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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凡是为了吓你的
作者: 闻想

1.下凡
　　自母妃去世后，温烟就少了人庇护，作为天帝最不受宠的女儿，她在天界毫无地位，实打实小可怜一只，还动不动就莫名受罚。
　　她不是八面玲珑心，有时候确实也转不过弯来，为了不受欺负，一直压抑着性子，乖乖扮演小可怜角色。
　　她假意不反抗，那些人也就会嫌无趣不扰她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受不了日复一日无聊且枯燥的生活，在天庭举行蟠桃盛宴时，温烟抓了空子私自下了凡。
　　她第一次觉得没人关注她也是一件好事，起码在凡间的日子能长久一些。
　　这次，她打算放开了玩。
　　穿梭在云雾间，温烟好奇地观望着下方的世界，满怀憧憬，直直往下悬在半空时，她的视线忽然被一座精美的房子吸引。
　　——那是陆砚行别墅后院的一座花房。
　　她从小就喜欢漂亮的东西，那座花房外漆是金粉色，缠着藤曼，扇形窗户，木式拱顶，四周栽满了盛放的鲜花，就像童话镇里的小屋。
　　陆家是江城的・名门望族，这栋别墅是陆砚行和陆意凝十八岁共同的成人礼礼物。
　　差几分钟出生的两兄妹经常拌嘴，房子的装修风格问题就争执了很久，最终别墅按照陆砚行的想法装饰，后院的花房照陆意凝的风格完善。
　　温烟落地点准备选在那个花房，她想住进去。
　　只不过……
　　方向是朝着那去的，实际落地点却在几公里开外的一条……美食街。
　　好吧……仙女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落地就闻到一股诱人的包子味，天界没有这样的美食，温烟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赶紧朝着冒着热气的包子铺走过去。
　　跑得太急以至于她丝毫没发现头上的簪子早就掉在了地上，几乎是在落地的一瞬间，簪子同时落下。
　　温烟需要在人间待满一个月才能现出真身，现在还没人能看见她，但碰过她贴身物品的人可以。
　　簪子被人捡了去，看着上面精致的花纹，那人断定是一件古董，以一个合理的价格转卖给了一位民间古董收藏家。
　　簪子辗转反侧最后出现在了一次拍卖会上，陆砚行以大价钱拍得，准备下个星期送给古董爱好者的爷爷做生日礼物。
　　她早就把那座花房忘得一干二净，吃吃喝喝玩了有一个礼拜，吃到整条街都冷清了起来。
　　人们都传那条街闹鬼。
　　许多人都看见蒸笼自己揭开，一个又一个的包子腾空而出，然后一点点变小，最后在空中消失。
　　还有人碗刚上桌就自动滑向了一边。不一会儿，碗底就掏空了……
　　这全是温烟惹出来的事。不过，当事人显然不知情。
　　商店都关门大吉了，有的直接换了地方重新开业，温烟觉得没意思，又想起那座花房，准备去找一下。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摸见头上的簪子不见了。
　　温烟心急如焚，那是她母妃送给她的礼物，可不能丢，她立马用意念追踪到了簪子的去向。
　　刚巧不巧，就是她要找的那间花房的位置。
　　温烟到别墅外面的时候，陆砚行正好从里面出来。
　　男人眉眼挺阔，眼尾稍向上扬，鼻梁挺而直，唇形很好看，五官轮廓精致得无可挑剔，身形修长又挺拔。
　　她这几天里早已习惯了凡间人类的穿着，他比她这几天见过的所有人类都要好看。
　　视线落到他手里的那个红色丝绒盒子，盒身闪着金光，里面放着她的簪子，温烟冲陆砚行的方向问了声：“可以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吗？”
　　陆砚行一出门也瞥见她了，只不过温烟渴望又炙热地盯着他的别墅看，还又晚上等在他楼下，他自然而然把温烟当成了拜金女。
　　听到温烟这一声更是头都没回，低嗤一句：“神经……”
　　眼看陆砚行就要坐车走了，温烟急匆匆跑过去时，车已经发动了一截。没办法，她只能变成一道光跟上。
　　嫌车里闷，陆砚行拉下车窗，这不拉还好，一拉开就发现一团绿色的光晕跟着车身移行。
　　陆砚行以为自己眼花了，闭眼又睁开，还在，他又把车窗拉了上去。
　　爱是一道光，如此美妙，指引我们，想要的未来……
　　陆砚行俯身，伸长手把车载音乐关上，看着驾驶位的新面孔司机，蹙眉：“你这放的什么歌？”
　　他没直白指责，司机性格也憨实，嘿嘿笑了两声，侧头看他，一副给他科普的样子：“欧若拉啊，张韶涵的。”
　　陆砚行嘴角轻扯，想起那团绿色光晕心里就发怵：“把这首歌删了，我以后不想在车上听见这首歌。”
　　司机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下来。
　　温烟虽是跟着车，心早就飞远了，看着两旁穿梭的车流，闪烁的LED大屏和城市夜里流光溢彩的各色灯光，满心欢喜。
　　陆砚行下车，温烟也跟着下车，他进了宴会，温烟也跟着进去。
　　不过，她始终慢一步。
　　温烟每走到一处总会被新奇玩意吸引，以至于陆砚行一直没能发现跟在身后的她。
　　今天是陆砚行的爷爷陆震宵的八十大寿，在国际大酒店举办了这么一场生日宴。
　　来往的都是江城的・名流贵族，各个地位举足轻重。
　　无论男女老少，男人一律西装加身，女人则是各式各样精致漂亮的小裙子。
　　温烟觉得她们的裙子比她的好看，她在人群中望了一圈，千挑万选看中一件蓝色的薄纱长裙，立马给自己变了件一模一样的。
　　捏着裙摆转了一圈，看着飘逸的小裙子，挺满意，也就不再纠结穿着，目光转而投向了两侧的蛋糕摆台。
　　作为陆家唯一的孙子，陆砚行迟早要接手公司，趁着这个机会，陆震宵一直拉着在给他介绍政商界的人物。
　　陆砚行开始还听着，后来实在没心劲儿听了，开始走神。
　　无意往摆台边一扫，发现桌子上正伸着一只跃跃欲试想够蛋糕的手，边上又看不见人。
　　陆砚行视线立马移到了下面，轻笑了声，觉得还蛮有意思，偷吃偷到这来了，正想跑过去撩开桌布看看底下藏着的小鬼，陆震宵不动声色扯住了他的胳膊，笑着给他介绍对面衣冠楚楚的男士：“这是新创国际，陈河陈董，认识一下。”
　　“陈董，幸会。”
　　陆砚行面色正起来，规矩地伸出手。
　　陈河回握他，赞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直和陆老爷子夸他年少有为。
　　寒暄完后，陆砚行视线又不由控制地看向了桌子底下。
　　温烟正好吃够了，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抹了抹嘴角残留的奶油。
　　结果陆砚行还没机会看清她的长相，温烟就跟着门口一只飞了的气球跑了出去。
　　速度快得堪比一阵风，晃着层虚影，陆砚行甚至恍惚了一瞬，有种她可能也是飞去的错觉。
　　追出去没一会气球就在空中爆炸了，看着破成小片洒在地上的软皮，温烟瘪着嘴难过了一会，正准备回宴会。
　　突然想到什么，她伸手一点，地上残碎的软皮腾在空中很快又拼凑起了一个完整的气球。
　　温烟笑着向上捧了把气球，黄色的球体又在空中缓缓升起，追着走了一截，气球正好升到了路灯下，昏黄的光印着球身透亮晶莹。
　　就像在广寒宫里看过的月亮，而且感觉没那么冷清，温烟拍手叫好。结果，下一秒，气球毫无征兆「砰」一声，又爆了。
　　这下，她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兴致缺缺回了宴会。
　　陆砚行终于逮了个休息的机会，偷懒上了天台。
　　温烟一回宴会就四处找他，没过一会，就在天台发现了他。
　　男人侧身而立，侧脸轮廓精致，指间夹着一支烟，嘴里还在吐着白色的烟圈。
　　陆砚行的西装是纯黑色的，温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忽然又觉得蓝色配黑色不好看。
　　陆砚行转了个身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小姑娘明眸皓齿，两只眼弯成了月牙，给了他个甜度满分的笑，然后就低头继续专注自己的换衣大业。
　　温烟捏着裙摆，每转一圈，身上的衣服就换一身。
　　颜色款式都和他的西装莫名搭配，就像……情侣装！？
　　陆砚行没瞎，自然也看到了她的举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又是绿色的光圈又是奇怪的女生。
　　他揉了揉眼，远处的女生正皱着眉，似乎对自己的衣服不满。
　　温烟又特意瞅了眼他的西装，手抵着下巴，动神思考。
　　忽然，她会心地笑了声，又转了个圈换了一件黑色渐变天鹅裙。
　　收腰款的设计更是衬得她腰肢纤细，淡涂着红唇，笑意潋滟。
　　这次，还把他衣服领口处的专属logo也搬了过去，印在了自己胸口上。
　　——是他名字的缩写。
　　就在陆砚行开始愣神怀疑人生时，商承逸走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什么呢，盯得那么出神？”
　　陆砚行回过视线，用眼神示意温烟站着的方向，淡定道：“那是哪家的名媛，没见过，挺漂亮的。”
　　商承逸看着面前一团空气，给他个明显疑惑的眼神。
　　你该去看看眼科了！！
　　“你确定那有人？”商承逸问。
　　温烟已经挑好了心仪的裙子，又在一瞬不瞬盯着陆砚行，一双清凌凌的小鹿眼特别灵动漂亮，陆砚行虽疑惑，但又十分确定自己没看错：“你那不废话。”
　　商承逸也指了指温烟的方向，语调拔高一些：“你确定那儿站着个人？”
　　陆砚行看他：“那不然呢。”
　　“兄弟，你见鬼了！”
　　“你才见鬼了。”
　　商承逸看到陆意凝上了楼梯口处，心思早就飞过去了，转头和陆砚行半开玩笑说：“我去找小凝了，你自求多福吧。”
　　陆砚行：“求个屁福。”
　　结果，下一秒，他就看见商承逸毫无障碍地穿过了女生的身体，女生在他穿透那瞬间变为了透明发光体。
　　穿透后商承逸感到一阵胸闷气短，呼吸有一瞬的困难，心脏绞痛几下，顿了顿步子，但也很快就恢复自如。
　　——强行穿透会得到反噬，这是身体一种自然保护状态。
　　陆砚行当然知道什么原因。
　　温烟丝毫没被影响还在冲他甜笑，向前几步朝他的方向走，陆砚行面色僵硬，突然觉得心里升起一股恶寒。
　　“商承逸！”陆砚行叫住他。
　　商承逸：“干吗？”
　　陆砚行特意绕开温烟，跑去拉住他，勾着他的肩找蹩脚的借口：“陪我上个厕所。”
　　商承逸：“陆砚行，你有病？”
　　陆砚行违心一句：“妹夫……”
　　商承逸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走，替你上厕所都行。"
　　陆砚行哪能真让他替他上厕所，肯定是自己进去的，商承逸也在他进了厕所后就掉头走了。结果，他走到哪温烟跟到哪。
　　温烟现在就靠在墙边，旁边一个正在倚墙抽烟的男人。
　　男人抬手，不小心穿过温烟的手臂，下意识感到一阵麻疼，又缩了回来，给自己重新点了根新烟。
　　在陆砚行准备躲进厕所时，温烟喊住了他：“你先别进去，你手里的——”
　　话没说完，陆砚行脚底生风迅速跑了进去。
　　温烟小心翼翼瞅了瞅周围，见没有人，心一横也跟了进去。
　　陆砚行舒了口气，头顶的灯忽闪了两下，他扭头一看，温烟居然不避讳地跟进了男厕所！！
　　他吞咽了下口水，站在那动也不是，走也不是，温烟就堵在门口的方向。
　　女鬼没有羞耻心的吗？
　　陆砚行刚想往出跑，结果温烟朝他说话了，双眼死盯着他的裤子，像是看出他的心思赌气般的质问：“脱啊……”

2.下凡
　　陆砚行发现只有自己能看见她的时候就已经很慌了，结果他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而且，她还让他脱裤子！？
　　陆砚行表面装淡定，内心其实慌的一批，想要假装看不见她，也没搭话，装作进来转了一圈的样子，准备往出走。
　　温烟小跑两步到门口伸手拦住他，神情无辜又可怜，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陆砚行视若无睹继续往前走，准备直接穿透她的身体。
　　温烟施了个法把他定在了那，生气地扬起脑袋：“我知道你能看见我，你为什么不理我？”
　　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可以把簪子还给我吗，那是我的东西。”
　　陆砚行挣扎两下，发现自己动不了，面如死灰，终于开了口：“什么簪子？”
　　温烟眨眨眼：“就你来的时候手里拿的那只。”
　　陆砚行动弹不了，应着她的要求来：“簪子给我爷爷了，你放开我我去给你拿。另外，你想要什么随便拿，我都给你。”
　　倚在外面墙上抽烟的男人进来了，昏暗的灯光也看不清脸，听着他自言自语，拍了拍他的肩：“兄弟，喝多了？”
　　陆砚行黑着脸：“没有……”
　　他喝没喝多他不知道，反正男人肯定是喝了不少，一身难闻的酒气，温烟显然也闻到了，捏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
　　混杂在厕所的气味里，简直不要太怪异，她伸脚就是一绊，男人华丽丽平地摔，与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温烟把陆砚行放开：“你快点出来，出来再给我找吧。”
　　陆砚行：“行……”
　　答应是一码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码事，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说又该怎么说？
　　陆砚行犯起了难，今晚种种怪异现象让他头皮发麻，最后还是耍了个小计谋把温烟支开，偷摸着绕到停车场开车回了别墅。
　　他以为躲过一劫，结果打开卧室门一看，温烟比他回来的还早，正在他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听见开门声，转头笑嘻嘻看着他：“你回来了？”
　　“怎么又是你？”陆砚行有些崩溃。
　　温烟看上了她身下这张柔软舒适的两米宽豪华大床，想和他做交换。
　　于是先行说：“我可以先不问你要簪子，但我要住在你的家里，睡你的大床，可以吗？”
　　没等陆砚行说什么，温烟又开了口：“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我就是想跟着你学一下人间的规矩。”
　　人间都蹦出来了，这不变相承认自己就是女鬼，陆砚行面上无异，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那你什么时候走？”陆砚行问。
　　“你是同意了吗？”温烟笑了起来。
　　“不同意你能不能走？”
　　“不能哦。”
　　陆砚行：“……”
　　那你问什么问。
　　陆砚行被迫答应了下来，与一只「女鬼」开始了同居生活。
　　他还试图和温烟讲道理，想让她妥协让步，给她安排另一间房。
　　住就住吧，别和他一个房间，他瘆得慌。
　　温烟就两个字，很干脆：“不行……”
　　陆砚行尽量无视她，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会看到温烟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他居然还有点庆幸，好歹女鬼长得软萌可爱，也不是那么面目狰狞恐怖吓人难以忍受。
　　温烟挺缠人，一直拉着他问东问西，陆砚行不想听她说话就经常戴耳塞，温烟给他从耳朵里扣出来，一本正经捧着他的脸：“你戴上就听不到我说话了。”
　　陆砚行闭眼深吸口气，无奈起身，尽量避开她的触碰：“我去洗个澡。”
　　温烟乖巧点头：“好……”
　　进了浴室才把水温调好，陆砚行衣服脱到一半，后方门口处响起一道欣喜的声音：“你在玩这个为什么不叫我呀？”
　　温烟嫌无聊还是跟了过来，跑过去站到了花洒下，明明摸不着触不着。
　　但浴水还是洒满了她全身，及腰的长发全都紧贴到了身上。
　　轻薄的纱裙还能隐约现出玲珑的曲线，她毫无知觉，脚啪啪踩着地上的水流，溅着小水花，玩得不亦乐乎。
　　陆砚行已经彻底无语了，再美好的景象再曼妙的身姿都没心情看，脱一半的衣服又无奈穿回去，看着温烟，压抑着怒火：“我要洗澡！”
　　温烟答他：“我要玩，你应该出去，你不能看我！”
　　陆砚行无语地站在原地，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被她缠上了。
　　温烟盯着他身上的衣服看了半天，灵光一闪，伸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不过她不懂裙子的设计，找了半天没找着后背的拉链。
　　陆砚行实在没眼看，最终叹了口气，抚着头出去了。
　　他去客房的浴室洗了澡，这次很顺利，温烟应该还玩着，并没有来吵他。
　　本来已经迈出一只脚准备回主卧，陆砚行想了想，退两步又返了回来，顺手拧上了锁，从衣柜里拿出备用被子，躺在了床上。
　　本来都睡熟了，结果温烟玩够来找他了，看他闭着眼，毫不犹豫把他摇醒：“醒醒，陆砚行。”
　　——他摸不着温烟，但温烟能摸着他，而且他也能感受得到。
　　从小到大就没有人敢在他睡着的时候把他喊醒，陆砚行有起床气，迷蒙着睁开眼，看到是她，浑浊的意识瞬间清醒了起来。
　　「Duang」一声。
　　他躲着退了一下摔到了地上。
　　温烟飞快跑过去，看见他在做揉腰的动作，惊呼：“你怎么了？”
　　陆砚行不理她。
　　温烟就要扶他，陆砚行伸手在空中打了个阻挡的姿势，语气不耐：“你别碰我。”
　　温烟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止碰了他，还两只手都碰他，使劲把他从地上往起拽，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用力：“我要把你拉起来。”
　　陆砚行不起来，有些奔溃，借着睡气又问了句：“你能不能走啊？”
　　温烟一秒都没迟疑：“不行哦。”
　　陆砚行：“我服了。”
　　温烟伸手在空中一划，陆砚行就从地上回到了床上，屁股还没坐热，腰还疼，温烟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又伸手拽他：“我们回那个房间睡。”
　　结果，显而易见，陆砚行鼓着气非不回，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温烟连人带被子把他裹回了主卧，陆砚行被搁在一边，她自己躺到了床的另一边，自然而然拿起他的被子给自己盖在身上。
　　陆砚行憋闷的慌，拉开被子一看到头顶的装潢，瞬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就像个物品一样被带回来了。
　　往过一看，身旁的女生裹着被子睡得香甜，长睫微垂，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睡颜安静又乖巧。
　　他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哪一刻感觉自己的人生如此糟糕透顶。
　　气愤地拉起被子捂住头，可能是心理原因，陆砚行依旧是毫无困意，到了差不多凌晨才睡着，进入梦乡没多久，六点的闹铃就又把他叫醒了。
　　陆砚行顶着两只黑眼圈从床上坐起来，一脸倦容，温烟也坐起，打了个懒懒的哈欠，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一副睡爽的样子。
　　陆砚行放空思绪一会，侧头看过去，希望看到一副空荡荡的场景，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
　　不仅如此，温烟身上还穿着变来的和他一模一样的睡衣。
　　完全一样，只是尺寸小了点，穿在她身上正好。
　　她皮肤白湛的近乎到透明，五官很柔，但又很勾人，睡衣是暗红色的，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腰间，真有几分绝艳女鬼的样子。
　　陆砚行一个激灵，又清醒了几分。
　　温烟：“我应该说早上好对吗？"陆砚行语气淡淡：“对……”
　　“早上好呀。”
　　温烟元气满满和他打了个招呼，伸手一挥，窗帘自动向两边散开，阳光透了进来，她又朝着阳光伸了个舒爽的懒腰。
　　陆砚行掀开被子下床洗〈qwqrqxqq〉漱，温烟又开始一天的小跟班生活。
　　“我也想玩。”温烟好奇地看着他手里发出嗡嗡震动声的电动牙刷。
　　人在崩溃边缘是异常平静的，陆砚行指了指台盆柜，面无表情：“那里面有，你自己拿。”
　　温烟拿出来一看，不乐意了，和他手里那个完全不一样，扔到一边，伸手就要抢他的：“我要你手里这个，这个不动。”
　　陆砚行妥协：“祖宗，让我先刷完牙，下班回来给你买行不行？”
　　温烟点头：“行……”
　　话音还没落，她手里就已经多出一把一模一样的，接过他手里的漱口杯咕噜咕噜喝了一口，一步一骤学着他开始刷牙。
　　陆砚行：“……”
　　陆砚行收拾完就去公司上班了，温烟自然也要跟着去，知道怎么也躲不开她，他上车前还扭头看着站在原地的温烟问了句：“你不上车？”
　　温烟兴致很好，回答让陆砚行一头雾水。
　　“你快开车呀，我要飞。”
　　陆砚行很快就懂她这句话的意思了，看着窗外一路相随的一团绿光，他思绪拉回到昨晚，原来那会就找上他了，怪不得知道他家在哪。
　　陆砚行甚至在想，会不会是因为他的那句神经病惹到她了？
　　陆砚行今天火气挺大，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再加上部门熬了几个通宵交上来的策划还是达不到他的标准，他脸色一直不太好看，语气很冲。
　　甚至都顾不上还坐在沙发上抠沙发皮的温烟。
　　温烟不知道从哪看见一个小洞，用法术变大一些，下一秒手指头就伸进去了。
　　“是我的意思没传达清楚，还是你们蠢的听不懂人话？改了多少遍怎么还是这个效果，你们是猪脑子？拿着这个也好意思给我看，糊弄谁呢？”
　　陆砚行把策划书重重扔回策划部经理的怀里，丢下两字：“重做……”
　　温烟已经成功把昂贵的沙发皮抠掉一片，眼睛虽然没往他们这边的战场上放，耳朵里却是听得清楚。
　　“蠢、猪。”
　　温烟很会提炼关键词，在心里一遍遍小声默念这两个字。
　　她记住了，这应该是骂人的话。
　　还能用动物骂人。
　　新知识，get√
　　抠沙发皮大业完成一大半的时候，秘书敲门进来，把今天的行程安排和他对接了一下，走时，视线落到那一片破损的沙发上，问：“陆总，沙发皮需不需要换一下？”
　　陆砚行闻言抬头往过瞥了一眼，头快炸开了。
　　秘书看不见，他能看见，温烟鞋都没脱，两只脚踩在沙发上，半蹲着身子，沙发座上的皮抠不动了，已经把罪恶之手伸向了靠背。
　　陆砚行抹了把脸，指尖按压着太阳穴缓解疲乏：“先不用换，你出去。”

3.下凡
　　“我要走了，这里不好玩，晚上我在下面等你回家啊。”
　　温烟已经把他办公室糟蹋的不成样子，不知道怎么学会的用手机，他手机屏幕还亮着光，平躺在桌子一边。
　　百度上显示的是叠纸飞机的教程。
　　一大堆重要文件现在变成了桌子上堆得有小山高的纸飞机，桌角还有几张叠毁的纸团扔在那，整个办公室和遭贼一样。
　　陆砚行面不改色继续处理文件，佯装看不见，不说也不管。
　　秘书进来过好几回，除了第一次，后来再想要收拾时都被陆砚行阻止了。
　　——温烟会生气，然后叠更多。
　　听到她说要走这话，陆砚行眼里闪过一抹亮色，翘着的二郎腿放下，语调里都难掩欣喜，不过没表现出来，淡淡道：“行，你快走吧。”
　　温烟没听出他话里的驱赶意思，说走真就走了。
　　温烟独自去了游乐园玩，看见许多天界没见过的新奇的小玩意，她觉得凡间真是太有趣了，不枉下凡一趟。
　　不过，没一会就惹来各路小朋友的哭声。
　　小朋友手里的氢气球从掌心自动抽出飞上了天，手里的糖葫芦还没张嘴吃，最顶上忽然就少了一个，棉花糖瞬间被扯掉，手里只剩一条小棍。
　　走到旋转木马前，熙熙攘攘围着一圈人，里面又传出另一个小孩的爆哭声和家长的责骂声，温烟以为有什么热闹的事情。
　　凑上前一看，地上掉着个半化的冰棍，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眼泪汪汪在哭，吵着要家长再帮他买一个。
　　家长原则性极强，事先说好了一天只可以吃一根冰棍，而且是因为小男孩自己跑闹的原因才把冰棍掉在地上，并不愿意给他买，想让他学会承担后果。
　　周围人有在说理埋怨的，也有在看热闹的，还有些在劝诫那位家长。
　　为了保障人身安全，旋转木马因此停了运行，温烟想玩，但她又不想单独一个人玩，人多才热闹。
　　温烟听懂她们的议论了，那个小男孩只是想要地上的东西，于是她变了个崭新的冰棍出来，包装袋都没拆。
　　众目睽睽之下，灵异事件发生了。
　　冰棍和长腿似的悬在半空，在小孩眼前上下浮动，诱惑着他去伸手拿，孩子纯真，心思没那么多，立马停止哭泣，笑着接过。
　　周围人不淡定了，面面相觑几秒，然后陷入一片哄吵中，一群人就和见鬼似的立马散了。
　　就连那位家长都慌张抱起了地上的孩子离开，想象中的热闹并没等来，人群散开过后，甚至比之前还多了几分冷清。
　　二十一世纪为什么还不相信科学？
　　温烟最后是自己一个人玩的，她把游乐园的项目玩了个遍，看见「灵异」的人毕竟是少数，其实也不影响什么。
　　公司最近在忙一个重要合作项目，策划书已经熬夜修改了无数次，每个版本都达不到陆砚行的最低要求，整个部门陷入一片紧张气氛中。
　　他有自己的标准，不达标就是不达标，不会同情心泛滥，由此放低要求。
　　不过，他也会在公司待到很晚，处理些事情，也算是种变相的陪伴，免得引起公愤，他可不想被群嘲大魔头，步陆老爷子的后尘。
　　策划部经理拿着策划书回到部门时，部员看到他一脸愁然就知道今晚注定又是个不眠夜。
　　事情却出乎意料的发展，陆砚行第一次破例六点准时给她们下了班。
　　——不是他不急了，更不是同情心泛了，而是他想趁着太阳下山前回家。
　　陆砚行快到点的时候就在盯时间，五点五十五卡点把策划部经理叫进了办公室，一分钟说完事，两分钟收拾，两分钟下楼，六点整脚就踏出了公司的楼门。
　　一路走到地下车库口，他时不时左右张望一下，都没发现什么异常，车库里光线比较微弱，有些阴寒，倒也不至于看不清路。
　　陆砚行进了车库的时候，手指在屏幕轻触几下，打开了手机上自带的手电筒。
　　一个女员工似乎是急赶着约会，从他身边跑过的时候，还规矩和他打了声招呼，陆砚行下意识把手电筒的光口按在裤面上，尴尬地点了点头。
　　车缓缓开出库，陆砚行终于松了口气，面上漾起一抹笑，他胳膊肘撑在车窗边上，感受着从窗口吹来的湿热空气，以帅气的姿势单手打着方向盘。
　　一脸轻松样。
　　路过集团门口，无意往过一瞥，他笑容顿时僵在嘴角。
　　猝不及防就和楼下等他的温烟撞上了视线。
　　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陆砚行把车窗迅速推起，一脚踩上油门，嗖的一声，车在温烟眼前开走，像离弦的弩・箭，划出一道漂亮的线条。
　　正在半路往过跑的温烟：？？
　　温烟垂头，小声嘀咕：“为什么不等我。”
　　她准备回去问问陆砚行，转了个圈，前一秒还在集团楼下的她下一秒就已经回了小别墅。
　　陆砚行差点因为闯红灯被罚款。
　　不是故意的，但确实也比较倒霉。
　　他速度太快，又一直悠着看后视镜，前一秒看路的时候还是绿灯，车开出一半就变了灯，他发觉后及时刹了车，但半个车身还是越了线。
　　虽不算闯红灯，但因为越线停车被扣了两分。
　　任何人逃不了法律的制裁，他毫无怨言，摆脱了一个「女鬼」，心情倒也还算不错。
　　结果，温烟又乖巧站在门口等他。
　　“卧槽……”
　　陆砚行爆了句粗口，掉头就要走，侧头看着后视镜小心躲避障碍物，再次回头时，温烟已经坐到了副驾驶。
　　陆砚行彻底没辙了，熄火停车，整个人都蔫儿了几分。
　　跑没跑成，还惹生气了，后果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全然接受她的审判。
　　没错，温烟很生气。
　　她又不傻，他两次想逃跑又不是看不出来，温烟不知道他为什么躲她，一个理由都没有就要撇下她。
　　两只手环胸，眼神幽怨死盯着驾驶位上气定神闲的男人，温烟怒了：“喂，跑什么跑。”
　　陆砚行：“没跑，倒着玩呢。”
　　温烟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脑门上一点一点，陆砚行整个身子被迫往后仰，薄唇紧抿，脸部线条绷得老直：“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公司楼下也躲我！”
　　陆砚行偏头看着她，眼神明显疑惑，带着不解的语气问了句：“是吗？”
　　温烟点头，肯定道：“是……”
　　“你看错了吧，我怎么会躲着你。”陆砚行给自己找借口，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对着车顶的内后视镜整理自己微微凌乱的发型。
　　“我看错了吗？”温烟语气弱下来，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陆砚行喉结滚动几下，不自然别开视线，就和给她洗脑似的：“你看错了，我没躲你。”
　　“哦，好吧。”
　　温烟信了他的鬼话。
　　“我想吃宴会上那个蛋糕，黑色的，又酸又甜，上面白色的也很好吃，我想你带我去吃。”温烟很快不再纠结，转换了话题。
　　陆砚行听她的描述完全听不出她说的是哪一款，唯一能确定的白色的应该是奶油。
　　“你能不能说得详细一点？”陆砚行问她。
　　温烟眸子里满是纯真，她是真的再说不出其他，认真思考了一会，两只手还像模像样比划着，最后丧气摇头说了句：“不太能。”
　　陆砚行：“……”
　　突然想起她能在手里变出电动牙刷，陆砚行扬了扬眉，又说：“你不能变一个出来吗？”
　　温烟诚实道：“可以呀。”
　　“那你变吧。”
　　“可是我就想吃你买的，你为什么让我变。”
　　陆砚行还没来得及回话，温烟就跨坐进了他怀里，两只柔软的手掬着他的脸，用力地揉捏着他的脸颊，有些胡搅蛮缠的意思：“你为什么老让我变，我就不想变！”
　　发型整理了个寂寞，比先前还乱几分，快成了鸡窝。
　　陆砚行能实实在在看到她，也能感受到腿上的力度。
　　于他而言，温烟和一个真实娇软的身体没什么两样。
　　漂亮小姑娘跨坐在他腿上乱蹭，还以这样一个亲密的姿势，陆砚行属实有些……揽不住。
　　不过，他也没其他心思，毕竟现在在他耳边哈气的女生她不是人啊！
　　温烟手拽着他的耳朵，纠结着小表情鼓捣了好半天，像是要把他大卸八块一样，又是掏耳朵又是哈气，还喃声：“你是不是聋了，你为什么听不到我说话。”
　　陆砚行本来想继续装聋作哑，最后实在忍不了，侧着脑袋躲开她的摧残：“别动我了，我能听见，你能不能从我腿上下去。”
　　两人靠得太近，温烟几乎是紧贴着他的胸膛，陆砚行心跳的极快，温烟自然也感受到了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人类的心跳声，温烟有些好奇，还是没从他身上下去，两手环着他的后背，微微俯身把耳朵凑近了他胸口。
　　有规律的节奏跳动声一声接一声传来，温烟怕掉下去两只手一直紧抱着他，就这么窝在他怀里笑了起来。
　　母妃说只有人有七情六欲，天界的神是永远不会有这样的心跳声。
　　陆砚行呼吸灼热起来，低头看着怀里像猫一样的女孩：“你在干吗？”
　　“我想看看。”温烟抬头。
　　陆砚行：“什么？”
　　温烟指了指他的胸口，用最无辜的表情、最天真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陆砚行：“？？”
　　“不行，我现在就带你去买蛋糕。”陆砚行摇了摇头，又加大诱惑力度：“我给你开一家甜品店，不对外开放，就给你一个人吃，行不行？”
　　温烟一提到吃的，整个人眼里就闪着细碎的光芒，一切都得靠边站，笑得无暇：“行啊……”
　　陆砚行倒吸口凉气，损失点钱算什么，好歹不用被挖心了！

4.下凡
　　温烟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到了滨西路时，陆砚行接了家里一个电话，温烟正好问了他句什么，他顾不上回答她，给她摆了个等一会的手势。
　　温烟没看懂，以为他又故意不理她，气呼呼跑去抱他的脖子。
　　陆砚行怕出事靠边停了车，捂着听筒，递了她个警告的眼神，压低声音：“我说了等会再和你说，你怎么不听话。”
　　“又不理我！”温烟抱胸生气。
　　“祖宗？”陆砚行懵了，脾气说来就来，他好像突然又回到了陆意凝初中叛逆期那会，根本不顾忌你的感受，脾气快得像阵龙卷风，分明是无理取闹。
　　“我叫温烟，我不叫祖宗。”温烟纠正他。
　　“温烟？”陆砚行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自己的名字。
　　“对，我叫温烟。”
　　“温烟是谁？砚行你谈恋爱了，哪家的姑娘啊，谈多久了，准备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和你爸看看啊？”那头传来段若兰温柔的声音。
　　“不是……”陆砚行才想起来自己还接着电话，信口胡扯就解释：“车上没人。”
　　段若兰毫不犹豫拆穿他，笑着打趣：“多大的孩子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不好意思，我都听见了，人家女孩子叫温烟是不是？”
　　“我就是闻到一股烟味啊。”
　　陆砚行说谎技术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家里一直以为他是内敛稳重的性子，也被他那副外表欺骗了。
　　温烟听到有人叫她，又是熟悉的声音，立马从陆砚行手里抢过手机，学着他把耳朵贴上去，声音柔柔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试探：“我是温烟，你的声音好像母妃。”
　　陆砚行忘了别人看不到也听不到她说话这茬，瞳孔地震，赶紧伸手去抢。
　　温烟躲开他出了车外，陆砚行追下来，温烟就又坐回去，他再拉车门的时候就发现已经锁上了。
　　这是什么世道！
　　陆砚行气得七窍生烟，偏偏还是单向玻璃，他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温烟还在里面鼓捣手机，她还想听一听母妃的声音，段若兰自然听不到她说话，自顾自在那边操心叮嘱了几句就挂了。
　　听筒里没有声音传出，温烟疑惑地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终于大发慈悲把陆砚行放了进来，指着手机，歪头问他：“它为什么不说话了？”
　　陆砚行一把夺过，坐回驾驶位，没好气地随口说道：“没电了。”
　　“我还想听母妃的声音，好久没见过母妃了，陆砚行，你能不能让它说话。”
　　温烟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这是一种本能性的难过。
　　她已经许久没听过母妃的声音，记忆里母妃的容貌都模糊起来，只有夜里时常在她耳边温声细语的呢喃尚且还记忆犹新。
　　母妃离开时她还小，温烟只听说她母妃是违反了天规被下令处死，具体什么原因她也不清楚。
　　长大后从温霖那才得知她的母妃是私下了凡间，还爱上了一个凡人，甘愿剔了仙骨，抛下她和天界的一切也要与他永生相守，现在已经不知道轮回了多少世。
　　所以，温烟一直也想来人间看看。
　　莹亮的泪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落，长长的睫毛打湿如小扇子一般扇动，贝齿咬着下唇，一副楚楚可怜样。
　　也不说话，温烟就一个劲儿盯着他看，时不时抬手抹眼泪。
　　陆砚行能真实感受到她的存在，从他眼里看来，某种程度上，温烟其实和普通人无异，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他一时间有点被她这样吓到了。
　　“你别哭啊，你哭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温烟正好低头，眼眶里一滴泪珠子毫无征兆落在了他手背上。
　　“你想干吗你说，我尽量满足你总行吧？”
　　陆砚行实在没辙，他从小到大就受不了女生在他面前哭，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有时候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拒绝，总让他觉得自己是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陆意凝小时候也是这样，动不动就哭天抹泪。
　　“我还想听母妃的声音。”温烟糯声说。
　　“你说我妈呀？”
　　温烟点了点头。
　　“行吧……”
　　陆砚行低头又拨通了段若兰的电话，可能是有事忙，电话没有接通，他本来想抬头和温烟说一声一会再打。
　　结果抬眸一看，温烟整个人已经趋近崩溃边缘，下一秒，「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
　　陆砚行脑袋快要炸裂开来，总归还算有几分耐心，生硬的安慰她：“别哭，这算怎么回事，电话接不通又不是我不打。”
　　温烟哭声倒是停下来了，也不看他，鼻子里给他哼出个音：“哼……”
　　陆砚行黑人问号脸：“？？”
　　又生气了？
　　为什么又生气了？
　　她怎么一言不合就生气？
　　这也是他的错？
　　这是在他能控制的了的范围？
　　女鬼心海底针！
　　毁灭吧，啥也不是。
　　陆砚行一言不发开着车，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温烟也不搭理他，他又不是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车内陷入一片安静，气氛有些诡异。
　　到了市中心一家高端甜品店，陆砚行随意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下来，偏头看副驾驶昏昏欲睡的温烟：“蛋糕店到了，你进去看看。”
　　温烟清醒过来，气呼呼冲他翻了个白眼，又是一声不客气的轻哼。
　　陆砚行这下忍不住要和她讲讲道理，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别人这气，陆意凝最叛逆最胡搅蛮缠那阵子，他轻易治住她也是毫无压力。
　　“你别和我生气，没用。”陆砚行淡淡道：“我妈也有她自己的事情，不是每个电话都能接到，再说了，她根本不是你什么母妃，你弄错了。”
　　“你再敢说话小心我把你变成蠢猪！”温烟恶狠狠道。
　　陆砚行选择闭嘴，他是亲眼见过她有这个能力的，这点他不用怀疑更无法忽视。
　　温烟进了甜品店，很顺利的找到了她记忆中的那款黑森林蛋糕，一切坏情绪暂时又都烟消云散。
　　她伸手一捞，蛋糕自动到了她手里，陆砚行也没管她，就问她买几个，温烟张口就来：“很多个。”
　　谁都没发现，店员的眼神已经变得呆滞起来，直接愣怔在了原地。
　　从她的角度看，蛋糕是飞在空中的，她揉了几次眼，这一幻觉才消失，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买那么多吃不了，吃完再买行不行？”陆砚行问。
　　温烟舔着唇角，意犹未尽，听完他这话有些犹豫，但还是不情不愿点了点头，回答得十分勉强：“可以吧。”
　　陆砚行瞅一眼，粗叹了口气。
　　店员几乎笃定陆砚行在和她说话，毕竟是个英俊帅气的男人，他旁边也没什么人，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正揉捏着嗓音准备开口时，磁性低沉的声音传来：“还剩下多少个，我都要了，麻烦给我打包装起来。”
　　温烟小表情立马生动起来，拍手鼓掌：“你真好。”
　　陆砚行：“……”
　　店员看出他是个大款，顾忌也是哄女朋友开心的，虽不甘但也就打消了不该有的念头，专注自己的业绩，顺带给他推荐了另外几款爆款甜品。
　　陆砚行：“谢谢，不买了。”
　　旁边传出温烟细软的声音：“那些看起来也好好吃哦。”
　　陆砚行侧头看她时，恰好对上她璀璨如明珠一般的双眸，又可怜又夹杂着隐隐期待，仿佛就在等着他的后话。
　　陆砚行咬牙掏出银行卡，双指夹着递到店员面前，微垂着头，三个「买」字尾音拖得老长：“买，买，行了吧？来，刷卡，全都一起算上。”
　　温烟像个没有感情的夸赞机器：“你真好！”
　　陆砚行没说话，心里嘀咕着要不要问问她的坟在哪，给她烧点冥币，没准还是个饿死鬼。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颤，神色立马肃清起来，他差点又忘了她是个非人类。
　　还是要划清距离，趁早把她赶出去的好。
　　温烟很好哄，当即就被甜品收买选择原谅了他，车上那点不愉快早抛到了九霄云外，还对他产生了几分好感。
　　除了母妃，没人这么疼她了。
　　“你就像我母妃一样。”
　　坐回车上时，温烟啃着蛋糕这么随口说了一句。
　　“我又像你母妃了？”陆砚行气笑了：“你是不是看谁都像你妈？”
　　段若兰只是声音比较像，但温烟明白应该不是同一人，陆砚行事事包容她，和母妃的宠爱别无二致，他似乎更像母妃一点。
　　温烟认真思索一番，郑重点头道：“嗯，还是你第一名比较像我母妃。”
　　他给的这点温暖足够她贪恋好久，想到这，温烟从上到下把他看了个遍，心里不免也生出几分疑惑。
　　——陆砚行该不会是她母妃的转世吧？

