上，失神地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
　　我心凄然，上天从来就不公平。就好像上天赐给姐姐漂亮的容貌，聪明的头脑，泼辣的性格，这些都不算，甚至要把我爱的人也赐给她。而我不仅是个失败者，还承受着姐姐的恩情背着道德的包袱，上天对我又何曾公平过？
　　我俯下身子，把韩牧之扔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来，放到一旁。桌子我实在推不动，试了几次，韩牧之按住了我的手，叹了口气：“对不起，可乔，原谅我的坏脾气。我现在经常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我摇摇头：“我不怪你。你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发泄出来是好的。要是都憋着，会憋出病来。这个时候，你就别拿心理医生的框非逼着自己了。”
　　韩牧之温声道：“谢谢，谢谢你体恤我。”说着，把桌子扶起来，此刻才像反应过来似的问我，“你怎么过来了？”
　　“没事，我只想找个地方透透气。”我坐在屋里的另一把椅子上。
　　韩牧之看着我细细问道：“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叹了口气，“莹莹的事，自己的事。”姐姐和陆曾翰的事，我说不出口。韩牧之曾经劝过我，如今我已是啪啪打脸。
　　好在韩牧之也没有继续问下去，那晚我和他坐在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偶尔说句话，他冲了两杯咖啡给我一杯，这样静静有人陪的夜，我不知道自己是空虚还是真的平静。
　　直到天色微亮，我打了个盹，等我醒来，发现已经被韩牧之放到佛洛依德榻上，盖着他的衣服睡着了。韩牧之从外面买了早点回来。
　　夜晚，是人脆弱而情绪崩溃的时刻，但白天，却能把心里的所有残片收拾起来，归整于一起。我强打精神吃了两口，对韩牧之说道：“对了，牧之，你帮我做催眠吧。昨天我去录口供了，但细节怎么也想不起来，耽误警方破案。白队说帮我找催眠师，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韩牧之突然打断我：“不要轻易接受别人的催眠。这种事还是要熟人才保险。谁知道他们会套你什么话呢。”
　　“人家都是有专业操守的，和案子无关，不会问的。”韩牧之总是想得太复杂，我解释着。
　　韩牧之摇头：“人心叵测，是你把人想得太简单。这样，我帮你催眠，你也谨记，决不能让别人给你催眠，知道了吗？”
　　“好。”我答应着。
　　韩牧之带着我到了一间诊疗室，他把窗帘拉上。屋里顿时全黑了下来，刚才稍微舒缓的心再次晦涩起来。韩牧之打开台灯，坐到我的对面。在他的引导下，我渐渐走入了催眠的梦境。
　　我的记忆，回到了莹莹出事那天。在挑选家具的时候，我看到了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姐姐的身影，随后，我和莹莹走到地下停车场。那天车并不是很多，有不少空车位，走到莹莹的红色POLO车前，忽然窜出一个人。
　　这时一个声音缓缓在我耳边问道：“抬起头，仔细看看那个人的脸。”
　　我在梦境里抬起头，细细看着那个猛地出现的凶手，穿着风衣，个子不高，一脸横肉，戴着一副墨镜，只是他墨镜外的脸部轮廓很是眼熟，那一脸的坑坑洼洼，让人过目不忘。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我的头很疼，用力想着，在哪见过呢？我努力地回忆着。这样的人我会在哪里见过？忽然想起来，邹士钊经常跟着的随从里，有这么一个人，眼睛很小，皮肤很差，总是坑坑痘痘的。经常贴身跟着邹士钊。我有些激动起来，就是他！我不禁低声说道：“我想起来了，我见过这个人。”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说客
　　我该醒来了，可我不想醒来，梦里似乎有一条神秘的幽暗通道，吸引着我向前，我想顺着梦境，走得更深。我仿佛又看到了姐姐的背影，那个蓝色的连衣裙。我喃喃道：“姐姐，姐姐，转过身来，让我看看。”那个身影应该是姐姐，可为什么在梦境里，一点都不像姐姐？我想追着跑向前，可是隐约出现了好几张陌生的脸，我似曾相识，却什么也想不起。
　　忽然，四周出现了一张大网，细细密密的网眼，让我什么都看不到，我挣扎着想推开，猛地从催眠中醒来。
　　韩牧之担忧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可乔，你没事吧？一脸的汗。”
　　韩牧之递过来纸巾，我擦了擦额头，很少有这样的大汗淋漓，像洗了似的。我看着韩牧之急急说道：“我看到凶手了，而且我确定，是邹士钊的人。”
　　韩牧之并没有意外：“你刚才在催眠时已经说出来了。初次之外，你还看到了什么？”
　　我有些失神：“我还看到了姐姐，姐姐穿着出事那天的蓝色连衣裙，可是背影又不像她，我想追上去，却不知哪里跑出来一张大网。我什么也看不到了。”
　　“你的意思是，出事那天，你看到了可怡？”韩牧之皱眉问道。
　　“嗯，那天我是先看到姐姐，后和莹莹去的停车场。”我揉揉额头，催眠之后，有些晕乎。
　　“你没有看花眼吗？怎么会那么巧？”韩牧之有些疑惑，“可怡在南城吗？”
　　“她在。我没眼花，我问过她了，她自己也承认那天是她。”我没有和韩牧之讲太多姐姐的事，怕扯起姐姐和陆曾翰的事，让我窘迫，我忙转移着话题，“对了，凶手的事，我赶快去告诉警方。”
　　韩牧之并没有被我成功转移，看着我问道：“可乔，陆曾翰知道可怡在南城吗？”
　　“我不知道，大概，不知道吧。”我站了起来，不想多说姐姐的事，“我这就去刑警队吧，也不早了。”说完，急急地向外走去。
　　“可乔，”韩牧之喊住我，顿了顿道，“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无论怎样，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
　　韩牧之莫名其妙的话让我有点心慌，我随意点了点头忙走出去。
　　我打车去了刑警队找白队，白队给我做了详细的笔录，我不禁问道：“能抓人吗？我很确定，就是邹士钊的人。”
　　白队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含糊地说道：“抓人要有证据，我们还需要调查取证。”
　　“我是人证啊。”我急了，“这么清楚明白的事，还需要什么取证？直接逮捕不行吗？我可以指证凶手。”
　　白队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们会尽力的。辛老师，我还有事，你自便吧。”说完竟然先走了。
　　我愣在了原地。这是什么道理？白队和莹莹不是不熟，现在难道不是应该一腔热血急着抓人吗？怎么反倒这个冷淡的表情。不过不解归不解，我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好先离开。
　　我光顾着低头走路想事，差点和迎面来的一个身影撞个满怀，我急忙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抬头一看，却是梅子浚。
　　他好像刻意站在转角等我似的，看到我微微一笑：“可乔，你可是好久都没去我那喝咖啡了。”
　　我看着他，却笑不出来，只是尴尬地解释着：“最近太忙了，实在没时间去。我也好久没来这里了。”
　　“你啊，”梅子浚指指我笑道，“不老实，你什么时候来这里我知道的一清二楚，还瞒着我。”
　　我被他说得更脸红了。梅子浚说道：“好了，我也不追责了。你去哪？我送你。”
　　我去哪呢？我有些茫然，我想躲着的人对我太熟悉了，我能去的地方没有一个可以藏身。我默然。梅子浚拍拍我的肩：“那我带你找个地方聊天去。咱们可是好久都没敞开说说话了。”说着梅子浚走在了前面。
　　我跟在他身后，却是叹道：“咱们什么时候敞开说过话？一直都是我敞开，你掖着的。”
　　梅子浚的身影怔了一下，没说什么。到了停车场我上了他的车，说道：“你如果和我去聊天，我很乐意。你要是带我去见别人，以后我和你就没的朋友做了。”
　　“好好好。”梅子浚举起右手向投降似的说道：“保证只有你和我。你这个朋友，我可舍不得放掉。”说完，车已缓缓开出。
　　坐在梅子浚的车上，我忽然有种莫名的踏实。不用去猜一个人的心思，就这么轻松自在地坐着，看着车外的景致，这种兜风真的很缓解心情。梅子浚开了很久，穿过南城市区，最后停在了海边。
　　南城的好处就是随处都能看到海。海风吹过，很多郁结也随着海风纾解不少。梅子浚看着大海伸了个大懒腰：“啊，很久都没来海边了。最近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过年都没休息。我都快憋死了。”
　　“怎么会这么忙？”我追问道。
　　“和缉私警那边的事呗。”梅子浚答着，随后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头，扔出去，打出一流水漂。我看着不觉唇角扬起。
　　“终于笑了。”梅子浚舒口气道，“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冲我笑了。”
　　我瞟了他一眼：“你还记得你做过什么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梅子浚笑道，“我无非就是帮陆曾翰那小子打了几次掩护，全让你看得一清二楚。但我发誓，咖啡是真心为你煮的，这不是看他的面子。为这我还被他捶了一顿。”
　　此刻提到陆曾翰，我的心说不出的酸疼，我打断他：“对了，我今天去找白队，他怎么对莹莹的案子不冷不淡的？”
　　“昨天下午尸检结果出来了。也请专家做了作案枪支的分析。但不知道为什么，上头突然不让查了。所以老白只能罢手了。”梅子浚说道。
　　“上头是哪？凭什么不让查？之前肖岩凝的案子不清不楚，现在莹莹的案子又不查，到底要做什么？”我有些发急，“警察不破案，难道等着凶手逍遥法外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上面这么指示，一定有道理的。”梅子浚语气舒缓道，“这个世界的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总要有些非常规的处理，非常规的手段。”
　　他这个理论倒新鲜，我冷笑了一声：“非黑即白？哼。”
　　梅子浚说道：“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就好像你现在生着陆曾翰的气，但你不知道他为了救你背了个处分。这个污点对于骄傲的他，不亚于把他杀了。”
　　“处分？”我愣住了。
　　“就是春节前那次啊，邹士钊拿你当人质，陆曾翰只好眼睁睁看着人家把货交完还跑了，那次是邹士钊的收网一战，本来人赃并获是最好的时机，结果错失良机，邹士钊之后再没交易，货也运出去了。他可是极大的失职。”梅子浚缓缓说道，“就算他是特派来的，也没办法，一个处分记档案里了。”
　　我的心狠狠疼了一下，我知道处分对于一个公职人员意味着什么。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不论他曾经为我付出了多少，现在见到了姐姐，就把我这个妹妹扔到九霄云外了。我看着梅子浚幽幽道：“你是他派来的说客吗？这又是何苦。”
　　“他没派我当说客，只让我找你。他担心你。”梅子浚摊手，“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了，感觉你们之间有误会。但我觉得，不管什么误会，就冲他对你的不顾一切，你也不该放在心上。”
　　梅子浚这个朋友倒真是不错，为了陆曾翰一直跑前跑后，又是当前锋又是打掩护，只是这次的事，他终究不懂，陆曾翰对我的情意，也许不是来自我，而是来自姐姐。我淡淡问道：“你和陆曾翰认识多久了？”
　　“那可久了。”梅子浚道，“我们在警校就认识了。不过毕业后，他神出鬼没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干什么，但一直有联系。去年他来南城，我们才能经常见面。”
　　“如果这样，你也未必了解他。”我看着辽远的大海，声音悠悠，“来到海边，心胸真的可以开阔不久。不提这些了吧。还是说点别的吧。”
　　梅子浚想了想，眼里亮了光：“对了，我们出海去，我知道有个岛，炭烤海鲜一绝，保管你了流口水，什么烦心事都丢到海底了。快快快。”
　　梅子浚雷厉风行，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调动起来了。炭烤海鲜？我跟在他身后急忙上车。刚系好安全带，梅子浚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眉头紧皱，最后只有一句：“我马上回去。”
　　“怎么了？”我问他。
　　“炭烤海鲜得改天了。杨意泽那小子，跑到队里大闹去了。我这个政治部主任得出马给他做工作了。”梅子浚叹口气，“遇到这种事，谁能没情绪。这小子别看平时表现不错，但也是个倔的，这次他女朋友死了，还不让查，他情绪上来私下去搞那就麻烦了。”
　　梅子浚不愧是做政治工作的，对每个人的脾气倒是掌握得很到位。我也有些担心，急忙跟着梅子浚回到队里。


第一百八十七章 焦尸
　　赶到刑警队的时候，杨意泽已经被白队领回了办公室训斥着，白队的大嗓门我们走到门口就听得一清二楚。据说杨意泽跑到马局那里去闹了。梅子浚回来，把白队的门敲开，一脸火气的白队出来，换了梅子浚进去。
　　梅子浚不知说什么，屋里和风细雨，偶尔能听到杨意泽一句低吼，但渐渐的，杨意泽的声音也平静下来。我不安地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门终于开了，梅子浚的工作似乎有了成效，杨意泽的表情还算平静。
　　看着杨意泽沉着脸向外走去，我忙匆匆说了句：“我陪着他走。”就追在了杨意泽的身后。
　　出了刑警队，杨意泽一把抓着我道：“辛姐，你是不是想起凶手了？我看过你录的笔录了，很细节。”
　　“是。”我把我做催眠想起的事又一次和杨意泽说了一遍，我有些担心地劝着杨意泽，“既然上面说不查，一定有他们的原因。你别轻举妄动。”
　　“我没法做到不闻不问。”杨意泽低吼道，“他们一个个都让我冷静，白队让我冷静，梅警官让我冷静，可我怎么冷静？莹莹死了啊！”杨意泽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这个男人，一点也顾及不了自己的形象。原来爱的人失去，会这么癫狂。
　　“可是你能怎么做呢？”我担忧地说道，“就算凶手是邹士钊，可你是警察，如果你是个普通人，你怎么情绪冲动都可以理解，可你是警察，无形中别人会给你加上很高的道德枷锁。你也不能知法犯法，以暴制暴。”
　　杨意泽的拳头攥了起来，咬牙道：“我不会知法犯法，但我不能让恶人逍遥法外。上头说不查，我也要查。豁出去，这身警服不穿了，我也要替莹莹抓到凶手。”
　　我沉默了，我内心是赞同他的，不能放过坏人。可我不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半晌，我问道：“可是，你怎么查呢？”
　　“我会想出办法的。”杨意泽想了想道，“辛姐，我需要知道凶手更详细的信息，比如他的长相，我会找个人去给他画像，还需要你帮忙。另外，我还想知道邹士钊的一些情况，也要你和我说说。”
　　我点头。和杨意泽在附近的咖啡店呆了一会，我把我知道的邹士钊的一些情况和他说了说，但是姐姐的那些事我全都略掉了。杨意泽若有所思。聊了一会我和他在咖啡店门口分开，他说之后会找警队专业画像的，再约我出来。我答应了。
　　杨意泽离开后，我用手机在附近定了一家酒店，住了进去。逃避，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在酒店的大床上躺下，这么些天，这是我真正能静下来的一天。我终于有时间好好想想这些日子来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我庆幸了自己的退出，成全了自己的良心。就这样吧，我可以放弃拥有的一切，换一个有人呵护的姐姐。虽然对我而言，血淋淋的。毕竟那个人曾经像一株大树一样，每条根都枝枝蔓蔓，扎进了我的心里。如今要连根拔起，每一条根蔓，都缠绕着我的血和肉，拔得撕扯疼痛。会不会要我的命？我还真的不知道。
　　顺着事情发展的线条，我想到了韩牧之给我做的催眠，我又细细回忆了一番催眠的情形，此刻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我自己也是深谙催眠的套路的，如果顺着催眠后的梦境走，是可以实现后续的探究的。那从天而降的大网，一定是人为干预铺设的。韩牧之为什么要给我催眠的意像里添一张网进而阻止我继续催眠？他怕我想起什么？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犯冷。我有什么是不能想起来的？我仔细回忆了个遍，从我有记忆到现在，仍然没有想到到底有什么是我不能深究的。直到我在回忆里迷迷糊糊地睡去。
　　杨意泽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找到了画像的人，把我约出去，根据我的描述做了嫌疑人的素描，和我印象里的凶手基本八九不离十。杨意泽的眼里，露出信心满满的神情。有了这幅画像，看来杨意泽离抓到凶手并不遥远了。
　　我在酒店里住了三天，有的事似乎想明白了，但更多的仍然是糊涂。我决定还是搬回家。躲避也不是长久之计，终有一天要面对现实。
　　回到家后，一周过去了，一切都仿佛很安静，没有人找我。陆曾翰不曾找我，姐姐也不曾找我。我舒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丝丝失落。我给杨意泽打了个电话，询问案子的进展怎么样了。打了两个都没有接，恰好在南城的新闻，看到一则在码头的集装箱里，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警方已经介入调查。我心里一惊，急忙给梅子浚去了电话。
　　梅子浚给我的消息让我舒了口气，烧焦的尸体正在进行尸检，检测DNA，获得死者的身份。但肯定不是杨意泽，杨意泽已经销假回警队上班了。
　　可是那具烧焦的尸体会是谁呢？我一念刚放下，一念又起。我给姐姐打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冷汗冒了出来，我急忙又给陆曾翰打了电话，却也没人接。情急之下，我忙打车去了北路街的房子。
　　我没有想太多，就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冲到屋里，四处都没人。我从主卧跑到次卧，又跑到卫生间，却忽然发现，收着姐姐东西的房子，门开着。陆曾翰正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发呆。
　　我示意性地敲了敲门，站在了门口。陆曾翰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回来了？”
　　我愣住了，他说的是我还是姐姐？我并不想自作多情地认为他背着身子也知道是我，我轻咳了一声：“是我。”
　　陆曾翰转过头，冲我勾了勾唇：“我知道。”
　　我没工夫和他说别的，急急问道：“我姐姐呢？”
　　“走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走的那天，她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她走了？”我顾不得想那些七情六欲的东西，急忙问道，“南城新闻说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我好担心——”
　　我话没说完，陆曾翰已经打断了我：“我问过了，是一具男尸。”
　　我这颗悬着的心，终于消停了下来。我靠着门，几乎要虚脱，嘟囔了一句：“吓死我了，也不知道是谁。”
　　“南城每天都有那么多离奇古怪的事，谁能猜的到呢？”陆曾翰的声音像幽灵，“也许，是邹士钊也说不定。”
　　我听到他的话，脚底一软，差点又顺着门滑下去，我急忙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去：“你说什么？死的人是邹士钊？你确定吗？”
　　“我不确定，我只是猜测。”陆曾翰看了看我道，“可乔，你最近瘦了。”
　　我哪有心情管我瘦不瘦，我急急抓着他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猜？你知道什么？”
　　“我只是觉得奇怪，按理他在年前那批货运出去之后就应该跑路了。可他一直不走，我不知道他是不想走还是走不了。不论是哪种，这么久还不走，离死也不远了。”陆曾翰像一个熟谙猎物习性的猎手，淡然做着他的分析。死亡，在他心里也许早就不是个事了。他话锋一转，勾唇问我道，“那你呢？你为什么听到邹士钊会这么着急？”
　　他的眸子很锋利，似乎想看穿我心底。废话，我当然着急，且不说邹士钊是我最近一直阴魂不散的源头，我更怕的是，姐姐和邹士钊之间的怨念，邹士钊的死会不会和姐姐有关？“我——”我想说，却说不出。
　　陆曾翰眉头紧蹙，苦笑道：“我也和你有一样的担心。”说着出神地把玩着手里的东西。此刻我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是那枚打算送给姐姐的戒指。
　　我的心一瞬间疼得发寒，我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道：“这是你订的吧？”
　　陆曾翰看了看我的表情，说道：“看来你已经见过它了，按你的性子，也一定查过了。是我订的。”
　　“哦。”我轻轻应了一声。心却像做电击似的，疼得全身都颤栗。
　　“我到现在也捉摸不透，你说，你姐姐到底是个什么性子？”陆曾翰自言自语道，“她有时候通情达理，能听得进去话。有时候却又一意孤行，你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爆发了。淡然豁达是她，较劲别扭也是她。”陆曾翰摇摇头。
　　听着他评论姐姐，我五味杂陈，许久才道：“大约在你面前，她只是需要你多点耐心和呵护就够了。终究她只是个女人，和所有的女人是一样的。”
　　“所有人女人——”陆曾翰重复着我的话，勾唇一笑，“包括你吗？”
　　我的脸顿时刷白，他想做什么？既然放不下姐姐惦记姐姐，又戏弄我做什么？我冷冷道：“不包括。我不需要呵护，我坚强得很。你只需要对姐姐一心一意就够了。姐姐是个能爱得发疯的女人，我不是。”
　　“爱得发疯？”陆曾翰的眼里又是复杂，淡淡笑了笑。


第一百八十八章 迷离
　　我不知道他笑容里的深意，也不想回答。陆曾翰把手里的戒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好像那不是一枚五克拉价值两百多万的东西，只是他手里的烟头一般随意。
　　“你再那么敲下去，几百万的东西就毁了。”我提醒着他。
　　陆曾翰回过神来，把戒指丢到了盒子里笑道：“据说这个牌子的戒指，一个男人一辈子只能用身份证定一个。还真是挺珍贵的。”
　　我的心泛酸发疼，讪讪说道：“那你可收好，一辈子呢。”
　　“没事。”陆曾翰冲我勾唇，“我身份证好几个，再定一个也不愁。反正那个也不是用真身份证订的。”
　　看着他这副嘴脸，我忽然有种悲哀。这到底是个什么人？我和姐姐，到底谁能获得他哪怕一点点真心？我气得转身就走，再和他多待一分钟我都怕窒息。
　　陆曾翰却不肯放过我，站起来一步向前，扯着我的胳膊，声音似乎有一丝痛苦：“可乔，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你这句话问得可真奇怪。”我扭过头来，冷冷盯着陆曾翰，“从我和你说分手的那天，我就已经下定决心放弃。为了姐姐，我可以付出一切。你如果这副态度，我会瞧不起你！”
　　“呵。”陆曾翰无奈地嗤笑了一声，“你还真伟大。算了，不说这些了。你要去哪儿？”
　　“回我自己家。”我说得斩钉截铁。
　　“这几天你去哪了？我去你家找过你，你没在。”陆曾翰的问题倒像是关切，可让他那个语气说出来，愣是一点关切的味道都没有。
　　“我住酒店。”我淡淡道。
　　“一直在酒店没出门？”陆曾翰问道，看我点头，又说，“那你姐姐去找过你吗？”
　　“没有。”我叹了口气，那天我赌气跑掉，不知道姐姐心里会怎么想。说完我看着陆曾翰问道，“她应该还在南城吧？”我好怕姐姐会生气离开。
　　“应该在吧。有人见过她。”陆曾翰的目光闪过一丝游移，“就在发现邹士钊的那片集装箱附近，她在那出现过。”
　　“什么？”我捂上了嘴，全身都绷了起来，“怎么可能？”
　　“对她来说，没什么不可能。”陆曾翰蹙眉道，“只是太巧了。”
　　“是哪的集装箱？”我问道。
　　陆曾翰瞟了我一眼道：“就在驿桥附近。我曾经约你在那说过贺小敏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回忆了一下，当然记得。驿桥前面，就有一片废弃的码头和一堆集装箱。那边不算繁华，但也不算荒凉。不是一个处置尸体的好地方。凶手选择焚尸，为什么会是那里？
　　“已经确定了吗？那是案发现场？”我不相信有人会在那搞那么大的动静。
　　“肯定不是。但那里看起来，像焚尸现场。不过——”陆曾翰摇摇头，“我估计，焚尸现场也不是，如果在那焚尸，按照消防车到达的速度，尸体在那么短的时间被不可能被烧成那个样子。”
　　“你的意思是，凶手想嫁祸我姐姐？她在那里出现过，就把焚尸放在那里？”我的全身都是一层凉意。
　　陆曾翰没置可否，看着他凉飕飕的表情，我急了：“难道你的意思是，不是嫁祸，姐姐就是凶手？”没等陆曾翰反应，我就低吼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你怎么这么笃定不是她？”陆曾翰看着我问道，“我不觉得你了解她。”
　　“我——”我哑然，陆曾翰说得我有些痛，我何曾了解姐姐？这么多年，我连姐姐是兰珂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脸面说其它？我颤抖着问道：“难道，真的是姐姐？”
　　陆曾翰淡淡笑了，看着我的目光幽暗而没有出口：“看，你刚才还那么笃定，此刻却又不明白。也许就像我不了解你姐姐一样，你也不了解她。她是一个泼辣敢干的人，但她的内心，很柔软。她像是漂浮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的一片叶子，别人对她一点好，就等于给她抛了一条救命的绳子。”
　　陆曾翰的这一席话让我有些头晕目眩，这些平静淡然的话，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第一次发现，我似乎从来就不了解姐姐，而正是我的不了解，造成了姐姐的缺爱。
　　我不想再听陆曾翰的话，急匆匆转身跑了出去。当微风吹上我的脸，我再一次泪流满面。
　　回到家里，我才看到手机有个未接来电，是杨意泽的，我急忙回过去，下午找他就没找到，此刻不知道他会有什么事情找我。
　　杨意泽约了在我家楼下的茶楼，我下去见他。他看到我之后先是告诉了我一个大消息：“邹士钊死了。”
　　陆曾翰果然猜对了，我问道：“是那具焦尸吗？”
　　杨意泽点头，只是他的脸上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有些阴郁。我不由问道：“怎么了？邹士钊死了，你怎么更沉重了？”
　　“邹士钊死了，那个凶手不知所踪，只怕也凶多吉少。这样一来，谁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就更难查了。”杨意泽皱眉道，“我总觉得这案子没这么简单。”
　　“你怎么想？”我问道。
　　杨意泽双手握着放在面前的桌上，挣扎许久，对我说道：“如果莹莹是被邹士钊雇凶杀的，为什么上面会不让查？好，就算上面是要收大网，等着抓邹士钊走私的事，但现在邹士钊死了，连缉私那边都傻眼了。只怕邹士钊的背后还有人。”
　　这个我并不惊讶，陆曾翰早在陈晨的案子就知道了邹士钊背后有大鱼。只是这个大鱼是谁，我不知道他查清了没。我试探着问杨意泽道：“你想去查背后那个人吗？你要想清楚，能站在邹士钊的背后，这个人不会简单。”
　　“这个我已经想过了。”杨意泽主意打定了，“虽然我是个小刑警，但我也要尽一切力量去查。我不能让莹莹死不瞑目。”
　　杨意泽的坚定让我很动容，我嘱咐着他：“要注意安全。你要不要找些同事一起查？”
　　杨意泽摇头道：“算了。白队压着，别人也不敢和我一起查。那具焦尸查DNA查出是邹士钊，惊动了整个局，还把缉私也招来了，他们现在都在严密追查邹士钊的案子。但我想，那个人敢这么公然昭昭地把邹士钊的尸体甩出来，一定想好了怎么脱身。”
　　我陷入了沉思，杨意泽说的有些道理。可是邹士钊在南城的商业领域，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地位了，他的背后，还能是谁？
　　杨意泽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索：“自从看了你的笔录知道凶手是邹士钊的人之后，我就把精力放在了查邹士钊身上，发现了一些事。”顿了顿，看着我道，“辛姐，这也是我今天约你见面的原因。你认识一个叫辛可怡的女人吧？”
　　我的全身都寒凉起来，毛孔一刹那都收缩起来：“辛可怡，怎么了？”
　　杨意泽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复杂：“我查到邹士钊在几年前被抓过一次，但很快就放出去了。那次就是辛可怡举报的，但是后来这个人就不见了，连同她的举报材料都不翼而飞了。我查过，她是你姐姐，曾经在南城待过。你知道她在哪儿吗？我想见见她，问问她一些情况。”
　　“我，我不知道。”虽然我的面前没有镜子，但我觉得我的脸一定惨白。我不敢乱说。
　　“她是你姐姐，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杨意泽好奇道，“我查过了，你们的父母早已去世，你是和你姐姐相依为命长大，你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哪？”
　　我看着杨意泽凄然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查了这么多，一定知道辛可怡还有个名字，叫兰珂。可我连这个，还是别人前阵子告诉我的。这么多年，我花着她的钱，却从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如果你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
　　“这个，”杨意泽的脸有些泛红，“我也不太清楚。其实她是做什么的，我真查不出来。我知道她给人画过画，做过一段杂志的美工编辑，后来也在公司干过，最后做的是商务模特。因为她举报邹士钊，我还一度怀疑她是不是某个警察的线人，但我查了，没有。”
　　商务模特，外围的文明称呼。我的心随着杨意泽起伏不定，只觉得头越来越晕。杨意泽看我状态不好，有些失望地问道：“你真的不知道？”
　　我摇头：“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我也好想知道。”
　　杨意泽想了想，又问道：“那你认识赵黎川吗？”
　　我懵了，更是摇头：“他是谁？”
　　“你不认识就算了。”杨意泽叹道，“如果辛可怡联系你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要问她。”
　　我答应了。杨意泽没有和我继续聊，他说还有事情要查，就急匆匆离开。
　　我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头晕目眩地胡思乱想。赵黎川，这个名字似曾相识，是谁呢？那夜的梦离奇诡谲，昏暗中，只有一个沉沉的声音对我说着：“不同的地方，夜晚来临的方式不同。有的是从天上罩下，有的是从地上笼起。”


第一百八十九章 消失的记忆
　　那个声音，幽幽暗暗，仿佛从空中悬起，让我全身都在微微颤抖。我很想从梦境里醒来，却仿佛梦魇一般，无论如何都醒不来。梦里的我，好像在一条荒芜的石板小路上狂奔，可是路边却没有一个人。我喊着姐姐的名字，却没人应我。只有好像老家旧房子的一处建筑在远处，我想跑回去，却随着我的步伐，那房子在不断后移，我怎么也跑不回去。
　　无论我怎么着急，那个梦都仿佛无休无止。这次我大概是真的病了，每次睁开眼，看到太阳的位置都是不同的，忽而东升，忽而当空，忽而西落。就这么反复了好几天，我似乎一直在晕乎乎地睡着，很饿，却怎么也起不来，越睡越晕。
　　而在梦里，出现的人却越来越多。先是小时候的姐姐，无忧无虑地带着我在门前的花园里跑啊，追啊；接着是少年时期的姐姐，我们相依为命，靠着一碗鸡蛋面过了个年；再然后是我高中时，姐姐手里攥着一个纸包激动地对我说着：“乔乔，你读大学的钱有了。”我很开心，但我也注意到了姐姐短裙下大腿上的淤青，可我不敢问；再之后，是姐姐的很多脸，有开心的，有悲伤的，有落寞的，还有很多姐姐的话，“乔乔，怎么把握一个老辣狡猾的人的心理？”“乔乔，有人对我很好，我终于也有这一天。”“乔乔，我陷进去了。”“乔乔，怎么放弃不该有的感情。”“乔乔，我配不上他。”……
　　我想拼命逃开，我想躲开姐姐，却迎面遇上了陆曾翰，他的目光里有纠结，有缠绵，我不知道他对的是我还是我身后的姐姐，可我却不觉扑进了他的怀里，我颤抖而战栗，陆曾翰把我紧紧拥在怀里，动作用情，声音却鬼魅：“可乔，你的心里，住着一个自私的魔鬼。”
　　我不想听他的讽刺，可我却忍不住缩在他的怀抱里，这是我爱的人，哪怕我明知他和姐姐的情愫，我也仍然想在他的怀里取暖。这是梦吧？既然是梦，我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吧。在现实里，我要顾忌道德，顾忌良心，在梦里，我何苦压抑自己呢？我拥紧了陆曾翰，他的吻俯身而来，我没有逃避，反而主动地迎上去，他的唇好温热，一如第一次在酒吧里，他为了骗肖岩冰的一吻，便吻走了我一生的爱恋。
　　可是这种缠绵悱恻的吻怎么感觉这么真实，我甚至能听到他沉重而缱绻的呼吸，和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以至于我自己也全身紧绷，散发着淡淡的热气。我睁开眼，唇齿相依间是陆曾翰有些憔悴的脸，我的心咯噔一下，猛地清醒。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陆曾翰的确坐在我的床边，还吻上了我。我用力把他推开，几分恼怒：“你这是做什么！”
　　陆曾翰的目光挣扎了半晌，淡淡道：“这两天都找不到你，我打你手机也没接，就来看看，我担心你出事。”
　　“我不需要你看，你出去！出去！”我慌乱地口不择言，指着门大喊。
　　我的虚张声势似乎有些刺痛他，他细细看了看我，道：“用不着这么急着撵我，跟我去医院吧，你的身体需要看看医生。”
　　“我不去，你走啊！滚！”我从未有过的失态和咆哮，甚至带着几分失控地把手边能看到的东西都砸了过去，枕头，台灯，药瓶。
　　陆曾翰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痛苦，但他很快恢复如常，淡淡笑道：“好，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身体。”说完转身大步离开，却是走到门口又扭头戏谑道，“我刚才可什么也没做，你怕是做梦梦魇了吧？”
　　陆曾翰的话让我一愣，却也让我从刚才的狂怒中缓和了下来。随着门哐当一声关上，我像只斗败的鸡瘫在床上。我恨我自己。梦里的我，就是潜意识里那个自私的我。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何曾没有隐约的直觉，姐姐的钱从哪来？可是我的自私、我的胆小、我的自尊，让我每次发现一些细节都刻意地抹去了，把它们狠狠藏在了自己的记忆深处绝不想起。我让自己沉浸在姐姐的自立自强的谎言里快乐着，幸福着，骄傲着，用姐姐来强大自己的内心。陆曾翰说得没错，我心里住着一个自私的魔鬼。
　　而刚才和陆曾翰的吻，更是自己放纵梦境和潜意识的结果，如果我真的觉得愧对姐姐，哪怕在梦里，我也不该和他拥吻。羞愧，再次把我吞噬，我从抽屉里摸出一把不知何时买的瑞士军刀，向着自己的手臂狠狠划去。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死了吧。”
　　鲜血和疼痛让我清醒了过来。我在胳膊上划了二十多道口子，却都是浅浅的皮外伤，没有一道用力。自私的人，何曾能伤害自己？我愤愤地把刀扔回了抽屉，无力地捂住了脸。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直到夜晚又快降临，我的手机响了。杨意泽的电话，他就在门外。
　　我不知道他又查到了什么消息，急忙整了整衣衫，穿了件长袖衣服把胳膊遮上，又把地上砸出去的东西捡了回来，跑出去开门。杨意泽快步进来，门也没关，坐在沙发上也不和我客气：“辛姐，我又查到了些东西，想和你确认。”
　　我没心情烧水，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的矿泉水递给他：“你说。”
　　杨意泽犹豫了一下说道：“因为你姐姐以前和邹士钊还有一些南城的政要走得很近，我就多查了查，却发现一件事。我觉得这其中应该有联系，但我没找到证据。”杨意泽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我看着他道：“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只要我知道。”
　　杨意泽深吸了口气道：“好，那我就问了。辛姐，你还记得，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我的父母？脑子里好像有一滩红色的血炸开，我想回忆，却什么也回忆不起来。我捶着头，这么多年，父母的事是我心里从不敢想起、也无法想起的伤痛。我失神地看着杨意泽：“我记不得了，那时我太小。”
　　杨意泽疑惑地看着我：“你也不小了，也该记事了啊。你真的不记得822案件了吗？”
　　“822？”很熟悉的名字，我忽地想起来，那不是贺小敏的亲生父亲犯事进去坐牢的案子吗？我记得问过梅子浚，他说是南城最大的走私贩毒案。二十年前，我家在北方，不在南城啊，和我父母有什么关系？我疑惑地看着杨意泽，“你是说我父母，和822有关？”
　　“我不确定，但我查到，辛可怡曾经用尽一切力量，查过这个案子。所以我想问问你。”杨意泽缓缓道，还要说，忽然被一个声音喝止了。
　　“好了，别问了。”韩牧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沉着脸对杨意泽说道，“查莹莹的事，翻这些老账干什么？”
　　“不翻这些，怎么找凶手？又怎么抓凶手？”杨意泽反问道。
　　“那你就从别的途径翻。”韩牧之声音里尽是不满，“可乔父母早逝，对她已经是打击，你让她回忆这些，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杨意泽看了看韩牧之，眉眼里纠结了一刹，痛声说了句：“看来莹莹这个妹妹在你心里，没什么分量。”腾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一个迫切给心爱的人报仇的男人，哪里还能顾及那么多情绪呢？
　　韩牧之却被这句话打倒了，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无力地顶着额头。杨意泽的话重了，韩牧之深夜拿着莹莹发夹的痛苦眼神，任谁看了，都知道那个妹妹在他心里的分量。只不过，每个人面对事情，表达的情绪不同罢了。
　　我俯身拍了拍韩牧之的手，叹道：“牧之，别在意他的话。大家情绪都不好。”
　　韩牧之反手攥紧了我的手，攥得很紧，却什么也没说。过了很久，才松开说道：“可乔，我不是不在乎莹莹。可是她走了，不能因为一个走了的人，让活着的人去撕心裂肺地痛。更何况，我那么在乎你，我以后也只有你了。”
　　韩牧之的语气里都是沉痛，我没有吭声。我很想反驳他，我并不存在于他的世界，可看他那么痛苦，我又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戳他的心。
　　窗外的风轻扣着窗户，我和韩牧之都在沉思。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而我却仍然陷在刚才杨意泽说的“822”案件里，从韩牧之的神情里，他似乎知道什么。而他阻止我催眠走到记忆深处，会不会也是不愿意让我想起这些呢？可是我为什么会忘了这一切？杨意泽说的也有理，那个时候我已经上小学了，不应该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么多年，我刻意不去想，可谁知等我真的去想的时候，却想不起了。
　　想来想去，贺小敏的父亲经历过那个案子，他还在走流程判刑的过程，此时去问问他，也许一切的谜团就揭开了。


第一百九十章 她和我
　　我长长叹了口气：“有的事，也许知道了会很痛苦。但如果不知道，百爪挠心的滋味，会更痛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父母的事，还是姐姐的事，还是陆曾翰的事，也许都有。
　　韩牧之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半晌才恳切说道：“可乔，不论我对你说什么，或是做什么，我始终都是为了你好。”
　　我想苦笑，却没成功，想来我的表情一定比哭更难看。每个人似乎都是为了我好，可我好吗？我一点都不好，我的心像被撕裂一样，时时刻刻在崩溃的边缘。或者，我已经崩溃了。
　　我的头很疼，晕晕乎乎中，我从沙发上的包里摸出韩牧之给的药，也不管几颗，拿了一把，准备塞到嘴里。
　　韩牧之急忙把我手里的药夺下：“可乔，你怎么了？药怎么能这么吃？”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又把药瓶抢了回来，倒出一把，凄然道：“不吃药，我又能怎么办呢？”
　　韩牧之紧紧攥着我的胳膊，制止我把药放到嘴里，可他抓着的地方恰好是我那会用瑞士军刀划伤自己的伤口，被他的用力，我忍不住“啊”地轻喊了一声。“怎么了？”韩牧之觉出不对，急忙松了手。
　　“没事，没事。”我故作轻松，可是从袖口渗出的血，却逃不过韩牧之的眼睛。
　　他一把把我的胳膊抓住，扯开了袖子，上面的血痕丝丝道道，像丑陋的树根一样在我的手腕上盘旋着，数不清有多少，一次次，旧的长出新柔，新的淌着血，半新不旧的结着痂。韩牧之的手在微微抖着，他震惊地看着我手腕上的新伤旧痕，整个人像被打倒了似的，顿时脸上没了一点血色。他看着我低声问道：“怎么弄的？”他的声音在抖，镜片后的眼睛很红。
　　我把手抽了回来，低低道：“不小心弄的。没事。”
　　“辛可乔！”韩牧之终于忍不住了，扶着我的肩低吼道，“你和我整天面对的都是心理有问题的，自残的见过多少，你能骗的过我吗？我对你是什么心，你清楚得很，你怎么就不能和我说句实话呢？”
　　眼泪，终于还是一滴，一滴，淌了下来。面对自己最亲近的人，原来不止是我，还有道行极深的韩牧之，都不是个合格的心理医生，除了吼，没别的办法。如果韩牧之是个女人，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也许我会扑在他怀里，哪怕什么都不说，大哭一顿也好。可我不能。他是姐姐的朋友，我不能破坏姐姐的形象；他追求过我，我拒绝了他转投了陆曾翰，可陆曾翰还是负了我，我无法和他说，我丢不起这个人。
　　种种纠结让我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抽泣着，我滑坐在沙发上，手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韩牧之焦急地在我身边转了几个圈，来回走着，最终还是极力平和了自己的心情，坐到了我的对面，缓缓道：“可乔，不要去管我的身份，此刻我就是一个心理咨询师。你把我当成一个树洞，想说什么，就放心大胆地说。否则，你会憋坏你自己，你的情绪，已经不太稳定了。”
　　我仍然在不停哭泣，从大哭到小声抽噎，用了一个多小时，我才慢慢恢复平静。又过了半晌，我看着他道：“关于姐姐，和陆曾翰，你都知道什么？连你也没有对我坦白。你们都在对我藏着掖着，却说是为我好，让我想开，我不是个圣人。”
　　韩牧之的神情有丝纠结，半晌才道：“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和可怡，并没有走得很近，相处得很深。她虽然有嘱咐我照顾你，但也不过是客气。我照顾你，并不是因为她的情分。所以她的事，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是啊，你们要么不知道，要么情非得已，总之都是不肯告诉我。你是这样，姐姐也是这样。”我看着窗外，姐姐此刻在哪里？
　　“你问可怡了？”韩牧之疑惑地看着我。
　　“嗯。”我低头道，“姐姐春节后已经回到南城了，我问她什么，她也不说。”
　　“那陆曾翰呢？他见过可怡了？”韩牧之的声音有点怪。
　　我点点头：“见过了。他们本来就认识。这个，想必你也知道吧。”我抬头看着韩牧之，却发现他的神情有种异样的奇怪，不由问道，“怎么了？你怎么这个表情？”
　　韩牧之没有理会我的问题，抓紧我的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问道：“他和可怡叙旧了？”
　　“这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还试图掩饰，“他们本来就认识，再见面聊聊，也是人之常情。”
　　“你也在场？”韩牧之的表情更惊讶了，“可乔，你确定你现在是清醒的状态吗？”
　　我有点好笑地看着他无奈道：“我很清醒，也很正常。我要是糊涂倒好了，我挺希望自己像这几天一样，一直睡下去，那样我就不用面对很多事，也不用把自己煎熬疯了。”
　　韩牧之皱眉听我说完这些，没有任何评价，却只是反复自语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失神地看着窗外，喃喃道，“牧之，你不知道，我现在心里有多难受，我真的情愿自己就这么消失不见，再也不用听到、看到这些烦心事就好了。”
　　韩牧之这才像吓了一跳似的说道：“你不能这么想，人生什么坎过不去？你消失了，事情更难办了。”顿了顿，韩牧之看着我问道，“这就是你自残的原因？”
　　我叹了口气，迷惘地看着他：“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可怡回来，你不是应该高兴吗？为什么反而这么痛苦？”韩牧之问着，细细看着我的表情。
　　“是啊，我应该去高兴的。我不应该像块挡道的石头一样，横在这儿。”我捂着脸，眼泪再次流了出来。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
　　韩牧之细细揣测着我的话，忽然皱眉问我：“你的意思是，陆曾翰和可怡旧情复燃？”
　　我又一次绷不住，抽着肩膀哭得不能自已。韩牧之坐到我身边，轻轻把我揽进怀里，心疼地看着我受伤的手腕叹道：“即使这样，你大不了成全他们，可怡这辈子为你付出不少，你退出就好了，但你何必去为难自己？”
　　韩牧之的话刺得我的心又是一疼，我知道姐姐为我付出不少，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付出。可是我呢？我挣开韩牧之，哭着道：“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我可以放弃，我也正在放弃，可是我没办法控制我的感情。我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我把自己的一颗心都捧到了别人面前，现在让我收回来，我有多疼，有人知道吗？”
　　我这一席毫无隐瞒的话，令韩牧之的脸色顿时青黑，我能看到他鬓边的青筋在跳突，拳头也攥了起来。我也顾不得我的话伤他，已经说了这么多，索性全说了出来：“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痛苦为难。让我亲手捧上我的爱人，已经是一种凌迟。可是，他为什么又不笃定对姐姐的情感，又来招惹我？让我又陷在对姐姐的自责中不能自拔？一边是心痛，一边是愧疚，我真的快要疯了。”从来不爱扔东西发泄的我，在说完这席话之后，竟然忍不住从茶几上拎起一个玻璃水杯，冲着窗户砸了过去，水杯碎了，玻璃砸开了一片裂痕，而我的心像碎了玻璃一样，斑驳不堪。
　　而这次，韩牧之震惊了，他攥着我的手问道：“你的意思是，陆曾翰一边和你谈恋爱，一边还缠着可怡？”
　　韩牧之的话过于直白，可现实，好像又确实和他说的差不多。我闭着眼睛咬着唇，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说道：“牧之，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像一条濒死的鱼，连看着韩牧之的目光，都没有一丝生机。韩牧之被我刺得又痛了几下，终于像下定决心一般对我说道：“你跟我走！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做什么，只是像具行尸走肉一般跟着他。他的车停在楼下，我上了车后，他像疯了似的，把车开得飞快。我也不知道他要开到哪。暗夜，好像没有尽头。
　　车开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开到了一处很偏僻的荒郊野岭。这是哪里？我下了车，跟着韩牧之走了几步，却钉在了原地。这是一处公墓，大晚上的，韩牧之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转身就要往回走。
　　可韩牧之不肯松开我的手，用力拉着我把我拽进了墓地。这片公墓好大，一眼都望不到头。韩牧之带着我七拐八拐，在西南边一处不起眼靠边的地方，立了一方小小的碑。靠着墙外一点昏暗的路灯，我看上墓碑的上面没有名字，只有立碑的日期，是四年前。
　　韩牧之静静道：“可怡就躺在这里，你说，陆曾翰是怎么一边和你谈恋爱，一边纠缠可怡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嬗变
　　姐姐躺在这里？我幽幽地转过身，看着韩牧之的脸，头顶好像有一口大钟轰轰奏响，我又要晕过去，韩牧之一把拉住了我，沉沉在我耳边道：“可乔，别晕。”
　　韩牧之的话好像有魔力一般，我摇了摇身子，立在了原地。此刻，我才是真的一片空白。我像个木头一样跟着韩牧之回到了车上，回到了家里。
　　刚走进屋里，我终于坚持不住，还是晕了过去。梦，又像暗夜的蛇一样纠缠了上来。只是都像碎片一样，再也拼不完整。
　　我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这次我是靠药物的力量才让我清醒。我呆呆地看着守在我床边的韩牧之，一句话也不想说。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发呆。但不论是睡觉，还是发呆，都没什么可想的，都是空白。我真正让自己的大脑成了一张白纸。
　　第三天，趁着韩牧之去找医生的时机，我爬到了医院的天台。我是谁？这个问题竟然成了最大的困惑。我不敢思考，不想思考。我想到了死。
　　站在天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如蝼蚁的人们，再抬头看看湛蓝的天，在我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贺小敏，那个为了爱，被爱人杀死的女孩子，那个被世人以为是跳楼，实则是被害的女孩子，不知为何，我收回了自己的腿。我犹豫着迈出另一只脚，却又想起了陈晨，那个摔在我面前的女人，同样是被枕边人，放到折叠书柜上摔了下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起她们。大约我的记忆力，看到过跳楼的人只有她们。可她们，却都不是真正遵从自己的内心想死，而是被人害死。可见这个世界，跳楼的人虽不少，又有几个是真正的自杀？而又几个是披着自杀外衣的谋杀？那我呢，是自杀吗？
　　身后传来韩牧之的惊呼：“可乔！”我扭头看看他，没有动。韩牧之颤抖着把我从天台上抱了下来，直到走到楼道里，他的腿还在微微发抖。我停在了原处，韩牧之一把把我抱得紧紧，颤着声道：“可乔，我不是要逼死你，真的不是。”
　　我木然没有应答，只是缓缓向前走去，回到病房，再次躺了下去。任谁和我说话，我都不再反应。脑子越来越迷糊，我越来越频繁地看到姐姐，我想和她说话，却不能够像从前一样自如。她就在眼前，可无论我说什么，她只是微笑看着我，不知道听到没有，也不做任何回应。抓狂的我忍不住“啊，啊”地叫着，不要啊，姐姐是活生生存在的啊！
　　可我的叫声，除了能引来医生，什么也做不到。我再次清醒，是被陆曾翰和韩牧之的争吵惊醒的。我能辨识得出他们的声音，却不想睁眼。
　　他们在极力压低声音不吵醒我，但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陆曾翰的责问：“你这么做，是想要了她的命吗？亏你还是个心理医生，竟然用这么鲁莽的方式。”
　　“告诉她真相，她才能慢慢接受现实。我比你懂！”韩牧之冷冷回答。
　　“你懂吗？”陆曾翰冷笑，“未必吧？你不是已经快把她治成精神分裂了吗？”
　　“那你呢？”韩牧之低吼道，“你看看她胳膊上的伤，你知道她在自残吗？你会治？那就是你治的结果？”
　　陆曾翰没有吭声，半晌才问道：“你到底是什么目的？你想做什么？”
　　韩牧之冷声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用药一直在压制“她”的出现，可你却不断在逼着“她”出现。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的情况特殊，用药是没用的。镇静是暂时的，但会越来越顽固“她”的存在。”陆曾翰的语气很不好，“水平不行，就不要半斤八两充数。”
　　什么她她她的，听得我好烦，我不知道他们嘴里的她到底是谁。我烦躁地拿起床边的杯子砸到了地上，四周，终于安静了。
　　不多时，我听到病房门口医生和他们的商谈：“她这种情况，最好转到专门的精神科医院治疗。”但这个建议却被陆曾翰和韩牧之异口同声拒绝了。
　　我像个无关的看客，木然地听着，无动于衷。
　　过了半晌，陆曾翰和韩牧之走到我身边，陆曾翰看着我眉眼里都是沉痛：“可乔，还认识我吗？”我没反应。我怎么会不认识他？可此刻，我不想认识他。
　　韩牧之和陆曾翰的剑拔弩张在我的麻木面前终于缓和了些，他们依次问我一些问题，我统统没有回答，置若罔闻。
　　过了很久，陆曾翰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接了起来：“什么事老梅？”却是越听眉头越皱，挂了电话，对我说道：“可乔，立刻跟我走。”
　　韩牧之挡在了我前面：“你要做什么？”
　　陆曾翰一把揪起韩牧之的领口，咬牙道：“你干的好事！警方现在怀疑她是杀邹士钊的凶手，你看看她这个样子！不正好印证了警方的怀疑？我他妈真怀疑你和凶手一伙的。”
　　韩牧之推开陆曾翰，冷笑道：“笑话！她是个小女人，怎么杀一个大男人？警察难道没脑子？”
　　陆曾翰冷冷道：“没脑子的是你，让开！”
　　正说着，病房门口已经冲进来以杨意泽为首的几个警察，看了看病房里的人，对我说道：“辛老师，跟我们回队里录个口供吧。”
　　韩牧之问道：“在这儿不行吗？她的身体不太好。”
　　杨意泽没什么表情：“白队的吩咐，得回去录。”
　　陆曾翰摆了摆手：“警方肯定是有了证据，必须得回去。”说着转头对我说道，“可乔，配合一下，我会陪着你。”
　　我没回应，但陆曾翰的话让杨意泽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松，陆曾翰接着道：“麻烦你们先出去下，我给她换件衣服。她总不能穿着病号服走。”
　　杨意泽看了下四周密闭的空间，点头和其他警察退了出去。韩牧之有些不甘心：“你是不是也该出去？我找护士过来。”
　　陆曾翰给了他一个眼色：“出去！我们很快就好。”韩牧之怔了一下，也出去了。
　　陆曾翰在我耳边低声道：“可乔，你不能跟着警察走，现在证据对你非常不利。你跟我走。”说着把我拉到卫生间，把窗户推开，带着我爬到了空调外挂机的台子。这里是三楼，顺着水管，他先爬到了二楼，站在二楼空调外挂的台子把我接住，又顺着到了一楼。抓着我飞快地跑向了停车场，开着车飞也似的逃离了医院。
　　整个过程，我都很木然。只是跟着陆曾翰机械地做着动作。至于他要带我去哪里，我也不关心。车很快出了南城，陆曾翰没有走高速，而是转到了没什么监控的小路，顺着小路又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南城的邻市Z城。在Z城的一个不起眼的车库里，他换了辆车，带着我到了另一处地方，不愧是警察，反侦察意识不是一般强，我像看戏一样看足了他滴水不漏的全过程。
　　陆曾翰带我去了一处偏僻的地方的房子里，有些荒凉，但房子的条件还不错，二层小楼，独门独院。我坐在二楼卧室的床上，抱膝不发一言。
　　陆曾翰抚了抚我的头发道：“可乔，我知道你认识我，否则你不会跟着我出来。我也知道，你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想承认这一切。但是，人生总不能处处逃避，总要面对。我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你来接受这一切，但现在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
　　我还是没有反应，他的话像是投进了大海的一粒小石子，没激起什么波澜。
　　陆曾翰叹了口气，从客厅搬了面穿衣镜到卧室，正对着我，试探着问道：“或者，你让你姐姐出来，我们三个，再一起聊聊？”
　　你姐姐？我此刻才忽然意识到，自从姐姐回来，陆曾翰从来没叫过她的名字，他从没叫过“可怡”二字，他从来就叫的是“你姐姐”，也许在他心里，早把姐姐，我，和“她”分得一清二楚。
　　我摸着镜子，不禁凄然笑了。韩牧之没想通的问题，我想通了。是啊，我也是个学心理的，怎么从来就没注意到，姐姐出现的时候，尤其是我们三个人对话的时候，一定是有面镜子的。从镜子里，我可以看到自己，而我变成了“她”。这样我和“她”，以及陆曾翰，就能同时交流了。只要我的灵魂有了映射的躯体，我是可以和“她”意识交叉甚至共存的。
　　可是姐姐呢？现在有了镜子，姐姐呢？我疯狂地拍着镜子，姐姐哪去了？我不禁又着急地喊了起来，我的声音又尖又利，似乎能划破长空。那声音，好绝望。陆曾翰着急地抱住了我：“不要紧，可乔，今天先不谈了。你先好好休息，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我剧烈地颤抖起来，我的眼前，又是姐姐的笑脸，可她再也不像从前，能活生生走到我面前。
　　一点小科普
　　看到这里，大部分的读者应该已经明白，女主是位人格分裂患者，文安将查阅到的人格分裂的信息，和大家简单分享下。
　　人格分裂，学名“解离性身份疾患”（英文简称DID），或多重人格，是心理疾病的一种。它不是思觉失调，不是癔症，更不是精神分裂。思觉失调、癔症都存在妄想、幻视、幻听，简单说，就是患者假想出很多现实不存在的人或物或事；而精神分裂，是更为严重的精神疾病，老百姓俗称的“神经病”，这个不需我多讲，大家也是比较熟知的。
　　而DID，是多重人格，是人格分裂，并不是精神分裂。它就像一个躯体内有多个灵魂，各自拥有一套独立的精神体系。也像一台车，配了好几个司机，每个司机都是不同的个体。但是车只有一台，所以司机要轮流上岗。
　　对于DID患者来说，每个灵魂上岗的时候，他都是正常的，独立的，但由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轮到另一个上岗了，所以之前的灵魂会有暂时的失忆，记忆片段化等症状。
　　DID的成因是往往在童年时期遭遇过精神的压制导致精神发育不健全，或是遭遇重大打击等形成的创伤应激综合症。是一种防御性的自我保护，往往是主人格分离出一个更强大的后继人格来保护自己。在精神分析学派看来，多重人格的实质是心理过程的分离，一部分行为和经验被单独保持，彼此之间没有交流，后继的人格通常能意识到主体人格的存在，但主体人格往往意识不到后继人格。
　　但是也不绝对，也有主体人格和后继人格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并且能交流。这种交流，有时表现为自言自语，有时只是大脑里的意识交流，不说出来，两个人格在一个大脑里热闹地聊天。曾有一个案例，一个女生可以分离出6种人格，并且各个人格可以互相交流，只要闭目发一会呆，就可以做到人格无缝切换。还有一个电影里，分裂出的两个人格还可以彼此打架，观众看来就是自己打自己。所以人格分裂也不是像有的读者亲认为的那样，主人格和后继人格绝对不互通。
　　但是说了这么多，从有人格分裂这个概念到现在，这种病大多存在影视剧中，现实的案例却很罕见，真实性也需要考证。所以这种病的表型到底如何，还没有绝对的定论。文安只能在查阅大量资料后，做一个合理的演绎。
　　但一个基本的原则，多重人格不是精神分裂，当某个人格占据身体的时候，他是有独立而正常的思维的。但是不同人格之间，脾气、秉性甚至特长都有可能差异，比如一个人格会唱歌，另一个完全不会，一个人格会游泳，另一个完全不会。而且国外一个叫林德斯的博士做过研究，分裂出的人格，还会影响主人格的内分泌，这就是生理上的有趣现象了。所以本文的女主是人格分裂并不违和，反而因为她的专业是心理治疗师，她更容易解离出两个人格进行自我保护。
　　所以读者朋友们现在可以重回头看看文了，文安在最初写的时候，已经留了很多有趣的伏笔，也许再看，会是完全不同的解读。谢谢大家。