5.下凡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母妃的转世？
　　母妃记忆里还有没有她，她是不是又在像小时候一样变戏法哄她？
　　她真的变成了一个男人吗？
　　温烟思维混乱起来，短短几秒钟，她想了许多，脑内如流星划过闪现一条接一条疑惑。
　　陆砚行发现旁边的女生安静不少，侧头一看，温烟正一瞬不瞬紧盯着他看，长睫忽闪着，眼珠子像黑曜石般明亮清透，目光带着审视。
　　陆砚行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看我干吗？”他佯装淡定。
　　温烟没理他，两颗眼珠子飞速地转动，像是为了验证什么猜测似的，视线缓慢移到他的胸膛，下一秒，她伸出了罪恶之手。
　　一点一点试探着伸手往过凑，快接触到的时候，陆砚行发现了她的意图，拍一掌没拍着，高声斥了一声：“喂，一个女鬼，你想什么呢？”
　　温烟被他这声吓得抖瑟了一下，也忘了自己要做的事，立马缩回了手，委屈巴巴一句：“你凶我。”
　　陆砚行这次坚持己见，又想起温烟说是要和他学规矩的，瞬间有了底气，趁这个机会怎么也要和她说个明白。
　　“就算是女鬼，你也不能随便摸男生，这样不对。”
　　温烟避开话题，只抓住了女鬼这个字眼，摆手给他解释：“我不是冥界的，我是天界的，我是仙女，从天上下来的。”
　　陆砚行也不在乎她的解释，只当是个转移话题的幌子，对她的话没信几分：“管你仙不仙鬼不鬼的，到这儿就得用这儿的规矩，你不能随便摸我。”
　　温烟不情不愿：“哦……”
　　他抬睫，眼角闪过一丝狡黠：“如果你能离我远点就更好了。”
　　温烟神思恍惚几秒，又「哦」了声，陆砚行以为她会答应，结果她下一句脱口而出两个字：“不行……”
　　在他的预料之中，陆砚行也不强求，今天的这场嘴炮征战他已经略胜一局，心情颇好。
　　车缓缓驶进别墅区，温烟嫌他慢，车一停就先跳下去飞快回了家，打开门，她发现家里多出几个陌生人。
　　陆砚行跟在她后面进来，前后差开了几分钟。
　　温烟从来不走正规渠道进门，看见门是开着的状态，他已经猜到是有人来了，除了陆意凝没人有这里的钥匙。
　　陆意凝、商承逸和穆熙然都来了，茶几上摆了水果拼盘，陆意凝悠然用牙签扎着吃水果，穆熙然乖巧坐在沙发一边，商承逸则在玩飞镖。
　　温烟显然对飞镖比较感兴趣，商承逸脸上满是喜色，他技术一向菜，今天却是百发百中，随手一扔正中靶心。
　　他都怀疑这镖长了翅膀，或者靶盘上装了磁铁。
　　其实是温烟在玩，商承逸飞镖一离手，温烟就稳稳控制着扎到了靶心。
　　商承逸一脸骄傲的和陆意凝分享这个消息，陆意凝冷淡的「嗯」了一声，然后虚情假意的给他鼓了个掌。
　　看见陆砚行进来，商承逸又吆喝着要和他比拼一把，也不管他风尘仆仆刚回来，拉着他就往过走：“陆砚行，我今天要和你决一死战。”
　　陆砚行淡笑不说话，而后，朝着温烟的方向出声：“你别帮他。”
　　温烟乖巧点头说了声好。
　　商承逸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只以为他在质疑他的能力，再加上他表现欲作祟，当即拍着胸脯自信满满道：“我凭实力取胜。”
　　陆砚行似笑非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还大方的让了他三次：“老规矩，累计相加谁先到100环谁获胜，让你三次，你先来。”
　　“不用你让，这次你先来。”商承逸有足够把握自己能赢，也是为了在陆意凝面前显摆。
　　“你能比的过我哥？”陆意凝吃着葡萄过来观战，显然对商承逸这自信从容的模样也有些怀疑，秀眉蹙起：“他可是号称自己是无敌神镖手。”
　　——陆砚行技术也不怎么样，只比商承逸强上那么一点。
　　陆意凝故意挑事的，一句话讽刺了两个人。
　　他三人一起长大，互损的游戏从小玩到大，谁也不会真正放心上。
　　商承逸宠着她，一般不还嘴，陆砚行可不会轻易放过她，不客气反击：“你还凤黯嘴呢，半斤八两，说我干什么。”
　　凤黯嘴=乌鸦嘴。
　　这个外号是陆砚行给她取得，有一阵子，她说什么中什么，正巧那天陆意凝惹了他，从此以后，对付她的法宝又多了一招。
　　“你……”
　　陆意凝果然被他气到了。
　　她只不过晚比陆砚行出来几分钟，辈分就定下来了，陆砚行小时候远没有现在这么包容她，两人天天拌嘴打架。
　　陆意凝也经历过青春叛逆期，有阵子极其不甘心，在外还经常以他姐姐的身份自居。
　　陆砚行通常懒得搭理她，知道她是耍脾气闹着玩的，一出事还不是哭哭啼啼抱着他的大腿哭，哪次闯了祸不是他出面解决替她善后。
　　温烟勉强看懂了他们的关系，不过她的更多目光放在一边水眸盈盈的穆熙然身上，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砚行哥哥。”穆熙然柔柔开口叫了他一声。
　　陆砚行向后看去，才发现她的存在，「嗯」了声，没什么表情。
　　陆意凝态度也冷淡，眼尾还闪过一抹嫌弃，商承逸更是直接无视。
　　温烟只迷糊了几秒，上前推了把穆熙然一把。
　　看样子陆意凝才是陆砚行的妹妹，那眼前这个就是冒充的，没准和温霖一样，柔弱外表下藏着的满是算计，指不定心里也憋着什么坏事。
　　温烟潜意识里对她有股子恶意，她也说不上来这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这里，除了陆砚行别人看不到她，但都能感受到她的力度。
　　穆熙然当即身子往后仰，平摔在了地上，胳膊肘磕在地面，娇嫩的皮肤瞬间红了一片，她体弱，但为了美特意穿了件吊带短裙。
　　这么一倒，大腿部分的肌肤露了出来，右边的吊带也松垮掉了下来，几缕头发凌乱沾在唇边、眼角，有几分凌弱的美感。
　　胳膊肘传来火辣的疼痛感，她当即眼眶就蓄满了泪花。
　　眼泪将落不落，看着很难不让人心生怜悯。
　　不过，在场的人显然没有闲心欣赏她的表演。
　　陆意凝虽讨厌她，但这时候倒也不介意扶她一把，她伸出手，穆熙然却当没看见似的，全然没打算接受她的好意，反而是双眸泛水看着陆砚行的方向。
　　陆意凝「嘁」了声，收回手，不再搭理她，走向了沙发一边。
　　飞镖赛也因为这个小插曲暂且搁置，商承逸更是一个眼神都没在她身上停留，直接绕过她去找陆意凝。
　　陆砚行也不是很想伸这个手，他能看出她明显的目的和心机，不想再给她不该有的期待，让她对一些感情混淆不清。
　　温烟过去把她拉了起来，她虽第一眼也不喜欢穆熙然，但好像和她也没什么直接关系，更何况她还带着自己强烈的主观情绪。
　　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这样似乎有些过分了。
　　滑稽的一幕出现了，穆熙然感受到一股无名的力量正在把她往起扯，当下倒也没觉得害怕，只死死用力道压着不想被拽起。
　　温烟心想，她怎么会这么重。
　　她叉着腰，在一边喘气。
　　这一幕，被陆砚行尽收眼底，他嘴角扯出一抹笑，提醒她一句：“你可以把她变起来。”
　　温烟用了他的建议，下一秒，穆熙然一脸懵逼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温烟在她身后变了个隐形木板抵着，底部黏在地面，她被迫保持站立姿势，不能弯腰也不能动弹。
　　这是温烟对她的友（chéng）善（fá），谁让她在快被拉起来时又故意柔弱无骨往下倒。
　　温烟以为她不会站，就想了这么个方法让她学着站立。
　　在那声矫揉造作的「砚行哥哥」说出口之前，陆砚行忍住笑意，先开口堵住了她的话：“我再去切点水果，熙然，你一会记得过来吃。”
　　陆砚行走开，三个人都围在了沙发边谈着话，有说有笑，穆熙然像个外人一样被从他们的世界撇开。
　　眼里浮起幽冷的怒意，她挣扎几下发现动不了，心底已经有了想法，她上下环顾了一圈，手指一点点收紧。
　　联想到陆砚行刚刚那一声对话，她猜测他身边现在应该也有别的神仙在。
　　只不过她是附在气息未尽之人身上，法术暂时不能施展，看不到周遭的境况。
　　“你放开她吧，她今晚应该不会这样了。”陆砚行小声说。
　　温烟放开她后，穆熙然果然规矩一些，没过几分钟，便借着有事的由头先一步离开。
　　关门声一响，陆意凝心里翻滚的嘲意再也压制不住：“哥，你以后就得像今天这样，别管她，看她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她总不能一辈子缠着你吧，你又不欠她的。”
　　温烟特别赞同陆意凝的话，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在一边叉着腰起哄，替他愤懑不平：“就是就是！”
　　陆砚行嘴角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一幕轻而易举被陆意凝逮了个正着，她拔高声调：“你还笑？你居然笑？她都烦你多长时间了，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我真是大写的服。”
　　陆砚行收敛笑意：“我这不是也在和她拉开距离，毕竟是穆叔叔家的女儿，也不好做得太绝。”
　　商承逸从酒窖里拿了几瓶珍藏的红酒出来，听着他们议论，也加入了吐槽行列：“话说，熙然小时候也不这样，长大怎么大变了样。”
　　温烟好奇地凑过脑袋，一脸八卦：“她以前什么样子啊？”
　　商承逸自然看不到温烟，更不用说回答她的问题。
　　陆砚行怕又搞出什么灵异，转移了话题：“你们是提前商量好的？华子呢，怎么没见他一起过来？”
　　“华子哥准备下个星期的世界青年西点冠军争夺赛呢，明天上午就启程飞意大利，没时间和咱们嗨了。”陆意凝说。
　　武愈华和他们一起长大，家里是开餐饮公司的，一个富二代没走管理不顾家里反对走了厨师这条路子。
　　他是一个甜点师，最擅长各类甜品的制作，还被陆意凝戏称为「少女杀手」。
　　用她的话来说，没几个女生能抵制住甜点的诱惑。
　　听完她这话，陆砚行若有所思起来，一个计谋渐渐浮上心间。
　　视线缓缓移向一侧，温烟正坐在一边安静的听陆意凝科普，全然没注意到身后陆砚行不怀好意的眼神。

6.下凡
　　几人是有备而来，火锅食材来时就准备妥帖，吃了顿饭，陆意凝和商承逸就都离开了。
　　陆砚行算是证实了心里猜测——温烟只爱吃蛋糕一类的甜品、水果还有小吃，主食和蔬菜一类她不太热忱。
　　今晚张罗吃饭的时候，温烟小跑着去厨房看了眼，撇着小嘴不太满意的出来了，和他说了声就上楼自己玩去了。
　　他还摸索出个规律，九点左右是她的饭点。
　　陆砚行连线开了个视频会议，下星期可能要去日本出趟差，结束时趋近九点，他直接从客房下了楼，从饮水机接了杯水就坐在沙发上等着那抹俏丽的身影。
　　果不其然，温烟九点零五下来了，和他打了个招呼就拿起晚上买的蛋糕吃了起来。
　　等她吃到一半，陆砚行打商量似的开了口，听着好像是在为她考虑。
　　其实就是在用美食诱惑的方式驱赶她：“我认识一个会做很多美味蛋糕的朋友，你愿不愿意去他那住一段时间？”
　　温烟抬睫：“真的？”
　　她其实只是不确定想问一下真假，陆砚行心虚，以为她在试探他看出了他的意图，能躲一天是一天，为了打消她的疑虑，陆砚行又装无所谓淡淡补充了一句：“你玩够了回来就行。”
　　“正好我要去出差，不在家没人照顾你。”陆砚行尽量让自己的行为显得合情合理。
　　“什么是出差？”温烟问他。
　　陆砚行本来想说就和出去旅游一样，话到嘴边临时改了口，配上一副嫌弃的表情：“就是住破烂的小房子，每天饿肚子，穿脏衣服。”
　　温烟毫不犹豫选择前者：“我想去你朋友家住。”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把你送过去玩几天。”
　　温烟嘴里咬着块蛋糕，含糊不清：“好……”
　　陆砚行心底那抹狂喜快要按捺不住，但他这人总是能把最真实的情绪刻意隐藏伪装的很好，尤其还是面对温烟这样一个非人类！
　　反正他也看出来了，在不触怒她的情况下，温烟应该不会伤害人。
　　武愈华又看不见她，心里能减少几分慌乱，美食就能诱哄住温烟，他那似乎更适合她住。
　　要不然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吃饱喝足就只剩缠着他烦他吓他了。
　　趁她走的这段时间，陆砚行准备联系个法师。
　　只要她再一回来，他就做一场法事把她轰走，顺便再去寺庙求几张符咒辟邪。
　　他祈祷温烟最好能够被美食迷住了眼，把他忘个一干二净，脑子里没有一丝丝属于他的痕迹。
　　拨通电话得知武愈华在他的私人小别墅，陆砚行踏着月色不辞辛劳开着劳斯莱斯载着温烟把她送了过去。
　　为了遮掩罪行，弥补自己良心上的巨大不安，陆砚行还特意从酒窖里拿了两瓶珍藏了许久的宝贝。
　　“咱两谁和谁啊，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武愈华开门把他迎进来。
　　武愈华是个铁血柔情的汉子，身型微有些圆润，人既慷慨又大方，家里也是不缺钱的主，祖上三代从商。
　　单看外形很普通，很难与「富二代」一类的词语挂钩。
　　“放着也是放着，不喝浪费，索性就当给你提前庆功了。”
　　感觉到一股力道扯拽他的衣袖，陆砚行偏头看去，温烟两手呈小喇叭状放至嘴边，用嘴型示意他：“蛋、糕。”
　　温烟比他矮一个头，说话声音突然放小，陆砚行有些听不清，俯身配合她，把耳朵凑近一些，自己的说话声也下意识跟着小了起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吃蛋糕！”
　　温烟猛不丁忽然又放大声音，喷薄的呼吸让他耳廓有些痒意，更也有些微微的刺痛感，他皱眉躲开，脸色难看地捂上耳朵。
　　陆砚行感觉耳边像是装上了扩音喇叭，现在满脑子还嗡嗡响，那句「我要吃蛋糕」像魔音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余音还未散。
　　温烟说悄悄话的姿态是刚才在客厅和陆意凝学来的，她们那会在吐槽穆熙然，说话声自然不能太高。
　　她挤在两人中间，把俩人的对话偷听得一清二楚，想学来玩一玩，就用到了现在，结果陆砚行根本听不清。
　　她只好放大声音，让他听个明白。
　　武愈华在远一侧端着杯子怔在原地，陆砚行旁若无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神态还又十分自然真实。
　　这一景象看得他头皮发麻。
　　“你干脆弄聋我算了！”缓过劲儿，陆砚行才说。
　　“你聋了我会帮你的。”温烟眨眨眼。
　　陆砚行气笑了：“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温烟摇头：“不用的。”
　　陆砚行：“！！”
　　心里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算了，先不惹她生气，平复一下心情，他闭眼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些许，又被猝不及防的碎裂声惊了一跳。
　　可能是因为温烟的缘故，他最近心理压力比较大，莫名其妙变成了易受惊体质。
　　武愈华手里的玻璃杯摔在了地上，水淌了一地，他神情僵硬看着陆砚行。
　　饶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也被这一幕吓得不轻，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
　　“砚行，你……你在和谁说话？”
　　“他在和我说话。”温烟替他作了这个回答，一溜烟小跑过去，武愈华身高将近两米，温烟需要抬起脖子仰视他：“你可以给我做个蛋糕吃吗？”
　　“我自言自语呢，可能我还人格分裂。”陆砚行轻笑一声，转移开话题：“华子，家里有蛋糕没，现成的，不行，现做也行。”
　　武愈华看他没什么问题，眼里的疑虑还没消，但心里已经稍稍放松下一点：“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蛋糕，我去给你拿。”
　　他拿了款添了自制秘方的拉丝奶酪蛋糕出来，陆砚行来之前，他正好在厨房做练习，这是他的参赛作品之一。
　　温烟眼睛都看直了。
　　武愈华去阳台接了个主办方的电话，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回来时，陆砚行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倚在沙发上，盘子里的蛋糕倒是消失了。
　　“我怎么不记得你爱吃甜品啊。”武愈华说。
　　没听到回答，他看向陆砚行。
　　陆砚行看似坐得端正，实则正心无旁骛专注地盯着沙发一侧，温烟躺在上面满足地摸着肚子。
　　她今天穿了件烟蓝色长纱裙，清新又朦胧，裙摆点缀着成串的水钻，在柔美的灯光下熠熠闪光。
　　裙身在沙发上层层舒展开，柔顺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沙发面上，快到了他腿边，雪白的小腿搭在沙发外檐一下接一下的晃悠。
　　直往人心尖上晃。
　　她好像很喜欢那种仙气十足的纱裙，天天换一身倒是不带重样的。
　　温烟捕捉到他的视线，俏皮地翻了个身，跪起坐在沙发上，笑盈盈指着他：“你偷看我，被我发现了。”
　　陆砚行一副被抓包的窘态，立马低下头去敲手机：“没有……”
　　武愈华在他面前晃了下手，半个身子遮挡住他的视线，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个遍，做出评价：“陆砚行，你不对劲。”
　　“嗯？”陆砚行抬头。
　　武愈华一脸担忧的坐在沙发另一边：“这种情况持续有多久了？找医生了没？你再这样下去得精神分裂。”
　　“没事儿，你——”
　　他话堵在嘴边瞬间说不下去，一眨眼的功夫，温烟在客厅变了个吊床出来，最顶上牢固地挂在屋顶，直直垂落下来。
　　吊绳是两根麻制绳，四周缠满了藤曼，星星灯垂下，晕着暖色的光晕，白色的纱幔笼着十足的梦幻气息。
　　温烟就手撑下巴趴在床边，也不害怕，明澈的眸子看着他，依依不舍：“你要记得来接我，我先在这里睡了。”
　　视线在空中交汇，陆砚行忽然被哽得有些说不出来话。
　　“华子，我先走了，公司有点事。”
　　陆砚行怕他再待下去忍不住又把她带回去，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在武愈华错愕的目光下，一步不停快速离开。
　　他一走，武愈华立马拨通了陆意凝的电话和她说了一下陆砚行今天的奇怪举动，强烈建议给他找个心理医生。
　　陆意凝以为他是在说笑，配合着武愈华吐槽了陆砚行半天。
　　不一会他们嘴里的陆砚行就从「神思可能有点恍惚」变成了「神经病」。
　　温烟目送他离开后，没心没肺睡了。

7.下凡
　　陆砚行还因为那句记得去接她而耿耿于怀，回家路上都止不住在想这句话。
　　不过他一向理智偏过于感性，丁点愧疚很快也就覆灭掉。
　　繁杂的工作忙得他脚不沾地，像个陀螺一样运转。
　　日本出差这段时间他也确实没再见到温烟。
　　陆砚行以为生活回到了正轨，这就算摆脱了那个难缠鬼，结果半个月后再次在飞机上碰了个正面。
　　他对陌生环境适应力不强，整个人有些吃不消，工作一处理完，立马订了最新回国的一趟航班。
　　武愈华在意大利比完赛就拿着相机转程飞来了日本，五月初，刚好还能赶上去北海道二十间道路樱花林荫道看一场樱花。
　　他没打算在这住，平时工作忙，休闲下来时间也对不上，一直没机会来看一趟，趁着这个机会，还能赶上最后一趟。
　　温烟一路跟着他涨了不少见识，尝了不少美味，也搞出不少灵异。
　　整躺行程下来感觉还算良好，唯一不开心的是武愈华看不见她，少了一个人陪她说话，她有点无聊，经常闷闷不乐发呆。
　　而且，她都没见过比陆砚行还长得好看的凡人。
　　飞机上碰见陆砚行的时候，温烟是激动+欣喜+雀跃的，而陆砚行本人内心是极其绝望+崩溃+痛苦的。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难熬的日子不知道又要持续多久。
　　“陆砚行！”
　　温烟飞跑过去跳到他怀里，两条腿盘上他腰身，搂住他的脖子，头一个劲儿往他怀里蹭，以此来表达她的思念。
　　陆砚行下意识伸手接她，摸了个空，被撞得退了一小步才承受住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揉着眉心抚平燥意，尽量心平气和：“你下来吧，祖宗？”
　　温烟听话地从他身上下来，眸里笑意依旧，又重复那句话:“我是温烟。”
　　这时候，武愈华也从厕所出来，看见他，过来打招呼：“砚行，这什么缘分，在这都能遇见你。”
　　“兄弟间的默契。”陆砚行和他碰了个拳。
　　正处于登机时段，过道来往的乘客还挺多，武愈华是和另外一个同行一起来的，也是中国人，俩人聊了几句就各自坐回座位了。
　　温烟本来想直接跟着陆砚行走，陆砚行没同意，想了个法子继续把她支开说回家后亲自过去接她。
　　温烟当时同意了，但是等到飞机一落地就又跟在他身后回了家，完全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陆砚行清净了半个月的耳根子再一次热闹起来。
　　他本来准备回来接着飞机上那趟补个觉，计划赶不上变化，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温烟窝在他身上，抱着脑袋给他揪头发，非说看到一根银色的头发，快准狠拽了一根下来，还自信满满递到眼前让他看。
　　陆砚行抬眼一看，纯得不能再纯正的黑色……
　　他一个头两个大，忍耐了一番她的摧残，终于鼓足勇气开口，眉眼间满是认真：“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我给你诵经超度。”
　　温烟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太懂他的意思，心里只觉没有比他更好的学习对象，摇头：“不行哦。”
　　陆砚行扑倒在沙发上，用沙发靠枕反手压上了脑袋。
　　他现在已经不单是害怕，而是打心底里的绝望，崩溃到了极点。
　　温烟怕他捂死，一直在抢他手里的靠枕，陆砚行死按着不给她，她就让靠枕凭空消失了，然后又关切地伏在他耳畔轻声询问。
　　陆砚行感觉到手里的靠枕消失，哀叹了声，双手转而覆上后脑勺，脸始终埋在沙发里，恨不得整个人都嵌进去，对她的话依旧充耳不闻。
　　僵持了好一阵，温烟又把他带进了卧室。
　　还让他始终保持正面朝上的姿势平躺在床上，陆砚行眼里暗淡无光，还是不理她，死活不肯张口说话。
　　只要他一试图闭眼，温烟就捧着脸把他眼皮给他撑开。
　　他越窘，温烟就笑得越开心。
　　陆砚行度过了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他在朋友的介绍下花大价钱请了个法师，据说是真有些道行的，并不是糊弄人那种。
　　法师居然还有档期一说，陆砚行的这场法事预约在了明天。
　　先前回老家伺候儿媳妇坐月子的张妈昨天回来了，陆砚行才觉得这个家终于有了点人气。
　　他每天一回家，有事没事总喜欢拉着张妈聊东聊西。
　　张妈还说几个月不见他变化不少，他性格本来就好，贴心又注重细节，还有风度，现在仿佛更为健谈。
　　木制的楼梯扶手被温烟改装成一个弯型滑梯，她把面往宽了加，两侧隆起成小挡板，这是温烟这几天的乐趣。
　　可能是施了法，这个「滑梯」张妈看不到，她眼里还是正常无异的扶手。
　　陆砚行看着刚滑下来还没一秒又回到「滑梯口」的温烟，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确实变了。
　　变疯了……
　　陆砚行无奈先从网上先搜了几个辟邪方法，晚上睡觉时，他把笤帚倒放靠在了墙角，然后蒙头进了薄被里。
　　他怕他今天的行为会彻底惹怒温烟，驱走还好说，如果驱不走，他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蜷成一团，紧闭着眼，陆砚行心里默念着倒背如流的最强辟邪金光神咒：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
　　正念着，温烟把他的被子揭开，手里抓着那把笤帚，板着小脸教训他：“你不要给张妈添麻烦，这个不能放在卧室。”
　　温烟把他从床上扯起来，拉着他到了宽敞的阳台边，把笤帚规矩摆正：“你看见了没，笤帚应该放在这里！”
　　她指了指旁边配套的簸箕，一本正经给他讲道理：“它们是一起的，你下次要记住放在哪里。”
　　陆砚行垂头丧气，冷峻的脸没有一丝表情，也没有一点血色，声音木讷，认错三连：“看见了，知道了，我错了。”
　　温烟：“嗯，你知道就好。”
　　温烟去过一次公司就再也不想去第二次，实在太无聊。
　　除了叠纸飞机抠沙发皮，她找不到一丝乐趣，还不如自己在家玩。
　　所以，第二天陆砚行去上班时她并没有跟着。
　　陆砚行也没去上班，去了趟普邺寺，心诚则灵，他虔诚地求来了几张符咒，有镇鬼的也有保平安的，还从寺庙边的小店里买了把上好的桃木剑。
　　回家的时候已经傍晚，温烟不在家，陆砚行把桃木剑挂在卧室门口，然后拿出符咒认真辨认一番，抽出其中一张折成了令箭形。
　　找了个盆从符尾点燃，最后烧到盆底只剩一点灰烬。
　　另外一张放在福袋里，陆砚行挂在了脖子上，还有一张贴在了床头，被满满安全感包围，他才安心下来。
　　张妈才复工两天就又请假了，小孙子查出肺炎，才出生没多久，儿子又常年在部队不着家，儿媳妇还年轻，没多少照看孩子的经验，她又得回去照顾。
　　陆砚行给她批了假，还给她发了个红包，让她有什么困难随时找他。
　　“陆砚行！”
　　温烟回来了，卧室外传来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到门口处消失殆尽。
　　陆砚行神经瞬间紧绷，听着门外没声才算松了口气。
　　下一秒，门「嘎吱」一声自动打开，他看到了站在门口处的温烟。
　　她沉着脸，手背在身后。
　　“哦豁……”
　　温烟忽然明媚地笑了起来，刚才是故意板着脸的，她从背后掏出新奇的小玩意，左看右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陆砚行瞳孔猛地瞪大，她手里拿着的赫然就是他挂在卧室门口的那把桃木剑！
　　“这是什么呀？”
　　温烟拿着桃木剑在他面前挥舞，上面的木雕花纹倒是还挺漂亮。
　　眼尖地看到他脖子里多出一根红线，还没等到他回答，温烟立马又把桃木剑扔到一边，转而去扯他脖子上的福袋，差点没把他勒到窒息。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他脖子扯下，仿佛在挑战他的耐心似的，温烟当着他的面挂到了她自己的脖子上。
　　床头那张符咒，温烟嫌弃地看了眼，嫌丑，直接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还说他没眼光。
　　一夜无眠……
　　第三天，千等万等终于等到那位大师来。
　　大师穿了件道袍，头上挽着道髻，差不多年逾五十的样子，还带了三个助手，都是一样的打扮，看起来就很正派。
　　他环顾一圈，看着满屋子价格不菲的名画古董，眸里精光一闪，表情凝重起来，用夸张的语气和陆砚行说：“你这儿确实有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只凶残的恶鬼。”
　　陆砚行心里咯噔一下，而后整颗心荡到了谷底。
　　温烟走上前来，不满地推他一把：“你胡说，我不是鬼，我是神。”
　　大师立马倒地，手里的铃铛摔打地上，滚了个圈，发出沉闷的叮当声，他招摇撞骗这么多年，还没遇上几次真灵异。
　　大都是心里作祟，刚才那一股明显重力属实把他吓出一声冷汗。
　　他从地上爬起来，又极速地摇着手里的铃铛，还指挥着另一个帮手烧一张纸符，闭着眼，嘴里叽里呱啦默念着咒语。
　　温烟看着陆砚行，抓着他的胳膊可命给他提醒：“你别被他骗了，我不是鬼，我是神，他在撒谎。”
　　陆砚行拧眉，没说话，潜意识里还是更相信那位大师。
　　温烟看他这样，干脆施法把大师手里的铃铛夺了过来，拿在手里绕着屋子转圈，叮当声响彻整个客厅。
　　旁人看来，铃铛是在空中自己飘浮移动，这一幕可把几人吓得不清。
　　抛下句这法事我不做了，四个人结伴落荒而逃。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温烟把铃铛放到一侧，又跑回他身边：“这下你信了吧？他们专骗你这种人不聪明钱还多的。”
　　陆砚行还是没说话，从卧室里拿出余下的符咒，一个个给她往脑门上贴，还哄着温烟自己用手按着。
　　时间一长，温烟开始不乐意，整条胳膊都在发酸。
　　陆砚行第N次抬起手，明黄刺眼的符咒再次展露在眼前，温烟这会已经很委屈，但还是忍着眸里的泪继续照着要求按在眉间。
　　弯腰从桌上捞起最后一张符咒，陆砚行整个人动作神情都麻木到了极致。
　　温烟委屈巴巴掉眼泪，再也忍不住，生气地从额间扯下那个符咒：“你为什么老给我贴奇奇怪怪的东西欺负我？”
　　陆砚行情绪彻底宣布崩溃，开着车躲回了陆家老宅。
　　从落地那一刻算起，到现在，温烟也刚好在人间待满了一个月。

8.下凡
　　陆砚行一声招呼不打就回了陆家别墅，他整个人神思有些恍惚，脸色都比平时白上几分。
　　最近神经有些衰弱，彻夜无眠就不说，第二天还得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公司上班，身体早已超负荷运转。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乌黑如墨的浓云聚拢在一起，整个天空像是遮了层幕布，白昼好似转瞬被暗夜覆盖。
　　简单吃了几口晚饭，陆砚行回房间开始补觉。
　　不管怎样，先睡它一觉再说。
　　世上无难事。
　　算了。
　　挺难的。
　　温烟以为陆砚行在和她发脾气，两人处于冷战阶段，她暂时也不想多理他，跑去了那间她一直想去的花房。
　　第一次在凡间遇上下雨，她有些开心。
　　雨水凝成细流顺着屋檐往下垂落，她到花房门口时没站对位置，兜了一头冰冷的雨水，好几次还被藤蔓绊住了脚。
　　后院开满了盛放的鲜花，走过曲径通幽的木栈道过后会发现一座藤蔓缠绕的木式小花房。
　　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赏心悦目，温烟在里面转了一圈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别墅，结果发现陆砚行还没回家。
　　她决定去找陆砚行。
　　半梦半醒间，陆砚行感觉到有东西在他腰间动作，他伸手拨开，但温热的身躯还是一个劲儿往他怀里挤。
　　睁开眼，沉静乖巧的睡颜落入他眼里。
　　陆砚行当即又没了睡意，伸手推了一把，温烟被他一股重力推得身子后撤一些，胸口还挺疼，不悦地睁开双眼。
　　陆砚行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再看看温烟委屈的眉眼，回想起刚才过于真实的触感，他发现……
　　他好像可以摸到她了？
　　试探性地又伸手点了她裸露在外的胳膊，温烟「啪」地一掌拍上去，捞起胳膊给他在手背上咬了个牙印。
　　陆砚行蹙着眉推她脑袋，立马疼得倒抽了口凉气。
　　温烟放开嘴，他抬手一看，发现胳膊上整整齐齐落了一圈咬痕。
　　“你为什么推我？”温烟质问。
　　“不是，我又不是故意的，那你为什么咬我？”陆砚行忘了要说的话，转而反问她。
　　温烟思维很清晰，不会被他带偏：“你推我我才咬你。”
　　陆砚行得理不饶人：“我推你你就能咬我？”
　　“你推我我为什么不能咬你？”
　　“我推你你凭什么咬我？”
　　温烟不想和他绕口令，葱白的手指点着他的胸口，一字一顿道：“凭我是仙女，我可以把你变成猪……”
　　对把他变成猪这件事，她好像异常执着。
　　其实，温烟都是跟他学的。
　　陆砚行成功闭嘴，他这时才想起刚才的事，问她：“我好像……可以摸到你了？”
　　“我在人间待满一个月了啊，现在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我了。”
　　温烟又躺下，拍了拍旁边还有余温的被窝，水眸潋滟，不含一点情・欲色彩邀请他：“我们睡觉吧。”
　　陆砚行眉头紧锁，想彻底问个明白：“你们鬼可以光天化日出来？”
　　温烟听他这话就不乐意，迅速从床上爬起，气呼呼环着胸，再一次没好气给他解释：“我都说过多少遍了，我不是冥界的。”
　　她指了指上方的位置：“我是天界的仙女，下凡来的。”
　　陆砚行似在考虑她话里的真假性，疑惑的眼神还落在她身上，温烟下了床，嘴里嘟囔：“你不相信我，我就变给你看。”
　　为了让他看清，温烟先一挥手把灯打开，转了个圈后，身上的睡衣就变成了白色飘逸的水袖流仙裙。
　　袖口缀满了碎花，裙尾拖着地，玉白的腰带系成一个结，顺垂而下，衬得蛮腰纤细。
　　白色的丝绸缠在腕间，仙气又清纯，额间一抹红色的花钿，挂着琉璃额饰，光照下泛着光泽，又显娇艳动人。
　　陆砚行一下子看呆了，这难道是个真仙女？
　　“你看够了吗？我反正这么多年穿够了，你如果相信的话，我就要换衣服了。”
　　“够了……”陆砚行说。
　　“那好……”
　　说完，温烟一秒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掀开被子往下躺，闭眼前还又特意提醒他一遍：“我不是鬼！”
　　“我知道了。”陆砚行语气淡淡，似是还没缓过神来。
　　温烟来回翻了半天，睡不着，睁眼就看见陆砚行一动不动还坐在原先的位置，双眸紧盯着她看。
　　眉眼间满是不可置信。
　　温烟拽他袖口，声音有些清哑，撒娇气：“陆砚行，你别看我了，我睡不着，你给我唱个歌吧。”
　　陆砚行不会唱歌，想都没想，一秒拒绝了她。
　　温烟愤怒地翻了个身：“哼……”
　　“我是真不会唱歌，你生气也没用，你这是为难我。”
　　“童谣也不会吗？”
　　“不会……”
　　“你可真是个小蠢猪。”
　　陆砚行不满看过去，床上的人笑得欢脱，纤长黑亮的睫毛甚至氤氲着雾气，看起来湿漉漉的，这是眼泪都笑出来了？
　　刚想把她从床上揪起来扔到地上时，温烟突然停了笑意，坐起来揽着他的脖子就往下躺，还在他耳边撒娇：“睡觉嘛。”
　　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陆砚行胸腔的怒气融化的一干二净，鬼使神差点头说了声「好」，背身躺到另一边，他睁着眼毫无困意，伸手摸上胸口的位置。
　　那里砰砰直跳，透过掌心有力传出。
　　温烟往过靠了靠，下一秒，一条白皙细嫩的胳膊再次环上他的腰身，滚烫的鼻息喷洒在他背部，长睫在他背上划过一片痒意。
　　没有一夜无眠，后半夜陆砚行睡得挺香。
　　晨间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陆砚行的生物钟把他叫醒，身上起了一层汗，昨晚可能太困，他没什么感觉，睡醒才看得一清二楚。
　　温烟还在沉睡，两只胳膊死抱着他，腿还不规矩的搭在他腰上，一点没个睡相。
　　陆砚行轻舒了口气，保持姿势躺了几秒，像个平躺着的机器人。
　　直到小腿部位传来微弱的麻感，他才小心把温烟支在他腰上的胳膊拿开，又把腿一点一点挪下去，缓缓下了床。
　　走到门口，还不忘扭头看一眼，始终不敢相信昨晚看到的那一幕。
　　就这么变成人了？
　　哦，也不对。
　　她说她是仙女。
　　陆砚行转身下楼。
　　陆家上下有一点出奇的一致，都不爱睡懒觉，陆正邦和陆意凝坚持晨练，段若兰则坚持每天做营养早餐。
　　所以，七点起床的陆砚行反倒成了最迟下来的那个。
　　他下来时，三个人都规矩坐在餐桌上，说说笑笑，已经吃了一半，他的位置空着，桌上给他留了一份。
　　段若兰看见他过来，起身去厨房给他盛了碗豆浆。
　　陆意凝看他一副睡爽的样子，开口就是调侃：“哥，你最近气色不错啊，是不是有小嫂子滋润啊？”
　　陆正邦皱眉唬了她一下，女孩子家家说的什么荤话。
　　段若兰倒还觉得陆意凝这副随性的样子挺好的，笑着摸了把她的头，不知想到什么，她也说：“温烟，没记错姑娘是叫这个名字吧？”
　　“妈，根本没有的事，你别瞎说。”陆砚行否决。
　　陆正邦也开口：“要谈就好好谈，别藏着掖着，我和你妈不是不开明的人，只要姑娘品行端正，没有那些门第之见。”
　　陆砚行承诺：“嗯，有了一定带回来给你们看。”
　　结果尾音还没落，二楼楼梯口处传出一道慵懒女声，软软叫了声陆砚行的名字，几人的视线齐齐被吸引去。
　　温烟伸了个懒腰，意识到现在他们都能看到她，她觉得有必要去打声招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你果然有了小嫂子，还把人带回家了，厉害。”陆意凝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段若兰看他，秀气的脸上布满凝重之色：“还没怎么样呢，你就把人家姑娘带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
　　陆正邦也有些懵，给他投去了不解的眼神。
　　陆砚行无奈：“我能说她是自己飞来的吗？”
　　段若兰：“什么话。”
　　看吧，果然不信，陆砚行长叹了口气，内心盘算着该怎么解释。
　　“爸，妈，不管你们信不信，她自己来的，她也不是我女朋友，我们更没到那个地步。”
　　他好像长几百张嘴也说不清，只能说尽可能解释。
　　温烟已经下了楼，听清了他的称呼，也跟着叫，笑得十分甜，一句话推翻了他刚才所有的解释：“爸，妈，你们好，我是温烟。”
　　陆砚行：“嗯？？”
　　什么玩意儿？
　　段若兰很快反应过来，带着和蔼的笑意走到她面前：“原来你就是温烟啊，阿姨听砚行说过你，快过来坐。”
　　温烟被她牵着往过走，段若兰警告了陆砚行一眼，示意他对人家姑娘尊重一点，最好做出个合理解释。
　　好歹正式介绍一下人家姑娘。
　　看到对面的陆意凝，温烟笑起来，挣脱段若兰的手跑到她面前：“我见过你的。”
　　陆意凝对她第一印象很好，是那种真实不做作的可爱，一眼看了就讨人喜欢，也友善的回应她：“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你在哪见的我啊？”
　　“在陆砚行的别墅里，你们吃火锅。”温烟伸手数着：“还有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男的叫商承逸，不会扔飞镖，女的叫穆熙然，一共有三个人。”
　　陆意凝想起来是哪天「哦」了声，又说：“你那天也在吗，我怎么没看见你？”
　　“对，我在楼上睡觉。”
　　“哦，是这样呀。”陆意凝看着她瓷白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好想捏一把：“小嫂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啊？”
　　“没有，但我是天界最漂亮的仙女。”温烟诚实道。
　　陆意凝「噗」的一声笑了，她觉得温烟是真可爱，看向一边被两人包围着盘问的陆砚行，她心里忽然又浮上一丝遗憾。
　　配她哥那真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9.下凡
　　段若兰怕这样把她晾在一边不好，就走过来问温烟想吃点什么，温烟也不懂矫情，张嘴就问：“妈，家里有酸奶吗？”
　　段若兰也还没太适应这个称呼，但还是笑着点头：“有啊，我去给你拿。”
　　“我也想去，我想看看还有点什么，好不好啊？”温烟鬼机灵。
　　“行……”
　　虽没有了解，但段若兰挺喜欢这性子直爽的小姑娘，应该能和意凝合得来，拉着温烟的手一起往冰箱处走。
　　另一边，陆正邦和陆砚行去了书房，正在严肃交谈。
　　“砚行，我和你妈从小就教导你做人做事，也从来没严苛要求过你什么，但感情上你不要在外头乱来啊。”陆正邦一脸威严和他说。
　　圈子里乱七八糟的传闻听过不少，他们也怕陆砚行坏了性子，染上那些不良风气。
　　“我没有。”陆砚行急得抓了把头，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凡事都有个接受度，想起最近发生的事，他又觉得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为了不被唠叨，他只能先假装承认温烟的身份。
　　“好吧，我们确实在交往。”陆砚行妥协说。
　　陆正邦给了他个「你早点承认我不就不把你叫来书房」的眼神，又短暂聊了会后，摆了摆手把他赶出去：“你自己掌握着点分寸，先出去吧，我看会书。”
　　陆砚行出门，靠着门板正叹气，耳里传进楼下温烟雀跃的声音，陆意凝和段若兰被她逗得快笑岔了气。
　　原因是温烟喝了好几罐酸奶，又想多喝还又不太好意思，她潜意识里也是觉得和两人不算太熟，不好太放肆。
　　结果就导致面前摆了两个空酸奶盒子，手上还捧着一个，温烟嘴里咬着吸管，咕噜咕噜顺着喉咙眼往下咽，眼神还又十分无辜可怜。
　　顶着这样的眼神伸手捞了块三明治往嘴里塞，看着她们咀嚼，还小心翼翼满足地舔着嘴角。
　　好像自己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又想要求得原谅，但又死倔着不愿悔改的样子。
　　陆意凝笑得捂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一向端庄自若的段若兰也笑得前仰后合。
　　段若兰心脏不是很好，不能受刺激，陆砚行怕出什么事，也赶紧下了楼，准备把温烟带走。
　　一下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他好奇了问了声：“发生什么事了？”
　　温烟扭头看了他一眼，眸里的欣喜快要溢出来，下一秒，仿佛有底气似的，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咀嚼的力度也加重些。
　　终于能实实在在碰到他，温烟胡乱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跑过去挽上陆砚行的胳膊。
　　陆砚行立马躲着身子闪开，头也不回往餐桌边走，准备继续吃完早餐，假装嫌弃道：“你手都不擦，别拉我。”
　　温烟完全当听不见，两只手都抓上了他的衣摆，紧紧揪着。
　　一点点摩挲，还偷摸摸擦了下手。
　　陆砚行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长舒口气，略微有那么一点头疼。
　　“小嫂子，过来，他嫌弃你那是他没眼光，我不嫌弃你。”陆意凝招手呼唤她。
　　温烟瞬间抛弃他，哒哒两步跑了过去。
　　段若兰总觉得温烟没吃饱，第一次见面，残羹也不好招待人，又说给她做点馄饨吃。
　　陆砚行刚说不用，温烟立马就说好，不过她很有礼貌，说了声：“谢谢妈。”
　　段若兰已经从浑身不适应变成了恨不得多喊两声，挺受用。
　　陆砚行身边女生说来也不少，倒真没一个带回家过的，也到了该考虑的年龄。
　　闻言，陆砚行瞪过去一眼。
　　可能是前一阵子被「她是女鬼」的恐惧感包围久了，知道她身份后，他一开始是震惊难以置信，后来辗转反侧就总隐隐有种被欺骗的错觉。
　　虽然和温烟没多大关系，她也说过自己身份，是他自己没信而已，但他就是想报复性唬她两下。
　　就算不是出于本意，但他偏就要小心眼这么做。
　　温烟完全忽视他的眼神，把他当透明人，伏在耳边和陆意凝说着悄悄话：“告诉你个秘密，我是仙女。”
　　陆意凝和她一见如故，也附和她：“我知道，你是最漂亮的仙女，下凡辛苦啦。”
　　“你相信我吗？陆砚行还以为我是女鬼，他有点不聪明。”温烟认真告状。
　　陆意凝差点又笑岔气，她其实也不以为温烟是在说真话，只说一句：“你可以用仙术惩罚他。”
　　温烟眸子明亮起来，两人想法不谋而同。
　　不过，她现在现出了真身，更得要学规矩了，她还指望陆砚行教她规矩，没太过分惹她生气，她暂时也不太想惩罚他。
　　不过，很快陆砚行就成功激怒她。
　　温烟不太会用勺子，看着对面陆砚行一口一个，还端碗喝汤，吃得倍儿香，她急得转圈圈，但又没有办法。
　　段若兰在厨房忙碌。
　　陆砚行小声警告过她，让她不要乱用法术，段若兰对她挺好，温烟也不想吓到她。
　　好不容易捞起一个，快到了嘴边，勺面一斜，「啪」的一下又跌在了碗里，白洁的裙子溅了一身汤汁。
　　陆砚行抬眼，也不管她，还傲娇一声：“小蠢货。”
　　温烟听见过他这么骂他下属，一直都很确定这不是个好词，勺子往桌面重重一扣，委屈巴巴站起来：“你想变成猪就早说！”
　　陆砚行又不说话了。
　　陆意凝经营着一家摄影店，吃了饭就先一步走了。
　　段若兰听着客厅的吵闹声，一出来就看见温烟气呼呼瘪嘴，陆砚行还在对面散漫无所谓的吃着。
　　嘴角还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看起来就很欠揍。
　　段若兰走过去从后背不客气轻拍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让着点小烟。”
　　陆砚行不满她的倒戈，愤愤道：“妈，她无理取闹。”
　　“女孩子是要哄着的，不然谁愿意找你？”
　　“她不用哄。”陆砚行抬眸：“再说，我这条件还怕没人要？”
　　段若兰指责他两句，转而又安慰起了温烟。
　　温烟看段若兰坚定不移维护她，脸色柔下来一点，暂时可以忽略他那句屁话，想想还要和他学规矩，也就安分下来。
　　以后有的是机会整他。
　　从陆家走的时候，陆砚行故意没等温烟，自顾自开车往出走，温烟气得跺脚，耐下脾气，又变成一团小光晕跟着他。
　　时不时在车窗一侧晃悠，时不时跑到前挡风玻璃边，遮挡他的视线。
　　陆砚行放慢了车速，但还是怕出车祸，靠边停了车，朝着车窗外气急败坏喊了声：“你进来。”
　　温烟不为所动。
　　陆砚行解开安全带，俯身去给她打开副驾驶的门：“这下你能进来了吧。”
　　温烟又绕着车身转了一圈，一副“我就是不上车和你死缠到底，你一开车我就在你跟前晃悠”的样子。
　　陆砚行抬手看了眼表，推开车门下车，很为难地走到副驾驶一侧，不情不愿拉开车门，冷冷勾唇：“请，行吧，我请你上车？”
　　变戏法似的，温烟立马出现在了副驾驶，冲他笑了声，甜甜糯糯：“我来啦……”
　　陆砚行真是头疼的不行，原本想小整治她一下，结果好像被反整了。
　　今天不用去公司，陆砚行莫名总觉得不甘心，不想被吃死，一路上绞尽脑汁想着法子要怎么治温烟。
　　陆意凝送了温烟一个钻石手链，温烟一路上也挺安静，一直在鼓捣，没怎么烦他。
　　突然，灵光一现，陆砚行想起「学规矩」这件事，正打算以这个为切入点整她时，温烟也开了口，两人不约而同：“你想要学人间的规矩吗？”
　　“你可以教我人间的规矩吗？”
　　“好呀……”两人又同时开口。
　　陆砚行为温烟量身定做列了一张A4纸的基础规则，让她先照着上面的要求做。
　　1.温烟不准睡陆砚行的床，要睡在客房（已购买一张一模一样的大床，大可放心）。
　　2.不准动不动使用法术。
　　3.温烟在陆砚行办公时候不能吵他。
　　4.温烟不准每天跟着陆砚行。
　　5.温烟不能学陆砚行。
　　学规矩的第一天，后几条温烟都遵守的很好，除了第一条。
　　陆砚行穿着身黑色慵懒风的睡衣倚在床头办公，单扣斜襟，刚洗了澡头发还处于半干状态，金丝眼镜架在耳廓，禁欲又撩人。
　　温烟跑过来找他，还规矩地敲敲门，楼道里乖巧一声：“陆砚行，我想找你。”
　　陆砚行端着范儿，声音故意压低：“进来……”
　　温烟迈着小碎步缓慢走到他面前，也不说话。
　　陆砚行还在假装忙于办公，时不时悄悄抬眼看她一眼，成功捕捉到她好几次欲言又止的小表情。
　　陆砚行憋笑憋到内伤。
　　电脑屏幕早已停在了背景桌面，他只手指在写字板上刻意点着。
　　温烟又扫他一眼，知道他在办公，谨记办公时不能打扰他的规则。
　　陆砚行抬起他骨节分明的手架了架挂在鼻梁上的眼镜，故作冷淡：“你有什么事吗？”
　　温烟终于能开口，滔滔不绝说了一堆，差点把他说困，不过他也总结出个大概。
　　——她不想在那间房睡，还是想睡他的床。
　　陆砚行说不行，温烟又回去了，只不过半夜的时候又过来蹭他，陆砚行伸手打开床头灯，看着怀里娇软的小人儿，有些无奈的和她解释：“温烟，我是男的。”
　　“我知道，我是女的。”温烟说。
　　“对啊，男的和女的不能睡在一起。”
　　“是吗？”温烟不解：“那你爸和你妈为什么可以睡在一起？”
　　——她去找陆砚行的那天晚上一开始找错了房间。
　　陆砚行抚额，回答她这种问题，他居然比想象中有耐心多了：“你都说了是我爸和我妈，他们当然可以睡在一起。”
　　温烟「哦」了声，半眯着眸，一副「我已经听懂」的样子，下一秒说了句让陆砚行心尖都为之一颤的话。
　　“那我当妈妈，你当爸爸行不行？”
　　陆砚行不想再和她废话了，说不过她，更也死活解释不明白，画了条三八线，勉强同意温烟和他同床共枕的要求。
　　只不过，半夜，温烟越过三八线，又像八爪鱼一样缠上了他。