第一百九十二章 回忆
　　那晚，陆曾翰一直紧紧抱着我，我没有挣扎。陆曾翰的手机在我耳边一直放着姐姐最爱唱的那首“南风吻脸轻轻，飘过来花香浓。南风吻脸轻轻，星依稀月儿迷蒙，我俩紧偎亲亲，说不完情意浓……”在歌声里，我的意识模糊，陷入了一场很长而纠结的梦。
　　梦里都是片段，一会是满地的血，一会是从楼上跳下的人，我的眼前有无数的脸，我大声喊叫着，却怎么也从噩梦里醒不来。直到陆曾翰把我狠狠摇醒来。
　　就这么睡了昏，昏了睡地过了几天，我的精神变得越来越差，我开始出现各种幻觉，整个人变得神经兮兮。我知道，我离精神分裂真的不远了，也许我会真的成为一个“神经病”。记得小时候，经常在上学的路上遇到一个疯子，穿着衣衫褴褛，冲着我们笑，我那时怕极了。我好怕自己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眼睁睁把卧室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却毫无意识，直到清醒后的后悔。
　　趁着自己清醒，我抓住了陆曾翰的胳膊，哀求他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疯了，求求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得没尊严。”
　　我的疯癫让陆曾翰的眸子里全是痛苦，他晃着我的肩低吼道：“可乔，你不要总想这些！你坚强一点，你不会疯，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无力地低下了头，喃喃道，“姐姐不见了，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姐姐，我想要姐姐。”
　　陆曾翰看着我认真说道：“可乔，不要总是姐姐姐姐。我承认，我们的生活需要精神力量，但你一定记住，所有的人，从父母，到夫妻，到子女，都是你人生的过客，更别论兄弟姐妹。别让她们做你的精神支柱，你的精神只能靠你自己支撑。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你永远没法精神独立。”
　　我捂住了耳朵，我不想听，这些话让我好疼。陆曾翰扒开我的手，缓缓说道：“其实你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独立了，你有你自己的事业，你有新的生活，未来你还会有家庭，有爱人有孩子，你的精神世界，不是只有一个姐姐。而且，你要相信自己，你是个很坚强的人，只是用错了地方。”
　　“用错了地方？”我不解地看着他。
　　“你得自保意识很强，为了自保，你把你的所学所能全都下意识地用上了，以免自己的精神受伤。可是，受伤有什么不好呢？结痂的新肉才有生命力啊。”陆曾翰含笑看着我，“你只要不去躲，努力面对，才能解决问题。”
　　我有他说的那么坚强吗？我不知道。陆曾翰继续说道：“不要在精神上，做棵寄生草，攀在你姐姐身上，就是不肯下来。谁能当你一辈子的寄主？一辈子让你攀附？”
　　我凄然地看着他：“你呢？”
　　我的问题让陆曾翰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我的手，放在了胸口，眸子里有了一抹亮色，声音也变得温温：“傻丫头，我当然想，但我怕我不能。人生是无常的。”顿了顿，他说道，“不过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来帮你治疗，可以吗？”
　　我无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我的精神状态，已经无法允许我更多的思考。
　　第二天晚上，陆曾翰说要带我去个地方。他开车带我又走着小路回到了南城，到了我的诊所。已经是晚上九点，他把诊所的门打开，巡查了一番，里面空无一人。他把门反锁了，把我带到了里面。
　　自从春节后，一直是各种事情，我也没怎么好好来上班，基本快荒废了。屋里到处都是灰尘。陆曾翰带我到里面的那间催眠室，那里的展板布局，当初我就觉得很精妙专业，只是一直也没有需要催眠的来访者，没想到第一个用上的，反倒是我这个心理治疗师。
　　陆曾翰把房间的门也关好，打开了灯，灯光很昏暗，便于催眠。他看着我道：“你要是信我，就把你的记忆都交给我，我来帮你做催眠。”
　　催眠是治疗人格分裂的有效方法之一，陆曾翰是要治疗我还是引出“她”？可是这种方法只适于主副人格不相通的情况下，引出两个人格和解，可我和“她”早已熟知了彼此，这种方法能管用吗？我看着陆曾翰，再次恍惚了。除了姐姐，如果我不相信这个男人，我还能信谁呢？
　　我顺从地坐到了椅子上。陆曾翰换了下灯光，展板在灯光的映射下，明暗交织，让我有些昏沉。灯光越来越暗，我几乎混混欲睡。眼前一个小小的展板上，缓缓出现了一幅幅画面，我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我童年的家。
　　那个北方的城市，我和姐姐，每到冬天，都从矮矮的房顶上掰下冰锤子，一边玩，一边吃，笑得如两只欢脱的小鹿。爸爸喜欢把我扛在肩上，听我大呼小叫，妈妈喜欢温柔地对着我笑，姐姐喜欢去哪都带着我这个跟屁虫。而我喜欢抠着爸爸帽子上的警徽玩，喜欢窝在妈妈怀里听故事，喜欢跟在姐姐屁股后面，两个人手拉手背着画板去学画。
　　直到有一天，爸爸出差了，妈妈说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们很久都没见过爸爸了。一年后，爸爸的同事来到家里，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后来妈妈哭了，带着我和姐姐，我生平第一次坐了飞机，到了一个很热的地方。在一个冰冷的房间里，我看到了身上盖着白布的爸爸，他们把白布掀开，我看到了爸爸已经变黑的脸。姐姐大哭着把白布扯了下去，我看到了他的身体上斑驳的伤痕，一条条像枯树藤一样。妈妈顿时就昏了过去。姐姐哭喊着：“谁干的？谁杀了我爸爸？”没人回答我们。
　　几天后，妈妈含着泪，抱了一个坛子，带着我和姐姐回到了老家。妈妈不再有笑容，她经常很早出去，很晚回来，一脸的疲惫和不甘，除了眼泪，还是眼泪。一个月后，妈妈从我们老家最高的楼顶跳了下来。
　　满地的血，在我的脑海里炸开，我大声喊着，叫着。
　　这段故事，在我的脑海里尘封了多久？此刻，却血淋淋地从我的身上剥皮一般掀了开来。我想从这可怕的梦境里醒来，恰在这时，我的眼前出现了一道亮光，我顺着这道亮光，连滚带爬地从老家的画幅里钻了出来。
　　这是一次痛彻心扉的催眠，等我醒来，我已经是泪流满面，而陆曾翰看着我在沉思。我擦了擦脸上的泪，缓缓问道：“我都说了出来吗？”
　　陆曾翰点头：“是。”递给我一张纸巾，“哭出来，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叹了口气，“这段记忆，已经在我脑海里消失了很多年了，我甚至有时，都想不起爸爸长什么样子了。我只记得，我们家很幸福。后来他们是怎么去世的，我一点印象都没了。每次想去回忆，头都会很疼，除了一片一片的红，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失忆也是创伤应激综合症的一种表现。”陆曾翰忽然问道，“那你大学选心理学专业，是你自己选的吗？还是你姐姐的建议？”
　　我想了想道：“是姐姐。也许她那时就希望我有一天，能自己解决失忆这个问题吧。”
　　陆曾翰温温笑了：“可怡虽然处处照顾你，但从她内心，也是希望你精神独立的。否则，她为什么会让你学心理学？”
　　陆曾翰这个说法让我愣了一下，我倒从来没从这个角度考虑。那时姐姐和韩牧之已经熟悉，韩牧之就是学心理学的，我一直以为姐姐是受韩牧之的影响，认为心理学这个专业不错才建议我学的，我本身对这个学科也有兴趣，倒没从陆曾翰的观点着眼。
　　“也许吧。”我陷入了思索，姐姐到底是个什么人呢？我一直以为她是无比宠爱我的，恨不得把我捧在手心呵护，但她为我想的，谋划的，远远比我知道得更加深远。
　　我的眼泪再一次想涌出来，记忆里的痛苦，远超过我的承受力。陆曾翰坐到了我身边，把我拥在怀里，温声道：“今天就到这吧。别再想了。所有的事，都要追本溯源，逐步把你记忆力的疙瘩都解开。很多事也就迎刃而解了，不要太逼着自己去相信什么或者去想什么。”
　　我点点头，无意看向旁边的屏幕，原来那展板上的确是有画面的，是我老家的一张照片，我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有我老家的照片？”他知道我的老家是哪不稀奇，毕竟他是干警察的，但怎么还会有老照片？
　　“随着你的回忆，你会知道一切的。不要急。”陆曾翰扶着我的肩，“今天先回去吧，这里也不太安全。”
　　我跟着他起身，把屋里的灯灭了，刚出门，还没走到电梯口，就呼啦出来好几个警察。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审讯
　　为首的是杨意泽，他看着我的目光很奇怪，少了往日的亲近，多了疏离。他冷冷说道：“辛老师，这次可以跟我们回去录口供了吧？”
　　陆曾翰把我护在身后道：“她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这样，我向你保证，一周后，我一定带她去刑警队。”
　　杨意泽抬眸看了看陆曾翰，仍然没什么表情：“你的保证？你是谁？”说着拔出配枪，“不要逼我动手。”
　　陆曾翰的身份还没有公开，此刻也不能和拿着枪的警察动手。他紧紧盯着杨意泽，冷声道：“好，我会让你知道我是谁！”说着转过身扶着我的肩道，“可乔，坚强点，无论如何，坚持下来，等我去救你。”
　　我很害怕，此刻的我记忆和分析能力都成了一盘散沙，我甚至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杨意泽下了楼。
　　一路上我和杨意泽分坐在两辆车上，我想和他说几句话问点情况也成了奢望，也许他在刻意回避着我。到了刑警队，我立即便被拎到了审讯室，由两名我不认识的警察进行询问，但我知道，白队和杨意泽一定在隔壁的监控室看着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他们再次问着我莹莹出事那天的情况，我按照上次的笔录重复了一遍。紧接着，他们问道：“邹士钊的尸体被发现的那天，也就是这个月的23号，你在哪里？”
　　我想了想，在南城发现焦尸那天以及前几天，我正是闹情绪的时候，住了三天酒店，在家呆了好几天，我回答道：“我在家。”
　　“没出去吗？”他们的语气很严厉。
　　“没有。”我答道。
　　“我再问你一次，你没出去吗？我提醒你，你要好好配合我们询问，如果继续隐瞒，害的是你自己。”警察的语气更加生硬了。
　　这种语气让我有些害怕，可是我反复想了想，我的确哪里也没去。可是我最近的精神状态的确不好，我不知道是我的记忆力出了问题，还是我真的没出去。我用力捶着自己的头，痛苦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
　　审讯就这么僵持了很久，不得不中断。那两名警察出去了，半晌又回来，抱了一台笔记本，对我说道：“既然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们就让你看个东西，回忆回忆。”
　　说着，他把笔记本放到我面前的桌上，打开一段视频。那里是离驿桥很近的那个荒弃的码头附近，但能看到，周围的人很少，大多是行色匆匆，一个穿着红裙子的身影格外显眼，在向着码头慢悠悠地走着，那步态和姐姐一模一样，而红裙子上的那张脸，我格外熟悉，就是我自己。
　　我忍不住捂住了嘴，是“她”，可是我哪来的红裙子？我喃喃道：“裙子不是我的。”
　　“可是我们在你的房间找到了那条裙子。”警察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拼命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警察又打开了另一端视频，还是同样的地方，是过了两天，还是穿红裙子的女人，和一个男人在密切地交谈着，那个男人，正是之前我回忆的杀莹莹的凶手，脸上的痘格外明显。“她”怎么会和他交谈？而且谈了很久，两人的表情都很密切，没有一丝剑拔弩张的气氛。
　　大约十几分钟后，两人分开，穿红裙子的女人像摄像头越走越近，在最近的时候，忽然勾唇笑了，那笑容，阴阴地渗着寒意。可是那张脸，分明还是我的脸。
　　我终于忍不住，“啊”地大喊了起来。记忆的空白和片段让我发狂，为什么会这样？“她”到底要做什么？“她”怎么会认识凶手，“她”又在和凶手做什么？我不停地大叫着。
　　警察慌了神，询问中止了，把我连哄带拽地关到了隔壁的会议室。很快，梅子浚进来了，把其他警察都轰到了外面，扶着我的肩道：“可乔，别怕，没事的。”
　　我不管不顾地把梅子浚抱得紧紧，哆嗦着说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她，她是凶手。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说的什么。
　　梅子浚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着我的背，这种节奏，让我狂跳的心慢慢缓了下来，我从喊叫渐渐平息，依偎在了梅子浚的怀里，有种发晕沉重的迷糊感。
　　我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天亮，我被安排在了刑警队的一个小房间的一张小床上睡了一夜，梅子浚还在我的身边，看我醒来，温声道：“怎么样，还难受吗？”
　　我扶着晕乎乎的头，道：“好多了。”每次发作都像被掏空了，但是睡觉后就会好很多。
　　梅子浚对我低声说道：“你再坚持坚持，我会照应着你。陆曾翰很快就能想到办法救你，他让我告诉你，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保持清醒，不要被别人带了节奏。”
　　我有些无助地看着他，我已经被带节奏了，现在想挣扎，是不是也晚了？
　　正说着，白队已经敲门进来，没什么表情道：“辛老师，继续录口供吧。”
　　梅子浚笑道：“这么敬业，辛老师这个状态，再休息休息吧。”
　　白队丝毫不买梅子浚的人情：“梅警官，虽然你官比我大，但是咱们各管一摊，在我这一亩三分地，还是我说了算。我话说得难听你别介意，我在刑侦干了这么多年，该怎么做，还不用你来教我吧？”说完冷声道，“辛老师，走吧。”
　　白队冷面起来，谁的面子也不给，没有一丝商量余地。我只好跟着他出去，但奇怪的是，他今天没有把我带到审讯室，反而是带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里早已坐了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神情看气质，不太像警察。
　　会议室留了两个警察，其余的人撤了出去。那两个男人，开始缓缓和我交谈，开头是一些平淡的家常聊天，但渐渐进入了正题，开始走心理学的套路。我明白这是警方找的心理专家。可我自己就是学心理的，我怎么能忍受他们的盘问？我的抵触情绪很大，对他们的问题不再发一言。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我仍然不配合，他们的问题我要么是不回答，要么就是胡乱答，个别尖锐的问题，我甚至强烈忍着拍桌子的冲动保持缄默。看我铁板一块，那两个人对我道：“辛老师，不如我们换个方式，你先把眼睛闭上。”
　　闭眼睛？这是什么套路？催眠还是要音乐治疗？我闭上了眼睛。却是在一刹那，我感到胳膊一凉，我立即睁开眼睛，这两个男人把我的胳膊绑在了椅子上，不知从哪突然变出一台电疗仪，插上电源，冲着我就伸了过来。
　　“啊！”我被电击得厉声大叫，好疼，他们用了多少伏的电压？怎么会这么疼？
　　其中一个男人缓缓道：“辛老师，我们看了昨天你的审讯录像，你应该是患了比较严重的癔症。电疗法对癔症是很有作用的，这个你是内行，不用我说你也懂，所以你只要配合，集中精神，让你的精神可以合一，就可以了。”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癔症。”我大喊着，可我的反抗被他们认为是更严重的病症，电压调高后，我的胳膊又有一阵一阵的电流穿过。疼痛，像针刺一样，我的大脑随着电击，不停地空白，身体也在不断抽搐。我甚至有种急迫地想上厕所的感觉，羞耻感让我几乎崩溃。我声嘶力竭地喊着：“你放开我，放开我，啊！”
　　我的喊叫终于引起了警察的注意，他们叫停了那两个人。我痛苦地喊道：“我要去洗手间，快带我走。”
　　来了两个女警带我去了洗手间，我去了之后，却浑身止不住地哆嗦抽搐，电抽搐法不是不可以，但这两个人调的电压太高了，而且根本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全身被汗水洗了一般，连手脚都无力，还是靠着女警扶着回去。
　　韩牧之不知从哪个房间冲了出来，在我面前焦急地喊道：“可乔，你怎么样？”
　　杨意泽在他身后紧紧拽着他道：“好了，不要妨碍我们审案子。我让你来已经是破例了。”
　　韩牧之推开杨意泽吼道：“这就是你们的审案子？你们是在审，还是在刑讯逼供？”
　　“注意你的用词！”杨意泽厉声道，“我们是文明执法，没人对她刑讯逼供，里面的是心理专家，在给她治疗！”
　　“呵呵，”韩牧之冷笑道，“当初我就不该信你，你说过可乔回来让我给她治疗的。你出尔反尔！”
　　杨意泽沉声道：“用哪个心理医生，不是我说了算，领导会有决定。”
　　“哪个领导？谁？”韩牧之气得直发疯，我从没看到过他这么急躁癫狂，“是我告诉你们，可乔的精神状态不好，陆曾翰一定会尽快带着她治疗，否则你们能抓到她？可你们也答应我，让我治疗的。早知道你们用这么些不入流的下三滥医生，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你！”


第一百九十四章 得救
　　我漠然地看着韩牧之，原来是他，他知道我迫切需要治疗，他知道我的短处。我有病的事，只怕他也和杨意泽说了不少。我不想看他，继续往会议室走着。韩牧之抓着我的胳膊，眼里都是焦急：“可乔，不要怪我，我只是想让你赶快回来，我怕你的病被耽搁了。你待会进去就配合他们，我会要求他们不要给你电疗——”
　　我推开韩牧之，不想听他解释。人最可悲的，莫过于对自己分量的不清醒。现在我有铁证在警察手里，他的建议算什么呢？谁会听他的？
　　果然，会议室里那两位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专家，已经严阵以待准备给我治疗了。我刚坐下，他们再次把我绑了起来，我喊道：“你们有执业资格吗？你们知道电疗要在什么情况下用？用多少电压吗？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
　　一个人淡淡笑道：“稍安勿躁，我们比你知道怎么治疗。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癔症发作，会对社会产生危害的。你还是配合吧。”说完，他的手再次冲我伸了过来，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声巨响，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已经飞快地站到我面前，把医生的手用力一折，我听到“咯嘣”一声，紧接着那个心理医生疼得闷哼一声，用力咬着牙，额上瞬间是密密的一层汗。我回过神来，原来是陆曾翰踹门进来，他的动作一向都很快，这是这次，更是快得出奇，我不知道医生的手是不是骨折了。
　　陆曾翰勾唇笑笑：“诶哟，抱歉，我是不是手劲太大了？我也是本职工作，你配合配合。”
　　那一刻，陆曾翰站在我的面前，我的整个世界，忽然就亮了。我很想扑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但我忍住了，只是紧紧抿着唇抑制着我的眼泪。白队带人冲进来，大喝道：“你要做什么？”
　　陆曾翰把另只手里的文件拍到了桌上，冷笑道：“白大队长，我们要提人，请你配合。”
　　白队狐疑地拿起文件，蹙眉道：“缉私局？”又翻了翻背面，“马局也批了？”
　　“我能带人走了吗？”陆曾翰问道。
　　白队还不放心，走出会议室打了个电话，我在屋里都能听到他大声争执的声音，但最终还是屈服了。白队走进来，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吧走吧。”
　　杨意泽几分不甘心：“白队，我们手头有证据，好容易抓到了人——”
　　他的话没说完，白队皱眉打断道：“让他们走！”
　　陆曾翰把我扶起来，带着我向外走去，走到杨意泽身边，陆曾翰拍着杨意泽的肩冷冷说道：“小子，我现在告诉你我是谁，我是公安部24局侦查处特派南城缉私侦查组组长，陆曾翰。认识了吗？”顿了顿又道，“看证据，不要只看表面，多动动脑子。”
　　杨意泽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我知道他是卧底，但我不知道他是这么高端的卧底。跟着他走出刑警队的步伐，有些不稳。我看到了韩牧之有些怨愤的神情，可我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刑警队外停的车上还有不少人，陆曾翰把我扶上车，说道：“我先带你回缉私局，之后再做安排。”我点点头，我不知道他动用了什么关系，但有他在，想必我不会被折磨到难堪。
　　我被带到缉私局里的一个密闭小房间，很干净，陆曾翰把我安排好之后急匆匆出去。我待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终于舒了一口气。有人给我送了简单的餐饭，限定我在十五分钟吃完后端了出去。之后不再有人打扰我，但我透过门缝，看得到门外有人把守，也看得到屋里有监控器。
　　我坐在了椅子上，神情有些恍惚。被电击之后，我的脑子似乎更不好使了，杨意泽给我看的录像时不时地在我脑海里盘旋，穿红裙子的“她”和姐姐不停重合，分开，直让我濒临崩溃，我甚至开始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梦境状态。我拼命想着到底谁是杀害邹士钊的凶手？可是不但没有头绪，脑子特更空白了。
　　过了很久，门开了，进来一位很清瘦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年纪，很精神，没有穿制服，但是身后跟了两个健硕的男人，不是一个平常之辈，我迷离地看着他想站起来，他虽然表情严肃，但声音倒是温和：“坐着吧，坐着。”
　　说着他坐到了我对面，缓缓道：“小陆说，你是缉私案的重要证人，我帮他把你保了过来。放心，这里很安全，你不要有精神负担。”
　　他的话很官方，字句柔软却不容置辩，我警惕地看着他。我的表情让他不禁淡淡笑了：“别害怕。我就是来看看。”说完，他的目光里似乎有种失望的神色，站起身走了。
　　这是哪一出？我有什么可看的？
　　这个人走后，我再次陷入了迷惘和糊涂中，如梦似幻的感觉让我越来越不清醒，我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只记得吃了八九次饭。黑暗，是我唯一的直觉，只是因为是陆曾翰带我来的，我没有害怕。
　　那个中年男人又来了两次，和我随口聊了几句，他依然是表情严肃，语气温和，聊的话题也很家常，问我多大年纪，是做什么工作的。知道我是心理咨询师后，他有点兴趣，和我说道：“心理学是一门很玄妙的学科。”还问我家里有什么人，我和他说有一个姐姐。他似乎很有兴趣：“那你姐姐在哪里？”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追问，只是嘱咐我好好休息。
　　陆曾翰终于把我带了出去，那天的阳光很晃眼，我看着门外湛蓝的天，明媚的阳光，一下便晕了过去。我醒来之后，躺在陆曾翰家里的床上，他守在旁边，一脸憔悴。
　　看我睁开眼，他露出一丝笑意：“醒了？”
　　我看着他，忍不住一下把他的胳膊抱在了怀里，再也不想松开，陆曾翰怔了一下，把我抱了起来，我有些木然道：“你说，我是谁？”
　　“你是辛可乔。”他抚着我的头发，“能扑向我的，就是可乔。”
　　我苦笑了一声，每次他都是靠着这个分辨我和“她”的吗？过了半晌，我才缓缓反应过来，问道：“我是没事了吗？怎么能回家呢？你是找到证据洗清我的嫌疑了吗？”
　　陆曾翰点点头：“其实我一直不明白，邹士钊为什么突然要杀你。按理说，他是不会杀你的。”
　　“为什么？”我不解。
　　“因为你是可怡的妹妹。”陆曾翰叹了口气，“以前我以为那个变态会杀了你，他恨极了可怡，所以我很怕他知道你的身份。但他还是知道了，还知道了你的病，我开始担心他会对付你，尤其当他抓着你做人质要挟我的时候，我真的很怕。我总以为，他早晚一定会杀了你泄愤。但是他没有，春节前交货的那次，他看到了你手上的表，枪就在他手里，但他不肯杀你。我就明白了，他对可怡的感情，大概是很复杂的。”
　　我忍不住打断他问道：“他和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说姐姐害过他？”
　　陆曾翰摇头道：“具体的，只怕只有当事人才说的清。我只知道，可怡曾经和邹士钊有过一段感情，但后来分开了。邹士钊是南城最大的走私头子，可怡把她收集到的证据交了上去，邹士钊被抓了进去，但没几天又被放了出来，所以邹士钊恨可怡，他用了很多阴招收拾可怡，可怡的死他也脱不了干系。”
　　“姐姐，真的死了吗？”我的声音嘶哑，全身都在抖着。
　　陆曾翰没有说话，他拿出了我的手机，打开微信，切换了账号，出现了姐姐的头像和密码，陆曾翰问道：“你知道密码吗？”
　　我摇摇头。陆曾翰转身出去，过了一会，他拿回了一个手机，操作了几下，那个手机上有了验证码，陆曾翰用验证码登陆了进去，递给了我，我拿起手机，姐姐的账号上，只有我一个联系人，我和她的聊天记录全部在里面。
　　我看着陆曾翰手里的那个手机：“这是哪来的？”
　　陆曾翰道：“你上次搬来我家里的那些旧东西里，有个不起眼的盒子，我从那里找到的。”
　　我全身再次激烈地抖了起来，我把手机向地上扔出去，缩在被子里哭得撕心裂肺。原来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自说自话的。我在微信上切换着身份，和“她”聊着，用两部手机，自己和自己分裂出的“她”聊着。当真相铺在我面前的时候，残忍得让我无法相信。难怪我没搬东西来之前，在陆曾翰家里怎么都打不通姐姐的电话。
　　这一切，好荒谬。可它发生了，真真切切地发生了。我自如地在自己和“她”之间切换着。这不可能，这太匪夷所思了。可是如果“她”能这么自如地找出手机，切换号码和我聊着，那当她知道邹士钊要杀了我，是完全有可能杀了邹士钊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案情分析
　　我猛地把被子拽了下去，惊慌地看着陆曾翰道：“如果她真的杀了邹士钊，是不是我要去坐牢？”
　　陆曾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过了很久道：“这个在中国的法律上还没有先例，但如果经过专家鉴定确实是人格分裂而且是副人格犯罪，主人格应该是不承担责任吧。但是可能会进行治疗，这个治疗过程，也许就把人毁了。你也看到了，警察找的心理医生，就是那个水平。”
　　提到治疗，那种电击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我无力地靠在床头。
　　陆曾翰揉揉我的头发，淡淡笑道：“放心吧，应该也不是“她”杀的。”
　　“为什么？”我燃起了一点希望。
　　“接着刚才的话，邹士钊不会杀你，但那个老变态，应该很想看你分裂出你姐姐的样子。所以他用了各种手段，包括带着你去故地重游似的讲故事，就是想看你的反应，看你知道多少，看你会不会因为愤怒而变成你姐姐。可是那时由于你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再加上吃药控制，所以他没有得逞。”
　　“直到春节后，你因为看到了那间屋子里可怡的物件，终于让“她”露面了，“她”去找了付雅媛，当时付雅媛吓够呛，急忙给我打电话，我简单和她说了你的病，让她把你当成可怡，聊几句就好。”
　　“那我第二次去找她的时候，她怎么分的清我是谁？”我忍不住打断问道。
　　“你叫她付小姐，她就知道你是可乔了。如果是你姐姐，她会叫她的名字。”陆曾翰说着。
　　“我不明白，我都不知道付雅媛和姐姐交好，“她”是怎么知道的？”毕竟“她”是我分裂出的，我都不知道的东西，她应该也不知道才对。
　　“可怡的去世，对你的打击太大了，所以你除了分出一个可怡的人格保护你，又重复了你小时候的做法，把你不想记起的东西统统选择性地忘了。”陆曾翰叹了口气道，“包括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她”，你失去的记忆，很可能有一部分转移到了“她”那里，同时，你潜意识里的一些情感，你压抑着不去想，也许也会转移到“她”那里并放大，换句话说，“她”有可能是你情绪的垃圾桶，你所有隐忍不发的负能量，全会跑到“她”那里，我不知道你都转移了什么，所以我不敢轻举妄动。”
　　陆曾翰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你看过那间房子，一定会觉得我喜欢你姐姐，我想向你解释，但我担心“她”会受到你的影响，也会那么以为。我只好在你们之间平衡着，甚至会刻意偏向“她”一些，因为我了解你，你的痛苦是有底线的，你不会去伤害别人，但我不了解“她”，我不知道她受了刺激会做出什么激烈行为。但我又不敢告诉你真相，我不知道你再次接受打击，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怕我控制不了。只能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揣摩她的性格。”陆曾翰抚着我的胳膊，眸子里都是伤痛，“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傻，你会伤害你自己。”
　　我的眼泪不觉淌了下来，之前所有的委屈，都在一刹那得到了释放。他在我得知姐姐是兰珂之后对我的责骂，责骂我自私，其实是害怕我刺激到了“她”，让“她”做出一些不堪后果的事，即便她不去伤害别人，伤害她自己，其实也是伤害我，而且以“她”的刚烈性格，她的自残一定比我的自残激烈得多。
　　可是越是明白，反而越委屈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落。陆曾翰抬手帮我擦了擦，笑道：“傻瓜，你怎么还哭上了呢？”
　　“那，那你从前，喜欢过姐姐吗？”我还是忍不住，把这个问题追问了出来。
　　“我？”陆曾翰的目光飘得很远，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她是一个让我钦佩的女人，我很欣赏她。喜欢她的人、爱她的人不少。但是，怎么说呢，我只见过她三次，怎么去喜欢？”
　　可是间房子，那枚戒指，那照片？看我疑惑的眼光，陆曾翰淡淡道：“这些以后再说。接着说案子。自从“她”在付雅媛那里现了身，当然瞒不过邹士钊的耳目，所以他把你接到了那幢满是镜子的房子，就是逼着你姐姐再次现身。事实上，那次“她”的确出来了，我去救你，看得出，邹士钊看你的眼神，真的像看到了可怡，有玩味，有嗤笑，还有疼痛。所以我笃定，他不会杀你，但他会让你一次次变成可怡。”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会在一个公众场合派人去杀你？而且还没有成功，还派的是他惯用的一个人，就为让你认出是他幕后主使吗？”陆曾翰的疑问越来越紧，“再说邹士钊的死，死后被焚尸，如果说是为了隐藏死者身份，但偏偏没烧透，从内脏DNA还能检测出死者就是邹士钊。那焚尸是为了什么目的？”陆曾翰细细分析着，“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为了隐藏死亡时间。烧了之后，什么时间死的，就判断不出来了。可是为什么要对死亡时间做手脚呢？按理说，有很多种方法改变死亡时间，比如，加点冰块，就能推迟死亡时间几个小时。除非，真实的死亡时间和凶手想要的时间差距太大。”
　　为什么呢？陆曾翰看着我问道，我木然地摇头。陆曾翰接着说道：“邹士钊死在枪杀你之后，但如果焚尸只是假象，那极有可能，在你被枪杀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否则没人能调得动他手下的人。”
　　“也就是说，杀我，杀邹士钊，背后主使都可能是同一个人？”我惊讶地张大了嘴。
　　陆曾翰点点头：“不过，那个杀手肯定已经被灭口了，找他是最直接的，但也是最不可能的。所以，只能从另一个角度找突破。”
　　“什么角度？”我问道。
　　“如果不能从邹士钊的死亡时间判断，就从焚烧时间。很明显，邹士钊是被烧过两次。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在驿桥边的码头，那里监控多，便于栽赃嫁祸，但是那里只要烧一会，肯定会引来消防车，邹士钊不可能被烧得那么彻底。一定另有一个焚尸场地，才能把尸体烧得那么恰到好处。”陆曾翰说道，“可是，南城很繁华，去哪里找一个适合焚尸的地方呢？这还真是个问题。”
　　“荒岛？”我不确定地看着陆曾翰。
　　“对。”陆曾翰赞许地看着我，“只有荒岛，才能把邹士钊烧得既看不出死亡时间，还能不破坏内脏的DNA，时间由他们掌握，还不会引来人群。南城只有荒岛多，具备这个条件。我这几天查了南城的几个没有居民的荒岛，果然在一个叫赤岩岛的地方，发现了焚烧的痕迹。我找了刑警队痕检部门配合，采了样，从地上的部分碳灰和尸油做检测，碳灰做复原，和邹士钊身上的做比对，结果是完全相同的。所以赤岩岛才是焚尸的第一现场。”
　　“但是，邹士钊是怎么死的呢？”我问道。
　　“法医检测，邹士钊的胃里有大量酒精和安眠药的残留，心肺血管有缺血症状，死因是窒息。也就是说，他是酒里被人放了安眠药晕倒后，勒死的。这也是老白他们之前怀疑你的原因，因为这种杀人手法像女人，男人会更直接粗暴。但是赤岩岛虽然是个荒岛，没有监控，可要去赤岩岛，会必然经过南淇岛，南淇岛自从去年肖岩冰的案子后，增了很多监控，包括很多夜视和远距离的，恰好可以看到通往赤岩岛那边的船只。经过分析，近期朝那个方向去的船只，除了巡查的，缉私的，正常运输的，只有莹莹出事前三天有一艘快艇经过，但是速度太快，没拍清楚快艇的信息。但那是唯一一艘有可能装着邹士钊尸体的船，而且是在凌晨三点。而且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邹士钊活动的踪迹了。”
　　“那又怎么证明他就是那天死的呢？也许他死了之后很久才焚尸呢？”我有些糊涂了，脑子确实不太够用。
　　陆曾翰很笃定道：“不会，如果他死了很久才焚尸，尸体会有腐烂的痕迹，但是目前法医的判断是，从尸体表面碳化的间隙看，没有腐烂。从死亡到焚尸，不会超过48小时。我查了你那几天在小区出入的监控，你那两天去找了付雅媛和林桦，我把所有的证据摆在了老白面前，他无话可说。”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两天我在外的活动并不少，又找付雅媛又找林桦，中途吃饭去超市，虽然在外的好处是有很多监控给我作证，但他得花费多少时间和力气去帮我搜集啊？我抿了抿唇，心里说不上的波涛翻滚。
　　“别感动得哭了，哭起来怪丑的。”陆曾翰笑道，“这对我来说，简单得很。在去24局以前，我在五局工作，整天做的都是刑侦的案子，这些都是小菜一碟。”
　　不用他宽心，我也知道这其中的不容易。我竭力忍着眼泪，看着他道：“谢谢。”
　　陆曾翰摇头笑笑，一把把我搂在了怀里：“你啊，让人揪心。”


第一百九十六章 忙中作乐
　　我依偎在了陆曾翰的身边，好暖，如果此生可以就这么靠着他，也许我真的可以心安了。我揪着他胸前的扣子，低低地问道：“对了，你在的那个公安部24局，是个什么局？”
　　“缉私局。”陆曾翰答着，“专门负责侦查走私的。”
　　“那你以前在的那个五局呢？”我问道。
　　“刑侦。”陆曾翰答道，“在五局干了很多年，刚到24局，就接了南城这个硬骨头。”
　　“为什么要把你调到24局？”我好奇道。
　　“工作需要。”陆曾翰答得言简意赅。我知道我问了不该问的了。
　　“那这两个地方都在北京吗？”我问道。
　　“是。”陆曾翰答着。
　　“骗子。”我有些愤愤，他明明在北京呆了很久，但在北京时还装的不熟悉的样子。
　　陆曾翰勾唇笑笑：“又生气了？你好久都没当面气给我看了。我还怪想的。”
　　我一时哑然，顿了顿又问道：“那他们怎么就派了你一个人来啊？你怎么能全搞得定？”
　　“我只是个先锋。”陆曾翰淡淡道，“南城的情况太复杂，我们曾经试过从关口申报，船载舱单数量这些正轨途径追查，但是南城已经是一个庞大的走私网络，各种勾结，走私的方式也花样繁多，从进出口报关到税务到洗钱到空壳企业，错综复杂，根本找不到主线头。只好剑走偏锋，我在前面先查，专案组随后进驻，经侦也会跟着上手，纪委也会出手。这是一盘大棋。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那现在你的任务完成了吗？”我问道。
　　陆曾翰勾了勾唇：“本来应该再晚一点，不过也不妨事，他们反正也知道了，早出手早好。”
　　“是不是为了救我才——”我咬了咬唇，“我在里面的时候，有个中年人来看了我几次。他是谁？”
　　陆曾翰神情很淡：“他是南城缉私局和我们对接的，谭恩明，副局长。”
　　“谭局？”我怔了一下，忽然想起林桦说的，不禁又问道，“是不是还有位赵局？”
　　陆曾翰细细看了我很久，缓缓说道：“是有。你怎么知道？”
　　“林桦说的。”我有些紧张地问道，“他们，是不是都认识姐姐？”
　　陆曾翰没有回答，神情又开始晦涩不明，半晌才说道：“你觉得呢？”
　　每次陆曾翰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都会这么反问我。我觉得呢？我不知道，可真像好像就是这两个局长都和姐姐有着暧昧的关系。心，变得好疼。姐姐是怎么死的？和这两个人有没有关系？是盘桓在我心头的一根硬刺，可我不敢问陆曾翰。我很怕。那是一种极度的恐惧，这种恐惧超越了我以往任何一种险境的心情，我面临危险，大不了是我死。可姐姐死前遭受了什么，我好怕我不能承受。
　　看我神情不好，陆曾翰转了话题：“很多你想知道的，慢慢的，你都会知道。现在追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别的都是其次。”
　　我叹了口气，“嗯”了一声：“我现在是清醒的，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清醒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陆曾翰问道。
　　“下次“她”出现的时候，你帮我录下“她”的声音。”我恳切地说道。
　　“你不怕吗？”陆曾翰有些心疼地看着我，“你这么做，对你，是很大的刺激。”
　　“可这也是很有效的方法，不是吗？”我凄然道，“从前，我以为“她”是姐姐，我依赖她，信任她，在我脆弱痛苦的时候，我就让她出来，自说自话地排解。可是随着这样的行为，她的人格越来越健全，越来越独立，她甚至越来越频繁占据我的身体，去做她想做的事。长此以往，只怕最后我将不复存在了，她反倒成了我。”
　　陆曾翰思索了下道：“目前看不会，她认可自己是你姐姐的身份，她对你有着从内心的关爱。只不过她比你倔强，冲动，她会去做你潜意识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不过未来的事，也说不准，毕竟她不是真的可怡，她吸收你身上的负能量情绪多了，难免会渐渐成为她的主要情绪。而且据我观察，“她”有可怡的爽朗泼辣，却少了可怡的善良。”
　　我很想有机会再和“她”谈谈，但我知道不可能了。之前我和“她”可以对话，甚至我和她和陆曾翰可以通过镜子三人交谈，都是因为我不知道真相，在我本身的人格情绪思维都混乱的时候，默认了“她”的存在。可现在我知道了，很难再和她去对话。下次“她”出现的时候，一定是我的思维消失的时候。我有些悲凉：“以后连“她”，我也见不到了。”
　　“可乔。”陆曾翰紧紧攥着我的手道，“不要沉迷在自欺欺人里，“她”不是可怡，你又何必要见“她”？你要做的是保养好身体，我会努力去治好你，等事情解决了，我找机会和“她”谈谈，也许她会自动退出你的身体，那时你就痊愈了。”
　　“会吗？”我有些不敢确信。我不知道陆曾翰的水平怎么样，连专业的韩牧之都没办法。
　　陆曾翰似乎能读懂我在想什么，他温声说道：“从心理学的专业角度，我大概不如韩牧之造诣深，但我了解你，也知道可怡的事，就比他占了优势。只要你相信我。”
　　我点点头，在这个世界上，此刻，我只剩了他。除了他，我还能信谁呢？
　　我的精神有些支撑不住，陆曾翰还在说着什么，我已经昏昏入睡了。大概是电击的后遗症，我的记忆力变得更差了，反应也比从前缓慢了不少。好多事想起一阵，想不起一阵。我不知道在我昏睡的时候，“她”有没有来过。但陆曾翰告诉我，“她”没来。我舒了口气，又有些失落，很复杂的情绪。
　　在家里憋了一周多，陆曾翰一直忙着工作，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只好全盘开始盘查走私网络，但邹士钊已死，陆曾翰暴露得又早，有的证据还没有拿到手，就更忙碌而艰难。
　　周末，陆曾翰看着盯着窗外发呆的我，笑道：“今天我们出去走走吧？”
　　“算了。”我精神状态仍然不好，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走走就好了。我都为了你在打攻坚战的时候请了一天假，你还不配合？”陆曾翰不由分说，拽着我非要出去。
　　我也只好跟着他走。路上我随口问道：“你怎么请的假？”非常时期假很难请，我好奇他能找出什么理由。
　　“我和他们说，我女朋友怀孕了，我带她去医院检查。”陆曾翰笑得很得意，我却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脸上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只好尴尬地看着窗外。
　　车开到郊外的码头，陆曾翰带我上了船，开到了曾经为我庆祝生日的那个古厝岛，岛上依旧是安宁静谧，仿佛不沾尘世。可我却仿佛在几天之内历经人生和人性的沧桑。
　　我窝在几棵椰子树下，一动也不想动。海风拂面，我闭上眼睛，心随着海浪的节奏，在一起一摇。
　　“诶哟，还躺着呢，这么好的天气你就这么浪费啊？”一个爽朗的声音在我耳后响起，不是陆曾翰。
　　我扭头一看，梅子浚！我有些意外，歪着身子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古厝岛又不是你们俩的。”梅子浚哈哈大笑，“我不仅来了，我还带了家伙事儿。”
　　我一看梅子浚的身后，果然装备齐全，烧烤的行头炭火竹签，以及各种食物，一应俱全。
　　陆曾翰不知道从哪走了过来，笑道：“我把他叫来的，听说他欠你一顿炭烤海鲜，我和附近的渔民说好了，待会给咱们送刚打上的海鲜来，随你怎么烤。”
　　我看看陆曾翰，又看看梅子浚，这两个人明明好的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却装的比谁都像对头，以前我在梅子浚面前的糗样，还不知道被他怎么有样学样地告诉了陆曾翰，我不知哪来的火气，懒得看他们。
　　梅子浚一摊手，看着陆曾翰：“这就是你干的好事，你俩拍拖，让我在中间当搅屎棍，现在你俩好了，我是恶人，人家可记仇呢。”说完拍拍我的的肩道，“之前在你面前说那家伙的坏话，可全是他主使，是他说什么为了侦查需要，不能你跟他受苦，还说什么你会成了他的软肋让对手拿捏，冠冕堂皇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看在和他十几年交情的面子上，帮他圆了。但至于他是不是借着这个名头暗地里泡妹，你自己问他吧。”
　　陆曾翰随手一个竹签子扔了过来：“泡你妹。快把菜串起来。”
　　梅子浚身手极其敏捷，把竹签子接过来：“我没妹妹，有就送给你，可乔跟我好了。”
　　我恨不得翻个白眼，这两人一唱一和，倒让我郁结的心情纾解了不少，我抓到一个句子：“你俩认识十几年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和他警校同学。你还记得吗，以前我告诉过你，我的枪法只有一个小胖子偶尔能赢。”梅子浚指指陆曾翰，“他就是那个小胖子。”


第一百九十七章 好转
　　陆曾翰，小胖子？我嘴角抽了抽，怎么可能？看着陆曾翰弱柳扶风似的纤瘦身板，我无论如何也没法把他和小胖子联系在一起。
　　陆曾翰瞪了梅子浚一眼：“你还想怎么丑化我？”
　　梅子浚站起来，大长腿向前迈了两步大声道：“说良心话，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那会是不是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像个正方形？”
　　“你才一百八。”陆曾翰冲梅子浚就是一脚踢了过去，“我特么一百八警校能收我吗？我最多一百六。”
　　“听听，一百六还嫌瘦，”梅子浚躲过陆曾翰的一脚，叹道，“我们那会一入警校都恨不得瘦20斤，只有他，半年后真的像个正方形。脸都是圆的。毕业那会，数他最健壮。”
　　“所以我大学能好好学东西，不像有的人，有机会就跑到隔壁师范大学招蜂惹蝶，搞得枪法那么差。”陆曾翰勾唇轻蔑地瞅了梅子浚一眼。
　　这两人互黑起来可真狠啊，揭老底扒皮毫不手软，听他们的黑料我津津有味，一个胖子，一个浪子，如今浪子三十老几不结婚，连绯闻也没有，胖子瘦成了竹竿，我看着陆曾翰不堪一握的小腰身，极度怀疑他现在有没有一百二十斤，但他的帅还全凭瘦，下巴尖眸子幽深，有棱有角，味道就出来了。如果比现在胖几十斤，我不敢想象他的尊容。
　　“喂，胖子，还想不想混了？”梅子浚乜斜着陆曾翰，“你之前怕耽误人家可乔，让我当说客可劲说你坏话，我干了；你惹上那南淇岛分尸案被抓进来，我还得配合你演戏滋啦滋啦划耳机；你和那千金订婚，我还得帮你带可乔去Z城；本来可乔给我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你小子抢着跑去了南淇岛，还不许我吭声，还得装没看到；可乔被误会是杀陈晨的凶手，我还得当你的传声筒去讲证据；你关心可乔又不敢出面，我还得帮你探风，欠下一顿炭烤海鲜…就我干这么多事，功劳苦劳都有吧？你可真没良心。”
　　陆曾翰撇撇嘴哼了一声：“是，你可真殷勤，做得真到位。我让你买柚子茶了吗？我让你冲咖啡了吗？我让你带她打枪去了吗？我让你带她去游乐场嗨了吗？我让你学心理学套近乎去了吗？难怪那阵子拜我为师学心理学，幸亏我及时惩奸除恶。还想让我领你的情，没门儿。”
　　梅子浚抚掌大笑：“我要不那么殷勤，你能跟猴儿似的立马窜到可乔身边吗？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脑子有时候不好使。轴得生锈，查案和谈恋爱又不冲突，瞧把你为难的，像要杀了你似的。现在感谢我了吧？我当年混师大也不是白混的，恋商比你绝对高。”
　　陆曾翰终于没说得过梅子浚，笑道：“好，好，感谢你。待会海鲜来了，你多吃一筐。”
　　“这就对了。你可得有点危机感，可乔这么好的姑娘，你要是不珍惜，我可动手了哈。”梅子浚冲我眨眨眼笑道。
　　陆曾翰又是两脚过来，梅子浚索性扔了外套，和陆曾翰在沙滩上格斗起来，这两人大概都很久没和人打过瘾了，一时打得难解难分，但都是点到即止。最终陆曾翰把梅子浚摔在了沙滩上。两人随即哈哈大笑着勾肩搭背地回来。
　　我是理解不了这种打得起劲的情意，但被他们这么一嘻哈，我心情好了，胃口也开了。不多时，渔民送来两筐海鲜，陆曾翰和梅子浚开始烤海鲜。梅子浚还带了好多啤酒。不管啤酒配海鲜健不健康，但好爽！那天的海鲜很美味，那天的海风很舒爽，那天的心情很温暖。
　　兴致起来，吃喝完毕，陆曾翰和梅子浚一人搞了一条帆船，又在海上竞技起来，我没敢坐，他俩这次的帆船玩疯了，乘风破浪，中流击柱，在海浪里时隐时现，宛如两只海上的精灵。我看得如痴如醉。这样的人生，这样的男人，满是阳刚，满是力量。我忽然知道我为什么会很迷恋陆曾翰，除了他的套路，大约就是他身上不合常规的力量。虽然他的外形瘦弱苍白，但他身上总有种刚毅坚强、无坚不摧、仿佛能克服所有苦难的力量，是我内心及潜意识的病态所渴望的补充。我情不自禁用手机录了段视频。
　　他们两个疯完，陆曾翰又带着我坐上帆船在海上游了好几圈，运动对感官的刺激比任何一种情绪都来得畅快，在风帆旋绕中，我的心忽上忽下，随着海天成了一色，暂时忘却了烦恼和困扰。
　　直到傍晚，夕阳西斜，我们三个才收拾好东西，坐着船回到了南城的码头。与去的时候的愁眉苦脸、心神不宁不同，回来时，吸够了阳光和海风的我，脸上松弛不少，唇角微微上扬起来。
　　陆曾翰开车带我回到北路街的房子，小区门口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紧紧盯着车。陆曾翰把车停下，我走了下去。韩牧之神情复杂地看着我，缓缓道：“你还好吗？”
　　我正犹豫着怎么回答，韩牧之淡淡笑笑：“看得出，你不错。我就放心了。”说完，转身向不远处的车走去。
　　我喊了他：“牧之。”
　　韩牧之转头看着我，眸子亮了一下。我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韩牧之眼里的光暗淡了，思索了半晌说道：“没事，改天再说吧，不要紧。”韩牧之接着离开，只是背影有些不稳。
　　我上了陆曾翰的车，摇摇头：“不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
　　陆曾翰冷冷勾唇道：“这个人也怪有意思的。”
　　“有什么意思？”我问道。
　　陆曾翰淡淡道：“要说专业知识吧，他也算是个有建树的。就是总跑偏。人们对心理学总有一种误解，认为冷静客观，才能带领患者走上康复的康庄大道。但并不尽然，心理学首先要学会共情，站在患者的角度考虑问题，才能知道症结所在。所以真正好的心理医生，往往也被心理问题困扰。什么时候涅槃了，也就重生了。但这个韩牧之，他非要站在理论的高度，摆脱和来访者共情的困局，所以他的格局也就这么点了。”
　　我不知道陆曾翰是在纾解我的心情，还是就事论事。但他这番话让我心安了不少。之前韩牧之总说我太容易感情用事，不像个合格的心理治疗师，我还为此困扰。如今陆曾翰这么一说，我好受了不少。但不管怎么说，韩牧之之前都是在不惊动我的情况下为我治疗的，我叹了口气道：“他也算费劲心思了。如果不是他的药，我也许很难保持现在这份清醒。”
　　“不见得。”陆曾翰不认可我的看法，“他给你的药，主要是镇静作用，压制着副人格的出现。但是药物的压制终究不是好办法，它只能让你尽量保持清醒，却不能治本。就好像你身体疼痛，给你吃粒止痛药，是不疼了，但病治了吗？导致你身体疼痛的原因没有根治，止疼药就是麻痹。而且由于止疼药误导了你的感官，你甚至以为疼痛不存在了，导致病灶越来越大，最后没法治疗。镇静药也是这样，韩牧之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只是麻痹你的知觉，反而让你的副人格，也就是“她”越来越牢固地具备了独立的人格。”
　　陆曾翰的这个比方很好理解，我点点头，顿了顿道：“那你觉得，什么是好的治疗方法？”
　　陆曾翰仿佛下定决心般：“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让她来治你。”
　　“她？谁？”我心里隐隐明白，“你是说姐姐？”
　　陆曾翰点头：“我会想办法和“她”去谈谈，让她治疗你，让她退出。这个其实也不难。”
　　不难吗？我也是学心理学的，我深知，这个问题不会这么容易解决。
　　从古厝岛回来，我的精神好了不少，虽然还会觉得累，觉得困，但是已经比之前昏昏沉沉好很多。陆曾翰又忙于缉私侦查，每天早出晚归，甚至通宵作战。如果他在缉私局且方便的时候，我偶尔会尝试煲个简单的汤给他送去。那个谭局，我又见过一次，是在去给陆曾翰送汤的时候，在缉私局门口遇到的。他依旧是温和的神情，和我浅浅淡淡聊了几句。只是我看他，心里总是别别扭扭的。
　　我在会客室和陆增翰见面，随口对他说道：“我又碰到谭局了。”
　　“哦？”陆曾翰没在意，“你在这碰到他正常。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随便聊了几句。”我答着，忽然心里一动，问道，“赵局也在这吗？你能看到他吗？”
　　陆曾翰的眉头忽然皱了皱，脸上的神情很是复杂，半晌，才道：“他不在。他也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看他不是很想说，我心里更加好奇。谭局，赵局，到底是怎么回事？谭局我已经见过，一个平和的中年人，我甚至很难把他和聪明伶俐的姐姐联系起来。那赵局呢？我对他的好奇更重了。
　　请假一天
　　亲们，今天家中有事，请假一天。明晚老时间见。请见谅。


第一百九十八章 惊雷
　　陆曾翰很忙，和我说话的时间就有很多人找他，我不好多打扰，等他把汤喝完就拎着保温桶出来。走到洗手间我打算用热水冲冲，旁边一个在洗手的中年大姐一边看着我一边微微笑着。我被她盯得几分不好意思，也回了一个笑。
　　大姐打开了话匣子：“你是小陆的女朋友吗？我上次就见过你。”
　　我却从没留意过她，我有点脸红，辩解无意，我没吭声。
　　大姐笑道：“还不好意思呢。小陆是上头来的，虽然年轻，干活可真是利索，听说他们天天加班，谭局都夸他呢。”大姐大概是客套，在我面前刻意夸着陆曾翰。
　　我的心动了一下，谭局？不由问道：“您这里，是不是还有位姓赵的局长啊？”
　　“赵？”大姐略一思索，肯定地说道，“没有，大头儿姓李，三个副局里没有姓赵的。谁和你说有姓赵的局长啊？”
　　陆曾翰明明说有个赵局啊。但我也不好反驳，只好笑笑：“也是听说，没有就算了，大概是传来传去传错了。”
　　大姐也笑笑，转身准备走，忽地一扭头道：“你说的，不会是赵黎川吧？”
　　我的心狠狠扯了一下，赵黎川？杨意泽说过这个名字，还问我认不认识。我猛地一激灵，点头道：“嗯。”
　　大姐忽然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许久才淡淡道：“他是我们上届的副局长。”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缉私局的时候，我有点迷糊，怎么每个人提起赵黎川，都是这么副表情？赵黎川是林桦嘴里的赵局吗？这个名字让我无端有些不安。我立即拨通了杨意泽的电话。过了很久，杨意泽才接了起来，但口气仍然不太好：“什么事？”
　　我直接约他见面，杨意泽开始搪塞了几个理由，但我坚持，他也只好同意，约我在刑警队附近的一个咖啡厅。我立即打车赶了过去。
　　我等了一刻钟杨意泽才步履踌躇地进来，脸色也不太好，他最近对我的态度一直不怎么样。他随意点了杯咖啡，淡淡看着我道：“找我什么事？”
　　“莹莹的事，你还在怀疑我，是吗？”我直接问道。毕竟在警方的证据里，监控下我是和凶手直接交流过的。
　　杨意泽没吭声，半晌才道：“我相信证据。”
　　“可是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相。”我也有些焦躁，“我想白队也和你说了，邹士钊是死在莹莹被害之前的，那个凶手根本不是邹士钊派的，是另一个人派的。”
　　杨意泽困扰道：“我不知道。越来越复杂，本来我以为是邹士钊想杀你误杀了莹莹，可后来看到监控里你和凶手在说话，我觉得这事和你脱不了干系。现在又说邹士钊比莹莹还死的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那个凶手怎么会认识？”
　　我诚恳地看着杨意泽说道：“我真的不认识那个凶手，之前在邹士钊身边见过他，我和他连话都没说过。我也解释不了，我为什么会穿红裙子和他见面。这件事，我也很苦恼，莹莹是在我的怀里，一点点——”我有点哽咽，“我更想尽快抓到凶手。”
　　杨意泽懊恼地捶了下桌子：“可是现在上头对莹莹的事一直按着不动，那把枪早就做了轨道分析，就是不肯查下去。”顿了顿杨意泽看着我道，“陆曾翰是公安部派下来的，他肯定知道什么，你帮我去问问他，为什么莹莹的案子不让查了，好不好？”
　　我点点头：“嗯。”
　　杨意泽的火气略消了消：“唉，之前看到你和凶手在一起，我的火也是立马就上来了。但现在想想，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你和辛可怡是一道的，都和邹士钊那伙人有关系，但后来，我查到她已经——”
　　我咬了咬唇。杨意泽接着说道：“韩牧之说你的精神状况不好，具体什么病，他不告诉我，警队的专家说你是癔症，真的吗？”
　　我沉默了，我不是不能面对自己人格分裂的事实，可是我该怎么和对面的杨意泽解释？他不是心理学专业的，他能理解多少？会不会把我当精神病？
　　杨意泽又叹了口气，喝了口咖啡：“这世界，真他妈复杂。”顿了顿道，“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我看着他，鼓起勇气道：“你上次问我认不认识赵黎川，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问？”
　　“那你现在知道他是谁了吗？”杨意泽问道。
　　“嗯。”我点头，“他是缉私局上一届副局长。现在呢？高升了吗？”
　　杨意泽冷笑了一声：“高升？呵呵，升是升了，不过不是高升，是升天了。”
　　我的心又是一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死了？他怎么会死？”
　　杨意泽说道：“在美国的公寓里，开枪自杀了。至于为什么死，就不知道了。听说，他利用职权，和南城的走私集团有点牵扯不清，正准备查他的时候，他跑到美国去了。后来就死了。人都死了，还查什么。为了减小影响，他的事也没有公开，都是讳莫如深。不过小道消息倒是传得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那都传什么？”我的心砰砰剧烈在跳，头不由地又是眩晕。
　　“传得最多的，就是和兰珂。”杨意泽看了我一眼，“就是你姐姐辛可怡。有人说，是辛可怡举报的他，也有人说，是因为辛可怡，他得罪了人被人陷害的。到底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了。”
　　我晕乎乎的，杨意泽说的话，不知为什么，让我的脑海里不停地冲击着。我无力地手扶着额头。
　　杨意泽拍拍我的胳膊：“你没事吧？”看我没力气回答他，他看了下手表，说道：“我待会有个会，不能送你回去了。我给韩牧之打电话，让他来接你，顺便看看要是需要去医院或者什么的，他是医生，也好决断。”
　　我没力气回答，听凭他给韩牧之打了电话。不多时，韩牧之来了，杨意泽急急跑回去开会。韩牧之把我扶着到了车里，车缓缓开动了。
　　等我再次清醒，我发现自己在驿桥。我在韩牧之诊疗室的佛洛依德榻上躺着，而他坐在我旁边盯着我看。我一个愣怔，急忙问道：“刚才我晕的时候，她出来了吗？”
　　韩牧之摇摇头：“没有。”
　　我舒了口气。没出来就好：“还好，她现在也不怎么出来了。”
　　韩牧之淡淡一笑：“你觉得，她还会出来吗？”
　　“我不知道。”我如实答着，“能医者不自医，对我自己，我实在没有任何判断。不过陆曾翰说，治本的办法还是要请她出来，和她谈谈，让她来治疗我，之后再退出。”
　　“陆曾翰？”这个名字似乎刺激到了韩牧之，他耳后的青筋跳了跳，冷冷说道，“他倒是挺有本事，案子查得好，心理学也学的不错。看来，你是很信任他了？”
　　我有些后悔刚才没经大脑的话了，顿了顿道：“牧之，他很肯定你在心理学上的建树，只不过你们治疗的方法不同，你是站在一个医生的高度，而他是和患者共情——”
　　我的话没说完，韩牧之已经一把把手边桌上的东西扫了下去，低吼道：“他肯定？我需要他来肯定吗？我学了十年心理学，从本科到博士，从国内到国外，我学了多少门类，经手了多少病例，我需要他肯定？他算个什么！不过是学过一点犯罪心理学。”顿了下，看着我阴冷地说道，“最多，又学了点不入流的心理控制术。”
　　“心理控制术？”我摇头，“不会的，陆曾翰是警察，不会学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
　　“警察？”韩牧之忍不住道，“只怕就是因为他是警察，才更要学这种东西做护法做坏事。”
　　“牧之，你在说什么啊？”我看着青筋暴起的韩牧之，不由得为陆曾翰辩解起来，“他是警察，自然有警察的操守。你不能无凭无据地血口喷人。”
　　大概是我的口气太重了，韩牧之紧紧盯着我，眸子里全是碎开的伤痛。半晌，才缓缓说道：“可乔，真相远比你想象的可怕。”
　　“真相？什么真相？”我蹙眉看着他。
　　“你还记得陆曾翰第一次来驿桥见你吗？”韩牧之长吁了一口气，问道。
　　我回想了下，点点头，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台风的雨夜，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我还把见面的过程都告诉了韩牧之。
　　“那你一定记得，他和你说过，他想杀一个人。”韩牧之的眸子幽深。
　　我点头：“那不过是他想测试我的本事罢了。是句玩笑话。”
　　“他不是玩笑话，他说的是真的。”韩牧之声音阴阴，“他想杀的人，就是你。”
　　“牧之，你胡说什么。”韩牧之的表情阴森的让我有些害怕，更可怕的是他吐出的句子，像蛇的信子一样有毒，却又撩拨得我心飘摇。
　　“你还记得一个叫赵平的人吗？”韩牧之的问题忽然像一个惊雷在我的头顶炸开。
　　赵平，四年前，美国，我的一个来访者。
　　“赵平是化名，他的真名叫赵黎川。”韩牧之看着我道，“你回去问问陆曾翰，他和赵黎川是什么关系。”


第一百九十九章 高明的杀人方法
　　“不可能，不可能。”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像凝固了一样，手脚都是冰凉，我拼命地摇着头，不会的，赵平怎么可能是赵黎川，赵黎川是那个和姐姐有关系的赵黎川吗？我的头轰地一声，我倒在了弗洛伊德榻上，不可能。
　　“可乔，你没事吧？”韩牧之快步过来扶着我，抚着我的头发道，“我上次找你，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但没有机会。最近杨意泽在查邹士钊，查到了不少关联的人，我从他那得知一些事，才把以前我想不明白的事终于想通了。”
　　“你想通什么了？”我虚弱地看着他。
　　韩牧之蹙眉道：“想通他为什么要套路你，撩拨你，引你上钩。如果他真的喜欢你，有的是光明正大的方法追求你，何必用那些心理学的东西。起初，我不知道他的目的，隐隐觉得有问题，但不知道问题在哪。我也猜测过，他知道你的病，想引可怡的人格出来，但他为什么要引出可怡的人格？直到你和另一个人格都深受他情感的困扰，而杨意泽查到，赵黎川四年前化名赵平，潜逃美国，赵黎川在国内的固定资产，大部分在他出事前已经处理了，但是只有一套房子还留着，就是你住过的北路街那套。”
　　“北路街的房子，是赵黎川的？”我不可置信地摇头，“怎么可能？”陆曾翰曾经要把他名下的财产转给我，其中一套就是北路街的房子，明明是陆曾翰的财产啊。
　　“也许现在已经是陆曾翰的名字了，但是之前，确实是赵黎川的。”韩牧之冷笑道，“这更表明他们关系密切，一套房子，会随随便便给人吗？赵黎川死了，陆曾翰会善罢甘休吗？可乔，你一定要清醒，陆曾翰是个危险人物——”
　　“你别说了，别说了。”我虚弱地抬着手，不要说了，我没那么傻。我知道韩牧之想说什么。我还没有白痴到那个地步。如果陆曾翰想杀了我，他又知道我有人格分裂，作为一个精通心理学的警察，想杀我又想不着痕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的两个人格互相憎恨，让其中的一个人格杀了另一个人格。
　　所以他先套路我，让我爱上他，接着再逼出姐姐的人格，让姐姐的人格和他暧昧，这样无论是我杀死姐姐的人格，还是姐姐的人格杀了我，死的都是我，而且我将会被判定死于自杀，法律无论如何也不会判定陆曾翰有罪的。好高明的杀人手段。
　　陆曾翰的话，像炸雷一样在我耳边响起，“我想杀一个人，”“她像个鬼似的窜在我脑子里，我忍不住想掐死她。”“有没有完美的杀人方案？不会被查到？”“你没治死过人吗？”
　　一句一句，句句振聋发聩，我崩溃地大叫：“不是的，你说的不是真的。”
　　韩牧之紧紧攥着我的手，沉声道：“可乔，坚持住，深呼吸。”
　　我深呼吸不了，这个世界太疯狂了。我晕了过去。
　　我走进了一条长长的甬道，青石方砖，黑暗而深幽，我木然向里走着，一个男人带血的脸，在我眼前不停浮现。以前，他只是在梦里出现，现在我终于离得他好近，我也终于知道他是谁了。赵平，赵黎川。
　　四年前，在美国，我当时硕士毕业，在田纳西的社区医院做心理咨询。那天，依稀记得也是一个雨夜，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进了我的诊疗室。在异国他乡见到华人，心里自然是温暖而激动的，我很主动地接待着他。只是他的注意力似乎不是做心理治疗，而是和我聊天。
　　他的情绪不太好，我给他做了心理测试，中度抑郁。我努力地帮他治疗着，他的情绪也渐渐好了起来。可是两个月后，我们又一次约的诊疗时间，他没来，后来助手联系了他，得知他已经去世了，饮弹自尽。
　　我也曾经怀疑过，是不是我的治疗方案出了问题，导致他的抑郁症加重而走上绝路。但我反复查看了之前给他的诊疗记录，明明是次次见好的啊。我也跑到他留下的家庭住址想去看看，但院门紧闭，只有锁。他曾经很认真地给我留下了地址，诚恳地邀请我有时间去他家里坐坐，和他聊聊，他不喜欢诊所的氛围，但我拒绝了。
　　那时我还是一个经验不太丰富的治疗师，恪守着行规，不和来访者进行任何私下接触，他一次次邀请，我一次次拒绝。没想到我第一次去他家，却已经是人去楼空。
　　我竭力说服着自己，不是我的缘故。我也找过我的导师Katherine，她也帮我分析了赵平的诊疗记录，告诉我是在好转。但我仍然心难安，我也找过韩牧之，他是姐姐的朋友，我们一直认识，他那时经常来美国出差，来了便会看望我。他也说不是我的问题。
　　可是，从那件事后，去教堂祈祷，便成了我的常事。让自己心安，不仅仅需要专业知识，也需要上帝。
　　在这个不知是梦，还是虚幻的世界里，我顺着甬道，再次看到了那个赵平住的那个小楼，我仿佛看到他就站在二楼，拿着枪冲着自己的太阳穴开枪的样子。我大声尖叫着。
　　等我醒来，已经是傍晚了，韩牧之紧张地守在我旁边，递给我一杯温水：“喝点水缓缓。”
　　我把水放到一边，急急地说着：“牧之，你说过，不关我的事，他是渐渐好转的。”
　　“那我能怎么说呢？”韩牧之叹了口气，“你那时刚从可怡的事情里恢复，我不能再刺激你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他是被我治死的？”我拼命摇头，“不会的，Katherine也说他在好转啊。”
　　韩牧之缓缓说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那时我去美国看你，有一次在你的诊所里，你忽然变成了可怡的表情和语气，那是我第一次见你分裂出的“她”，“她”告诉我，“她”去找过赵平，她要找他报仇。至于是什么仇，她没告诉我。但看她的神情，很激动也很愤怒。”
　　“是她杀了赵平？”我的声音都在抖，如果凶手是她，那也就意味着凶手是我。
　　“我不知道。但是她说她找赵平的时间，是他自杀的前三天。美国警察也会分析死因，技术也很先进，我想，他们既然认定赵平是自杀，那就一定是自杀。但是会不会是她和赵平说了什么，才导致赵平自杀，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她是你分裂出的人格，也许你的一些心理学技能，也会潜入到她的潜意识里，被她利用。但是我不确定。”韩牧之说道。
　　我身上出了一层汗，我分裂出来的人格，会杀了赵平？为什么？
　　韩牧之继续说道：“也是从那时起，我知道你看着好像是从可怡去世的事情里恢复了，但是后遗症多多，除了选择性失忆，还有多重人格障碍。回国后，我思考再三，决定辞职，创办驿桥，把你带回国。否则你继续留在美国，早晚会出事，我怕美国的警察会找上你。你回来后，我央求了一个制药公司的朋友，帮我定制了给你的药，你服药的效果很好，再没有忽然就转变人格的现象。除非是受了重大刺激或者是精神极度疲惫，而且你和她似乎也达成了一种平衡的共处，可惜这一切，都被那个陆曾翰给毁了。”韩牧之的语气有些愤愤。
　　我看着韩牧之，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创办驿桥，是为了我？我从没有想到，这份恩情，我怎么承受得起。我咬着唇，太多的事情、太多的情感，冲击得我无法思考。难怪韩牧之看到我和警察走得近会那么不快。原来我自己，也许就是个可怕的凶手。而聪明睿智如陆曾翰，如果他也要杀我，那只怕我是凶手的可能，就更大了。我有些憋闷，喘不上气。
　　“可乔，”韩牧之抓着我的手急切道，“我们走吧，换个城市，从头开始。不要再缠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是是非非里了。邹士钊也好，赵黎川也好，都死了，也都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去找个安静的城市，再开诊所。”
　　“我——”我直摇头，我还没从这些事情里回过神，又怎么能做这么大的决定，“牧之，我需要搞清楚这些事。现在我太混乱了。”
　　“可乔，你难道不相信我吗？”韩牧之攥着我的手很用力，声音也很用力，“我怎么会害你？我一直以来都是爱你的，我对你的情感，也许你根本想象不到。从可怡介绍你给我认识的那天，我就觉得你和我才是一种人，外表冷静而内心火热。我找机会就去美国看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守着你，我才是最适合你的男人，我才是最了解你，也最爱你的人。”
　　韩牧之忽然的告白激烈而执着，我有些害怕，一把甩开他的手，匆匆道：“牧之，我先回去了。我需要想想。”


第二百章 分裂
　　“可乔！”韩牧之在后面很快追了我几步，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
　　我冲出驿桥，抬手打了一辆车，回到了北路街的房子。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晕晕乎乎回去，陆曾翰还没有回来，我疯了一样冲到那间锁着的满是姐姐东西的房间，到处翻着，我渴望哪怕找到一丝痕迹，到底是怎么回事？韩牧之说的字字锥心，丝丝合理，我想不出第二个解释。
　　可是依然是那些东西，而且因为我的混乱，姐姐的衣服和物品甚至在我眼前摇晃、重影，我大声喊着：“你出来啊！你出来！”
　　我拼命地扯着姐姐的衣服，没有一刻，我这么盼望我的那个人格出来，我声嘶力竭地吼着：“你到底都做了什么？你借着我的身体，到底都做了什么啊！你给我出来，你不是我姐姐，我姐姐不会这么害我，我姐姐也不会这么可怕，你给我滚出来啊！”
　　耳朵里有轰鸣的声音，我用力地抱着头，痛苦地缩成了一团。好疼，真的好疼，一切都像烟雾一样在我身边缭绕着。我又一次晕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有人好像在摸着我的头，长长叹了一口气，温温的女声。是“她”，我反感地把她的手推开，低吼道：“走开，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你再也不要占据我的身体！”
　　“她”冷冷地笑了：“乔乔，你赶不走我，你是个单纯的孩子，你不知道世间险恶，你也不知道人心凉薄。你爱的人，也许就是背叛你的人，甚至是杀害你的人，你的痴心，也终究错付了。我来帮你，我帮你杀了那个负心人好不好？反正，我已经杀过一个了。”
　　“不要！”我大声喊着，语无伦次，“你给我住手，你如果要杀他，我就杀了你！”
　　“你杀我？”“她”不可置信地说道，“你疯了吗，乔乔，你杀我，可是等于杀你自己。”
　　我愣住了，陆曾翰说得没错，她知道她是谁，她清楚地知道她是虚拟的人格，还会利用这个身份。她的智商简直要比我高了。我忽然有种阴森森的可怕：“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是不是，你还打算取代我？”
　　“目前还没有，但如果你还这么没出息，被一个男人玩得团团转，就别怪我不客气。”她的声音淡淡的，却让我不寒而栗。
　　她太可怕了，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我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东西向着声音来的方向砸过去，东西应声落地，一地碎裂，她再次消失了。我终于清醒了过来，与之前的见面不同，这次我光听到声音，却始终看不到“她”的脸。
　　而那个摔到地上的东西，我看清了，是姐姐的相框。照片里的姐姐，笑得开心。我抱着照片，眼泪滑落了下来。姐姐，我该怎么办啊？我真的杀了人吗？
　　直到后半夜，陆曾翰终于回来了。我听着他开门进来，从主卧到次卧地找我，我却不想应一声。他还是找过来了，蹲在我面前，看着我哆嗦的样子，他摸了摸我的头，温声问道：“想可怡了吗？”
　　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顿了顿，抬头问他道：“你和赵黎川，是什么关系？”
　　我的问题，让他怔住了。在他的眸子里，我第一次看到一抹浓浓的悲伤，那种悲伤，即使在他提到他父母的事时，也没有那么强烈浓郁。他没有回答。过了许久，他问道：“谁又和你说什么了？”
　　我茫然地看着他：“我在美国，曾经治疗过一个来访者，叫赵平，他开枪自杀了。他就是赵黎川，是不是？”
　　陆曾翰猛地起身，一拳砸到了旁边的柜子上，大步走了出去。我挣扎着站起来，追到客厅，抓着他的胳膊：“求求你，告诉我真相，我真的快疯了。你想杀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我？”
　　陆曾翰看着我，表情满是痛苦和挣扎，不知道过了许久，他把我的手掰了下去，拿出一支烟点着，在烟雾缭绕里，他徐徐说道：“我曾经和你说过，我的父母，被人害死了。我在公安局晃了一年，都没人管。他们每天都说查查查，却没有一丝进展。那个时候，大概是我人生最疯狂的时候。我像个小混混似的，游荡在街头，和人打架，喝酒，学校把我开除了。我更肆无忌惮，甚至有了报复社会的念头。”
　　“有一次，我手头缺钱了，约了几个狐朋狗友去喝酒，才发现钱包里没钱了。我随便瞄了四周一眼，看到有个外地人模样的男人，拎着个包在前面走着，我也没多想，就冲上去打算抢点钱，想着他虽然看着健壮，但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我们六七个人，总能打过他。没想到，被他没用几脚，挨个把我们踹了个狗啃泥。我那帮狐朋狗友看形势不对，早跑了，只剩我一个死心眼，还要和他打，被他用力一踹，脚都断了。”
　　陆曾翰猛地狠狠抽了几口烟，往事在他嘴里，像是岁月镀过的色彩，有着老照片的浓重：“他蹲在我跟前，冷冷地问我，他们都跑了，你还打，你傻的吗？我没吭声。他扔了五百块给我，让我去医院。我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抽了哪根筋，又把钱扔回去给他。他问我，你不怕我带你去公安局吗？你这可是抢劫。我笑了，好啊，我正盼着你带我去呢，他们还欠我两条命没个说法呢。”
　　“就这样，他把我带去了公安局，知道了我的故事。我也知道了他是来我家乡所在城市出差的警察。但好像官不小，他认识公安局的头头脑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公安局又开始查我父母的案子，很快就破案了。”
　　“他很快就回南城了，他说我可以去找他，留了个电话。他也许是客气吧，但那会我很傻，我真的去了。他也真的接待了我。他带我去了很多地方，有景点，有饭局，各种有意思的生活。你还记得过年我带你去的那个村子吗？那就是他带我去的，是他驻守的第一个派出所在的地方，他让我知道了人情味儿。”
　　“他和我说，孩子，你还小，未来的生活会很好，你不能就这么荒了。我和他说，我早就被学校开除了，我没有未来。他说，那就在南城待着吧，任何事都能解决，不要放弃自己。他给我找了可以寄宿的高中，我读了两年书，在他的影响下，我考了北京的警校。他这个人，外表冷，里头热，他做警察的时候，刚直不阿，能帮的，能照顾的，都不会吝啬。”
　　“他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我忍不住问道。
　　“也许是孤独吧。他结过一次婚，有过一个孩子，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孩子被抓了人质受了惊吓，没多久死了。他爱人也和他离婚了。后来，他调去了缉私局，有人说他变了，变得利欲熏心。可我不信，他没有孩子，没有家，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给了国家，怎么可能走上那条路？”陆曾翰的表情是痛苦的，但我从他的神情里，竟然也读到了一丝疑惑。他也许也有想不通的地方？我不明白，也琢磨不透。
　　“这套房子，是他留给你的吗？”我问道。
　　“是。他说让我在南城，有个落脚地。我说我不用，我父母给我留下了不少钱，足够我衣食无忧一辈子了。但他说那是他的心意。后来，我才明白为什么他把这里留给我，这栋楼在建的时候，这一套是最特殊的，直通地下车库，安全系数最高。而且这个小区，有几套房子是警方的卧底布局点，连保安也是特聘的，每个角落都是无死角监控，包括这套房子，都是保安重点监察的对象。他知道我的工作任务，经常需要隐藏身份做卧底，所以就把这个房子留给了我。”陆曾翰摇头苦笑道，“所以，你说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呢？说不好，有如兄如父的关爱，也有亦师亦友的情分。是他让我看到了一个好警察是什么样子，也是他教我，要做个好警察。”
　　听了他的话，我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他和赵黎川的感情这么深厚，我很难想象，当他得知赵黎川死后，会是什么情况。他缓缓说道：“他出事的时候，我正在云南执行任务，上头没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等我执行完任务回来，他已经早就在美国安葬了三个多月了。我去把他的东西收拾好，带了回来。美国的警察说，他是自杀。我费了很大的劲，托人找关系找律师，看到了警方调查的资料，是自杀没错，可我不相信，以他的性格刚烈，不会是自杀的。”陆曾翰痛苦地抚上了额头，“不会的，他都和我说不要放弃自己，他自己怎么会反而放弃了自己？”
　　我的心仿佛烈火油煎一般，我又一次擂鼓般地问自己，是我吗？是我做的事吗？我想问，却问不出口，只能默默在一旁听他继续说着。


第二百零一章 艺术杀人
　　“我不甘心，我反复查了他的资料。当时省里的专案组进驻南城，查到他名下的有多处房产，还有大量的海外资金，他听到风声就跑去美国躲避。那些资料，无懈可击，我不相信。可是我没有任何办法。如今南城的事越来越大，有人越过省里，直接捅到部里，我专门从五局调到了24局，就是想再来南城趟一次浑水，把事情查清楚。我在邹士钊身边卧底了近一年，终于把他的整个走私网摸了清楚。可是越清楚，真相越让我痛苦。”陆曾翰越说越沉重，他坐到了沙发上，双手无力地扯着头发，“南城他妈的就是个烂锅，是个黑窝，谁进来都跑不了。”
　　“那，赵黎川，真的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行为，是违法，还是违纪，还是犯罪？
　　陆曾翰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当南淇岛上出现的那具男尸时，我结合我手上的资料，和陈晨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他是陈晨之前的一个翻译，也就是杀了陈晨的彭子昊的哥们儿，李成彬。之前你问过我，那具男尸是谁杀的，我说我不知道，但其实，我心里隐隐猜到，是他做的。”
　　“他？赵黎川吗？”我打了个寒颤，“他为什么要杀李成彬，他和陈晨又有什么关系？”
　　“那大概要从他和邹士钊的关系说起了。邹士钊是个野心不小的人，他的企业帝国，是一系列的，有船厂，生产船，做正规的运输。但现在船运，利润很薄，正常的运营根本满足不了他的欲望。他就把脑子动到歪处了，打起了走私的主意。他的走私，如果是正常的货物，利用保税仓进境不进仓，或者是直接核销，甚至骗取减免税，手段多得很。如果是不正常的货物，就绕关，或者直接海上交易。”陆曾翰说道。
　　“不正常的货物？”我不懂。
　　陆曾翰苦笑道：“进口的毒品，枪支弹药，油，出口的废钢铁，珍稀动物，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走私来钱又快又多，他用各种方式洗钱，包括夏梦慈家里的拍卖行。同时他名下还有很多公司，形成一个网络体系，各司其职。”
　　“没人查他吗？他怎么能做这么大？”我简直无法相信，在南城这样一个临海的城市，他是怎么在缉私警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的？
　　“他做得大，反而有大的好处。和一般的小打小闹不同，他已经做到了一定规模，到了这种程度，假的也成了真的了。甚至还有很多人，需要他的公司洗钱呢。他的船舶融资租赁，说是融资，实际上把多少钱洗白了？那些租赁的公司，查查背后，到底是真的商人，还是拿了黑钱的某些人的家属？”陆曾翰冷笑道，“他已经把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做的堂而皇之的像个正经交易了。如果不是深入抽丝剥茧，这些和他像网一样勾缠的人，根本查不出来。”
　　我听得头晕：“所以邹士钊是个网，后面的鱼多得很？”
　　“所以惊动了部里，要一窝端了。不过小鱼小虾无所谓，只要顺着交易往来证据，经侦一查就好了。大鱼可就不好查了，他们的资产往往被转到了海外，而且邹士钊很会做这种事，做的不露痕迹，非常难查。”陆曾翰的一支烟抽完了，他颤着手，又点了一支烟，仿佛竭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赵黎川，也许也是邹士钊背后的一条大鱼，只是当他想甩开邹士钊的时候，被邹士钊搭上的人狠狠反咬了一口，以至于丧命。南淇岛那具男尸，就是赵黎川和邹士钊分崩离析的前兆。云湖山庄前后经历过几任主人，金沛江，赵黎川，邹士钊。男尸死的时候，主人是赵黎川，云湖山庄是金沛江送给他的。如果不是他动手，别人是不可能在他的房子里杀人的。”
　　陆曾翰狠狠吸了几口烟，烦躁地把烟灭了：“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那些人同流合污？他不是那种人！”
　　我的心里翻江倒海，人，是多么复杂的一种生物。每个人都有好多副面孔，只怕到了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面孔了。
　　陆曾翰痛苦地说道：“越往下查，越发现他的不清白。可乔，你能明白我的那种痛苦吗？”
　　我握上了陆曾翰的手，此刻他的痛苦，是真实而深切的，我甚至能感到他在微微颤抖着：“可乔，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如果我开始查到这些，也许，我就不会去招惹你了。”
　　这句话，让我彻底怔住了，我懵然地看着他道：“也就是说，你起初接近我的目的，你套路我的目的，真的是想，杀了我？”我的声音也开始抖了。
　　陆曾翰长长叹了口气，没有避开我的目光，似乎直视到了我的心里：“想，从美国回来之后，我每天都在煎熬之中。他教我做个好警察，可我不知道怎样才是一个好警察？我一直以为，好警察就要守住人间的天平，惩恶除奸，可是我面对着一个杀人凶手，我无能为力啊！”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敢相信地摇着头，天，多可怕的人，明明恨得我要死，他是怎么做到对我调笑，送我礼物的？我崩溃地大叫：“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哪怕直接告诉我，我是个凶手，你要我抵命，为什么要做这种阴险的事？为什么啊！”
　　“为什么？”陆曾翰自嘲地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满是凉意，“是啊，我为什么不找证据，去告你呢？我为什么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呢？”
　　陆曾翰缓缓站起身来，拉着我向放着姐姐东西的屋子走去：“我来告诉你答案。”
　　我忽然有些害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老天如果要惩罚我，我真的希望他一次惩罚个够，不要每次在我的伤口即将愈合的时候，再狠狠地撕裂开。我的脚步甚至有些凝滞。陆曾翰连拖带拉把我拽到了房间门口，走到一堆画前面。我之前就一一翻看过那叠画，是姐姐的画，除了最后一幅，用纸包着，我没有打开。
　　陆曾翰直接把最后一幅画抽了出来，在我面前打开，扔到了地上：“你看看。”
　　我向前走了一步，那是一幅夜空的图案，偶尔有几点星光，只是那夜空层次不同，费了很多功夫，造成了一种明暗间隔的色差和立体感。这幅画尺幅很大，但是图案单调，画功也很一般，不是姐姐的手笔。姐姐多年学画，画的水平自然比这个要高出不少，这幅画打底上色的次数非常多，用的手法也是极尽繁复，但是并没有表现出它想要表现的东西，换句话说，这个画者理论知识丰富，但动手能力跟不上理论。
　　“你看出什么来了吗？”陆曾翰问着，声音是淡淡的忧伤。
　　我又反复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啊，只不过，盯得久了，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可是奇怪，这种不舒服从哪来？我四周绕着看了看，猛地发现，这幅画，是把心理学的螺旋曲线，用油画的色差表现了出来，细细看去，夜空里的每一个线条，都缓缓在收尾处形成了仿佛闭合的曲线，偶尔的几点星星，正好处在曲线的散射点上，和明暗交织的螺旋曲线一起，让人头晕，看得久了，可以催眠。如果抑郁症患者长期看这种画，病情会越来越重，甚至头晕呕吐反胃。
　　我的心忽然抽紧了：“你这幅画从哪来的？”
　　陆曾翰苦笑道：“我去他美国的公寓，收拾东西的时候，墙上挂着的就是这幅画。那个地方我以前去过，我在美国进修犯罪心理学的时候就住过那里，没有这幅画。他几年也不去那里住一次，不会买幅画回来。”
　　“你的意思，这幅画是我画的？”我讶异地看着陆曾翰。
　　陆曾翰无奈地摇摇头：“他的公寓没有监控，无法知道在他住的时候，谁找过他。但我找人查了附近街头的监控，在他出事前的三天，你抱着包裹好的和这幅画一样大小形状的东西，向他的房子的方向走去。”
　　“不可能，不可能。”我摇头喃喃自语，“我不会画画，我从小学之后，从我父母去世后，我再也没画过。姐姐才会画画，我不会。就算是她，她是我分裂出来的，我不会的东西她怎么会？”
　　“你不是不会，你是因为心理创伤应激，不想碰画笔。你和可怡耳濡目染，又有绘画基础，你的绘画理论知识丰富，只是缺乏实践操作，但画这么一幅让人抑郁的画，并不难。这幅画的重点不是手法多难，难在它里面蕴含的心理学要点，能让人抑郁的要点。”陆曾翰纠结道，“你说，用画杀人，这种事我就是说给警察听，哪个能相信？就是警察信了，告到法庭，也史无前例，不会有人敢判一幅画能是杀人的利器的。”
　　我忽然又想起第一次见陆曾翰时，他鬼魅的声音：“你是艺术治疗师，任何事，都是双刃剑，能救人，就能杀人，艺术杀人，一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你说呢？”