10.下凡
　　温烟不黏人跟着他屁股后了，陆砚行教会了她很多娱乐活动，比如：打游戏、看电视。
　　虽不多，但光是这两项就足够她折腾一阵子。
　　温烟刚接触游戏世界，这几天一直在玩一款修仙升级游戏，沉迷里面的虚拟世界无法自拔，甚至好几次想穿进去。
　　——她不是没这个能力。
　　想想A4纸上陆砚行给她列出的规矩，还是算了。
　　细致接触下来，陆砚行发现温烟这人喜新厌旧的厉害，前一秒还沉迷到不行的游戏，下一秒说扔就扔，不带一点留恋，又换了款休闲竞技游戏。
　　她这几天学会了追剧，还是那种八点档的都市爱情狗血剧，每天准点抱着零食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
　　陆砚行被她强制性拉着看了几天，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降低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鼻子下面动动嘴就能说清楚的事情，绵延持续了好几集，很明显的注水剧情，没一点营养内涵。
　　温烟非要拉着他一起看，这点不容商量，陆砚行借着尿遁的理由不知道跑了多少回。
　　明明前一秒还专注着屏幕，却总能在他要走的时候第一时间发现，并且拦住他。
　　陆砚行哑口无言继续坐下，看着无聊又无厘头永远都能猜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剧情。
　　除了喜欢拉着他看电视剧这方面比较固执，其他时候温烟挺乖，也没有再乱用法术，还跟着他简单学做饭，从最简单得用开水煮方便面学起的那种。
　　陆砚行以为她改性了，这样软萌的性子才符合她乖巧的外表，又招人喜欢。
　　结果，他发现，全都是装的……
　　每天他一走，家里就热闹的和开了菜市场一样，被邻居委婉提醒，他才了解到。
　　陆砚行回家问了声，温烟瞪着一双无辜的小鹿眼，语气软软的，像是在给你心上抓痒痒：“我没有吵呀。”
　　从她的语气和表情里根本辨不出真假。所以，他决定亲自看看。
　　第二天，他照常上班，温烟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看着车走远，温烟关上门，脸上现出一个小恶魔的笑容。
　　她伸手一挥，整个客厅像是换了副场景，各种家具四面八方而来，乱中有序摆满了整撞别墅，楼梯连接着二楼，变成了一个大的斜坡沙面，顶上吊了根绳子下来。
　　有牌子分别立在各处，上面写着「躲避障碍物」、「小吊桥」、「平衡独木桥」一类的字眼，旁边的大音响里放着激昂又节奏感强烈的音乐。
　　这是温烟从电视上学来的竞技闯关游戏。
　　她觉得蛮有意思，就趁着陆砚行不在，自己在家瞎折腾，等他回来时就恢复原样。
　　陆砚行才到门口，还没下车，激烈的音乐就透过材质极佳的隔音墙迸出，挡都挡不住，这都可以算是扰民级别了。
　　温烟在门上幻化了个篮球框，手里拿着从储物间翻出的篮球，正踩在茶几上往篮球框里投，扔了好几个都没进去。
　　篮球砸到门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然后弹回了地上。
　　温烟伸手一捞，篮球自动就回到她手里，眼睛死死瞄准着篮球框的方向，两手捧着篮球，她已经做好预备投篮姿势。
　　“砰——”
　　门朝外推开。
　　陆砚行一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又狠又猛的球面旋着风朝他的方向砸来。
　　陆砚行下意识护着脑袋退开几步，但还是没能幸免，球身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胸廓一阵抽疼，五脏六腑都好像翻滚了起来。
　　一张俊脸黑沉到了极点，怒火也全喷涌而出，陆砚行吼了声：“温烟！”
　　放下手，他四处寻视了一圈，客厅里哪还有半点人的影子。
　　倒也机灵，知道会挨骂，先跑了。
　　客厅已经迅速恢复如初，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了，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陆砚行气得胸口疼，原来每天就是这么糊弄他的。
　　没有之前一点杂乱的样子，和他走时一模一样，只有连着二楼的那面沙坡还在，阻断了上楼的通道，陆砚行猜温烟一定躲在上面。
　　“温烟，你给我下来。”
　　陆砚行仰头看着二楼的方向，语气尽量平和，好歹先把她哄下来。
　　二楼鸦雀无声。
　　陆砚行拔高声音：“温烟……”
　　依旧寂静入鸡……
　　房子太大有点空旷，甚至因为他声音太高，隐隐还响着回声。
　　温烟躲在二楼房间听着这一声接一声，不敢踏出房门半步，她变了个大喇叭出来，打开开关，把门打开一条小缝。
　　陆砚行吼着嗓子威胁她说，再不下来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不足以让温烟开嗓说话，见不到他不在可以威胁到她的点上，所以她抓着大喇叭还在犹豫要不要说话。
　　“再不出来，那家蛋糕店就不给你开了啊。”
　　温烟终于拿起大喇叭，洪亮的声音顺着空气传至楼下陆砚行耳里，说一句回音响三声：“那你别骂我可以吗？”
　　别骂我可以吗？
　　可以吗？
　　吗？
　　“可以……”陆砚行答应得爽快。
　　温烟出现在楼梯口，两人隔着「沙坡」四目相望，似是有些不太相信，温烟拿着喇叭朝他要保证：“你要发誓。”
　　“行，发什么誓？”
　　温烟想了想，用着新学来的成语：“如果骂我打我，你就断子绝孙，行不行？”
　　陆砚行无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够狠。
　　最终也还是照着她的话说，他确实不打算打骂她，不合适而且也不中用，骂一句顶三句，根本也没有让他有动手的可能性。
　　他准备继续讲道理，这种方法她比较受用。
　　温烟之所以表现得这么怕他，一是因为她违反了规则，潜意识的害怕；二就是她在装。
　　不过是不自知的那种装，有些自我矛盾，她怕陆砚行说她所以害怕。
　　但只要陆砚行真一说她，她就炸毛，顶嘴技术那叫一个牛。
　　平时，他不责骂温烟，但今天……
　　他突然想反（zuō）悔（sǐ）。
　　于是，温烟放宽心往过走，在离他一步之遥的距离时，毫无征兆被陆砚行扯进怀里，在她满脸胶原蛋白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男人用起力来没轻没重，温烟皮肤娇，当即就红了一片。
　　温烟成功炸毛，捂着脸委屈地跺脚，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骗子……”
　　骗子陆砚行捏完之后开始后悔，当下小惩罚的快感算是体验到了，后果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承受的起。
　　温烟典型的秋后算账型。只不过，现在委屈占据她脑海大部分空间。
　　静下来之后，绝对会想法子修理他，她不吃闷亏。
　　所以，陆砚行需要在这之前把她哄好。
　　“喂，别哭了。”
　　陆砚行从车里拿出新买的蛋糕。
　　今天周六，根本不是上班日，他去甜品店转了一圈，买了几款新上的蛋糕，店员说很受她们这个年龄段的女孩欢迎。
　　眼里氤氲着一层雾气，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像关不上闸的水龙头，眼泪流到嘴角，她还不忘伸出舌头舔一下，表情就更不对味了。
　　虽然这样很不厚道，但每次她一哭，陆砚行就莫名想笑。
　　开始还没辙，现在完全对她的眼泪免疫，甚至发现了逗她的乐趣。
　　也不怨陆意凝说他，活该他母胎solo二十四年。
　　他突然想。
　　他不懂怜香惜玉啊。
　　直男啊。
　　温烟承受能力一次比一次强，这次冷静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眼泪一抹，刚才的脆弱仿佛与她毫无关系。
　　咬牙、握拳、扬脑袋。
　　——生气三部曲。
　　“我错了。”陆砚行赶紧认错，拿蛋糕诱惑她：“我给你买蛋糕了。”
　　温烟不为所动：“我已经吃腻了！”
　　陆砚行：“额……”
　　万万没想到。
　　“那你想咋？”陆砚行喉结滚动几下，弥补也佯装得十分淡定，又傲慢：“你说，我做。”
　　“给我做饭。”
　　“就这？”
　　陆砚行似乎不敢相信。
　　“对，做一百道菜，我一口都不吃。”
　　陆砚行：“额……”
　　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没得商量？”陆砚行试图用自己独有那一套给她讲道理：“我教过你的，浪费可耻。”
　　温烟只回答他前半句，后半句充耳不闻：“没得商量。”
　　“不行……”知道她是来真的，逃脱不了，陆砚行降低条件：“十五道行不行？”
　　温烟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旋即开口道：“不行，十道，不能再少了。”
　　温烟没意识到自己的口误，陆砚行还在为她不经意的「妥协」沾沾自喜。
　　陆砚行忍住笑，继续与她斡旋：“五道！”
　　温烟怒了：“你有完没完！”
　　陆砚行赶在彻底把她惹恼之前开口，狭长的眼尾划过一抹狡黠，唇角半勾：“十道，成交。”
　　这还不简单，饭店走一趟的事。
　　结果，温烟识破了他的计谋，让他当场现做。
　　陆砚行流下了悔不当初的泪水，还狡辩着：“没有食材啊，我得出去买。”
　　温烟大方道：“不用，我给你变。”
　　各式各样的蔬菜摆满了一厨台，从荤到素，应有尽有，实打实的惩罚，温烟变了堵墙把厨房门焊死，隔出一个封闭的小空间。
　　水在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等锅开的这段时间，陆砚行连个坐下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他扭头一看，更来气了。
　　温烟窝在轻软又高颜值沙发里，腿搭在扶手上悠闲的晃着，怀里抱着个毛茸茸的玩偶，看他扭头，立马凶气十足坐起来。
　　“看什么看，扭回头去做你的饭，不要三心二意！”
　　陆砚行收回视线。
　　他觉得温烟说话语气是越来越向他靠拢了。
　　平时说教她的那些话全都会原封不动的被她用回来。
　　他哑口无言，辩解不出半句。

11.下凡
　　五月最后一天正好是商承逸的生日，晚上他在99℃酒吧包场庆祝，温烟第一次跟着陆砚行正式来面见他的这些朋友。
　　喧嚣带着金属质感的鼓点声有节奏的扑打着，暧昧灯光萦绕，如名字一般，气氛直达沸点，温烟又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挽着陆砚行的手臂顺着旋转楼梯往上走，她的眼睛还时不时向两侧外场瞟着，好奇又渴望。
　　陆砚行察觉到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别看，这不是你该玩的东西。”
　　单看打扮，真不像是能融进去的样子。
　　她今天出门也非要穿裙子，昨天才下的雨，今天天气也灰蒙蒙的。
　　虽已入夏，但夜里湿气还是很重，陆砚行不让她臭美。
　　温烟闹脾气闹了半天，最后换了身清爽干净的白T恤、下面搭着牛仔裤和再普通不过的一双小白鞋。
　　她剪了短发，原因是——
　　陆砚行睡觉老压她头发，好几次拽得她头皮发麻。
　　空气刘海搭在前额，复古又俏皮的羊毛卷把她的年龄生生又减了几岁，整个看起来就和个未成年似的。
　　陆砚行和她走在一起都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临进包厢之前，迎面碰上了从拐角处出来的陆意凝，温烟立马撒开手跑到她面前，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陆意凝点了点头，挑眉给了她个「你放心」的眼神，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嗨，弟弟。”
　　陆意凝又故意惹陆砚行不开心。
　　陆砚行白她一眼，知道她玩性上头，不想理她，一直绕有耐心等着温烟，刚想招呼一声，温烟忽然捂着肚子蹲下了身。
　　“肚子疼，要上厕所。”
　　温烟假装道。
　　还没有机会拆穿她拙劣的演技，就见温烟飞跑站到了陆意凝身边，拉着她的手，两人迅速在拐角处消失的无影无踪。
　　陆砚行嘴角一抽，这是肚子疼该有的状态？
　　装也不知道装的像点。
　　算了。
　　跟着陆意凝也算有保障。
　　此刻，在一起有保障的两位正坐在一个俯瞰全场的绝佳位置，津津有味指点着人群中的各色帅哥。
　　“快看那个。”陆意凝激动地扯着她的胳膊：“你看那身材绝了，那腰那腿，那性感的喉结，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啊！”
　　温烟顺着视线看去，男人虽长相优越，但还是觉得他比不上陆砚行。
　　但她把陆意凝的话听进去了，问她：“你想看他的身材吗？”
　　陆意凝还在犯花痴，半开玩笑坚定道：“想啊……”
　　“我可以把他衣服扒了。”
　　“真的假的？”
　　“真的呀。”
　　“扒！”
　　温烟伸手一点，绿色的漂亮光团流畅划到男人身上。
　　下一秒，男人身上的T恤不翼而飞，孔武有力的肌肉线条暴露在空气中。
　　男人显然也是懵逼的，咒骂了一声，本就混乱的人群中加入了另一片嘈杂声。
　　陆意凝看到这一幕已经完全僵住了，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隔……隔空取物？
　　变魔术？
　　温烟看她愣住的样子，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她不是告诉过陆意凝她是仙女，而且她明明也相信了啊。
　　“我和你说过的，我是仙女。”
　　温烟略显委屈地又说了一遍，看陆意凝这副神态，应该也还是没相信她说的话。
　　陆意凝短暂震惊过后就是没由来的欣喜若狂，表情瞬间生动了起来，掰着肩膀把她摆正，两只手轻捏她的脸蛋：“宝贝儿，你居然是真仙女？”
　　“对呀……”
　　“太棒了！”
　　陆意凝给她抛了个飞吻，拉着她到了下面的舞池里，伸手指了指最开始就看上的那个，目光满怀期待：“那个的裤子能不能脱？”
　　虽也在她的能力范围内，但温烟谨记陆砚行的教诲，也觉得这样不好，陆意凝又是她的朋友，正左右为难时，一个服务员小哥替她解了这个围。
　　被椅子绊了下脚，服务员小哥身子往前一倾，托盘酒杯里冰凉的红酒洒了陆意凝一身。
　　陆意凝退两步及时躲开，但裙子还是没能幸免，裙子是黑色绸面，不细看倒没那么明显，但还是要处理一下。
　　温烟替她拿着手机，陆意凝进了洗手间。
　　包厢里人都已经到齐，此时的寿星才款款而来，温烟看到一副熟面孔，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和他说了声：“生日快乐。”
　　商承逸看着眼前的陌生女人，以为是搭讪的，没什么好脸色。
　　温烟早忘了两人是第一次见面这茬，看着他的背影，不乐意道：“我和你说生日快乐，你连谢谢都不回我，没礼貌！”
　　商承逸脾气不好，就算生日也一样，眼前的女人虽长相漂亮，但也不是他的菜，更何况……
　　他心里有人。
　　“你是谁啊，我需要和你礼貌？”
　　“不会扔飞镖的没礼貌鬼！”
　　这句话可是戳到了商承逸的痛点，他虽不爽，但也没和女人动手的习惯，没细想。
　　但看她这么娇弱没什么反抗力，又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只打嘴炮威胁她：“离我远点，小心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啊。”
　　说完，他迈步离开，往包厢走去。
　　温烟眉眼蕴着怒气，鼓着腮帮子气得像只小河豚，陆意思凝一出来就看到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
　　和她哥一样，非常非常不厚道的笑了。
　　也不是故意。
　　她太可爱了啊，生个气都好像在和你撒娇似的。
　　她一个女生都抵挡不住。
　　怪不得他哥会选她做小嫂子，死傲娇嘴硬直男配一个软萌小仙女，简直完美！
　　绝配！
　　陆意凝问了几句，温烟不愿意提，她知道商承逸和她关系好，小心眼地也有一点点生陆意凝的气。
　　一进包厢门就更气了。
　　包厢里的女生穿的都是漂亮的小裙子，就连陆意凝下身也是半身裙，就她和别人不一样，丑死了。
　　陆砚行看见站在门口处水眸盈盈的女生，放下手上的酒杯，走到她身边：“你怎么了？”
　　温烟倔强的别开视线：“哼，人家都穿小裙子，就属我丑，你说的天冷，你怎么能骗人呢。”
　　“我哪有骗你，外面真的不是很暖和啊。”他指了指自己的长裤T恤：“我也穿的不少。”
　　“你又不能穿裙子！”
　　陆意凝没忍住，不给面子的笑出声。
　　陆砚行的脑神经又开始隐隐泛疼，最后也只能生硬憋出一句：“是不能。”
　　然后……没了后话。
　　温烟：“？？”
　　这就没了？
　　温烟眼睛一瞪，顿时更生气了，他承认了！！他就是故意让她变丑的！！坏蛋！！骗子！！撒谎精！！
　　陆意凝快笑死了，所谓直男都是怎么把女朋友作没的，这个……是个非常典型的案例。
　　陆意凝听了个大概，为了逗她，也整陆砚行，她先往里走，掠过身边时还故意说了句：“身上这件裙子是香奈儿高定，真好看，仅此一件。”
　　“陆意凝！”
　　陆砚行警告她一声。
　　他本来就很头疼了。
　　陆意凝也不忍心看他那个死直男哥把这么一个可爱软萌的小嫂子作走，还是替他解了围，和温烟说：“我家里还有好多珠宝，改天再送你几件。”
　　“真的吗？”
　　温烟两只眼弯了起来。
　　“真的呀。”陆意凝说。
　　温烟给了她个好姐妹的拥抱，亘古不变一句夸：“你真好。”
　　两人相携往里走去。
　　站在一旁被忽略的空气透明人陆砚行一脸不可置信。
　　这么好哄？
　　他诚恳一句解释比不上几颗破珠子？
　　自吃腻的甜品蛋糕后，原来首饰是哄她的新法宝啊。
　　不过他也能自我理解，每天光・气就气饱了，哪有心思关注其他。
　　商承逸一直忙着接电话，他朋友圈子广，因为工作生活各种原因，还有很多好友今晚没有到场，但都通过电话给他送来了生日祝福。
　　又接完一个好友的电话，他顺手拿了几瓶酒，推开包厢内侧的门。
　　温烟先发现的他，陆砚行第一次在圈子里公开带女伴出现，好几个朋友都八卦的很，话题一直围绕着她打转。
　　陆砚行不让他们打趣她，温烟也不太想理他们。
　　四处乱看时，和商承逸的眼神对了个正着，商承逸显然也认出了她，看到她身边的男人是陆砚行，他刚想伸手指着她说点什么。
　　温烟一个抬手，先把他嘴堵上了，还把他定在了原地。
　　她想起了商承逸那句「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她好害怕。
　　瑟瑟发抖呢。
　　几人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商承逸使劲张着嘴可就是发不出半个音节，脸涨得通红，想动却怎么也挣脱不出桎梏。
　　难受得很，只能通过眼神向她求和。
　　在场的人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陆砚行知道，陆意凝稍稍想了一下，也意识过来。
　　陆砚行悄声和她说：“他怎么你了？”
　　只要不惹毛她，她一般不会用法术这么干，商承逸肯定是干了什么。
　　温烟告状：“他说见我一次打我一次。”
　　商承逸性子痞，看起来没个正形，但做事有理由，于是，陆砚行又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和他说生日快乐，他不说谢谢。”
　　这不足以让他说这句话，陆砚行再问：“还有呢？”
　　“我说他不会扔飞镖！”温烟理直气壮，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陆意凝一口红酒喷出来，她迅速从包里拿了包纸巾出来，收拾着残局。
　　陆砚行也忍不住扬起了笑意。

12.下凡
　　“今天他是寿星，咱们给他个面子。”陆砚行看着商承逸近乎绝望的求救眼神，替他做了主，沉缓道：“他会和你道歉的。”
　　“真的吗？”温烟问。
　　“真的……”陆意凝也说。
　　“那好吧。”
　　商承逸行动恢复自如，脸色还是有些虚白，不情不愿走到温烟面前，压低声音：“对不起，行了吧？”
　　其实他也有点怕意，多少收敛起了之前那股嚣张劲儿。
　　温烟大方原谅了他，又开始绕着房间这儿看看那儿看看，四处打量有趣的小玩意。
　　商承逸趁机把陆砚行拉到一边，后背早已沁了一层薄汗：“这是你女伴啊？这他妈什么身份，怎么她还能不让我动弹，真见鬼。”
　　“是啊……”陆砚行看着沙发那抹娇俏的身子，语气说不上的傲娇，懒散道：“一只小仙女。”
　　“什么玩意儿？”
　　“爱信不信。”
　　他不想再解释。
　　作为接受过教育相信科学的二十一世纪四好青年，商承逸半分不信他的话，但刚才的异常他又解释不通。
　　他又凑到陆意凝身边：“小凝，她是谁啊。”
　　陆意凝从屏幕上移开眼，看着在面前放大的俊脸，内心毫无波澜：“她是我小嫂子。”
　　说完，她继续低头玩手机。
　　“我知道，我是说她什么身份啊？”
　　陆意凝看着他，说了和陆砚行刚才一样的话，一字一句顿道：“下凡来的仙女呀。”
　　“啥？”
　　他是真的很难相信。
　　“爱信不信。”
　　果然是亲兄妹，都懒得解释，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商承逸着实郁闷。
　　不过，没一会他的世界观就崩塌了，不只是他，现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位小仙女是怎么折腾的。
　　温烟一直悠着想换身裙子，拿着手机在网上搜着漂亮的小裙子，准备给自己变一身。
　　结果，现实的素材来了。
　　穿着兔子制服的酒女郎推门而入，商承逸朋友圈子里也不免有不务正业的二世祖，不过他做事有分寸，这不影响什么。
　　再说，他那虽都是些狐朋狗友，但玩起来都有度，也会注重场合，他不用担心，只要生日该有的欢闹气氛给到位就行。
　　酒女郎穿着很性感，但又不是纯露的那种，好几处轻纱设计，是带一点朦胧的性感，脖子里的项圈、手腕间都包裹着兔茸。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温烟看上她们毛茸茸的兔耳朵了。
　　简直不要太可爱。
　　前一秒还和他念叨无聊想走的人突然安静下来，陆砚行侧头看去，一触碰到她的眼神，他脸色立马冷冽下来。
　　这眼神……不对劲。
　　“你不能穿这种衣服。”他立马说。
　　“你起开。”
　　温烟站起身来，又上下打量着领头的性・感女人，眼神落在她身上始终不肯离开，视线停留到那两团饱满，她皱了皱眉。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温烟走过去把那女人的领口往上……提了提。
　　“女生不能这样子。”
　　温烟用陆砚行和她说的那套和面前的女人说。
　　女人立马脸上一片滚烫，有种小心思被拆穿的羞耻感，她进门之前是故意把领口扯低的，现在也只能硬着头发脸色难看一句：“谢谢……”
　　看到这一幕，陆砚行算是舒了口气。
　　温烟在把领口提上后，感觉这衣服又顺眼不少，她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下一秒就给自己变了身一模一样的。
　　“卧槽……”
　　最先出声的是商承逸，他从头到尾见证了这一幕。
　　周围一圈人也全部看傻了眼。
　　陆砚行和他们反应截然不同，迅速脱下身上的外套沉着脸走过去，就要给她往身上披，眼里警告意味十足：“温烟，你给我穿上。”
　　温烟灵活挣脱，跑到一边，倔强一声：“就不……”
　　陆砚行和她在包厢里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温烟灵活的像只小泥鳅，有好几次他快要抓住时，她又用了法术逃脱。
　　陆砚行头疼到如同要炸裂一般，怒火在胸中翻腾，整个人气得都有些发抖。
　　迟早有一天不是温烟气死他就是他气死温烟。
　　两人反正天天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和小学鸡一样吵架，搞冷战，谁也不让谁。
　　陆意凝有幸见识过一回，称他们为——
　　一对活宝。
　　不过只要陆砚行不主动招惹她，大多数时候温烟也是听话的。
　　有时候他恶劣劲儿上来，也会故意逗温烟，作死的他往往就会被狠狠惩罚一顿……
　　看着躲在窗帘前的那抹十分清纯惹眼又不自知的身影，陆砚行揉了揉额角，采用怀柔政策：“乖，过来穿衣服。”
　　温烟狡黠一笑，像只勾人的小狐狸。
　　她一步一步往过走，陆砚行的西装落在了她的香肩，从袖口把两只胳膊掏出，正准备给她把扣子系上时，温烟使了法术，衣服瞬间脱落。
　　她又跑开，陆砚行黑着脸刚想捡起衣服，温烟控制着让衣服飞上了天花板，悬在半空。
　　“温烟……”陆砚行提醒她，咬牙道：“家里墙上的A4纸。”
　　“好吧……”温烟闷闷道。
　　周围已经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气氛，各个僵直着身体没半点反应，眼睛瞪得老大，嘴微微张着，包括商承逸在内。
　　陆意凝还好，在一边看热闹看的不亦乐乎，笑得嘴都合不上。
　　陆砚行哪吃过这瘪，可算是有人能治他了。
　　她站在原地不愿动，肯定不想换啊，陆砚行耐着脾气拿着西装一步一步走过去，温烟珍惜每一秒可以穿兔子制服的时间。
　　甚至还稍稍退后的几步。
　　她一动作，陆砚行就停下来不动，幽而静的眸子看着她。
　　温烟有些委屈，中间好几次向陆意凝投去了求救的目光，甚至还看了商承逸几眼。
　　前者耸肩两手一摊，表现自己没有办法。
　　看出来陆砚行是真动了怒，他真生起气来，谁都奈何不了。
　　后者迅速别开视线当没看见。
　　眼看着陆砚行离她只有几步之遥。于是，刚好推门而入的商陆满就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商陆满刚开完高层会议，风尘仆仆赶来，还没搞清状况，如风一般的小姑娘就躲到了他的身后，小手紧揪着他后面的西服下摆。
　　温烟这一动作彻底惹恼了陆砚行，顾不上和商陆满打招呼，他一把从身后把躲在后面那只小鬼捞出来。
　　不容置疑的给她套上西装，手在做穿衣服的动作，眼睛却是直勾勾盯着她不满的小表情看，眸里满是警告。
　　借着灯光，商陆满才勉强看清了女生的外貌。
　　纯而不妖，他的第一感觉。
　　视线落到她的那身打扮，不知道为什么，他潜意识就觉得她一定和那些女生不一样。
　　“哥，你来了。”
　　商承逸说了声。
　　商陆满话不多，点头「嗯」了声。
　　周围几个人都听过这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活阎王，一一打了招呼，有他强大气场在，一群人也不太敢放开了玩，有点拘谨。
　　陆意凝也收敛神色，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微微凌乱的裙摆，脸上挂起了恬淡而自然的笑：“陆满哥你来了。”
　　商陆满坐到沙发一侧，也点头应了一声，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
　　商承逸的眸子暗了暗，嘴角轻勾自嘲。
　　转瞬即逝。
　　那头还在拉锯战，温烟虽穿上西装，但就是不肯挪动半步，死站在那不动，气得陆砚行差点要把她扛起来，实在又不太合适。
　　这时，推门声又响起，穆熙然姗姗来迟。
　　温烟不想看他，就看向门口方向，和穆熙然视线相撞的那一刻，两人皆是震惊，旋即，表情都变得不自然。
　　温烟认出她了。
　　——温霖。
　　她是什么时候下的凡，而且还附在气息未尽之人身上？
　　那天，温烟之所以认不出她是因为温霖看不见她，自然也就不会表露异常，一看到温烟这张脸，她面目可憎的样子展露无疑。
　　她嫉妒温烟，但又看不上温烟。
　　温烟的母妃是罪仙的后人，身份低微，有着这样的卑贱血统，而她本人却生得极其伶俐可爱，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远不比她差。
　　她每次一见温烟就会露出鄙夷的眼神，无论何种境遇。
　　这仿佛已经融到了她的骨子里，成了下意识的一个条件反射性动作。
　　即使她换了副外壳也一样，眼神不会变。
　　所以，只一眼，温烟就能认出她。
　　穆熙然先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给商承逸递出了她的生日礼物，商承认笑着接过，道了声谢，让她坐到一边。
　　她先放下东西，就说自己去个卫生间，她知道温烟一定会跟出来。
　　温烟虽有满腔的疑惑得不到解答，但也憋着没说，在她出去后，她立马也找了理由跟了出去。
　　前提是乖巧套上西装，又给陆砚行可怜巴巴示了个弱，这才被放出来。
　　穆熙然就在另一侧的走廊里靠墙等她，看到她，立马挺直了身子，脸上哪还有半点柔弱之意，冷笑着：“温烟，你怎么阴魂不散的啊，在天界你就爱出风头，下了凡间你还这样，果然有娘生没娘教。”
　　什么她爱出风头，明明是她仗着母族势力刻意找茬欺负人。
　　温烟最忍不了别人说她母妃半点坏话，不过她不想多和她多废话，迎面扇了她一巴掌，甚至都没自己动手。
　　“附在气息未尽之人身上，我没猜错，你法术施展不了吧？”
　　穆熙然脸上虽火辣辣的疼，但还是不肯服输半分：“那有怎样？”
　　“啪——”
　　又是一巴掌。
　　依旧没自己动手。
　　“不能怎么样，就是能欺负你，谁让你在天庭老欺负我，我母妃常说坏事干多了会遭报应。”
　　她勾唇一笑，纯真又无瑕：“现在，你的报应来了。”
　　连续被扇了两巴掌，穆熙然这具身体有些吃不消，当即就气急败坏道：“你信不信我去父王那告发你私下凡！”
　　温烟气笑了，自己不也是私下凡的，还真是一样蠢到没脑子。
　　不过，她没用这个理由反击她。
　　“你如果真是来揭发我的就不会等到现在，我不想猜你下凡的理由，我也不关心你。总之，你别和我作对。”
　　温烟笑着，顶着一张烂漫纯洁的容颜，说出的话是一点都不烂漫：“你不惹我我也不惹你，你惹我我就搞死你哦。”

13.下凡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包厢，都不想和对方走在一起，也不想别人对穆熙然脸上的巴掌印有什么误会。
　　说白了，温烟打了她，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
　　她觉得穆熙然应该也不会去特意告状说她打了她吧。
　　毕竟在旁人看来她俩没有什么过节，她一向好面子保不准会嫌丢脸。
　　再说，没证据温烟可以否认。
　　打她，毫无理由啊。
　　还是装作不认识就好了。
　　她是这么想的，穆熙然全然没这么做，还真就跑去告状了，温烟进包厢的时候，她正站着陆砚行面前抹眼泪，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见她进门，她瞬间哭声止住，眼泪也不敢掉了，生生憋着，一副罪魁祸首就是她的受气包模样。
　　包厢里的其他男人看起来已经在替她打抱不平了。
　　陆砚行脸色有些沉。
　　她脸上那一片印记好像颜色更红了些，只那一片，很明显是被大力捏出来的，有的人皮肤嫩，碰一下都会泛红一片。
　　她都能看出来，离她最近的陆砚行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陆砚行不好让她下不来台，但又不想迁就她，他朝温烟走来，准备小声和她商量，哄一哄骗一骗她，给她假装道个歉以身体不适需要看病为由把她赶走得了。
　　看着蛮碍眼。
　　温烟脑子正飞速运转，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还没靠近什么都也没说，温烟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水决堤往外涌，仰着脑袋看着他，双手无助的伸在半空中一副求抱抱的姿态。
　　穆熙然这下哭声是真的止住了，她没想到温烟也会这样，之前在天界被欺负了都是一声不敢吭，就是个小软包。
　　下凡了，胆子倒是涨了不少。
　　温烟看陆砚行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主动上前几步扑到他怀里，又适当哭了几声就逐渐弱下来。
　　身子一抽一抽，幽怨又委屈地盯着穆熙然那张懵然的脸。
　　她偏转头，又偷偷笑了起来，露出个得逞的小表情。
　　她本来也就有点委屈，看到穆熙然这倍感熟悉的套路，之前被欺负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上心间。
　　她也当然有底气。
　　一・温霖现在是凡人。
　　二・她有人撑腰。
　　她再也不是天界那个受她欺负的小可怜了，在凡间，她不想重蹈天上的覆辙，她想要用自己原本的性子来凡间走一趟。
　　陆砚行顺势把她揽进怀里，为了哄她，也为了做给穆熙然看，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嗓音柔得像是含了蜜：“怎么了？”
　　温烟又往他怀里蹭了蹭，糯声：“有人欺负我。”
　　陆砚行继续矫揉造作，一副心疼的不得了的模样，轻捧着她的脸，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谁欺负我宝贝了？”
　　陆意凝：“呕……”
　　商承逸：“yue——”
　　众人：“？？”
　　商陆满也忍不住嘴角噙起淡淡的笑意，在他的角度能把温烟的小表情收纳的一清二楚。
　　泪痕还在，甚至说大颗大颗的金豆子还在往下掉，两只眼像兔子眼一样红，但形状却是弯着的。
　　像一轮月牙。
　　正儿八经的，笑着哭。
　　温烟也懵了，哭声收住，抬头蕴着泪花看向含情脉脉的男人。
　　下一秒，她抬起了手覆上他的额头。
　　“你没事吧。”温烟也不哭了，摸摸他额头的温度：“你不叫我宝贝的，我是温烟。”
　　“小笨蛋。”
　　陆砚行无奈一句。
　　“怎么又骂我？”温烟推他一把，眼泪这下是真来了，情绪切换相当自如，迅速把从穆熙然那受来的委屈转移成了对他的怒火和不满。
　　陆砚行：“这不是骂你！”
　　“就是……”温烟跺脚。
　　“语气不一样好吧？我骂你语气应该是不屑的鄙夷的，我现在这语气多宠溺啊，这哪是骂人，你分清一点好不好。”陆砚行辩解。
　　“分不清，听不懂，不明白！”温烟捂着耳朵。
　　继陆氏认错三连后，温氏刁蛮三连横空出世。
　　明明刚才还一脸和气的两人瞬间又和点燃的火・药罐子一样，吵得不可开交，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日常。
　　商承逸终于忍不住开口，好了伤疤忘了疼，调侃道：“陆砚行，你这是找了个祖宗吧？”
　　两道锋利的视线同时向他扫来。
　　那么柔和恬静的一张小脸愣是给他看出了凉意，他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自罚一杯，您们请便。”
　　两人互看一眼，还真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接着吵了个来回，陆砚行以往高冷神峻的形象也在所有人眼里毁于一旦。
　　简直颠覆了对他的认知。
　　期间陆意凝试图去劝过架，劝不动；拿珠宝诱惑过她，骗不了；说带她出去逛gai，拗着死活不去。
　　最后温烟成功把陆砚行气走得摔门走了。
　　她舒口气坐到沙发上，看着目瞪口呆的一圈人，小声怨道：“你们看什么看。”
　　抬手指向穆熙然的方向，温烟一点不客气，颐指气使道：“你给我走。”
　　“凭什么？”
　　温烟没和她废话，这次没在明面上施法，没让人看到，先是把她嘴堵上，后背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把她……推出了包厢。
　　在所有人的目视下，穆熙然自己走了出去，而且还很没礼貌，一声招呼都不打。
　　商承逸对此没说什么，但他才不想自己难得的生日宴被搅黄，试探性开口：“你看，你家陆砚行都走了，你要不也回去吧？”
　　“他去上厕所了，我能感受的到。”
　　怒火平息一半，温烟淡淡道。
　　陆意凝坐到了温烟一旁，笑着和她打报告，不过也给她哥留足了面子，说话声音很小：“我哥小时候超级叛逆，谁都管教不了，听我爸妈的话也都是装的，就是懒得被唠叨，在家一副稳重踏实样，在外面又叛逆又混。”
　　她竖起了大拇指，真情实感道：“你是第一个能把他气成这样的，可喜可贺。”
　　温烟表情软下来，有些郁闷：“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主要是他有时候总欺负我，捏我脸还骂我。”
　　“所以？”
　　“所以，我……叛逆了？”
　　陆意凝为她的叛逆点了个赞，还想再聊点什么的时候，旁边的商陆满说了句话，好容易燥起的一点气氛又消失殆尽。
　　又是一片鸦雀无声。
　　“什么？把人给我带上来。”
　　商陆满声音冷冽，脸色沉到了极点。
　　商承逸好容易挑起的一点气氛又被压回到了谷底，这确定是他的生日party，而不是死亡party？
　　包厢里一时间静得连掉到地上的针都能听见。
　　这家酒吧商陆满有参股，老板是他的好友，刚才有人举报负责送他们包厢酒水的一个服务员试图在酒里下药。
　　知道这间包厢客人的重要性，又因为私人恩怨严重，举报人一点都没留情面。
　　一个穿服务生打扮的男生很快被带了进来，男生个头不高，短发利落，戴了个眼镜，模样看着挺乖，不像干这种事的人。
　　场合不适合谈事，商陆满想速战速决，直接了当开问：“谁指使你的。”
　　男生视线躲闪，很明显不说实话，不肯供出幕后主使。
　　商陆满这人周全，男生不是什么重要家庭，查他资料只是动动指头就几秒的事情。
　　有了这些作威胁，招供分分钟的事，指使他的是一个领舞女，她不认识在坐的任何一人，心思也很简单，就是单纯想攀龙附凤。
　　那杯酒都不知道会落到谁的肚子里，她胆子也是真大。
　　对一个女人也做不出什么过分惩罚，除了让她彻底消失在这间酒吧。
　　事情处理不算冗杂，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包厢内又恢复一片寂静，有没有眼力劲儿的陪酒女坐到了商陆满身边，商陆满冷淡几个字赶得老远。
　　他揉捏眉心，是真不喜欢这种场合，非必要应酬他一般不来，商承逸非叫他来的。
　　为了谁，他心里大概也清楚。
　　商承逸求了他很久，他不好意思驳弟弟面子，生日就多顺着他一点吧。
　　陆意凝看着他俊朗的侧脸，明明才三十出头却一副十分老成的样子，永远都是板正的西装，浑身上下打理的一丝不苟。
　　挑不出一丝毛病，不犯错，完美到极致。
　　这样的他让她心疼到了极点。
　　从商父商母去世那天起，二十〈qwqrqxqq〉岁恣意张扬的他一夜长大，在商场杀伐决断，创下一个又一个商业奇迹，肩负起了他那个年龄本不该担的责任。
　　到现在，整整十三年。
　　从那天起，陆意凝印象中，他就很少笑了，多数笑意不达眼底，疏离又疲倦。
　　陆意凝知道，他很累。
　　所有人都被他不怒自威的模样吓得不敢靠近，气氛大使商承逸准备调节一下，点几首歌活跃一下场子。
　　在他有所动作前，温烟先出声打破了这尬住的局面，她看出商陆满应该是地位最高的，也有点怯意，小心翼翼看着沙发上威严淡漠的男人：“我想吃这个。”
　　她指着桌上水果盘里的橘子。
　　商陆满抬眼，就对上一双清澈不含杂质的小鹿眼，眸里的冷意退散些，抬手往她面前推了推，嗓音依旧沉沉：“你吃吧。”
　　温烟立马从里面抓了一个开始剥皮，眉眼间的喜悦藏不住，像三月化开的坚冰，散着浓浓暖意：“谢谢……”
　　灯光下，女孩皮肤白皙，长而卷翘的睫毛落下一片剪影，西装外套里还穿着那身制服，一点不显俗气。
　　一副美好安静的模样。
　　还真是……百变。
　　要不是见过她刚才的调皮模样，商陆满还真就信了，他不自觉叹笑了声。
　　陆砚行等到心里那团怒火平息不少才回包厢，所有人都往门口看了眼，只有温烟没抬头，低头专注吃着手里的橘子。
　　云淡风轻的和没事人一样。
　　真是气死人。
　　陆砚行坐到她身边，也不打算先开口说话，温烟感觉到身边位置陷下一块，但也是什么都没说。
　　“陆满哥。”
　　陆砚行这会才记起和商陆满打了声招呼。
　　商陆满：“嗯……”
　　温烟听下了。
　　恰好最后一瓣橘子落肚，温烟拍了拍手，旁若无人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困倦的哈欠。
　　“我要回去睡觉了，床上等你。”她虚眯着眼对陆砚行说。
　　陆砚行赶紧捂上她的嘴，但旁人还是听了个全，他只来得及堵住温烟打着一半的哈欠。
　　怎么看怎么有点说不出的……
　　心虚？
　　周围人脸色都变了，带了某种戏谑情绪，全然一副吃瓜的表情，陆意凝难得脸上一点红晕，不过脸上依旧挂着笑意，看戏的神情。
　　“你干嘛。”
　　温烟不满轻推了他一把，当真是困了，力气也不大，声音是软绵绵的困音，没一点刚才的嚣张跋扈劲儿。
　　“这话不能在外边说，对你不好。”
　　陆砚行伏在耳畔认真和她说，温热的气息落入她耳里。
　　温烟皱眉，不解道：“没事，可是你对我一般还是挺好的，除了有时候有点讨厌。”
　　“你是女生——”
　　话没说完，温烟又接上：“你是男生。”
　　陆砚行继续：“对，所以——”
　　温烟又打断他，一本正经：“所以，男生要听女生的话。”
　　陆砚行：“？？”
　　哪学来的歪理，不是他教的。
　　温烟意识不到那句「床上等你」话里所蕴含的深层意思，不想听陆砚行唠叨，她转了身子，向前一步，开始一个一个轮着打招呼：“意凝，我要回去了。”
　　陆意凝点头：“行，我有空过去找你玩。”
　　温烟：“好……”
　　她又指了另外几个叫不上名字的男男女女，也说着一样的话，他们全都是点了点头，也没说其他。
　　唯独没正眼看商承逸，直接划过。
　　视线落到角落处男人身上，光影暗沉里，能看到他硬朗的眉骨，小指上闪着光的尾戒，还有那双淡漠似不含温情的眼。
　　他和陆砚行差不多好看，就是冷冰冰的，既然他最厉害，那应该讨好他，温烟动神思考着，该怎么称呼他好呢。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弯眸一笑，大胆又直接迎上他的目光，两人隔空而望。
　　“陆满哥，我要回去了。”
　　商陆满有一瞬错愕。
　　那几个她叫不上名字的，她刚才都是挨个指过去，无一例外，全部用「你」来称呼。
　　他以为他也在那个范围里。
　　没想到，她记住了他的名字。