第二百零二章 录音
　　我抬眸看着陆曾翰，声音都快不成语调：“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觉得太荒诞了吗？”
　　陆曾翰叹气道：“当初，我也不想冤枉人。我查到了是你把画送去给赵黎川，因为国内的绘画心理分析不够权威，我特意让美国的心理专家分析过，他们一致都认为，这幅画有加剧抑郁的作用，而且加重的程度还很深。如果说有死亡音乐，这幅画无疑就是幅死亡绘画。而且赵黎川已经在美国了，就算他曾经做了什么，他也已经安全逃离了，又有什么事能让他想不开去寻死？我了解他，他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大。”
　　“不可能，怎么会有死亡绘画？你太可笑了，我都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她”怎么会想到？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喃喃地重复着，思维开始机械。
　　“没人比我更希望不是真的，那样我对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可以无所顾忌，可以没有任何包袱。而不是像之前，每次都喘不上气来。我想见你，又怕见你，每次见了你，回来就会梦到他的脸，不声不响，就那么默默地盯着我，无声地惩罚着我的见色忘义。我也同样怕你，我怕看到你纯净的眸子，我常常在想，这样一双不谙世事的眼睛，干净得像泉水，怎么会有一颗那么复杂的灵魂？我也怕看到你帮着警察分析案情，你的专业和聪慧，让我欣赏又赞叹，我有时感慨，任何行业都有天才，有天赋的人是常人比不了的，就像你的绘画心理分析，真不是学了心理学就能做的了的。可是专业的你，同时会把这份专业用到杀人上，以至于让警察束手无策。那一段时间，我也要分裂了，不见你时，忍不住去想你，见了你，又忍不住自责。”陆曾翰懊恼地抹了一把脸。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置信地颤抖着。我会画画？我还会把画和心理学结合？我还会艺术杀人？天！我到底是个什么人？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陌生，陌生得仿佛这具躯体下的灵魂，是一个幽灵一般。我瘫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大声吼着：“不！”
　　陆曾翰蹲下来握住了我的手，眸子里的神情痛苦而心疼：“可乔，你先冷静下来。”
　　我没法冷静，我的脑子里已经像脱了轨的火车一样，嗡嗡乱响。太多的不可思议，太多的匪夷所思，我觉得自己像听了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可偏偏这似乎就是真相。我面前的那副画在我眼里已经变了形，那夜空像狰狞的黑洞，几乎要把我吞噬，我开始耳鸣，陆曾翰似乎还在我耳边说着什么，我已经完全都听不清了。我晕了过去。
　　这次不知道晕了多久，却没有一个梦。仿佛就是一睡一醒之间，却看到天已经大亮了。是过了一夜了吗？我看着守在床边的陆曾翰，他应该一夜没睡，眼里满是红血丝的疲惫。我头疼得很，揉着太阳穴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陆曾翰抚了抚我的额头，轻声道：“是不是很难受？头疼吧？”
　　“嗯。”我应着，有些奇怪，“睡了一夜，怎么头疼得这么厉害。”
　　陆曾翰看着我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只是轻声道：“白天再睡会儿补补觉吧，我请了半天假陪你。”
　　我的心里暖了一下，我知道他现在的假特别难请，正是最攻坚的时候。只是我也睡了一晚，还补什么觉？可是看着陆曾翰黯然的神情，我忽然怔了一下：“难道昨晚，她来了？”
　　陆曾翰看了看我，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我急忙抓住他的胳膊：“她说什么了？她怎么突然又出现了？”
　　陆曾翰沉声道：“只要你的病症一天没好，她就随时有出现的可能。而且随着你和她的越来越不和谐，她只会出现得越来越突然，甚至像你说的，她会有侵占你的身体不愿意归还的倾向。只不过因为你知道了真相，现在是不会出现我们三个人对话的局面了。”
　　“她怎么说？”我急急问道。
　　陆曾翰想了想，起身从客厅里拿了一支录音笔。我上次就和他说过，如果“她”再回来，一定要把她的话录下来，陆曾翰现在做缉私侦查，录音笔想必也是随手可得。这是支可以外放的录音笔，陆曾翰打开开关，我的手紧紧攥住了被子，还没开始，竟然已经一身大汗。
　　陆曾翰的声音很冷淡：“你来了。”
　　“她”的声音是我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听到，有丝刻意模仿姐姐的干脆利索，但终究是我的音色，比较轻软：“怎么？看到我怕了？”
　　“我有什么可怕的？既然真相已经戳破，你和可乔就是不同的两个人，我不用再担心伤害你就是伤害到可乔，我反而轻松，没什么怕的了。”陆曾翰冷淡地说道。
　　接着我听到录音笔里有丝嘈杂，仿佛是两个人的动作声，陆曾翰低吼的声音：“你不要太放肆，我不是你想打就能打的人。”听来仿佛是“她”要打陆曾翰，却被他擒住了。以陆曾翰的身手，如果他不想挨打，是绝挨不上的。
　　“她”的声音几分气急败坏：“少在这装。我就是要替可乔教训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明明想杀可乔，还要装情圣，逼我们两个自相残杀，现在可乔已经不相信我了，她甚至想赶走我！都是你干的好事！”
　　陆曾翰的声音低低的沉稳：“我想杀的人是你，不是可乔，你少把自己和可乔混为一谈。你以为你披上可乔的外衣，就和她是一个人了吗？她是专业、理智、善良的，而你才是个卑鄙小人，伪装成可怡的样子，假借关心可乔的名义，其实是想发泄自己那颗暴戾的心。”
　　“我假借关心可乔的名义？陆曾翰，你说话是不带良心的吗？”“她”的声音几乎是声嘶力竭，“没有人比我更关心可乔，没人比我更希望她过的好。只有我对她的爱是不掺杂一丝功利、不夹带一丝私心的。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只求她好。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你为她好？”陆曾翰冷笑道，“你了解可乔吗？你知道什么是为她好吗？你杀了赵黎川，可染上血的，是可乔的手，你倒躲在这具躯壳里安享成果，你就不怕警察查到她头上，她不仅会失去工作、前途，甚至可能失去命，这就是你的为她好？”
　　“不会的！我的手法很高明，警察不会查到的！”“她”立即反驳道。
　　“你自作聪明，沉不住气，跑去和杀死韩莹莹的凶手套消息，其实是中了别人的请君入瓮之计，嫁祸可乔，结果可乔被警察审问电击，疼得死去活来，这是为她好？疼的不是你是吧？你要是真对她好，你倒是那时候跑出来替她疼啊，你不是躲着不敢出来吗？”陆曾翰提高了嗓门，“你总是自以为是，替她做这做那，你知道可乔想这么做吗？”
　　“她怎么会不想？我的意识，就是她的潜意识，如果她没有的想法，我是不会有的。我只不过是克服了她的胆小、怯懦，把她不敢做的事，我去替她做了。我想做的事，就是她潜意识里最想做的事。”“她”的回答很笃定自信，“就说赵黎川，那个人鬼鬼祟祟地跑到可乔那里做什么心理治疗，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压根就不是去做治疗，是去和可乔套近乎的。”
　　说到赵黎川，陆曾翰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他知道可怡是可乔的姐姐，出于对可怡的情分，去看看可乔，又有什么不对？”
　　“情分？放屁！”“她”又有些激动起来，“他是一个冷血无情、心冷情冷的恶棍，他能有什么狗屁情分？有的事可乔忘了，我可没忘。我记得清清楚楚，可怡在临死前给可乔打过电话，和她说过，她爱错了人，她深爱的男人，要把她送上另一个男人的床。之后没有多久，可怡就死了。等可乔回去，尸体早就安葬好了，说她是自杀。呵呵，即便是自杀，也和那个男人脱不了干系。他既然弄得可怡自杀，我为什么不能让他自杀？”
　　“你那是谋杀。”陆曾翰插了一句，可是声音却有些无力。
　　“谋杀和自杀，怎么界定？枪在他手里，是他自己拿的枪，扣的扳机。我的画又不会跳起来杀人。如果我给了他一幅画，他的自杀就要归到我头上，那可怡的死，还是因为他，他岂不是也是杀可怡的凶手？”“她”的思维极其清晰。
　　陆曾翰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很爱可怡，不会那么做。”
　　“是吗？”“她”冷冷道，“我的记忆，就是可乔的记忆，可乔忘了，我记得很清楚，可怡每次和可乔打电话，说到那个男人，都很开心，虽然她没说他的名字，但她的语气，她讲的事例，无一不表明，她爱那个男人爱得发疯。”


第二百零三章 该怎么办
　　“她”接着说道：“可怡是个聪明开朗的人，她不会轻易陷入情网，但是这次她陷进去了，却搭上了她的命。真心有什么用？还不是被那个男人弃之如敝履？我还记得，她曾经打电话给可乔，说那个男人说话很有趣，什么夜晚的来临有不同的方式，有的是从天上罩下，有的是从地上笼起。这句话有什么有趣的？还不是为了泡妞编的花言巧语？可是就凭这句话，我认出了他，当他和可乔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知道他就是可怡的那个男人。你说他这算不算作茧自缚？”“她”竟然哈哈大笑，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我摇着头，当年赵平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只觉得似曾相识，但我已经把姐姐曾和我说的这句话忘了，自然想不到他就是姐姐曾经爱的死去活来的人，可“她”记得。
　　而陆曾翰的声音忽然大起来，带着愤怒：“你懂个屁！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吗？他曾经在山里抓杀人凶手，因为山里的夜是从地上笼起，他在高处看不到凶手，凶手却在下面看得到他，用猎枪把他的脚筋打断了，延误了救治时机，从此他不能再冲到一线，也不能快跑，天阴下雨他的脚疼得很。”
　　“他也曾经在缉毒组，毒贩抓了他的儿子当人质，只有两岁的孩子啊。他假装答应毒贩的要求，给毒贩船，可是毒贩把交接的地点选在了一个荒岛上，岛上的夜晚是从天上罩下，地面还有丝余光，天上却黑漆漆了一片，他发出的信号，因为天的漆黑失效，后援部队没有及时赶来，他只好拼死去和毒贩打斗，孩子被毒贩摔了，摔伤加上惊吓，孩子没治好死了。”陆曾翰有些哽咽，低声吼道，“你他妈以为的花言巧语，是他身上的血和泪的代价。”
　　“她”没说话，过了很久，“她”冷冷说道：“那又怎么样？就算他曾经受过伤害，也不是他作恶的借口。也许正是因为这些事，才让他变得冷心冷面，利用可怡，祸害可怡。对我来说，他受过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害过可怡。”
　　录音笔里又有嘈杂的两声，“她”冷笑道：“怎么，还想打我了？你打啊。怎么不打？”顿了一下，她忽然笑声妖娆，“怎么，看着这张脸下不去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也曾经对着我呵护备至吗？为了让我和可乔内讧，你真是好心机。可恨我当时不知道你和赵黎川是一条裤子。你们都是一路货，拿着自己受伤做借口，去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
　　陆曾翰仿佛被她说得有些无言，过了很久才说道：“每个人，内心都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当公理和正义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恶自然会生出来。我能理解。但是像你这种，心里全是丑恶，全是仇恨，你不累吗？”
　　“她”顿了一会，才说道：“可是如果我全是恶，就可以把善都留给可乔，她就不会被仇恨包围活得痛苦。”
　　“你和可乔，分得开吗？你的恶，是用可乔的身体去行动的，可乔的善良，知道你做这些事，只会更痛苦。你不了解可乔，不了解可怡，你更不了解可怡和赵黎川的过往，你只凭着自己的一点判断，就去胡乱发作，你觉得你对吗？”陆曾翰淡淡问着，声音却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她”忍不住喊道：“我了解，我都了解！你少在这煽风点火。”
　　“你了解吗？如果你了解，当我对你关心的时候，你就应该拒绝我，而不是欲迎还拒。你的思想，全部来自可乔的潜意识。你本来对我是没什么好感的，因为可乔的潜意识曾经怀疑我和夏梦慈在这套房子里同居，她也曾几次因为我对她的拒绝而伤心，你收集的全是这种负面情绪，你应该对我是仇恨的。可因为后来可乔在这间房子里看到了可怡的东西，她以为我和可怡有一段情，而你因为可乔的这种想法，也对我和可怡的关系犹豫不决，你对我的信任甚至后来对我的依赖，全是来自于可乔对可怡和我关系的怀疑。你又何谈了解可怡？”陆曾翰甚至有些语重心长，“何必把自己变成一个仇恨的载体？你明明也渴望爱和被爱。”
　　“她”的声音气急败坏：“你胡说，我不需要爱，我只需要保护可乔，让她不受伤害，我要去帮可乔做她不敢做不能做的事。我警告你，你别再挑唆我和可乔，否则我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录音笔后面再没了声音，我听得惊心动魄。她的思想，成熟而独立，明晰的思辨能力，和我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我的心情，复杂到无以言表。我茫然地看着陆曾翰：“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我心头生出一丝丝绝望，陆曾翰说得没错，每个人心里，都有善念，有恶念，可别人的善恶在交替，彼此压制彼此消长，而我，不知是不是学了心理学的缘故，我竟然把善恶分成了两个彼此独立的灵魂，以至于滋生了两个人，造成了无法收拾的后果。现在她竟然还想杀了陆曾翰。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能阻止她的罪恶？”我痛苦地缩成了一团。
　　“可乔，不许这么想。”陆曾翰紧紧握着我的肩，眸子里都是疼痛，“相信我，你会好。”
　　我摇着头，无力地靠在床头上，怎么才能好？我学过人格分裂的案例，还从没有一个这么顽固而且独立到几乎要碾压主人格的副人格，我不知道怎么能治好。
　　“可乔，看着我。”陆曾翰攥紧我的手，“我不知道当你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我还有没有资格说爱你。但我还是厚着脸皮说，哪怕是为了我，你也要振作，不能想着用死来解决问题。”
　　“为了你？”我无力地苦笑，“曾翰，你想过没有，你救我那么多次，到底是出于警察的责任和道义，还是出于对我的爱？起码南淇岛那次，你在悬崖上救我，是出于责任。”我至今都忘不了，那次他那种痛苦而纠结的挣扎。我继续说道，“包括现在，你放弃了让我两个人格自相残杀的初衷，是出于警察的道义？还是出于了解了赵黎川的真实品行的歉意？还是爱我？”
　　我的问题让陆曾翰怔住了，他没有说话。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叹了口气：“还有一个问题，现在我和“她”，在你眼里是两个人，你可以说服自己，杀死赵黎川的是她，和我无关。可如果我好了呢？我和她就成了一个人，她就成了我的一部分，是我的恶念，你怎么过自己心里的坎？”越说我越觉得悲凉，我和陆曾翰已经没了前路，这个世界上，没了姐姐，没了陆曾翰，爱我的人都离我而去，只有一个副人格，打着爱我的名义，做着我憎恶的事。除了死，我不知道自己的前路。
　　陆曾翰也因着我的问题，陷入了思索，但他想了很久，都没答案，最后长叹一口气：“可乔，我现在有点混乱，你的逻辑让我不知道从哪里去突破，我需要想想再回答你。但有一点我知道，我爱你。警察的道义虽然让我在南淇岛救你，却没让我去想你，去思念你，更没有让我想把我的一切都给你，想和你结婚，想和你生儿育女。警察的道义没这么博大。”
　　我那颗濒死的心，忽然又砰砰剧烈跳动了两下，还有点疼，眼泪忽然就出来了。陆曾翰猛地把我揽进了怀里，唇胡乱地覆了上来，声音急促而慌乱：“别哭，你一哭，我的心就难受。不要动不动说死啊活的，你死了让我怎么办？”
　　我哭着点了点头，陆曾翰把我放到身前，说道：“有些事，我也还需要了解，需要去思考，你给我点时间好吗？另外你自己也要想想，知道了这些，你还能信任我吗，还能接受我吗？哪怕恨我，都不要紧。我就怕你不去想。正是由于你的退缩不去想，才导致“她”去帮你想了，全化成了仇恨。”
　　陆曾翰的话，让我有些清醒，确实，这么多天以来，我的情绪似乎都停止了，很多事情，我都缺乏了最原始的感情冲动，我不气愤不冲动，哪怕是姐姐的死，我也不敢去细打听，这样只会导致“她”越来越想得多。
　　陆曾翰还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他接了之后对我说道：“局里有急事要处理，我先走了，你在家好好休息。不许乱想。”
　　我顺从地点头，他急急离开。我缩在了被子里，有些茫然，又有些开通。
　　陆曾翰这一去就走了一周多，都没回来。只是每天都有他的电话，他在南城，但是却忙于侦查，连我也见不到他。
　　我的情绪渐渐好了些，也开始像陆曾翰嘱咐的那样，考虑一些问题，只是还没有想清，却接到了韩牧之的电话，约我出去谈谈，他说关于姐姐的死，又有了一些新的发现，我的心顿时揪了起来，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他的邀约。


第二百零四章 决裂（一）
　　傍晚六点，我走进了驿桥。其他人已经下班了，只剩韩牧之还在办公室里等着我，看到我出现韩牧之站起来微笑道：“你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有。”我答道，韩牧之的办公桌落了不少灰尘，好像很长时间没用了，“你最近是出差了吗？办公室的灰不少。”
　　“没有。只是心情不太好，不想来上班。”韩牧之的声音淡淡的，“我也没吃饭，我定个外卖吧。”说着韩牧之掏出手机，开始定外卖。
　　我细细打量着韩牧之，他的精神有些颓靡，这不太像他的风格，他素来是干净利落、温和儒雅又精神奕奕的。我不由问道：“你最近，有什么事吗？感觉你的状态不太对。”
　　“我？我的状态不对，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了。”韩牧之笑笑，“别说我了，说说你，事情怎么样了？他承认套路你是为了让你两个人格自相残杀了吗？”
　　我点点头：“你猜的没错，他开始的确是那么想的。”
　　韩牧之的眸子里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他甚至有点激动和亢奋：“看，他果然是有目的而来，可乔，他不是个好人，他是想杀你的凶手啊。你现在应该相信我了吧。”
　　“牧之，对你的话，我一直都是相信的。”我不知道韩牧之的亢奋点在哪里，可他异于平时的激动让我有点怯意，我忍不住问道，“你好像有点激动？”
　　韩牧之握住了我的肩膀道：“可乔，我不该激动吗？一直一来，因为有了陆曾翰，你和我疏远了。我有苦说不出，明明知道他不对劲，却无法证明他哪里有问题，以至于眼睁睁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现在既然证明了他是个居心叵测的凶手，我们又能回到从前一样亲近了，我自然是高兴的啊。”
　　我不太敢看韩牧之的眼睛，他眸子里的喜悦让我有些不能承受，我却也不知道该从何解释，恰好外卖适时地到了，我忙说道：“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要不我们出去吃吧？庆祝你的新生，吃你喜欢的西餐？我也好久没和人开开心心吃顿饭了。”韩牧之说着就要收拾东西。
　　我忙按住他的手：“牧之，别了，就吃外卖吧，我也饿了。正好我还有事问你。”
　　韩牧之的神色黯了一些，我和他坐在桌子两侧，他点了日料，我吃了几个寿司，一个手卷就饱了。看着他缓缓吃完，我把盒子收拾好，问道：“对了，你之前和我说，你有姐姐的新发现，是什么？”
　　韩牧之的神色更加暗淡，半晌才道：“也没什么，就是以前知道的事多了些细节。”
　　“以前？”我鼓了鼓勇气，终于问出了口，“牧之，我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韩牧之看了看我道：“警察给的结论是自杀。”
　　“具体的呢？”我的声音有些抖。
　　“其实我知道的，也并不比你多多少。”韩牧之扶了扶眼镜，“四年前，你突然从美国给我打电话，说有人通知你可怡死了，你要赶回来。其实这么多年来，虽然我也在南城，可和可怡碰面的次数并不多。我知道她去世的消息还是你告诉我的。之后我就去机场接了你，到了刑警队。警察说，可怡是死于溺水，在南城的海边找到的她的尸体，同时在码头的探头有她一个人徘徊在水边的记录，她死前也没和任何人有过通话记录，没有迹象表明她是被人杀害，所以就判定她是自杀。由于警察之前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你们又没什么亲人，就由可怡的一个朋友签字同意安葬了。后来才找到你的联系方式，通知了你。当我和你赶到墓地，已经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从墓地回来后，你就高烧昏迷不醒，足足在医院躺了半个月，醒来后，你匆匆回了美国。
　　“等我再次出差到美国看你，你竟然笑着问我，最近有没有见到可怡。我当时就愣住了，试探着和你聊了聊，才发现你已经选择性失忆了。我也不敢再提。再后来，我又发现了你的副人格，就像我上次说的，就想办法把你带回了南城。现在想想，我也许错了，如果当初选择另一个城市就好了。”韩牧之的语气里全是懊恼，“我早该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南城是潭浑水，不搅进来就好了。”
　　“没找到我的联系方式？等安葬了，却又找到我了？”我全身都在抖，明明是有人故意不想让我看姐姐最后一面，我忍不住问道，“那个签字的朋友是谁？”
　　韩牧之摇头：“你可以问问杨意泽，他最近查邹士钊的事快疯魔了，也许会查到这些勾连的事。在可怡出事前，她曾经约我吃过一次饭，和我聊了些大学的事，她说很遗憾没有一直画下去，如果以后有机会，她想专心去画画。我没有多问。并不是我不关心她，而是她的气派，她的穿着用度，全是国际大牌，我不知道她做什么工作可以这么赚钱，但南城说大也没有那么大，我隐约也有些耳风知道她都跟了什么人。那顿饭，她虽然东拉西扯，但核心意思，大抵是让我以后多照料你，我和你都是学心理学的，她希望我能在专业上多照顾你，她也希望你回国发展，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国外，她很担心。当时我只觉得她太过客气了，即便她不嘱咐，我也总找借口去看你，何须她多说？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然是临死前的托付。”
　　我的眼泪落了下来，姐姐哪怕在最后一刻，想得也仍然是我，可是我连她怎么死的都不能查明。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更觉得对不起姐姐。这么多年，我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到底都帮过姐姐什么？没有，一点都没有，从来都是心安理得地接受姐姐给我的安排。
　　我捂着脸啜泣起来，韩牧之坐到我旁边，轻轻抚着我的肩，把我拢在了怀里：“可乔，不要再难过了。可怡走了，还有我。我们离开南城吧，所有的过往，都让它过去，就算这个世界都背弃了你，我还在你身边。我都想好了，我们去上海，那里对心理学的需求很多，之前出差的一家研究所也请我过去，待遇很好。那里没有任何人的过往，一切都是新的。”
　　韩牧之的提议让我愣住了，我挣开他的怀抱，懵懂地看着他：“牧之，你在说什么？上海？我们为什么要去上海？”
　　“可乔，南城你还没待够吗？”韩牧之有些发急，“或者你不想去上海，我们去南京，杭州，都可以，你想去哪里？我都听你的。”
　　我把韩牧之刚才说的话又回味了一遍，才理过味儿来。他那会说的时候，我都没放到心里去。我忙说道：“我哪里也不想去。姐姐在南城，我就在南城。更何况，姐姐死的不明不白，我还要等着陆曾翰查完手边的事，再去查姐姐的案子，我要明明白白知道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陆曾翰？”韩牧之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还相信那个陆曾翰？你相信他会告诉你真相？”
　　“他是警察，他会还给我一个真相的。如果连他都不能相信，我还能指望谁查姐姐的事？而且莹莹的案子也没完，邹士钊的事也没有定论，我自己又是这个状态，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走呢？”我坚决地摇着头，韩牧之的这个提议我从未想过，也根本不可能实现。
　　“可乔，你是不是脑子坏了？”韩牧之终于忍不住，一把抓着我的胳膊，低吼道，“那个陆曾翰，他要杀了你啊。你自己也说了，他承认他想杀了你，你还相信他？你到底是人格分裂了，还是脑子分裂了？”
　　韩牧之掐得我胳膊生疼，我用力挣扎着：“牧之，你松开我。他虽然开始是那么想，可他现在不会了，他是警察，他有自己的底线，他不会杀了我的。”
　　我的话没说完，脸上已经重重挨了一记耳光，耳朵里嗡嗡作响。韩牧之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的手指都在微颤，他一把把我摔到了墙上：“辛可乔，我忍你很久了。我告诉过你，陆曾翰不是好人，你执迷不悟，非要跟着他，好，我可以等，我可以等他露出马脚。只要他露出马脚，是个正常人都会分清好坏，回到我身边，可是我一次次地等，一次次地失望。我告诉你他在套路你，你不管，我告诉你他在逼你的副人格出现，你还不管，我现在告诉你，他要杀了你，你竟然还能原谅，还相信他！哈哈哈，哈哈哈。”
　　韩牧之忽然大笑起来，我从没听过他笑得这么大声，这么歇斯底里，我缩在墙边，他摔得我全身疼，我毫无反手之力。韩牧之大笑之后，眼睛红红的，他的手指抚过了我的脸庞，我就是一身鸡皮疙瘩。他阴阴地说道：“这个世界，真是疯了。看来，还是得我来好好治治你了。”


第二百零五章 决裂（二）
　　韩牧之的表情让我感到恐惧，我向后退着：“牧之，你要做什么？你是我的朋友啊。”
　　韩牧之的眸子闪过一丝痛色，他转过了身，扶着桌子角，背对着我幽幽道：“可乔，你真的让我很失望。你知道吗？曾经的你，那么可爱，那么纯真，那么让人爱不释手。那会，你刚从美国回来，像一只乖顺的兔子，吃着我给你的药，你的病也很乖，像我预料的那样，完全被控制住了，再也不会随意跑出一个副人格，除非你特别累的时候。”
　　趁着韩牧之背对着我，我急忙把手机上衣兜里摸出来，好在手机没放到包里，我匆匆给了陆曾翰一个微信位置定位，顾不得打“救我”两个字了，随便发了两个字，急忙把手机又重放到兜里。
　　我的手刚放回衣兜，韩牧之就转过身来，他的眸子有丝对往昔的憧憬，在那抹憧憬下，他的神色温柔而平静：“你知道那时我有多高兴吗？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对我这么依赖。她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男人。她的朋友，她的圈子，她的一切，都是我。包括她的身体健康，也在我的手心里，我掌握着她的一切，在我面前，她纯净地如同一张白纸。你知道这样的女人多难找吗？”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韩牧之，忍不住道：“牧之，我真的不理解你的心态，我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你一直口口声声喜欢我，可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被你控制的感觉？”
　　韩牧之勾勾唇：“可乔，你所谓的你这个人，有什么特点吗？”
　　我被他问住了，过了半晌才道：“你上次不是说，我外表冷清，内心火热吗？和你是一种人，这些都是你说的。”我尽量多说些话，延长我和他说话的时间，好让陆曾翰赶来。
　　“这的确是你的一个特点，可是，这个特点不够吸引人。”韩牧之的声音幽幽，“女人吸引男人的地方，漂亮，性感，聪明，温柔，贤惠，能力强，家世好，有个性。大抵就这些吧，你觉得你占哪个？”
　　是啊，我占哪个？姐姐占漂亮，性感，聪明，能力强，有个性，莹莹是漂亮，有个性，夏梦慈是漂亮，家世好。想比之下，我有什么？我好像什么都不沾边，我就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女人，性格清冷平淡到乏味。我苦笑道：“那你的意思，我最吸引你的地方，就是我的病了？”
　　“你的病是很吸引我，毕竟人格分裂患者，这种事除了在心理学书上见到过，现实生活里，谁见过活生生的案例？我干这行十几年，来访者众多，同行无数，谁也没见过一例。我对你有好奇，想去治，是人之常情。但我还不至于因为病去爱一个人。我对你的爱，是因为你对我的信任、依赖，甚至由于病衍生出不同于一般人的温柔和乖巧，可乔，这三年我们多好啊，你有不明白的案例，我帮你去处理，你有任何困难，我去为你解决，我带你去吃的东西，都是你爱吃的，我带你去玩的地方，也都是你喜欢的，这样的默契，多少对恋人之间才会有一对。”韩牧之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世界里，唇角都带着温温的笑意，他的这幅表情，让我害怕又疼痛。
　　可韩牧之的脸色瞬息即变，“可你为什么不珍惜！你为什么非要喜欢陆曾翰那个危险分子？他要杀你，他带你做的事，全是危险的，可你为什么偏偏就奋不顾身？”韩牧之的表情变得痛苦，他紧紧掐住我的肩膀，让我动弹不得，“你说，为什么？”
　　我忍不住大声道：“因为他把我当做一个人！不管我是他的仇人，还是他的爱人，在他眼里，我是个活人，不是个标本。他知道我有感情，虽然他曾经利用了我的感情，但他肯定了我的感情的存在，而不是把我当成一个任他摆布的木偶娃娃。他给我的爱也好，恨也罢，都是实实在在的感情。”
　　我的话没说完，脸上又重重挨了韩牧之的两记耳光，韩牧之冷笑道：“我给你的感情不实在吗？你喜欢的，就觉得实在，你不喜欢的，只觉得累赘，哪管实在不实在？对我来说，哪次付出不实在？我带你吃的饭，都是挑你爱吃环境又安全的，生怕你受了委屈，我带你去玩的地方，也是挑你喜欢又不品流复杂的，我给你的药，更是托尽了关系想尽了办法，这些怎么就不实在？呵呵，”韩牧之忍不住低吼道，“可怡死了，我本来不愿意去说一个死人，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你和你那个姐姐一样，都有一颗不安分的肮脏的心。对你们好的男人不珍惜，去给那些坏男人当破鞋！”
　　“你不许骂我姐姐！”我疯了一样扑向他，他可以骂我，但是不可以骂姐姐，可是我的力气远没有他大，还没扑到他身上已经被他一把推到了地上。
　　他指着我大骂道：“当初和你姐姐刚开始，就发现她脚踩几只船，给别人当情妇赚钱，我及时抽身，可是她伤了我！我第一次喜欢的女人，竟然就是这种货色。我以为你会不同，可遗传的力量真伟大，我输了，我彻底输了！”
　　“不会的，姐姐大学是做兼职赚钱的！”我大吼。
　　韩牧之冷笑：“只有你才会信她做兼职，她做什么兼职能养活你和她？学费，生活费，她学画的，你知道那些画板颜料要多少钱吗？她一直就不干正经事。只不过我不想戳穿大家难堪罢了。”
　　“韩牧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气愤地大声喊道，“你追不到姐姐就污蔑她。你就是个大LOSER，只会在女人身上找存在感，才会让你的恋爱观那么畸形，你接受不了平等相处的两个灵魂，你对莹莹都是千万般管束，你就是希望你的女人全部服从你、依靠你，姐姐不行你找妹妹，你的心理有问题！”
　　“我有问题？”韩牧之幽幽看着我道，“以前我可以坦坦荡荡说我没问题，可现在，我也觉得自己有问题了。我是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可是我治不好我最爱的女人的人格分裂，还得不到她的信任，在她心里，我的地位还不如一个要杀她的人，我这几天一直想不通，按理，你早该来找我了，可你就是不来，你越不来，我越心慌。到了这一步，你还不来找我，我只怕是真的失去你了。”
　　“所以你把我骗来了？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姐姐的新线索是不是？”我质问道，“牧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为什么我们都会变成这样呢？”韩牧之看着我，突然冲我的肩颈处砸了一拳，我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大脑忽地一片空白。
　　片刻，我才悠悠地回转过来，却发现我全身动弹不得，被韩牧之绑在了一个椅子上，而韩牧之穿上了白大褂，戴上了口罩，在我的面前，用一支注射器吸着一小瓶液体。
　　“牧之，你要做什么？”我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陡然揪了起来。
　　韩牧之淡淡道：“我来帮你治病。这里是我进一步提纯后的吗啡，你知道的，吗啡是癌症患者晚期镇痛的良药，对精神缓释很有效果。我把吗啡进一步提纯，浓度是常规的3倍，给你注射下去，会对你的病有极好的效果。”吗啡是一种阿片类药物，但同时也是一种毒品，韩牧之是医生，买冰毒海洛因一类的药物不容易，但搞到吗啡很容易。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韩牧之：“你疯了吗？吗啡是毒品，我会上瘾的，你用这么大剂量的吗啡，我会产生幻觉，人格会更混乱的。你不是治我，你是要害我！”
　　“反正也是试一试。”韩牧之的声音带着丝亢奋，“到目前，还没有确保有效的药物能治疗人格分裂呢。我要是试出来了，医学界都会轰动的。”韩牧之转而看着我，温温地说道，“再者，即便治不好，吗啡会让你成瘾，你对我又会像从前那么依赖了，终归是好事。”
　　“韩牧之，你是个疯子！变态！”我大吼着，“如果你真的让我上瘾了，我宁可去死。”
　　“嘘！”韩牧之把手指放在唇上，温声道：“不要总是死啊活的，当你真的可以选择死的时候，相信我，你不会舍得的。每个人都很惜命的。”
　　韩牧之说着，拿着已经抽吸好的注射器走到了我的身边：“可乔，不要怕，从下一刻开始，你就真正是属于我的了。从身体，到灵魂，你的世界里，只会有一个韩牧之。而且，你也要信我，治你的药我这三年里已经换了很多种了，只有吗啡还没试过，试试吧，兴许就好了呢。”
　　“不要！”我绝望地低吼着，眼睁睁看着他的针筒向我的胳膊举过来。
　　忽然一声巨响，驿桥外面的门被踹了开来。


第二百零六章 千钧一发
　　听到动静，韩牧之飞快抓起我的手，向里面注射了一部分吗啡，我拼命挣扎着，但是我被捆着，我的力气也完全不是韩牧之的对手。吗啡像一条蛇，从我的手臂进去，所到之处，起初是清清凉凉的感觉，但很快，就像火焰燎原般，它窜过的血管都像烧起来一样沸腾。我忍不住大叫了出来：“啊！”
　　吗啡按理是让人可以镇静的，可是韩牧之的吗啡是自己加工过的，加上我自身的体质缘故，吗啡就像烈火一样，烹煎了我的全部理智。如果不是陆曾翰出现在门口，我不知道韩牧之还要向里注射多少。
　　屋里的场景让陆曾翰的眼里都是痛色，他从腰间拔出手枪指着韩牧之：“放下手里的东西。”
　　韩牧之阴阴笑了：“你的枪快吗？我看再快也快不过我手里的针筒。这里的吗啡寒凉早已超过了300毫克，足以致命，我已经推了三分之一，你如果不放下手里的枪，我会全推进去。要不要比比谁快？”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陆曾翰咬牙，可眸子里却是无奈和纠结。
　　“怎么？敢赌吗？”韩牧之挑衅地看着陆曾翰，冷冷道，“我数三个数，你要是敢赌，我们就分别动手，你要是不敢，就老老实实把枪放下。三，二，”
　　韩牧之还没数到一，陆曾翰把手里的枪扔到了地上，看着韩牧之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这是个好问题。”韩牧之的针筒还在我的手臂上扎着，只是没有继续向里推吗啡，他呵呵冷笑了两声道，“本来我是想帮可乔治病的，吗啡，一等一的镇静剂。你如果能消停一周，也许可乔的病就痊愈了。”
　　“放屁！”陆曾翰骂道，“毒品只会让人精神分裂，没听过还能治病的。你不过是想控制可乔，满足你变态的控制欲。韩牧之，别以我不知道那点烂事儿。你表面装得人模狗样的，今天不妨咱们来说说，你为什么从六院辞职啊？”
　　为什么？以前我以为是韩牧之不喜欢六院的体制内工作，不够自由，他之前是这么告诉我的，可最近他又说是因为我的人格分裂，他关心我，才把我从美国带回来到驿桥工作。怎么陆曾翰又有新的说法？我好奇极了，只是韩牧之注射的吗啡，此刻在我的身体里已经开始发挥作用，我全身开始出冷汗，意识恍惚，我的理智一点点在沉沦。
　　我隐隐听到陆曾翰的声音：“别他妈的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很多你们圈里的都说你是想自主创业，可是问问你们的老主任，你到底是辞职还是被赶出去的？你在六院那些年，私自给多少患者乱配药？你拒绝会诊，把所有患者的病控制在自己手里，听不得一个人异议。四年前，你把一个叫林若兮的治傻了，早就该按医疗事故处理你了。可惜林若兮没什么人给撑腰，六院又注重名声，帮你擦了屁股，只让你辞职就完事了。”
　　“你胡说！林若兮的事，我是帮可怡的！你不懂就不要胡扯！”韩牧之激动起来，双手挥舞着，抓着我的胳膊上针筒的手也松了开来。
　　林若兮，这个名字好熟悉，依稀记得，她是姐姐的朋友，我还曾让杨意泽查过她。
　　陆曾翰看到韩牧之情绪激动，飞快地再次蹲下把枪拿到手里，韩牧之忙又抓着我和针筒，激动地大吼：“陆曾翰，你想扰乱我的心智，没那么容易！”韩牧之手里的针筒，再次向下推了推，我的疼得大叫，“啊！”
　　陆曾翰满眼疼痛，想向我冲过来，又害怕韩牧之做什么，焦灼的神色让他失去了判断：“可乔，你没事吧？”
　　可是他的声音在我耳朵里越来越缥缈，我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样，脑海里有好多缤纷的乱象一起涌入又奔出，迷糊中，我仿佛看到姐姐的脸，从我的身体里一点点地剥离出去，我咬着牙告诉我自己，不要让她出去。我伸出手去拽“她”的胳膊，可是好像有一团火在烧着我的手，让我触碰不到“她”，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轻盈地从我身体里飘了出去，在吗啡的作用下，“她”又一次出现了，而我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行动，她像主角，而我像个局外人。
　　“她”的声音更像姐姐了，利索干脆：“你们两个吵什么呢？我觉得韩牧之的方法可以试试。”
　　“她”的这句话，让陆曾翰和韩牧之同时认出了她不是我，是我的副人格。韩牧之突然哈哈大笑：“我的想法果然没错，吗啡可以让你快速地出来，被可乔压着憋坏了吧？”说完看向陆曾翰骄傲地说着，“你别以为自己很牛，你再懂心理，也是业余的。我不仅懂心理，我还懂药理。我更知道怎么治可乔。你如果识相，就老老实实滚回去，我要带着可乔走。”
　　陆曾翰冲我大声吼着：“可乔，你出来！你把她弄走！”
　　“喊不出来的。”韩牧之把我身上的绳索松开了，把针筒拔了下来，对“她”说道：“你出来，我就放心了，你比可乔聪明，可乔那个傻瓜，从来都以为我在害她。你是知道我的，我为了可乔好，为了你好。只要我治疗可乔，你就不会消失，你会一直存在。”
　　“她”似乎有些犹豫，冷声道：“你说的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可乔的好，就是把她当个小白鼠，用各种药试她。我甚至怀疑，你是故意不让她好的吧？你觉得她是个难得的病例，想留着一直研究？”
　　听到“她”的话，虽然我不能说，但我震惊了。“她”的思想，远远比我自己还要深刻。韩牧之的这层心思，我到没想到，而“她”之前也应该了解不深，只是那会韩牧之的几句话，她就能想这么多。
　　韩牧之的眼睛一亮，大笑道：“你果然比可乔聪明多了。啧啧，真是令我叹为观止。不过，你要想清楚，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希望你存在的。你看看他，”韩牧之指着陆曾翰，又指着我，“再看看她，他们都巴不得你消失，你懂什么叫消失吗？就是从今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你，只剩下可乔了。你甘心吗？”
　　陆曾翰趁着韩牧之和“她”揪扯之机，再一次把枪拿了起来，冲韩牧之伸了过去，可是千钧一发之际，“她”挡在了韩牧之身前。陆曾翰硬生生把方向掰得偏了些，玻璃窗上一个子弹孔。陆曾翰额上有了密密的冷汗。
　　“她”挡在韩牧之的前面，对陆曾翰冷冷说道：“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但今天我们要先离开。”
　　韩牧之靠着“她”做掩护，一点点地向前走去，我拼命想抓住“她”，我在心里苦苦哀求着她，不要跟韩牧之走！可是我像被捆绑了意昂，什么都说不出。
　　就在门口，他们和陆曾翰几乎要擦肩而过的时候，陆曾翰飞快地伸出一脚，把“她”身后的韩牧之踹倒在地，手里的枪冲着韩牧之的腿就是一下，电光火石之间，“她”从韩牧之的手里夺过针筒，冲着陆曾翰的胳膊扎了过去。
　　这一切，也不过是两秒钟的事，陆曾翰手里的枪只要挥过去，就可以射中“她”，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她用力把针筒向下推着。他挥动着胳膊想把她甩掉，可是一切都太快，她转眼之间已经把剩余的吗啡几乎都注射了进去。
　　不！我在心里哀叫，那一刻，我真的好想杀了“她”，去死吧！可是我的周围仿佛是个火盆，我豁出去，也仍然跨不过去。
　　陆曾翰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大剂量的吗啡让他全身开始抽搐，韩牧之拖着受伤的腿站起来，把地上的枪捡起递给“她”：“你动手吧，你是副人格，杀人不用负刑事责任。”
　　“她”接过了枪，向着陆曾翰伸了过去，我像疯了似的不顾一切把她狠狠扯住，可是我的力气不够使，我好恨。我绝望极了，如果她今天杀了陆曾翰，我立即就去死，哪怕我死，也决不能让这个祸害再留在人间！
　　千钧一发之机，突然一声枪响，梅子浚在门口冲着她来了一枪，不愧是神枪手，刚好把子弹打在了她手里的枪上，震得她虎口麻痛，把枪掉落在了地上。梅子浚飞快的冲进来，几下拳脚，已经把韩牧之和“她”都制服了。他跑过去扶着陆曾翰：“怎么样？”可是陆曾翰没有反应，已经晕了过去。
　　我又急又疼，看着陆曾翰人事不省的样子，也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空无一人。我像做了场浩大的梦，再次醒来，害怕得不敢知道真相。陆曾翰呢？他为什么不在？我害怕得抓紧了被子。只是还没容我多想，护士已经进来，看到我醒了忙出去叫医生。医生来了，梅子浚也来了。


第二百零七章 痛不欲生
　　我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梅子浚的胳膊：“陆曾翰呢？他没事吧？”
　　梅子浚拍拍我的手：“还是让医生先检查下你吧。”
　　医生过来给我简单量了量血压心跳，吩咐护士：“准备一下，纳洛芬肌肉注射，纳洛酮静脉注射。”继而对韩牧之道，“她注射的吗啡量不算多，药物治疗应该很快可以出院，但是要留院观察几天，看有没有精神方面的损伤。吗啡过量的后遗症主要还是怕精神障碍。”
　　我的心沉了一下，我的精神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里去？
　　医生和护士出去准备药物，梅子浚留下了，我急切地问着：“他没事吧？”
　　梅子浚的表情沉了一下，笑道：“没事，都没事，韩牧之抓起来了，陆曾翰是个大男人，肯定能挺得过去。”
　　“挺过去？他还没醒？”我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抓着梅子浚，“他在哪间病房，我要过去。”
　　“不是，不是。他醒了。”梅子浚看着我有些纠结，欲言又止。
　　我急得大晃着他：“你快告诉我啊，你是要急死我吗？”
　　“可乔，你做好心理准备。”梅子浚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他比你醒得早，但是他体内吗啡注射过量，而且，”梅子浚顿了顿，语调有些痛苦道，“他曾经有过吸毒史，身体受过很大损伤，所以这次的吗啡，对他的创伤很大。”
　　“吸毒？”我不可思议地看着梅子浚，“他是警察啊，怎么会——”
　　“他卧底远航啊，邹士钊那是个老魔头，能轻易相信人吗？那会他刚攀上邹昱凯，装样子和那帮人吸着玩玩。后来他逐步打入远航内部，邹士钊有点怀疑他，故意让他去送一批毒品，逼着他自己先尝尝。不吸，就是死，吸，就能博得他们信任，他有的选吗？”梅子浚叹口气道，“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戒了毒。我们也和那些瘾君子打过交道，基本上一吸废终身，没几个能真戒得了的。”
　　我想起了曾经在陆曾翰那套远航给的公寓住时，他的卧室床头那些细细密密的划痕，当时我怀疑他得过失眠之类的病，而他笑着说是猫抓的。现在想来，只怕就是他戒毒瘾时的抓痕。那种百爪挠心的痛苦，纵然我没有体会过，也能想象得出一二。
　　梅子浚苦笑道：“他原来多壮实的一个人，吸毒戒毒一通折腾下来，瘦的像个猴子。”
　　我的全身又是一层鸡皮疙瘩，不由抓着梅子浚问道：“那他现在什么情况？”
　　“他现在生命倒是没什么大碍。但是那种状态，像是毒瘾上来似的，兴奋，失眠，出虚汗，呕吐，激动起来自残。”梅子浚的声音低了下去，“昨天他急着赶过去，我说让他等等我一块去，他偏不听，非着急去。”梅子浚懊恼地捶着床沿，“我就知道他去了也什么都做不成。”
　　眼泪不听话地涌了出来，我不顾一切地跑到了病房门口，冲了出去，我要去找陆曾翰，我要去看他。梅子浚大步跟上了我，把我带到了楼上的一间单人病房，陆曾翰在里面静静地躺着。我要推门进去，梅子浚扯住了我：“刚注射了镇静剂，你别把他又弄醒了。好容易消停了。”
　　我在玻璃外看着他，眼泪止不住，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那个害人的人格，他不会躺在这里，如果不是她和我是一张脸，他不会舍不得开枪，眼睁睁看着“她”把吗啡注射到自己身体里。他戒过毒，他知道那滋味有多难受，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不伤害我。如果他当时肯给我一枪，我大不了就是手废了，可他就不用在这里受这种罪。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除了姐姐，只有里面躺着的这个男人，对我的感情是“爱”。
　　可我都做了什么？我连自己的邪念都控制不了，是我把吗啡推到他身体里的。翻江倒海的愧疚和懊恼瞬间涌上我的大脑，走廊尽出是一扇窗，那一刻我没了思绪，我冲着窗户跑过去，死了吧，死了就不会再害人了。既然我控制不了她，我宁肯和她同归于尽！也好过害人。
　　我还没有跑到窗边，已经被梅子浚扯了回来，他愤愤地对我说道：“你这是做什么？陆曾翰宁肯选择自己去死，也舍不得伤你一分一毫，你竟然这么不珍惜自己这条命？”
　　“子浚，你不懂。”我几乎泣不成声，“我有病，我控制不了另一个自己，如果不是她，曾翰不会躺在这儿。”
　　梅子浚把我的手攥住：“我知道，他前些日子告诉我了。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奇怪的病。可是他亲口告诉我，这种病可以治的。可乔，你死都不怕，难道还不能自己给自己治病吗？别忘了，你是个心理治疗师啊。”
　　“我治我自己？”我愣住了。
　　“我是不懂，虽然我曾经磨着陆曾翰教过我一些心理学知识，但毕竟是皮毛，我肯定没你们专业。我不知道这种病能不能自己治。但我觉得，这又不是外科手术要动刀子，医生没法给自己动手。你是一个那么优秀的心理治疗师，你帮着警察办过那么多案子，你怎么就不能给自己治病呢？”梅子浚看着我的目光里充满渴望，“戒毒那么难的事儿，陆曾翰都能做到。给自己治病这事，我觉得，比死容易。”
　　给自己治病，这个问题我倒从来没想过。大概是我的主人格，每当遇到自己的问题都想逃避吧。我看了看躺在里面的陆曾翰，心动了一动，死都不怕，那豁出去给自己治病，会怎么样？
　　“好了，先回去吧，医生还要给你用药呢。”梅子浚把我带回了我的病房，护士随后过来给我注射了治疗的药物。梅子浚帮我把饭买好后，先回到了局里。
　　我抱膝坐在病床上，心里油煎火燎，好容易又熬了个把小时，我偷偷跑到楼上，站在陆曾翰的病房外，想再看看他。他睡得好熟，我痴痴地看着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忽然，他的身体开始抖了起来，身上的被子被弹了开来，我急忙推门进去，陆曾翰挣扎着坐了起来，可额上、脖颈全是汗，他看着我却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只是紧紧咬着牙关，蹦出了几个字：“疼，好疼。”
　　我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曾翰，我该怎么办？我能做什么？”
　　“啊！”陆曾翰忽然大叫一声，“好疼！”说着整个人向床头的墙上猛地撞去，我顾不得喊人，急忙冲过去挡在他面前，他没有撞上墙，却整个人撞在了我的肚子上，好痛！我的内脏都要被撞飞了，痛得我眼泪直流。
　　可我顾不得自己疼，紧紧把他的头抱在了怀里，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抵着他的撞击和挣扎。他的痛，比我自己的痛还让我疼痛，我向外喊着：“来人啊，医生，护士。”
　　陆曾翰用力地推着我：“你走！”
　　我把他抱得更紧：“我不走，是我，我是可乔。你要是疼就咬我，打我，不要撞墙。”
　　陆曾翰的手像两只大钳子，把我的背抓得生疼，他痛苦地嚎叫：“你走啊，我控制不了自己。好疼，又疼又痒，像钻在骨头缝里。”
　　“我懂，我懂，你抓我，你咬我。”我的背上腰上都是钻心的疼痛，皮肤划破和血的疼，还有胳膊，很快都被他抓得血迹斑斑。
　　看到我胳膊上的血，陆曾翰的手劲小了很多，他懊恼地抓着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紧紧绷着，似乎要和体内喷涌而出的痛苦在抵抗较劲，可他终究敌不过来自身体万蚁蚀骨的痛苦，全身大汗淋漓，再次把我抓紧又松开，一个大男人，全身不停地抽搐，绷紧又放松。
　　医生和护士终于赶来了，把他从我的身上抓下去，医生给他注射着药物，陆曾翰从刚才的狂暴中终于解脱了出来。我急切地问着医生：“他为什么会这样？什么时候能好啊？”
　　医生冷静地处置着，同时回答我：“吗啡的量太大，而且有过毒瘾史，就会再次勾起毒瘾。我们会加大药物治疗剂量，但病人本身的意志也很重要。时间不好说，快的个把月就好，慢的半年六个月也有。”
　　我站在旁边，不知怎么抑制着自己的心痛，看着陆曾翰被摆弄，我紧紧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来。为了我，他受的都是什么罪。
　　但是陆曾翰仍然没有好转，依旧在床上挣扎着，我不禁问道：“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还是这么难受？”
　　“也不能总是给他注射镇静剂，那样人就废了。必须要经历这个痛苦的过程，药物可以缓解痛苦，但不能消除。”医生说道。
　　“那要难受多久？”我的心好难受。
　　“说不好，看他的体质，一两个小时吧。”医生看了看我道，“你不也是病人吗？怎么不回去？”
　　“我陪着他。”我坚定地说道，“等他这阵子难受过了，我就回去。”