14.下凡
　　后半程才终于有了点生日聚会该有的氛围，陆砚行十二点一过就以第二天一早要去上班做全公司上下的守时楷模睡眠要得到保障先离了场。
　　自然是又受了一番调侃，他也不反驳，全当没听见。
　　越描越黑的道理他懂。
　　走时叮嘱商承逸一定要安全把陆意凝送回家，还让看着她少喝点酒，商承逸故意道：“瞅你这不放心的样子，亲妹妹重要还是一个破丫头重要，见色忘义。”
　　陆砚行睨了他一眼，推门离开。
　　陆意凝这就不乐意了，本来就有些不开心，他又这么说温烟，她立马反驳：“我不稀罕你送啊，还有，你别说我小嫂子坏话。”
　　“我告诉她，小心她剥你一层皮。”陆意凝提醒他。
　　商承逸打了个冷颤，顺着脊背传上一股冷意，他当即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我一会送你，我喝酒了不能开车，司机都找好了。”
　　“那多麻烦。”陆意凝疏离道，视线移向一晚上没说几句话的商陆满身上，他滴酒未沾：“陆满哥，你一会有时间吗，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闻言，商陆满抬头，撞进身后商承逸布满失落的眸子里，他刚要开口拒绝，陆意凝便说：“我爸说好久没见你了，隔一阵子就要念叨一回。”
　　陆意凝都拿出这个逼他了，车祸把商父带走的突然，他是在商氏最不景气的时候撒手人寰的。
　　难听点就是，留了个烂摊子。
　　商陆满接手时没少受陆正邦照拂，商氏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一直懂陆意凝的心思，唇角僵了僵，还是疏冷拒绝道：“改天，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陆伯父。”
　　陆意凝眸子顿时暗了下去，一句话把她堵得哑口无言。
　　抬腕看了眼时间，商陆满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西装，说道：“承逸，我临时有一份文件要审批签字，先走了，你们玩。”
　　视线划过陆意凝那张难过又不甘的小脸，他没过多停留，转而又叮嘱商承逸：“你悠着点喝，别一会醉得不省人事，记得安全把小凝送回家。”
　　商承逸笑着应下来，每个毛孔都由内而外散发着开心，拍着胸脯保证：“知道了哥，保证完成任务。”
　　商陆满「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路过陆意凝身边时也只是淡淡朝她点了下头，浅笑了声，依旧疏离与客气。
　　指节一点点收拢，陆意凝仿佛能听到自己心里不甘心的狂肆叫嚣。
　　从家世到学历到相貌，她哪样不是上等，可每次都是失败而归，商陆满拒绝意味明显，她又骄傲使然，不肯当面问他问题所在。
　　两人就这么僵着，她一次次碰壁，那颗心一次次稀碎，而后又在辗转反侧的深夜重新拼凑回来，然后如野火燎原般越燃越旺。
　　过了这么多年，她现在已经说不清是爱还是不甘心。
　　陆砚行踏着月色回到家，上楼重推开门，温烟毫无意外在他柔软的大床上缩着，盖着他的蚕丝薄被，穿着和他一样的同款睡衣。
　　陆砚行揉了揉眉心，心底那块柔软被触到，气焰落下来，从衣柜拿出睡袍，准备去客房洗个澡。
　　他轻把门掩上，门一关，黑暗中床上的人眼皮轻颤几下，缓慢睁开双眼，温烟抬手揉了揉眼，撑着眼皮从床上爬起，迷迷糊糊说了句：“你别走。”
　　寂静一室的屋子没人回应她，月色透过窗帘洒在脸畔，照出一张迷茫又落寂的小脸。
　　温烟摇了摇脑袋，意识到什么，她垂下眸，呆坐了几秒，而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客房在二楼的最里面，温烟没发现陆砚行已经回来，她下楼，罪恶地抱着零食打开电视，也没开灯，客厅只有幽幽一小片亮光。
　　陆砚行洗了澡出来，松垮的浴袍搭在身上，他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
　　听到客厅里的动静，他站在楼上往下望了眼，下面黑乎乎一片也看不清，推开卧室门一看，被子凌散在一边，床上没有人影。
　　他下楼，喊了声温烟，没人应。
　　以为温烟故意不理他，陆砚行走到沙发边，借着光亮看到沙发上只有半袋没吃完的零食，还有一个她经常抱着的玩偶。
　　他又看向厨房的方向，明显也没人，正纳闷呢，一扭头的同时，温烟从沙发背面站起来，「吼」地叫了声，两只手还做老虎爪子的动作。
　　这就算了，她还故意又换了一身白衣服，及腰的长发也回来了，拨乱一些，柔顺贴在前额，只露出两只如黑葡萄般莹亮的眼睛。
　　陆砚行当即捂着心脏后退了一步，手心上出了汗，额头也冒出了汗。
　　当事人淡定把头发顺背后，笑意盈盈走过来，没有半点心虚和愧疚，脸上的笑纯真的刺眼：“是不是吓到你了？”
　　陆砚行本来想关心她两句，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
　　现在，他反悔了。
　　他「佩服」地点了点头，用足劲儿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宽阔的手掌都在隐隐止不住颤抖。
　　是吓的，也是气的。
　　他一句话没说，转身上楼，边走边把毛巾暴躁扔在地上，温烟捡起毛巾跟上他，喋喋不休在他耳边说个不停。
　　任凭她说什么，陆砚行都是沉着脸一声不吭。
　　走到卧室门前，陆砚行偏头看她，用极其幼稚的方法表达着自己的强烈不满，高贵冷艳的伸出一根手指：“你，今晚不许上我的床！”
　　温烟才不听，他前脚话音刚落，后脚就跟了进去。
　　陆砚行揪着她的后衣领，没错……是揪着，温烟双脚离地被他提溜了出去，门「砰」的一声重重在她眼前阖上。
　　温烟想直接用法术穿进去，又谨记规矩，最后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陆砚行也没睡意，叉着腰暴躁地踱步转圈，敲门声慢慢从敲打变成了踢踹，他从床头柜捞起烟盒，拿了一根出来。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一扇，外面敲门声还在继续。
　　他生气的点有两个。
　　她最近不听话的次数越来越多，又开始动不动用法术，这还不是重点。
　　他走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怒气值爆棚的男生在和经理脸色难看说着话。
　　他上衣突然失踪，要求查监控看能不能看出蛛丝马迹，不然这太不可思议了，怎么都解释不通。
　　经理问了句大概时间，男人说出一个时间。
　　陆砚行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脸色沉了又沉，一路上胸腔都憋着股无名之火，气冲冲回到家，结果视线在触到床上软萌的一团时，怒意又瞬间消散。
　　他想着也就算了，明天提一嘴就行。
　　结果，她还又吓他，这就不说什么，包厢里那几幕在脑子里也渐渐清晰起来，那衣服哪是一个女生该穿的？
　　穿了和没穿一样。
　　当时光顾着气，又和她吵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包厢里几乎都是男人，那副诱・人的样子全被人看去了。
　　闹脾气就闹吧，他要让她知道这是错了。
　　猛吸了口烟，差点呛到嗓子眼，敲门声逐渐弱下来，直至消停，过了好一会后，烟也快燃到尾，晾了她一会，气消了大半，陆砚行打算开门看看情况。
　　拉开门，一张布满泪痕的小脸毫无征兆出现在他视野。
　　温烟安安静静站在门口，无声地掉着眼泪，泪水划过脸颊，看到他，她抑制不住的吸了口气，下一秒就抬起手。
　　陆砚行做好她会动手的准备，他不会还手，她憋着气也需要发泄，他理解，他只是想让她记住刚才的感觉。
　　以后她就不会那样了。
　　他怕她吃亏。
　　她心思太单纯，欺负过她的长得丑的还不用担心，万一哪天来个长得帅的给她吃的又对她好的情场老手，她可能分分钟就被勾走了。
　　情场老手一开始才不会让你知道他是个渣渣，只会使劲浑身解数让你沉迷沦陷。
　　温烟柔柔抱住他，也还是压抑着没哭出声来，她大概也知道陆砚行为什么生气：“对不起。”
　　陆砚行没辙了。
　　哪怕打他两下也行啊，这下可怎么哄？
　　“知道错了？”
　　他故作深沉，说道。
　　“嗯……”温烟点头。
　　“错哪了？”
　　“乱用法术。”
　　陆砚行对她回答还算满意，好歹知道自己那样是不对的，于是，又问了一句：“以后还会不会这样做了？”
　　温烟顿了两秒，她不想回答。然后，哭声再也抑制不住放大起来。
　　她刚才道歉只是想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用法术，只要不被他发现就行，结果他又非要问这么一句。
　　一点余地都不给她留。
　　这样不行，她才不要回答，也不要答应。
　　她每次真正歇斯底里哭，陆砚行就手足无措，嘴上说着「你别哭啊」，他慌乱的伸手准备替她拂去眼泪，温烟侧身躲开。
　　温烟哭着从「旋转滑梯」上滑了下去，一步步走到门口，拧锁开门，清凉的夜风灌进来，吹起她薄薄的衣衫。
　　有点冷，但她仿佛一点感受不到。
　　温烟决定了。
　　她要和电视剧里一样。
　　离家出走！！

15.下凡
　　陆砚行说什么都进不了她的耳，温烟充耳不闻，她又比他走的快，他一步跨三个台阶差点摔下来，追出去时只在拐角处看到一抹暗红的晃影。
　　“温烟，站住，听你的，全听你的，你是祖宗。”
　　陆砚行的语气可以说是妥协到了极点，都喊出了颤音。
　　“你他妈气死我算了。”
　　他最后吼了句，脏话都飚出来了。
　　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活了二十四年居然能有一天被气成这个狗样。
　　说，说不得，碰，碰不得。
　　像个金贵的娇娃娃。
　　温烟头也不回继续埋头往前走，陆砚行一脚暴躁踹上旁边的棕榈树，树枝轻颤几下，而又归于平静，他烦躁地捋了把头发，没再往出追。
　　反正她能自己找回来，分分钟的事。
　　他脾气本来也不好，只不过是他还是有所克制，她看不到他真正差脾气这一面。
　　现在呢，他被她磨得快没脾气了。
　　他气愤地回了屋子，把门重重摔上，一脸无所谓地准备上楼睡觉，这份佯装的自若在到楼梯口处无处遁形。
　　低骂了声「造的什么孽」，他又追了出去，这次还顺手从衣架上拿了件西装外套。
　　陆砚行开着车沿着鹅卵石路走，张望着左右两边的动静，过了两个拐口，都快出别墅区还没看见温烟，他心里开始泛慌。
　　知道她出事的可能性不大，但总归是待在他身边心里比较踏实。
　　温烟来了南滨路一条美食街，从高处远眺，与同时段其他地方相比，这里热气腾腾冒着青烟，来往人流最多，看起来热闹非凡，最是人间烟火气息。
　　夏日燥热，这儿是个不夜之地，凌晨两三点路边摊上都坐着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边撸串喝啤酒边谈天说地的人们。
　　温烟闷闷走在人群中，引来不少视线，她身上还穿着款式特别居家的睡衣，打扮的不太精神，整个人看起来也丧丧的。
　　头发随意披在后背，发尾有些凌乱，就像是下楼扔垃圾的小区居民。
　　虽没那么多讲究，但穿睡衣出门还是比较少见。
　　“我要吃这个。”
　　走到一个人少不用挤的烧烤摊前，温烟对摊主说。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柔弱的人最能激起人的保护和一些歪心思，看到她这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样，又是睡衣打扮，衣服上没个兜，手里也没通讯设备，料定她出门没带钱，眯着一双眸子，说道：“小姑娘，你得给钱才能吃啊。”
　　他以为温烟没钱，那他就假意给她两串，然后就能理所当然指责她吃白食，拉扯中顺便能揩油几把。
　　结果，下一秒，温烟手里就凭空多出几张百元大钞。
　　“够吗？”
　　“够够够，要多少？”
　　男人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发现，侧了侧身，伸手把钞票全部捞进了自己胸脯前的大口袋里，心虚地赔上笑脸，横肉都挤在一块，看起来十分瘆人。
　　温烟看他长得不好看，顿时也没了胃口，伸手：“我不想吃了，你可以把钱还给我吗？”
　　男人脸色一变，揣紧自己的口袋，故意把声音放大，引得路人频频往过看：“姑娘你怎么能吃白食呢？吃东西是要给钱的啊。”
　　见有人看过来，他侃侃有词，招呼各位评理：“大家都是同行，做生意有多不容易你们也知道，这怎么还能吃霸王餐呢？”
　　温烟气得跺脚：“你拿了我的钱，就在你兜里！”
　　男人一脸被冤枉的样子：“姑娘，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什么时候拿你钱了？你可以去查监控，我可以报警，告你诽谤的。”
　　他刚才故意耍了个心眼，接钱的时候身子侧了下，避开了监控，就是看也看不出什么。
　　诽谤……似乎也可以考虑，没准能讹一笔。
　　这女的一看就是个有钱还脑子不太清醒的主，他更加坚定报警的决心，刚拿起手机按下「110」几个数字，还没点拨出键，迎面而来一个重物，脸被打得生疼。
　　烧烤架哐当翻到了地上，上面的烤串洒了一地，男人的手机在跌在地上，抱着半边肿青的脸嗷嗷喊疼。
　　温烟拿出一大摞钱，捆绑在一起，重量抵得上一块板砖，「啪」得尽数朝脸上给他狠狠砸去。
　　缺钱又撒谎的讨厌鬼！
　　不是谁都可以欺负她，男人坏心思过于明显，温烟又恰好不高兴，他正好就撞上这个节点。
　　温烟还不解气，伸手一挥，摊顶撑着的中柱伞瞬间塌陷，伞面碎成了片，支撑的钢管也全断成了一节一节。
　　地面一片狼藉，配料洒了一地，烤摊也翻了，炭火烧在了伞布上，火星乍现，已经开始冒烟，大有燃烧之势。
　　周围有人在用难听的话指责她，温烟握拳忍着，她好想撕碎她们的嘴，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永远不会了解事情真相用自己大脑去判断。
　　有人眼尖看到燃起的小火苗，喊了声：“快灭火。”
　　指责她的声音弱下来，好几个人去周围桶里拿盆舀水，准备灭火。
　　绿光覆在火苗周围绕了一圈，便熄灭，只剩点点星火，呛人的烟雾消失的一干二净，温烟手心也晕着一层绿色光晕。
　　周围人看到这一幕，都慌乱散开了，摊主也捂着脸准备跑路，抛下一切都不要了，他现在只想活命。
　　温烟把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时间仿佛静止，人们意识尚且清醒。
　　但完全不能动弹，就像鬼压床，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这奇幻的经历。
　　温烟一步步像那个污蔑他的中年油腻摊主走去。
　　对上男人惶恐的眸子，温烟放开他的束缚，不容置疑道：“第一，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道歉，我不想再被别人误会了；
　　第二，你不能抢我的东西，这本来就是你的错，我点的东西你还没做，我要求你还给我应该也没错。”
　　男人鬼迷心窍自然不肯，身子一恢复自由，作死地又要跑路。
　　他一边用尽毕生的力气跑一边往温烟的方向扭头看，不看路的后果就是猛地撞上前面一堵突然出现的水泥墙。
　　男人被撞得身子弹到了地面，这下另半边脸也肿了，整张脸肿得十分匀称，有的地方泛青发紫冒着红血丝，十分恐怖。
　　温烟还是那句话，倔强又执着：“道歉，还钱。”
　　“姑奶奶，我错了，我不该讹你，我把钱全都给你。”男人屁滚尿流，从前兜里一张不落把钱掏出，指缝里还夹杂着几张余外的钱，手抖着还把部分钱跌在了地上。
　　温烟没说话，只把属于自己的拿了过来，其余的一分没要。
　　她往前走，雾气缭绕中，身体一点点隐没在黑暗里。
　　随着她的消失，人们的行动一点点复苏，所有人先是愣了一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用眼神确定刚才的事情是否属实。
　　彼此交换过眼神后，所有人姿态各异。
　　有觉得这是灵异挽着同伴赶紧回家还给家人打电话寻求安慰的；
　　有单纯只觉得不可思议心神未定的；有觉得是神仙下凡的发朋友圈微博表达自己的奇遇经历。
　　还有的人缓过神后去关心烧烤摊摊主的，也有对他行为嗤之以鼻的，长得就一副猥琐样，想想刚才的漂亮女生，越发看他不顺眼。
　　陆砚行绕行了小半个城市，把她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还是毫无进展。
　　温烟大闹美食街的消息传到了网上迅速发酵，由于行动被控没有照片，说法也各异，陆砚行看了消息还专门去那条美食街走了一趟。
　　此刻的温烟已经回了家，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即使是睡梦中也不踏实，来回翻动，身子还时不时气得抽搐一下。
　　凌晨五点，陆砚行顶着黑眼圈颓然地推开房门。
　　看到床上那一团隆起，他那一瞬间是放心的感觉，也没精力多说什么，简单冲了个澡，挨着她躺在一边。
　　没过几秒，匀稳的呼吸声响了起来。
　　早上难得是温烟先醒，睁开眼就对上一张放大的俊脸，他看起来疲乏极了，一般陆砚行都会比她先醒，有时候还会下厨帮她准备早餐。
　　他眠浅，就算周末偶尔赖床，温烟一醒他也就睁开眼了。
　　今天睡得异常沉稳，还有微微鼾声，枕巾上一片水渍，怕吹风机声音吵到她又困得懒得吹，刚洗了澡头发还没干，他胡乱擦拭几下就上了床。
　　温烟摸到湿漉漉的一片，以为他哭了。
　　电视剧的女主角经常会在夜里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偷哭，第二天早上醒来枕头上就会湿一片。
　　她是不是有点过分把他惹哭了？
　　他好像一晚上都在找她。
　　温烟忽然有些愧疚。
　　她努力想着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哭了之后，男主角是怎么哄的，买花送包做早餐，前两个都不太合适，那么……她不如去做早餐吧？
　　温烟轻手轻脚下床，为了不把他吵醒，穿出了房门。
　　只不过，几秒后，她又穿了进来。
　　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男女主冷战后，女主角偷藏在被子里哭，男主角会趁她睡着在她嘴角或者额头亲吻一下。
　　温烟纠结不过三秒就决定这么干了，娇软的唇覆上了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吻得没什么技巧，说是简单的接触更为合适。
　　陆砚行还是被她的小动作惊醒了，睁开眼就看到女生弯腰俯在床边，身上是和他一样的薰衣草淡淡清香，额面清晰的感受到她还未移开的软唇。
　　“为什么偷亲我？”
　　陆砚行声音有些哑，但也没推开。
　　温烟心虚的直起身，退开几步，她摇头，两个字说得结结巴巴：“没……没有。”
　　她难得几分害羞，接吻的感觉很微妙，她刚刚本来还想亲他嘴唇的，结果还没机会进行到下一步他就醒了。
　　“你有……”
　　陆砚行故意，声调磁性又低哑，因为困双眼皮的褶痕都加深几层。
　　温烟不想聊这个话题，略微有那么一点尴尬，看他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大发慈悲让他……又沉沉睡过去了。

16.下凡
　　陆砚行又睡了个回笼觉，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简单收拾一番，他下了楼。
　　楼梯走到一半时，他看到了在厨房正鼓捣舞弄的温烟，远看着旁边厨具锅碗摆了一摊，整个厨面乱七八糟，凌乱成一片。
　　她叉着腰，好像在怄气。
　　他刻意放轻脚步，准备偷摸摸看看她在做什么，越往近走越能闻到一股焦味，还能看到地上撒着黑乎乎一摊辨不清的稠状物。
　　地上还散着几块碗的碎片。
　　温烟还没发现背后的陆砚行。
　　她第一次下厨熬粥就大获失败，尝了口味道也不太对经。
　　但这里面装载着她对陆砚行满满的爱意啊，他哪怕能喝一口也算。
　　可是，刚才碗太烫手，她一不小心又洒了一地。
　　不行，那也一定要让陆砚行尝一口。
　　一口就好。
　　温烟重新拿了个碗。
　　于是，在陆砚行的注视下，地上的稠状物弯了条顺滑的抛物线一滴不剩全回了碗里。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温烟很机灵地把厨房的残局还简单收拾了一下，该留的痕迹留该撤的撤，看起来一副也没有很糟糕的样子。
　　温烟端着一碗「黑汤」，扭头就看到了一脸惨白的男人：“你醒了？”
　　“嗯……”他佯装不知清，瞥了一眼碗，动作很自然拉开冰箱门拿了罐啤酒，淡定道：“下厨了？”
　　“给你做的。”温烟两只眼弯起来，把碗搁在餐桌上就来拉他：“你一定要吃，不用多，吃一口就行。”
　　温烟在空中比划了个「1」的手势，强调的口吻，晶亮的眸子是满是期待。
　　就算她做的再难吃，他可以顾面子赏脸吃一口，大不了转身就吐，但这是……从地上捡起来的啊！！
　　“我不饿，你吃吧。”
　　陆砚行漠然拒绝，绕过餐桌径直坐到了沙发上，心里一片乱跳，随手捞起桌上一本杂志看了起来。
　　书面把他脸挡了个严实，也遮住了他一切的表情和心理活动。
　　温烟正郁闷，他应该没发现什么吧，为什么不吃了呢，他平时最爱喝小米粥。
　　这哪是什么小米粥，分明是黑米粥！
　　“叮铃铃——”
　　门铃声响起，陆砚行迅速扔下手里的书，上面还显示目录页，逃荒似的往门口处狂奔而去。
　　张妈走了后可能又是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陆砚行又临时新找了个替补阿姨，替补之前定好今天来报道。
　　门外站了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大的行李包，她掏出自己的工作牌，笑着给他进行了简单自我介绍。
　　也挺巧，一样姓张。
　　让人在外站着不好，陆砚行赶紧把她请进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她是谁呀？”
　　温烟好奇地看着这位外来人。
　　“陆夫人，我叫张兰，是新来的保姆，你叫我张妈就行。”张兰说。
　　“你是张妈，那张妈是谁？”温烟没转过弯来。
　　“张妈是我，我就是张妈啊。”张兰也有些懵。
　　温烟还是一脸懵然，陆砚行招呼张兰进里面坐还要聊些注意事项，手拉着温烟也往进走。
　　张兰是这行的老人，为人老实作风正派，不过命也实苦，一辈子在这个行业底层摸爬滚打，才能补贴一点家用。
　　——她能来陆家是受了上一个雇主的帮衬，上一个雇主举家搬迁到了国外，正好是陆砚行的朋友。
　　“你不用拘谨，我听陈铮说过你，该有的基本素质你应该都有，我也相信你的能力。”
　　“其他不用多注意，主要是她。”陆砚行指了指一旁的温烟，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她比较闹腾，一个人在家，你没事多陪她说说话就行，看着点她，别让她出什么意外。”
　　“好的，陆先生，我一定看好夫人。”张兰应着。
　　这时候，两人才都听出称呼的不对劲，刚才她自我介绍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没听清就直接忽略掉了。
　　听清后……
　　这是什么鬼？
　　陆砚行微微愣了一瞬，温烟更是直接瞪大了眼，不解地对视了几秒，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然后，倏地低下了头，不满地来回抠手，神色还有些说不上的委屈，好几张唇齿翕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被她没由来这模样给看笑了，陆砚行嗓音带了点笑意：“怎么了？”
　　温烟继续着原先的动作，似在纠结要不要说，时不时还往张兰那瞟一眼，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我不想叫夫人，好难听。”
　　张兰立马道歉，陆砚行笑着说“没事”，在她气鼓鼓的小脸蛋上捏了一把，又在脑门上弹了一指：“你不满就说啊，这有什么。”
　　他捏的不疼，温烟就忽略他的恶劣举动，嘟囔着：“第一次见面，不想让她不愉快。”
　　“有进步啊，会替人着想了。”
　　陆砚行甚感欣慰，觉得她真是进步不少，不时刻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学会体贴人了。
　　张兰看着两人甜情蜜意，在一边有点尴尬，她属于那种看见活就闲不住的人，瞥见厨房一片狼藉和桌上一碗不明的黑色黏稠物，袖口一挽，伸手收拾了起来。
　　她端着碗走进厨房，碗口一倾，粥顺着碗檐一点点滑进了垃圾桶。
　　最后一点落下，温烟后知后觉疾步跑来，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被糟蹋得一滴不剩的心意。
　　张兰抬眼望过去，小姑娘盯着垃圾桶的位置泪眼婆娑。
　　她跑得太突然陆砚行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过来看到这一幕，心里了然。
　　不出三分钟，绝对哭。
　　在温烟酝酿脾气这段时间，他先发制人开了口，对张兰说：“张妈，你先休息一会吧，一会记得下来做午饭就行，先不用收拾这些，你的房间在二楼左拐最后一间。”
　　温烟眼泪收不住：“哼，乱动我东西，你不礼貌。”
　　张兰忙声说着抱歉，微弓着身子，一脸歉然，陆砚行看她一个老人，不想太为难她，就和她说让她去收拾行李。
　　人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温烟的情绪却还是没随着她的离开一并消逝。
　　反而，愈演愈烈。
　　她握着拳头，咬着牙，一副极尽隐忍的模样，厚积薄发就等着一举爆发，哭上几个小时。
　　在她情绪失控前，陆砚行阻止了这场暴风：“我饿了，你再给我煮碗粥吧，我教你。”
　　正好，反正他不吃她会生气，这样一来，正好能重做一份能吃的。
　　“真的吗？”
　　“真的……”
　　一个小时后，在「陆大厨」的指导下又出了一碗带着焦味的小米粥腾空出世，在他接电话的那几分钟里不知道哪一步骤又出了差错。
　　不过还好，这次好歹颜色还是正常的。
　　在温烟搓手手满怀期待的目光下，陆砚行拿勺子舀了一口进嘴里，眉头一隆，下一秒脸色难看的跑去垃圾桶吐了个干净。
　　吐完还不算，还又漱了好几遍口。
　　“温烟，你是不是偷偷往里面加东西了？”
　　“对呀……”温烟指着盒子里的白（xián）糖（yán），一脸天真：“给你加了点糖，想让你甜一点。”
　　“祖宗，来你看看。”他拉着温烟往过走，手伸到第一个格子里，指间沾了一点，给她递到嘴边，一个字：“舔……”
　　温烟伸出小舌尖舔了舔，是白糖，她抓住他的手指，还又大力抿了几口，表情还有些回味。
　　陆砚行表情十分的不淡定。
　　不过他还是继续他的动作，手又伸到第二个格子里，沾了点盐，再次递到她唇边：“尝尝这个。”
　　温烟摇头，退了几步：“这个是盐。”
　　“你也知道这是盐？”陆砚行气不打一处来：“你刚才放的是哪个？”
　　温烟指了指放盐的格子，委屈道：“不就是没分清，你生什么气。”
　　“我不生气了。”
　　陆砚行缓了一瞬，语气淡下来，知道她是好意，没分清这个理由也能理解，他一开始以为她是故意整他的。
　　“你那表情哪是不生气的样子！”温烟指责他：“我给你做粥喝，你都不笑一下，你变了，你也不礼貌了。”
　　“不是……我什么表情？我也没变，我……”陆砚行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或者说先回哪个，从哪个点入手。
　　“你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心疼你找了我一晚上我觉得不对才给你做粥喝，我又不是神，我也会犯错的。”
　　不是神？
　　你不就是个神？
　　还有这是哪学来的俗语，他是狗？那谁是屎，那碗粥？
　　这么一想，他忽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滚，有些呕意，说实话，粥本来也就不怎么合胃口，在这样的刺激下……
　　他成功跑到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差点把胃酸也吐出来。
　　“你！你讨厌！”
　　陆砚行还对她说他是狗的言论耿耿于怀，心情也不太美丽：“谁让你要恶心我？”
　　“恶心？？你讨厌，我要离开你！”
　　温烟显然是对他的话起了误解，委屈地拿袖子擦拭去眼角的泪水，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往门口的方向走。
　　陆砚行就在原地看着她，走到一半，她折返回来，小脸傲娇地扬起，与刚才的反应判若两人：“为什么还是我走，这次该换你走了。”
　　“这是我家，要走也是你走，走了你就别回来了，给你惯的。”陆砚行回怼的毫不客气。
　　他也是急了，口不择言。
　　活了二十四年都没个人能在他心尖上这么折腾。
　　“你走不走？”
　　“不走，怎么了？”
　　“我要把你变成猪！看你走不走。”
　　陆砚行正在气头上，脑门一热，嘴上说的要比心里想的要快一拍，脱口而出一句：“有本事你变啊。”

17.下凡
　　张兰收拾完自己的行李，看了眼时间将近十点，马不停蹄又下来了。
　　刚一下楼她便看到了温烟跪坐在地上，也不嫌脏，开始的时候两条胳膊还撑着下巴注视着沙发一角。
　　沙发上似乎有什么宠物，远远只能看到那只宠物时不时探出一个头试图逃跑，温烟立马死死把他摁在沙发里。
　　整个表情都在用力。
　　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一只漂亮的棕毛小兔子，体型不大不小一手就能抱住，毛茸茸的耳朵竖立着，两只眼睛又亮又圆。
　　她没观察太多，本来想叫她夫人，后又改了口：“小姐，您和陆先生中午想吃点什么？”
　　温烟转头，唇角一勾，坏心思浮上心头，她把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已经放弃挣扎的兔子抱起，给张兰递过去。
　　“张妈，吃兔兔。”温烟说。
　　手里的生物终于有了点反应，吱吱直叫，凄惨又悲伤，在张兰错愕地伸手要接过时，温烟又及时反悔，重新把他抱回怀里。
　　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他，抚慰他的情绪，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你敢不敢惹我了？敢就别出声，不敢的话就叫一声，我就知道了。”
　　怀里的生物又是吱吱好几声。
　　“好了，乖啊，我知道了。”
　　温烟眉眼间都是匿不住的温柔，这倒是真心的，她在天界时候就经常跑到嫦娥姐姐那抱她那只玉兔，在凡间还是第一次接触。
　　话说，她本来想把他变成猪的。
　　凡间的猪她见过不多，脑子里实在没什么印象，只有那种适合用来生・杀的肥硕猪崽。
　　那也太丑了。
　　温烟怕以后无法直视他，就把他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兔子，正好也缓解一下她对玉兔的思念之情。
　　她抱着他回了二楼卧室，惩罚目的达到，自然也就把他恢复原样了。
　　还挺会给他留面子。
　　陆砚行一脸惊魂未定地看了眼自己的「真身」，从头到身体各部位打量个遍，仿佛还不敢相信刚才的经历。
　　陆砚行想死的心都有，刚才温烟还抱着他照镜子，他那刻多希望那双明亮的兔眼，哦不，人眼是瞎的。
　　他怕是会做噩梦吧。
　　这简直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偏偏他怒火无处发泄，胸口闷着一团乱气，堵得他十分痛苦，他默默承受着，实在忍不住就仰起头望着天花板深呼吸几次。
　　压抑自己的不满。
　　“我刚才太想玉兔了，就没把你变成猪，你不会怪我吧？”温烟歪着脑袋问他。
　　陆砚行冷笑一声，意识到什么，收敛神色后换了副面孔，阴阳怪气道：“不怪你，我谢你八辈祖宗哦。”
　　“谢我干什么。”温言大方道：“不用谢。”
　　陆砚行也不说，她也不提，那起矛盾好似忽然就被刚才发生的「变兔事件」掩盖过去了，两人很默契地为那次吵架画上了休止符。
　　陆砚行规矩了好一阵子，轻声细语，有段时间脚步声都很轻，语气都不敢落得太重，生怕又惹那位祖宗生气。
　　不过温烟有时候太黏人，陆砚行也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完全忽视。
　　这种小心翼翼的日子持续了有一个月，直至入了七月，终于在一个晚上恢复原样。
　　甚至说关系更近一步。
　　准确来说。
　　陆砚行被色・诱了。
　　也不是。
　　但总归是美色误人。
　　温烟在后院人工湖边架了一座悬空秋千，那天回来他看到了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美好画面。
　　她穿了件后摆长到脚踝处的大红色雪纺裙，落日余晖下，裙摆随风而动扬在空中，漾在冰蓝一片的湖面上，美成了一幅画。
　　心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有心灵感应似的，温烟回了头。
　　一下子就和站在路口处直勾勾盯着她看的陆砚行对上了视线。
　　后来回忆起这天，他只记得，她美得惊心动魄，他魂儿都被勾走一半。
　　温烟难得又偷用一次法术，很不走运地又被逮了个正着，他为什么提前下班了啊。
　　真是……
　　倒霉。
　　可怜巴巴走过来，温烟努努嘴正准备说话时，陆砚行反常地宠溺一句：“你以后可以这样，在我面前。”
　　“真的吗？你不是还怕我吧。”
　　温烟不太敢相信他的妥协。
　　她为那天的事专门和陆砚行道过歉，谁还没个脾气上头的时候，那件事之后，陆砚行有好几天躲着她不回家。
　　也不怎么和她说话，她问什么都是一句话——
　　你说了算。
　　时间久了，她也就觉得没意思，她不懂的地方还很多，陆砚行好像对她生了芥蒂，有些话总是收着好像不太敢说。
　　温烟仔细反思了自己的行为，又综合各种因素，为了长远发展考虑，思前想后还是给他道了这个歉。
　　陆砚行可能真是被她那次整出了后遗症，在她道歉后好几天，也还是那副「你说得都对你做什么都对」的状态。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土崩瓦解。
　　所以，温烟在听到他这句话后，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犹疑地和他对视几秒，看出他眼里没有半分虚意，她信了。
　　好吧。
　　暂时和解吧。
　　温烟拉着他走到那座精美的秋千边，坐在木架上，露出后颈一片雪白的皮肤，把陆砚行往身后的位置推了推：“你推我吧，好不好。”
　　“好……”
　　温烟雀跃地两手抓牢了绳索，身子坐直，一副全然做好准备的模样。
　　陆砚行推了几个来回，缠着藤蔓的秋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准备大力再推一下的时候，温烟开口：“你先别推了，我要变一双翅膀。”
　　秋千幅度越来越小，慢慢停下来，她施了个法，自己还扭头看着，恨不得把头转个一百八十度。
　　陆砚行倒是见证了全程。
　　从后脊靠近腰的地方固定，延展出一双雪白的羽翼，逼真地像是真从骨缝里长出来的，暖意的夕光洒落在脸畔，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温烟是比较注重仪式感的人，立马给自己换了身超仙的拖尾公主裙，长发又回到最初，散在背后，头上是珍珠发箍。
　　她对自己打扮比较满意，对着陆砚行笑了声，问他怎么样。
　　陆砚行没立马回答，他怔了几秒。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
　　——神明。
　　神明派来的天使，真正落入凡间的天使大抵也就是这个样子。
　　“挺好的。”
　　他缓了一下，如是说道。
　　很快，秋千便又荡了起来，他站在旁边看着。
　　身后不远处，商陆满也在。
　　温烟玩了有多久，两人站了就有多久，秋千停下来，温烟转头先看到了身后的商陆满，她给陆砚行指了指他的方向。
　　陆砚行回过神才想起家里是请了客人来的，他立马转头看去，商陆满来不及收回视线，眼里毫不遮掩的意思展露无疑。
　　温烟可能不懂，但他懂。
　　陆砚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商陆满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再仔细一看，果然是。
　　他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女生表露出这样不同寻常的眼神，就连缠了他许久的陆意凝都没能捂热他的心，多少年如一日的冷冰冰。
　　可能是占有欲作祟，他牵住了温烟的手，温烟也没挣脱，眼带笑意，一跳一跳随着他往过走去，因为高兴自由着的右胳膊在一前一后的晃摆。
　　“陆满哥。”
　　陆砚行开了口，心机的他故意稍稍把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抬起一些，方便他看得清楚。
　　商陆满在商场上征战几番，第一次忘了掩盖自己的心计。
　　他眼里的光果然暗了些许，很快又恢复之前那副淡漠冷情的样子，淡淡勾唇：“等你半天等不到就出来找你了。”
　　陆砚行侧头看向温烟，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叫人啊。”
　　温烟在看着自己腕间珍爱的不行的新宠，一串珍珠手串，闻言，她抬头，甜软地笑着：“陆满哥。”
　　商陆满呼吸一滞，这下才正儿八经打量起她的这身打扮，也忘了回话。
　　等了几秒，温烟摇了摇陆砚行的手臂，略显委屈道：“他不理我。”
　　“没有，刚才在想事情。”
　　商陆满为自己找了个借口，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今天两人约了打高尔夫球，陆砚行故意没开车就是想趁着坐在他车上和他委婉说一些事情。
　　——关于陆意凝的事。
　　作为朋友和半个小长辈，陆砚行的话问得算是相当委婉。
　　虽是以闲聊的方式说出，语气也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但商陆满还是听出了，他明确表示自己不谈感情是因为没时间没精力，商氏已经坐到了江城数一数二的地位，但他还是一刻都不松懈。
　　这些年，他不谈感情确实也是有时间上的问题，也分不出精力。
　　更多的是没有让他心动的。
　　这两年他也想渐渐腾出一些时间去处理自己的私人感情。
　　他三十有三，不小了。
　　他能理解陆砚行的心思，陆意凝性子倔，认准的事情轻易不改变，商陆满明里暗里多次拒绝她的示好，始终保持分寸。
　　陆砚行怕她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作为哥哥，他有自己的私心。因此，找他做了这次交谈。
　　看他几次目光灼灼扫过来的样子，陆砚行不淡定了。
　　所以，这是……
　　放他妹妹一马，来和他抢心上人了？
　　心上人。
　　嗯。
　　这个称呼还不错。
　　且用着吧。

18.下凡
　　脑内突然蹦出这个称呼，他也有些意外，毕竟天天把他气个半死。
　　他想不来原因，所以姑且给自己找了个荒谬的借口。
　　——可能是同床共枕睡出感情了。
　　不过下一秒，他就啪啪打脸。
　　商陆满的视线时不时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看向温烟，尽管已经很克制收敛，可好几次还是被他敏锐地捕了个正着。
　　陆砚行对此的解决方式很扯淡，故意找个借口把温烟支上楼。
　　温烟不乐意，电视剧演到正高・潮，剧情精彩着呢，她才不要上楼。
　　于是陆砚行这个损货又把她惹了一顿，温烟把遥控器摔了个稀巴烂，丧着脸哭唧唧跑上去了。
　　商陆满也没机会能待太久，陆砚行以把温烟惹恼需要哄为由，言语间暗示好几次他可以走了。
　　商陆满对他这一通骚操作佩服地五体投地，话到这份上，他也就不再自讨没趣，起身离开。
　　打什么高尔夫球，连球都没摸着。
　　陆砚行把他送到门外，人刚到车前车子还没发动，他迫不及待转身就要走，商陆满还是喊住了他。
　　他承认他被温烟吸引了视线。
　　这很正常。
　　不过，再喜欢也干不出什么其他的事，仅有的一瞬悸动会深埋心底，他倒也没有其余心思，只想以长辈的身份逗逗他。
　　“砚行，你喜欢她？”
　　陆砚行没想到他临走还会收到这么一句问候，有时候男人的嫉妒心和占有欲比女人要恐怖的多，他哪怕现在就是不喜欢也会说成是喜欢。
　　他粲然一笑，反问一句：“谁会不喜欢？”
　　是啊，谁会不喜欢。
　　那么美好。
　　除了有时候脾气臭点。
　　商陆满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旋即确定下来他的答案。
　　——他是认真的。
　　“好，祝福你们。”
　　商陆满这人公事公办多了，说话语气也多少沾染了一些官腔。
　　听着就十分勉强，一点都不诚心诚意。
　　“谢谢……”
　　陆砚行也官方地回答了他的废话，两人好像在无声较量些什么。
　　什么朋友情谊，长辈之尊，早已被他抛之脑后，现在他们是在单纯以两个男人的立场对话。
　　送走商陆满后，陆砚行迫不及待上了楼，一推开门，抱枕精准地朝他砸了过来，陆砚行伸手接住。
　　对上她幽怨的小脸后，在她闹脾气前，先发制人道：“走，带你去买漂亮首饰。”
　　“走……”
　　温烟一秒变脸，音还飘着，人已经拉开门飞跑了出去。
　　陆砚行载着她到了商氏旗下一家高奢珠宝店，温烟过于欣喜的朝柜台扑去，像这种奢侈品店的柜员也清高自傲的很。
　　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看温烟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两个柜员瘪了瘪嘴，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小姐，你没钱可别乱摸啊，坏了要赔的。”
　　其中一个柜员尖酸道，还又翻了个白眼。
　　“我有钱，我等陆砚行。”温烟眼花缭乱，指了其中一个，和柜员说：“我想要这个。”
　　两个柜员往门口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她嘴里要等的人，看她又不像一副能买得起钻戒的样子，当即也就不客气地把她的手推开。
　　“这个玻璃柜是特殊材质制作的，你可别把按坏了，你赔不起的。”
　　温烟当即就变了脸，还没等她说什么的时候，门口一道沉重的男声传来，语气不平不淡，却有着浓重的压迫感：“这就是贵店的服务态度。”
　　他走过去把一脸委屈的温烟揽进怀里，幽冷的视线向两个脸上明显惊慌的柜员扫去。
　　——没错，她们知道自己是惹事了。
　　有些人的贵气是与生俱来的，身前这个男人举手投足间都是矜贵气息，从头到脚都是叫得出名字的限量款名牌。
　　身上随便一件单品就是四位数起步，怎么也是有点家底的人物。
　　她们最喜欢也最怕遇上这种客户，难伺候就不说，更可悲的是，她们好像惹了人家护在心上的人，投诉电话打去，把经理一叫，她们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要宣告结束。
　　“刚才是我们有误会了，最近抢劫事件比较多，专派这种看起来没有攻击性的女生来转移视线，我们也是多留了个心眼。”
　　其中一个店员先做了解释。
　　陆砚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没把她惹得掉眼泪，反倒是一个外人把她刚拾起来的好心情又打回原点。
　　他努力都白费了。
　　陆砚行脸色沉的厉害，随时在火山边缘爆发的模样。
　　但手上动作很轻柔，一下下顺着捂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女孩。
　　温烟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紧紧揪着他的短T，过于用力，指尖都泛了白。
　　还是那个柜员先低了姿态，咬咬牙开口：“小姐，刚才确实是我们的不对，我们先给您道个歉，但我也是个普通店员，没多少工资。”
　　陆砚行没阻止她这一操作，毕竟她确实是该和温烟解决这件事。
　　看温烟不为所动，她继续：“您看这样行不行，您今天在这挑的第一款，走我的账，全当是我给您赔罪了。”
　　温烟还是埋在怀里不动，倒是陆砚行往过瞟了一眼。
　　也是聪明。
　　知道从温烟这下手不说，这样一来，既能留住客户又能解除危机，损失的那一点小钱加上提成也就才一两个月的工资。
　　陆砚行穿了件黑色潮牌T恤，温烟捂得太近，时间又太长，黑幽幽一片差点睡过去，所以反应慢了几拍。
　　“这是你说的啊。”
　　“对，小姐，是我说的。”柜员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真是个人精。
　　陆砚行很快收回刚才心里那抹猜测。
　　温烟没让所有人失望，她跑去柜台前隔着玻璃橱窗扫了一圈，手指有规律的一点一点，嘴里还默念着什么。
　　“1，2，3，4，5。”
　　“1，2，3，4，5，6。”
　　最后，她从零最多的几款里挑了个自己最喜欢的，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石铂金戒指，克拉数字非常可观。
　　上面嵌着一颗栩栩如生的湛蓝色钻石，颜色澄澈又纯净，光是切割和抛光就花了整整两年时间，可以说是镇店之宝。
　　“我想要这个可以吗？”
　　温烟抬眸，纯真的笑意里是让人到极致的心慌。
　　柜员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像一块调色盘，装出的淡定无影遁形，支支吾吾带上了哭腔：“小姐，这就是我用这一辈子的工资也买不起啊。”
　　“你说话是在……”
　　她顿了顿语调，转头看向陆砚行，后者脸不红心不跳补充了那个有点粗俗的词语：“放屁……”
　　温烟：“嗯，放屁。”
　　“不是……”
　　“那我就要这个。”温烟说。
　　柜员脸色难堪，只得承认：“是……”
　　温烟「嘁」了声，觉得这个人真是太没意思了，她给她第一印象不好，她也就没有在这购买的欲望，看出她的虚伪，一刻都不想在这停留。
　　蹙起秀气的眉，温烟拉着陆砚行，语气有些不耐，直白道：“我不喜欢这里的人。”
　　“行，那就换家店。”
　　温烟没有追究的意思，他也就没必要和她们斤斤计较，她们身上体现的不过是人心里深处最虚伪的劣根性。
　　陆砚行带着温烟换了家店。
　　她们一走，两个柜员脸色惨白的对视了一眼，这个小插曲足够让她们老实本分一阵子。
　　被搅了兴致，温烟没了最开始的雀跃，但总归也不算太难过，她的变脸技术堪称一绝，好坏心情在她这从来就不是个定数。
　　换了家店并不妨碍她的购物热情。
　　怎么看出来的呢，就比如现在。
　　——十个指头套十个，多一个都嫌浪费。
　　温烟哒哒两步朝坐在沙发上看报的陆砚行跑过去，十指撑开摆在空中，每一个指头上都是款式不一的钻戒：“哪个都想要诶，不知道该选哪个，好为难哦。”
　　她可没有矫情撒娇的意思，只是单纯询问。
　　店员听了就是另一回事，她们显然收敛一点，知道要小声议论，其中一个伸手挡在嘴边凑到另一个耳边：“不会是在外面养着的金丝雀吧？”
　　另一个圆脸的柜员摇摇头，显然不太像参与这个话题：“不知道，和我们没关系。”
　　“切，你这人真没意思，没一点八卦精神。”
　　圆脸柜员没再说话，低头玩起了手机，耐心等待着顾客的再次询问。
　　温烟听力出奇的好，她们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金丝雀？
　　她转头，投去不解的视线，没得到答案，她最后问的陆砚行：“金丝雀是什么意思？”
　　陆砚行一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怎么高奢店的柜员嘴都这么碎，他这下脸色是真的如沉在湖底的寒冰。
　　“西游记啊，你忘了，孔雀公主，我们一起看过。”
　　陆砚行不想给她解释，让她接触到这些污浊。既然她在人间的世界是他一笔一勾勒画线的，有些阴暗面，他就不让她知道了。
　　就像那次去酒吧，他会下意识把她保护好。
　　“哦，我懂了。”
　　温烟语调抑扬顿挫的，转头看了那位方脸店员一眼，这下明白刚才的眼熟感从何而来，她努力「孙」了半天，突然就想不起来名字。
　　于是她就做了抓耳挠腮的动作，把孙悟空的动作学了个惟妙惟肖，愣是把陆砚行看笑了，没忍住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温烟一把把他的手打开，没计较，她现在专注另一件事情，问他：“那个猴子叫孙什么来着？”
　　“孙悟空？”
　　“对对对，就是他。”
　　温烟跑到柜台前看见那个说闲话的柜员，毫无声息完美回怼：“你长得好像孙悟空，你们一样有大嘴巴。”
　　柜员脸色不自然了起来，以为温烟在内涵她。
　　其实不是，她嘴巴确实有点大，头发又扎成丸子头梳在脑后，头顶发际线又是十分明显的美人尖，长了一对招风耳。
　　联想起来，温烟是在就事论事。
　　没想到，正好怼上了她。
　　所以说，傻白甜专治各路绿茶心机女呢，你根本无力反驳。
　　从她眼里看不出半点恶意。

19.下凡
　　温烟可谓是满载而归，陆砚行虽是个不缺钱的主，但一向也不是大手大脚的人，钱都用在该花的地方上，其余一点也不奢侈浪费。
　　今天，他居然第一次因为可以用钱讨好一个女生而产生了莫大的心理虚荣和满足感。
　　温烟最后真的十个戒指都买了下来，还又顺了点其他首饰，女生都爱blingbling又闪闪发光的东西，她更是不例外。
　　陆砚行就全程充当一个没有感情的刷卡机器，没半句怨言，这钱掏得可谓是心甘情愿。
　　这也就算了。
　　他还给温烟买了个镶嵌着红宝石的奢华盒子专门给她用来装首饰，还是他主动提出要给温烟买的。
　　一路上温烟都在哼歌，她很容易满足，腿上摆着精致漂亮的小盒子，里面堆满了首饰，车后座是一大堆购物袋，里面是各种花式小裙子。
　　“真好看。”
　　温烟怎么看怎么喜欢，嘴角的笑就没有下去过。
　　当了一回壕气金主爸爸的陆砚行明明被她满足的虚荣心爆棚，还又故意无所谓冷淡道：“别看了，全都是你的。”
　　一副我不心疼我很乐意花的不是我的钱的壕气模样。
　　“好，全是我的。”
　　温烟满足地念着，心情好的时候，愿意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把盒子合上，缓缓搁在一边，她乖巧地端正坐着，只不过没一会就坐不住了，侧头看向窗外，路过一处时，她激动地喊着：“停车停车！”
　　现在还不能停车，他得找车位，温烟见车没停下来，语气染上几分焦急，暴怒劲儿又上来：“快点的，给我停车！”
　　“等一下。”
　　陆砚行不知道她要干吗，但还是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了下来。
　　如果早知道温烟的目的，他是打死也不会停这个车的，他还会踩油门加速到一百八十迈把车迅速开走。
　　温烟一溜烟跑过去，现在正痴痴地站在公交站台前，一脸艳羡崇拜地看着广告上光彩夺目的男明星。
　　陆砚行在她身后两米开外，脸黑得要死，心里不屑到了极致。
　　有他好看？
　　广告上的男明星叫傅恒风，是温烟最近在追着的一部热播大剧的男主角，他在里面饰演一个帅气又温柔的富二代。
　　可把温烟迷得不要不要的。
　　她觉得，这是她来人间见过的男人里唯一一个颜值能和陆砚行相媲美的凡人。
　　“别看了。”
　　陆砚行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强势捂上她的眼，按着脖子把她的头往怀里揽，试图把她带走，温烟挣脱开，不如他所愿。
　　“那我走了，你一个人看吧。”
　　陆砚行撒手，假走两步，步子放得很缓，如同蜗牛一般，还特意不甘心回头一直看。
　　好家伙，无动于衷。
　　旁边不止温烟一个人被迷了心窍，两个在等车的女学生不一会也加入了迷妹行列，队伍瞬间变成三人行，庞大了起来。
　　其中一个波波头圆脸的女生开口：“姐姐，你也是蜜蜂吗？”
　　温烟知道这是傅恒风粉丝名的专称，她在电视上一次采访中听记者这么问过，点头：“对对对，我超喜欢他。”
　　另一个女生也插话：“姐姐，你是老婆粉吗？如果是的话，那我们竞争压力可就大了，你也太漂亮了吧。”
　　两个女生在等她回答，时不时也聊着些其他，在这期间一辆公交车悄无声息停了又开走，她们完美错过这一班车。
　　陆砚行走几步回来，闻言，他停了停脚步，也竖起了耳朵。
　　“我是老婆粉。”温烟思忖一下，深重说道，她饭圈知识多少知道一点。
　　“她不是。”陆砚行立马说，眼神扫向两个女生背上的书包和身上的校服，「友好」提醒道：“车刚才过了。”
　　“什么？”两个女生回头看了眼，果然只看到一小节车尾，刚才和她们同一批等车的行人已经换了一批，抬手看一眼表，焦急布满了小脸。
　　“他可以送你们。”温烟看向陆砚行，先斩后奏：“是吧？”
　　“不是……”
　　陆砚行很冷漠，拒绝得很干脆。
　　“走，我带你们去。”温烟不满咬着下唇，刚从偶像的迷魂圈脱离出来，转而就转为了和他的对峙。
　　“那你去呗。”
　　陆砚行无所谓。
　　“我告诉你哦，我要去看我偶像，我晚上不要回家了。”
　　“你不回家试试。”
　　“好呀……”
　　试试就试试。
　　“你们要去哪？”
　　波波头女生立马说：“我们要去阜新体育馆，那儿有千桦在开演唱会，这下肯定要迟到了。”
　　“千桦是谁？”温烟问。
　　“娱乐圈最火的爱豆啊，也是另一个老公。”另一个在路边招出租车的女生哭唧唧说道。
　　几人又聊了几句，温烟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不用了，我送你们过去。”
　　身边一直负气沉默不语的男人开了口。
　　陆砚行知道温烟有能力，一时冲动过后心里才开始有点慌，对她刚才「不回家」的言论重视起来。
　　不回家去哪睡，和她那破失格偶像？
　　绝对不行。
　　他其实也有动摇，看出她诚心喜欢那就找找剧组信息带她过去看看，刚才在网络恶补了下她那位偶像的个人资料。
　　输入百度搜索框，弹出来的都是负面・消息，除了那张脸之外一无所有，绯闻缠身。
　　最新一条丑闻是——
　　睡粉。
　　看了看温烟清纯动人那张小脸和不谙世事的单纯性格，他迅速把屏幕摁灭，瞬间掐断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不靠谱念头。
　　“真的吗，你愿意送我们吗？”
　　两个女生眼里燃起了光亮，一副对他寄予厚望的样子。
　　然而，没等陆砚行开口，温烟便替他回了话，与刚才的态度判若两人，瞬间转换了角色立场：“他不愿意。”
　　“你这人怎么这样，哥哥都说愿意了。”波波头那个女生有些不乐意说道。
　　陆砚行本来就不想送，一是没义务，二一个就是和这个明星沾边的东西他都不想碰。
　　他以为温烟良心发现，心里泛起点点欣慰，终于擦亮了眼。
　　然而，下一秒，他瞬间就被打入了地狱，犹如当头被浇了冷水。
　　“因为你们还有别的老公，你们不专一，他不能送你们了。”
　　陆砚行：“……”
　　他真的很好，他内心毫无波澜，他开心的要死。
　　真的。
　　“我们要走了。”温烟不管两女生无语的眼神，拽着陆砚行就往车里走，边走还边说：“快点走，小心她们让你送，她们太花心了也。”
　　上了车，陆砚行还是忍不住开口冷嗤一句：“你倒是专一。”
　　醋味都快弥漫到天际了。
　　偏偏温烟还对他的情感一无所知，感受不到他暗涌的怒火，仔仔细细回答他，也没把话说死：“我反正现在只喜欢一个。”
　　——确实，温烟现在和他已经不处于一个阶段了。
　　一定意义上来说，温烟是主动蛮横闯进他世界的那一个，陆砚行开始是有些厌恶她的出现的。
　　因为她打乱了他正常的生活秩序，那段时间他确实处于极大的惶恐中，每天睁开眼都巴不得她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但是现在，在温烟对情爱还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先上了心动的贼船。
　　温烟从最初见他是什么心态，现在依旧是，丝毫没有改变。
　　变得只有他。
　　注意到温烟一直透着窗子看外面时不时划过的LED大屏，每看到明星出场，她眸里都会闪过一抹欣喜。
　　陆砚行终究还是心软妥协了，既然她喜欢，那不如把她送去玩几天吧。
　　离傅恒风远点就行。
　　此时的陆砚行并不知道这个决定多令他后悔，三天后，他切实体验到了后悔的滋味。
　　陆砚行联系了他的一个朋友，圈内知名导演，最近在拍摄一部玄幻仙侠剧，温烟最近在追的那部电视剧的女主角在这个剧里饰演女一号。
　　陆砚行提前联系过，带着温烟来的时候恰好围观了那位暴躁导演骂人全程。
　　其中一个饰演紫玉上仙的女生是被投资方硬塞进来的，与剧中人物气质完全不符合，网红脸就不说，演技尬得要死，还动不动加戏改戏耍大牌。
　　最后女生罢演，辛伟直接要求换人，戏份全部重拍重补，他不在乎那点损失，什么投资方，这个面子他也不给了。
　　整个剧组陷入一片冷寂中，陆砚行站了有一会，才缓解气氛开口：“伟哥脾气挺暴啊。”
　　“陆砚行，你他妈怎么来了？”
　　他满腔怒气，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脏词。
　　“来看你发脾气啊。”陆砚行故意惹他，又半开玩笑道：“看你缺了个演员，这不上赶着给你送一个上来。”
　　辛伟嗤了声，视线移到一侧的温烟身上。
　　温烟纯净的眸子里染上笑意，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嗨……”
　　辛伟收起脸上那点聒噪，倒是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女生，一袭长到膝盖处的白色星光裙，收腰设计，仙气十足，像一个复古又优雅的小公主。
　　只要不说话倒真有几分清傲的气质，粲然一笑就染上了俏皮。
　　紫玉仙子是蜀山最尊贵的上仙，小小年纪便担起了掌门大任，身份原因，孤冷沉稳的一面要留在外表，骨子里那份烂漫只能被掩藏在内心深处。
　　她有一个花谷，里面藏了个干净的人类少年，是被她满身是血救回来的，只有和他独处时，才肯展露出属于那个年纪的天真烂漫。
　　还别说。
　　这确实是个合适人选。
　　不说十分像，起码也有七八分，电视剧有做适当改动，和原著形象就更为贴合了。
　　反正陆砚行也是个不差钱的，他损失的那一笔投资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不仅能迎刃而解，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20.下凡
　　温烟自然是乐意饰演紫玉上仙这个角色的, 能和自己的偶像近距离接触不说，她也可以多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
　　陆砚行和辛伟打过照顾让他在剧组多照顾温烟一些，有事及时打电话联系他, 做错事也不要过分责怪为难她。
　　剧组都知道她是个不能惹的。
　　不过, 空降这种事多少会惹争议, 还是这么明目张胆被新投资人牵到现场。
　　陆砚行确实投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投资，足够保证剧目顺利拍摄，服化道上还有余钱能更精细些。
　　圈里‌明星没几个是身世干净踏实走出来的，除了自身背景足够强大可抵挡那些污浊，大都是有金主在捧。
　　而且大多数人的金主还都是上了年纪的, 不是大腹便便就是头发稀疏。
　　总归是没有昨天片场见到的那个优质。
　　无数道羡慕夹着嫉妒的视线在温烟身上扫来扫去, 光凭身材外貌, 组里‌确实有几个和温烟是不相上下的, 自然不甘。
　　但知道她的后台，大都是耐着性子不敢说。
　　偶尔趁不注意时扫几个白眼已经是极限。
　　总归还是有那种没脑子的, 被人拉出来当枪使, 饰演女三号的何清就对她下了手。
　　紫玉上仙在前半部剧的戏份可以说是和女主不差上下，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她在上任蜀山掌门时的服饰是纯手工特制的。
　　珍贵的很。
　　温烟在换衣服时发现衣服被剪了好几个洞，她气愤之余逐渐冷静下来，抱着衣服跑到片场中间，拿起导演的专用大喇叭：“出来出来，所有人都出来。”
　　等到人都被他吼了出来，温烟把衣服往地上一扔, 破损的那部分展露无疑。
　　辛伟看清后立刻就黑了脸, 女明星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他见多了，没想到在他的剧组还能有这种破事。
　　服装老师也是一脸心疼, 赶紧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补救的法子。
　　演员的脸上自然是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个时候倒一个个装得和个国家一级演员一样，演技杠杠的。
　　陈柯冉，就是温烟喜欢的那个女明星，倒是替她说了句打抱不平的话，当即就被耐不住脾气的何清怼了回去：“假好心，人家在乎你‌说的话吗？”
　　陈柯冉和她是同期小花，在娱乐圈地位旗鼓相当，当即就顶了回去：“关你什么事？坏事干多了也不怕遭报应。”
　　
　　她这话意有所指，虽更多有自己发泄的成分在，但何清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清楚这一点。
　　何清立马就要讽刺回去。
　　“你‌别说了。”温烟及时阻断，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把话题又掰了回去：“我这话只说一次啊，一会我就会知道是谁做的，我会放到整个剧组人员面前，不要嫌丢脸。”
　　“切，吓唬谁呢。”何清不屑，她就是抓准了试衣间没有监控。
　　
　　“是不是吓唬你等下就知道了啊。”温烟朝她笑了笑。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人开口承认，温烟最后问了一遍，无人应声。
　　她点头说了声好，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伸手一点，白昼瞬间变为一片漆黑，天际被厚重的乌云遮住了光线，像是遮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
　　空中忽然出现一个透明亮光荧幕，空了几秒，便有影像显示出来，屏幕上面正好是衣服坏掉的那段时间的影像。
　　如同电影回放一般，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一帧一幕都清晰可见。
　　何清也不敢相信这一幕，瞬间脸色一片苍白。
　　温烟非要把这个人揪出来，怎么一个个都和温霖一个德行。
　　不过她们可没温霖本事大，温烟也不会在她们身上受欺负。
　　环视一圈，温烟大咧咧坐到了导演椅上，悠哉悠哉给自己剥了个道具橘子吃。
　　剧组有不成文的规定，演员是不能坐导演椅的，温烟不懂这个规则，身份地位摆在那，也没人敢说她。
　　陆砚行牵手把她送来实则就是一个警告了。
　　因为这个关系，温烟的祖宗光辉带到了剧组，大都是讨厌她但又不敢惹，不出彩。
　　但她演戏中规中矩，辛伟一个专业导演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很快，荧幕上移到了试衣间，何清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
　　“注意看啊。”温烟提醒了一声，悄悄让画面暂停，屏幕上何清拿剪刀的手莫名放大十倍不止，温烟扬起小脑袋瞥着她，配着解说：“坏女人，你‌们快看她的手。”
　　所有人是又不解又愤怒。
　　怪就怪在这神奇一幕，虽视线往温烟身上落，但也拿不出什么实质性证据解释这一现象，没人开‌口问。
　　愤怒就在何清的恶劣行为。
　　何清已经站不稳了，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了屏幕上，审视带着鄙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
　　包括之前怂恿她的那几个所谓「好姐妹」，全都一声不吭，置身事外，没人肯为她说一句话，甚至眼里也带了几分鄙夷。
　　觉得她蠢。
　　何清就算再盘算不清这时候也明白过来，她这是被拿来当枪使了，亏她还好心打抱不平出这个头。
　　辛伟在导演圈子很有地位，出了这档子事，她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圈子里‌混下去，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她打算把那几个好姐妹的一些恶心事全盘托出。
　　荧幕还在向前播放，很快不用她说，就播到了她要说的画面。
　　她的好姐妹之一王嘉璐，也是这部剧前期一个重要的小配角，就在刚才光天化日敲了副导演的门，随后被副导演一把扯了进去。
　　干什么，可想而知。
　　怪不得两人刚才是一前一后从房间出来的，王嘉璐戏服领口处还有些没抚平的褶皱。
　　房间内的画面有还要上演的趋势，温烟抬头才发现，「呀」了声，为了不当场看一场十八・禁表演，及时掐断画面。
　　反正剪坏衣服的人已经抓出来了。
　　辛伟脸色沉得不能看，圈子里‌一些龌龊的事他管不着。
　　但有在他的剧组敢毁坏服饰演员之间相互陷害，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还是头一次。
　　王嘉璐这个时候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只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事实摆在那，辩解倒是显得多余。
　　副导演脸色也不自然到了极点。
　　不过这种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最主要还是要解决损坏戏服的事。
　　后来怎么解决的温烟不知道，因为她睡着了，就明目张胆坐在导演椅上，头一点一点打着盹，耳边的话已经自动隔绝在外。
　　陆砚行来得时候就看到这样一个场景，片场气氛冷凝，导演椅上那位倒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悠闲自在。
　　明显睡得不是那么舒服。
　　陆砚行直接没管片场那档子事，很无情‌的从众人面前直接掠过，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了椅子上的人。
　　一手小心撑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环过腿窝把她横抱起来。
　　尽管动作很轻，温烟还是醒了，看清是他后，吧唧了一下嘴，抱了抱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放心又睡了过去。
　　走到辛伟旁边，陆砚行用嘴型无声示意：“走了……”
　　辛伟对他这种秀恩爱的方式嗤之以鼻，事情‌还没解决个长短，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表示：你‌快滚吧。
　　何清被开出剧组，除此之外，还赔偿了一笔。
　　辛伟倒也没赶尽杀绝，但以后他的戏是没何清的份儿了。
　　至于王嘉璐，她还是留在了剧组，潜规则这种事在圈子里‌见怪不怪，只是都不会放到台面上来说。
　　凭心而论，王嘉璐演技还行，没犯什么大忌，又是个重要角色，戏拍了一半换角对剧组而言又是平添一笔损失。
　　换句话说，只要她不尴尬，完全可以继续完成这部戏的拍摄。
　　这部戏是大制作，班底制作精良，圈内数一数二，随便一个小配角都有大爆的可能。
　　她只能舔着脸皮待下去。
　　何清的角色换了个演员，好在戏份拍了不多，补拍也没花多长时间，很快温烟这个角色就迎来了杀青这天。
　　紫玉上仙救回的人类少年本是玄青派新任掌门，接近她有自己的目的，当年玄青派惨遭蜀山派灭门，他的父母就是在那次屠杀中去世。
　　少年的父母死在紫玉师傅的刀刃下，也就是上一任蜀山掌门。
　　积蓄多年，他这次是来寻仇的。
　　时光轮转，蜀山血迹横流，惨被灭门，满城都是尸体，唯一幸存的紫玉得知真相绝望地走上了断情崖，一纵而下。
　　紫玉对少年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之前是很纯粹的爱，就在被灭门后，那份爱她心里‌仍然存留，只不过又染上了恨。
　　更多的还是不甘，她不甘自己全心付出的感‌情‌无疾而终。
　　——是的，少年没爱过她分毫。
　　最后这场杀青戏，温烟卡了好多回，她有些不懂这个人物的情‌感‌，辛伟也耐心，建议她自己代入体悟一下。
　　再仔细琢磨一番。
　　温烟想不明白，让她哭可以笑也可以，纯粹的爱也好，恨意弥散也行，又爱又恨，她暂时有点体会不到这种情‌感‌。
　　温烟站在实景悬崖边感受着拂面的暖风，闭上眼，她决定短暂代入一下陆砚行。
　　他长得好看，温烟可以勉强爱他；但他又老和她吵，还动不动捏她脸，最主要是偷喝她酸奶！温烟决定在这点上恨他。
　　脑海里想象他那张脸，开‌始他是温柔笑着的，场面切换他下一秒就变了脸手里‌捏着个瘪了的酸奶盒，迅速吸完最后一口，还挑眉挑衅她。
　　她赶紧跑去冰箱一看，酸奶全没了，再往垃圾桶一瞟，堆满了空盒子。
　　真讨厌。
　　温烟很快情绪上涌，眼泪蓄满眼眶。
　　恰巧这时候陆砚行过来探班，他喊了一声温烟，听到他的声音，温烟睁开‌眼，盯着不远处看也没回头，风吹的她眼睛也有些涩。
　　陆砚行正纳闷，演戏演魔怔了？
　　忽然，温烟转头，嘴角挂笑眼角噙泪，无尽的绝望从眼底溢出，嗓音干哑：“陆砚行，我恨你。”陆砚行：“？？”
　　一脸懵逼。
　　然后，在没有吊威亚没做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温烟从崖顶一跃而下。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火红的嫁衣，头顶凤冠，红唇潋滟，陆砚行是真实感‌受到了她的绝望。
　　她就像一朵脆弱而凋零的残花，刹那间枯萎，直直坠入无尽底崖。

21.下凡
　　陆砚行脑内闪过一‌道白光, 几秒之内他‌是没有‌任何反应的，那一‌刻心跳停止了，就在温烟跳下去的那瞬间, 他‌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窒息。
　　“温烟……”
　　他‌第一‌声喊得很低, 好像是念给自己听的。
　　直到歇斯底里的第二声传来, 片场的人才被他‌这一‌声引过了视线，辛伟在和‌那个饰演玄青派掌门的男演员讲戏。
　　他‌一‌转头，就看到陆砚行不要‌命的往崖边冲。
　　辛伟看了一‌圈片场，没有‌发现温烟的身影，再联系他‌的反常, 脑内顿时浮现一‌种不好的想法。
　　虽没亲眼看到, 但他‌往这方面想了。
　　陆砚行望着深不见底的崖底, 眼都红了一‌圈, 他‌发誓从来没腿软到这个地步，心慌到一‌定程度, 身体都是瘫软无‌力的。
　　辛伟赶紧给搜救队拨了个电话, 又联系了120。
　　过一‌会‌，陆砚行被他‌扶到椅子上，还一‌脸惊魂未定，考究的西‌装裤上沾满了尘土，脸色苍白到不像话，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闭眼低着头，两手交叉撑在额前。
　　没多久，一‌只‌柔软的小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睁开眼, 温烟左手放着一‌掌心野果子，整个人看起来不仅毫发无‌损还似乎更加神采奕奕了。
　　“我‌去摘了野果子,下面除了这些没其他‌东西‌了。”
　　温烟咬了一‌口酸甜的果子，丝毫没注意到陆砚行愠怒的眉眼。
　　他‌快气炸了好吗。
　　“温烟，吓我‌很好玩？”
　　陆砚行很平静问她，语气里的担忧和‌无‌奈被隐匿的很好，明面上听起来似乎只‌剩指责。
　　“没吓你啊，我‌在演戏，导演说我‌找不到情‌绪，就代入你了。”
　　温烟继续没心没肺，拿着果子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然后给他‌往嘴边递。
　　陆砚行无‌情‌偏头躲开她的投喂，朝她瞥去一‌眼，只‌一‌个眼神，让温烟不寒而栗。
　　温烟笑意收敛，疑惑着把手一‌点一‌点收回。
　　“我‌今天不想理你，戏拍完了没，拍完回家‌，我‌去车里等你。”
　　陆砚行这句话说的可谓没有‌一‌点温度，就像个例行公务的领导，公事公办的态度，冷冰冰的语气。
　　刚才那么失态的窘样都给人看去了，闹了半天还他‌妈是一‌场大乌龙。
　　他‌多少也有‌点尴尬。
　　最主要‌是，她对他‌的感‌情‌是完完全全没有‌丁点察觉。
　　连察觉都没有‌。
　　实际上，温烟也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搞不明白他‌态度的突然转化，以为‌是乱用法术惹他‌生气，她小跑着追上去揪住他‌的衣摆：“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你没错，是我‌错了。”陆砚行说。
　　就是他‌错了，他‌活该先动心，明明知道这是一‌个循序渐进急不得的过程，他‌的情‌绪还是动不动被牵扯。
　　想进度快一‌点。
　　再快一‌点。
　　这话在温烟的角度听来就是抬杠。
　　“是你自己说过我‌可以在你面前用法术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我‌刚才看过周围的，根本没人注意到！”
　　温烟也委屈，她根本转不过他‌那个弯，只‌觉他‌莫名其妙还冷暴力。
　　她把给他‌特意摘回来的野果子狠狠砸到地上，散落一‌地，有‌好几个还弹跳着到了他‌脚边。
　　她这声喊得很高，周围人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到了摄影棚声音来源处，皆是一‌脸震惊，这……这……她不是跳下去了？
　　辛伟不确定喊了声：“温……温烟？”
　　“你给我‌闭嘴。”温烟不想理他‌。
　　好了，辛伟确定这是个大活人。
　　温烟平时说话软软糯糯的，他‌一‌下子还被震慑到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陆砚行，他‌换上一‌副无‌语的表情‌。
　　他‌一‌个投资人演什么戏？
　　闹他‌呢？
　　看不出来还挺会‌演啊。
　　鄙夷了几秒，他‌暂时挪开视线，看这两人怒目圆瞪，也知道这是两人之间存在矛盾，识相先退出两人的纷争。
　　他‌给救援队打了个电话诚恳道了个歉说是场误会‌，不用来了。
　　陆砚行停了几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妥协了，最终还是决定去哄哄她。
　　行了。
　　已‌经哄不好了。
　　陆砚行走到她面前准备抬手时，温烟退一‌步躲开他‌下一‌秒的触碰，转而走到辛伟面前：“导演，现在还可以拍吗？我‌以后不来了，我‌觉得我‌现在就特别恨一‌个人。”
　　温烟明目张胆内涵陆砚行，后者凝视着她，前者却连眼神也不肯施舍一‌个。
　　辛伟看了眼光线，又和‌饰演人类少年那个演员沟通了一‌下，决定开始拍摄。
　　这次，她乖乖配合道具老师穿上了威亚衣，陆砚行也在一‌边看着，时不时搭话温烟全当没听见，他‌只‌能让道具师给她在衣服里多垫几层海绵垫。
　　她皮肤娇，怕钢丝勒的她疼，留下一‌点勒痕她又得哭闹老半天。
　　拍摄前辛伟又叮嘱了一‌遍：“小烟记得要‌把情‌绪点把握好啊，又爱又恨那个状态，一‌定要‌通过表情‌传达出来啊，要‌让观众能感‌受到你的感‌情‌，好吧？”
　　“好……”温烟说。
　　“行，时间不早了，抓紧时间开始拍摄，争取一‌遍过。”
　　于是，当温烟那句「东方落，我‌恨你」的台词出来时，陆砚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内心开始控制不住砰砰直跳。
　　他‌被那个「恨」字点醒了。
　　他‌突然想起刚才辛伟说的那句话。
　　要‌把又爱又恨的状态表演出来。所以，是有‌爱的成分‌在里面的？
　　拍摄很顺利，那道火红的身影再次一‌跃而下。
　　温烟很聪明，虽之前没有‌过拍戏经验，但她动作几乎是一‌遍过，和‌拉威亚的师傅配合的十分‌好，节奏点也卡的十分‌完美。
　　“卡……”
　　辛伟视线从监视器移开，满意地落下这一‌声。
　　温烟也没有‌角色杀青的快乐，陈柯冉作为‌前辈，知道温烟是她的小粉丝，给她写了签名抱了抱她还送了一‌捧鲜花。
　　欣然接受她的抱抱，温烟瘪着嘴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是见到偶像激动的也是被陆砚行气委屈的。
　　陈柯冉捏了捏她的脸，看着她发红的眼眶：“怎么了，小可爱，杀青是好事啊，这是你第一‌个角色，你演的很棒。”
　　“棒不棒没关系了，我‌以后有‌多少钱都不要‌来拍戏了。”
　　陈柯冉被她这话逗笑了，别人都是恨不得把自己金主藏起来，面子上显摆就好，她倒好，直接承认了。
　　温烟体验其实也不算太‌好，杂人杂心，她不喜欢太‌多勾心斗角，剧组又是避免不了这个的地方。
　　王嘉璐饰演蜀山最受宠的小师妹，性格纯真烂漫，也是紫玉最喜欢的人，温烟和‌她对手戏不少。
　　不过她显然段位要‌高些，不像何清那么拎不清，每次都在拍戏的时候以听起来似乎很合理的理由刁难她。
　　温烟只‌要‌理解通透，进入状态后发挥是很好的，但维持的再好的情‌绪也受不了多次打断。
　　王嘉璐一‌会‌说自己情‌绪不对一‌会‌又假装说错台词，连个笑都要‌琢磨NG老半天，她在用这种方式报复温烟想让她出丑。
　　她最近勾搭了个新金主，辛伟都得看三分‌面子，当即又恃宠而骄了。
　　拍摄那天正好是副导演监场，辛伟临时去了个颁奖典礼。
　　饶是这么搞了几次，温烟耐心也被磨没了，王嘉璐又一‌次以自己笑容弧度不好看的荒谬理由喊停时，温烟说话了：“你的嘴巴是歪的，本来就不太‌好看。”
　　她那会‌还看不太‌出她的心机，不小心放出那段视频，温烟本也就不是故意为‌之。
　　王嘉璐伪装的好，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容，嘴上头头是道说是为‌了保证拍摄质量。
　　温烟只‌是觉她聒噪又麻烦。
　　“你才嘴巴歪的呢！”
　　王嘉璐脸色一‌变，心虚怼回来。
　　嘴巴一‌直是她五官上的弱点，多次整容出了后遗症，她最讨厌别人拿这个议论她。
　　“我‌没呀，你鼻子也是歪的。”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有‌没有‌教养？”话虽这么说，王嘉璐转头立马吆喝助理：“张沫张沫，给我‌拿镜子过来。”
　　助理给她拿了镜子，她左右照了会‌，没什么问题才放心。
　　她鼻子前几天才又去加过工，刚才戏里有‌温烟剐她鼻子的镜头，她吓得冒了一‌身冷汗。
　　“你照镜子干嘛？你在看你的鼻子是不是歪的吗？”
　　偏偏温烟还又非要‌问她。
　　王嘉璐这下有‌了底气，冷静些许：“你怎么不自己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鼻子是不是歪的？”
　　“不可能，我‌是最漂亮的仙女。”温烟捧着脸，给了她个甜甜的笑。
　　王嘉璐：“额……”
　　“可你的鼻子就是歪的啊。”
　　过了几秒，温烟又提起这个话题，她对这个问题似乎异常执着。
　　“你有‌完没完？”王嘉璐各路绿茶白莲心机婊也算见过不少，就没遇上过这类型的。
　　这么难缠。
　　
　　“和‌柯冉姐比，本来就是歪的。”
　　温烟最终还是嘟囔出声。
　　王嘉璐：“你！！”
　　听完这话，周围有‌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柯冉五官比例极其协调，每一‌个五官都长在大众审美点上，明艳又张扬，还是不少人整容模板。
　　单论相貌，王嘉璐确实不如陈柯冉。
　　她五官比较柔和‌，对外立的是清纯玉女形象，吸引男人的点主要‌就在身上那股子纯劲儿。
　　温烟这人软硬不吃，她第二次跌在她身上失了脸面，愤怒走开。
　　这事最终传遍了整个剧组小角落，陈柯冉也听了去，笑得前仰后合来找她聊这个事。
　　从她那温烟才明白王嘉璐原来是在故意找她麻烦。
　　她还单纯以为‌她性格就是那样招人厌恶呢。
　　诶真烦，误打误撞又治了一‌朵小白莲。
　　除了面见偶像和‌接触新世界的新鲜感‌，其他‌时候温烟都不算开心，诸如此类的事情‌应付多了有‌些疲乏。
　　她还是适合简简单单的世界。
　　又和‌陈柯冉简单聊了几句，温烟换下戏服准备离开剧组，陆砚行臂弯搭着一‌件外套在车边等她，温烟瞅了一‌眼，径直离开，走两步没了踪影。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专门从他‌面前走只‌是为‌了用这种无‌声又幼稚的方式告诉他‌，她要‌走了。
　　和‌他‌说的一‌样，她也一‌样不想理他‌。
　　陆砚行迎着风站了几秒，转身开车，又踏上了千里迢迢毫无‌头绪的寻妻之路。
　　

22.下凡
　　傅恒风是偶像转型, 之前是个‌唱跳歌手，很酷，痞帅那类型, 团体成员解散后在各行各业放光发热, 有转型成功的也有退居幕后结婚生子的。
　　最近一‌档国民度很高的户外竞技真人秀邀请他们首次合体, 今晚正在邻市时代天街录制夜场，这消息是刚才聊天时陈柯冉透露给她的。
　　拍完上部戏后，两人成了好友，私下也有联系。
　　她得知温烟喜欢傅恒风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录制时间应该会持续三四天, 不过也再三叮嘱了她不要冲动行事！
　　要做一‌个‌清醒且理智的粉丝。
　　温烟再三保证, 也为了躲陆砚行一‌阵, 决定去一‌趟邻市赶潮流追个‌星。
　　除了找地方花了些时间, 一‌切都‌很顺利，温烟先到‌了紧挨着时代天街的迪士尼, 赶上了一‌场唯美精彩的烟火灯光表演。
　　夜幕低垂, 璀璨的烟火和炫目的灯光交相辉映，渲染了整个‌天空，温烟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幻之境。
　　她想，下次一‌定要带着陆砚行也来看一‌看。
　　沉迷欣赏表演秀的后果就‌是完美错过了探班偶像的机会。
　　傅恒风夜场拍摄已经收工结束，他们几个‌平时都‌忙碌，难得有机会能聚到‌一‌起‌，不管多晚，当即决定趁这个‌机会聚一‌聚。
　　他们虽也不避讳, 但为了不被狗仔打扰, 还是决定分‌开走，这样目标小点。
　　吃完也打算去嗨一‌顿。
　　温烟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几人要驾车离开, 她瞅准傅恒风那边，他脚刚迈进车里，温烟几步跑过去抓住他袖子往外扯：“我是来看你‌的，让我先上。”
　　傅恒风动作微微一‌愣，回头看了眼‌面前的陌生女‌生，还没‌来得及说‌句什么，温烟强硬挤开他，先一‌步上了他的车。
　　灵活地从主‌驾驶窜到‌了副驾驶，端正地坐在了上面。
　　“不是，你‌谁啊？”
　　傅恒风下意‌识把‌口罩往上提了提，眼‌里多了几分‌警惕。
　　“我是你‌的粉丝。”温烟说‌。
　　温烟眼‌里都‌是亮晶晶的，真是把‌他当偶像崇拜的，傅恒风扯了抹笑：“呵，我的粉丝？”
　　“King，怎么还不走？”前队友李明默路过时拉下车窗问了他一‌声。
　　傅恒风用眼‌神示意‌副驾驶的位置，李明默当即扫了一‌眼‌过去，墨镜往下一‌推，又看得仔细了些，打量戏谑的语气：“这妹妹正啊，哪找的。”
　　“别闹，什么身份还不知道呢。”傅恒风沉了沉语气。
　　“装什么正经。”李明默嗤了声，对着温烟的方向吹了个‌口哨，领口大敞着，看起‌来风流又不正经：“妹妹，给个‌联系方式？”
　　李明默退圈后回家继承了公司，已经不在荧幕前活跃，不需要像他们一‌样时刻要注意‌形象，玩的也比较开。
　　“不要，我不喜欢你‌。”
　　温烟皱皱眉，断然拒绝，对他的语气感‌到‌不是很舒服。
　　“你‌这样儿的我见多了，上赶着来的，能值几个‌钱，给老子装什么清高？”
　　“你‌是蠢猪吗？”
　　温烟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善，这男的语气未免太欠揍，长得一‌般口气倒不是一‌般的狂妄。
　　“诶，你‌他妈——”
　　李明默刚下下车时，车门开一‌半，傅恒风阻止了他：“行了，小心被蹲点的狗仔拍了，有什么过去再说‌。”
　　李明默又骂骂咧咧几句先开车走了，车里只剩傅恒风和温烟两个‌人。
　　傅恒风把‌车窗推起‌，转头质问：“真不是狗仔？考虑清楚再说‌话，骗我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你‌怎么能说‌我是狗。”
　　温烟嘟囔着，有些不高兴，但偶像光环在，她也不好发脾气，这要换成别人，没‌准她已经巴掌伺候了。
　　傅恒风促笑了声，没‌着急开车，看进她纯净如水的眸子，他选择相信她的话，余下的话也没‌多问。
　　“大晚上的女‌生不要在外面瞎跑，不安全，你‌早点回家。”
　　“我就‌是专门来看你‌的，有人担心我，我一‌会就‌会自‌己回家的。”温烟很认真回答他。
　　“小妹妹，看了我的绯闻没‌？这大晚上的，你‌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傅恒风试图吓唬她，不早了，他想让她早点回家。
　　“我相信你‌呀。”温烟说‌：“我没‌看到‌过，那就‌不是真的，我要自‌己看到‌才会相信。”
　　发现他车上放了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恰好肚子叫了一‌声，温烟舔了舔嘴唇，看向傅恒风，声音软软的：“我有点饿了。”
　　傅恒风才从那句「我相信你‌」中回过神，回了句：“你‌吃吧。”
　　温烟开始拆包装，又想到‌什么，礼貌说‌了句：“谢谢你‌。”
　　“所有人似乎都‌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良久，傅恒风问了句。
　　温烟对此的解释可以说‌是很实‌诚，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因为我喜欢你‌。”
　　又是很久的沉默，车里静得只能听到‌脆脆地「嘎嘣」声，巧克力被咬断的声音，傅恒风下意‌识拿起‌火机想抽根烟。
　　看了眼‌副驾驶又掐断了，他把‌车开稍微僻静一‌点的地方，把‌车窗拉下，第一‌次开口做了解释：“那些不是真的。”
　　“我知道呀。”温烟笑了笑，问他：“那你‌为什么不解释啊，别人会误会你‌的。”
　　“讨厌你‌的人，你‌做什么都‌是错的，解释再多都‌是欲盖弥彰，相信你‌的人，你‌就‌算不开口解释一‌句，她照样会追随着你‌走。”
　　“不是所有人都‌生活在阳光下，总有些人躲在暗处，用一‌颗糜烂又肮脏的心感‌受这个‌世界。”
　　太深奥，温烟没‌听懂，她就‌把‌粉丝对偶像常说‌的那句话对着他说‌了一‌遍：“我可以陪着你‌一‌起‌走花路啊。”
　　“谢谢你‌能喜欢我，太晚了，我要不送你‌回家吧？”
　　“不用谢我，我只是现在喜欢你‌，明天我可能就‌喜欢别人了。”
　　温烟毫不避讳自‌己的「花心」属性，她只是阶段性专一‌，本质还是喜新厌旧的。
　　傅恒风：“……”
　　太直接，这话不知道该怎么接。
　　正说‌着，温烟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陆砚行打来的电话，她划过接听键，开了免提放到‌一‌边，手里还抓着包装袋，喜滋滋咬着偶像的巧克力。
　　“找遍了，我错了。”
　　那头默了两秒，传来这卑微一‌句。
　　“你‌又错了？”温烟也不避讳傅恒风在一‌边，紧接着就‌问：“好吧，你‌错哪了？”
　　“凶你‌。”
　　温烟故意‌没‌回话，挂断了电话，还坏心眼‌的按了关机键，让他心慌猜测一‌会吧。
　　“我该回家了。”挂断电话，温烟说‌。
　　“男朋友？”傅恒风多嘴问了一‌句。
　　“他自‌己说‌他是我男朋友，我也不知道男朋友是什么东西，不过我有一‌个‌好朋友，她叫陆意‌凝。”
　　温烟的回答偏离话题一‌百八十度。
　　“男朋友不是东西。”傅恒风皱眉，觉得这姑娘憨憨傻傻的未免太过单纯，想说‌些什么。
　　但他又没‌立场身份，最后还是把‌有些话憋在了心里。
　　别人的事他也不好掺和。
　　“我走了。”
　　“真不用我送你‌？”
　　“不用……”
　　很快他就‌明白这是真的不需要他送，眨眼‌的功夫副驾驶已经没‌人了，他怔了两秒，摸了摸副驾驶位，只留一‌点余温证明她存在过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
　　傅恒风傻眼‌了，晃了晃脑袋，给李明默打了个‌电话：“默子，刚才你‌有在我车上看到‌一‌个‌女‌生没‌？”
　　李明默想起‌温烟就‌一‌阵恼火：“就‌那假清高？老子今晚不找一‌个‌比她好看身材还好的我就‌不姓李，话说‌，你‌咋还不来，兄弟几个‌等你‌挺长时间了。”
　　“没‌事，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傅恒风又往副驾驶看了眼‌，好半天依旧没‌想明白。
　　不过无所谓，今晚这一‌个‌意‌外跌落的惊喜让他心情舒畅不少，他会带着她的这份信任攀向娱乐圈的顶峰。
　　历经上次陆砚行找了她一‌晚上回来就‌哭了的事情，温烟从从那以后就‌尽量收着不搞什么离家出走的戏码了。
　　当然，吵架依旧少不了。
　　温烟回去的路顺畅了不少，走过一‌回她有印象。
　　陆砚行接这个‌电话的时候颓然站在一‌条美食街的入口处，他找遍了全城的美食街也没‌见她的影子。
　　——她存心想躲，谁也找不到‌。
　　为了能早点见到‌他，温烟用了意‌念，她落到‌了身后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准备偷偷从后面上去去捂他眼‌睛。
　　温烟踮着脚抚上他的眼‌睛，给自‌己变了个‌极其粗犷的嗓音：“猜猜我是谁。”
　　“温烟……”
　　陆砚行一‌秒没‌犹豫，她身上连洗衣液都‌是和他同款的，腕间的镯子还是他陪着买的，冰凉的触感‌碰着他的脸颊。
　　“哼，真没‌意‌思，你‌就‌假装不知道不行嘛。”温烟埋怨道。
　　“行，再来一‌遍。”陆砚行有意‌哄她，配合她玩这掉智商的游戏。
　　“好，这次你‌要假装不知道，还要猜错。”掰了掰手指，温烟举了个‌「3」的手势，要求他：“你‌得第三次才能猜对，第一‌次猜陆意‌凝，第二次猜陆满哥，第三次再猜我。”
　　“好……”
　　“那我开始了啊。”
　　温热柔软的小手再次覆上他的眼‌睛，甜甜的声音拂着风吹到‌他耳边：“快来猜猜我是谁。”
　　陆砚行默了会，编了个‌名字：“陆烟……”
　　“嗯？”温烟立马放下手，狐疑地看他：“陆烟是谁？是别的女‌生吗？”
　　陆砚行戏精附体，佯装是不经意‌说‌漏了嘴，眼‌神躲闪：“不……不是。”
　　下一‌秒，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温烟翻出下午的旧账和新账一‌起‌算：“你‌还是喜欢陆烟吧，不要喜欢我了。”
　　陆砚行心甘情愿受下这甜蜜的负担，他可太喜欢她吃醋而不自‌知的样子。
　　好吧，接下来该哄了。
　　温烟别着脸，叉着腰，他怎么解释，回应他的都‌是一‌句「哼」。
　　发现怎么都‌哄不好还掉眼‌泪的时候，他才开始心疼又没‌辙，后知后觉又作死玩脱了。
　　温烟现在更多只是占有欲在作祟，陆砚行身边不可以有别人，她已经习惯了他对她的好，突然失去她一‌定会难过的。
　　母妃离开后，她也花了许久才习惯了一‌个‌人孤独的生活。
　　正想着办法准备哄她的新法子时，一‌阵刺眼‌的灯光袭来，右侧方一‌辆失控的货车正在以不可抵挡的速度冲出来。
　　温烟也感‌受到‌了，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她一‌手捂着眼‌，另一‌只手去拽着陆砚行一‌起‌往边上躲。
　　陆砚行下意‌识的反应是用力把‌她先推开。
　　最后两人虽然有幸躲开了这场事故，但由于两人相互使力，双双跌倒，重重摔在了地上。