第二百零八章 自我救赎
　　看陆曾翰挣扎的动作仍然很大，医生吩咐护士把他的胳膊和腿用绳子绑在了床上。我咬着唇，眼睁睁看着他受罪却无能为力。他竭力克制着自己，却又忍不住挣扎，胳膊和腿上全是绳子摩擦的伤痕，可是没有办法。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终于停止了挣扎，全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大汗淋漓，呼吸都变得微弱。
　　医生把绳子解开，给他扎上点滴，有营养液还有药剂。等医生和护士离开，我守在他身边。他已经进入半昏迷的状态，我用热毛巾给他的伤口敷了敷，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我的心疼得将要滴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梅子浚再次过来把我撵回我的病房，他接着守着陆曾翰。我躺回到病床上，思绪却在乱飞，我不能再这么害人，不能继续放任“她”兴风作浪，可是我怎么治疗自己呢？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告诉梅子浚，让他下次来的时候，帮我带一盒彩铅和一些纸。
　　这一天，陆曾翰的状态依旧不太好，要不就是靠着药物的作用沉睡，要不就是发作，偶尔能平静下来，也累得全身瘫软，连和我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看着他这个样子，我更加自责。
　　下午梅子浚已经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带来了。晚上十二点，夜深人静，应该是自己和自己对话的最好时候吧。我拿出白纸和彩铅，手却开始抖。这么多年，我除了治疗需要的图案，其它的图画，我什么也不会，也不想画。第一步，也许就从不再抗拒画笔开始。
　　我凭着仅存的一点记忆，回忆着小时候我最爱画的图案，在纸上涂抹着。记得那时最爱画的是向日葵，爸爸妈妈都说我画得很好。我一点点地描着画着，可这手，就像不听使唤似的，抖着怎么都画不成，而且每画一笔，倒像用了全身的劲儿，大汗淋漓。我仍然过不了心里的关。可是为什么我会对画画有障碍呢？
　　想了想，我自己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彩色螺旋曲线，紧紧盯着它，试图使自己进入催眠状态。可是画是自己画的，就好像有抗拒力一样，无论怎样，都看不进去。我急得又是一身汗。
　　情急之下，我摸到了脖子上的骰子项链，忙解下来，把项链吊在自己面前，抬手晃了晃，又把螺旋曲线摆在项链后面，双重作用下，我尽量放松心情，跟着项链的轨迹，目光左右晃动，心里默默回忆着童年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暗了下来，我顺着一条漆黑的小路，回到了童年记忆里的家门口。爸爸，妈妈，姐姐都在。爸爸正在皱眉看着我：“乔乔，你画得也不错，不能为了高分，就让姐姐替你画。你这叫作弊，爸爸平生最讨厌不诚实的孩子。画可以不好，但人品不能差。”
　　爸爸从未有过的严厉，把我得满分的画撕了。我和姐姐缩在一处听着爸爸的教导：“可怡，你错更大，你是姐姐，不教妹妹走正路。你记得，妹妹的人品，也是你这个姐姐的责任！”
　　往事的片段，清晰地在我眼前飞过。直到我答应爸爸，认真画画，下次不论成绩好坏，都要自己画。
　　又是一次测验，我画的向日葵拿了全班最高分，我高兴地跑回家给爸爸看，可是他不在了，妈妈说爸爸出差了。我等啊等，可是等到最后，就是妈妈带着我和姐姐去南城领回了爸爸的骨灰。从此我没有再画画，因为我的错，再也没有人原谅了。
　　记忆仿佛一格一格的迷宫，我从童年的屋里出来，前面更黑了。我下意识地想返回去，不想再深入地走，可是仿佛有一个声音从心底冒了出来：“辛可乔，你要坚持，要解开心魔，先要知道你的心魔是什么。”
　　我咬咬牙，继续向前走，又到了另一个格子里，那里灯光昏暗，我缩在姐姐怀里，看着一身是血的妈妈，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叔叔，在料理着后事。姐姐的眼里全是愤恨：“我都知道，是你们冤枉了爸爸，逼死了妈妈。”我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但是那些叔叔并没有受姐姐的影响，仍然在默默做事，直到妈妈也成了一个坛子，埋在了地下。有个叔叔给了姐姐一些钱，被姐姐扔了：“你们不是警察，你们是凶手！”
　　我再次从这里出来，继续向前走去，又是一个格子，是在美国，我硕士毕业，姐姐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我把我的硕士服给她穿着拍了好多照，姐姐摸着我的硕士服道：“可乔，我终于能向爸爸妈妈交待了，这么些年，我没让你长歪，你成才了。”
　　“姐姐，你为我付出太多了。”我偎在姐姐身边，“如果不是我，你也可以读艺术硕士，你的青春，都用来给我赚钱了。”
　　“傻瓜。”姐姐戳着我的额头，“就会来这套挠人心的伤感。我是对读那玩意儿没兴趣，读书多苦啊，哪有赚钱爽，也只有你这个傻瓜爱读书。”
　　我没有吭声，姐姐在故作轻松，她摸着硕士服羡慕的眼神出卖了她的内心。我拉着姐姐的手：“那你找个好人照顾你，我也放心。对读书没兴趣，对谈恋爱也没兴趣吗？我看那个韩牧之就不错。他来美国出差还请我吃饭呢。”
　　姐姐哈哈大笑道：“他是不错，不过不适合我。我现在对谈恋爱也没兴趣。我还有一个任务没完成，等完成了，就心愿了了，再说别的吧。”
　　我又从这个场景退了出来，继续向前走着，可是前面的场景，越来越黑暗，我内心都开始打鼓，我跨过了几个区域，直接进入到最黑暗的那里。
　　美国田纳西州，一个风雨飘摇的夜晚，我躺在屋子里，接到了姐姐的电话：“可乔，我终于查到了，爸爸是冤枉的。他是卧底，不是叛徒。当年有人对他动了手脚，那批货应该是送到别处，可是那个人故意说错了地点，爸爸把货送错了，才导致他被接头的毒贩发现了，最后死的不明不白，警察说他是黑吃黑，给了他一顶黑帽子，妈妈到处投诉无门，绝望下走了绝路。这些证据我都找到了，但是我的时间不多了，可乔，如果我活着，一切都好说，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拿着这些证据，去给爸爸讨个公道。”
　　我又从这里退了出来，还有好多区域，或明或暗，我想去推门，却忽然出现了姐姐的身影，她挡在我前面，冷冷道：“可乔，不要再去探究竟了。”
　　“为什么？”我看着她的脸，只觉得熟悉又陌生，“你不是姐姐，你是“她”。”
　　“不管我是谁，但你不要再去探了。有我在难道不好吗？”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那些男人，哪个是靠谱的？尤其是陆曾翰，他要杀了你啊，你怎么就执迷不悟呢？难道你宁肯要他，也不要我了吗？我是保护你的啊。”
　　说到陆曾翰，我的气不打一处来，我指着她道：“我告诉你，你不是我，也不是我姐姐，你是一个恶魔。我现在警告你，你离开我的身体，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
　　“她”的眸子里，忽然目露凶光，盯着我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没用的东西。可怡是一个那么强悍的女人，怎么会有一个你这样的妹妹！你真是白白糟蹋了这具躯壳，不如我来取代了你。”说完，她冲着我扑了过来，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反正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与其让你赶走我，不如我先赶走你。”
　　我只觉得呼吸不上，憋得一口气都出不上，我挣扎着和她撕打成一团，却难分胜负，她的力气甚至有时比我还大，抓着我的脖子就不撒手。我再次喘息不来，直到好像有一双手把她从我的身上扯下来。
　　四周的黑暗突然被白昼冲破，我睁开眼，陆曾翰，梅子浚和医生都在我的床边，医生皱眉看着我道：“你在做什么？”
　　我看着面前的骰子，彩铅，画纸，深吸一口气道：“没什么，给自己做个催眠。”
　　“胡闹！”医生厉声喝止，“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吗啡的后遗症还不确定，你怎么能弄这么危险的事？”医生嘱咐护士给我注射了两支药，黑着脸走了出去。
　　我看着陆曾翰惊喜道：“你可以下床了？”
　　“可以了，再不下床就被你吓死了。”陆曾翰皱眉道，“你怎么想起来给自己催眠了？”
　　我顾不得和他多说，看着梅子浚说道：“子浚，你帮我安排下，我要见贺建刚。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他。”
　　梅子浚看了看陆曾翰，笑道：“遵命。你说什么，我照做就是了。”
　　我看着陆曾翰道：“我决定了，我来治我自己，绝不会再让你们因为我受伤了。”
　　梅子浚笑得欠欠：“是他，不是我。我是百发百中没问题，有人情绪一上来就发挥失常。”


第二百零九章 探究往事
　　陆曾翰乜了梅子浚一眼：“年纪越大，脸皮越厚。”
　　“好好好，我这个电灯泡碍着你了，我这就走。”梅子浚哈哈笑着离开。
　　病房里只剩我和陆曾翰，我和他相对而望，好像已是万语千言。半晌，他坐到我床边，拿起我的手细细看着，问道：“那天梅子浚那枪没伤到你吧？”
　　“没事。”我看着他恍如梦境，“只是震得有些疼。你呢？还难受吗？”
　　“现在不了。”陆曾翰说话还是有些虚弱，“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发作。放心吧，有医生在，会越来越好的。”
　　“对不起。”我低低地说着，想看他的脸却有些惭愧，“是我害的你这样。”
　　“不要这么说，傻瓜。”陆曾翰轻轻叹了口气，把我揽进了怀里，他的怀抱依旧是那么温热，贴在他的胸口，就是踏实和安心，我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想这么依偎在他怀里，此心安处是吾乡，他的怀抱，就是让我心安的地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我温暖踏实的地方。
　　“可乔，”陆曾翰的声音温温的带着一丝旖旎，“你上次提的那个问题，我想过了。你说如果你的病好了，你和她合二为一，我还能不能接受你。我想了想，这就好比一个人长了个瘤子，我爱这个人，但不可能爱这个瘤子。但如果有一天没做手术，这个瘤子被身体吸收了，我能因为这个人吸收了那个脏兮兮的瘤子，就不爱她了吗？你和她是独立的时候，我爱你，而恨她。你和她合二为一的时候，是你战胜了她，我只会更爱你，爱一个坚强、善良的傻瓜。”
　　他的声音很暖，让我的鼻子忽然有点酸酸的。这么一说，我好像释然了很多，也许就像他说的，我的病好的那天，必然是我战胜她的那天，就像吸收的瘤子，诶，不对，瘤子？我忍不住斜看着他：“谁是瘤子？恶心了吧唧的，你才是瘤子！大毒瘤！”
　　“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瘦弱的身体不由随着咳了两声，把我搂得更紧，“能反应过来了，还没那么笨。”
　　病房的窗外，月亮已经升起，圆圆的好大一轮，我依在陆曾翰身边，心里忽然生出很多希冀，我希望我的病赶快好，我希望他的身体尽快回复，案子尽快了结，我希望我和他能心无杂念，再去海上扬帆远航，下次，我一定要他教我怎么玩帆船。
　　我一周之后出院了，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是实在不想在医院待下去了。陆曾翰的情况也在渐渐好转，在药物治疗下，身体的脱毒进行得很快，但是后遗症还是会偶尔发作。
　　出院的第二天，梅子浚安排了我和贺建刚见面，是在看守所内。见到我，贺建刚有些意外：“我认识你，你是小敏的心理医生。”
　　“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暴露任何情绪，“我给小敏做过心理治疗，在她最后的日子里，我陪着她，教她用画画的方式宣泄自己的情感。她很聪明，一学就会。”我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小敏的事，他听得很入神，和每个疼爱女儿的父亲一样，会跟着我的讲述时而长叹，时而微笑，时而眼圈红红。
　　他对我也因为小敏的话题，从开始的防备，到后来热切地让我再多说些小敏的事：“我听说过你的事，如果不是你，小敏死也是冤死的，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那我今天能不能求你帮我一个忙，就当谢我？”我看着贺建刚问道。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说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你还记得二十年前的822大案吗？”我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辛伟民的人？”
　　贺建刚低头想了想，摇头道：“我不记得了，太久了。”
　　“请你帮我再想想，这件事对我特别重要，我家已经有太多人死在这件事上了，你有女儿，你能体会骨肉冤屈死去的滋味儿。”我的眼圈有点红，“如果你真的要谢我，只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我就好。”
　　贺建刚有些神色复杂地看着我道：“辛伟民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爸爸。”我的眼泪落了下来，“你记得了是不是？”
　　贺建刚想了想道：“事情的确太久了，很多细节也模糊了。那是二十年前了吧，那会我跟着运毒贩毒，赚点生计，渐渐也做到了稍微靠前点的位置，南城那个时候，也形成了个挺大规模的贩毒集团，专人接货收货，专人拉线，专人洗钱，干的像摸像样的。那个团伙的老大说，上头有人罩着，不会出事儿，让我们放开胆子干，他都打点好了。”
　　“上头，是指警察吗？”我忍不住问道。
　　贺建刚点点头：“但是后来风声有些紧了，说是更上面的人要查，老大说想先收手一阵子。结果就在这时候来了笔大买卖，十几万的货啊，二十年前，多大的一笔钱，老大忍不住同意了。对方来了一个人，我们怕是条子，专门试了试，一嘴黑话，对货也认的清楚，不像卧底。老大还是不放心，借口说货不多，先试着给了批小的，拿到了钱，才放心大胆做那笔大的。”
　　“结果等送货那天，老大特意找了几个可靠的人把货先送来，但是等了很久都没到，那会手机还不普及，人也联系不上，老大急坏了。后来在另一个贩毒团伙的地界找到了人和车，货没了。送货的那几个人说是货被截了，老大不信，仔细查了查，发现其中一个送货的很可疑，是个条子，就让人活活打死了，把尸体扔在了荒地里。”贺建刚看了我一眼道，“那个人我记得姓辛，但是不叫伟民，应该是假名吧。”
　　我的头轰地一声，又开始眩晕，我竭力控制着自己情绪平稳，深呼吸了几次，仰着头，没让泪水掉下来，缓了缓，继续问道：“那后来呢？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会把货送到别人那里？”
　　“后来老大说，接到消息，要货的那帮人根本就是个套，是来套我们的。幸亏上面的人在中间使了个诈，让那人把货送错了，否则在我们交货的时候就被抓个正着。所以那次就那么泡汤了。不过没想到的是，过了半个多月，我们以为风头松了，又想干一票，没想到这次被抓住了。老大死了，临死前——”贺建刚想说什么，又止住了话头，叹了口气道，“反正就这么些事儿吧。”
　　“那警察抓了你们之后不审问吗？辛伟民的事，没人去查吗？”我追问道。
　　“不清楚。反正没人问我那个姓辛的事，只是问我平时在团伙里负责什么，都把货卖给什么人，上线下线，至于那个姓辛的是怎么回事，没人来问。”贺建刚说道。
　　“你们第一次既然有人通风报信交易是假的，谁报的，没人问吗？”我问道。
　　“这个倒是有人问，但是我们也不知道，只有老大知道，老大死了，我们也说不出个一二。不过后来听说查出来了，是一个姓黄的警察，已经处理了吧。至于别的，就不清楚了。”贺建刚说道。
　　顿了顿，贺建刚看着我疑惑地问道：“我记得几年前，那会我还在为822那事在牢里呢，有个长得和你挺像的女人，也来问过我这个事。你知道吗？”
　　我怔了一下，问道：“你告诉她了吗？”
　　贺建刚摇摇头：“没今天和你说的多，就是简单说了说。但是陪着他来的那个男人，我看着和当年我们第一次谈买卖的时候，条子派来的那个探子长得很像。我看是一个人，但是年头长了，我记得不清，再者陪着她来，我也不敢多说。”
　　“就是你说，看着不像警察，满嘴黑话那个？”我问道。
　　贺建刚点头：“是，那会他还年轻，估计入行也不久。但是后来带那女人来的时候，气派就大了，我看不少人都得看他的眼色，连狱警都哼哼哈哈的。”
　　“他姓什么？”我问道。
　　“赵吧。”贺建刚说道，“听他们喊赵局。不知道是什么领导。”
　　我忍不住又问道：“你之前说你们老大临死的时候，说什么了？”
　　贺建刚这次却不肯再说，只是含糊其辞：“没说什么，就是些让我们照顾兄弟之类的话，我觉得跑题了，就没说。”
　　我看问不出来，便决定先回去，再去查探查探。到现在来说，爸爸当年的事是基本清晰了，被人算计，送错货被毒贩子发现，但是因为送到了另一个毒贩的地盘，被人认为黑吃黑。这其中一定有个关键的人在唆摆。但是爸爸的上线在哪里？难道警队没人关注到底是谁给爸爸的指令送错货吗？
　　从看守所出来，我痛苦地在墙外坐了很久，才把刚才听到的事消化完全，其中有多少次我都想跑出去，不忍再听下去，可是我都坚持住了。
　　可是接下来该去哪里找线索呢？姐姐的证据到底留下来了吗？


第二百一十章 进展
　　忽然想起杨意泽曾经也问过我822案子的事，我抹了把脸，振作精神，去刑警队找杨意泽。
　　自从莹莹死后，杨意泽整个人都消沉了很多，原先的阳光健康变得沉默寡言，愁苦满脸。看到我只是淡淡问着：“什么事？”
　　“我想问你查的822大案的事。”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822？”杨意泽想了想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把之前和贺建刚见面的情况和他说了下：“我爸爸在出事前接到的那个错误指令到底是谁发的，为什么事发后他的上线没有吭声，而默认他是叛变的警察？我不懂。”
　　杨意泽沉默了半晌说道：“走吧，出去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说着把我带到了分局对面的咖啡厅，说道，“贺建刚和你说的那半截话，大概是他不敢说。822的案子，表面看，似乎是一起反走私贩毒的案子，但实际上，是南城官场的一次大换血。这其中抓犯罪分子固然是重要的事，但借机铲掉异己，也是他们干的事。你爸爸就是其中不幸被牺牲掉的一颗棋子。贺建刚那个团伙的老大，之前是他们的依仗，但也可能转眼就会把他们抓了立功。”
　　“怎么会？”我不可理解，“他不是还通知他们第一次交货是警察的陷阱吗？而且不是抓了一个姓黄的警察吗？”
　　“据我所知，那个人第一次是故意放消息给贺建刚团伙，因为第一次抓捕的警察不是他的人，怕被人抢功。第一次失败后，第二次派了他的人，才里应外合把贩毒团伙全军覆没。否则怎么能把毒贩的老巢都一锅端了？”杨意泽说道，“为了灭口，团伙老大死了，他的身份隐藏了。那个姓黄的不过是个马前卒，他可早升官发财了，见风使舵，黑白通吃，南城没人玩得过他。”
　　“他是谁？”我不禁问道。
　　“官挺大，我是动不了，马局也动不得，只能等专案组来查了。”杨意泽淡淡道，“不过只要犯了事，就不会逍遥法外。”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有些惊讶，杨意泽这些天还真没少获取资料。
　　杨意泽叹了口气：“我只是根据一些消息猜测，实锤的证据没有。如果有，我早就去找陆曾翰了。”
　　线索在这里又断了，我和杨意泽又聊了几句，正打算走，杨意泽说道：“对了，韩牧之在我们这关着，他一直说要见你，我正想要不要通知你。这个随你，见不见都行。”
　　韩牧之被梅子浚抓走后，我在医院的时候就录了口供，我对他的情感，实在复杂得很，他曾经对我的好是我平淡生活里唯一的亮光，可他的心机深沉又让我对人性都产生了怀疑。他对我到底是喜欢，是爱，还是好奇研究？我分不清，也不想再分，却总觉得欠他些什么。我犹豫了片刻道：“那就见见吧。”
　　在警察的陪同下，我见到了韩牧之，几天的光景，他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到我他有些激动得失控：“可乔，你来了，我真的没想到你还会来。”
　　“牧之。”我和他隔着一张大大的桌子，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道，“你还好吗？”问了又觉得白问，他怎么会好呢？
　　“挺好的。”他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这些天难得的安静，不用想事，其实挺舒服的。平时脑子总是停不下来，你知道吗，我几乎夜夜失眠。”
　　我还真的不知道，我对他的关心似乎太少。我温声道：“听说你想见我，什么事呢？”
　　“我，”韩牧之欲言又止，顿了半晌才道，“我怕你恨我，想看看你。”
　　“你是想看我的病有没有变化是吗？”我看着他道，“你是想看我在吗啡的作用下，有没有分裂的更厉害吗？还是你想见我的副人格？”
　　韩牧之的双手在桌上来回绞着，纠结地问着我：“你生气吗？”
　　“没有。”我叹了口气，“我只是很佩服你，能这么专业和执着，不论对谁，首先想到的都是研究结果。其实你的个性适合在美国做研究，而不是在国内做应用。做研究的话，可以有志愿者帮你完成探究的兴趣，可是做临床，所有的来访者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康复，是不会给你探究的机会的。我承认，自从上次电击和你的吗啡注射后，我的精神状态差了很多，经常记不住事，片段性失忆更严重了。但是我会努力克制，我相信我能治好我自己，把副人格融合。”
　　“你自己治？”韩牧之有些惊讶，但片刻又释然，“也是，你自己就是治疗师，不过你还是要当心，我不知道你会用什么办法，但如果是催眠的话，注意安全，当心在催眠状态下，你被副人格反控制了身体，那样你就再也回不来了。”韩牧之有些担忧。
　　我心里咯噔一下，上次的催眠已经出现了这种情况，只是幸好在医院，医生和陆曾翰都在。我咬唇道：“没事，我会注意的。”
　　看着韩牧之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上次说你离开六院是因为治傻了一个叫林若兮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和姐姐有什么关系？”
　　韩牧之想了下道：“那个林若兮是副院长的关系专门找了我的号去治，当时的症状是神经兮兮，总觉得有人在害她，伴有幻听幻视和片段性记忆力变差，刚发生的事也记不清细节和逻辑顺序。我初步的诊断是长期抑郁导致的被害妄想症。副院长嘱咐我这是个关系户，要好好治疗。我也在给她逐步用药，刚有好转，可怡忽然找我，和我说这个林若兮是她的朋友，千万不要治好她，如果治好了，她的命就没了，如果治傻了，可能还有一丝活路。”
　　“怎么会这样？”我疑惑道。
　　“我也不能理解，但可怡找我很急，说完这事再三嘱咐我一定要按她说得办，否则就是害人害己。可怡说，林若兮的病很复杂，病根儿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如果治好林若兮，很有可能下一步就是让我替她做催眠去回忆之前看到的事，那样我也会卷在里面，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等待我的也许也是死路一条。”韩牧之叹气道，“直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可怡的世界里满是漩涡，我没有打听也不敢多问，想想林若兮是副院长的关系户，背景应该不简单，可怡说的有几分道理。我便同意了。在后期的治疗里，我故意加大药剂，不去会诊治疗，让林若兮在大剂量的镇静剂的作用下变得痴痴傻傻，记忆力更差，到最后，认人也开始模糊。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林若兮的病被我治坏了，我被六院强制辞职。我也正好腻歪了那种体制内的不自由，后来可怡突然没了，你又成了那个样子，我便辞职创办了驿桥。虽然林若兮的事，是我职业生涯里，很不光彩的一笔，但我真的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林若兮，我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也许我下一个该找的人，就是她。
　　“可乔，你是不是更鄙视我了？我好像没一个做医生的底线。”韩牧之无奈地苦笑。
　　我回答不来，许久只缓缓说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吧。评价它对或错，只能看从谁的角度去看。牧之，我得走了，你多保重。”
　　我站起身来刚要走，韩牧之忽然看着我，轻轻低唤了一声我的名字：“可乔。”那声音很温柔，让我的心都倏地融了一下，他看着我的眼眸里，有一丝丝的光彩和柔情：“不管你怎么看我，我也承认我对你有研究的好奇心，但是，我是真的爱你，想照顾你一辈子。”
　　一辈子，好沉重的一个词，他的一辈子，到底是爱还是一份执念？我微微对着他笑了笑：“我相信。”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头晕乎乎地走出刑警队，往事如烟般涌上心头有些酸涩，依稀记得那年的纳什维尔教堂，我双手合十祈祷着心灵的救赎，他就那样带着一身的阳光站在我的面前，把我拉出教堂，拉到南城。如果一切都如当初，他依旧是温文儒雅的韩牧之，该有多好！
　　迷迷糊糊间，我不知怎么跑到了医院，站在了陆曾翰的病房前，看到他靠着床头闭目养神的样子，刚才的唏嘘怅然忽然淡了许多，我调整了番情绪站在他面前，柔声一笑：“干什么呢？”
　　“等你。”陆曾翰倏地睁开眼，眸子里带着一丝精光，“听说你今天跑了不少地方，查到什么消息了，有收获吗？”
　　“有是有，不过没证据。”我长叹了口气。
　　“下一步想去哪查？是不是得出南城了？”陆曾翰看着我笑得不怀好意。
　　“你怎么知道？”我好奇道。
　　“看你这幅眉头紧锁的样子，我就猜到了。”陆曾翰笑道，“想去哪儿？”
　　“我要去找林若兮。你知道这个人吗？”我问道。
　　“嗯。”陆曾翰蹙眉想了想道，“我陪你走吧。”


第二百一十一章 彻夜长谈
　　“你？”我直摇头，“你的身体这个样子，怎么能走？”
　　“让你一个人深入虎穴，我又怎么放心？”陆曾翰攥紧我的手，“放心吧，我现在的情况好多了，再带些药，不会有事的。”
　　“虎穴？”我有些愕然，“林若兮那里很危险吗？要么，我让梅子浚陪我一起？”
　　“本来不危险，可是如果能查到什么，就会变得危险。你我现在的一举一动，也许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陆曾翰蹙眉思索着，“我陪你去，万一有情况也好处理，梅子浚那个脑子够干什么的。”
　　我又想翻个白眼，人家拔枪救他的时候，他怎么不嫌弃人家脑子不够使？不过既然陆曾翰坚持，也只好由他了。
　　有陆曾翰出马，林若兮的消息也得来得更快。她回到了老家，不过不在村里住着，而是在临近的镇上买了一套小房子，由一个亲戚照料着，她恢复了本名杨淑琴，也许没人知道她曾经叫过一个洋气的名字林若兮，曾在南城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陆曾翰和我坐着飞机从南城飞到了青岛，由于订机票有些匆忙，没有好的时段，到了机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陆曾翰提议在青岛先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坐大巴到潍坊。
　　酒店在市区，把随身的东西放下后，陆曾翰带着我去楼下溜达着吃饭。早春的青岛不像南城那么暖和，还很清冷。陆曾翰把我的手牵了起来，揣到了他的大衣口袋里：“我们就在附近的巷子里找家饭店吧。我知道有一家味道不错。”
　　我就那么被他暖暖地牵着，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到了他说的那家店铺。很小的门脸，简陋的装修，但是出出进进的人特别多，我们等了一会儿才有位子。本来我并没有什么期待，青岛和南城都是沿海城市，都是海鲜为主，没想着能出什么新花样。但是当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卤面端上来后，只一口，我就不舍得再放下筷子。对我这个北方人来说，这种浓烈的口感和南城的甜淡完全不同，我埋头吃得稀里哗啦。
　　陆曾翰一边吃着，一边笑着把我已经浸到碗里的头发轻轻拈了出来：“啧啧，这吃相，真可怕。”
　　我不管不顾地把头发向后一抿笑道：“看我吃得香，你是嫉妒还是嫌弃？”
　　“我倒是想嫌弃，哪敢啊。”陆曾翰阴阳怪气地叹了一声，“这年头媳妇儿这么难找。”
　　我的脸一红，埋着头吃得更狠。和陆曾翰比脸皮厚，从头我就没赢过。不过面是真好吃，再搭上味道鲜美的小凉菜。陆曾翰带我吃的饭，不论是高大上还是市井烟火气，总是很美味。
　　从饭店回到酒店，看了会电视便该睡觉了。由于只有大床房了，我和他躺在一张床上，有些尴尬，也有些恍惚。人和人的缘分真的很奇怪，和陆曾翰缠绕在一起，不管经历过多少惊心动魄，哪怕知道他曾经想杀自己，竟然也可以轻易就原谅，而且是从心底放下。如果韩牧之呢？我原谅了吗？我扪心自问，我不恨韩牧之，但也绝不可能再像从前那么信任他，甚至我希望未来的生活再没有这个人的交集。
　　是不是爱的人，就可以放下伤害？爱的力量真的可以这么大吗？
　　陆曾翰的胳膊轻轻抚上了我的背，声音轻柔：“可乔，睡了吗？”
　　我“嗯”了一声。
　　“骗人都不会，睡了还嗯。”陆曾翰用力把我掰过来，和他面对面，“和我说会话。”
　　虽然黑夜里看不到彼此，但呼吸可闻，我轻声哼唧着：“聊什么？”
　　“聊以后吧。”陆曾翰揽着我道，“等这个案子结束，我想休个长假。我们结婚好不好？”
　　“你这就算求婚啊？”我抑制着跳突的心情，“想好了？你不怕我一辈子都是个病人吗？”
　　“嗨。”陆曾翰叹了口气，“纠结过，挣扎过，不过有个屁用。当你把吗啡扎在我身上我还舍不得开枪的时候，我就认了。这辈子，你的病好不好，都是你了。”
　　我忍不住往他身边凑了凑，听着他沉沉的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让我的心渐渐平静而放缓，我咬唇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恨我的？”
　　“说不上，挺复杂的情绪。”陆曾翰似乎在回忆般声音悠长，“最恨你的时候，是从美国回来后，每次看到那副画，就在想各种能报仇的方法。那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也特别不好，甚至来过几次南城，看着你在驿桥上班下班，都抑制着自己想冲上去掐死你的冲动。”
　　“后来，贺小敏的案子，我有机会正式和你见面。其实，当我坐在你对面的时候，我就开始纠结。你的专业，淡定，让我一下就把你和杀人凶手剥离了，那是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你和凶手，是两个人。虽然是一具身体。”
　　“那你当时戒指的痕迹，是真的，还是为了测试我？”我突然想到个细节。
　　“女人真是小心眼，还记得这个。”陆曾翰的声音有些尴尬，“那会在远航嘛，有时候也得逢场作戏，做做样子。”
　　“你不是不出卖色相吗？”我在黑夜里翻了个白眼。
　　“我又没和她们那个，就是做样子。”陆曾翰没好气道，“你这个女人不是记性不好么，怎么我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放过。”
　　“那也要看是谁说的话了。你说的，我就记得牢。”我实话实说，“后来呢？你就故意套路我？”
　　“套路是我在见你之前就准备好的，可是执行起来，真的很困难。我很难分清到底在做戏，还是真感情。”陆曾翰的声音纠结而惆怅，“坏人真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为了我跑去买创可贴，你说你想了几十种方法治我，说实话，听到这些话，心很疼，觉得自己像个畜生。但是回到家里，看着那副画，觉得自己更像个畜生，这点诱惑都抵制不住，还怎么给他报仇？可乔，你知道那种滋味吗？”
　　我没回答，我不知道，但我能想象。坏人，不是每个人都当得了的，尤其是两种良知打架的时候。
　　“南淇岛那次，我下意识地抓住你的手，可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如果我松手，你就死了，神不知鬼不觉，我就可以给他报仇了，再也不用纠结琢磨怎么动手了。可是我就是松不开，看着你的眼睛，我怎么也狠不下心。至于是警察的道义，还是对你的感情，我分不清。也许从头，这两者就交织在一起，警察的道义只是我放纵自己对你感情的借口？不知道。”
　　“那什么时候真正动心了？”我问道。
　　陆曾翰想了想道：“也许就是梅子浚和我说，你陪着我看了一晚上月亮的那次吧。你在外面，我在里面，我没想到你会那么信任我，连不知情的老白他们都以为我是凶手，只有你相信我不是。说不上的滋味儿，挺难受。”陆曾翰叹气，“再后来，就越陷越深，越来越没法自拔。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没有这些破事，我一定不管不顾地要你、娶你，可惜没有这个如果。”
　　我心里五味杂陈，感情是多么难自控的事啊。
　　“不说这些了，对了，你想办什么婚礼，中式的还是西式的？”陆曾翰的声音轻快起来，“你让洋鬼子洗脑那么多年，肯定会喜欢教堂那种吧？”
　　“我没什么概念，我从来没想过结婚这事。”我如实回答，在遇到陆曾翰之前，恋爱和结婚都是离我好遥远的事。
　　“那我命令你，现在就想！”陆曾翰那股劲儿又来了。自从他的警察身份暴露后，就越来越霸道。
　　“你喜欢什么？”我问道，“我听你的。”
　　“那我就喜欢中式的，八抬大轿，喇叭唢呐一吹，拖拉机上系块大绸子，我骑匹高头大马，你说行吗？”陆曾翰的声音里满是调笑。
　　“放屁。”我忍不住道，“俗不俗。”过了半晌，我声音轻轻的，“我想不要太宏大，就几个好朋友就好，就像我过生日那样的浪漫地方，海岛上是明亮的月光，还有灯光。海浪在轻声细语，灯光温柔旖旎，就够了。”
　　“然后我驾着帆船去娶你，诶，这主意相当不错。”陆曾翰说着说着还激动起来，“我让一排警察坐船给你开路，那气势，一定上南城头条。”
　　那晚，好像一切都像生机勃勃的芽，从新春的土壤里萌发。未来可期，那场海滨婚礼，成了我那晚梦里的主题。第一次我的梦里，没有姐姐也笑得乐开了花。
　　第二天一早，我和陆曾翰搭了大巴车，坐到潍坊，又打了出租，到了林若兮小镇的家。我们上前敲了很久的门，才缓缓打开。一个四十多岁打扮朴实的妇女问道：“你们找谁？”
　　“杨淑琴在吗？”我问道。
　　“在是在，你们找她什么事？”妇人有些警惕地看着我们。
　　“我是她的一个朋友。有事要找她。”我小心地说着，“能让我们见见她吗？”


第二百一十二章 林若兮
　　“这个，不太方便。”妇人犹豫着拒绝了。
　　“我们找她真的有很重要的事，麻烦你帮我们转达一下。”我恳切地说着。
　　“那，你叫什么？我去问问。”妇人松了口。
　　“我叫辛可乔，我姐姐曾经和她是好朋友，辛可怡。”我说着。
　　妇人应了声走了进去，不到一分钟，一个人影站在我面前，我几乎吓了一跳，眼前的女人，形容枯槁，面色憔悴，像四十多岁一样，皮肤松弛黑黄，身材严重走样，头发都花白了。干瘦的脸上，两只眼睛格外空旷硕大。
　　她紧紧盯着我大约得有十秒钟，我摒了摒呼吸，刚要说话，她忽然冲着我大声喊道：“滚！你给我滚！”说着不知道手里拿的什么就冲我扔了过来。
　　我伸出手挡着，陆曾翰一把把我扯到他身后，笑笑道：“好好，我们走。这就走。”
　　“不是，我们还有事——”我在他身后急急说着，门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拍上了。我埋怨地看着陆曾翰：“你干什么嘛。”
　　陆曾翰把我手里的包扯过来，从里面找了支笔，我有随身带笔的习惯，他又摸了半晌没找到纸，从钱包里找了张十块的纸币，把我的电话号码写到了钱上，蹲下塞到了门缝地下，然后拽着我走了。
　　“你这是做什么？”直到走出很远，我才不解地问道。
　　陆曾翰淡淡笑笑：“你啊，太急。她一听到你的名字不是冲出来了吗，说明她知道你，但她又做出那种反应，很明显她不方便，等她方便的时候，自然会找你。”
　　“你说的靠谱吗？”我有些怀疑。
　　陆曾翰勾唇一笑：“你说呢？”说完拉着我继续走去，“走吧，找个地方先住下来，等信儿。”
　　我们随便找了家宾馆住下，从上午一直等到晚上，也没消息，我有些坐不住了，不时地唠叨着：“你说的行不行啊，怎么还不找啊。”
　　陆曾翰往沙发上一坐，二郎腿一翘，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狐狸：“等鱼上钩得有点耐心，三天为界，肯定有戏。”
　　陆曾翰说得很笃定，我撇撇嘴。
　　又等了一天，还是没信儿，我心里更急。她要是一直不找我，可怎么办。直到第三天夜里两点，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急忙接起来，对方是一个沙哑的女声：“是可乔吗？”
　　“是。”我赶紧说道。
　　“你们现在到芳华路27号，平房。”说完后匆匆挂了。
　　“鱼来了？”陆曾翰说着，已经飞快地穿好衣服，把门卡攥在手里，“走吧。”
　　我也急忙收拾好，陆曾翰带着我从后门出去，四下看了看，没什么出租车，他抬手拦了辆三轮，我和他坐了上去。跟着他的行程，还真是处处意外，连交通工具都鬼鬼祟祟成了三轮车。
　　到了她说的地点，一处黑漆漆的院子，门没关，陆曾翰拉着我进了院子，把门关上，走了进去。
　　屋里有人坐着，昏暗的灯光下，正是憔悴的林若兮，看我进来，冲我凄然一笑：“来了？”模样有些渗人。
　　“嗯。”我应了一声。
　　她站了起来，腿有点不利索，走到我身边，拉起了我的手，仿佛穿过时光般神色惘然：“果然和可怡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好看，真好看。”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她不是被韩牧之治坏了吗。本来看她的形容神色，是有问题的，可现在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对。陆曾翰警惕地四周看着，我也扫了一眼，屋子很小，除了她再没别人。
　　林若兮说道：“好容易把我身边那个人支走了，我又把东西取上，才这么晚。他们这么些年，还是对我不放心，我要是傻着，还有活路，要是不傻了，也许就跟着可怡走了。”
　　林若兮说的我伤心，眼圈泛红。她走到墙边，打开一个箱子，取出一个牛皮纸大信封袋递给我：“这是可怡临走前交给我的，让我有一天，一定找机会交给你。只是我没本事，这么些年，能保全自己已经不容易了。”
　　我想打开，陆曾翰按住了：“回去再慢慢看吧。”
　　我把信封袋交给他，忍不住问着林若兮：“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是啊，为什么会弄成这样？”林若兮看着窗外，长叹一口气，“当初我去南城，不过是想赚点钱，给家里的弟弟盖个房子娶个媳妇，能让父母从庄稼地里解脱，谁知道，钱越赚越偏。记得那会，我和可怡，小芸，住一个房间，每到晚上，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喷着香奈儿，拿着奢侈的包包，开始出门。”
　　说到那样的日子，林若兮的眸子里出现了一丝难得的亮光，看着她如今憔悴的面孔，我有些难过。“那样的生活，是我在村里做梦都不敢想的。一个包，就是一年的收成了。”
　　“那样的生活好吗？”我忍不住问道，“你和姐姐，都觉得好吗？”
　　林若兮陷入了沉思，半晌才说道：“起初我认为是好的，不过，所有的东西，暗中都有标价的，谁也不能全身而退。至于可怡，她和我们不一样，她为了钱，又不为钱。所以她活得狠，比我们都豁得出去自己。好了，我也不能和你们多说，你们拿到东西就赶快走吧，我也要赶快回去。否则被他们知道，不知道还能活几天。这些年，我的命就像在腰带上拴着似的，没个准信儿。”
　　陆曾翰拽着我想走，可我实在不舍，毕竟这是姐姐生前最好的朋友，我还有太多的事想问她，我忍不住问道：“你知道姐姐是怎么死的吗？她怎么会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林若兮摇摇头：“她死的时候，我已经被送到医院了。说来说去，我不该贪心。看着她爬上高枝，好多人求她拉一把。我也去求，她和我说，越往高越危险，不如底下赚点安心钱。我还不信，怪她不肯帮。后来，她架不住我几次请求，给我介绍了一个人，我混到了那个圈子，赚得自然是比以前多了，可确实像她说的，每一天都是胆战心惊。动不动就是枪，死人，毒品，我真的受够了。”
　　“他们为什么要对付你？”我又问道。
　　林若兮看了眼陆曾翰，没吭声，陆曾翰说道：“我出去把门锁上。”说完走到了院子里。
　　看陆曾翰离开，林若兮低低说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一定是谭恩明干的。我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就是他整的。可怡给我介绍的人就是他，可怡一再交待我，跟着这个人，一定要保持距离，看到他谈事的时候，躲的远远的，不该听的绝不要听。我没往心里去，结果听到他和邹士钊说要弄死赵局，他们才能上岸，把走私的事全推到赵局身上，我急忙告诉了可怡。她打算和赵局一起出国避避风头，可是后来又没走，赵局反而先去了美国。我问她，她说还有她爸爸案子的关键证据，她要去找，不能半途而废。”
　　我咬着唇，姐姐啊，为什么要这么执着？爸爸已经走了几十年，什么时候不能查，为什么非要在自己生死攸关的时候较劲呢？
　　林若兮接着说道：“赵局走了后，我存着侥幸心理，忍不住又去偷听他们说话，听到谭恩明说，去了美国也不保险，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我又想告诉可怡，却被谭恩明发现了，我想起可怡曾经告诉我，如果被发现就装疯，我从谭恩明的别墅跳了下去，废了一条腿，醒了装失忆装疯，总算保了一条命。在医院的时候，可怡有天晚上找我，把那个信封袋给了我，她说如果有天她不在了，这个一定要给你。我把信封袋一直贴身揣着，才没被他们发现。后来回到这个镇子，我就找机会放到这里了。这些年，他们给我找了个保姆，每天喂我吃药，我都偷偷扔了，我真怕他们会毒死我。”
　　“谢谢，真的太谢谢了。”我握上了林若兮的手，我能想象得到她为了保护这些东西付出的辛苦。
　　“不要说谢，我和可怡之间，不用这个字。”林若兮抚了抚我的头发，眸子里满是光彩，“终于把可怡给我的任务完成了，真好。也终于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小妹妹。你知道吗，可怡可宝贝你呢，手机里从不放你的照片，怕被那些腌臜男人看到，只给我看了，还有次被付雅媛瞟到了，除了我们俩，谁也没见过你的照片。她很会保护你。”
　　我长长叹了口气，天色发白，陆曾翰走了进来：“走吧，别给她添了麻烦。”
　　我点点头，正要出去，忍不住又回头问道：“林姐，我姐姐爱的人，是赵局赵黎川吗？”
　　林若兮微微笑了：“她像个狡猾的兔子，但我知道，她和赵局，是真心相爱的。”
　　“为什么？”我不禁问道。
　　“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彼此的眼神里都是光亮和默契，瞒不过别人。”林若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色，“如果你见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一定也会是那种感觉。可怡那么泼辣的人，见到赵局会脸红，赵局那么狠戾的人，看可怡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温柔。何况我这个靠感情和眼色讨生活的人，看这更是我的职业。”林若兮看了看我和陆曾翰，“就像你们两个。”