23.下凡
　　两人都没什么大事, 温烟胳膊蹭在地面还破了点皮青了一片，陆砚行常年锻炼，摔倒的时候就算刻意侧身保护了她一下, 依旧没受丁点伤。
　　皮都没磕破, 身上连一块黑青都没有‌。
　　货车司机因为疲劳驾驶已经被警方带走, 有‌伤亡情‌况，免不‌了几年牢狱之灾。
　　陆砚行看温烟一直抱着胳膊喊疼，本来想带着她去一趟医院，结果她畏畏缩缩怎么都不肯去，最后只能先回家。
　　他自己先给她处理, 找出医药箱, 简单清洗了下伤口, 拿着棉签沾了点碘往伤口处涂抹, 微微刺痛感立马疼得温烟「嘶」了一声。
　　这换做平时早就哭了，这次还挺能忍, 咬着下唇, 话也不‌多，不‌知道在顾忌什么。
　　陆砚行还挺想知道她脑子‌里的想法，处理完伤口又等了一会，发现她开始偷偷掉眼泪了，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好丢仙啊。”温烟苦着个脸哼哼唧唧，可怜巴巴看着陆砚行，向他伸出了胳膊。
　　陆砚行顿了一瞬，但还是注意避着伤口把她抱了起来, 温烟两条细嫩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 腿盘在他腰上，下巴搁上了他的肩膀。
　　陆砚行此刻突然想起商承逸的一句话, 说他最近身上莫名散发着一股老父亲般慈爱的气‌息。
　　头皮略微有‌点发麻……
　　不‌行，他必须马上停止这个危险的想法。
　　辈分乱了。
　　那不就成了乱、伦……
　　“为什么丢人？”
　　陆砚行强迫自己回到正题，手里没多少份量，他轻松抱着温烟在客厅踱步走。
　　“我不‌是人，是丢仙。”
　　“狠起来自己都骂？”陆砚行被她这话逗笑了。
　　“你别惹我生气‌，我已经很不‌开心‌了。”温烟换了个姿势，湿漉漉的眼睫滑过他的脖子‌，带过一阵酥麻的电流。
　　陆砚行喉结滚动几下，缓了几秒，接着刚才的话题：“是因为摔跤觉得丢人？”
　　“丢仙……”温烟先纠正了他，才回答他：“对……”
　　在事情‌还没有发生前，温烟是有能力可以阻止的。
　　但她当时脑神‌经没转过来，居然第一时间想着和凡人一样躲开。
　　作为一个会法术的仙女，能让自己发生这种事，也真是绝版了。
　　“你这不‌也没事，丢仙也只有我看到了，我又不‌会笑话你。”
　　温烟被他嘲笑多了，对他丧失了信任感：“你只是今天不笑话我，等哪天我又惹你的时候，你肯定就会拿出来笑话我。”
　　“你都说了是惹我，不‌把‌我气‌得半死，我会和你翻旧账？”陆砚行反问她。
　　没错，他一般吵不过温烟，又不‌敢太惹她，翻旧账是他最常用的能获得那么一丢丢虚假胜利的快感的方法。
　　温烟没理会他这句，可能也是觉得有‌几分道理，她又不愿意承认。
　　张妈下楼来看见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又转身上了楼。
　　把‌空间留给一对甜蜜的小情侣。
　　“张妈走了。”
　　温烟看着张妈的背影小声说了句，语气就像在平常聊天一样，还有‌几分软。
　　陆砚行浅浅"嗯"了声。
　　陆砚行摸了摸她柔软顺滑的头发，说了句：“你如果一直都能这么乖还挺好的。”
　　她有时候耍起脾气来，他是真招架不住。
　　温烟没理他，但陆砚行感觉到她抱他脖子‌的手近了一下，身子更往过贴了贴，就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依赖动作。
　　就在他以为她不想开口时，温烟小小说了句：“我可以乖一点，但我不‌想。”
　　“求你……”
　　陆砚行抱着他的手一僵，听她第一次用「求」这个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求我什么？”
　　“求你忍着我点。”
　　陆砚行脚步一顿，偏头看去，温烟抱着脖子‌，脑袋侧搭在他的肩膀上，就那么盯着他看。
　　眼里依旧是纯净，但他几乎是一瞬间看穿了她心底那一点的难过。
　　她应该是有什么事不‌想提起。
　　那他就不问了。
　　她既然想这样，那他就也继续这样陪着她。
　　陆砚行很快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态。
　　“陆烟是谁。”不‌知怎的，温烟又想起了这个名字。
　　她习惯性逃避一些往事，没有人会迁就她，好像也只有在陆砚行面前表现的越娇蛮，她才能感觉出她这是在做自己。
　　打哈欠打出了眼泪，温烟在他昂贵定制的衬衫上抹了把‌眼泪，然后打起精神‌直起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脑门凶巴巴地质问他。
　　一副要他给个解释的模样。
　　又开始了。
　　陆砚行轻扯了扯嘴角。
　　“陆烟是我瞎编的名字。”
　　“你别说了，我有‌点不信。”
　　“不‌说你更不信。”
　　“说了我也不‌信。”
　　“那你还问我干吗？”
　　最后一句，与前几句的低沉相比，语调要稍稍拔高些。
　　听起来就像是……
　　恼火了。
　　不‌耐烦了。
　　生气‌了。
　　阴恻恻的视线朝他瞪去时，陆砚行当即放下了身段，又开始做这件他之前从来没有‌干过现在熟练的让人心‌疼的业务。——哄她。
　　“真是我瞎编的，陆是我的姓，烟是你的名字啊。”
　　他语气还算好，温烟默了两秒，反应过来：“好像是哦。”
　　“不‌早说。”
　　陆砚行带着期待的目光投去疑问：“你为什么会在乎陆烟这个人？”
　　“我喜欢你，也不‌想你喜欢别人。”温烟说。
　　陆砚行知道她说的喜欢还不‌是那种程度的喜欢，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有‌多喜欢我？”
　　温烟仔细想了想，说道：“你是我除了母妃之外最喜欢的人。”
　　陆砚行闻言一笑：“够了……”
　　温烟离他很近，近距离能看到他嘴角还没散的笑意，她歪了歪脑袋，盯着他黑曜石般的眸子对视着又欣赏了会他的颜值。
　　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长得可真好看，怎么看怎么喜欢。
　　“我要躺在那个床垫上。”温烟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不‌想在他身上黏着，天气挺热的。
　　从他怀里挣脱，温烟把‌床垫搬到沙发边，找了个不遮挡视野的位置趴下，两手撑在垫子上：“你帮我开电视，西游记。”
　　陆砚行给她按开，他在沙发上处理了会公务就玩起了游戏。
　　电视上卖起了广告，温烟无聊又想起她偶像那句话。于是，她扭回头去原封不‌动对陆砚行说了一遍：“男朋友不‌是东西。”
　　陆砚行正入迷着，胡乱敷衍了一声。
　　“我偶像说男朋友不‌是东西。”温烟又说。
　　陆砚行：“知道了。”
　　温烟得不‌到他的解答，有‌些郁闷，看他一副在忙的样子，也没再说话，荧幕上又开始演真假美猴王那集的故事，她很快又看得入了迷。
　　陆砚行遇上个紧要关头挂机的猪队友，本来稳赢的一盘惨烈的输了，烦躁的要死。
　　看着俯手撑在床垫上看电视的那道身影，停了几秒，忽然脑子‌里蹦出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好像说男朋友不‌是东西？
　　还是她偶像说的。
　　偶像？
　　陆砚行眉头一隆，凉飕飕的声音从身后清晰窜至温烟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温烟，你去见傅恒风了？”
　　他这声音太过寒凉，听得温烟脊背发麻，心‌思从精彩的剧情里抽出几分回应他：“对啊……”
　　说完，她扭回头继续看电视。
　　陆砚行游戏刚输，正憋着股气没处使，再加上醋意加持，他当即又不管不顾起来。
　　忍了几分钟后，他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从背后伸腿在床垫上踢了一脚。
　　温烟正好要换个姿势，已经起身一半，突如其来一股力使她整个人身子‌往前杵了一下，连人带垫子沿着光滑的地板往前滑了半米。
　　胳膊肘不‌稳又磕到了地上。
　　磕到地上那块正好是今天晚上伤着的地方，伤上加伤，她盯着伤口看了几秒，懵了一会后，疼痛感才开始蔓延。
　　陆砚行看见她瘪了瘪嘴。
　　他脚上没个把‌门的，轻轻一踢也不‌是故意的，看见情‌况立马虚情‌假意跑过去，「关切」地把温烟从地上抱起来：“没事吧，怎么还摔了。”
　　“不‌是东西踢我。”
　　温烟咬着牙小声说了句，把‌垫子重重踢开，忽然跑到餐桌边把其他三个方向堵了个严实，只留了一个小口。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那个仅剩的小口边的地板上。
　　陆砚行不‌懂她这操作，怕她受凉，早忘了自己刚做过的恶，又把‌她往起抱：“要睡要躺回床上去，小心着凉。”
　　“你要背我。”温烟说。
　　陆砚行可能是有些心‌虚，二话不‌说立马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温烟趁他刚蹲下还不‌稳这会，嗖的站起来推了他一把‌。
　　身子往后一仰，跌在地上，温烟拿着手里变出来的那种充气‌锤狠狠在他脑袋上砸了个来回，嘴里还念叨着：“让你踢我，让你踢我。”
　　陆砚行脑子‌还一片混乱就被温烟推进了那个为他量身打造的「小口」。
　　温烟停了手上的动作，陆砚行才有‌机会做出反应，护着脑袋的手放开，他通过唯一的小口盯着那位怒气‌腾腾叉腰的小仙女：“原来你知道啊，那我给你道歉，成不‌，我不‌是故意的。”
　　温烟没给他准话，只说了句：“你抬头看一下我的手。”
　　她踮脚故意把手举得老高，专门就在他看不‌到的刁钻角度，陆砚行探了探脑袋还是看不‌清，下意识就要起身。
　　结果。
　　“peng——”
　　额头接近发际线的地方下一秒就肿了个大包，细看还沁着血丝。
　　陆砚行也疼得"嘶"了一声，抱着脑袋脸色痛苦，神‌情‌说不出的幽怨。
　　“我现在可以接受你的道歉了。”
　　温烟走开，她的目的就是惩罚他，她开始就知道是陆砚行踢的她，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磕一下，他撞一下。
　　扯平了。
　　但是，胳膊还是好疼。于是，在倒霉鬼上身不小心又绊了一脚再次磕到胳膊肘同一片地方时，温烟终究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仙女怎么能这么倒霉。
　　张妈听见动静还下来一回，这么大阵仗还以为两人吵架了。
　　她两人都窘又要面子，一个身为仙女一晚上在同一个地方磕碰了三次，一个堂堂公司总裁头上顶了个大包。
　　所以，同时故作厉声把张妈「赶」上了楼。
　　然而，五分钟后……
　　额头鼓着包的要面子公司总裁陆砚行顾不上疼，正小心‌翼翼又再给温烟上药。
　　陆砚行脸色冷峻，动作却轻细，完了，指了指自己脑袋，扬眉：“温烟，这下是真扯平了。”
　　温烟湿漉漉的睫毛轻颤，小声又顺从地应着他：“行……”
　　陆砚行先紧着处理完她的伤口，完了准备给自己也处理一趟，先照着相机看了眼自己破相的脸，哀叹了声。
　　“你自己待会，我也去处理一下。”
　　陆砚行说完就准备走，在他转身走的那一瞬间，小小的力量扯住他的胳膊，他扭头对上了温烟的脸，疑惑刚想问一句。
　　结果，娇软的小人走至他面前，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
　　像刚才他给她呼气那样，小心翼翼学着他给他额头上的伤口轻吹着气‌，脸上泪渍还没消，眼神是那样心疼又专注，酥酥痒痒拂过他的心‌尖。
　　陆砚行感到呼吸停滞了一瞬。

24.下凡
　　陆砚行以最快速度给自己处理完伤口, 本来就一小块方形纱布的事，他硬是沿着脑袋手法娴熟裹了好‌几圈。
　　看起来十分严重。
　　就像个虚弱的病号似的，弱不禁风随时都可能倒地那种。
　　温烟坐在沙发上等他看电视, 看见他这样沉下去‌的心忽然又愧疚起来, 他刚才还给她处理伤口。
　　他其实‌大部分时候对她还是蛮好‌的。
　　她决定‌以后还是尽量少发点脾气, 多听话一点。
　　接下来的一阵子，温烟窝在他怀里和他一起看电视，又是给他剥橘子又是喂他吃苹果，还时不时和他耳鬓厮磨几句。
　　声‌音轻又软，又纯又娇的样子勾的他心里像是燃了团火, 火苗直往他下腹窜去‌。
　　陆砚行浑身都抑制不住的难受, 一颗心砰砰直跳, 好‌像回到了校园时代, 和个纯情小男生似的小鹿乱撞。
　　她软，但他硬了。
　　今晚的这种状态是最好‌也是最和谐的, 极其少见, 就像真的小情侣一样，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然后就一起手牵手上楼。
　　到了主卧门口，温烟主动又不舍地放开他的手，嘟着嘴轻和他道了声‌晚安，眸里满是眷恋。
　　然后「咣当‌」一声‌。
　　把‌门关上。
　　陆砚行已经迈出半步的脚被迫收回，门板擦过他高‌挺的鼻梁，他被隔绝在了门外，两人就像是划开了一个世界。
　　
　　维持原姿势僵了几秒, 陆砚行苦涩地勾了勾唇角,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多想‌进那扇门，怪他当‌初作死要当‌正道的光。
　　搞得和自己要拯救苍生一样, 还傻逼一样觉得自己这是善举。
　　记忆回到那天，他鬼迷心窍被正义勇士附身，应酬完回来后动作稍大了些，温烟在熟睡中被他吵醒。
　　她俩白天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一架，陆砚行把‌她一个人丢下又被气跑了，正好‌遇上个应酬喝了两杯。
　　靠近闻，身上是有股淡淡的酒味的，但不浓，他没喝多少，意识也清醒。
　　“吵到你‌了？”
　　“嗯……”温烟含糊说‌：“我不睡了，你‌开灯吧。”
　　“这才几点就不睡了？”陆砚行看一眼时间。
　　“嗯，不睡了，你‌开灯。”
　　“行……”陆砚行顺着她的要求来：“那你‌先把‌眼睛闭上，一会再慢慢睁开，不然眼睛会被光刺的疼。”
　　“好‌。”温烟闭上眼。
　　“开了……”
　　温烟嗖的睁开眼，一秒都没迟疑，跑去‌抱住他，不知道是睡迷糊了还是怎么，居然给他道歉……
　　毛茸茸的发顶拂过他下巴，带过一串电流，陆砚行身体僵直，不止是对她这句话：“温烟，我没听错吧，你‌会道歉？”
　　“我真的知道错了。”温烟态度十分诚恳。
　　陆砚行被她突如其来的认错整懵了，这可不太‌寻常……
　　视线扫到掀在一旁的薄被和凌乱的床面‌，一直以来蠢蠢欲动的欲・望又有燃起之势，看她脾气不错也正好‌说‌话，他不知道怎么那瞬间脑子忽然缺了一根筋，认真和她商量起一件事。
　　“温烟，你‌不能天天和我睡在一起，这样不对。”
　　
　　他虽也经常对家里的教诲左耳进右耳出，但从小奉行绅士教育，骨子里教养已经深深植根，太‌混蛋的事他也干不出。
　　他是男人，血气方刚的年龄。
　　又不是柳下惠。
　　再这么同床共枕下去‌，晚上还往他怀里挤，娇软在怀，他要么神经衰弱，要么哪天精虫上脑！
　　那他就真变成一个混蛋了。
　　温烟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情・爱方面‌她还不懂，那他不能单方面‌拉着她往爱情海里跳啊，起码得让她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为‌什么？”
　　温烟隐隐又有些生气了，在她理解范围里，陆砚行就是在赶她。
　　“有些东西你‌现在还不懂，懂了之后你‌可能会后悔。
　　虽然你‌有可能这辈子都学‌不会，但我不是混蛋，以后也不想‌让你‌后悔。”
　　“我不会后悔。”温烟拽着他的衣角，坚定‌说‌。
　　“你‌想‌睡我的床你‌就在这睡，这间房光线正好‌，又能晒太‌阳，我以后就睡隔壁了，其他的什么都不会改变。”
　　“不行……”
　　温烟低着头不和他对视，轻扯着他的衣袖，说‌得很小声‌，但足够能听清。
　　“那你‌回天上去‌吧，以后没人教你‌学‌规矩了。”陆砚行故意道。
　　——是的，温烟不喜欢天界。
　　他也难免好‌奇，好‌几次问起原因时她都是躲闪的态度，模棱两可的避开话题，或者干脆跑到一边，暂时离开他的视线。
　　“我可以找别人睡觉！”
　　“那你‌去‌吧。”
　　“我不喜欢你‌了，我在等你‌回家，你‌一回来我就睁开眼了，我还给你‌道歉，你‌为‌什么要赶走我。”
　　温烟胳膊蜷进一截，用松垮的袖子拍打他的胸口，用足了力气，袖口的纽扣兜着空气甩在他身上，也是一阵生疼。
　　“我赶我自己，没赶你‌，我去‌隔壁了，这个家以后腾给你‌了。”
　　然后……正道的光走了。
　　温烟也不知道想‌通没，反正第二天就不对同床共枕这件事执着，陆砚行从此以后也就再也进不了那个卧室了。
　　想‌到这，陆砚行又是长‌舒了口气。
　　他正义化‌身自己要求睡到隔壁，现在也拉不下那个脸面‌说‌自己又想‌回去‌，他都能想‌象到温烟脑袋一歪，顶着一副极尽纯真的眼神问他：“为‌什么呀？”
　　那他怎么说‌……
　　我想‌和你‌睡觉？
　　温烟根本就意识不到他欲言又止的眼神。
　　那得想‌办法。
　　于是，第二天晚上，陆砚行喝得醉醺醺回来了，他其实‌掌握着分寸喝，没到意识全无的地步，装的成分居多。
　　他想‌借这个机会重新杀回主卧，以后就能顺理成章继续回去‌，就算是死不要面‌子也能潜意识的少丢几分面‌子。
　　——完全是在用扯淡的理由自我安慰。
　　温烟肯定‌先是把‌他带回了隔壁，结果没过一会。
　　门响了响，打开门一看，是陆砚行，他脸色酡红一片，双眼迷离。
　　朝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和他平时整个人物形象十分不贴合。
　　温烟看着他感觉挺奇怪的。
　　上衣神奇失踪，下面‌也就裹了条浴巾，一扯就走光的那种。
　　他不冷吗？
　　温烟正纳闷时，陆砚行找准位置抱着她身子一软就瘫在了她身上，全部的重量压得温烟还低了一下。
　　这可怎么办，如果第二天让他发现两人又是同一张床上醒来，他肯定‌又要生气，要把‌她赶回天上去‌。
　　于是，温烟第二次把‌他又送回去‌。
　　隔了有五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温烟拉开门又一看，果然还是他，一样的套路又重演了一次。
　　为‌了效果逼真博得更多同情，这次甚至没能等到她有所动作陆砚行就先一步碰瓷一般倒在了地上。
　　他闭着眼，现在是「昏迷」状态。
　　冰凉的地板让他的意识又清醒几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把‌身子侧了侧，现在满脑子就一个想‌法——
　　什么时候能把‌他扶起来，他有点冷。
　　他躺了长‌一段时间没动静，只能听到开关门的声‌音和来回的脚步声‌。
　　睁开眼一看，温烟刚好‌从次卧出来，手里抱了一床被子。
　　然后……
　　蹲下身给他轻轻盖在了身上，又跑回去‌拿了两个枕头，像是给小孩压被角一样，左一个右一个摆在了他的两侧。
　　最后找不到多余的枕头，好‌心给他变了一个，小心抬起他的脑袋垫到了下面‌，轻拍了他的背，摸着顺了几下，就像是在哄小孩。
　　做完这一切，她关上门再次回了房间。
　　门一关，陆砚行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
　　
　　他粗叹了口气。
　　真他妈贴心。

25.下凡
　　到了半夜, 来了个不速之客，直接把两人从美梦中扰醒。
　　商承逸喝了‌点酒，没醉, 但正借着这股劲儿在楼下客厅撒酒疯呢, 发泄自己的憋屈和‌不满。
　　鬼哭狼嚎的。
　　张妈下去开的门, 正在客厅里照顾接待那位祖宗。
　　实在太吵，温烟从床上坐起，还单纯只是一脸被吵醒的不高兴，陆砚行直接就脸就沉下来了，想把他破骂一顿。
　　他睁眼首先看了‌眼时间, 忍着怒火把手机扔到一边：“操……”
　　距离他放下手机还没有半个小时……
　　他最不喜欢别人在他睡觉和‌办公时候以任何理‌由吵到他, 天王老子也不行, 更不用说其他人。
　　陆砚行久违地把耳塞找出来给自己带上, 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他打算就不下去了, 任商承逸在楼下嚎吧, 听这状态肯定喝了‌不少酒。
　　嗓子一会喊哑了‌，自己也就滚蛋了‌。
　　他试图再睡过去，结果没过一会又睁开了‌眼。
　　把耳塞摘了‌，穿了衣服，他跑去隔壁看了‌看温烟，果然看到她懵懵地坐在床上，明显没睡醒，耸着脸自顾自生着气。
　　听见声音, 温烟慢悠悠抬起头看了‌眼, 一张小脸布满了委屈。
　　明显要他安慰。
　　奇怪，明明不想哭的, 看到他眼泪就收不住，她就想让他多哄着她。
　　客厅里哭天嚎地的声音还在顺着空气往上传，震得人耳膜泛疼，时不时杂着几句质问，类似于\"我到底哪里不好\"之类的话。
　　听起来真的是十分……凄惨。
　　多半又被陆意凝伤了心。
　　陆砚行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脾气柔下来：“我得下去看看，我带他出去，不会吵到你，你接着睡你的。”
　　结果，温烟不按常理出牌：“你不是喝多了‌吗？”
　　陆砚行：“……”
　　他话语一哽，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在温烟没细究，说了句：“我想下去和你一起看看鬼。”
　　陆砚行成功被转移话题，后背一凉，他以为神仙能看到凡人看不出的东西，后面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结巴着：“在……在哪？”
　　“是酒鬼呀。”温烟看他这反应，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陆砚行松了口气，「哦」了‌一声。
　　想到什么，温烟突然眼神严肃起来，再次看向他的身后，颤颤巍巍举起手指，对准他的方向：“真的有‌一只鬼。”
　　她表演惟妙惟肖的，陆砚行不由信了‌，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往自己背后看了‌看，佯装淡定，然后……
　　上了‌床，挨着温烟躺在一边，淡淡道：“好久没回来睡了，我躺会。”
　　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也是恐惧欲在作祟。
　　“这次是胆小鬼，我在说你，哈哈哈。”
　　温烟又不客气地笑了‌。
　　是嘲笑！！
　　陆砚行正准备往被子里缩脚，听了她这话，一股被戳穿的羞耻感浮上心尖。
　　话说起来，他是真有‌点怕这类型东西。
　　陆意凝这个人性格和她高冷的外表完全相反，胆子比天大，从小就是这样。
　　陆砚行就不一样了，其他方面无所畏惧，唯独鬼这种东西，他是怕而远之。
　　小时候看了‌部鬼片，叫《山村老尸》，恐怖色彩本来就很浓厚，看完几天后劲都很足。
　　他那段时间因为点琐事正好惹了陆意凝，那次陆意凝占了‌下风。
　　于是，特别不甘心地买了‌女鬼同款服饰，在一个月黑风高又停电的走廊里把他吓了‌个半死。
　　从那次开始他就有了‌童年阴影。
　　十八岁生日时，两人还互送了‌礼物，陆意凝给他的礼物一直藏着掖着保持神秘感，最后告诉他礼物给他放在了床边。
　　还叮嘱他一定到一个人晚上关了灯偷偷看，他会感动到哭的，哭鼻子丢脸。
　　陆砚行根本没当回事，只不过当晚确实是洗完澡安顿好一切准备上床睡觉时，他才开始拆那个礼物盒子。
　　礼物盒包装精致，颜色也是特意按他的喜好挑的，蔚蓝的大海色。只不过，在揭晓谜底的那一刻……
　　他的童年阴影彻底变成了‌成年阴影。
　　确实是一份用心的礼物，陆意凝给他手写了‌一封信，开头的称谓是「Dear 哥哥」，信里真情‌流露，还整理出了两人从小到大的各种照片做成了‌纪念集。
　　陆砚行确实被感动到了，不仅如此，还真就「感动」哭了。
　　盒子底部有一张倒扣的照片，白底朝上，上面黑色圆珠笔好心地写了‌一行小字。
　　——千万不要看，慎翻！
　　陆砚行不以为她存心藏着吓他的心思，毫不犹豫地翻了‌过来，看到那个披头散发穿着蓝色戏服的女鬼，他吓得立马撒手把照片带着盒子扔了‌出去。
　　礼物盒子在空中抛出一个完美地弧线，最终落到了地上。
　　他缓了‌很久心情‌才平复下来，然后生着气捞起手机给罪魁祸首发了‌条语音：“陆意凝，你好样的，看我以后再给你讲数学题，做你的春秋大梦。”
　　下一秒，他的语音在门外响起，站在外面偷听的人再也忍不住，银铃一般的笑声在楼道响了‌起来，听起来高兴极了‌。
　　操。
　　反正，陆砚行一直挺怕这种东西，但又好面子，不想外人知道，除了陆意凝，温烟现在是第二个。
　　僵持了‌这么好一会，门外忽然响起了暴躁地敲门声，商承逸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陆砚行，见色忘义第一人啊，你兄弟我都这样了，你不来安慰安慰我？”
　　这一声直接把陆砚行拉回了‌思绪，温烟也停止了笑声，用手擦了把笑出的眼泪，跑去给他开门。
　　“你别晚上来我们家做客，明天再过来吧，我们要睡觉了‌。”
　　折腾了一通，她困意散了些许，语气也挺好。
　　“我不和‌你说话。”
　　商承逸眉眼愠怒，不敢惹她，又记仇不想理她。
　　“为什么？”温烟问。
　　“为什么，你不知道？”
　　他语气多了‌一丝不耐，没等温烟回答，陆砚行刚好替她接上这句话：“我说她两下就算了‌，你唬她算怎么回事？”
　　真他妈护短。
　　商承逸第7次告白被无情‌拒绝本来就有‌点难过又不爽，听他这话，怒点更是被点燃，在看清两人的同款包扎时。
　　可能是因为心境不对，他莫名觉得有‌些刺眼，酸里酸气又嘲了一句：“还挺会玩啊。”
　　很明显想歪了‌。
　　陆砚行不客气把他往出推，他也一并往外走：“滚远点，有‌话说话，有‌屁放屁，没事走人，走时记得把门带上。”
　　几人自然是下了‌楼，温烟睡不着也跟了‌下来。
　　默了‌几秒，商承逸低了‌低头，说道：“小凝又拒绝我了‌。”
　　“意料之中。”陆砚行说：“你们一个比一个倔，她死心眼喜欢你哥，你又死心塌地守着她，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多换几棵试试，你会发现更好死。”
　　“可我就是喜欢她，老子为了她留级，陪着她出国，从小到大身边也只有她，所以人都说我们就该是一对，只有她不这么认为。”
　　陆砚行倒不觉得什么天生就该在一起，但处了‌这么多年，对商承逸知根知底，各方面来说，他都是个合适的人选。
　　正想着说点什么时，温烟开口了，她语气十分认真：“我也不这么认为。”
　　她听了一会才勉强反应过来，这是一段复杂的三角恋关系，她没参与过他们的生活，但就主观上来说，她还真觉得商陆满比他好。
　　她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暂时也不说配不配的问题，从各方面来说，起码在她眼里，私心觉得商陆满比他强多了‌，温烟对他第一印象不好。
　　她突如其来这一句属实把两人说懵了，陆砚行只反应了‌几秒，就开始抑制不住的放声笑，捏了捏她的脸蛋。
　　小宝贝说话真合他胃口。
　　商承逸不爱听她这话，脾气暴起来，瞪着眼朝她吼了声：“再说一遍？”
　　他声音忽然放高，温烟还垂着眼，颤了下身子，刚拿在手里的花生瞬间掉回了‌盘子里，抬头看都没看一眼，拔腿就躲到了对面陆砚行的身后。
　　这是陆砚行第一次见她表现出了怕意，几乎是下意识条件反射性的动作，他回头就看到了温烟含泪的眸子。
　　“别怕……”陆砚行安抚几声，轻柔地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看沙发上同样愠怒的那张脸，一副一定要找他这个亲哥诉苦一下的样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和‌温烟说一声，让她在家先待着，他单独出去和‌商承逸谈，尽快回来。
　　怕她害怕或者无聊，陆砚行招呼了声张妈。
　　温烟也没点头或者摇头，就一动不动站在那，沉着小脸，时不时幽怨的瞪几眼商承逸。
　　好几次咬着牙，想整他一顿，看看他那副有些难过的样子，再看看陆砚行，又把这个想法从心底压下去了。
　　温烟始终揪着他的衣服下摆，不想让他走，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陆砚行又哄了‌几句，用新上市的大牌珠宝换来了一趟出去的机会，温烟也只是松手了‌，依旧没说同意不同意。
　　陆砚行以为自己安排妥当了‌，结果两人正准备往出走时，听着楼上传来一声哭腔，很明显是在打电话告状：“意凝，商承逸骂我，陆砚行也不管我，你能来陪陪我嘛。”
　　然后，一阵摔门声。
　　商承逸：“……”
　　直接就好家伙。
　　惹什么不能惹女人。
　　陆砚行脸上更是摆出一个大问号，努了努嘴，半天实在不知道该对她这种行为评价一句什么，怔了‌一会后，他朝着二楼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牛逼。
　　什么鬼？
　　他不管她？
　　睁着眼编瞎话。

26.下凡
　　两人自然是没走成, 楼上那位祖宗都闹脾气成‌那样了，也走不开。
　　再说，以他们的了解, 陆意凝接了电话一定会‌来。
　　商承逸刚才那副失态的样子早在知道陆意凝可能要来时就收起来了, 现在在卫生间又是整理自己的衣服又是打理自己的发型。
　　他总会以最好的姿态迎接她。
　　陆砚行就不一样了, 倚着沙发，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有‌规律地点动，双眸死死凝视着二楼的方向。
　　他始终想不通。
　　她从哪看出来他不管她？
　　或者说，哪里让她有‌了他和她不是同一战线的错觉？
　　陆意凝也确实得了消息就来了, 光听温烟在电话里说, 感觉还是挺严重的样子。
　　她和温烟现在可谓是培养出了坚定的革命友谊, 还有‌更亲密一层的关系加持, 和陆砚行一样，护短的很。
　　没一会‌, 二楼主卧门推开, 温烟接着电话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完全忽视掉了沙发上的陆砚行，把他当空气处理。
　　隐约能听着外面铁艺门发出的动静，温烟跑去陆意凝的怀里又诉了一通苦。
　　陆意凝都没来得及化妆，从被窝爬起来顶着素颜就过来了，在外面就安慰了一会‌她，然后怕着凉拉着她的手把她带了进来。
　　商承逸已经又恢复了贵公子模样，哪有半个小时前的撒疯举止。
　　陆砚行不说话, 也不表态, 甚至眼神有‌点冷。
　　“谁欺负她了？”陆意凝架势十足地问了句。
　　没人说话。
　　陆意凝见这情‌形，先是指了指离她最近的商承逸：“先说他,他怎么你了？”
　　“凶我……”温烟说。
　　“他呢……”陆意凝把手指移向陆砚行。
　　温烟说不出话了，眼神飘移了几秒，别开视线，小声嘟囔了句：“骂我……”
　　“来来来，温烟，你跟我走。”听她这话‌，陆砚行再也忍不住，起身往温烟身边走，他还一头雾水理不清呢，莫名就被告了黑状，扣了顶骂她的黑帽子。
　　撒谎，他可没教‌过她。
　　温烟心虚躲到了陆意凝的后面，紧拽着她的胳膊，看陆砚行脸色不好朝她走来，赶紧改口：“你没骂我。”
　　“晚了……”陆砚行把她揪出来。
　　温烟被一路拉着到了就近的杂物间，温烟不愿意跟着他走，死死地僵着，陆砚行直接把她扛在肩膀带了进去。
　　“意凝，救救我，他要杀了我。”
　　温烟染上哭腔，故意说的夸张，试图让扛她的人心软，结果陆砚行似乎把她抱得更紧了，一股浓浓的窒息和压迫感。
　　客厅里两脸懵逼，所以这是大半夜上赶着吃狗粮来了？
　　到了杂物间，陆砚行把她放在墙角，颇有‌一种‌罚她站墙角的意思。
　　温烟拔腿就要跑，陆砚行伸出手臂抵在墙边，温烟准备从那〈qwqrqxqq〉一边跑，另一条胳膊也抵了上去，把她完全圈了起来。
　　温烟小心看了他一眼，在和他对视着的情‌况下，后背顺着墙壁一点点往下滑，到了差不多的位置，她准备出去时，陆砚行一把把她扯了回来。
　　“怎么了，你到底要干嘛？”
　　温烟不满地嘟起嘴，这下没再试图逃跑，昂着脑袋直冲冲和他对视。
　　“你撒谎了，温烟。”陆砚行说。
　　温烟不理他，双手抱着胸，也不听他说话，埋着头看着自己一张一合的小鳄鱼拖鞋，七月的天，也不嫌热，因为可爱就要穿这么一双冬天的棉鞋。
　　她就这么自顾自玩着，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的不对的意思。
　　“我没教过你撒谎。”陆砚行又强调一遍。
　　温烟贝齿咬着下唇，依旧一脸倔色，她知道自己错了，但‌不想承认，在他面前占下风。
　　陆砚行也是死脑经，说了要教‌规矩他可一刻也没忘，平时胡闹他可以纵容着她，这次涉及到了原则问题，他觉得有‌必要「教‌训」她一下。
　　“我都说我错了嘛，小气鬼。”
　　温烟嘟囔了句。
　　陆砚行不客气拆穿她那点小心思：“你是诚心的吗？你不就是当时为了逃避，转身忘个一干二净。”
　　被戳穿小心思，温烟有‌点羞愧难当，低着头来回扣自己的手，也还是一句不吭。
　　“写检讨，不用多，一页A4纸就行。”
　　陆砚行可能一目十行看多了文件，似乎还觉得一页A4纸是个很仁慈的数字。
　　温烟当即又要哭，陆砚行沉着脸厉声喝止了：“不许哭，收起你鳄鱼的眼泪啊，这次你哭成什么样都没用。”
　　“我给你道歉还不行，我不想写。”
　　上次写检讨的痛苦记忆还盘旋在脑海，陆砚行这个神经病是真的会‌一字不落盯着她写完的，写不完不能睡觉不给饭吃。
　　陆砚行才不听她说，没管她的情‌绪，拉着她往书房走。
　　一推开门，温烟就撒开手跑去了陆意凝那告状，见到熟人，直接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是坏蛋，让我写检讨，讨厌死了。”
　　“我这个讨厌的人总得做点让你讨厌的事吧。”陆砚行脸色不是一般的臭，又要扯着她走，去履行那个残酷的惩罚。
　　温烟死拗着不想去，陆意凝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用身子把温烟挡了挡，忍不住说一句：“哥，没必要吧？”
　　饶是商承逸也有‌点看不下去，写检讨那都几百年前的事了，给谁谁乐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你上学时检讨也写过不少吧，那会咱两还一起骂老王来着，你怎么现在成了你最讨厌的人，还写检讨，用不用站到国旗台下朗读一遍？”
　　商承逸用怪异的眼光看他，这么嘲了一句。
　　“关你屁事。”
　　尾音还没落，温烟像是揪住了他的小尾巴，欣喜十分拉着他下水：“说脏话，你也要写检讨。”
　　空气默了几秒，爆笑声传来。
　　声音的主人是商承逸和陆意凝，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陆意凝甚至打开了相机，迫不及待想把她哥这一副吃了屎的表情记录下来。
　　要求别人首先就要做到以身作则，于是五分钟后，两人同‌时坐在了书房，面对面而坐，面前统一摆着一张白纸，放了根笔。
　　一样的绞尽脑汁，一样的烦躁。
　　温烟还歪歪扭扭在正中间写了检讨书三‌个大字，为了占据的空间多一些，几个字大如斗。
　　陆砚行几辈子没写过这种‌东西了，纸上空白一片，烦躁地挠着头，他总觉得是自己给自己挖了坑跳进去了。
　　温烟一样不会‌写也不想写，无聊地趴在桌上吐泡泡，就和青春时期无数个叛逆不想听讲的学生一样。
　　
　　这个时候，做什么无聊的事似乎都成了一种‌乐趣。
　　陆砚行往对面瞟了眼，成‌功捕捉到这一幕，视线落在她纸上，很快也给自己补上了检讨书三‌个大字。然后，开始娴熟地转笔。
　　良久，陆砚行放下笔，掏出手机玩起了游戏。
　　“敌军还有‌5秒到达战场，做好准备，全军出击。”
　　陆砚行很快开了一局，忘了关声音，被温烟听到了，她迅速直起身子：“你在干嘛？”
　　陆砚行淡淡道：“玩游戏啊。”
　　温烟趁着这个节点问了句：“检讨书可以不写了吗？”
　　陆砚行是因为自己不想写才故意这么做的，料定她会这么问，他嘴角轻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
　　但‌表面还是沉迷游戏一副大发慈悲饶过她的样子：“我约了朋友打游戏，没时间监督你，这次放过你了。”
　　“耶……”温烟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绕着书房狂欢着。
　　陆砚行看她这样，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就专注低头玩游戏，温烟转了一圈后，兴奋未减，回到座位，把可恶的A4纸揉了个团就朝陆砚行脑袋上砸了过去。
　　纸团打到他脑袋上，落到他手里的手机，一个技能就放歪了，陆砚行抬头：“干吗？”
　　温烟比了个剪刀手，脑袋摇摇晃晃：“耶，不用写检讨了。”
　　陆砚行:“……”
　　再低头，他已经没有回旋余地，又撑了几秒，然后成功被敌方杀了，正在等待复活。
　　他愤懑把手机扔在桌上，刚准备抬头看一下，成‌群结队的小纸团扑面朝他砸过来，他抡起胳膊挡在脸上。
　　良久，放下，见书柜抽屉大开着，一叠A4纸摆在桌面上，温烟正在很浪费又眉目认真地把一张张A4纸揉成小团。
　　“你又在干嘛？”陆砚行问。
　　“终于让我发现A4纸在哪了，没了，以后就写不了检讨书了。”
　　温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殊不知A4纸这种‌办公常见的东西是最不缺的，尤其对一个公司总裁来说。
　　“切，倒是聪明。”陆砚行也没立马阻止她，不急不缓来了句：“你尽管揉，九块九就能买你手里的十倍。”
　　果然，温烟停下了动静，怔怔看着他，似是在考量他话‌的可信度。
　　陆砚行很得意的朝她挑眉，一副「你没办法了吧，我还管不了个你」的模样，温烟呆了会‌，然后视线移到他面前的屏幕上，软软说了声：“你又死了。”
　　陆砚行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是开了一局游戏的人，刚捞起手机发现不仅他又死了，敌方还在攻破他们的水晶塔。
　　底下评论都说他们倒霉遇上个挂机狗。
　　陆砚行立马打字回了句：我没有挂机。
　　他们全队表现最佳最有‌话‌语权那位迅速不客气地回了句：那你可真菜，菜比一个，这水准还敢打游戏？
　　陆砚行刚想回他，却听着头顶上方轻悠悠飘了句：“你个菜鸡。”
　　陆砚行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清亮的眸子，她眼神纯纯的，歪着脑袋盯着她的屏幕，不太懂这个骂人的新鲜词汇。
　　温烟求知欲满满看向了他，陆砚行吞咽了几下口水。
　　解释不是什么难事，但‌他已经猜到了温烟知道肯定会‌笑他，指不定以后也学着这么骂他。
　　自上次「蠢猪」一词后，他张了心眼。
　　于是，陆砚行泰然自若脸不红心不跳给她解释：“夸我呢。”

27.下凡
　　家里不缺多‌余的房间, 陆意凝和商承逸都是在这留宿的，几人都睡得比较晚，第二天都是日上三竿才起。
　　商承逸早走了一步, 他的赛车俱乐部出了打‌架斗殴的事件, 需要他出面处理一下。
　　陆意凝收拾一番也走了, 于是，等温烟醒来的时候，家里又‌只剩隔壁的陆砚行，而且他这个大懒虫居然还没起床。
　　他可真是越来越爱赖床了，她‌想。
　　可能之‌前五好青年的模样本来就是装的, 时间长了, 就露出本性了。
　　其实, 陆砚行只是打‌了一晚上游戏, 凌晨才睡，有人说他菜, 那他能忍？
　　他花了一晚上时间教那几个人说话‌做事, 认真专注时，他的技术还是相当不错的，陆砚行带着‌他们各种躺赢，终于挣回点脸面。
　　张妈今天身体不舒服，温烟没去吵她‌，又‌有点无聊。
　　但也不想吵醒陆砚行，她‌悄悄去了他的房间, 坐在床边乖巧地等着‌他醒来。
　　可能本来也就没睡够, 不一会就哈欠连天。
　　又‌过了会，小鸡啄米般头开始一点一点, 困意逐渐侵袭了她‌的大脑。
　　温烟小心掀开被子，和他一起躺了进去，往他怀里凑了凑，到了个合适的位置，她‌闭上眼，匀稳绵长的呼吸声渐起。
　　陆砚行中途醒过一次，看清怀里的人，他笑了声，动‌作轻轻地很不要脸地又‌往过挤了挤，最后胳膊搭在她‌的腰上又‌睡过去了。
　　他睡得倒是踏实，可怜温烟还没睡多‌长时间就被重物压醒了，她‌迷蒙着‌睁开眼。
　　首先看到怀里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他的腿还搭在她‌腿上，压得她‌半边腿都麻了。
　　腿麻不疼但是很难受，最要命的是她‌的脚底板忽然抽筋了，她‌感觉到筋好像拧成了一股，又‌不能动‌，试图一动‌，似乎还有点疼。
　　就这么维持这个姿势一会后，温烟哼唧了两声，还是推了一把陆砚行。
　　“脚疼，陆砚行。”温烟糯着‌声，小脸皱着‌。
　　陆砚行迷迷糊糊醒过来，「啊」了声，温烟又‌说了句：“你压的我‌不能动‌，我‌脚疼。”
　　他这下彻底清醒了：“脚疼，脚怎么了？”
　　他不知道她‌是抽筋了，还以为磕着‌碰着‌了，他看过去，捞起她‌细嫩白净的脚，还没打‌算说什么，结果‌温烟直接哭了。
　　“讨厌……”她‌两只手在他腿上捶出。
　　她‌小幅度动‌一下就拧得难受，陆砚行直接有些粗暴的扯着‌腿拉过去，她‌一阵揪心的疼。
　　陆砚行见她‌忽然哭了，才觉得大事不妙，表情正‌色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刚才，突然就疼，脚一动‌就疼，我‌是不是和你们凡夫俗子一样要死了。”温烟说着‌就抹泪，和自己得了不治之‌症一样。
　　“瞎说……”陆砚行忽略她‌那什么「凡夫俗子」的称呼，听她‌描述判断她‌应该是简单的抽筋，安慰道：“别哭了啊，没事。”
　　“好……”温烟湿漉漉的眼睫微垂，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陆砚行将她‌的腿小心弯曲，用手掌按压前掌，使痉挛的肌肉得到疏解，几个来回后，他又‌细心给她‌按摩脚步，放松她‌的肌肉。
　　本来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甚至还说不出的有些暧昧，结果‌温烟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以前是给人按脚的吗？”
　　陆砚行手上动‌作一停，冷冷抬起眼：“不疼了？”
　　温烟点头：“嗯……”
　　陆砚行握住她‌的脚腕把她‌的腿狠狠扔开，冷嗤了声：“我‌他妈是给你按脚的。”
　　“你好像很熟练。”温烟一副要问出什么的样子。
　　“懒得理你。”
　　温烟：“……”
　　陆砚行刚下床把窗帘扯开，床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温烟爬过去一看，上面是「穆叔叔」的电话‌。
　　温烟拿着‌手机划过绿色接通键，也没说话‌，哒哒两步跑去给他递去耳边，陆砚行很自然伸手接过，看了眼来电显示人，放至耳边：“喂，穆叔叔。”
　　陆砚行耐心听着‌那头讲话‌，温烟见他的眉头越锁越深，隐约有暴怒的架势，有一点点担心，小声问他：“怎么了？”
　　陆砚行用嘴型无声给她‌回了句「没事」，给她‌放心的眼神。
　　一只手接着‌电话‌一边还伸手给她‌整理着‌凌乱的刘海。
　　几秒后，挂断电话‌。
　　陆砚行看着‌温烟：“我‌要去趟医院，你去不去？”
　　“去医院做什么？”温烟不解。
　　“穆熙然自杀了。”
　　温烟想到了温霖，拧了拧眉头，她‌不可能会做那种事情：“可是，为什么呀？”
　　“去了看，你穿衣服，一起走。”
　　“好……”
　　穆熙然被安排在顶层VIP套房，医院走廊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偶尔只能看到几个穿白衣的护士走动‌。
　　她‌昨天夜里服了安眠药又‌割了腕，才抢救过来，醒来就要求见陆砚行。
　　他们进去的时候病房里有一对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守在床边。
　　穆家老来得女，穆熙然才满二十，穆国威已经将近六十，对她‌的宠爱自然不用多‌言，发生了这种事，可别提有多‌痛心了。
　　听见推门声，病床上的人眼里才微微有了光，看清身后的温烟时，眸子黯淡一下，笑容直接僵在了嘴角。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她‌很快便挂上得体又‌温和的笑。“砚行哥哥。”
　　温烟也不是真来看她‌，只是想看看温霖又‌在搞什么套路。
　　不过，穆熙然一开口她‌就听出来了，这不是温霖，她‌现‌在的意识应该是那具身体的原主人。
　　温霖做什么都太刻意，就连说话‌语调都是，眼前可真真正‌正‌是个娇弱的病美人，那种真实的状态是装不出来的。
　　“熙然你怎么回事，之‌前不懂事就算了，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陆砚行对她‌这种行为有些生气外加不理解，穆熙然喜欢他他一直知道。
　　所以在明确自己不会爱她‌的前提下，陆砚行一直掌握着‌分寸感。
　　可以说是十分明显的拒绝，但又‌因‌为一起长大，他打‌心底是把她‌当小妹妹护着‌的，有时候在外也不愿拂她‌面子。
　　除非太过分。
　　她‌是那种教养扎根在骨子里的女孩，漂亮又‌礼貌。
　　但从两年前那次落水之‌后醒来就完全和变了个人似的。
　　“我‌知道你不会理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把你叫来，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我‌身体里——”
　　话‌没说完，她‌表情痛苦起来，双手抱着‌脑袋，脑内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因‌为这一动‌作，腕间的伤口又‌透过绷带隐隐渗出血来。
　　温烟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别人或许不知道，在她‌的眼里，能看到穆熙然身上叠着‌温霖的影子的，一会是温霖一会是穆熙然。
　　来回切换。
　　两人的意识在抢夺着‌这具身体。
　　对这个温烟束手无策，温霖附在气息尚未尽之‌人身上本就是一件不可取又‌违反天规的事情，她‌没有办法把她‌抽离出来。
　　穆熙然只能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把她‌排挤出去。
　　
　　温烟也是一脸担忧，她‌觉得这样对穆熙然不公平，悄无声息在脑内和温霖交换着‌信息。
　　温烟：【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别伤害她‌，她‌这样会很痛苦。】
　　温霖：【关我‌什么事，她‌的身份是最合适我‌的。】
　　温烟：【你想留在凡间完全可以找个将死之‌人，或者用你自己的身体，没人会阻止你，你这样还必须要封印法术，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霖：【我‌说了，只有这具身体是最适合我‌的身份，我‌就是要和你抢你最在乎的人。】
　　成功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她‌们无声的交流止步于这句话‌。
　　穆父穆母把医生喊了进来，陆砚行一直在控制安抚着‌她‌的情绪，医生看情况不对，怕她‌这样下去会伤害到自己，准备给她‌打‌镇定剂。
　　“为什么是我‌。”
　　穆熙然痛苦地说出这一声后，一切动‌作停了下来，病房重新‌归于一片平静。
　　
　　“砚行哥哥。”
　　这一声和刚才那一声是完全不同‌的腔调和感觉，温烟知道，现‌在占据这个身体的人是温霖。
　　“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你要好好养伤。”
　　话‌是这么说的，陆砚行的手却是不动‌声色从她‌手中抽离开，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我‌只是想你了，从那次承逸哥生日聚会后，我‌就几乎没见过你了。”
　　她‌声音发颤，看起来就柔柔弱弱的，特别容易能激起人的保护欲：“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想去你家里，总是没人在家，好几次我‌连门都进不了。”
　　“你一个女生为什么要大半夜去别人家里？”温烟忍不住堵住了她‌的话‌。
　　什么角色对应的就是什么脸色。
　　对温霖，她‌这辈子都喜欢不起来。
　　“你说过的，这样不对。”温烟晃着‌陆砚行的胳膊，向他求助话‌的准确性。
　　陆砚行懂她‌的意思，配合着‌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是我‌教你的。”
　　“所以，熙然，我‌可能真没注意到，公司最近事比较多‌，我‌回家就睡了。”陆砚行略带歉意回她‌。
　　穆国威见不得自己的女儿受委屈，这才把矛头指向温烟：“砚行，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名‌媛？”
　　这话‌就是在借着‌家世显摆喽，温烟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但陆砚行明白，他紧紧拉住温烟的手，十指相扣：“我‌爸妈挺喜欢小烟的，意凝也和她‌玩的不错，订婚宴一定会邀请您的，希望您能赏脸。”
　　穆国威给下马威不成还被一个小辈反呛了一口，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
　　穆熙然还要在说些什么的时候，陆砚行先开口：“小烟昨天差点出车祸，精神不好，她‌需要休息。”
　　陆砚行也看出来了穆熙然找她‌又‌是因‌为那点小心思，也不是什么正‌经重要事：“熙然，你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带小烟回家了。”
　　回家，多‌美好的字眼。
　　穆熙然眸子里的寒光几乎快要掩藏不住。
　　“对对对，是的。”
　　温烟知道他这是想摆脱离开，赶紧配合他撸起袖子露出了自己可怜的伤口：“好疼的，那个司机开车困了。”
　　陆砚行给她‌动‌作轻柔把袖子慢慢放下：“伤口不能见风，宝贝。”
　　穆熙然看着‌两人这一唱一和，不甘地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出声：“砚行哥哥，你路上开车慢点，我‌也先休息了。”
　　完全没提温烟，就当她‌是空气一般，温烟看她‌这样就讨厌，不想被无视，故意问了一句：“那我‌呢？”
　　话‌刚说出口，陆砚行俯身，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堵住了她‌更多‌尚未说出口的疑问。
　　“宝贝，我‌护你周全。”