第二百一十三章 被抓
　　我的心酥酥地化开，忍不住看了眼陆曾翰，他也正含笑看着我。也许真的像林若兮说的，爱人的眼里，就是桃花盛开的春天吧。我笑了。
　　陆曾翰对林若兮说道：“我刚才已经给我青岛的朋友打了电话，他会尽快赶来照应你。如果有问题，就给可乔打电话，我会处理。”
　　陆曾翰拉着我出了那幢院子，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昏黄的小屋，一个苍老装疯的妇人，这就是青春的代价吗？
　　走到巷子口我准备打车，陆曾翰拽住了我道：“不要回宾馆了，我们可能已经被盯上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材料安全带出这个地方。”
　　“那我们怎么办？”我忍不住问道。
　　“我给青岛公安局的一个哥们儿打电话了，他会开车接我们，先出了山东，到了江苏再转飞机回南城。谭恩明在青岛待过，这里有不少他的旧关系。”陆曾翰看了看手表，“凌晨五点了，我们找个空阔的地方。”
　　我对这里是人生地不熟：“你知道哪有空阔的地方吗？”
　　陆曾翰点头道：“刚才在院子里上地图查了查，这条路向西有几片鱼塘和山林，我们往山林那头躲躲。”
　　我不禁咂舌，这个人在院子里不过呆了十几分钟，又是打电话又是想后路的，干了不少事，效率真高。我对他由衷地佩服起来。
　　跟着他向西走去，果然有个小山头，上面是一片片树林，陆曾翰带着我向密林里爬去，爬到一半，有几块大石头，他拉着我藏到了石头后面，把我的包拿过去，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小的纽扣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我不记得我包里有这个。
　　“好东西。”陆曾翰笑笑，把那个纽扣样的东西和手机不知怎么捣鼓了一番，又塞回到我包里，“好了，刚才林若兮和你说的话我已经传到我的邮箱了，不用担心被人搜刮走了。”
　　“你竟然在我包里装窃听器。”我惊讶得合不上嘴。
　　“这点专业素质都没有还怎么陪你进龙潭虎穴，稍安勿躁。这可是好东西，高科技，从部里借的，本来打算在南城对付大老虎用的，现在便宜你了。”陆曾翰勾唇笑笑，把我揽进了怀里。我翻了个白眼。
　　天很快大亮了，我猫在他怀里竟然有些犯困。太阳很暖，他的怀抱也很暖，我昏昏欲睡。只是渐渐地他的胳膊似乎有些无力，还有些发抖，我挣扎着睁开眼，却发现他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全身都在颤抖着，我顿时睡意全无，摇着他：“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吗啡的后遗症真是太可恨了。
　　他点点头，用力对我“嘘”了一声：“别说话。”说完指指下面，我从石头后面探出身去，山下停了两辆车，有几个精壮的男人在来回走着。
　　“他们是谭恩明派来的人？”我低声问道。
　　陆曾翰的手捂上了我的嘴，点点头，但他全身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仅有的力气都用来发抖和要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我六神无主，这可怎么办？情急之下我只能回手紧紧抱着他，看他牙齿咬得咯噔响，我又怕他把自己咬伤，急忙把自己的胳膊塞到他嘴里，轻声道：“你咬我，别把牙咬坏了。”
　　陆曾翰的眸子有些浑浊不清明，但是在听到我的话后，明显地现出了一丝柔色，他咬上了我胳膊，有点疼，抽搐了几下，他强挣扎着对我低声道：“可乔，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记住，不论遇到什么情况，冷静、淡定，不要在情绪冲动下让“她”出来，只要她不出来，依靠你主人格的智慧和专业，你一定可以做到安全。”说完陆曾翰又是抽搐了几下，垂下了头。
　　我焦急地晃着他，却再没回应，我看着山下，这些人是知道我们的位置了吗？为什么在这里盘旋着不肯走？陆曾翰从南城带的药还在宾馆，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病。看他难受的样子，我必须要回去给他取药。
　　我伏在陆曾翰耳边低声说道：“你坚持一下，我从侧面的路回宾馆给你取药。”陆曾翰已经陷入半昏迷，没有应答。我慌乱地把牛皮纸信封打开，用手机匆匆把所有的材料都拍了一份照片，传到邮箱后，把照片删除。然后把信封重新系上，塞到陆曾翰的衣服里，如果他能醒，比我更能保护好这些材料。
　　我把他安置在大石头后面，轻手轻脚从山坡的另一侧溜下了山，索性没被山下的人发现，我飞快地跑到有人的路上，打车回到了宾馆，取了药，又从行李箱里找到可以带在身上而且比较重要的东西，如证件之类，塞到了包里，准备返回到山林。
　　一拉开门，门口已经站了几个健壮的男人，没有穿制服，却个个凌厉：“辛小姐，我们是派出所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怎么证明呢？”我强做镇定地看着他们。
　　为首的一个把证件在面前晃了一下，接着便不由分说把我带了出去。挣扎无义，我跟着他们上了车，心却沉到了谷底，药没法送去，只怕又给陆曾翰添了麻烦。
　　一路上我都心惊胆战，趁他们不注意，我偷偷从包里把那个纽扣状的窃听器塞到了裤兜里，果然没过多久，我的包和手机就被他们全拿走了。目的地是一处黑漆漆的小平房，我被关了起来，应该是一天一夜，中间给了两餐盒饭，然后便是把我的眼睛遮起来，又带我出去。这次车开了很久，大约开了一天的时间，才到了目的地。一下车，熟悉的潮湿扑面而来，纵然我的眼睛被遮着，我也知道，我被带回了南城。
　　眼罩终于被摘了下来，我被关在了一个房间里，黑漆漆的，四周都没有窗户，我摸了摸墙，应该是住宅。该来的总会来，回到了南城，似乎所有的事，都该揭幕了。
　　幽闭和黑暗，容易让人产生恐惧。好在我没有幽闭恐惧症，但是见不到一丝光和灯的黑暗，还是让我微微颤栗。我不知道陆曾翰怎么样了，林若兮怎么样了，姐姐用生命换来的材料怎么样了。
　　门终于开了，进来一个男人，他的身后有光，可他却整个人都在阴影里。我判断不出他是谁，门关上了。他站在我面前，声音平平的，却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一丝寒意：“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我如实回答。
　　“我们见过。”他缓缓道。
　　我心下了然：“谭局？”
　　“你很聪明。”他幽幽地说道，“和你姐姐一样聪明。”顿了顿又道，“知道我找你来做什么吗？”
　　“不知道。”我的心跳得很快，林若兮的话浮上我的脑海，这个谭局，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我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哦，你不知道？”他轻轻笑了几声，“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如果不知道，大老远的跑到潍坊找一个老女人做什么？”
　　“她，她是我姐姐的朋友，我想听她聊聊姐姐。而且，听说她精神状况不太好，我是做心理治疗师的，本想着能不能帮帮她治好，也算给自己和姐姐一个宽慰。”我竭力平静地说道。
　　“呵呵。”他低低笑了起来，声音闷闷的，沉沉的，“你说这个世界上到底聪明人多，还是傻子多？”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敢随便接话，顿了顿他又道，“你说为什么一些看起来聪明伶俐的人，总喜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呢？当别人是傻子吗？侮辱我的智商吗？”
　　他的声音尖利起来，走到我身边一把抓住我的下巴：“不要玩这种小聪明，我不是你的病人。”说完把我甩到一边，房间太小，我的头嗑在了墙上，“咚”地一声，我有些晕乎。
　　他擦了擦手淡淡道：“我也懒得和你打哑谜了，我知道你去做什么。本来念着林若兮好歹也跟过我，放她一条活路，只不过她也太不识好歹，竟然和我玩猫和老鼠，在我眼皮子底下装疯卖傻。陆曾翰倒也不傻，知道派人保护她，不过，还是被我解决了。我不和你多废话，你找她要的东西在哪？我拿到就放了你。”
　　林若兮被他解决了？悲哀、凄凉、愤怒种种情绪忽地从我的脚底泛起，我整个人都像不受控制一样大声道：“你杀了她？你是不是有病，除了杀人就是杀人？你要东西找我就可以，你为什么要杀她？”
　　“我没杀她，她是出车祸。”他的声音像鬼魅一样传来，“你要是不听话，我也可以让你死得像病发，我知道你身上的病不少。说吧，东西在哪儿？那可是你姐姐豁出去命换来的。”
　　姐姐？他怎么知道是姐姐豁出命换的？我咬牙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再次沉沉地笑了：“她的事，我哪有不知道的？身前身后事，她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呢。你要是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


第二百一十四章 坏事
　　“姐姐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我忍不住问道。
　　谭恩明笑得阴阴：“有啊，她怎么死的，谁杀的，我都一清二楚，你想知道吗？”顿了顿道，“想知道，就和我交换。东西在哪儿？”
　　姐姐果然不是自杀，我的心砰砰狂跳起来，头忽然有点晕，我竭力让自己平稳下来。谭恩明用姐姐的死诱惑我说出东西在哪。我和陆曾翰是分头行动的，东西我塞到了陆曾翰身上，如果陆曾翰被他们抓了东西拿到了，他不会问我东西在哪儿；如果陆曾翰跑了，而我身上很明显没有材料，他应该能推测出东西在陆曾翰那里；现在谭恩明非要问我东西在哪儿，只有一种情况，他们确定陆曾翰身上没有，才这么问我。
　　我犹豫期间，谭恩明已经等不及，他走到我面前，掐住了我的脸：“别浪费时间，快说。”
　　在他的催促下，仿佛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我耳边呼喊：告诉他，交换可怡的死因，可怡死得不明不白，错过这个机会，就无法再知道真相了。理智和情感两种情绪在我的身体里纠缠着，在黑暗的鬼魅下，好像有什么要冲破我的身体喷薄而出。完了，不会是“她”又忍不住了吧？我忽然想起陆曾翰昏迷前和我说的话，任何时候要冷静，只要不让“她”出来，就可以安全。
　　可是我怎么控制她？“她”要出来的时候，我完全控制不住。犹豫了一下，我挣开谭恩明的手，向墙上撞了过去。剧痛让我更加晕晕乎乎，可是心里却比刚才清明了许多，额头上疼得发麻，我靠着墙晕了过去。只听到耳边他的低呼：“你怎么了？”随后再没了知觉。
　　睡梦里，我再次见到了“她”，她瞪着眼睛质问我：“为什么不听我的？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才能报仇，你为什么宁肯撞伤自己，也不让我出去？”
　　我盯着她无奈地说道：“我的事，请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呵呵，”她冷笑道，“现在知道你的我的了？当初你需要我的时候，怎么不分你我？你就是个懦夫，永远不敢为亲人付出的软蛋。”
　　她的话刺得我好痛，我的确是个软蛋，如果我有姐姐的一半刚硬，就不会在爸爸妈妈过世后用失忆包裹自己的内心，把自己变成一朵温室的娇花，任由姐姐一个人在南城的风刀霜剑里苦苦追寻爸爸当年卧底的真相；如果我刚硬，就该诱惑谭恩明说出姐姐死亡的真相，再和凶手拼个鱼死网破，可我都没有。
　　她继续说着：“你去和他交换，反正你不是拍了照片吗，即使那些资料被他找到也不要紧，更何况，也许陆曾翰已经把资料放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只是告诉他，就能换来消息，后面的事陆曾翰会处理。”
　　“不行，不可以。”我拒绝了她的提议，“陆曾翰现在情况不明，如果我冒然说资料在他那，也许会把他陷入生死险境。而那些资料，我拍的照片毕竟不是原件，能不能作为证据我不确定，那是姐姐拿生命换来的，我要是弄丢了没法再找回，我会后悔一辈子的。你容我再想想，一定会有别的办法。”
　　“你竟然担心那个男人比给姐姐报仇还急迫？”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真是白白可惜了这具身体。”她的目光变得狠戾，“你如果做不了这些事，把这具身体给我，我来做！给我！”
　　她的低吼和步步紧逼让我不寒而栗，没有陆曾翰也没有医生，我没有一点办法控制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我的身边，捂住了我的鼻子，我仿佛窒息一般，渐渐地模糊了视线和思维，一切都没了思绪。在我意识最后消失的一刻，我茫然地问着自己，是不是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辛可乔这个人了？
　　当我的意识再次回到我的身体时，传来的是一阵阵剧痛。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卧室里，四面白墙，装修很简单，但却并不粗糙，屋里的吊灯和四周的家具有种低调的奢华。我的身体很多地方都传来疼痛的感觉，我硬撑着坐起来看了看，腿上，胳膊上，全是血痕和青紫，胸口是熟悉的肋骨折断的疼痛，这里已经不止一次受伤了。
　　我不禁自嘲地笑笑，陆曾翰说得没错，每次我的身体受疼痛的时候，“她”就会自觉地消失不见，把那份疼痛让我来承担。看来在她控制我身体的时候，不知道和谭恩明发生了什么纠缠，导致我被打成这个样子。
　　我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走到卧室外面，这是一套别墅，从窗户看去，外面辽远的海和空阔的陆地。我刚想走出客厅，已经被两个健壮的男人拦住了去路。我只好怏怏地返回，这应该是谭恩明的地盘吧？他把我关在这，又是什么目的呢？
　　我等了两天，谭恩明才终于露面了，看着我笑得阴森：“你现在是谁呢？是厉害的姐姐，还是柔弱的妹妹？”
　　我咬着唇没有回答，他的声音温温：“我猜，是妹妹了。姐姐可不会这么听话，要杀了我呢。”
　　“你和她说了什么？她不会无缘无故地攻击你。”我静静看着他道。
　　“我告诉她，辛可怡，是我杀的。”谭恩明看着远处的海，指着道，“就在那个方向，我把她的头按在水里，一下一下，就那么溺死了。”
　　疼痛从每个毛孔里穿了过来，仿佛要把我刺透，可是我不能激动，一激动她又会跑出来，我咬着唇，竭力不去想那幅场景。
　　谭恩明的声音低喑得有些干瘪：“我也不舍得啊，毕竟她曾经也做过我的女人，她聪明能干，比那些什么林桦林若兮，好用了不知道多少倍，真是个尤物。只不过，可惜了。”谭恩明淡淡笑了，“不是我的，终归不是我的。每天都想着怎么要我的命，你说，是不是就该死？”
　　“你爱她吗？”我这句话问完就后悔了，简直是句废话，这种人面兽心的人，有什么爱情可言。
　　“爱啊。”他幽幽地说道，“我，老邹，老焦，都爱的紧，不过，我们是爱和她上床，哈哈哈。”谭恩明的眸子里闪出一丝光亮，“女人最蠢的地方，就总是爱啊爱的，爱是个屁啊？权利，金钱，才是立足的根本。”
　　顿了顿，谭恩明又道：“不过她也有两把刷子，能从老焦那把材料骗出来，那可是我们的命根子啊，怎么能让她活着？要说她也真够倔的，你们那个老爹，死的骨头都化灰了，我说过，当初是我这个上线坑了他，但我可以用钱补偿你们姐妹两，几千万都行。她偏不肯，非得要了我的命，那我只能先攻为快了。只是可惜她在水里挣扎得太惨了。”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把他刚才说的话全都抛诸脑后，这些仇恨我现在接收了也毫无意义，只能把“她”逼出来，让他发泄变态的快感。我用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反问他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你应该不是这么闲，和我聊往事吧。”
　　“很聪明，我喜欢。”谭恩明缓缓道，“我就是来看看你，并且告诉你，多亏了你的病，告诉了我很多我想知道的事儿，比如那材料在陆曾翰那。”
　　“你想怎么样？”我这下有些着急了，瞪大了眼睛。
　　他轻轻一笑：“稍安勿躁。小事情，很快就解决了嘛。当初我的人在树林里找到陆曾翰时，他连说话的气儿都没了，他身上也没材料，我直以为是你带走收起来了，毕竟那是关系到你爸爸名声的东西。直到你那个虚幻的姐姐出来，告诉我材料给了陆曾翰，我才发现中了他的调虎离山，我竟然忘了，他有个朋友在青岛市公安局，我急忙派人拦截，果然，材料被他藏在里树林了，他被我们带走了，随后他的朋友去把材料拿走，准备交到部里。还好我出手快。”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都完了，我的心血，姐姐的命，林若兮的命，都白废了。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把眼前的这个恶魔撕碎，可我能做的，只有深呼吸再深呼吸，把所有的情绪稳住。
　　谭恩明好奇地看着我道：“你怎么不生气呢？这么些事都不在意，心挺硬啊。”
　　“生气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活命。”我平静地回答。
　　“这个问题想得好。”谭恩明点头，“活命，的确是最大的事，不过，你觉得你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我觉得有。”我紧紧盯着他道。
　　“哦？怎么说？”谭恩明坐到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了你？”
　　“南城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下，现在陆曾翰开始查你，后续的还会有很多人，你总不能来一个杀一个吧。你留着我，不过是为了要挟陆曾翰。”我竭力让自己脑子清醒，“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利用我尽快跑路，而不是怎么杀了我。”


第二百一十五章 回忆
　　“哈哈哈。”谭恩明笑了，只不过他的笑总像是压抑着什么，纵然大声也不开怀，“你知道吗，聪明的女人很好玩儿，我几乎都不舍得杀你了。不过你说的对，我跑路的确还需要你，所以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等我把该转移的转移了，我会带着你走的。”
　　我没有说话，看他要走，我忍不住问了一句：“陆曾翰在哪儿？”
　　“陆曾翰？”谭恩明斜着嘴角笑笑，“你猜呢？”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老狐狸。看着他的背影，我像被抽空一样瘫在了沙发上。他刚才说的话，这下才像针扎一样刺进了我的心里，姐姐死的这么惨，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一下一下把姐姐按在水里弄死她的。我不想去想，哪怕一点点画面都让我的心濒临撕裂。我摇摇头，现在不是我痛苦的时候，我必须要保持理智，才能让“她”不出来坏事，也才能从这样的状况自救。
　　陆曾翰应该是安全的吧？毕竟是部里派来的人，他们动手也不会明目张胆，只是谭恩明这次来找我是做什么？他不会是闲的来和我聊天。我仔细想了想，他说了半天，都是能激怒我的话，不是陆曾翰陷入险境就是姐姐遇害的伤痛，他要做什么？难道要刺激我的副人格出现？可是副人格出现又能做什么？除非她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我想不明白，此刻，我倒希望“她”能出来问问她，可是不行，我和她现在已经几乎对立，每次见面都争执不休，甚至她已经明确地要取代我，让她出来是引狼入室。只能靠我自己，如果我能回忆起来那些被我刻意忘掉的事，也许答案就揭晓了。
　　之前的催眠，让我回忆起了一部分。可是现在怎么自我催眠呢？我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都没找到什么可以让我催眠的工具，只是在书房里找到了一些白纸，却没有笔，我也没法去画螺旋曲线让自己催眠。
　　看着满架子的书，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我把空调的风速调到最大，冲着书桌的方向，然后把书摞得很高，最上面放上几本轻薄的书，摊开，这样风吹过来，书就会页码快速翻动。我坐在翻动的书对面，看着一页页翻飞的书，细细盯着，脑子尽量放空，只随着书页飞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反动的书页就好像连成了一帧，变得模糊、深远，四周再次静了下来，我听不到空调的风声，听不到书的翻动声，一切都暗了下来，悠长的巷子再次在我的面前伸开，我走了进去。
　　之前我见过的场景已经不复存在，现在进去的又是别样的景象，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像迷宫一样等着我开启。
　　我走到一个格子里。里面的画面是我在美国的长椅上和姐姐吃着冰激凌，应该是之前姐姐去看我的场景。我和姐姐边吃边享受着下午的阳光闲聊。
　　姐姐忽然问我：“乔乔，问你个心理学的问题。”
　　“你怎么也对心理学产生了兴趣？”我好奇道。
　　“也不是兴趣，就是工作上遇到点问题，想着心理学大概能管用。”姐姐笑得融融，“对那种有变态心理的人，该怎么办？”
　　“变态？”我一愣，“哪种变态，你遇到变态骚扰了吗？你危险吗？”我连珠炮似的问。
　　“没那么夸张。就是有个客户，有点不太正常，闻不得香味。你也知道，女人身上即便不喷香水，也会化个妆，难免会有护肤品的味道。他倒好，每次一闻到味道就变脸，甩脸子走人，怎么和他交流啊。”姐姐无奈地说道，“客户是上帝，我又不能说不干，也不敢得罪他，真是快被折磨死了，每次一见面，都阴阴地和我说，我对香味过敏，咱们下次再说吧。”
　　“会不会是找茬，对你们的条件不满意？”我猜测着，“对味道敏感的人不是没有，但不至于如此吧。”
　　“就说呢，我已经在见他之前香水不喷，带味道的护肤品不擦，一切都从简了，总不能素颜去吧，但即便这样也能被闻出来，”姐姐撇嘴道，“而且，你不知道他那个表情，一闻到味道，马上全身都紧绷起来，就好像有人攻击他，完全是一幅应激的状态。不是变态是什么？”
　　“也许他因为香味受过什么刺激。”我猜测着，“也许你第一次见他没有注意，香味刺激到他，把他之前受的刺激加重了，所以才会留下心理阴影，导致以后见你，轻微的味道都会没法接受。上升到变态倒不至于。”
　　“那我就没注意了，第一次见他，人很多，我也忘了那天有没有喷香水。”姐姐回忆着，“真不记得了，应该喷了，人多的应酬一般我会喷。但变态绝对称得上，”姐姐犹豫了一下说道，“闻到香味，不禁是状态表情不对，有时候还会发脾气，还打人。”
　　“他打你了？”我担心地看着她。
　　“那倒没有。”姐姐笑得有些勉强，“有别的同事被他推了一把，我都尽量躲着他了。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看姐姐的表情，心理隐隐有些不安。但我素来是信任姐姐的，也不好多问，只好笑笑，想了想道：“因为也没亲眼见到，不好说。但是可以试试下次见他的时候，吃点大葱大蒜，熏一下，给他另一种味道的刺激，也许，就把之前的香味刺激覆盖了。”
　　“哈哈哈。”姐姐忍不住大笑起来，眉眼都笑得弯弯，“你可真有损招，蔫坏蔫坏的臭丫头。”
　　这个格子的画面停滞了，我从里面出来，我有些疑惑，想起之前在陆曾翰北路街的房子里曾经看到过一本心理学的书，姐姐还在上面标着“问乔乔”，想来就是问我这个？但这个问题也没什么啊，为什么我会忘记这个场景？按理说，我忘记的应该都是和姐姐的伤痛有关的，这个是快乐的场景，我为什么也会忘？
　　我想不通，正好隔壁还有个格子，我走了进去。也是在美国，我的公寓，姐姐在浴室洗澡，喊我给她送毛巾，我急忙走了进去，姐姐在玻璃的淋浴间洗着，对我说道：“你把毛巾放在边上，我待会自己出去拿。”
　　我应了声出去，却在雾气笼罩的缝隙里，看到了姐姐一身的淤青。胳膊上，大腿上，都青得发紫，有的像是老痕迹，有的是新痕迹，我待在了那里。姐姐转过了身去，我在她的背上看到了一片一片的黑色刺青。密集得恐怖，让我几乎晕倒。
　　“乔乔，你怎么还不出去。”姐姐在里面笑道。
　　“我这就出去。”我慌乱地跑了出去，却在门外大口大口喘气。这些东西是什么？刺青，刺青一定是姐姐自己想纹的，只是面积很大，特立独行而已。可是淤青呢？难道姐姐说的那个变态客户，是个闻到香味会性变态的吗？我满脑子浆糊，想了半天，终于决定冲进去问姐姐。
　　可是姐姐反而先出来了，一身洁白的睡裙，把她衬托得像朵洁白的莲，她盈盈向我笑道：“怎么，明天我要走了，又舍不得啦？”
　　我咬着唇：“我担心你。”
　　姐姐揉揉我的头：“傻瓜，我在国内一切都好，我是多厉害的人，只有别人怕我的，我怎么会让你担心？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
　　看着姐姐的样子，我终归没有问出口。姐姐是那个从小学就照顾我的强悍女人，不会的，她不会受伤的。
　　画面再次定格，我沉重地走了出来。也许，这就是我忘记之前她问我变态的原因吧。其实早已有多次，我隐隐绰绰地怀疑过姐姐的工作身份，怀疑过姐姐的钱的来由，只是我不肯去相信而已。而后来的事，更给了我忘却的理由。
　　我接着向后走去，有一个黑暗的格子，看得让人害怕，但我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我正在美国的公寓里温习着案例，姐姐给我打来了电话，声音凄凉：“乔乔，爱情是不是都是靠不住的？”
　　“姐姐，你怎么了？”我问道。
　　“我错了。我以为人和人之间，是有真正的爱情的。可是没有！他把我送人了，让我爬上别人的床。”姐姐的声音里有几分醉意，“男人，都是畜生。”
　　“姐姐，你冷静点，也许事情不是那么糟糕。”我不知道怎么劝她，“会不会是你误会了？其中有什么缘由呢？听我说姐姐，不论怎样，先保护好自己，不要喝酒啊，你现在安全吗？”
　　我的一连串问题姐姐一句都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喃喃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待我？我对他是真心的，我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我帮他偷到了密码，那是我拼尽了全力啊。”
　　“什么密码？”我不解地问道。
　　“密码就是JQDW650725，记住了吗？嗯？”姐姐迷迷糊糊说着，挂了电话。


第二百一十六章 用处
　　我接着给姐姐打电话，却始终没有人接。画面里的我焦急而痛苦地蜷缩墙角，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焦灼。
　　从那个格子里出来，我的心情有些沉重，姐姐被她的爱人背叛了吗？
　　我继续在前面走着，却是越走越黑暗，越走越荒芜。前面是一个格外黑暗的格子，我在门口就有无穷的寒意，我咬着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下午的三点，我在美国的诊所刚接待完一个来访者在休息，接到了姐姐的电话，那时国内是凌晨三点，一般姐姐不会这个时候找我的。
　　姐姐的声音在静谧的背景下格外清晰：“乔乔，在忙吗？我想你了。”
　　姐姐很少这么直白地和我说话，我笑道：“不忙，怎么还不睡觉？”
　　“还有工作要做。”姐姐的声音很温柔，“乔乔，以后工作不要太拼，你一直很优秀，是姐姐的骄傲，也是爸爸妈妈的骄傲，不需要再和自己较劲去拼事业了。保重身体，姐姐希望你能一直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
　　“姐。”我哑然失笑，“你怎么这么唠叨？开始和我讲人生大道理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姐姐的声音有些微颤，“就是忽然想你了。有点后悔，不该让你跑那么远，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没人照顾，想见你也见不到。如果我们还像大学时在一个城市就好了，随时都能见面。”
　　“是我不好。”我叹了口气，“怪我这么多年，只顾着读书，忽略了你。我们是姐妹，本该陪伴在一起。爸爸妈妈走了，我们是彼此在世间唯一的骨血亲人，也是唯一的依靠。可是我读书读傻了，只想着向前冲冲冲。”
　　“不是的。”姐姐急忙打断我，像和我说也像和自己说一般，“我也不想你留在我身边，你该是无忧无虑的，不该掺杂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来。那是害了你，爸妈在那头见到我也不会绕过我的。只是我很担心，我想做的事，不知道能不能做完，如果做不完，要不要你接着去做？”
　　姐姐的话像是自言自语，我不禁问道：“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格子里画面上的我有些着急，而站在局外观看的另一个“我”，此刻却有些头晕脑胀，好像又有什么要呼之欲出，一个沉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说的没错吧？你已经看到了你想看的，姐姐被恶人欺辱，被人抛弃，你还不觉醒吗？为什么不给她报仇？你这个软弱的女人？”
　　是“她”，她又要冲破我的身体出来？韩牧之也曾经和我说过，给自己催眠，很有可能把“她”招来，在脆弱的体质下被她反噬，那样这个世界上就多了她，而少了我。
　　“你走开，我不需要你出现。”我低低说道。
　　可是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推着她冲破我身体的束缚，画面里姐姐的声音越来越不清晰，我有些焦躁，低吼道：“你滚开，不要影响姐姐和我说话。”
　　“还有什么好说的？该听的你都听了。你该付诸行动，把姐姐的仇报了。而不是坐以待毙，做个怂包。听我的，去杀了那个谭恩明，他是直接的凶手。”那个声音像鬼魅一样。
　　“你够了！”我低吼道，“你就知道杀杀杀。当初不明真相去杀赵黎川，后来又是陆曾翰，现在又要杀谭恩明。你知道屁大一点线索，就去杀个人。你倒是副人格不用担刑事责任是不是？但你的良知呢？你枉杀了人不会心痛吗？”
　　“我让你杀的，哪个不是该杀的？赵黎川就算不是凶手，也是个负心人，陆曾翰玩弄你于股掌，甚至想杀你，谭恩明是真凶，你为什么不去杀？而且，那也是姐姐的交待，她不是说了吗，她做不完的事，你要去做！”“她”的声音越发清晰，脸孔也开始渐渐成形。
　　不好，她又要取代我了。我该怎么办？我看了眼四周，什么都没有，空空的抓不到任何一样东西可以反击。怎么从催眠中醒来？
　　我想到了让自己疼痛，只要我疼了，她就会跑了。可是我想撞墙都没有一个可以撞的地方。我又去掐自己的手，可是我的胳膊好沉，意识里的我指挥不了现实的我去伤害自己的手，这可怎么办？
　　眼看着她的脸一点点逼近，情急之下，我的心一横，狠狠咬了自己舌头一口，咸腥的味道。我痛得大叫，所有的黑暗和那张讨厌的脸都向后快速退去，“哗”地一声，我从催眠的梦境里醒来。
　　我一声大汗，喘息个不停。四下静静的，只有空调仍然吹着书在一页页翻着页。仿佛天上才一日，人间已十年的沧桑，梦里的我经历了百转千回，现实里却不过是一页页书翻过。
　　好在我这个方法还挺管用。只要我一疼痛，她就跑得比什么都快了。只是可恨的是，最后一个场景也许是姐姐遇害前给我打的最后一个电话，被她一搅和，我都不知道姐姐最后和我说了什么。
　　我回到卧室，躺在那里，仔细回味着梦里的场景。姐姐说的那个变态，会是谁？应该不是赵黎川，林若兮说他和姐姐是真心相爱，姐姐不会去喜欢一个变态的。也不是邹士钊，我接触过他几次，虽然他的心理有点扭曲，却没发现对香味过敏的状况。目前的情况，也就是谭恩明和那个姓焦的有可疑。下次可以去试试谭恩明。只是我也很少化妆，现在被关在这里更是灰头土脸，哪有什么带香味的，连香皂都没一块。可怎么办？
　　另外，姐姐伤心，是因为赵黎川要把她送上别人的床吗？还是怎么回事？这件事也是我的副人格执着的地方，如果能把这个结解开，也许她不会再那么咄咄逼人了。
　　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事，知道得越多，越是姐姐的伤心事。我的心越来越痛，也只怕副人格会越来越扭曲。
　　担忧、焦虑、思索陪伴我度过了很久，我不知道是十天还是半个月，甚至更久。我身上别无长物，只有胸前的一颗玲珑骰子，让我在长夜里不那么寂寞。我常常倚着窗户，看着飘摇的海面心痛如割，陆曾翰，你还好吗？你如果还好，怎么还不来找我？我好想你。
　　还有裤兜里的一颗纽扣窃听器，不知道还能起什么作用。也许也不能用了。只是我还不敢扔，一直在口袋里揣着。
　　终于，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谭恩明来了，笑得像一只吃饱了的猛虎，对我说道：“走吧，今天到了发挥你作用的时候了。”
　　我的心狠狠揪了起来，他要做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几个男人给我头上蒙上了东西，把我带了出去。我跟着他们，上了一条船，随后船开到了一个地方，我头上的东西被摘了。这里像是一个会议室，有很大的桌子，有椅子，还有投影。从窗外看去，还是海。这是另一个岛吗？岛上还会有这么正式的办公地方？
　　谭恩明坐在椅子上，稳稳地看着我。我不禁问道：“要做什么？”
　　“别急，待会你就知道了。”谭恩明笑得稳稳。
　　过了一会，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我的心飞快地跳突起来，陆曾翰，是他，他的脚步声我听得出来。我刚想冲到门口，却早已被几个大汉拦在了半路，我只好悻悻地站在靠窗的一侧。
　　近了，近了，当他瘦高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时，我的心倏地一下，在剧烈跳突后归位了。他还在，还能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做好的事。我的拳紧紧攥了起来，深深盯着他。
　　他进屋后一眼便看到我，给了我一个放心的眼神，那双深邃幽静的眸子里，是浓烈的思念和担忧。只一眼，我的心就好像冰川在暖阳下融化了般的温濡。
　　陆曾翰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进来，他很快调整好状态，看着谭恩明道：“这么好的办公环境，不愧是地下城的庄主。”
　　“地下城？”谭恩明的笑声喑哑，“这个比喻倒也恰当，可不都是地下的那点儿事吗。东西拿来了？”
　　“拿来了，都是硬货。”陆曾翰扬了扬手里的信封袋，“你的地下钱庄的信息，往来账户资金，你的海外银行户头，资金额度，你在南城多个企业的股份，当然名字都是你的七大姑八大姨小三N号，还有你的洗钱路径和各个关口保税仓的来往记录。想要的都有。”
　　“你没交给他们？”谭恩明斜抬起一只眼睛，不信任地看着陆曾翰。
　　“没有。”陆曾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你谋划着呢，哪敢。你可是南城的头一号，怎么能不给你面子。”
　　“哈哈哈。”谭恩明的笑声像哭，“我早说过，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你是个人才，在山东都没把你弄死，你还能活着回来，不愧是部里的人。”


第二百一十七章 交易
　　“让谭局枉费心机了，罪过罪过。”陆曾翰面上嬉笑着，眸子里却是冷酷狠辣，“不过识时务为俊杰，这次难道谭局还想着能逃脱，把黑锅甩给谁吗？”
　　谭恩明眯着眼细细琢磨了番陆曾翰的话，一幅恍然的表情：“原来你和赵黎川，还真的有点渊源，之前他们和我说，我还不信。”
　　“别装了。”陆曾翰冷笑道，“你不是早就查到了吗？才锚了劲儿地让邹士钊对付我，后来看看情势不对，就丢卒保车，把邹士钊这颗棋捏死了。要不是你作梗，邹士钊早就跑到国外去了吧？”
　　“是他自己非要看这位小姐的分身表演舍不得走，关我什么事？”谭恩明斜看了眼我笑得阴阴，“没用的东西。”
　　陆曾翰勾唇道：“所以说谁都比不上你啊，你谋定深算，需要邹士钊的时候，就和他联合，他帮你洗了至少九位数吧？不需要的时候，就落井下石，把他甩开，甚至不惜杀了他。可惜他临死还妄想着你能安排他出国呢。他也不想想，他要是跑了，谁替你背锅啊？你可最擅长金蝉脱壳了，每次都是你无辜。”
　　“这话说的。”谭恩明的笑里，竟有丝得意，“我本来就很无辜。当年，我也是迫不得已，焦副市长的安排，我只能把她爸爸坑了。不坑他，我们几个就上不了岸，又不是我主谋。前几年，是赵黎川越来越不得力，老焦想弄他，才把黑锅都推到了他身上，再说他也不清白，前几年没少捞钱，只不过他这个人，个性太强，吃得太霸道，又因为一个女人和老焦锚上了。”说着谭恩明指指我道，“如果不是她姐姐，赵黎川和老焦也不会到了那步。至于邹士钊，他太贪心了，早就能走，非要带着拆伙的钱，你说，他儿子都死了，他要那么多棺材本干嘛？早走不早就活命了？非得把我惹毛了，把命折进去，这下好了，全是我的了，哈哈哈。”
　　看着谭恩明的嘴脸，我忽然心有点疼，这个人一定是个变态，姐姐当年在他身边受了他怎样的折磨和虐待？邹士钊纵然冷酷狡诈，内心还有一份理智和人性，这个谭恩明，简直是个混蛋和恶魔。
　　陆曾翰不想再和他纠缠，干脆利索地说道：“好了，别的也不说了，你把人给我，我把材料给你，两不相欠。”
　　谭恩明笑道：“好啊。”说着伸出手，“材料呢？”
　　陆曾翰摇头轻笑：“谭局啊，你觉得我把材料给了你，我还能出这间屋子吗？你把我们送到码头，我自然会给你。”
　　谭恩明悠闲地坐着，手指敲着桌面：“你不给我，你就能出了这间屋子吗？说实话，我今天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回去。”
　　“哦。”陆曾翰一幅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谭局还是一如既往地没品，不讲信用啊。”
　　“信用是个屁？能管什么？”谭恩明眯眯笑道，“我只信不择手段。你也算求仁得仁了，能和心爱的女人死在一起。你死了，证据没了，也许我就不用跑了。”
　　陆曾翰哈哈大笑两声，冷声道：“你可想的真美。我知道你一直在布局，从你知道我是警察的那天，你就开始做局，让我觉得焦副市长是那条大鱼。我正好将计就计，利用你把可乔从刑警队捞了出来。之后我查的方向一直是焦副市长，你就一直幻想着自己能逃脱。直到这次可乔爸爸的陈年往事兜不住了，你才开始鱼死网破。但我告诉你，我代表的不是我一个人，还有背后的团队。还有随时等待进驻南城的专案组。他们人人都在查。你杀了我一个，也杀不了所有的人。”
　　谭恩明摇摇手指：“嘘，稍安勿躁，我不会杀了你们全部，我只需要杀了你，毁了证据，就可以赢得时间。我需要时间，把钱套出来。”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陆曾翰无奈地叹道，“据我所知，你在瑞士的银行里已经有不少钱了吧，还要弄？”
　　“那怎么能够呢？”谭恩明摇头，“真的不够，出去之后，就只能吃老本，不存够怎么活？再说了，那些钱也是我豁出命赚的，留下来便宜谁呢？凭什么不拿？”
　　陆曾翰没有说话，手飞快的摸向腰间，但谭恩明的手下更快，几个人飞快的把我挟持在了一旁，用枪抵着我。陆曾翰顿了一下，手放了下来。另有一个人飞快地把陆曾翰腰间的枪拔走。我愣了一下，谭恩明手下的这几个人不是等闲之辈，手脚利索不在陆曾翰之下，今天的脱身恐怕很难了，我有些冒冷汗。
　　谭恩明微笑道：“别这么急，非要这么动粗么？”说着看着我道，“你舍得让他死吗？”
　　我紧紧盯着他：“你想怎么样？”
　　谭恩明蹙眉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可以不杀你们，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放条活路给你们。怎么样？”
　　“我？”我能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和他交换。
　　“就是你。”谭恩明定定说道，“另一个你曾经和我说过，你姐姐临死前告诉了你一个密码，那个密码是多少？”
　　“密码？”我装傻充楞，“什么密码？你也知道，我有病的，很多事都忘了，哪还能记得密码。既然另一个我知道这件事，她为什么不告诉你密码？”
　　“我不知道你的什么人格分裂搞的把戏，但是，我给你两个小时，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总之我要密码，没有密码的话，”谭恩明笑笑，“你知道结果的。”
　　说完，谭恩明带着人走了，屋里只留下我和陆曾翰。陆曾翰大步走到我身边，上下摩挲着我的胳膊，声音里都是关切：“可乔，你还好吧，吓死我了。”
　　我摇摇头，一把抱住了他，声音都在微颤：“我想你。好想。”
　　陆曾翰俯身胡子茬扎的我的脸有点疼：“傻瓜，我来了。你干吗那么傻，我和你说的不能再回宾馆，为什么要跑回去？”
　　“我担心你。你的病又犯了。”我仍然心有余悸，“他们后来怎么你了，有没有打你，关你？”
　　“我没事。”陆曾翰低声道，“我直到醒来，都没被他们发现。我等到中午，看你没回来，就知道你出事了。但是那些人还在，我的身体也暂时恢复不了，带着材料只怕走不远就得被他们发现。我就把材料留在了树林，埋在了土里，告诉我那个朋友过来取。然后我就故意走到那些找我的人面前，装作晕倒。他们果然搜了一番没有找到，就把我带走了。随后材料被我的朋友带走，他按照我的吩咐，把主要的留下了，其他不重要的夹杂了些别的准备交到部里。谭恩明果然把那些个截了。现在主要的材料还在，放心吧。”
　　我咬唇摇着头：“我不关心那些，我只想知道你怎么样，你被他们抓去怎么样了？”
　　“他们把我关起来了。我一直查的方向是焦，谭恩明想套我的话到底他是什么处境，我知道他的事多少。我就陪他躲猫猫呗。不过他的防守有点弱，我就跑出来了。”陆曾翰捏了捏我的脸，“你才是让人担心死了，还管我。我偷偷把谭恩明在南城的私产查了个遍，都没你的踪迹，我急死了。”
　　“你这么聪明，还猜不到他肯定会留着我要挟你？我肯定会没事的。”我边说边思索道，“不过谭恩明现在的做法，我倒是不理解了，你说他今天到底是用你来要挟我，还是用我来要挟你呢？”
　　“哈哈哈。”陆曾翰不觉轻笑出声，把我揽在怀里紧紧，“怎么突然这么聪明了？他想知道密码，那个密码，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老焦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那我们怎么办？告诉他真的会放过我们吗？”我问道。
　　“你想起来了？”陆曾翰比起我们的险境，倒更关心我的精神状况，他惊喜地扶着我的肩，眸子里都是光亮，“你怎么想起来的？”
　　“回头再说。现在哪有时间。”我嗔着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腻歪。
　　“放心，不会有事的。”陆曾翰冲我笑道，“我自有安排，你就稳住就行。待会他问你，你就编个错的给他。”
　　两个小时还没容我和陆曾翰说几句话就到了，谭恩明像幽灵般走了进来，他让人把陆曾翰和我分开，他把陆曾翰按在椅子上，直接摸出一把枪抵在了陆曾翰的头上，静静看着我道：“说吧，辛小姐。”
　　我看了看陆曾翰，按照他之前说的，随口说了一个。谭恩明使了个眼色，有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冲谭恩明摇摇头。谭恩明二话不说，用枪托狠狠砸了陆曾翰的头几下，阴阴看着我的道：“别跟我玩花样。”
　　我的心疼得狠狠揪了起来，我颤着声几乎要哭出来：“不要，我再想，我再想。”


第二百一十八章 艺术毁人
　　“那你最好快点想。”谭恩明手里的枪一下一下轻轻砸着桌面，“我手里这把枪可等不了那么久。”
　　陆曾翰勾唇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把枪就是杀死韩莹莹的吧？美国柯尔特，最新型号，全中国都没几把。走私来的吧？”难怪莹莹的案子在弹道轨迹分析后，就不再查了。我的拳紧紧攥了起来。
　　“见多识广？”谭恩明阴阴说道，“你要是不老实，我还能让你尝尝它的滋味儿。”说着看了我一眼道：“你想出来了吗？”
　　我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该怎么办？告诉他密码？他会放了我们吗？我不知道。谭恩明如今的形势，肯定不可能在南城安然无恙，即便他不是最大的鱼，但目前陆曾翰手里掌握的证据，不可能让他逃脱。他的下一步应该是出逃国外，那他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还要和我们胶着？
　　他今天的行为表面看起来，是用我来要挟陆曾翰，可现在又转手要拿陆曾翰要挟我，也许那个密码才是他想要的东西。都怪我上次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她”出来，把知道密码的事泄露了出来。那个密码一定非常重要，告诉他，也许更没活路。
　　我看了眼陆曾翰，他哪怕给我一点点提示也好啊。陆曾翰微微冲我摇摇头，给了我一个坚定淡然的表情，他心里有数？有后援的意思？我不知道我猜对没有。
　　我长长吸了口气，对谭恩明说道：“你知道，我有病的，人格分裂，知道密码的是我的副人格，不是我。我要诱导我的副人格出来去回忆。”
　　谭恩明像看笑话般地看着我道：“看来我要开眼界了，你要怎么弄？”
　　“给我一支笔，我画画让自己催眠就可以。”我淡淡道。
　　谭恩明向手下使了个眼色，有人递给我一支笔和几张纸，我用笔在纸上缓缓地画着。陆曾翰说过，任何事，都是双刃剑，艺术疗法，能治人，就能杀人。我不想杀人，但我想试试，艺术疗法能不能激怒眼前这个变态，让他错乱。
　　曼陀罗绘画疗法，本来是治疗心理问题一种有效的方法，可以优化情绪，整合人格，用曼陀罗的图案加以不同颜色的渲染，让情绪得到缓解释放或者整合。
　　但是，我眼前只有一支笔，只能画出单调的曼陀罗形状，不会有彩色的优化情绪的效果，反而因为单色笔可以用深浅不同的效果，加上阴影，就像素描一般，再辅助螺旋曲线的图案，会产生眩晕、恶心的效果。而且曼陀罗本身花的形状，对于激发一个憎恶香味的人来说，是很好的“通感”材料。
　　通感，语文里学的一种修辞手法，用一种感官来感受另一种感官的作用。比如练瑜伽的时候，跟着轻柔的音乐，会感到仿佛有舒爽的风吹过，这就是用听觉带来的感觉去刺激触觉发生变化。我在艺术疗法里还没直接这么用过，今天我想试试。虽然很冒险。
　　我细细地画着，把曼陀罗的花的形状画的很大，勾勒得很清晰，并且打了阴影突出花的立体效果。虽然很多年不摸画笔了，但是小时候的功底还在，除了曲线，我画素描的水平也没下降太多。
　　我用了一刻钟来画曼陀罗的外观，我故意很慢地画，让谭恩明的焦灼被时间慢慢拉伸，更容易引爆。
　　果然，我还没画完，谭恩明的脸色已经很难看，想问什么，估计是又怕打扰我进入催眠状态，硬忍着不发作。但从他渐渐涨红的脸色和额角跳突的青筋来看，他在竭力绷着自己，但内在的情绪已经开始燃烧。
　　第一步很顺利，我开始在曼陀罗的中间掺螺旋曲线，曲线可以利于催眠，扰乱神智。我把曲线隐秘地藏在了曼陀罗花的叶子里，花瓣中，不明显。再结合着一点透视的技巧，让整个画面从中间的点散射开。虽然我手里是一支普通的铅笔，但也可以利用油画的技巧，从近处看看不出效果，但只要有点距离，就会让立体凸显。
　　我和谭恩明的距离大约是一米半，我根据我们这个距离去设计曲线的大小、弯度、形状，这样在他的位置，刚好是最佳的视觉效果，能看到最让他心烦沉迷的图案。
　　我利用画曲线的过程，偷偷看了眼谭恩明，他的目光从最初的暴戾、不耐，渐渐有些迷离。
　　我看时机差不多，我停下了手中的笔。静静看着谭恩明。谭恩明问着我：“现在你是谁？”
　　我故意用很冰冷的口气道：“你猜我是谁？才几天不见，谭局连我是谁都不认识，还想和我套密码？”我的声音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我模仿起来姐姐，还是很容易的，即便在我清醒的状态下。
　　谭恩明果然精神不在状态，我都提到密码了，他竟然没了兴趣，只是看着我的画发呆：“你画的是什么？”
　　“你不认识吗？”我依然声音冷冷，“这叫曼陀罗，是一种有毒的花。它的花很艳丽，开出来一大片一大片的，俗艳的很，和杯面似的。但是它可以提取出香精，做成香水，那种味道——”我故意做了个深深呼吸的动作，“真是呛鼻呛鼻的浓烈。”我并没见过真正的曼陀罗，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提取香料，我要做的，就是用极其夸张的语言，去刺激谭恩明的感官。让他脑海里被一片又一片的强烈色彩冲击，最后产生嗅觉的错觉。
　　谭恩明的脸明显地开始扭曲，我继续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女人都喜欢这种味道，穿着大红的裙子，在裸露的脖子和脚踝上涂上这种香水，走到哪里，都会引得一众男人发狂的，他们会蜂拥扑过来，想占据这个女人，把她身上的味道嵌到自己的身上，那种曼陀罗迷幻的显眼，就会在男人、女人的身上像火一样烧起来——”
　　我的话还没说完，谭恩明突然低吼一声：“够了！”说着他手里的枪离开了陆曾翰，直直指着我，“贱女人！这个世界上就是因为有了你们这些贱女人，才会这么乱，男人不顾家庭，不顾廉耻，疯了一样往你们这些贱人身上爬。什么香水，什么味道，全是发情的味道！”
　　谭恩明的情绪突然像失控了一样放声大笑，握着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陆曾翰瞅准时机，突然腾地飞身，一拳把谭恩明的胳膊折回来，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陆曾翰已经把谭恩明的枪攥到了自己手里，抵上了谭恩明的脑袋：“我看你还是想想自己是什么味道吧，铜臭味儿还是变态味儿。”
　　谭恩明却好像还没有从那种半癫狂的状态里恢复过来，还要冲我扑来：“你这个婊子，和你那个姐姐一样，不是好东西。”说着说着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世界上有了你们这些婊子，我们男人才能赢。赵黎川就是让你姐姐迷住了，最后怎么样，命都没了吧？”
　　“赵黎川的死，是不是你也有份？”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话。
　　“哈哈哈。”谭恩明一阵狂笑，随即低低说道，“那要多亏了你姐姐啊。当初，我让她说出赵黎川在美国的藏身地点，她不肯说，我让她给赵黎川打电话骗他回来，她也不肯。什么都不配合，我只能杀了她。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查到了赵黎川在美国的电话，我只是打电话告诉他，辛可怡死了，为了保护他，被我淹死在水里了。结果他当晚就自杀了。哈哈哈。”
　　谭恩明的狂笑被陆曾翰的暴打制止了，我从不知道他可以这么暴力，一手扯着谭恩明，一手用力冲着谭恩明的胸口、脸上捶了过去，我几乎能听到骨头崩裂的声音，谭恩明的手下围在旁边，却一时手脚无措，想救又不知道从哪下手。偏偏陆曾翰打人很有技巧，总是用谭恩明护着自己的身体，还往墙角的部位走，让人想救都无法插手。
　　忽然有一个眼色稍激灵点的，几步向我走了过来，想要挟持我，就在要走到我面前时，忽然倒在了地上。我怔了一下，他的身上中了一弹，顺着玻璃开裂的方向，梅子浚带着一队人在外面直中目标。那一瞬，我的心彻底放下了，难怪陆曾翰不急，原来是真的有后援。
　　我再看向谭恩明，早已被陆曾翰打得满脸是血，无力地靠在了墙角。陆曾翰押着他向外走去，其余的几个人虽然手里都拿着枪，但是擒贼先擒王，也没了章法，也只好跟着一起走去。
　　走出了这幢房子，我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很不起眼的隐蔽房间，平时人在外面根本发现不了里面别有乾坤。陆曾翰出来把谭恩明交给了梅子浚：“赶快押到船上去，老子胳膊都快打折了。”
　　我的眼圈有点红，不知该激动还是该心疼。终于安全了。后面又陆续上来好多警察把谭恩明的手下抓了起来，向海边走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逃脱
　　梅子浚带来的人里有杨意泽，我本想和他打个招呼，但看他一脸严肃，我也只好点头示意。杨意泽他们押着谭恩明到了后舱，我跟着陆曾翰进了前面，整个人都有点懵。所有的一切发生的太快，我在紧急情况下的反应连我自己都有点惊讶。陆曾翰和我走进船舱坐在一起，看着我眉眼里都是笑意。
　　梅子浚在旁边轻咳了几声，道：“行了啊，我还在这儿呢，眉眼传什么情？”
　　陆曾翰勾唇道：“羡慕嫉妒自己找一个呗，天天吃什么飞醋？”梅子浚轻笑了一声别过头去。陆曾翰继续看着我笑，眸子里是深深的笑，有赞许还有丝促狭。
　　我不禁红着脸道：“笑什么笑！”
　　“笑你在情急之下，可真能胡扯。”陆曾翰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见过曼陀罗吗？还很艳丽？还做香水？”
　　我撇了撇嘴：“没见过。”
　　“那花有毒的。”陆曾翰笑得眉眼都弯起了，“要是把那花提取出来做香精，得死多少人啊。怎么可能有那个味道的香水？也亏得谭局不懂，这要是碰上懂的，早就笑死了，还能听你忽悠？”
　　我尴尬地脸更红了，白了他一眼道：“反正我成功了，成功地把他激怒，你才有机会脱身，否则看你怎么办。现在你还卸磨杀驴，拿我开涮。”
　　陆曾翰一把把我揽进怀里，温声道：“我错了，乔乔。”一声乔乔叫的我的心软软酥酥的，除了姐姐，还很少有人这么叫我，尤其这话从他嘴里出来，更让我全身都有些酥麻。
　　可是只一阵，他就又嬉笑着说道：“我不该卸了磨，就忘了你这劳苦功高的驴。”
　　我忍不住冲他就是一拳，这张嘴就没有让我舒服的时候：“你才是驴，傻驴，倔驴。”
　　陆曾翰哈哈大笑，把我的头发揉得一堆乱。梅子浚忍不住了，看着窗外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看你俩这样，我已经彻底没有谈恋爱的欲望了，倒胃口不说，智商还降到了胎儿水平。你俩这学历都是假的吧？”
　　我被梅子浚说得更是面红耳赤，索性甩开他们俩，走到窗口，看着外面的海。天空中有海鸥在飞，一切都是安宁而美好。
　　陆曾翰“诶哟”一声，我紧张得立即看过去，却看到他冲着我笑得促狭，对梅子浚说道：“看到没，这也是恋爱的好处，有个头疼脑热就会有人比你自己还疼。你这种万年光棍是体会不到的。”
　　梅子浚斜睨了陆曾翰一眼：“胖子，不是我说你，这也就是你第一回 正儿八经谈恋爱吧？我可是从上大学就开始谈了，怎么的也比你经验丰富知道的更多。只不过现在虎落平阳被犬欺，瞧你那个轻狂样儿！好像全世界的情侣就剩你这一对儿了。”
　　陆曾翰得意地看着我继续轻狂：“我觉得，这世界上爱得惊心动魄又死去活来的情侣，还真就我们这对儿。谁有我们经历的大风大浪多？”
　　梅子浚一幅泛冷的表情转过头，我也重新转过看向窗外。是啊，自从认识他经历的这些风雨骇浪，真的够别人的一生了，可是我不后悔。如果是和他，以后继续这样的风浪我也不会畏惧。
　　陆曾翰又是诶哟一声，又是他们的搞怪吧，我懒得回头看他，却听到梅子浚也在焦急地叫着他的名字。我急忙准头，他直挺挺地向后仰着，梅子浚托着他的身体叫着：“陆曾翰，你怎么了？”
　　我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看都他额上又冒出了汗珠，牙关紧咬，我忙说道：“估计是他的病又犯了。”我忙把外套脱下来，塞到了陆曾翰的嘴里，怕他咬伤了自己的舌头。
　　“这个该死的韩牧之。”梅子浚骂道，“阴损缺德的东西。陆曾翰这辈子可是让他毁了。”
　　我听梅子浚话里不对，不由问道：“不是医生慢慢治疗可以好吗？我和他去青岛那次，他已经病发的频率好多了啊。”
　　“好什么，他那是硬撑。韩牧之注射的吗啡量太大了，即便要治疗，也要卧床休息很久。可你看看他，哪休息的过来？从青岛回来又让谭恩明摆了一道，更厉害了。这几天为了能尽快找到你，我怀疑他给自己偷偷吸了。”
　　“什么？”我吃惊地捂上了嘴。
　　“要不然他哪有体力和谭恩明斗？吸一点好歹能让他缓解。只盼着这事赶快结束，他好好去治治。”梅子浚长叹一口气，“不知道还得受多少罪。他就是个傻缺，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陆曾翰一个人会救人，我就不能来救你吗？非要饮鸩止渴。”
　　我紧紧咬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把陆曾翰抱在了自己怀里，轻轻摸着他的脸，他的脸色好苍白，全身都在抖，为什么要这么傻呢？我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了他的脸上，我能怎么办？我无助的看着梅子浚：“有药吗？什么能让他舒服点？哪怕上了岸，送他赶快去医院。”
　　梅子浚摇头：“没有。行动紧急，我没考虑那么多。”
　　他还要说什么，忽然他手里的对讲机响了：“不好了，谭局不见了。”
　　梅子浚眉头一皱，来不及和我说更多，急忙向后舱走去。有那么多人看着，怎么还会跑了呢？何况还有杨意泽，他是很能干的。
　　我抱着陆曾翰，焦急地看着后舱，却由于隔板隔着，我看得不清楚。过了很久，梅子浚终于回来了，一脸的懊恼，一拳砸在了船舱上，思索了片刻，对另一艘船上的人吩咐道：“先把陆曾翰送到岸上，留两个人，把其他嫌犯看好，送回分局。另一艘船和我一起回刚才的岛上重新搜查。这个杨意泽，怎么一点规矩纪律也没有。早知道就不该带着他来。”
　　我听着不对，忙问道：“杨意泽怎么了？谭恩明真的跑了？”
　　“嗨，”梅子浚叹口气道，“杨意泽这家伙知道这次行动要抓捕谭恩明，死乞白赖非要跟着来。他知道了谭恩明是主使杀死韩莹莹的凶手，我能理解他的心情，看他再三恳求，说想亲自抓到凶手，考虑到他平时还是很有分寸的，我就同意了。谁曾想他带着谭恩明跑了。”
　　“他恨死谭恩明了，为什么会带着他跑？”我不理解。
　　“就是太恨了。这糊涂傻小子，”梅子浚皱眉道，“他肯定是怕谭恩明回去后定不了死罪，就自己去收拾他了。”梅子浚来不及和我多说，另一艘船已经贴靠在了这艘船旁，梅子浚带着人大步跨到另一艘船上往回返去。
　　我呆在了那里，杨意泽的心情我能理解，如果谭恩明被抓回去，等待他的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毕竟谭恩明指使杀死莹莹嫁祸邹士钊，证据只有那把枪，但同型号的枪也不是只有一把，很难凭着这个定他死罪。杨意泽已经等不及了，自从莹莹死后，他就陷入了一种疯狂的查找凶手的状态。甚至把多年前的旧账都翻了个遍，就是想顺藤摸瓜找到真凶。如今真凶就在手边，他控制不住情绪想动私刑太正常了。可是这样搭进去的，也许是他的前途。爱与恨，真是让人失去理智的东西。
　　看着怀里已经昏迷的陆曾翰，我的心情更加复杂。船靠了岸，早已有救护车等在码头把陆曾翰抬了上去，我跟着去了医院。
　　经过医生的药物治疗和点滴，半个小时后，陆曾翰醒了过来，我握着他的手，声音都有些飘：“你吓死我了。”
　　陆曾翰四下看了看已经了然，苦笑道：“身体不行了。你该不会嫌弃我吧。”
　　“会。”我看着他定定说道。
　　陆曾翰的目光里有丝讶异，随即叹道：“看来我还是太自信。”
　　我扶着他的肩道：“如果你再犯傻，为了快速恢复状态去吸毒，我就再也不理你。让你喊破嗓子我都不回头看你一眼，我就去嫁给别人。”说着说着，我的眼泪落在了他的手上。
　　陆曾翰扯起唇角笑得恣意：“瞧你哭得丑样，除了我谁会要你。”
　　我翻了个白眼，他随即看看四周问道：“老梅带着人回去了？”
　　我犹豫了下，不知道要不要把谭恩明跑了的事告诉他，纠结半晌，还是实话实说了。陆曾翰没有像我想得那样暴跳如雷，只是蹙眉想了很久才说道：“只怕杨意泽危险了。”
　　“为什么？”我问道。
　　“谭恩明以前也做过警察，论手脚功夫未必不如杨意泽，但他的脑子，可是杨意泽的好几个。老梅的方向没错，他们应该是回到了我们出来的那个岛，但是那里的布局不简单，如果杨意泽回去没有立即崩了谭恩明，只怕死的就是杨意泽了。”陆曾翰想了想，对我说道，“你的手机，快。”
　　我急忙把手机递给陆曾翰，他熟悉地拨了个号码：“老梅，怎么样了？找不到人？回到那会出来的会议室，往地下室找，多带几个弟兄。”


第二百二十章 终得清白
　　陆曾翰把电话挂了，伸手就要拔输液器：“妈的，这个老变态。土都埋到脖子了，还不老实。”却是头一晕，又摔在了床头。
　　我急忙按住他的胳膊：“陆曾翰，你要是再敢动，我就不理你了。”
　　“不是，你不知道。”陆曾翰抚着额头叹气道，“我担心老梅也会有危险，谭恩明那个岛上的老巢构建了很久，里面也许机关重重，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没有吭声，只是幽幽地看着他。被我紧盯着，陆曾翰有些不自在，欲言又止道：“我打完点滴再去。”
　　我还是不吭声，冷冷看着他。他不觉吞了下口水：“那我，我等会儿情况再去。”
　　我继续看着他，眼神凉凉的。陆曾翰懊恼地把被子扯过了胸口，背向着我烦躁地说道：“老子想去哪就去哪，还用的着看个女人的脸色。”没过几秒钟又转过来面对着我，嬉笑道，“乔乔，你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肯定会让我去，对吧？”
　　我被他气得哭笑不得，只好好脾气地劝着他：“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现在不适合过去。你要相信梅子浚，相信你的团队，难道没了你人家就不破案了，不抓坏人了？再说你去了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吗？”
　　陆曾翰急着要辩解，我忙按住他道：“听我的，把这袋点滴打完，然后等一个小时，问问梅子浚情况，再做判断。你不是个冲动的人，怎么现在反而毛躁了？”
　　陆曾翰摇着头：“不，你不懂——”
　　“我懂，”我打断他的话，“你觉得如果不是你的病发，杨意泽就没有机会单独带走谭恩明，你自责，所以迫不及待地想出力，是不是？”
　　陆曾翰怔了一下，没有说话。我把他的手握到了自己的手里，温声道：“不要怪自己，即便你在，杨意泽也会想出别的办法。他已经满脑子都是仇恨，任何事都可能成为契机。”
　　陆曾翰顿了顿，终于勾唇笑了，看着我的眸子里，有欣慰，有温暖，还有一种让人心里怦然而动的情愫。我低下了头，他反手紧紧攥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有力。我的心安然。
　　不到四十分钟，梅子浚给他回了电话，在岛上果然有地下通道，杨意泽重伤，谭恩明不知所踪。
　　陆曾翰的点滴也打完了，他坚持要回去。我不放心地说道：“你又回去做什么？”
　　陆曾翰蹙眉道：“我得回去，把谭恩明的违法违纪犯罪证据全部整理后申请通缉令，开展全面缉捕。他的速度很快，有可能已经逃出南城，需要各地甚至海警全面配合。”
　　情况严重，我没法再阻拦，只好陪着他一起离开医院。我先回到北路街的房子，他要去缉私局，先打车把我送了回去，我有些担心：“缉私局是谭恩明的地盘，你去不危险吗？”
　　陆曾翰笑道：“那是以前，专案组已经进驻。现在不再是我一个人了。”我稍稍安心，正要下车，陆曾翰忽然把我紧紧抱住了。
　　我看着前排的司机有些脸红，微微挣扎：“别，我等你回来。”陆曾翰的手反而在我身上上下摩挲起来，摸得我全身都有些颤抖燥热，不禁微喘着气道，“等你回来再说，别在这儿——”
　　陆曾翰促狭一笑，从我的裤兜里摸出那枚扣子般的窃听器，哈哈笑道：“我在找这个，你以为干嘛？”说着低头在我耳边道，“这么迫不及待？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我的脸顿时像个大番茄，狠狠瞪了他一眼：“流氓。”陆曾翰得意地冲我笑了笑，我忽然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还带着窃听器？”
　　“我能远程接受到信号，要不怎么知道你还安全？怎么听到他亲口承认的犯罪事实？早和你说过了，这是好东西。”陆曾翰揉了揉我的头发，满眼赞许，“你很聪明，知道把这个随身带着。”
　　“好歹也和你混了这么久，这点技能还能没有？”我得意地看着他轻笑。
　　“回去吧。”陆曾翰捏了捏我的脸，“等我回去。”
　　我下了车走进小区，陆曾翰坐着车离开。
　　回到了北路街的房子，我好好休息了一夜，陆曾翰没有回来。第二天我给梅子浚打了个电话，知道杨意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还在昏迷，我本想去看看他，但梅子浚说他在内部医院，不是亲属不方便去探视，也只好作罢。
　　闲着无聊，我再次走进了那间存着姐姐东西的房子。再次看这些东西，我的心情完全不同，仿佛几天之间，已经沧海桑田。以前我的心情是沉重而压抑的，这里面的每件东西，似乎背后都有诡谲的故事，让我害怕而胆怯。
　　可现在，每件东西都是一段故事，那里有姐姐的爱，姐姐的恨。我很感谢陆曾翰帮我保存了这么多东西，我可以在这间房子里，细细品味着姐姐的故事。
　　五天后，陆曾翰终于回来了。看到我在那间房子里，他站在门口徐徐看了我很久，我才回过神来，笑道：“怎么盯着我不说话，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吓我一跳。”
　　“不知道。”陆曾翰一身疲惫，但看着我的眸子亮亮的，“看你看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很美，像幅画，我不舍得打断。”
　　我不禁扑哧一笑：“你也懂画了？”
　　“不懂。”陆曾翰大步走进来，“不过你就是画，怎么看怎么好看。”
　　“油腔滑调的。”我撇撇嘴，“事儿办完了？”
　　“办完了。熬了五个通宵，终于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完毕，通缉令前天就发出去了，现在经侦团队在详细查他们全部的账目往来，以及他们名下的各种明的暗的公司项目以及户头的信息，我能缓一缓了。”陆曾翰坐到了椅子上，“现在全面撒网，就等谭恩明跳坑了。”
　　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看着他，淡淡笑着。他也看着我笑得灿然，在夕阳下，他白皙的脸庞和灿烂的笑意让我有些失神。他说道：“对了，你爸爸的事，我把材料报到了部里，应该会翻查，还他一个清白。”
　　我的笑凝固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看着他点头，我的心忽然翻江倒海，眼泪一颗一颗落了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知是委屈还是难过的情愫一下占据了我全部的思绪。我终于忍不住，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我不知道是多久没有的释放。
　　我的人生，姐姐的人生，如果不是因为爸爸的枉死，都会是另一种方式。妈妈不会绝望地跳楼，姐姐不会把一生都赌进去，只为给爸爸争取个清白。而我更不会因为妈妈和姐姐的死，成为一个人格分裂患者，甚至可能还杀了人。
　　这份迟来的清白，是我们一家三条命换来的啊！我哭得泣不成声，几乎是嘶吼着发泄自己。
　　陆曾翰站起来，把我紧紧抱在了怀里，他的胳膊很有力，我的颤抖渐渐在他怀里好些，我把手放下来，不顾脸上眼泪鼻涕肆意，半笑半哭着问他：“是不是以后他们说我爸爸，会说因公殉职，再也不会说他黑吃黑了？”
　　陆曾翰的声音有些哽咽，颤抖着道：“嗯。”
　　我又问道：“他不是叛徒，是卧底，是烈士，是不是？”
　　“嗯。”陆曾翰答应得肯定。
　　“姐姐没有白白死去，是不是？”我又问道。
　　“嗯。”陆曾翰的眼圈有些红。
　　“姐姐是为了查爸爸的事才和那些坏人周旋的，她不是婊子，不是贱人，她不是爱钱如命，是不是？”我几乎是低吼着问出来。
　　“是，她不是！”陆曾翰把我揉进了怀里，用力攥着我的肩，“她是一个很好的女人。”
　　“姐姐！”我抱着陆曾翰，痛哭起来。姐姐啊，现在爸爸终于清白了，你看到了吗？你受的所有屈辱、所有不堪，都得到了回报。你看到了吗？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只觉得再也流不出泪来，脑子都因为哭泣而有些缺氧，我终于缓了口气，陆曾翰扶着我坐到了椅子上，他坐在了我旁边。我揉着肿肿的眼睛道：“你和我讲讲姐姐吧。从你第一次见她开始，我想听。”从前我没有勇气、没有胆量听，可现在，我迫不及待想知道。
　　“好。”陆曾翰往我身边靠了靠，稳稳说道，“第一次见她，很短，也就几分钟吧。就在这里。那天，应该也是她第一天来这里。赵叔，我平时就这么叫赵黎川，他嫌我把他叫老了，但在我心里，他就是一个能让我从肺腑叫一声叔叔的人，有尊敬也有爱戴吧。”陆曾翰叹了口气道，“赵叔把这里的钥匙给了我，我偶尔来南城出差会过来。那天一来，就看到了你姐姐，不过第一次见面，她的豪放做派可把我吓了一跳。”
　　“能把你吓到？”我刚才的痛哭让陆曾翰这么一说好了不少，对姐姐的豪放做派倒是更感兴趣，“她怎么你了？”
　　“她直接就扑到我身上了，像——”陆曾翰揣摩着措辞。


第二百二十一章 回忆往事
　　我斜看着他，几分好笑。姐姐有时是会做出惊世骇俗的举动。陆曾翰无奈摇头：“我也形容不来，反正是把我吓得够呛。我还琢磨着这是哪来的女人，赵叔一般不会带女人到这里。后来我急忙打了个电话确认，听赵叔的口气，和他关系不一般，我识趣地先走了。这就是第一次见面，差点被你那个狂放的姐姐调戏了。”
　　我抿唇轻笑：“是差点？还是已经？”
　　陆曾翰拧了我的脸一下，笑道：“不老实。有你这种媳妇吗？就知道取笑我。和你姐姐一样坏。她是明着坏，你是蔫儿坏。”顿了顿，陆曾翰继续陷入了会议中，“不过第一次见面，印象不太好，觉得她是那种不正当职业的女人。很快也就淡忘了。”
　　“那第二次见面呢？”我好奇道。
　　陆曾翰看着窗外，继续回忆道：“第二次见面，也很仓促。那次恰好在南城附近有个任务，我顺便回来看看赵叔。那时她的身份已经是赵叔的女人了。我并不理解，赵叔的身边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女人。赵叔自从家里那次变故，对女人并不是很有兴趣，即便有女人，也应该是另一种气质的，比如知性、温婉。我确实理解不了。”
　　这样一个女人？我的心里有丝别扭难受。姐姐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可是为了生活，为了查明真相，她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别人嘴里“这样的女人”，任人轻视。
　　陆曾翰看出来我的不开心，把我的手紧紧攥到自己的手心里，温声道：“抱歉，乔乔，那时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那天匆忙和他们吃了个饭，我就要赶飞机回北京了。赵叔还有事，就让可怡把我送到了机场。一路上她倒没有像第一次那么豪放，很安静，车里循环放着那首《今宵多珍重》。”
　　我露出一丝淡淡的笑，那是姐姐最喜欢的歌。她唱的很好。
　　“一直静着也不太礼貌，我随口问她，怎么喜欢这么老的歌。她笑着说，她不仅喜欢老的歌，还喜欢老的人。”陆曾翰勾唇摇头，“她啊，说话做事总是喜欢给自己打个不着调的幌子。”
　　“她说的老的人，是指赵黎川吗？”我问道。赵黎川比姐姐应该至少大十几岁，甚至二十岁吧。
　　陆曾翰笑得有些神伤：“是啊。可是我当时听到这句话，有些反感。这里又没别人，何必演戏呢，她们这些女人围在赵叔身边是为了什么还需要掩饰吗？谁会爱一个年纪大的人？除了钱，权，有什么可爱的？我便怼了她一句，不用在我跟前演戏，我不会和赵叔传达你的奉承。”
　　他的话很伤人，我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陆曾翰抱歉地冲我笑笑：“对不起，当时对她的确有看法。不过我那句话说完后，她倒没有生气，只是笑着和我说道，你知道赵黎川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吗？我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好像没听到般继续说着，赵黎川本来只是利用我和邹士钊散伙儿，用完我打算把我蹬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姐姐这个问题好尴尬，我不禁问道：“你怎么答？”
　　陆曾翰勾唇道：“我回答不知道。在她面前，我可不敢随便答话，免得又让她算计。她说，我得想办法留在他身边啊。恰好，我和他出去的时候，在一条巷子里遇到有人想打他，我就扑上去替他挨了几下，肋骨断了一根，但是我的地位保住了，你说，是不是运气？”
　　我愣住了，肋骨断了一根？我不禁想起邹士钊的话，曾经在紫金苑大厦的咖啡店，他和我说过，他就在对面的巷子里，打断了兰珂的一根肋骨。我身上打了个冷战，问道：“是邹士钊下的手吗？”
　　陆曾翰点头：“后来我问过赵叔，知道是。但是当时我没有回答，可怡的话让我的心难过了一下。虽然我对她有些误会，但是毕竟是个女人，被人打断一根肋骨做代价留在赵叔身边，我还是很同情她，动了恻隐之心。”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哈哈大笑，对我说，你同情我吗？听她的语气我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就静静等着她的下文，果然她冷冷对我说道，其实打赵黎川的人是我派的，本来想意思意思得了，表现一下我对赵黎川的情意，能让他把我留在身边就行了，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我派的人还没出手，就被另一队想杀他的人截胡了，可怜我还以为是我找的人，白白断了一根肋骨。如果早知道那帮人不是我找的，我未必有勇气冲上去。”陆曾翰叹了口气。
　　我却是又一个冷战，姐姐到底对自己有多狠得下心啊，我看着陆曾翰道：“你当时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陆曾翰幽幽道，“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从来没见过能对自己下这种狠手的女人。当时我就问她，你到底图谋赵叔什么？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留在他身边？可怡淡淡笑了，对我说，你是赵黎川最信任的人，也是最亲近的人，我刚才和你说的话，从没对赵黎川说过，他直到现在还以为我就是去保护他。我问她，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她说道，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把这些事告诉他。她说完这话，恰好到机场了，她没再说任何话，我便下车离开。”
　　“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不理解。
　　陆曾翰叹了口气道：“其实她是很高明的一个擅长玩心术的人，这点来说，你们都很有天赋，只不过你把这天赋用在了专业领域，她用在了应用领域。当时我也不理解，甚至和她分开后我都隐隐不安。我很想把她说得告诉赵叔，可我觉得她敢和我说，一定是有准备的，我这么冒然告诉赵叔，也许他不会相信，也许会有别的想不到的后果。于是我没有立即行动，回去后，我开始着手查你姐姐，想去查她到底为什么会苦心孤诣地巴上赵叔。”
　　“查的过程并不顺利，很多事情要四处打听，还要翻老档案。三个月后，我终于明白了你父亲的案子，822大案中，你们父亲是卧底，而赵叔是第一批派去交易的警察，我大约明白了她想做什么。对她有了种不一样的感觉，原来她是有苦衷的，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虚荣肤浅。”陆曾翰的眸子有丝忧郁，“如果当时我能好好和她沟通，也许事情不会走向后面的结果。”
　　“你当时怎么想？”我咬唇问道。
　　“我当时只是从赵叔的角度考虑，觉得既然她接近赵叔应该无非两个目的，或者是找出当年822案子的真相，或者是报仇。但要是报仇，怎么也报不到赵叔身上，顶多是通过赵叔找到幕后真相。所以也就放了心，没再深究。”陆曾翰答道。
　　“那你和赵黎川说了吗？”我问道。
　　“没有。”陆曾翰摇头。
　　“为什么？”我继续问着。
　　“说不上。”陆曾翰思索道，“只是觉得赵叔既然没危险，我又何必像个八婆在中间挑拨离间。而且从那时起，对可怡就改观了吧，也许从潜意识里，我希望她可以如愿。就没戳穿她。”
　　“我倒觉得，姐姐也许在考验你。”我思索着说道，“你在部里，查询一些事情应该更容易更方便，如果你是值得信赖的人，她希望你可以帮的上忙。姐姐已经为了查清真相付出了那么多，当然是有点希望就会抓住。”
　　“也许吧。不过当时也没想那么多。”陆曾翰继续说道，“后来，就是第三次见面了，第三次相处了几天。”
　　回忆起第三次见面，陆曾翰的脸上有丝淡淡的忧郁和伤痛：“那时赵叔和邹士钊谭恩明这些人的关系应该已经恶化到极点了，可是我并没太察觉。当时我在部里执行任务，受了点伤，部里给我放了一个月的病假。赵叔让我来南城休息一段。那时再见可怡和赵叔，他们的感情应该已经很好了。彼此的眉眼之间，都能看出情意。我也为当初没有戳穿可怡庆幸，赵叔能找到幸福，我也开心。
　　有天赵叔带着我和可怡去一个无人岛上度假，刚上岛支好烧烤架子，赵叔又接到任务回南城处理一个紧急的事。本来我说也回去，他又怕我们扫兴，让我们在岛上先玩会再回，还把船留给了我们。结果就在他回去的时候，突然下了暴雨，没有任何预警，就突然天昏地暗的。我们找了个山洞进去避雨，却是直到傍晚雨也没停，船还莫名其妙地坏了，手机在岛上又没信号。我对可怡说，得在岛上过一晚了，等雨停了，我把船修好再走。可怡却坚定地说，赵叔一定会来接我们。我当时觉得她到底是个小姑娘，赵叔的事没有两天处理不完，怎么会有时间来接我们，何况有我在，他也不会担心安全。我和她打赌，她依然非常笃定，他一定会来。结果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赵叔真的亲自来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回忆（二）
　　陆曾翰笑笑：“真没想到，赵叔那么沉稳的一个人，心里一旦装了一个女人，也会像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顾。把一堆领导扔在那儿，自己就跑来接心爱的女人了。”
　　“情到深处，从来都不由人。”我叹了口气。
　　陆曾翰捏紧了我的手，眸子里的目光很灼热：“是，如今我也体会到了。那天，可怡开心得眸子里都是笑，像个小女生一样叽叽喳喳的，说实话，我没想到她也会有那么一面。之前对她的所有偏见，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他们在我眼里，就像一对惹人羡慕的小情侣，腻歪着，互相依赖着，信任着。这种感情，让我很惊讶，也很向往。那种彼此间的投契、坚定，应该是恋人之间最好的模样。”
　　我抿唇笑了：“只要真心相爱，什么都是最好的模样。”
　　“是，看着笨蛋都觉得可爱。”陆曾翰看着我勾唇轻笑。
　　“别扯闲篇，接着说，后来呢？”我红着脸打断了他紧盯着我的目光。
　　“后来就回去了呗。”陆曾翰继续回忆着，“后来的几天，赵叔一直很忙，其实那时他应该已经是四面楚歌了，只是他隐藏得太好，而我对南城的情况又一无所知，所以没有察觉。有一天我们从外面吃饭回来，把车停在门口去便利店买了几瓶水，结果刚出来就有好几个人把我们围住了，其中一个为首的还拿出了枪指着赵叔，我当时伤还没好利索，手脚不灵便，就在那时，可怡忽然就扑了上去挡在了赵叔前面。”
　　我听得一身冷汗：“她受伤了吗？枪打出去了吗？”
　　“枪开了，不过赵叔的身手也很好，一把就把可怡护在了身后，电光火石之间，子弹从可怡的胳膊边擦过，她胳膊伤了。随后赵叔一脚就把那人踹在地了。我急忙把车门打开，我们快速上车开进了小区，那几个人想追进来，但小区的保安把他们挡在了外面。终于脱险了。”陆曾翰徐徐道来。
　　我听得胆战心惊，眼圈都红了：“姐姐怎么那么傻？她怎么这么不珍惜自己？”
　　“人在情急之下的动作骗不了人。”陆曾翰的声音温和而带着憧憬，“我不知道她之前和我说的为了留在赵叔身边雇人打他是什么情况，但是我亲眼见的这次，不是装的。就是完全忘了自己的奋不顾身。那么瘦小的身体，闪电一样冲在前面，勇敢得激烈，像一只冲进烈火里的蝴蝶。我被震住了，纵然是我，受过专业的训练，身手比她好了几百倍，和赵叔的感情也不是一般深厚，但在那种情况下，我也没法完全把自己祭出去。”
　　陆曾翰用了一个很严重的词，“祭”，是啊，用命去搏，不是祭是什么？我有些惭愧，我这辈子，也许都不会像姐姐那么勇敢：“你是不是很羡慕？”
　　陆曾翰细细想了想，随即摇头：“很震撼，但是不羡慕。说实话，对你姐姐，我是又敬又怕。越了解她，她骨子里的刚劲越吓人，不管不顾勇往直前，虽然是好的，但总是触目惊心。过刚易折，那时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担心。”
　　陆曾翰看了看我道：“你就很有意思了，和她完全不同。你闷不吭声，但心里有主意。凡事不激烈，但有底线，挺有意思的。”
　　“有什么意思？你不是暗暗骂我怂吧？”我有点心虚，比起姐姐，我软弱多了，我不仅才华不如姐姐，性格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姐姐是放在哪里都像珍珠似的闪光的性格，而我就是墙角默默无闻的野草。
　　“不是。”陆曾翰深看着我含笑，“就是很有意思，让人去猜，去琢磨，挠的心痒痒，总想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有时笨笨的，有时又聪明的让人叹服。柔里带刚，让人出其不意的惊喜，却不会害怕。和你一起，很舒服，很安心。我常常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都不会腻吧？每天都有新东西发掘。”
　　他简简单单几句话，让我心旌摇荡，我有那么好吗？我就像个丑小鸭，在他眼里竟然是有趣，惊喜？我的脸又开始烫，忙转移话题：“别说我，说姐姐。”
　　“遵命。”陆曾翰继续道，“从那事起，我知道这个房子很安全，因为后来那些人陆陆续续又来小区找过事，都无功而返。不过，可怡的胳膊受了伤，去医院处理了之后就打了绷带，这下好了，我和她两个病人每天在屋里闲坐着，就瞎聊。她和我说，她有个很漂亮的妹妹，以后可以介绍给我认识。我向她要照片，她死活不给。非说还得考验考验我，后来赵叔说，对我已经不错了，这个时候就交待了有妹妹，对赵叔都是关系非常密切之后才告诉他有个妹妹，这个妹妹是她的宝贝，轻易不会示人的。让他们这么一说，我还真挺好奇，就缠着非让她介绍。可怡没办法，就和我说，要把我的照片先给她妹妹看，如果她满意，就介绍，如果她不满意，就算了。”陆曾翰促狭地笑道，“看看，差点那时候就成了。”
　　我摇摇头：“可是姐姐没和我说过你。”
　　“大概是时间来不及了。”陆曾翰勾唇叹了口气，“那天她本来说给我拍照，但是我的脖子上的伤没好，就说等阵子，等伤好了再拍，免得吓到她的宝贝妹妹。”
　　“后来，过了几天，可怡的生日快到了。赵叔和我偷偷说，他想送可怡一件礼物，作为他们的定情信物。可怡之前念叨过DR的戒指，说结婚戒指就要那个牌子，一生只送一人，他很想满足可怡的愿望。但是他现在这个身份，如果用他的身份证去定，几百万的戒指，实打实是他的名字，纪委一查一个准儿。他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我当时也是没过脑子，就随口和他说，我在部里执行任务，有好几个身份证，随便拿一个帮他定就好了。”陆曾翰叹了口气，“我当时没那根弦儿，或者说，赵叔在我心里的形象一直是非常正派，我压根没去想，他怎么能随随便便拿出几百万，纪委为什么会查他？只要当时稍微思考一下，就会想到，他已经被盯上了。都怪我。”
　　看着陆曾翰懊恼的神色，我只能紧紧抱紧了他的手，纵然他想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每个人都是多面性，在他眼里的赵黎川和在别人眼里的赵黎川也许早就大相径庭了。在他眼里，赵黎川耿直、公正，帮他抓住了杀害父母的凶手，可是真实的赵黎川，同时也做着和走私勾结牟利的事。人，是多么复杂的生物啊。即便陆曾翰知道这些，他能改变赵黎川吗？
　　半晌，我从柜子里拿出曾经看到的那个戒指：“所以，这个戒指是你帮着他给姐姐定的？”
　　“是。”陆曾翰说道，“反正也是假身份证，查不到。不过可怡那天很高兴，赵叔带着我们去一家私房菜馆吃了一顿很奢侈的晚宴。晚上回来，就睡了，半夜我闹肚子去厕所，发现厨房的灯亮着，我走过去，发现可怡自己在吃一碗面。我以为她晚上没吃饱，加上我闹完肚子也饿，就和她要了一碗面，就是你做的那种味道。她告诉我，以前每年她和妹妹的生日，她都会做一碗这种自创的清汤鸡蛋面作为长寿面。我知道，她只是想你了。可是她又不想打扰你。”
　　我的眼睛潮潮的，竭力咬住嘴唇，才不让眼泪滑落。在那些穷的日子里，姐姐总是想尽办法让我过的充盈。一碗鸡蛋面的生日，我们相对过了好多年，在清汤寡水里，有我们相依为命的幸福。
　　“你在她心里，真的很重要。”陆曾翰叹气道，“她吃面的样子，让人心很酸，怎么说呢？孤独，寂寞，又凄凉。好像只有那个时候的她，才是洗尽铅华真实的她，那一刻，我在想，真实的可怡，也许不想要五克拉的钻戒，只想安贫乐道，守着自己的妹妹、爱人，过着清清白白却快快乐乐的日子。”
　　我落泪了，是的，姐姐是这样的人。她何曾想穿着露着后背的礼服，到处招摇呢？如果不是为了爸爸为了我，她断然不会那样。
　　陆曾翰接着说道：“也许从那晚的面开始，她才真正对我放下了防备吧，再之后的几天，我和她聊，她也肯和我说你们小时候的事，讲你的蔫儿坏，讲她这么多年经历的一些事，虽然只是皮毛趣事，但对她来说也算不容易。后来，我脖子上的伤还是没好，她等不及，就给我画了那张人物油画，准备给你。结果被赵叔看到了，开玩笑说，给我都没画过，给这小子画。可怡索性玩心大发，直接英文写上了TOMYSWEET。赵叔只好干瞪眼，佯装生气。但我知道，他怎么会生气呢，看到她开心，赵叔从来只会更开心。”


第二百二十三章 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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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禁唇角上扬，笑得开心。姐姐也有那么快乐调皮的时候：“如果日子能一直这么开心该多好。”
　　“谈何容易。”陆曾翰叹道，“可怡是有主意的人，她为了查你们爸爸的事，豁出去了全部。她快乐安定的日子真的不多。赵叔和我说过，可怡跟着他，开始受了不少苦，他对可怡的误解，以及可怡勇猛的性子，让她吃了很多苦头。到后来，却是可怡为了让老焦谭恩明信任，对自己很狠，她可以让自己吸毒，再戒掉。”
　　我不可思议地摇头：“不会，怎么会。”林桦说姐姐吸毒，我一直不信，原来竟然是真的。
　　“我也不敢相信，但是赵叔说的，肯定不会错。直到后来我自己体会了那种滋味，我才知道可怡是多了不起的一个女人。那种痛苦，我一个男人都受不了，何况可怡。可她做到了。”陆曾翰说着，“所以后来我常拿她激励自己，一个女人能做到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做到？”
　　我不忍心再听，转移了话题：“后来呢？”
　　“后来我就在这里又待了一周，准备回北京去了。那段时间很开心，但是赵叔总是很忙，可怡虽然在家陪着我，但我感觉她心事重重。当时我以为她是想着怎么查她爸爸的事，我还曾信誓旦旦答应她，回去帮她查。但是现在想想，也许不完全是这样，有可能赵叔那时的处境已经不太妙了。”陆曾翰目光游离，在往事里沉浸着，“我走的前一天，可怡在这间屋子里陪我聊天，闲聊了很多，说起她也曾经在北京读书，说起她和你的一些趣事。还交待我，以后如果有机会遇到你，让我多照顾你。但她后来又说，估计也不可能，我和你的交织机会很小。我当时还打趣她，你赶快给我介绍就好了。她也只是笑笑，看着这屋子里的东西叹了口气说道，她最担心的人还是你，总觉得没给你留下什么东西，只是银行里存了一点钱，想以后给你。我都让她的逻辑逗笑了，我说，你只是她姐姐，又不是她父母，她自己会奋斗，你干吗这么大包大揽？她只是惆怅地和我说，你不懂。”
　　我咬住了唇，心被一点点绞碎。陆曾翰接着说道：“后来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块表，对我说，这块表本来她想卖了，换钱给你，但是就在她卖的那天，你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考试不让带手机，你没有手表不知道时间，差点没答完题。她就把这块手表留下了，可她不知道该不该送你。”
　　我怔了一下，跑回卧室，把那块山茶花手表拿过来：“就是这块吗？”
　　陆曾翰点点头：“我当时不知道那表是什么来历，和她说送块表有什么纠结的。她笑得很苍凉，许久才说，觉得她的东西配不上你。我没听明白。”
　　我的心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又下来，我懂姐姐的意思。那表是邹士钊送她的，她知道我需要，想送我，却又觉得那表脏，配不上我。姐姐对我的爱护，几乎到了洁癖的地步。
　　“再后来，我就离开了南城。我以为日后还有许多相聚的机会，只是没想到，那是最后一面。当可怡和赵叔出事后，赵叔把这房子留给了我，我回到这里，看着满屋子可怡的东西，我很纠结，也很矛盾。可怡的东西应该留给你，可是我当时又特别恨你，根本不想告诉你我认识可怡。再加上后来我多处查你，知道了你的病，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你心里，可怡没死，我如果把这些东西给你看了，就意味着告诉你可怡死了。我只好把这些东西存好，想着有一天有个合适的机会，我可以完璧归赵。毕竟可怡是你姐姐，她的东西来说，意义不同。”
　　“谢谢。”我由衷地说着，声音几丝哽咽，姐姐的画，姐姐的衣服，姐姐的日常用品，如今看来，我只觉得温暖。在这间房子里，似乎还能感觉到姐姐的呼吸。
　　“我只希望，你别恨我就好了。”陆曾翰有些歉意道，“当初把那块表送给你，一来是可怡的心愿，再者，我想看看你的反应，我不知道你关于可怡的事情知道多少，记得多少。所以那个礼物，实在是没诚意。”
　　“没有。”我摩挲着那块表，“我很感谢你，帮姐姐完成心愿。她的东西能配的上我，她的每样东西，都太珍贵。”
　　从陆曾翰嘴里听到姐姐的故事，虽然只是片段，却让我仿佛和姐姐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姐姐体会过的快乐、幸福，我也感同身受。
　　那晚，我和陆曾翰在那间房子里呆了很久，我把姐姐的每样东西，都细细地摩挲了一遍，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和满足，从我空空的心里一点点充盈，我的心不再那么空，虽然世事多艰险，但姐姐的爱，从来都没有远离。
　　我问着陆曾翰：“姐姐说给我存了一笔钱，我也会收到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陆曾翰想了想，拿出我的手机，打开我的手机，果然发现了另一个账号，他问我道：“你知道密码吗？”
　　我摇头，我从来都没关注过我竟然还有个支付宝账号。
　　陆曾翰无奈道：“应该是可怡曾经告诉过你，但是你忘了，副人格还记得，所以她把钱存在了一个账号，再定期给你，好让你觉得可怡一直都在。”
　　我听得有点渗然：“她的智商和情商可真高。不知道她还知道什么？”
　　陆曾翰的眸子闪过一丝纠结，随即勉强挤出个笑：“管她呢，不想她，也许她慢慢就消失了。”
　　看着陆曾翰的表情，我有丝惭愧。陆曾翰竭力在说服自己接受那个人格的“我”，虽然谭恩明说赵黎川是因为姐姐的死才自杀的，可毕竟还有副人格画的那幅极具谋杀力的画的作用，同样也是凶手。他能完全释然吗？
　　半晌，我缓缓说道：“我想明天去看看姐姐。”
　　第二天一早，陆曾翰开车带我到了墓园，姐姐的墓碑很不起眼，我站在墓碑前，把白菊放在碑身，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是谁安葬的姐姐？”
　　陆曾翰怔了一下：“不是你吗？你当时回国了啊？”
　　我摇头：“我忘记了。韩牧之说我回来的时候，姐姐已经安葬好了。”
　　陆曾翰想了想道：“我去查查。这还有点意思了。”
　　我抚摸着姐姐的墓碑，不由疑惑道：“为什么不刻名字呢？”
　　陆曾翰勾唇有些玩味：“是啊，为什么不刻名字呢？”
　　我抚着墓碑，觉得姐姐很近，又仿佛很远。我知道了她的许多事，却还有想不通的。但她的一生，爱过，恨过，为爸爸找到了洗脱冤屈的证据，保护了自己深爱的男人，这样的一生，多让我羡慕。
　　从墓地回去，陆曾翰把我送回又出去，直到晚上，陆曾翰才回来，脸上却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怎么了？”我刚好从厨房煮了鸡蛋面出来。
　　陆曾翰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全身都在微微颤着。我轻轻推着他：“出什么事了？”
　　陆曾翰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来，温热的唇把我紧紧封缄。触到他的唇的一刹，我全身都战栗起来，多久的相思和压抑，在交缠了一刻喷薄而出。唇齿的激烈交织和碰撞，陆曾翰身上的火热几乎把我吞噬，我头都有些晕晕的。
　　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我的唇上都丝甜腥的味道，他才终于把我放开，眸子里都是闪亮。看到我做好的面，他微微一笑，坐下吃了两大碗。
　　“到底怎么了这么开心？”我问道。
　　陆曾翰吃完，看着我笑道：“我今天去查了些事，以前从没从这个方向想过。直到你说安葬可怡的不是你。”
　　“那你查到是谁了吗？”我问道。
　　“嗯。”陆曾翰叹道，“同意安葬的字，是林若兮签的。那就肯定是谭恩明指使的，但墓，是另一个人买的，那个人是老焦的人。”
　　我有点糊涂：“那就是说，姐姐被谭恩明杀了后，是谭恩明和老焦一起安葬的她？”
　　“是。”陆曾翰答着，“我在想，他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警方当时已经判定可怡是溺水，只要等你回来安葬就好了，为什么他们要抢先一步？”
　　“为了隐藏什么吗？”我想不通。
　　“其实你不觉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可怡死了吗？他们都觉得可怡失踪了，但是去了哪，没人知道。包括墓碑上，都没有刻名字。如果不刻名字，都不知道下面埋的是谁。”陆曾翰叹道，“大概也只有谭恩明，老焦和经办的警察知道她死了。包括邹士钊，想来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吧。”
　　“那又是为什么？”我问道。
　　“我一直在想，可怡跟着赵叔，为什么又会和谭恩明和老焦他们在一块儿？当然她爸爸的案子，和这几个人都有关系。但是是什么契机让可怡能和他们联系在一起？可怡说的密码又是老焦的什么密码？”


第二百二十四章 水落石出现真淳
　　“这些问题，你有答案了吧？”看着陆曾翰神采奕奕的目光，我多了几分把握。
　　“你觉得呢？”陆曾翰出其不意地问我。
　　“我？”我想了半晌没有头绪，“我不清楚他们运作的模式，但是会不会像夏梦慈一样，用画作为洗钱的工具？”
　　陆曾翰赞许地看了我一眼：“你很聪明。可怡确实有一段时间，在南城以兰珂的名义作画，只不过她和夏梦慈的方式不同。夏梦慈是通过画廊把名声炒作起来，再走拍卖的方式。而可怡是走得上层社会，定制画，再通过专业公司的画展去售卖获利。这个是我以前就知道的。”
　　“但是这种方法洗钱，按理规模不大，就算邹士钊用都嫌小，用它来连接谭恩明和老焦的利益圈，似乎小了点。我就顺着这条线摸下去，果然有所发现。”陆曾翰的眸子亮亮的，“可怡大部分卖出去的画，最后的流向是东南亚的一些国家，泰国，缅甸，新加坡都有，在那些国家会进行二次拍卖，在那里，才是真正洗钱的地方。价格翻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恶意炒高价，然后通过那里的钱庄，把钱真正洗白。”
　　我有点晕：“你不是说谭恩明在南城就有地下钱庄吗，为什么舍近求远，要跑到东南亚去洗钱？”
　　陆曾翰摇头道：“你太单纯了。他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只洗一次？那样警方一查不就全露馅了？南城的地下钱庄，是第一次洗，把钱转到东南亚，然后在那里放大杠杆进行二次洗钱，把钱转到瑞士或是其他地方的银行户头，才是真正的安全。毕竟警方的手还很难伸到境外去查。这样一来就等于二次保险了，他们所有钱的去向，在到了东南亚之后就断了，警方查不到了。”
　　“那焦的密码是什么呢？”我更不解了。那仿佛是一个离我很遥远的世界，像九层妖塔一样，有着独特的解读密码和运行规则。
　　“那个密码，应该是他们分赃的一个账户。”陆曾翰勾唇道，“专案组之所以背后施压，让肖岩凝的案子缓一缓，让莹莹的案子缓一缓，都是想查有一笔大的项目资金的去向。”
　　“什么项目？”我问道。
　　“四年前，南城的很多船厂，曾经大规模上了脱硫设备项目，这是一个环保项目，脱硫可以减少船舶燃油过程的污染物排放。这个项目放在今天，也是引领前沿的。当时省里投了几十个亿，但最后不了了之，现存的设备型号、数目和当初申报的大相径庭。打个比方，当初报的是黄金，可买的东西是烂铁。”陆曾翰说道，“而且因为脱硫设备的不达标，还导致了一场火灾。就是这场火灾，给赵叔惹来了麻烦，上面开始查他。”
　　“这就是赵局出事的原因？”我很疑惑。
　　“是的。我也曾查过当年的调查记录，省里投的钱的的确确买了进口的脱硫设备，海关记录都有。型号、数目都和申报的一样，说明买的过程是没问题的。但是等安装的时候，就被偷梁换柱，变成了别的。四年前的调查结果是，那批买来的脱硫设备被低价走私出去，又从国外走私回来了廉价且型号低端的二手脱硫设备。走私的人从中赚足了利润。”陆曾翰的目光开始沉重，“而整个过程，只有赵叔的境外户头，查到了进账，他就成了唯一一个背黑锅的。其他人全都清清白白。我自从到了南城，一直想查，却始终没找到缝隙。”
　　我更糊涂了：“这和密码有什么关系，和姐姐又有什么关系呢？”想了想又道，“和邹士钊有关吗？他不也有船厂吗？”
　　陆曾翰无奈地勾唇道：“发生火灾的，就是他的船厂。说他和这事没关系，打死我也不信。”
　　我仔细想了想，问道：“那整件事的逻辑是不是这样的？邹士钊先是和赵局一伙，但后来赵局想脱离邹士钊，就利用姐姐正好和邹士钊拆了伙。邹士钊就和谭恩明老焦搞在了一起。后来姐姐把邹士钊的罪证交了上去，邹士钊被关了几天，但是因为邹士钊背后有谭恩明和老焦，所以他放出来了。就开始疯狂地报复姐姐和赵局。他故意发生火灾，引起上面对脱硫设备的调查，然后就把赵局塞进去了？偏巧赵局又没等调查结果出来就去了美国，等于不打自招，完全把罪名扛在了自己身上，加上后来赵局在美国出事，这个黑锅就死死压在了赵局身上？”
　　陆曾翰长长叹了一声，用力捏了捏我的手道：“是这样，乔乔。我这次参与南城的案子，就从邹士钊入手，卧底在了远航。他是最好介入的口，而且我也有个私心，想知道赵叔当年的脱硫设备到底怎么回事，所以我想方设法挑起了邹士钊这边走私接货送货的大梁，就是想知道那批设备到底是去了哪里，又从哪进口的次品。但是始终没确切的消息。”
　　“直到昨天，我察觉到他们刻意隐瞒可怡的死，又回想陈晨的案子，我忽然有种感觉，可怡也许也像陈晨一样，在他们的某个环节起着关联的作用。于是我查了查，可怡的作用应该在他们二次洗钱的时候，也就是东南亚，我找国际刑警的哥们儿尽快查了查，在泰国最大的一个艺术品投资市场，有可怡的账号，她的账号还关联着三个账号，其中一个是赵叔的，注销了。另外两个，就是邹士钊和谭恩明，而她的账号上面还有一个绑定的账号，用的假名和假证件，暂时查不出是谁，但我估计是老焦的。在可怡死后，这个账户再也没进过钱。”陆曾翰的表情有些冷。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几个都和姐姐的账号关联，利用姐姐的身份和画，把钱在这里二次洗白，洗白的钱先转到姐姐的账户，再转到老焦那里，所以老焦控制着邹士钊和谭恩明的账户，他们轻易拿不到分赃的钱？”我问道。
　　“对。”陆曾翰肯定说道，“所以邹士钊也好，谭恩明也好，明明刀架在脖子上了，还舍不得走，就是惦记着这笔钱呢吧。”陆曾翰叹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要是早早断腕，邹士钊也用不着死了，谭恩明也不用费这么多劲了。”
　　“那姐姐说的密码，就是这个账户的密码？”我终于有点明白了。
　　陆曾翰点头：“这里应该也有那笔巨额走私倒腾脱硫设备的款。只要是他们几个合谋做的事，一定都是走这个账户的。当初可怡活着的时候，和泰国这边交涉一定都是她出面，所以谭恩明他们才那么怕她死的事被泰国那边知道。应该也是担心账户会出问题。”
　　我有些明白了，忽然又转了一个念头：“那姐姐不肯离开南城，是不是就是想把账户的事上报上去，给赵局一个清白，也许，赵局在这件事里真的是清白的。”
　　陆曾翰把我揽进了怀里，呼吸可闻：“我也希望是这样。记得当年的脱硫设备，还是他最早提出来的，他说那是未来船厂的方向，虽然前期投资大，但后期的环保效益不是经济能衡量的。他是那么一个有谋略的人，也是一个能从战略眼光考虑问题的人，我始终不信他的目光会那么短浅，只为了蝇营狗苟的利益就和谭恩明他们混在一起。”
　　“但是不混在一起又怎么办？连老焦都是那样的人，他如果太清白，也许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跟着他们混水求生存，再实现他的抱负。”我坚定地看着他。
　　“你真的觉得他是清白的？”陆曾翰看着我，眸子里都有几分激动。
　　我点点头：“我相信姐姐的眼光。”
　　陆曾翰把我紧紧抱着，我几乎喘息不上。可我心甘情愿承受他的用力，随着他的呼吸一起起伏。我希望赵黎川是好人，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我的姐姐。
　　过了半晌，他终于把我松开，我揉着有些发酸的胳膊道：“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急匆匆地去美国呢？也许他等等调查结果，会不一样。”
　　“是啊。我以前也不明白，总觉得他这一跑，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即便不是他的罪，也成了他的罪。但现在我明白了。”陆曾翰定定看着我道，眸子里是说不清纠结还是疼痛，“他的眼睛出问题了，就在他去美国前，他的眼睛发生了黄斑病变，情况很紧急。但当时上面又不停地找他调查询问，所以他只好先去美国治病，而可怡留在了这里。他在美国看眼科医生用的是另个名字，我之前没查到，直到昨天又查赵叔的档案，才听当时一个经历过审查的办事员顺口提到他眼睛的事。”
　　我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陆曾翰的这席话，让我的心跌宕起伏像过山车一样，直到他说完很久，我才哆嗦着问道：“他的眼睛有问题？黄斑病变？”
　　“是。”陆曾翰定定说道，眸子里都是色彩，“黄斑病变，看东西时间长了会流泪，他根本不可能长时间看你的副人格画的那副画，也就无从说起他能看出来螺旋曲线而抑郁加重。”