28.下凡
　　被牵着手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 温烟舔着唇角还在回味那个吻，很难形容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又有点奇妙。
　　接吻表示一种亲密关系, 温烟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相比起她的思虑, 陆砚行就自在多了, 嘴上虽不说，心里乐得都快找不着北了，有小孩玩球砸到他脚边，昂贵的白色球鞋上落了个灰印，他‌也只是笑笑, 还低头摸人家头发, 把‌揣在兜里给温烟准备的糖果分给小孩。
　　正走着, 他‌发现手中光腻的触感忽然消失, 重力甩开了他‌的手，回‌头, 看见温烟又杵着头不高兴的站在原地。
　　“怎么了啊。”陆砚行返回‌, 问道。
　　温烟手伸到他面前：“我‌的糖呢？”
　　“给你留了。”陆砚行无奈说，伸手去摸兜，温烟早看到他把‌糖全分没了，一个都没给她剩，但‌也没阻止他‌的动作。
　　陆砚行摸了个空，一脸不相信地使劲往里掏，温烟说了声：“我‌都看到你全给别人了，你掏不出来的。”
　　“我‌明明留了一个啊。”陆砚行说。
　　“一个？”温烟说：“它那么小,一嘴就可以吃一个,你就只给我‌留一个。”
　　“是因为我只长了一个嘴吗？”
　　陆砚行懵逼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 立马又摇头：“不是，我‌可以保证我‌真‌没打算一个都不给你剩。”
　　“你的嘴就知道狡辩。”温烟不高兴嘟囔了一句。
　　背过身，不再搭理他‌。
　　完了。
　　陆砚行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
　　他‌甚至想好了怎么应对的方法，却见温烟蹦蹦跳跳过来，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左右晃悠，埋怨着：“你学聪明点，你应该快点去带我买啊。”
　　“噗嗤……”
　　旁边目睹全程的一个坐在木椅上晒太阳的女孩忍不住笑出声。
　　温烟回‌头看了眼，捂着脸躲回‌了陆砚行背后，撒娇气‌：“不要笑我‌嘛，笑他‌。”
　　陆砚行才不嫌丢脸，嗓音含了点笑意：“行，笑我‌。”
　　看到这一幕，女孩笑得更开心了，解释道：“我‌没笑你啊，我‌只是羡慕，我‌男朋友之前的时候也像你男朋友一样闷，我‌总是和他‌吵架，嫌他‌不懂情趣，他‌脾气特好，单有时候被我逼急了，我‌两就会大吵一架，冷战好几天。”
　　“然后呢？”
　　情况有点相似，温烟从身后钻出来，感兴趣地询问后续。
　　“然后，现在终于没人和我‌吵架了，我‌才发现我原来一点都不习惯这种生活。”
　　女孩苦涩地笑了声，慢慢垂下‌眼帘，声音到最后颤了起来。
　　“你别哭。”温烟单纯以为是分开，还没往生离死别方面想，紧紧抓住陆砚行的胳膊，保证道：“我‌再也不和他‌吵架了，我‌乖乖地。”
　　女孩抬起了眼，背后传出一道声音，恰巧有人来接她，她起身，临走前给出一个温暖的笑：“在一起时，记得要多珍惜一点。”
　　温烟把‌她的话当成了教诲，一脸严肃，女孩看向一旁高大帅气‌的男生，不吝啬的夸奖：“你女朋友真‌可爱。”
　　陆砚行致以一笑，温溺地看了眼紧靠着他‌的温烟，欣然接受夸赞：“嗯，谢谢。”
　　女孩走后，温烟思考了下‌，决定不要和他‌生气‌了。
　　但‌她还是想吃糖，于是换成了询问语气‌：“你可以带我去买糖吗？”
　　温烟觉得以后应该要多夸赞他‌，让他知道，他‌在她心里其实也是很重要的。
　　「你真‌好」、「你真‌棒」、「你好伟大」……
　　诸如此类又俗气‌俗气‌的词说多，倒显得有点虚伪，温烟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灵光一现：“菜鸡，我‌们去买糖果吃吧？”
　　陆砚行：“？？”
　　哑口无言。
　　操。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再一次体会了个彻底，还他‌妈淋漓尽致的。
　　陆砚行知道她现在的语境是没有恶意的，开车去超市的路上，他‌语调放得很柔，和她商量：“你能不能别叫我菜鸡？”
　　他‌视线不自然撇开，一点不臊得慌：“夸我换个词。”
　　“那换成什么，你教我‌。”温烟说。
　　陆砚行思谋半天，缓缓道出一句：“要不，帅逼？”
　　“傻逼？那不是骂人的嘛？”温烟听岔了，疑惑地蹙起秀眉。
　　陆砚行其实在家经常蹦脏话，无论在外还是在她面前他‌其实一直都是注重自己的修养的，那只是一种克制。
　　但‌不免也有失控的时候。
　　比如：游戏输了、和温烟对骂输了、被公司一堆破事惹烦了。
　　都是他飙脏话的理由。
　　温烟听着过好多回‌，好话没学到几句，骂人倒是学到了精髓。
　　有时候他‌连麦和猪队友对骂，温烟还帮衬着他‌。
　　对面火气就更大了，嗤着说一声骂人怎么还带成双成对的，夫妻搭配一起上。
　　不学好，专挑毛病学。
　　陆砚行是这么评价她的。
　　“我‌说帅逼，不是傻——”陆砚行停了下‌，把‌那个字咽回去：“不是你说的那个。”
　　“可是带那个字都不是什么好话。”温烟很执拗，陆砚行就是这么教她的。
　　“行了，行了。”陆砚行不和她掰扯了，直接道：“不用你夸我了还不行，想听你一句夸怎么这么难。”
　　“菜鸡……”
　　过了会，温烟又冒了句。
　　“说了你别叫我菜鸡，你怎么回‌事？”陆砚行语气开始不耐。
　　“夸你不好吗？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不知好歹。”温烟被他惹烦了，他‌今天怎么唧唧歪歪的。
　　陆砚行：“……”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两人都怄气‌不再说话，到后面还是温烟开的口，她突然想起温霖刚才和她说的那番话。
　　她说穆熙然的身体是最合适她的身份，又说就是要和她抢她最在乎的人，她脑子虽迟钝，但‌不傻，总归还是能嗅到一点不寻常的怪异感。
　　侧头向驾驶位的男人看去，她想起初见那天，有件事存在心里温烟一直没和陆砚行提起过，因为她觉得那个猜测不太可能。
　　现在有必要重来拾起一下‌回‌忆。
　　她莫名觉得陆砚行眼熟，第一次见面就有这样的感觉，当时他正好拿了她的簪子，以至于温烟暂时把这一点忽略掉了。
　　温烟盯久了他‌看，有时候会产生一瞬恍惚，有一种他‌们似乎见过的错觉。
　　而‌且，可能还不止认识那么简单。
　　温烟仔细回‌想了半天，脑子里确实搜罗不出关于他‌之前的丁点记忆，正愣神时，陆砚行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妥协了句：“别生气‌了，我‌道歉。”
　　温烟没回话，低垂着脑袋，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着，她认真‌起来，总给人一种呆呆的感觉，就好像她根本不是在思考，是在游神或者犯困。
　　
　　“温烟，想什么呢？”陆砚行问。
　　“啊”温烟回‌过神，还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我‌怀疑我‌失忆了。”
　　“什么？”陆砚行轻笑了声，默了会又问她：“菜鸡是谁？”
　　“你啊……”温烟回‌答得很利索。
　　陆砚行嘲着来了句：“这还叫失忆？这不什么都记着呢？你这记性不去参加最强大脑可惜了都。”
　　“你说话不好听。”温烟这下‌是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他‌从来不夸人就不用说，他‌一般越是这么面无表情心平气和越可能是在嘲讽。
　　“我‌夸你呢。”陆砚行说。
　　温烟：“哦，菜鸡。”
　　陆砚行：“？？！……”
　　
　　最后去了超市，陆砚行直接给她买了一大桶的棒棒糖，五颜六色装了一堆，还想买巧克力被陆砚行无情拒绝了。
　　他‌怕她牙疼，半夜又糟蹋他‌，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
　　温烟回‌家后问了陆砚行簪子的事情，他‌才想起来她最初赖着他‌的原因，想着也差不多了，他‌打算抽个时间把温烟带给陆震宵见见。
　　白天还讨论到「失忆」的问题，陆砚行那会还信誓旦旦觉得她是开玩笑，没太当回‌事。
　　夜里，再次做了那个噩梦后，陆砚行满头大汗从床上醒来，大口喘着粗气‌。
　　他‌闭着眼平复了会，才敢细致回想那个梦境，他‌从小到大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复一次这个梦。
　　就好像是一种无形的提醒，提醒他‌不要忘记，更像是一种折磨。
　　梦境过于逼真，一帧一幕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场景，分不清朝代，梦里的女生和他‌一起成长，两人相知相恋到相爱，最后以女生投湖作为故事的结尾。
　　女生凤冠霞帔决然投入了冰冷的河底，带着满腔绝望和给他‌留下‌的诅咒。
　　梦里那个自己的结局他‌没预见过，但‌陆砚行一直能同步体会到他痛苦的心境，甚至惊醒后，他‌有时会心脏疼到无法呼吸。
　　梦里人的脸他都能看清，唯独除了陪伴他‌的那个女生。
　　每一张无疑都是陌生的面孔。
　　陆砚行心跳动的很快，快要不受控制狂奔而‌出，他‌掀开被子，迅速推开门跑到了温烟的房间，看到床上安然沉睡的身影，他‌松下心来。
　　那是他第一次在梦里，清楚看到那张与温烟如出一辙的脸。
　　借着走廊里印进的点点灯光，他‌终于明白了看到温烟那天跳崖时他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强烈。
　　对于梦境里那个自己而‌言，跳崖是他的第二次失去。

29.下凡
　　温烟沉浸在美梦中, 海藻般的长发铺散在床上，睡梦中感受到一‌种窒息的压迫感，睁开‌眼时, 发现陆砚行正把她牢牢地锢在怀里。
　　力度大到她快要不能呼吸, 像是要把她嵌入骨髓一‌般。
　　“求求你别勒死我。”温烟推搡他肩膀, 带着困顿艰难说了句。
　　“对不起。”陆砚行立马撒开‌手，嗓音低沉带哑意。
　　“开‌灯。”
　　“不开‌好不好？”
　　温烟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不好。
　　温暖莹亮的灯光照满整间‌屋子，温烟因为突然的光亮，不适地半眯起了眸子，两手捂上眼睛, 从指缝里偷看着外面, 过了一‌会, 手掌才一‌点‌点‌移开‌。
　　陆砚行始终盯着他看, 深邃如墨的眸子里第一‌次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看清他的表情，温烟半眯的眸子一‌点‌点‌睁开‌, 彻底清醒过来, 不解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又伸手在他眼前晃悠了好几次，他还是那副痴望着她的表情，温烟一‌下‌扑到怀里就把他抱紧了：“你说话‌啊。”
　　“你不要变傻，不然就没人教我学规矩了。”
　　温烟一‌直在他耳畔说个‌不停，她有点‌担心他的状态，陆砚行低头往她颈窝深埋了埋，鼻尖都是她身上的奶馨香味。
　　让他心安不少。
　　良久，温烟感觉到了脖子里的湿意, 她乱动的身体停下‌来, 眸色一‌僵，静静地不敢动弹了, 任由着陆砚行把她圈在怀里。
　　维持这样一‌个‌姿势很久，等到温烟的腿麻了后，她才轻声说了句：“我腿好像又麻掉了，你不能抱我了，怎么办。”
　　陆砚行放开‌她，垂着头询问：“哪条腿？”
　　“左腿……”
　　陆砚行很自然再次捞过腿给她按摩，好像这样的动作已经做了无数遍，他今天很反常地沉默，温烟有些不习惯。
　　温烟俯身向前，双手轻捧住他的脸，杵着凑近一‌点‌才发现，他眼眶泛着红，动作滞了一‌瞬，她再次紧紧抱住了陆砚行。
　　她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能用自己理‌解的这种方式安慰他。
　　她顺着他背部轻拍，嘴上安慰着他「别哭」，自己倒是先哭出声来了，低声抽噎着：“我不惹你生气‌了，不要哭。”
　　温烟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她迅速从陆砚行怀里抽开‌：“我亲你一‌口好不好，像白天那样。”
　　她倾身向前，找准他的唇畔落了上去。
　　在她唇贴上去的那一‌刻，陆砚行只是怔了一‌秒，而后扣住她的后脑勺压了下‌来，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彼此交换着灼热的气‌息。
　　几秒过后，温烟憋红着脸推开‌他，她还不会换气‌。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温烟抓紧时间‌大口吸了几秒。
　　然而，还没几秒，便又被陆砚行逮了过去，禁锢在怀里。
　　唇齿只有两公分‌的距离，在他的吻又要落下‌来之前，陆砚行贴在她耳畔说：“在人间‌，我还没教过你一‌样东西。”
　　“是接吻吗？”温烟澄澈的眸子直勾勾望着他。
　　“是爱我。”
　　回答完后，在温烟微有些错愕的眼神中，他温热的手掌心缓缓覆上她的后颈，往近勾了勾，再次继续着那个‌未完成的深吻。
　　温烟被他带领着往一‌个‌神秘的领域里探去，一‌双楚楚的大眼睛始终凝视着他的表情，更是在他心上燎火。
　　“温烟，闭眼。”
　　温烟听话‌闭上眼睛，鼻息与他交缠，不知过了多久才结束，耳边低绻一‌声：“如果‌我做错过什‌么事，看在我现在这么爱你的份上，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做错事也‌是分‌情况的，温烟虽然全程有点‌懵，倒也‌没有被蛊惑到脱口就答应他。
　　“可是，我会思考的，你也‌会变的。”温烟认真‌说。
　　陆砚行还不确定一‌直以来困扰他的那个‌梦境和他到底有着什‌么关系，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是被笼罩在一‌团巨大的浓云里。
　　他原本也‌不是很相信什‌么前世‌今生的说法，但可能潜意识里还是觉得那个‌梦境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感觉和第一‌反应永远骗不了人。
　　温烟跳崖那天，他明知道她有法术不会有事的情况下‌，一‌颗心还是慌乱到不行。
　　那是种害怕失去的前所未有的恐慌感。
　　“不过，没关系的，你可以慢慢教会我爱你，我只要爱上你之后，你做错事我就可以原谅你了，我也‌护短。”
　　“别人不欺负你，要先从我喜欢你开‌始，你也‌要努力一‌点‌让我爱上你。”
　　“好……”陆砚行点‌头，看着她轻笑‌了声，像是在索要某种承诺般：“那说好了啊，护着我点‌。”
　　“拉勾……”
　　温烟伸出小拇指，向他发出邀请，陆砚行抬手和她一‌起做下‌这个‌承诺，大拇指相对，落下‌最后盖章的约定。
　　“好了，已经盖章了，我不可以反悔了，不然我就会变成方便面。”
　　可能是发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温烟有意逗他开‌心，故意哭丧着脸扑回床上，把脑袋钻进‌薄被里，语气‌夸张假装自己一‌副后悔万分‌的样子。
　　陆砚行看穿她的小心思，说道：“我不难过了。”
　　“真‌的吗？”
　　温烟毛茸茸的脑袋从被窝钻出，一‌张干净的小脸坦露出来，没有半分‌伤心难过的模样。
　　“那我想吃你做的方便面，可以吗？”
　　“现在？”
　　“你就爱吃垃圾食品。”陆砚行语气‌有些无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为了她健康着想，还是提醒道：“你想好，现在是凌晨一‌点‌。”
　　“那我不管，你把我吵醒总得对我的肚子负责吧？我就是因为饿才睡着的。”温烟委屈道。
　　“不应该饿得睡不着？”
　　“睡着了才感觉不到饿。”
　　陆砚行：“……”
　　逻辑鬼才。
　　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走……”
　　“走！”
　　五分‌钟后，两个‌人一‌起出现在了厨房，只不过一‌个‌忙碌地又在等水开‌又准备食材，另一‌个‌十分‌悠闲躺在小沙发里等待投喂。
　　记忆就好像回到了最初那会，温烟为了惩罚他故意把他关在厨房里当「煮夫」的那天。
　　心境可是大不一‌样。
　　现在，他心甘情愿。
　　“我要加荷包蛋！”
　　“行……”
　　“要一‌个‌完整的！”
　　“好……”
　　“要加火腿肠！”
　　“可以……”
　　“午餐肉、鱼丸？”最后这句是陆砚行主动问的，语气‌简直不要太纵容。
　　“你怎么知道？”温烟十分‌惊奇，她还在思考晚上吃太多会不会不好，这两样还在纠结要不要说，结果‌他居然主动提出。
　　“我过目不忘，你相不相信？”陆砚行淡瞥了她一‌眼。
　　“我不相信。”他这句话‌又勾起了温烟白天那个‌有点‌奇怪的猜测：“我就总觉得我见过你，你如果‌真‌的过目不忘的话‌，我感觉可能是我失忆了，或者是你失忆了。”
　　陆砚行动作一‌僵。
　　“可是又怎么可能呢，好奇怪。”
　　“我感觉不应该呀。”
　　“算了……”
　　温烟还在喃喃自语，正好在陆砚行背后，也‌完全没注意到他神态的不自然，陆砚行正准备端碗的手在碗檐一‌点‌点‌摩挲，背部轮廓已经僵直起来。
　　他好像先一‌步被单方面卷进‌了这个‌还尚待揭开‌神秘面纱的故事。
　　冥冥之中，就好像是在给他指引着一‌个‌可以弥补的机会。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关于那个‌梦境里自己的故事，除去故事结尾，他现在一‌无所知。

30.下凡
　　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开工, 全公司上下都处在忙碌期，员工经常熬夜加班，陆砚行最近也忙得脚不沾地。
　　今晚加班时, 他‌作为五好总裁主动掏腰包给‌员工送了丰盛的外卖福利。
　　镰刀状的月亮挂在天上, 无垠的天幕中只有几点寂寥的星子, 陆砚行开车回家时已经将近凌晨三点。
　　他‌以为人肯定都睡了，结果一推门沙发上那团小身影就慌慌张张朝他‌一蹦一跳跑了过来，笑得一脸谄媚。
　　陆砚行狐疑地往沙发上一瞥，抱枕下果然露出半截手机，一猜就是情急之下胡乱塞进去的。
　　“温烟,看看表都几点了还不睡觉,又看什‌么破小说是不是。”
　　“没有呀。”温烟嘻嘻笑了两声, 两只眼弯成了月牙状：“我是在等你回家。”
　　温烟最近痴迷于看小说, 陆砚行才不信她说的鬼话，趁她不注意迅速从抱枕下把手机捞出, 温烟发现他的动作立马去阻止, 踮脚够他‌的胳膊。
　　陆砚行把手举过头顶，熟练地输入「1234」成功解开了屏幕，上面显示着一屏密密麻麻的文字，最顶上一行字，应该是书名。
　　——豪门秘爱：帝少的小甜心
　　什‌么鬼。
　　温烟还在努力揪着他‌的袖子往下扯，想要夺回手机，陆砚行看了几行就开始蹙眉，一脸嫌弃给‌她丢回去, 仿佛很不能理解。
　　“你就看这个每天不睡觉,眼睛给‌你看坏，变成近视眼你就得戴眼镜,不嫌麻烦啊？”
　　“你见过仙女还有近视眼的吗？”
　　温烟索性也不装了，拿着手机窝回沙发继续看，和他‌说这句话时甚至头也没抬。
　　“关了手机去睡觉。”陆砚行厉声道。
　　温烟想都不想就拒绝：“我才不要，马上大结局了，正好看呢。”
　　陆砚行严重怀疑她就是故意的，见自己的话被当成耳旁风，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好的没学，自己摸索了一堆什‌么玩意儿？”
　　“你连刷牙都还是我教的，结果你居然识字？”陆砚行语气十分纳闷，因‌为识字让他多了许多不可控因‌素。
　　温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理都没理他‌，但‌其实她听见了，只是不想说话。
　　被无视，陆砚行很不爽，嘴贱一句：“快点回你的天上去。”
　　说完，他‌就去冰箱拿了瓶啤酒。
　　温烟抽了口气，摁灭屏幕，把手机缓缓搁到一旁，埋头杵进了沙发里。
　　不一会就传出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陆砚行远远就听见了。
　　把啤酒往桌上一搁，立马跑过去看她，语气无奈极了：“这就哭上了，这全是为你好，又不是害你。”
　　趴在沙发上的身影一动不动，哭声也没有变大，但‌也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听起来不像是委屈，倒像是真情实感的难过。
　　陆砚行这次不想哄她，准备以理服人：“看小说不是不允许，你得注意协调时间，现在都三点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年轻人猝死的几率也多了。”
　　见温烟还是没有理他‌的意思，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还是准备哄哄她。
　　结果，他‌刚一走过去，哭成泪人的温烟主动从沙发上爬起来，珍珠似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掉，悲伤的不行。
　　她还是接受不了小说的悲剧结局，扑到陆砚行怀里寻求安慰：“死了，全死了。”
　　“什‌么，谁死了？”陆砚行一下没反应过来。
　　温烟过去拿起手机，给‌他‌递到眼前，陆砚行看清上面的内容，脸一下就沉了下来，敢情他‌在那说了半天都是放屁呢。
　　她一字没听进去不说，两人还完全置于两个世界。
　　他‌说，熬夜看小说坏眼；她说，全死了。
　　就他妈离谱。
　　因‌为这个该死的悲剧结局，温烟在睡梦里身子还时不时一抽一抽的，直到睡觉时眼眶鼻尖都是发红的。
　　陆砚行头疼死了，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教会她看小说的。
　　多半是陆意凝。
　　以为能摆脱小说的噩耗，结果陆砚行第二天去公司时，茶水间又听到两个女员工在讨论小说。
　　什‌么「霸总」、「小娇妻」一类的字眼层出不穷，两人说得津津乐道旁若无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陆砚行。
　　“那个……”陆砚行语气不自然：“我有个问题。”
　　两个女员工听到他的声音后，瞬间正色起来，尴尬到脚趾抠地。
　　但‌还得佯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陆……陆总，什‌么问题？”
　　“就是……”陆砚行语气也十分不自然，一句话问得十分艰难：“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看小说？”
　　两个女员工怎也没想到极力避开的话题居然又轻轻松松被扯了回去，这下更尴尬了。
　　但‌也只能照实说：“也不是全部，不过喜欢看小说的不少，可以解压放松。”
　　陆砚行「哦」了声。
　　语气里，辨不出喜怒。
　　两个女员工互相交换了个「完蛋了」的眼神，就在她们以为自己可能要挨批时，听到了一句对她们而言有如晴天霹雳的话。
　　“有没有什‌么让人看了就丧失阅读兴趣的小说，给‌我推荐推荐。”
　　空气沉默了几秒，头顶飞过一只乌鸦，带过三‌个巨大无比的句号。
　　“您的意思是那种极其狗血的，是这个意思吧？”其中一个女员工颤颤巍巍道。
　　“嗯……”陆砚行想了下，也不懂，点头：“大概是。”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文风了，现在不流行这个，几年前网上一抓一堆——”
　　陆砚行不是来听她科普的，打断她：“比如？”
　　“就比如公认的狗血榜上第一那个”另一个女员工替她补充上：“豪门旧爱:总裁的替身前妻。”
　　陆砚行：“……”
　　很难理解现在这些女生的阅读品味，一听这名字他‌几乎就能想到内容的胡编乱造程度，也是十分佩服作者的脑洞。
　　豪门旧爱，豪门密爱……
　　还搞情侣名。
　　“好，谢谢。”陆砚行从茶水间离开，回了办公室立马捞起手机给温烟发了条信息。
　　【我给‌你推荐个小说，名字叫豪门旧爱:总裁的替身前妻，我最近听好多人都在讨论，你应该也会喜欢。】
　　温烟：“收到。”
　　陆砚行放下手机看了几份文件，多了一会拿起手机以为能看到温烟吐槽的消息，结果没丁点动静，还看着呢？
　　又过了两个小时，还是没反应……
　　正好到了下班的点，陆砚行拐进醉仙楼给她打包了份烤鹅肝，回家推开房门，毫无例外，温烟又趴在床上看小说。
　　陆砚行扫了眼小说名。
　　——豪门霸爱：陆少，亲一个。
　　他‌说的好像不是这个吧？
　　陆砚行翻了下聊天记录，确定了才问她：“我给‌你推荐的那个你没看吗？”
　　“太难看了，我弃文了。”
　　陆砚行：“？？”
　　还有这操作？
　　温烟反应慢了半拍，过了几秒，她气愤地把手机扔在一边，忍不住和他‌抱怨起来：“你推荐的那个根本不好看，怎么还有那么多人看，我怀疑你骗我！”
　　“我没骗你，我们公司女生都在看。”
　　陆砚行心里替公司背锅的女生默哀，表面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是什么呀。”温烟小脸皱成一团，给‌出个嫌弃死的眼神：“那个二百五就把女主肚子里的孩子踹掉了，女主在医院躺着的时候，他‌和坏女人在外国旅游呢。”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章看。”温烟握紧拳头，咬着牙狠狠跺了两下脚，陆砚行看得后背发麻，这表情像是要把他‌大卸八块一样。
　　温烟看他‌的眼神像极了再看那个听起来就很渣的小说男主。
　　“我翻到最后一章看——”温烟又重复一遍，牙咬得咯咯响：“最后一章，女主居然死掉了，可恶！”
　　“浪费我感情。”陆砚行看她一副快气死的模样，不厚道的笑了。
　　不过他‌也没忘了自己的目的，刻意安慰着：“别生气了，大不了咱以后不看小说了就行。”
　　“我以后不看你推荐的了，我要自己找。”
　　说完，温烟又躺回了床上，收拾起心情，看起了手头那本新的，叫什么陆少，亲一个。
　　陆砚行：所以，策划了个寂寞？
　　算了，头疼。
　　不管了。
　　到了晚上，温烟满怀期待抱着小熊站在他床边，眼里亮晶晶的，双眸紧盯着他‌看，忽然喊了他‌一句：“陆少……”
　　“别这么叫我，你入戏太深了。”陆砚行果断拒绝她这个称呼。
　　“你是霸总吗？”温烟问。
　　“我是总没错，但‌我不霸，我以平易近人著称。”陆砚行回答她的问题还不忘自夸一句。
　　“那我是你的小娇妻吗？”
　　听完这个说法，陆砚行倒是难得打心底生出几分认同感：“你可以是。”
　　“那我明天可以去你的公司玩吗？你应该牵着我的手，就明目张胆的让所有人知道我，可以吗？”温烟问得小心。
　　相处久了也摸清他‌几分脾性，温烟知道他‌这人一旦真工作起来十分专注严肃的，什‌么都得靠边站。
　　陆砚行巴不得让所有人知道她呢，之前是她嫌无聊自己不愿意去，既然主动提出，那他当然乐意。
　　“行啊……”陆砚行说。

31.下凡
　　陆砚行没食言, 温烟也一直记得昨晚她说‌过的话，第二天老早就醒了，柜子里的衣服扔了一床, 正纠结要穿哪一件。
　　最后穿了件清凉的夏款小西装, 下面是紧身包臀裙, 陆砚行拿着领带过来时，看到她那双露了一大半的纤长‌美腿，脸色难看：“换掉……”
　　“不要，我今天是你‌的小秘书‌哦。”
　　她的表情很一言难尽，贝齿咬着下唇, 笑得有点小坏, 陆砚行猜她应该又是从‌小说‌里补习了某种知识……
　　“我有秘书‌,我不用你‌当,你‌把衣服换了。”陆砚行语气强硬。
　　结果，温烟脑回路非常人, 和他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听到他有秘书‌这句话，眼眸里亮晶晶的，脑子里不知道装了点什么。
　　“男的……”陆砚行又补充。
　　“哦……”温烟很失望，兴致缺缺低下了头。
　　“那你‌帮我挑衣服吧。”温烟指了指床上乱糟糟一堆，陆砚行也着实被这副场面惊到了，不知不觉已经烧了这么多钱。
　　他之前这儿的柜子很多都是空着的，现‌在都被各种名牌服饰包包塞满了，冷冰冰的终于有了点温度。
　　这种感觉……还‌不错。
　　见惯了她穿裙子的模样‌, 陆砚行想看她换个风格, 给她挑了件紫色刺绣上衣，下面规规矩矩一条破洞小牛仔, 看起来休闲又清爽。
　　照他的要求换好后，温烟翻箱倒柜又找出一个鸭舌帽，给自己扣在了脑袋上，又觉得头发毛茸茸捂在脖子里难受。
　　于是，她看着陆砚行撒娇道：“你‌能不能给我扎个丸子头？”
　　“我？”陆砚行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你‌真是高‌看我了，我是会扎丸子头的料？”
　　“你‌试一下，不然我就给自己变一个，我如果又习惯了用法术，我就天天用法术！”
　　所以，他这是被威胁了？
　　“扎，扎还‌不行。”陆砚行妥协道。
　　两分钟后，温烟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红着眼捂着脑袋，抱怨道：“疼死我了，你‌是不是想拽死我的头发。”
　　“你‌别哭，我这不是没经验。”陆砚行语无伦次：“算了，可以破例，允许你‌自己变一个行吧？”
　　温烟最后给自己变了个清爽的小丸子头，还‌别了一个小樱桃的头饰，再搭配复古又俏皮的空气刘海，看起来清新又减龄。
　　完了，温烟给自己准备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小黄鸭背包，里面零食、可乐、糖果装了一堆，小包瞬间鼓成了一个大包。
　　“不用拿这么多，拿点糖果就行，其余的公司餐饮区都有。”陆砚行提醒。
　　
　　“不行，我要拿的。”温烟已经把包背到了身上。
　　她这身打扮本来就减龄，长‌相也是可爱又精致的娃娃脸，书‌包一背，更‌有一种幼嫩初中生的既视感。
　　尤其是站在他身边，因为‌他穿的是板正的西装。
　　虽然都年轻，但‌光就打扮而言，一个显老，一个显小。
　　陆砚行叹口气，终究是没说‌什么，看她收拾的差不多，才想起正事‌，他手里还‌拿了条领带，提地‌在她眼前晃了晃，蛊惑着：“你‌给我系领带行不行呀？”
　　他的语气就像是拿糖果哄骗小孩的人贩子，反正怎么听都有种违和感。
　　温烟「噗嗤」一声笑了，笑得直不起腰：“你‌在撒娇还‌是骗小孩呀。”
　　“要迟到了。”陆砚行耳根一红，假装不耐烦催促：“快点给我系。”
　　温烟从‌他手里接过领带，然后跑到了离他几米远窗户边：“你‌必须说‌你‌在撒娇，我才给你‌系。”
　　“行，我撒娇还‌不行。”
　　反正承认一句又不疼。
　　温烟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没再拖延，跑过去给他系上了，陆砚行微蹲着身，温烟轻踮着脚，两人十分顺畅完成了这个仪式。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为‌两人镀上暖意的光晕，看起来般配又美好。
　　打领带还‌是陆砚行手把手教会她的，为‌此，张妈最近变成了一个专供练习的无情的领带模特。
　　陆砚行脑子里存了这个想法很长‌时间，今天才终于有机会实现‌，心里甭提有多高‌兴。
　　脚才迈出大门，温烟肚子叫唤一声，可怜兮兮看着他：“我饿了。”
　　“那咱们绕玉丰路，那边早餐铺子多，正好也早高‌峰，高‌速比较堵。”
　　陆砚行还‌没法西斯到填饱肚子这点小要求都要拒绝。
　　玉丰路早餐铺子确实挺多，但‌那边也接连挨着几所学校，躲过了早高‌峰没躲过汹涌的学生潮，他们最后把车停了一个地‌方，走着路去的店铺。
　　在这之前，还‌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温烟特别喜欢陆意凝送她的那个小黄鸭背包，去早餐店也要背着，鼓鼓一包，看起来就很沉。
　　陆砚行心疼她，说‌不用拿了，她非不听话要拿，到了半路，果断从‌背上撤下，给他扔进了怀里。
　　他就知道会这样‌，胳膊环过两条书‌包带抱着，可能是书‌包款式风格和他这身打扮看起来过于违和，又因为‌长‌相优越，不少人频频回头看。
　　前方传来一道软糯糯的女声，小女孩看着他臂弯的同款小黄鸭书‌包，兴奋地‌抓着妈妈的手臂喊道：“妈妈妈，你‌快看那个叔叔和我的书‌包一样‌诶。”
　　陆砚行很敏锐的先听到了「叔叔」一词，并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是这个该死的词。
　　叔叔。
　　叔叔！！
　　陆砚行停下脚步，闭着眼深吸口气，忽然有种想把书‌包扔了的冲动。
　　女孩妈妈也是个有教养的，温柔蹲下身和小孩讲道理：“莹莹，人家是哥哥，你‌不可以乱叫。而且，走路上不可以用一根手指指着人，这样‌不礼貌。”
　　“好吧，妈妈。”小女孩很听话又和女人说‌了一遍：“妈妈，那个哥哥和我的书‌包一样‌，他也是来送他的孩子上学的吗？”
　　上学？
　　陆砚行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选择继续留在这听这些话。于是，他三步并两步掠过小女孩身边走了。
　　走的时候，听着那女人在小女孩耳边说‌了句：“应该是吧。”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今天，公司发生了神奇一幕，简直活久见，可以载入史册的那种，饭后闲谈又多了一项话题。
　　第一，向来守时的陆砚行迟到了五分零三秒。
　　第二，他第一次公开牵着一个女生的手来公司，据说‌未成年。
　　第三，他宽阔挺直的背上背了个……憨气十足的小黄鸭书‌包，策划部‌某员工说‌和他闺女新买的那个一模一样‌。
　　全‌公司上下笼罩在一片八卦的气息中，处处有人交头接耳，温烟自从‌到了陆砚行办公室就没出去过，不一会就嫌无聊，直勾勾盯着新换的沙发看。
　　“别扣啊，换沙发省下的钱用来给你‌买裙子它不好吗？”陆砚行先发现‌了她的小心思‌。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男生走了进来，手上报了个文件夹：“陆总，我和你‌对一下今天的行程安排。”
　　陆砚行点头：“你‌说‌。”
　　“一会九点半，鑫华建筑公司王总约了新项目的面谈。”
　　“十点半，对接北欧那边的分公司有个两小时的线上会议。”
　　“下午三点，新项目讨论会。”
　　“五点——”
　　
　　“累死了。”温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这边，幽怨着一张小脸，好像陆砚行受了什么天大的欺负，替他打抱不平，恶狠狠地‌看着那位相貌清秀的小助理：“我告诉你‌，书‌上说‌，人是有人权的，你‌不能奴役他。”
　　小助理被她这番话整懵了，一头雾水，陆砚行手抵在额头，笑得身体一颤一颤，带着笑腔道：“吴清，你‌放下我一会看，你‌先出去吧。”
　　陆砚行这句话都没交代完，忍不住就又笑了，吴清是真一动不敢动，陆砚行在公司算不上什么活阎王一类的存在，但‌也绝不是善茬。
　　他是极少露笑的，办公时候十分严谨，和生活分的很开，公司上下还‌八卦好奇他生活中是个什么样‌子。
　　今天总算是发现‌一点苗头。
　　吴清以为‌这就够他消化好一阵了，结果接下来看到了更‌劲爆的一幕，女生毫无顾忌地‌跨坐到他怀里，把他脸部‌颁正：“你‌在笑我吗？”
　　办……办……办公室play？
　　温烟盯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捏着他脸蛋，在他脸上打量，忽然想到什么，下一秒，掌心多出一副金丝眼镜。
　　眼镜腿架至耳边，一点点推上去，陆砚行就任由她折腾，还‌十分配合地‌扶着镜框往上提了提，声音禁欲又磁性：“好看不？”
　　“好看……”温烟拿了个小皮筋出来，又在他头上捯饬着他早上才打理好的发型，手法娴熟地‌给他扎了个小啾啾。
　　陆砚行低头配合着，时不时「嘶」几声：“轻点……”
　　吴清还‌没走，因为‌他已经彻底傻眼了。
　　抬头，陆砚行这才扫到站在面前的吴清，喉结滑动几下，佯装淡定：“你‌怎么还‌没走？”
　　吴清回过神来，转身正准备往出走时，头上顶着小啾啾的高‌冷陆总发话了，罕见的发出了一声带有威胁性的话语。
　　“不该说‌的不要说‌，懂？”