第二百二十五章 属于我的私人定制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曾翰，声音都在颤抖：“你再说一遍。”
　　陆曾翰直视着我，扶着我的肩坚定地说道：“赵叔的眼睛有病，他没法从你的画里看出螺旋曲线，不会因为那副画而抑郁加重。他的自杀，不是因为你的副人格。”
　　我的唇颤了一下，继而是电流般的冲击从心脏到大脑，到四肢。我没有杀人，纵然是我的副人格，也没有杀人。好像一瞬间，一块千斤巨石从我的心头“忽”地飞走了，那沉沉的十字架也终于卸下了。从没有过的畅快，从没有过的敞亮，让我心上的帘子掀起一个角，进而满屋子都是阳光。我说不出的情绪，微微抖了一下，竟然笑了，笑着笑着，忽然又想哭，眼泪滴答着就下来了。
　　陆曾翰的唇火热地覆上了我的：“乔乔，你知道我多激动吗？我恨不得马上飞回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你不用再有包袱，我也终于能安心了。”
　　横亘在我和他之间的那些所有的爱恨情仇，这一刻，终于都烟消云散了。他的纠结和痛苦，矛盾和挣扎，我的沉重和压力，自责和内疚，都在一瞬间化成了浓烈的情愫，我回应着他的吻，他不再说话，他的情动点燃了酝酿已久的深情，仿佛要把我整个人化在他的身体里。
　　“乔乔。”他深情地呢喃着，抱着我进了卧室。那晚，他前所未有地放纵着自己，仿佛畅快的鱼在尽情纵横。我和他的很多次，却是第一次完全承受着他火热的身体的冲击，那种轻松自在和畅快，让我欢愉到了巅峰。原来，一切可以这么沉醉。
　　我低低喊着他的名字，我的声音惹得他更加狂野，把我送上云端又飘然于上。情到深处的融化，是心灵的水乳交融。陆曾翰，我心里反复沉吟着他的名字，我爱他，这种经历了许多风浪波折的爱，我不知道有多珍贵坚定，但我知道，我沉醉在其中，一辈子都不想放手。
　　第二天一早，我在陆曾翰的臂弯里醒来。看我睁开眼，他的唇又一次俯了下来，我挪着酸疼的身体躲开了他，低声道：“讨厌，全身都疼了，还胡闹。”
　　陆曾翰的声音柔柔的，带丝宠溺地轻笑道：“怎么是胡闹？这是为中国人口老龄化做杰出贡献的事儿。”这都能上纲上线？我不禁又翻了个白眼，却被他吻上眼睛，温温道，“也是我最想做的事。”
　　我被他吻得有点激动，转了个身，背对着他问道：“那你还想做什么？”
　　他又把我转过来，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在了我身上：“我还想娶了你，天天做最想做的事。”这次我挣扎不来，被他欺身而入，激烈的欢愉再次排山倒海，最后只听得他轻语，“一辈子这么长，有你的受。”
　　再次醒来，已经快到中午，我和他起床，他翻箱倒柜地从床下柜子的最下面，取出一套警服。我好奇地走过去，抚摸着衣服，这样的衣服，看着就有很神圣的光辉。我不由问道：“你怎么把衣服藏在箱子底了？”
　　陆曾翰揉揉我的头发：“你说呢？笨蛋。”
　　我吐了吐舌头，他之前是卧底，肯定不会轻易让警服显露。看他把裤子穿好，又穿衬衣，我忙帮着他把衬衣的扣子扣好。他穿警服，可真好看。挺拔瘦削，白净的皮肤沉着深色的衣服，更有种独特的帅气。整个人都在熠熠闪光。我看得有些挪不开眼。
　　陆曾翰把帽子戴好，得意地问着我：“怎么样，是不是帅瞎了你的眼？”
　　“嗯。”我老实地答着，随手拿来手机，和他自拍了一张，叹道，“我看你以后也别花钱买什么西装了，哪件都比不上这身。自带三百六十度光环，还双圈儿的。”
　　“越来越贫。”陆曾翰笑笑，把帽子抚了抚道，“我下午有个重要的会，得向领导汇报事情，晚上可能要很晚才回来。你要是下午没事，就去商场逛逛，顺便把这个取回来。”说完陆曾翰向我手里塞了个卡片，转身出去。
　　我拿起一看，DR的订货卡，我的心一动，忍不住小跑了几步冲着陆曾翰的背影问道：“这次又是你的哪个假身份证订的？”
　　陆曾翰猛地回头，帽子上的警徽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着光，他勾唇一笑：“这回是真的，送自己老婆还能用假的。”说完大步轻快地离开，我的心甜丝丝的。
　　这个陆曾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定的戒指，但是女孩子哪有对戒指不动心的呢？还没看到戒指，我已经开始幻想着他说的婚礼现场了，一溜警察开道，气势应该很大吧。我到时该穿婚纱还是礼服？想着想着，自己都不由抿唇笑了。和心爱的人结婚厮守，是一件太美的事。
　　还不到下午，我就忍不住打车跑去了DR门店，把戒指取了回来，戒指的克数不算大，一克拉多一些，但是粉钻。连店里的服务员都说这枚钻很稀有，想来价格也不菲。我试了试，圈的大小也正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想着他为了我下的心思，心里又是一阵清甜。
　　我向店里软磨硬泡了半晌，终于把陆曾翰的真身份证号码拿到了。原来他的生日就是三天后。我心里一阵雀跃，在想着到时给他个什么惊喜，一定会吓到他。
　　回到家，我忍不住把姐姐的钻戒和我的钻戒并排放在了一起，一个大一个小，一个洁白一个淡粉。姐姐的幸福和我的幸福就这么连在了一起。也许我们都是幸福的吧？都能和自己爱的人互相爱着。
　　阳光透过戒指折射出斑斓的光，下午的太阳，晒得我暖洋洋的，我不禁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梦里，是美国的下午，阳光懒懒地透过梧桐叶子晒到长椅上，我在屋里接着姐姐的电话，在国内，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好像是接着之前我给自己催眠的那个场景。当时我和姐姐的对话被副人格打断了。此刻我分不清是接了起来，还是重新开始的场景。
　　电话那边姐姐的声音很淡定：“乔乔，也许以后我会很忙，不能常联系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你换工作了吗？”我好奇地问着她。
　　“嗯，换了。”姐姐的声音有些轻，随即温声道，“之前的工作太累了。不过，也总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求仁得仁，哪怕付出代价，也终究不会后悔的。只是很遗憾，我也许不能亲眼看你穿着婚纱，走你人生中最关键的一段路了。”
　　“姐姐，你说什么啊？”我有些紧张，“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上次说他辜负了你，要把你送上别人的床，是不是真的？”
　　“是我误解了他。”姐姐幽幽道，“他是个好人，从前没有看错他，现在也没有。他是让我通过那个人先走，可我不能走，我走了，他也许会像爸爸一样，戴着一顶黑帽子再也无法翻身。我已经见过一次这样的事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再发生一次，我也不能允许顶天立地的他，被别人污蔑成老鼠臭虫一样的人。你懂吗，乔乔？”
　　梦里的我很懵懂，但同时现实的我似乎又很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我无法给梦里的那个我传输感受。只好眼看着梦里的我焦急地冲姐姐说着：“没有别人能帮忙了吗？为什么非得你去？”
　　姐姐的声音有些虚弱：“没有人可以帮。本来想找他最亲近的一个朋友，但是怎么也联系不到他，如果他在，也许事情还不会这么糟。对了，他姓陆，以后你要是遇到他，可以和他聊聊，我本来想介绍你们认识——”
　　梦里的我哪有心思听姐姐介绍人，只是慌乱地说道：“姐姐，你不要说这种话，我怕。你不要冲动。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不要勉强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还有我啊姐姐，你不能抛下我去冒险。”
　　姐姐温温的笑了：“傻乔乔，姐姐会陪你一辈子的，不论我在哪，都会陪着你。但是乔乔，无论我发生什么事，你记得，都和你无关。你如果想让我安心，唯一要做的，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被仇恨包裹，不要让执念充斥着你的内心，我这一辈子努力想做的，就是让你单纯地快乐着。以后你找个爱你的丈夫，生个可爱的孩子，过最简单平凡的生活，这才是姐姐期望的你的人生。知道了吗？”
　　我摇着头：“不要，姐姐，你不幸福，我怎么去幸福？你有多爱我，我就有多爱你啊姐姐。我不能离开你。”
　　姐姐在电话那头温温笑了：“乔乔，姐姐虽然经历比你复杂些，但是姐姐很幸福，这一辈，我无怨无悔。我爱着，恨着，都酣畅淋漓。”顿了顿，又说道，“乔乔。我也不会离开你，永远。”
　　说完这句话，姐姐的电话断了。最后那就话，忽然像生出蛛丝来，向我铺天盖地而来。我挣扎着，但这次我不像前几次那么无力，我可以轻易地就把蛛丝扒拉到了一边，在蛛丝的尽头，是一个女人，那么大的太阳，她却坐在阴影里，周身都是寒气。


第二百二十六章 愿盛世海晏河清
　　我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终于叹气道：“你还在？”
　　她没吭声，只是静静看着我，一脸疲惫，好像一个病重的人一样，只是眸子里满是不甘和幽怨。
　　我竭力平静地说道：“你都看到了，也听到了。姐姐最后的话，是交待我不要报仇。她没有仇怨，即便有，现在也报了。谭恩明已经是亡命之徒，老焦也是将死之鱼，早晚都会被法律严惩的。而姐姐和赵黎川，是生死爱恋的关系，可你却差点杀了她拼命保护的男人。”
　　“不是的，不是的。”“她”叫得声嘶力竭，“她要报仇，要报仇的。”可她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我走到她身边，轻轻说道：“哪有仇可报？爸爸的清白已经明了，只在走程序恢复他的名誉了。而姐姐爱赵黎川，赵黎川也爱她，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一定继续相爱着。而我和陆曾翰，也将要结婚了。谁还有仇恨呢？”
　　“她”的嘴动了动，却只是嗫嚅着，没说出声。
　　我伸手去拉她：“走吧。”
　　她抬起眼睛，犹豫的看着我，终究还是把我放在了我的手心里。我带着她走出了阴影。外面的阳光真好，我闭着眼，感受着阳光在每一寸肌肤上的亲吻。再次睁开眼，她却不见了。我愣住了，人呢？我到处找着，却始终没有她的影子。
　　一个激灵，我从梦里醒来。现实的阳光有些开始西沉，回味着刚才的梦，我忽然身上有些轻松，这是不是说，她已经彻底离开我了？我的病好了吗？我晃了晃头，确实轻松了不少。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怔忡，我是学心理学的，以前总是在想，用什么技巧、什么手段可以让来访者恢复？但当我自己面对一个严重的心理问题时，我才陡然发现，这个世界上，心病可以有心药来解，但归根结底，最好的良方是解开心结，心理治疗的手段和药物都是治标，而解开心结才是治本。也许经历了这一次，我才真正知道怎么做个好的心理治疗师吧。
　　我看着面前的两枚钻戒，把姐姐的放到了盒子里。自己的也收了起来，我要等陆曾翰回来给我戴上，怎么也得让他单膝跪地，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
　　忽然手机响了，我接了起来，是陆曾翰的：“可乔，公海上发现了谭恩明的船，我们需要立即去抓捕。”
　　“你要小心。什么时候回来？”我满是担心，情急之下，也只能问这个问题。
　　陆曾翰“嗯”了一声，声音沉沉的，带着一丝眷恋和不舍：“很快，乔乔，等我回家。”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谭恩明，我的身上又是一层鸡皮疙瘩。这个老狐狸终于要落网了。外面的天一点点黑了下去。我立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夜晚，有些心神不宁。南城的夜，不是天上罩下，不是地上笼起，终究是在中间合上了。华灯渐上，南城逐渐被灯点亮，这真是一个令人愁肠百结又感慨叹惋的城市，海风椰树、凤凰花开，不过是平静的表象，繁华的背后，承载了多少人的悲欢离合和惊心动魄？
　　突然噼里啪啦地下起了雨，我不由想起和陆曾翰初次见面的那个台风雨夜，也是今天这么风雨如晦，心不由地有些撕扯。我摸了摸胸口的骰子项链，“愿君心似江楼月，只有相随无别离。”不知可以吗？
　　那晚，我在姐姐房间里坐了一夜，等着他的电话，看着窗外的雨疏风骤，
　　可是直到早晨七点多，还是没有消息，我有些坐不住了。一夜没睡也丝毫没有困意，我握着手机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想打电话又怕干扰他。直到中午还是没消息，我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是梅子浚接的，他的声音有些沉：“他不方便接电话。”
　　我的心有些跳突，迟疑地问着他：“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过去。”
　　梅子浚迟疑了很久，我的心跟着他的沉默几乎也要慢几拍了，我又问了一遍，梅子浚才叹口气道：“我们快回来了，你来青松码头吧。”
　　我挂了电话，心无端地狂跳起来，我几乎是跳了起来，冲出家门，随手拦了一辆车直奔青松码头。
　　青松码头不大，人也很少。我站在海边，翘首看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大海，波涛翻滚着像要把一切都吞没。我的心也随着海浪翻腾不止，海风吹过，大中午的我全身都咯噔咯噔打着冷战。
　　不知等了多久，远远的出现了几个黑点，应该是他们回来了。我往前又走了几步，紧紧靠着码头的铁栏杆，盼着船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黑点越来越近，是他们的船。果然像陆曾翰说的，警察坐船开道，很威武壮观。船一艘艘靠岸，看着一顶顶带警徽的帽子渐渐接近，却怎么也看不到我熟悉的那个。
　　我焦急地继续看着，直到看到了梅子浚，我急着扑过去，差点摔一跤，梅子浚忙扶住了我，眼圈却有点红。我着急地问他：“陆曾翰呢？”
　　梅子浚的唇紧紧抿着，没说话。我全身突然像被凉水浇了一样，全身都激烈地抖起来，我跑到后面一个个找去，没有，都没有。
　　我跑回来，疯了一样的晃着梅子浚：“你告诉我，他呢？他呢？”我吼了起来。
　　梅子浚咬咬牙说道：“我们昨晚把谭恩明从公海逼了回来，但是他太狡猾了，跑到了一个有炼油厂的岛上，还威胁我们必须给他准备过海的飞机。结果纠缠之间，他点燃了油桶，陆曾翰为了避免连串的爆炸，扑到了谭恩明的身上，和谭恩明一起——炸飞了。”梅子浚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如果人生如梦就好了，可以沉醉在梦里不用醒来，在梦里，我穿着洁白的婚纱，和陆曾翰在灯光旖旎的沙滩上对视着，他的眼里除了星光，只有我。可惜，那终究只是梦。醒来的时候，只有满是药水味的病房，梅子浚坐在我的床边，看着我一脸抱歉：“对不起，可乔，我——”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我长时间的沉默让梅子浚有些慌乱，他有些局促地说着：“可乔，我知道你难受，但你好歹说句话。好吗？”
　　我说什么呢？梅子浚的声音好像在天外游离，我什么都听不进去。梅子浚握着我的手急切道：“你怪我骂我都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他，可你不要这样。”
　　我还是没有说话，眼前的一切是梦还是现实，我都辨认不清，许久，我只是缓缓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让我等他的，他一定会回来。
　　梅子浚看着我的眸子都是疼痛，半晌说道：“不要这样，可乔。你这样，他会不安的。”
　　顿了顿，梅子浚从兜里拿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颤声道：“这是在他出事的地方找到的，应该是他的。”
　　我拿起来，是那个青铜色的向日葵。还是在北京的时候，我送给他的。我把向日葵攥在手里，紧紧握着，全身都绷了起来。这个小东西，让我意识到，眼前的一切，不是梦。我闭上了眼睛。
　　梅子浚晃着我：“可乔，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
　　我没有哭，也哭不出来。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我在医院躺了一周，昏迷了又醒，醒了又昏睡，我潜意识里不想醒来，可又不敢不醒来，我怕现实，现实好疼。可我也不敢睡，我怕“她”再次出现。我始终在梦醒之间纠结着，靠营养液的点滴维持着生命。梅子浚带来的饭菜，我一口都不想吃。
　　一周后，梅子浚告诉我，陆曾翰已经安葬好了。我这才回过神似的看着他，颤声问道：“怎么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就葬了呢？”
　　梅子浚的眼圈泛红：“不用见。炸的太厉害，都是碎片，我们，我们没捡回什么完整的——”
　　“啊！”我捂着耳朵，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又晕了过去。
　　陆陆续续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月，我才能挣扎着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恳求梅子浚带我去看他。
　　那是南城郊外的一处公墓，他的墓碑上也没有名字。我摸着墓碑，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呢喃着：“为什么没名字呢？是他没死，对吗？”
　　梅子浚的声音有些哽咽：“不是，他做过卧底，有不少恨他入骨的人，我们害怕写了名字，这墓会被人破坏，让他不能安宁。而且，也怕他的家人受连累遭报复。”
　　他的家人？他还哪有什么家人，他唯一的家人只有我了。我淡淡笑了：“还怕什么呢？让他们来报复啊，来报复我啊！”我坐在墓碑边上，细细抚摸着碑，轻声说道：“曾翰，你出来吧，不要再和我玩了，我知道你最爱开玩笑，可你已经让我昏迷了快一个月了，也够了。你回来好吗？你说过让我等你的。我等了很久啊。”
　　没有人回答我，四周偶尔的风声，也像呜咽号哭的灵魂。我紧紧抱上了墓碑，把脸贴了上去，好冷，他不会冷吗？那一刻，我才终于意识到，他走了。他和我，再也不在一个世界了。哪怕我贴得再近，都只是冰冷的碑，哪怕我哭得再惨，他也不会把我抱进他温热的怀里。我忽然发起狂来，拍打着墓碑喊叫道：“你出来！陆曾翰，你这个大骗子，你说过和我结婚的，你说过办海岛婚礼的，你说过和我一辈子的！你给我出来啊！”
　　梅子浚听不下去了，想把我拖出去，可我的力气好大，他根本拖不动我，只好从背后把我抱了起来，我冲着他的胳膊就是一口，他颤了一下，没有动，胳膊上很快渗出了血。我怔了一下，趁此机会，他把我抱着离开了墓碑：“可乔，你要振作。他在下面看着你，你这个样子，他会心疼啊。”
　　“他要是心疼为什么不出来！”我嘶吼着，“他出来啊，他为什么能忍心看我这个样子啊？”
　　梅子浚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把我拖着离开了墓地。而我依然哭不出来。心痛的极致，原来不是哭，而是想哭都没有眼泪。
　　出了墓地，梅子浚对我寸步不离。我想了想，先让他陪我回诊所一趟，趁他不注意，我取了点安眠药。然后回到了北路街的房子，梅子浚也仍然要和我一起，我也只好同意，只是趁他不注意，我给他的水里加了安眠药。梅子浚睡着了。
　　我舒了口气，到小区外的蛋糕店买了一个蛋糕，放到了姐姐的屋里，插了三十支蜡烛。把我和他自拍的那张照片从手机里找出来，摆在了蛋糕后面。照片里，穿着警服的陆曾翰真的很帅，头上的警徽好有光彩。
　　我一边点，一边和手机里的他絮叨着：“我终于知道你的生日了，可是还是错过了。我现在给你补上吧，想来你也很多年没过过生日了。”
　　蜡烛点好了，密密麻麻的烛光，在烛光里，他笑得从容自信，我淡淡笑了：“你亏了，笨蛋，人家九十岁的时候，点满整个蛋糕，那才风光，你看看你，这辈子只能点三十支了。”
　　不知哪里来的风，蜡烛的火苗忽然摇晃起来，我站了起来，四下看着，是你回来了吗？我轻声喊着：“曾翰，你回来了吗？是你吗？”
　　我四处找着，可是除了沙发上昏睡的梅子浚，再也没有人影。
　　我懊恼地坐回到蛋糕前，对着手机里的陆曾翰，眼泪一颗一颗落了下来。我终于哭了出来：“曾翰，你是警察，警察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你怎么可以只点三十支蜡烛？”
　　我哭了很久，直哭得气喘吁吁，声嘶力竭。蛋糕上的蜡烛都自己燃尽了，我拿起一把刀片，对陆曾翰笑道：“不过，我还不如你，我连三十支，都点不到了。”说完，我对着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我听到了血滴答落地的声音，可那声音，让我心安。我忽然很想念姐姐曾经唱的那首歌，那首被我嘲笑过的歌“南风吻脸轻轻，飘过来花香浓，南风吻脸轻轻，星已稀月迷朦，我俩紧偎亲亲，说不完情意浓，我两紧偎亲亲，句句话都由衷我俩临别依依，要再见在梦中。”
　　相识不论长短，相知不论久长，我不是个懦弱的人，只是生活中有了你，一切才有了灵动的生气。如今你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在尘世，太孤单。
　　灵魂如有归处，应该会去找他吧。灵魂如无归处，那就结束今生苦短的生命吧。
　　可是醒来，仍然只是医院的白墙，和一脸懊恼的梅子浚。我看着梅子浚有些失神：“为什么要救我？”
　　梅子浚看我醒来，有丝惊喜，他没有回答我，急急地去找医生，然后跑了出去。医生帮我检查完，说了一堆注意事项，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过了半晌，梅子浚回来了，带了一碗面给我，放到我床头道：“可乔，先吃点东西吧。”
　　我摇头：“别浪费了。你可以救我一次，但你不能时时跟着我。”
　　“可乔。”梅子浚的声音温和，“你怀孕了。必须吃点东西。”
　　“什么？”我怔住了，几乎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医生给你检查过了，你已经怀孕4周多了。”梅子浚抚着我的隔壁，“不要做傻事了，那是他的孩子。你怎么能忍心不顾孩子？”
　　孩子——我已经沉寂的心，忽然就如春风拂过的嫩芽，一点一点跳突了起来。他的孩子。那一刻，好像有一点光，把我从黑暗的甬道中拉了出来。
　　过了很久，我终于断起了梅子浚的那碗面，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但是由于很久没吃东西，吃了几口我吐了出来，我用力向下拍了拍胸口，继续吃。直吃得泪流满面，狼狈不堪……梅子浚背过了身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三个月后。
　　我站在青松码头，这里如今是我最常来的地方。我喜欢看海，吹海风。海风里，似乎还有陆曾翰的呼吸。海风吹着，就仿佛陆曾翰抚着我的肌肤，抚着我的肚子，抚着我们的孩子。
　　梅子浚在我身旁，说着：“你爸爸的事，上面已经批下来了，你什么时候过去签个字？”
　　“嗯。”我应着，“待会就回去和你签。”
　　“还有，韩牧之的案子，已经移交法院了，他说想见你一面，你看？”梅子浚的声音有些迟疑。
　　“不必了。”我坚决地否定了。我不想看到他。往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不恨他，不代表可以原谅他。
　　梅子浚舒了口气：“最近怎么样，胃口好点没？想吃什么？”
　　“还好。”我抚着肚子，看着远处神情淡然。我很欣慰，我还有希望，我也很知足，尽管我再次遭受了创伤，但这次我没有再退缩，没有再让副人格替我承受和遮掩。我终于可以自己接受所有的苦难，在苦难里寻找希望。
　　“孩子想好叫什么了吗？”梅子浚问道，又自己笑了起来，“现在说这个，好像还太早。不过说好了，必须认我做干爹。”
　　“我想好了。”我看着阳光下的大海，“不管男孩女孩，都是一个名字，陆晏清。”
　　晏清，只愿这片海，从此海晏河清。


第227章 番外：阳光在左，罪恶在右（一）
　　我叫赵凌安。
　　23岁警校毕业，报道的第一天，我的编号是056618，这个号码，从此成为了比我的身份证还要常用、还要重要的号码。在公安部的刑警体系里，这个号码是我的唯一辨识。
　　那天，我领了制服，看着警徽在头顶熠熠闪光的样子，我第一感觉到了什么叫太阳底下的光辉职业。我是真的喜欢这身衣服，穿着它显瘦，能让健硕的我看起来少二十斤。只是很可惜，我穿它的机会实在寥寥可数。
　　还记得读警校的时候，第一节 课，老师带我们去了派出所和医院的太平间，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不知道警察在你们心里是什么样子的？也许有人是看电视剧，觉得警察穿着制服、拿着枪很威风，我今天告诉你们的第一件事就是，那身警服，对刑警来说，穿的机会不多，配枪也得申请，不能随便用。你们看到派出所的那些人了吗？”
　　我回忆了一下，派出所里形形色色的人，有打架斗殴被抓来满头血的，有小偷流氓形容猥琐的，更有吸毒酗酒抓来糊糊涂涂不知道自己是谁的…
　　老师又问道：“你们看到太平间的人了吗？”
　　这个不用回忆，太平间没有人。只有正常死亡和非正常死亡疮痍满目的尸体。
　　老师说道：“我想说，你们不是CBD里的白领，也不是大学里的教授，每天接触的人都是社会的精英、高学历高素质的人才。你们经常接触的人，要么就是罪犯，要么就是尸体，你们的职责是抓到罪犯、减少尸体。甚至你们还得混迹在罪犯里，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变得和他们一样邪恶猥琐，才能拿到证据。你们能接受吗？”
　　没几个人能大声喊出“能”。老师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笑了：“你们很诚实。这个职业需要很强很高的心理素质，你们可以考虑转专业，但是这个职业很光辉，它是一道坚实的屏障，把罪恶从阳光下驱逐出去，让老百姓在太阳下安全地生活。好好考虑考虑，想长久地做一份职业，需要的不仅是兴趣，还有勇气。”


第二节 课，老师又带我们去了一个墓地，有好几个没有名字的墓碑。老师说道：“生前和死后，都是要考虑的事情。这样归宿的警察，不在少数，尤其是做了卧底和缉毒警之后。为了避免对墓地的破坏和对家人的报复，很多警察在殉职后，也只能是这样的无名墓碑。也许若干年后，没有人会知道，下面埋的是谁。你们再考虑考虑。”
　　两节课后，有三个人转了专业，两个转到了警察管理，一个转到了经济犯罪侦查，有一个人和我说，他不想死得那么憋屈。
　　我留了下来。从我跨进警校的那天，我就没打算换专业。刑侦，是和罪恶最一线的斗争。我不害怕，做个像赵黎川一样的警察，是我的理想。
　　工作一年后，我被派到了云南缉毒。我的名字变成了陆曾翰，还有了一个新的身份证。赵凌安，成了档案里的名字，唯一不变的，只有056618。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经历过理想的坍塌？我有。当我知道我追随的目标赵黎川是个走私贩毒的幕后黑手、并且在美国畏罪自杀时，就是坍塌的时刻。怀疑人生，甚至怀疑人性。
　　可是当我从美国处理完赵黎川身后的事后，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南城是一片浑水，而那个看起来清纯简单的女人，是个凶手中的高手。
　　这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凶手，人格分裂、艺术杀人，这么专业的杀人方式，我即便拿出证据，也没有几个医生敢确定赵黎川是死于这幅画加重的抑郁症，即便可以认定，作案的是她的副人格，怎么判定主人格的刑事责任？我查遍了刑法的案例，没有一起这样的案子。这就意味着，她会逍遥法外。
　　三年，我等待了三年的机会。自从她回到南城后，我有机会就会来南城默默跟踪监视她，她活得可真惬意，好像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凭什么？我想过让她死于车祸意外，死于溺水，死于坠楼，我设想了不下几十种杀人方式，而且以我的手段，可以让警察查不出丝毫破绽。
　　可是我下不了手。我是个警察，我不能知法犯法，这会污染我头上的这枚警徽。一旦用我的手杀了她，我就不再是太阳底下的屏障，我就是罪恶，我就是黑暗。
　　矛盾和挣扎，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有一天，我在犯罪心理学的一本书上看到一个国外的案例，心理医生治疗人格分裂患者，却用错了方法，让两个人格互相憎恨，其中一个人格杀了另一个人格，导致主体的死亡。
　　我豁然开朗，自杀？那就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南城的走私和一系列罪恶终于引起了部里的重视，我主动申请前来卧底。远航，辛可乔，都是我的目标。
　　第一次和她面对面，我竟然有点紧张，想好的套路在面对她的眼睛时总有些词不达意，只能强装冷酷。她的眼神单纯里渗透着警惕，像一只兔子，一看就没见过什么风雨。这样的一个女人，竟然是个凶手？我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可当我走出那间诊所，我又清醒过来，这世界上，不乏善于伪装的人。何况学心理学的她，把自己伪装成无辜的小白兔是最简单的事了。
　　我决定继续我的计划。
　　和一个自己想杀死的人谈恋爱，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事。每次在我忍不住想掐死她的时候，就得转回戏谑、调笑的神色，天知道我攥紧的拳头多想把她送到地狱，可我不能。
　　可是，当唇齿相依的时候，当她清澈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当她眸子里闪着的都是我的影子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挺不是个东西。虽然我当卧底也装模作样和几个女人交往过，可她们不同。那些女人，看人的眼睛里会有欲望，有对肉体、对金钱的欲望。
　　她不一样，她像个可怜巴巴的小兔子，一点点地送上自己，又一点点纠结着想撤回自己，在进退之间，她为难得让人心疼。其实她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在绘画分析案情的时候，她冷静、理智、聪慧得很，完全变了一个人。那个专业的样子，甚至比起当初震撼我的她的姐姐辛可怡，更让人心动。
　　这样一个聪明的小女人，在我面前，却会因为付雅媛吃醋，会为我受伤担心，会给我买吃的照顾我，会给我伤了一点的手跑好远去买创可贴，会情不自禁脸红。说真的，我没正儿八经恋爱过，但如果这就是恋爱的滋味，真的挺特么爽的。
　　我渐渐地很想看到她，想去见她。她在北京的时候，我追了过去，我给自己的理由是看看她对案子怎么样了，或者去看看她的副人格有没有出现。可是当她给我讲她姐姐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我地心疼大于了我的好奇。
　　我匆匆地走了。
　　尽管我不停地用歌、用手表、用很多和可怡相关的东西想引诱她的副人格出现，可全都失败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她服药的缘故，还是她的副人格隐藏很深。但这个过程，让我心力交瘁。我越来越觉得，我演不下去了。可怡曾经说把她介绍给我，我甚至开始有念头，她为什么不早介绍，如果我和她早认识，也许她就不会分裂出副人格杀人了。
　　贺小敏的案子结束，她发现了我利用她给警队提供线索，这本来就是顺带的事，谁让老白他们效率低得我看不下去。她不能接受，要离开。看着她哭的伤心，我忽然有种想抱她的冲动，可我不能，我只能仓皇离开。
　　可是我并没有走，看着她走到海里，我有点害怕，万一她的副人格出来，不会水把自己憋死怎么办？我正要走出去，却看到了一直尾随她的韩牧之，我又停住了脚步。算了，管自己个屁事。这出戏，老子早就不想演了。
　　不得不说，邹士钊是个老狐狸，邹昱凯虽然和他爸爸一样心思狡诈，但是他心理有病，自闭症的后遗症，让我有软肋可抓，进而他成了邹士钊的软肋。可邹士钊不好糊弄，他贼得成精。
　　夏梦慈恰到好处地出现了，邹士钊的用意我很明白。他手底下没什么可堪重用的人，忠心的有，有能力的没有。可他对我又不放心，想用夏梦慈试探试探我，也可以笼络我。夏梦慈是他的外甥女，又是他洗钱密不可分的合作伙伴。我和夏梦慈的联姻，是我进一步触及到远航犯罪经营核心的助力。
　　这样的事，以前做卧底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抵触。我怕什么呢？我也说不清。
　　老梅说，我是动心了。我说：“滚！”
　　老梅说：“赵凌安，你要是没看上辛可乔，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我瞪了他一眼：“老子叫陆曾翰，你别给我露馅儿。”
　　老梅又说：“要不我去追她吧，省得你心烦。说实话，我觉得她真不错，如沐春风。”
　　春风你妹，我看你是发春。你要是知道她人格分裂，还是杀人凶手，还会觉得春风吗？还会乐颠颠地给她煮咖啡吗？可话到了嘴里，就变了味儿：“你这么快就忘了小颖了？”
　　小颖是老梅的挚爱，虽然老梅在读书的时候勾搭过隔壁师大不少女生，但最后还是栽在了小颖手里，小颖跟着他来了南城。可惜两个人没走多久，老梅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罪犯拿小颖当了人质，神枪手的他第一次失手了，小颖没救回来，他也受了伤。从此他转到了二线，不再是那个意气奋发的飞鹰队狙击手。
　　老梅幽幽看着我笑：“这么刺儿我，还敢说没看上她。我可不是陷在过去里出不来的人，你敢放话，我就敢追。”
　　不是个屁，小颖死了他就信佛似的再也不接触女人了，老光棍一个，还敢说不会陷在过去。可我到底没敢放话，只是闷闷说了一句：“你让她离我远点儿，就说我不是好人。”


第228章 番外：阳光在左，罪恶在右（二）
　　“你本来也不是个好人。”老梅笑得鬼鬼祟祟。
　　我知道老梅在她面前说了远航参与走私，说了我干的亡命职业，我也知道老梅忘不了小颖，可是看着他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她，还暗搓搓地学心理学，我忽然就不爽了。我看不得她和别的男人巧笑倩兮，哪怕那个男人是老梅。我听见了自己妒忌的低吼。
　　有了老梅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我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跑到射击馆去抢她，还和老梅飙车，我觉得自己都幼稚的可笑，可是在做这些的时候，我的身心是全部的放松，就像紧绷了很久的弦，悠游地撒开了。我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当她向我表白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反表白，虽然回去后我就后悔了，看着手机里赵叔的照片，我恨不得锤死自己，我安慰自己，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不让她爱上我，怎么让她两个人格自相残杀？可是我听到了自己心痛的声音。
　　我从来不是个困于感情的人，更不是个吝于利用感情的人。邹昱凯的自闭症，对我病态的依赖，成为我掌控他的手段；夏梦慈对我的情感，成为我利用她的方法。这些人都是黑暗里的人，我不需要同情悲悯。可唯独对她，辛可乔，这个最难缠的凶手，我下不了手，我动了心。
　　我问了自己几百个为什么？我给自己的答案是，凶手是副人格，尽管我一直用尽手段，但“她”都没出来，而整天面对我的是那个聪慧、灵秀又理智的主人格，我实在很难面对这样一个温和善良的人，把那些罪恶加到她身上。这是我切身的体会：人格分裂的人，虽然共用一具肉体，但真的是两个人。
　　恰好这时邹士钊让我去接一批货，这是他第一次放心把这么大量的枪支弹药的交易交给我，比起南淇岛那次的毛毛雨，这次才是重头戏。当然这和我跟夏梦慈关系日渐密切有关，老狐狸对我也逐步放开手脚去信任。只是对方不老实，在交货的时候玩猫腻，我差点被他们阴了，虽说中了一枪，但好在货抢回来了。
　　这一枪，把我彻底打醒了。我是谁？我是在黑暗里游走的人，是修罗道的人，我有什么资格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想这些儿女私情？何况还是和自己的仇人？我真是太可笑了。我回到了南城，再没有找她。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有时候，不联系也是一种分手的方式，我选择了沉默。
　　可是那几天，我竟然有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以前我和邹士钊、夏梦慈之流在一起的时候，我坦荡磊落，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我是阳光下的人，我只是为了查案才隐匿在黑暗里和他们同流合污。可现在，我纠结起来了，在她眼里，我和他们有什么分别？她担心的目光、隐忍的沉默，无一不在提醒着我，我就是个过街老鼠般的角色。以前有师兄和我说过，做卧底，考验最大的不是演技、不是能力，而是心理抗压能力。如今，我才真的体会到了。
　　我在黑夜里一次次把藏在床底的警服拿了出来，在自己的身上比划着。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我渴望穿着这身衣服，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么矛盾着，躲着。
　　可没想到她是个倔性子，她找来了。当她当着我的面跳入大海的时候，我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这是在罪犯的子弹打进我肩膀我都没有过的恐惧。说不出的滋味，震撼、激动、担心、慌乱，五味杂陈，我没有一刻思考跟着她跳了下去，妈的，这是个傻子。
　　从我把她救上来的一刻起，我知道，我完了。也许从她给我买创可贴开始，也许从她照顾我脚伤开始，也许从她送我向日葵的钥匙扣开始，也许从她细细密密的缠绵入骨开始，她就这么一点点钻进了我的心，直到今天她引爆了我全部的情绪和忘我。
　　我形容不上自己的心情，有害怕和恐惧，但更有从中渗出的甜蜜和喜悦，我他妈这是什么变态情绪？我的狂热让自己害怕，我决定躲着她。
　　可为什么，我会一次次开着车暗搓搓地跟着她，我会在出去办事前疯狂地相见她？哪怕只是看看她的模样，闻闻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看她在车里睡得像个无邪的孩子？
　　邹士钊做媒，让我和夏梦慈订婚，一来把我和夏梦慈的关系稳定，而更重要的是，借着这次盛大的订婚仪式，利用嘉宾的礼金，把上次我出货的钱洗掉。否则这么大笔走私的现金没有账目出入，会是大问题。这一定是夏梦慈的小九九。我只能配合，现在正是钻入远航最核心走私交易的契机。
　　可是在我答应的一刻，我的眼前，不觉浮现出了那张尖尖瘦瘦的脸，和雾气腾腾的大眼睛，她会不会又哭？想着她哭，我的心揪得一颤一颤。我告诉老梅，把她带走，爱去哪玩去哪玩，别在我订婚仪式上出幺蛾子。
　　订婚仪式上，我心神不宁。宾客盈门，心里却是说不上的别扭。夏梦慈和我像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为了这场豪华的盛宴做着玩偶。可是当她出现的时候，我的心强烈地跳了起来，她打扮得很好看，好看到我甚至立即就有了如果她是今天婚宴主角的渴望。
　　可我的头脑只热了一下就回到现实，她出现在这，是最危险的。今天邹士钊会来。我猜可怡是不曾告诉过邹士钊她有个妹妹的，可怡一直是竭尽全力保护她的。邹士钊也只是知道我和一个心理医生走得很近，但也并不曾对她有什么特别注意。可如果让邹士钊看到她的样貌，只怕就会起疑了。这个老梅，干点这个事都干不好。
　　我终于把她撵走了，可是邹士钊看我的眼神却怪怪的了。他见到了她，并且开始调查她。我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一旦邹士钊知道了她的身份，不会消停的。
　　这个老家伙原来不止是个狐狸，还是个变态。他像游街似的，拉着她听可怡的往事。他知道她的病了！否则不会这么变态地拽着她讲故事，他也想逼出她的副人格。此刻，我才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再想报仇这回事了，反而全是对她的担心。她不知道可怡以前的身份，也忘了可怡死了，如果邹士钊把这一切揭穿，她会不会病情加重？担心，害怕，成了我第一反应。
　　可是她却对我彻底死心了。她和韩牧之走在了一起。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了痛彻心扉的滋味。不知道有多少个晚上，我偷偷地把车停在远处，走到她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了，又灭了。每次亮，心都会跟着一揪，希望她能看到我，又怕她看到我。灯灭了，心舒一下，随后是无尽的落寞，比南城的夜还黯然。这辈子，刚特么学会爱，就受这份罪。爱一个不能爱、不该爱的女人，把自己折磨得像个傻逼。
　　而更可笑的是，我的敌人都比我先了解我对她的感情。夏正良、邹士钊都开始拿她来拿捏我。我终于明白我是作茧自缚，真特么的裹乱。本来我来去自由，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可现在倒好，谁都能拿着她来要挟我。
　　可我能怎么办？她成了我的软肋，她被夏正良抓，被邹士钊抓，老梅得意地和我打着电话：“她可让邹士钊抓了，向我求救，现在你可不是她的第一骑士了，该我出马了。”
　　“滚。那就轮到你了。”我毫不客气。
　　老梅笑得贼：“也轮不到你。你又不是她什么人。”
　　我哑然，她是我仇人，还是别人的女朋友，可我脑子发热，一边骂老梅：“狗拿耗子，用你多管闲事。”一边飞奔着跑到南淇岛去当那只拿耗子的闲事狗。
　　在南淇岛的山洞里，面对她的灼热和坦白，当她说出“我爱你”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头轰的一声，去他妈的吧，爱怎么怎么的，卧底也好，任务也罢，软肋也好，仇人也罢，眼前的这个女人，这颗灵魂是无辜的，有罪的是另一个灵魂。点燃的狂热，战胜了心里的煎熬，我要了她，尽管挣扎、尽管纠结，可感情，从来都控制不住，能控制住的，也许就不叫感情了。
　　从那之后，我甚至开始害怕她的副人格出现了，我完全没了最初的斗志。我甚至不敢想，当有一天，那个隐藏在“她”体内的人格出来，我该怎么面对？
　　可该来的，总会来。当她看到那一屋子可怡的东西时，第一次在我面前发作了。我惊讶地发现，她可以通过镜子，两个人格同时和我对话，像是自导自演一样，切换地非常快。我曾经看过国外很多研究人格分裂的书，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交流方式，通过一面镜子，去打破多重人格不能交流的屏障。
　　我没有想象中的兴奋，更没有想象中对“她”的仇恨。看着她的脸做出个她平时不相称的动作表情，我只有满满的心疼。可我又不敢表现出来，我不知道那个“她”是什么性格，更不知道她的潜意识给“她”灌输了多少我和可怡的往事。生怕自己会触怒“她”进而伤害了她。我甚至刻意偏向“她”。
　　可看着她伤神的样子，我的心一点一点地被割裂凌迟。多少次，我特别想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真相，可我不敢轻举妄动，我怕我的一个忍不住，毁了她，那比毁了我自己还难受。
　　可韩牧之这个疯子，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他告诉了她真相，还要用吗啡去治她。本事不行怪招不少，我那天带着枪，可我打不出去。我终于明白老梅当年为什么救不了小颖。关心则乱，他深爱小颖，专业技能在感情的控制下，发挥是会失常的。
　　我眼睁睁看着“她”把一管吗啡扎到我胳膊里，看着那张脸，我舍不得开枪。尽管我知道，等我的，可能是死亡。
　　我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狂热到不要命。那一刻我清晰地知道，我没开枪，不是警察的责任，不是公仆的道义，只是因为一个简单的“舍不得”，因为我爱她，不管她是哪个灵魂，哪个躯壳。
　　为了救她，我过早地暴露了自己，让谭恩明和老焦做了防备。谭恩明狡诈，可他终究不如老焦盘根错节，势力庞大。那点时间对谭恩明来说也许还好，可对老焦来说，就有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机会。果然，老焦表面上不吭声，该参加的会议、该出席的场合一个不落，南城也看起来平静不已。但在公海附近，却有了异动，邻近的驻岛部队好几次发现了异常的电磁信号。这个老焦，一定琢磨着偷渡了。
　　部里问我：“这次你闯的祸，你自己说怎么办？”
　　我回答得很坚定：“我闯的祸，我来补。”我亲自去追老焦，哪怕天涯海角，深入虎穴金三角，我也把他揪回来。
　　部里也爽快：“那你还得换个身份，老焦这次逃的目的地一定是东南亚，那里有内应，牵涉到Z城的走私，你换个身份，去把内应挖出来，再把他抓捕归案。”
　　我敬了一个礼：“是！”
　　和谭恩明搏斗的那天，我和谭恩明一起炸了，但是我知道炸的方向冲力背后有个安全区，我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躲到了安全区后沉入水底，除了老梅，没人知道我没死。
　　我被紧急派到了东南亚。我再次换了名字，换了身份证，唯一不变的，是056618。曾经我用这个警号，给我心爱的女人定了一枚粉钻的DR戒指，但我交待过店员，这是一级机密，绝不可以透露给任何人。如果有人问，就把一个假身份证告诉她。爱她和爱我的职业、爱我的国家，不应该冲突。
　　我不知道她好不好，我的电话只能联系部里的上线，连老梅也不能联系。但我想她会难过的，但我也知道，老梅这回要是再掉链子，让她受伤，我就敢回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三个月后，我带着老焦返航了。在船上，我终于能打电话了。第一个打给老梅，我怕吓到她。老梅幽幽地说：“你还活着呢？不过你小子活不活的，也就那样了，反正有后了，叫陆晏清。”
　　我一激动，蹦了三丈高，结果乐极生悲，手机掉海里了。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我忽然有点眼圈发红，心里泛酸。妈的，在东南亚卧底让人揍得死去活来没哭，硬忍着戒掉毒瘾万蚁蚀骨没哭，抓老焦子弹从耳朵边擦过没哭。现在知道老子有儿子了，哭个屁啊！
　　我双手撑在船边的架子上，看着碧海蓝天，海鸥飞过，瞪了瞪差点掉出泪的眼睛，冲着阳光敬了一个礼。这盛世，一定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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