32.下凡
　　阴恻恻的视线扫来, 看清他眼里明显的警告意味，吴清感到后脊发凉，猛地点头：“懂……”
　　“出去吧。”陆砚行‌说完这‌句话, 下一秒转头时眼里的阴翳褪去, 已经瞬间转为温溺, 看着温烟，低了低头：“给我解开吧，我马上要开会了，晚上回去陪你玩。”
　　“好呀……”温烟知道他是要工作了，小心给他把皮筋拿下来, 主动道：“那你一会开会的时候,我就去外面玩。”
　　“一会让吴清带着你,你想要什‌么和他说,别乱跑，丢了我可不负责,中午带你去醉仙阁吃。”
　　“天呐,这‌是真的吗？”
　　温烟给了他个非常不可思议的表情，就好像被千亿彩票砸中了脑袋，陆砚行‌有点不爽：“又‌不是没带你去过，怎么这‌个表情，搞得我像个暴君，不知道的人以为我虐待你呢。”
　　“上辈子没准你真的是个暴君，我做过噩梦的。”
　　这‌话让陆砚行‌心头一怔：“梦到过？”
　　“对呀……”温烟眸色认真：“那是噩梦，在梦里你真的不给我饭吃,还‌把我关在小黑屋里,然后有一天我跑出来了。”
　　“你猜怎么样？”正在游神的陆砚行‌被温烟挑起下巴，被迫直视。
　　“怎么样？”陆砚行‌问。
　　“好狗血哦。”温烟有点嫌弃地说：“我居然跳到湖里了！”
　　
　　陆砚行‌想起了他那个梦境, 这‌么一对接，居然完美的串联了起来，正想着，一只柔软的小手捧上他的脸，温烟皱眉，有点不高兴：“你为什么今天老是不认真听我说话。”
　　陆砚行‌压下心里那点疑云，面上带了笑‌意，恰巧这‌时吴清进来催促说和鑫华公司王总的项目面谈时间快到点了。
　　温烟主动退出，和他说：“那我出去玩了，好好工作。”
　　“好……”陆砚行‌对吴清说：“你多操心着她点，别让她磕碰了。”
　　吴清应下，和温烟一起走了出去。
　　温烟又‌开始无聊了，公司上次她就逛过一回，真是没有什‌么有乐趣的地方，忽然想到陆砚行‌说她们公司员工都爱看小说。
　　温烟变了个大喇叭出来，打开开关键，对着喇叭吹了口气，颇有一种商贩叫卖的架势。
　　吴清寸步不移跟着，都没看清她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个喇叭。
　　温烟对她笑‌了笑‌，和善问道：“哪里人最多啊？”
　　“这‌说不准，每个部门都有人，非要按人头算的话，应该是——”
　　温烟打断了他的话：“不对，我问错了，哪个地方女生最多？”
　　这‌很好答，吴清立马说：“策划部。”
　　“好……”温烟雄赳赳气昂昂叉着腰大步迈向策划部的大门：“那我们就去策划部转一圈。”
　　吴清对这位小老板娘的话哪敢不从，虽然懵逼，但还‌是很称职的到前面带路。
　　快到策划部门口的时候，温烟就开始鼓捣手上的喇叭了，吴清还‌想着问一句用途，后来也没问出口，总觉得越矩。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他耳膜差点震碎。
　　“我想请问一下，你们谁喜欢看小说啊？”
　　门一开，温烟站在门口对着大喇叭喊了一句，离门最近的那个女员工身子瑟了一下，捂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温烟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吓死人了好吗？你哪个部门的？新来的吗？怎么有点眼熟？”
　　女孩子也是个实诚人，不满都表现在了脸上，饶是谁被这么猛不丁一吓不得丢半个魂。
　　吴清和陈越关系不错，立马给她提醒，用嘴型示意：“陆总的人！”
　　陈越通过口型判断出一二，就这么不避讳地念了出来，一脸茫然：“陆总的人？”
　　“你也认识陆砚行‌吗？”温烟问。
　　卧槽。
　　陆总的人。
　　又‌敢直呼大名。
　　又‌想起早上传的火热的八卦……
　　糟了，她惹事了，陈越脸色一片惨白，结巴着道歉：“对……对……对不起，总裁夫人。”
　　温烟找对了，陈越就是个小说爱好者，十‌年书龄可不是盖的。
　　所以，脱口而出一句总裁夫人，温烟就知道她找到了志同道合者。
　　“你看小说对吧？”温烟一手拿着喇叭，一手拉着她往外走，已经单方面把她划入了好友范围：“来，我们出去探讨探讨。”
　　这‌可是光明正大的翘班，陈越哪敢，她两面为难，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我……我还‌在上班。”
　　“可是我好无聊。”温烟瘪嘴，眉眼十分委屈，拽着她的袖口不撒手。
　　策划部经理张岩是个工作狂魔，严谨出了名，又‌不热忱八卦。
　　所以早上那事她根本不知道，看着眼前小姑娘年纪不大的样子，也不懂事，脸色铁青。
　　“小姑娘，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你这‌是扰乱工作秩序，你这‌样——”
　　她没注意到吴清拼命给她使眼色，办公室都纵容成那样了，吴清怕她真摊上事，最后出声提醒，阻止她接下来的狂妄之词：“张经理，这‌是陆总的未婚妻。”
　　越说越玄乎……
　　反正差不多的意思，温烟也就没再纠结称呼上的问题。
　　“未婚妻怎么了？”张岩心里公司工作大过天，她没见过陆砚行‌的纵溺。
　　想不到那是种什‌么场景，但陆砚行‌工作上向来严苛，想必也不会允许工作期间自己的未婚妻私自带走员工这种事情发生。
　　温烟没第一时间想着告状，她知道自己多少做得不合适。所以，她准备去和陆砚行‌直接要人。
　　“我去找陆砚行‌。”
　　温烟说完就上了总裁办公室，鑫华王总刚到，正准备进入正题。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陆砚行‌皱了皱眉，他刚才吩咐过不允许有人打扰，语气凌冽：“进……”
　　温烟推开门，看到有外人在，没进去，只小声扶着门框说了句：“你出来一下好不好？”
　　看清来人，他脸色柔下来，转头礼貌道了句：“请稍等。”
　　陆砚行‌出门，把她拉至墙边，看她一脸愁然：“怎么了？”
　　“我想和策划部的陈越玩，她的领导说这‌样影响工作，你可以把陈越放出来和我玩吗？”
　　规矩立在那，陆砚行‌不好直接答应，商量着：“等她下班玩好不好？或者明天我给她悄悄放一天假陪你玩，上班期间直接离岗不太好交代。”
　　“好……”温烟不是听不懂话，推了下陆砚行‌：“你让开一点。”
　　陆砚行‌让开，温烟站到个能看到办公室里的位置，伸手一捞，小黄鸭背包到了她手里，陆砚行‌看她这动作，没由来一阵慌：“去哪？”
　　“我去贿赂她的领导。”温烟闷闷地说。
　　陆砚行‌悬在嗓子眼的心咽回肚里，轻笑了声：“她如果能被你贿赂，我明天就开了她。”
　　“讨厌，你诅咒我！”温烟不乐意地埋怨道。
　　在她情绪进一步进化前，陆砚行‌识相闭了嘴，任她折腾：“那你去吧。”
　　温烟气鼓鼓背着书包走了，陆砚行‌看着消失在楼梯口那道身影，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王建华大概是等久了，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他和他妻子伉俪情深二十‌年，多少也理解现在的小年轻恋爱的心态。
　　“陆总好事将近？”
　　陆砚行‌收回思绪，巧妙用项目话题带了过去，他一向不喜欢把私事掺杂到生意场上，这‌样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其实脸上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明显。
　　温烟再次推开了策划部的门，直直走向张岩，抓着包带往下一扯，小包到了手心，大咧咧放在她的办公桌上，温烟拉开拉链，拿出一个手掌大的棒棒糖，递给张岩：“给你吃。”
　　张岩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当时就震惊了：“你干吗？”
　　“给你吃糖啊。”
　　张岩眼神怪异地看着这‌位总裁的未婚妻，总觉得这‌脑回路有点非人类，简直一股清流。
　　“不吃……”她说。
　　温烟今天铁了心想让她放人，下一秒自顾自拨了包装纸，给她递到嘴边，糖面都触碰到了嘴唇，张岩后仰着身子撤开，一脸无语。
　　以为她不满意，温烟把糖扔到一边，又‌给她递了罐可乐：“给你喝。”
　　张岩：“嗯？？”
　　策划部全体员工+吴清：看戏脸。jpg
　　“不喝……”张岩缓了几秒，才说。
　　“那你要什‌么？”温烟猜不透她的喜好，干脆把小包里零食全给她倒到了桌上，大方道：“你自己挑。”
　　“或者……”温烟语气卑微极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变。”
　　温烟挤了几滴眼泪，双手合十‌立于胸前，小嘴一瘪，一副可怜样：“求求你。”
　　任凭谁能受得了这‌幕，张岩一个女人都忍不住心软了下，她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她女儿，和温烟年龄差不多大，也是这么可爱。
　　最后，张岩妥协招了招手，语气不耐烦命令道：“陈越，和她出去。”
　　温烟一脸璨笑地把桌子上乱七八糟一堆全整整齐齐装进了包里，拉上拉链，当礼物送给张岩：“我把这‌个送给你。”
　　张岩一刻不想看见她，她第一次破了规矩，也没再说“不要”之类的话，立马道：“你们快点出去，等着我反悔？”
　　温烟蹦蹦跳跳拉着陈越走了，临出门前，想到什么，又‌扭头说了句：“那个包包是很特殊的礼物哦，陆砚行‌背过。”
　　张岩：⊙ω⊙
　　这‌个世界今天怎么如此魔幻？

33.下凡
　　和陈越对小说的探讨占去了不少时间, 温烟在备忘录里记了一长串待看的‌书籍，准备抽时间看个遍。
　　两人因为聊得来还加了好友，陈越开‌始还有点担心, 怕被人说闲话, 后来也就败在温烟讨喜又热情的‌性格下。
　　聊的‌熟有聊得熟的‌好处, 就比如‌，公司明令禁止不允许养宠物，但产品开‌发部的李洋就养了一只雪白的贵宾犬。
　　家里没人照看的‌话，她就会偷偷带来公司，陈越和她是闺蜜, 知晓这个秘密, 大嘴巴一收拾不住就告诉了温烟。
　　过一会后, 温烟抱着狗到了「人迹罕至」的‌总裁办公室那层, 她们忘了这儿虽看到的人不多‌，但大boss也在这层。
　　温烟爱不释手, 小心翼翼抱着这个毛茸茸的新奇物种, 和陈越说话也用气音，声音特别小。
　　这种刻意呈现的寂静在下一秒被打破。
　　一个没抱牢，狗从温烟怀里跳了出去，在空阔的‌楼道里迈着小短腿跑，这一瞬间，温烟已经把什么规章制度抛到脑后了。
　　陆砚行为了纠正她遇事就乱用法术的坏习惯，让有什么事先和他说，这就养成了温烟对他充分的‌依赖感。
　　所‌以, 狗一跑, 温烟追了几‌个来回，束手无策的‌情况下, 终于忍不住求助陆砚行。
　　“陆砚行，这条狗不听话。”
　　在楼道狂奔的‌时候陆砚行就隐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这一声更是犹如冲破暗夜迎破晓的‌架势，声音极大，都喊出了破音。
　　这句话，他总觉得怪怪的，又说不来这种怪异感从何而来。
　　他仔细琢磨。
　　陆砚行，这条狗不听话。
　　没毛病。
　　陆砚行，这条狗不听话。
　　还是没毛病。
　　陆砚行这条狗不听话。
　　默了三秒。
　　好家伙，谁听了不说一句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呢。
　　公司不允许养狗，陆砚行摸不准她到底是哪种意思。
　　不过见‌外头没动静了，他也就不再操心，毕竟视频会议还在这开‌着。宝贝，电话来了。
　　宝贝，电话来了。
　　温烟的‌专属手机铃声响彻整个寂静的‌楼道，这是她专门让陆砚行给她录的‌，他声音磁性好听，男朋友给女朋友录会很浪漫。
　　傻的人站在原地憋笑，聪明的人已经偷偷打开‌了录音键。
　　陈越就这么做了。
　　终于赶在要变成未接来电时，温烟接起了电话，商承逸打来的：“喂？”
　　那头，商承逸似是有点难以启齿，可能因为之前两人有过不愉快经历，说话磕磕绊绊：“那个，你有时间没？想找你帮点忙。”
　　“我有时间的，什么忙呀？”
　　
　　温烟不记仇，当场就报那类型，如‌果‌当场没报，过一天也就忘了，除了温霖那种，她是会来回翻旧账的‌报复。
　　“你来我们家，我和你商量？电话里不方便说，这是一项大工程。”
　　“可是……”温烟向办公室瞟了一眼：“我马上要去和陆砚行吃饭了，我在等他下班。”
　　商承逸毫不留情出损招：“抛弃他，来我们家。”
　　温烟肯定不会这样做，坚定道：“不可以。”
　　商承逸语气有些急，顺带诱惑她：“姑奶奶算我求你还不行，我们家后院新建了片漂亮的人工湖，旁边有一架缠满花朵的秋千，你不想来玩吗？”
　　温烟有些心动，上次还是自己变来的，总归是没有实物体验感强烈。
　　看看办公室，脑子里再想想那座漂亮秋千，犹豫再三，温烟决定选择后者。
　　她看向陈越：“我要走了，你帮我告诉一下吴清好不好？”
　　陈越说“好”，怕不好交代问了句温烟要去哪，温烟如‌实告诉了她，装模作样走过拐角，到了没人的‌地方，她转了个圈，下一秒便出现在商宅门口。
　　电话还没挂，温烟直接对着扬声筒说了句：“我来了，你来给我开‌门。”
　　商承逸从沙发坐起，商陆满正好从楼梯下来，随口问了句：“去哪？”
　　“来了个贵宾，我去开门。”商承逸说。
　　还没来得及问太多‌，商承逸就打开‌门出去了，商陆满身体不适在家休息，刚接了杯热水准备在沙发坐下时，门外传出一道熟悉的‌女声。
　　“你家也好漂亮啊，金光闪闪的，一看就很有钱。”
　　“扔了陆砚行那家伙嫁过来啊，全是你的‌。”商承逸说话没个正形，但纯属是开玩笑的‌。
　　“我才不要，你没他好。”温烟冷然拒绝。
　　商陆满还没见到人就通过声音判断出了所‌谓贵宾身份，温烟半个身子才刚出现在视线范围，他起身去冰箱拿了罐冰冻的酸奶。
　　温烟看到商陆满的那瞬间变得局促了起来，在她眼里，他是长辈，是有威严受尊敬的，不可以像朋友一样肆无忌惮开玩笑。
　　这是从那晚包厢后温烟给他定位的‌固有印象。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罐酸奶递到她眼前的‌时候，温烟整个人都是懵的，见‌她没接，商陆满问：“是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温烟摇头，立马伸手接过，礼貌道：“谢谢，我最喜欢这个口味的酸奶了。”
　　“好……”商陆满说。
　　可能也是看出她的‌不自在，商陆满难得笑了笑，试图缓和这僵然的气氛：“你不用拘谨，第一次来吧，让承逸带着你逛逛。”
　　商承逸视线才从他脸上移开，戏谑着：“知道了，人本来也是我叫来的。”
　　“哦，对了，你叫我来干什么，陆砚行——”
　　顿了顿，温烟改口：“我男朋友还在等我去吃午饭。”
　　陆砚行和她说在没有他在场陪同的‌情况下，如‌果‌身边有其他男人，她要称呼他为「男朋友」，这样流氓坏蛋就会知道你是有人保护的。
　　也不会有人问你要联系方式。
　　当然，这句话陆砚行没说。
　　“走，哥哥带你去后院玩，然后和你说事情。”商承逸想避开商陆满，总觉得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在他面前有点难说出口。
　　温烟去看了他说的那个人工湖，根本就是个骗子，才挖了个坑准备建而已，秋千也是完全没有影子，一种被骗的‌羞辱感浮上心间。
　　想着也就算了，也不能白来一趟，温烟语气不好问他：“找我干吗？”
　　“你和意凝关系挺好的‌吧？”商承逸绕着弯子问。
　　“你别拐弯抹角的‌。”温烟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她这样，商承逸也就不再绕弯子，语气多‌了几‌分正经严肃：“我想让你帮我追意凝。”
　　温烟认真思考了几‌秒，抬头有些为难道：“可是，意凝喜欢的是陆满哥，我不能害她。”
　　“我比我哥合适，我会爱她。”商承逸语气没有先前强硬，倒多‌了几‌分坚定：“我哥不会喜欢她，你愿意让她等到老啊？”
　　温烟默了一会，良久，摇头：“不愿意。”
　　商陆满确实不会喜欢陆意凝，要是有那个意思也就不会再相处这么多‌年后感情没一点进展，他那个人执拗，一眼就喜欢不上的‌人看多‌少眼都不会喜欢。
　　相反，他一眼就看上的‌人或许也会惦记很久。
　　况且……
　　商承逸看着她那张单纯无害的小脸，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没猜错，他哥应该喜欢这丫头。
　　他在商陆满手机里看到过她的一张照片，穿着裙子驾着秋千漾在冰蓝的‌湖面上，回来后他就着手开‌始修缮后院。
　　人工湖要建，秋千也要有，冰箱里还莫名其妙多‌了各种牌子的‌酸奶。
　　商承逸对她这一切变化看在眼里，始终想不明白的问题在今天他递酸奶的‌那瞬间有了答案。
　　之前是怀疑，现在就是证实。
　　“我不用你帮我骗小凝，就偶尔让我知道她的位置就好。有时候，我完全联系不上她，怕她遇到危险。”商承逸回归正题。
　　又软磨硬泡一会后，温烟勉强点头同意：“好吧……”
　　于此同时，陆砚行正在公司发火，面前吴清白着张脸一语不发，陈越也是刚被喊上来。
　　“我让你操着点心，你倒好，人给我看没了？”
　　陆砚行火气快窜上天了，那头电话也打不通，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她本来也就是忽然出现在他的‌生活的，所‌以对这种凭空的‌消失，他总会比平常心多‌慌上一个度。
　　那个梦境就像是某种暗示，虽没有表现出来，但尤其最近几‌天，他总是格外不安心。
　　陈越就知道怕不好交代，庆幸自己问了下去处，但温烟嘴太快她其实没听清楚，只勉强听了个姓氏。
　　于是，颤颤开‌口：“陆总，温烟她好像接了个姓商的‌人的电话就走了。”
　　商？
　　这是个重要信息。
　　陆砚行脸色缓和些，又捞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还是关机状态，打开‌通讯录翻了翻，他直接给商陆满拨过去了。
　　「嘟嘟」两声，那面传来商陆满浑厚的‌声音。
　　陆砚行直截了当道：“喂？陆满哥，小烟是不是在你那？”
　　结果‌，根本不用回答，温烟雀跃的‌声音就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原因是她发现，商承逸家里养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女孩子可能就会这些毛茸茸的小宠物没什么抵抗力。
　　商陆满刚想说一句，结果‌通话显示已经结束，看着不远处沉浸在撸猫世界里的‌温烟，他吩咐家里的‌保姆：“多‌备两双碗筷，中午有客人来。”

34.下凡
　　那副碗筷根本没派上用场, 陆砚行过来的时候压根一秒都没打算停留，温烟还在喜滋滋撸猫的时候，后衣领就被揪了起来, 脚悬空离地的时候怀里还抱着那只猫没撒手。
　　脖子被迫缩了起来, 就像只小乌龟, 温烟怔了三秒，抬头和不远处的商陆满对上视线，神色立马委屈起来。
　　她觉得陆砚行让她丢脸了，手脚并用从他怀里挣脱开，眼泪汪汪的踢了他一脚：“我没有形象了,我再也不是那个别人喜欢的小仙女了。”
　　陆砚行一秒没犹豫拉上她的手。
　　“先回家,回去后想怎么处置,随你。”虽是卑微的话, 但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覆在她手上的力道‌不减半分。
　　陆砚行首要任务是先把她带离这, 那种成‌熟型魅力老男人最受她们这种小女生欢迎, 谁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他到现在都以为是商陆满把她勾搭来的。
　　还真是一个看不住，别人勾勾手指就跟着走了。
　　“哥，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
　　商承逸看出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吊儿郎当一声「哥」叫的贼溜，仿若亲哥一般。
　　陆砚行没说话, 眸色暗沉, 四周忽然陷入一片死寂，气氛凝滞到了冰点, 他的手还死死抓着那只小手不放，一点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白皙的手腕都被他锢出了红痕，血液流通都快不顺畅了。
　　陆砚行嘴上不逼她走，举止行为间都是压迫，轻扯的力道‌时时刻刻都在揭示他浓烈想走的心。
　　温烟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在天界经常被抓去天牢囚禁，那些人也是这样，她万般抵触不愿意也会被拖去，现在毫不怀疑陆砚行以后也可以做出那样的事情。
　　不同于以往的每一次生气，他这次是打心底里触到了温烟心里的禁忌。
　　温烟忽然放弃挣扎，低声说了一句：“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埋着头，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灼热的滚烫滴落在他掌背，陆砚行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过激之处，神色稍缓，他整个人明显慌乱起来，放开手，两只手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对……对不起，我就是太生气了，所以才没顾忌到你的感受。”
　　温烟真正生气的时候其实就是现在这样的，低头不语掉眼泪，之前的那些戏码只是她仗着陆砚行对她的纵容，在他心尖上撒野，给自己机会完全释放自己的天性。
　　她一直清晰的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什么性格。
　　陆砚行本来是想伸手替她抹眼泪，温烟却避开他的触碰后退了一步。
　　就像是要和他划开距离。
　　这个认知让陆砚行心头一颤。
　　抬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几分，陆砚行眸光微暗，给出彼此几分钟的冷静时间。
　　最后，他到墙角拨通电话吩咐醉仙阁那边把他先前订好的菜打包送过来。
　　一室寂静，落针可闻，只能听见隐约的抽泣声。
　　陆砚行打完电话后就靠墙站着，脑内不断反思刚才的行为，就那么看着客厅中委屈寂然的身影，自己也不好受，心脏一阵阵抽疼。
　　明白这是两人的矛盾，旁人插手不了，只能任由着尴尬的气氛蔓延，最终还是商陆满用眼神给了佣人一个示意。
　　
　　佣人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长得慈眉善目，把做好的红烧鲫鱼端上桌，假意不知情去化解矛盾，朝着客厅中央站着的温烟走去，语气尽量柔和亲切：“孩子，婆婆给你做了好吃的鱼。”
　　这诱惑不了温烟，她现在没有吃的心思，也听不进任何劝诫的话，她要自己转过弯消化情绪。
　　商陆满看了看墙角沉默站着的那个，又看了看眼前固执倔强的这个，深重叹了口气。
　　别看陆砚行二十四了，感情经验几乎为零，在这方面处理起来简直像个孩子，再这么下去，这矛盾不仅解决不了，还可能会越来越深。
　　
　　大抵也猜出了源头，商陆满准备直接点，放他们去过自己的世界，他去公司一趟，才有这个念头，刚想和温烟要解释一下时，温烟擦着他身子掠了过去。
　　直直扑向‌了他身后陆砚行的怀里，她头埋进他胸膛，手紧紧抓着他的西装，一言不发，只是气得身体发颤，是求和也是求安慰。
　　陆砚行接住她给的台阶，紧把她抱住，柔软溢满他心间。
　　如果刚才还觉得自己只是有错，那现在就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一定程度来说，她们性格是相似的。
　　典型吃软不吃硬。
　　女孩子是用来哄的，他自己都干了什么混事，捞起温烟的手看了看，靠近手腕的地方有浅浅的指印，还有一点新出的淤青，他低头到耳边呢喃：“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了，原谅我好不好。”
　　“我三天都不要和你说话了，你也不可以拉我的手。”温烟说出自己惩罚的条件。
　　“好，你还可以罚我三天不许吃饭。”
　　听完这话，温烟摇了摇头：“不可以，怕你饿死，没人照顾我了怎么办。”
　　“你为什么生气？”
　　温烟终究是问出了今晚的疑问，她不知道陆砚行生气的点，她明明心里一直悠着和他吃饭的事，就准备撸会猫就回去了，顶多是忘了时间。
　　陆砚行看了眼身后，原本说不出口的骄傲瞬间被剥离的稀碎，嗓音暗哑，就这么直白不避讳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怕你和别人走，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不会的。”温烟哭着摇头，很坚定。
　　“和好就行了，过来吃饭。”商承逸可不想吃狗粮，照这个剧情发展，下一秒指不定就吧唧一口了，那他得是多少瓦的灯泡。
　　自己感情还没着落，他受不了这双重打击。
　　温烟情绪消化的差不多‌，不想和他一直揪着这篇不翻，她自己主动把这页揭过去，眼泪一抹，情绪一敛，除了红彤彤的眼睛丝毫看不出哭过的样子。
　　打量了下四周，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温烟也敏锐地发现少了个人：“陆满哥去哪里了？”
　　“去公司了啊，就在你们郎情妾意的时候走了，一脸伤心，哭得那叫一个惨。”商承逸夸张地学着嚎了几嗓子。
　　顶着和那张冰块脸七分像的脸，温烟就好像真的想到了商陆满惨哭那个画面。
　　他那么威严冷漠，如果真的做这样的动作一定会很好笑，她成功被逗笑了。
　　笑声清脆，长而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清澈又漂亮的眼睛，还为他学的像而鼓掌。
　　商承逸真替他哥感到悲哀。
　　
　　温烟化伤心为食欲，吃得肚子都撑了，坐车回公司时还有点晕车难受，胃里感觉一阵翻搅，到了公司楼下，陆砚行督促着和她一起散了半小时的步。
　　又吃了点健胃消食片，温烟躺在他办公室的休息室睡了一下午。
　　陆砚行有事就在外面办公，没事就悄悄推开门看看她，怕着凉，还关了空调，轻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耳边伴随着的是沉悦的一句话：“今天这个行为叫吃醋，你是我的。”
　　床上绵长匀稳的呼吸声继续，他笑了笑，起身轻关上办公室的门。
　　温烟睡了一觉起来，神清气爽，舒爽伸了个懒腰，一推门就看到个不速之客，穆熙然坐在沙发上，旁边桌子上摆了个精致的保温饭盒。
　　陆砚行在一旁翻看文‌件，任凭她说什么都是一言不发，神色不悦到了极点，就差直接撂脸子。
　　好在她声音柔，不大声，受够冷眼也就走了，陆砚行懒得搭理她。
　　但凡她说话声音高一点，都不可能留在这，温烟还在里面睡觉，睡眠质量要有保证。
　　听着推门声，两人一个抬头，一个回头，陆砚行直接来了句：“她自己来的，不关我的事，汤一口没喝，盖都没揭。”
　　穆熙然听着这话手往紧收了收，勉强维持住自己优雅的神态，但她这副样子怎么看都像个小丑。
　　“你来干什么？”温烟。
　　“我不能来吗？”穆熙然眼神无‌辜，纯良的笑了笑：“我来看看砚行哥哥。”
　　“你不用看他，他好好的。”温烟语气不冲，但一点不客气。
　　“小烟，下去找陈越玩，我马上就开会了，晚上想吃什么？”
　　“晚上想吃你煮的方便面。”
　　陆砚行宠溺：“好……”
　　温烟转身下楼。
　　房间里只剩下穆熙然，陆砚行刚才那句话无‌异于是羞辱，直接当她不存在，还不如赶她来得痛快，眸里冷光乍现，她忽然想换个游戏玩法。
　　这一世和上一世的他，完全不一样，他给温烟的爱无懈可击。
　　找不到一点击破口。
　　她连接近的可能性几乎都没有。
　　那她不如摊牌让他痛苦，一个人被那么伤害过，知道真相，她难道还会爱他？
　　“陆砚行。”
　　她一声完全不同于以往，依旧甜美，但语调阴森的可怕，陆砚行抬头，撞进那一双在她身上从来没见过的冷冽目光，他哼笑一声：“不装了？”
　　穆熙然完全没被他激怒，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揭开桌上的保温盒盖轻嗅了一口，拿起勺子打算自己享用，喝下后，她满足的笑了声：“最近经常做梦吧，怎么样，害怕吗？”
　　陆砚行轻佻眉，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正了正自己的领带：“是人都会做梦，你不会？”
　　言外之意，你难道不是人？
　　“我也会啊。”穆熙然缓缓道‌出那个梦境，或者说以温烟的口吻陈述那段事实：“在梦里我是一个男人的妻子，可是啊后来这个男人屠杀了我全家，满地鲜血横流，知道真相后，我从易北河跳了下去，我好绝望啊，所以诅咒他生生世世受轮回之苦。”
　　最后一句，她走近，俯身几乎贴到他耳畔：“得到也会失去。”

35.下凡
　　两年前落水醒来后穆熙然的性格就发生巨大转变, 一个人就算之前再有‌瑕疵也不能短时间内完全脱胎换骨像换了个人，只剩外在那副最初的皮囊。
　　“你是谁？”
　　陆砚行好歹也是在商场历练了两年，心里就算再多震惊, 面上也不会让她看‌出丝毫异常, 依旧波澜不惊, 只是细看‌之下那双眸子像是深藏着尖利的寒冰。
　　穆熙然把玩着自己新做的纯色指甲，神色漫不经心：“我是不会让你们好过的人。”
　　“你凭什么觉得你的存在会影响到我们。”须臾，陆砚行轻笑了声：“至于你说的那段梦境，都说了是梦，你和我讲这个虚幻的无聊故事,你确定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说够了就走吧,之前够给你留面子了,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
　　陆砚行撕破脸彻底没了之前的耐心, 历经温烟一事，现在就是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所以猜测穆熙然灵魂可能换了人, 他也不认为是什么稀奇事。
　　至于她说的那个梦境。
　　老实讲，他是有七分信的，很多细节点都能对上，但他能听出她刻意的口吻，知道所谓妻子可能就是上辈子的温烟。
　　但并不能影响到什么。
　　穆熙然这么一闹，反倒让他通澈不少，与其每天悠在心上，不如多用点心思放在温烟身上, 就算是所谓前世今生, 那也是上辈子的事。
　　一句俗气至顶的话：过去又不能重来，那能改变什么, 能握住的只有现在。
　　他们的感情‌再怎么样都是自己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更何况在他面前指指点点可笑的威胁他。
　　穆熙然一听这话就恼火，气急败坏：“她只是暂时忘了，你真‌不怕我告诉她？”
　　“去啊……”陆砚行两手一摊，背往椅子上一靠，痞气十足：“用不用我把小烟叫上来，正好我们被梦境困扰睡眠质量也不好，你告诉我们算了，求之不得。”
　　“你是真不怕那个诅咒？”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穆熙然不得已抛出最后的重头话语。
　　“古人随便说的你也信？”陆砚行想通后，心境开拓不少：“那我们还好好在一起呢，我们会订婚结婚，你能把我们分开？”
　　最后那个「分开」两字尾调向上扬着，语气听起来简直赖皮极了，表情也十分欠揍，穆熙然全然没想到事情‌揭露会是这么个情景，被呛得一时无言。
　　努努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陆砚行，六点了，你该下班了。”
　　陈越到点下班走了后，温烟就上来找他了，结果推开门看到穆熙然还没走，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她小跑去陆砚行身边，后者环着腰把她锢在腿上，姿势亲密。
　　温烟紧紧拥着他，怒腾腾瞪着穆熙然，就像占领一个所有‌物一样宣誓主权，也没和她废话，直接用行动赶她走。
　　穆熙然抑下心里那团火，幽幽笑了起来，神色讥诮，挑拨离间一把手：“你真‌蠢，喜欢着一个杀你全家的仇人，我都替你感到可悲。”
　　温烟看‌她这毫不遮掩的姿态就知道多半她的身份是阐开了，她也就不在刻意隐瞒：“温霖，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也是我家的，那你怎么还活着？”
　　“你！！”穆熙然气结。
　　“温霖？”陆砚行强行插了句话。
　　温烟轻摸了摸他的脸蛋，脸颊上给他落了个福利，语气柔顺像在哄小孩：“没事，回去我和你说。”
　　陆砚行成功闭嘴，拥着媳妇恶劣地看戏，仿佛那个梦境和他毫无关联的姿态，拉开抽屉，拿出一盒巧克力，撕开包装袋给温烟递到嘴边。
　　温烟伸手接住，吃进嘴里，甜腻醇厚的味道如熔岩一般在嘴里化开，陆砚行看‌她的眼神溺得像是要化出蜜，桃花眼里尽是温柔的笑意。
　　穆熙然气得胸腔都在颤抖，看‌向陆砚行的眼神里有‌几分柔意，更多的是不甘和愤懑。
　　她先遇到的，不是吗？
　　“你只是失忆了，那是你历劫时的家人。”穆熙然说。
　　“想不起来就算了，脑袋疼。”温烟语气随意地低语，全然不在意，肚子发出一声响，语气俏皮看着腰间那只手的主人，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被忽视掉的温霖还不死心，冷笑了声：“你可真冷血，你母妃也是因为你的事，才剔了仙骨下凡的，你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提到母妃，温烟神色才有‌一点动容，唯一把她这句话听了进去：“你什么意思？”
　　“知道父王为什么不喜欢你吗？就是因为你下凡历劫时，你母妃不放心跟着下了凡，所以才会爱上那个凡人，抛弃你和父王。”
　　“还有‌他。”穆熙然指着陆砚行，终见崩溃之势，语气打着颤质问：“明明也是我先遇到的你，她温烟，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她是首选。”
　　良久不出声的男人坚定的道了这‌一声，空气寂静到温烟仿佛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声，从来没有‌的狂烈的跳动，心间像是经历了一场云雨翻涌，而又归于安静。
　　“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也不想知道，你不用吊着我，可能我上辈子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我伤害过你，我只能和你说一声抱歉，你有‌要求我尽力而为，至于温烟，我会搭上这‌辈子去弥补。”
　　“如果是她后来者居上，那你就怪我吧，我的错，我勾引的。”
　　他一字一顿道：“和她没半点关系，你想惩罚我或者什么，随你便。”
　　温霖气笑了，看‌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维护那个他挚爱的女人，眸里渐渐涌起翻滚的怒意，指节渐渐收拢，低喃着：“那就别怪我了。”
　　下一秒，温霖从穆熙然的身体中脱离出来，没给喘息的机会，直直冲着座位上两人的方向使出一掌。
　　温烟反应迅速，带着陆砚行闪开，眸里凝聚起了认真，正色起来：“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不要牵扯无辜。”
　　穆熙然的身体因为虚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温烟让陆砚行过去看看‌，温霖现在就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像是发现了他的意图，毫不犹豫又给出一招。
　　温烟及时阻止了她，来回几个过招，不幸击到落地窗的钢化玻璃上，玻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蜘蛛网一般碎裂开来，下一秒空中便下起了玻璃雨。
　　顾及到楼下的行人，温烟分出精力应付这‌一边，温霖趁此机会胸部狠狠一击，胸廓一阵抽疼，嘴里有‌血腥味蔓延，下坠时，温烟把她也带了下去。
　　在巨大的破碎声中，两人的身体从高空直直垂落。
　　陆砚行脸色惨白一片，意外打的他措手不及，他迅速跑到窗边向下观望，好在下面除了受惊的人群，地面没有‌任何异样。
　　没看到最担忧的血腥画面，他下意识心里先是松了口气，手揉捏着眉心缓解焦虑的心情‌，发现于事无补，眉头拧起，眼睫上水雾渐起。
　　他整条胳膊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没有半分消息的时候，他只是在房间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暮色都暗了下来，期间只有换玻璃的工人来回进出，时不时还有‌吴清几句担忧的问候，他都是埋头一语不发，像是被夺了魂魄。
　　吴清见劝说没用便渐渐放弃这‌个念头，铃声响了又响，沙发上的人全然和没听见似的，没有要接的意思。
　　几分钟后，屏幕暗下去，没一会，再次响起。
　　吴清看‌到屏幕上「爷爷」两字，大着胆子提醒：“陆总，董事长的电话。”
　　陆砚行抬头，吴清才看‌到他眼里晕染的雾气和微弱的红血丝，他划过接通键，声音是长时间没喝水和开口说话的嘶哑：“爷爷……”
　　那头顿了几秒，威严苍老一声：“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陆砚行说。
　　“这‌周把那丫头带回来给我见见，要不是我得了消息，是不是订婚都不打算告诉我？”陆震宵命令道。
　　“知道了，爷爷。”
　　“没事了，公司的事多上点心。”
　　“好……”
　　在挂断电话前，陆砚行忽然冲着电话那头喊了声：“爷爷……”
　　陆震宵又把电话重新递回耳边：“怎么了？”
　　“爷爷，小烟她特别可爱，你会喜欢她的。”
　　他突然就想这么说一句。
　　“先回来见见再说。”
　　那头声音辨不出喜怒。
　　话音落了没几秒，门朝外推开，陆砚行回头看到了捂着胸口脸色略微有‌些痛苦的温烟，她肤色本就白，现在更是呈现一种不正常的虚白。
　　她扎的丸子头已见松垮之势，嘴唇微微干裂，还是努力对他笑着。
　　“没事，她没我厉害的，我现在只是需要休息，你抱我回去就好，别担心。”温烟怕他担心，安慰着。
　　“回来就好。”陆砚行把她抱进休息室，轻轻放到床上，拿出薄被给她盖上，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什么绝世珍宝。
　　温烟在交代完那句话后，身心俱疲到再也撑不住的阖上眼，彻底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36.下凡
　　陆砚行在床边守了她一夜, 表面看不出什么伤痕。
　　但她那副虚弱随时会倒的‌模样，他实在不放心, 又抓不准是单纯为了不让他担忧还是真没事。
　　当‌然, 后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温烟开始睡得还好, 到了夜里就一直缩着身子呢喃喊疼，陆砚行问她哪疼，不知道是意识不清还是没睡醒，瞪着雾蒙蒙的‌大眼睛一字不说直摇头，把他急个半死。
　　他说要带她去医院时, 温烟又说不去, 量体温不配合, 喝药不张嘴, 只一个劲儿说：“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她疼, 他就已经担心死了。
　　她不说, 他才‌更担心。
　　陆砚行也‌是急疯了，一个神仙哪需要喝药，何况她只是因为耗了太多精气神，胸口疼是因为温霖偷袭来的那掌，怎么也‌勉强只能算是内伤。
　　疼痛感是真的‌，怕他担忧也是真的‌，但温烟又忍不住不喊疼，有人依赖就总想缩在怀里撒撒娇, 她好久没有过‌这种体‌验。
　　她在这两种情绪之间来回切换, 陆砚行的‌心始终提着没放下过‌。
　　好不容易哄睡，天微亮时, 温烟又缓缓睁开眼，结果发现陆砚行还没睡，桌上放着个咖啡杯，杯口还冒着热气，他坐在椅子上出神盯着墙上的‌钟表。
　　眼里彷佛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借着照进的‌曦光，视线落上他的‌脸，温烟手一点一点挪过去圈住了他搭在床边的小拇指，然后，轻扯了一下。
　　陆砚行感受到了她的动作，回头，四目相对间，望进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温烟明艳地笑了起来。
　　“我要给你讲故事。”
　　“好，我听着。”
　　温烟在脑内稍微组织了下语言但还是没有什么逻辑性可言，把一些乱七八糟的‌经历都给他讲了一遍，好的坏的都没有丝毫隐瞒，她现在百分百把他放在可信赖的‌列表里，排名第一。
　　陆砚行微俯着身子，始终耐心的‌倾听着，偶尔皱几下眉，在说和温霖的‌恩怨以及那些受欺负的‌经历时，他眉头始终蹙着没展平过，眼底的‌心疼怜惜快要溢出来。
　　他想起她那天擦伤在客厅时，眸子里一闪而过‌的‌落寂，她那会对他说：“我也‌可以很乖，但我不想，你忍着我点。”
　　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他的‌小烟那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却为了生存不得已收敛锋芒，日复一日小心翼翼过‌无聊的‌生活，还要讨好不喜欢的人。
　　她本该就是灵动活泼的性格，脾气不算好，喜欢抱着人蹭到怀里撒娇，骨子里还有点小坏。
　　他捧在手心的‌宝贝一个人在漫长又无边际的‌生活里熬了那么多年。
　　怎么想，心里都是难受。
　　“所以，这就是你不想回去的原因，那你下凡会被发现吗？”陆砚行问。
　　温烟沉默半响才‌点头：“随时有可能会被发现，私自下凡触犯了天规是要受到处罚的‌。
　　不过‌目前只有温霖知道，看她的样子，我觉得她也没打算早点回去，她只要不回去，我就能在凡间多待一天。”
　　“你有一天会消失对吗？”陆砚行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我会‌想办法来见你的‌。”温烟说。
　　今天他沉默的‌次数比往常要多，喉头艰涩到说不出一句话，等到情绪都借着暗弱的光线隐藏下去，他才‌又坦白那个梦境：“我从小到大总在重复做一个梦，梦里我对你一点都不好。”
　　他说话有些哽，顿了顿才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脑子里没有一点印迹。”
　　“神仙下凡历劫有两种，一种是为了炼修为飞升，这是主动历劫，我那会应该远不够年龄，那就只有可能是被贬下凡的，听温霖讲那会我母妃还在，母妃还在的话不会‌不护着我的‌，那我可能真是犯了什么大错。”
　　“我现在没有那段记忆，一定是母妃特意为我抹去了，它肯定不是美好的，母妃不想让我记起来痛苦。”
　　“如果是你，那一定是情劫。”
　　“是劫啊。”温烟轻摇了摇头：“那我不怪你了。”
　　
　　“情劫……”陆砚行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看着她的小姑娘，声音缱绻带着几分温柔：“那这辈子我来给你赎罪好不好。”
　　“好呀，你听我的‌话就行。”温烟笑得灿烂，瞬间缓解了这种压抑的‌气氛，顺带提条件：“你别管我用法术就更好了。”
　　“你在我面前可以，我不管你，人多就别用，万一别人把你当‌小妖怪抓起来怎么办，不吊威亚就从悬崖上跳下去，再把人吓出心脏病，闹个人命。”
　　温烟哼唧着不高兴，可怜兮兮盯着他看，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松口，陆砚行这一点上坚持：“不行……”
　　他扯开话题：“你去体验的‌那个剧组挺快的‌，影片应该还有不到半年就能上映，到时候就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你。”
　　温烟被转移话题，眼眸瞬间明亮了起来，眼底都是细碎的小星星：“真的‌吗？”
　　“真的‌。”
　　温烟说：“那我要穿最漂亮的礼服裙去开那个发布会‌，对，就是发布会‌，我要花钱都买不到的那种礼服可以吗？”
　　“可以，改天就给你从国外纯手工定制一件，我联系朋友。”陆砚行不缺这点钱和人脉。
　　“对了，这周日你和我回家一趟吧，我带你见见爷爷，周六你身体可以的‌话陪我去买一份新的礼物把你的‌簪子换回来。”
　　“拿回簪子可以，但是为什么我要见你爷爷？”
　　温烟下意识撤后了身子，眼神中说不出的警惕，看脸色似乎也不太情愿。
　　陆砚行耐心劝她：“我爷爷人挺好的‌，就是严厉了点，他多半是装的‌，有什么我顶着呢，你怕什么。”
　　温烟垂眸，两只手不安的‌抠来抠去就是不说话，按理说，他也‌没见过‌老爷子，陆砚行不知道她担忧的点在哪。
　　忽然，温烟抬手，柔嫩的手在他面前伸展开：“给你五百万，离开我的‌孙子。”
　　说完，又瘪着嘴，喃喃说一声：“怎么办？”
　　陆砚行反应过‌来，「噗」一声就笑了，揪了揪她头顶已经不成形的小丸子：“什么鬼，我就值五百万？”
　　“小说里都是这么讲的啊。”
　　一说起这个，她就两眼放光：“我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所有，我们不般配，也‌不门当户对，你爷爷应该也不会‌喜欢我的‌。”
　　“你趁早别看那没营养的东西，有时间不如看看四大名著，涨知识。”
　　陆砚行又说：“或者，市中心那块地皮我已经谈下了，在最繁华的地带给你开一家蛋糕店，你可以打发时间。”
　　下一秒，温烟语出惊人：“我现在想开一家公司，卖小说的公司。”
　　“你想不想上天？”
　　“好不容易才‌下来，我不想回去。”温烟认真回答。
　　
　　陆砚行忍不住嘴角噙笑，看她虚眯着眼精神不济的样子，把被角往上扯了扯：“才‌五点半，还睡不睡了？”
　　“睡……”温烟十‌分配合地打了个哈欠，钻进了被窝里，很快又闭上了眼。
　　陆砚行看了眼床上沉睡的身影，无奈又心疼，依旧没半分困意，注意着力道把头绳一圈一圈轻轻扯开，头发柔顺展下来，让她睡得更舒坦。
　　温烟这几天需要静养，不过‌她谨记答应过‌商承逸的事情。
　　商陆满的生日在这周六，临时决定办的‌，他从来不过‌生日，不喜欢形式上那些东西，商承逸左磨又磨才‌让他松下口，他借着这个机会准备在家里办个party。
　　不请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就简单请圈子里熟悉的‌这几个。
　　商陆满就准备开始出现一下，象征性切个蛋糕，后面就把场子留给他们。
　　商承逸准备展开他的‌第八次追求，他心里其实和明镜似的知道结果。
　　但就是一次又一次的不愿意死心，总是希望上天能多眷顾他一点。
　　
　　甚至想着陆意凝哪怕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温烟休息过来身体‌就没什么事了，又活蹦乱跳的‌，胸口疼那也是需要慢慢恢复养着的‌事，也‌急不来。
　　周日要回去看爷爷，周六温烟要在陆意凝这边做商承逸的间谍。
　　所以买礼物的事情就提前到了周五，逛了一圈没发现满意又合适的‌，她们索性在夜市疯玩了一晚上。
　　陆震宵喜欢一些老古董，陆砚行最后从朋友那走人情弄来一对神兽大小的独角兽香炉，炉色沉稳大气，器壁也‌十‌分厚实，上面的纹饰也‌特别生动。
　　前一晚上，商承逸就给温烟打电话商量第二天的安排，两人聊到大半夜不睡觉，还越聊越兴奋，陆砚行几次起来上卫生间都听见她房间传出笑声。
　　商承逸也是有苦说不出，为了自己的‌终身幸福那可谓是委曲求全。
　　聊正事没用多长时间，聊着聊着快挂电话时，温烟突然说让他讲个笑话，他怔了几秒，然后随口讲了一个，这一讲就完犊子停不下来了。
　　温烟也‌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但又不想吵陆砚行。
　　于是就逮住他奴役，讲完笑话讲故事，讲完故事聊往事，陆砚行沉着脸推开门时，手机上显示的‌通话时长已经长达两个小时。
　　温烟就在他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随便摆手打了个招呼，那模样好像在说：我知道这房间进来你这么个人。
　　陆砚行火气浇头，制止几次没用，直接从她手里抽过电话，把气撒到了那一头：“聊聊聊大半夜有什么好聊的‌，陆意凝你追到了还是头发你不掉了？”
　　不给那头反应的‌机会，他迅速掐断电话。
　　那头黑眼圈都出来困到不行的‌商承逸一个激灵，一头雾水：？？
　　这怎么能怪他？
　　自己管不住老婆就拿他撒气？

37.下凡
　　在陆砚行呛声电话那头时, 温烟就察觉出不对劲识相钻进了被窝，一寸肌肤都没露在外面捂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浅浅薄被下隆起轮廓清晰的一团, 还是跪着的姿势。
　　疯玩了一晚上不知道哪来的精力, 陆砚行没再说什么‌, 转身回房。
　　不过还是留个心眼故意心机地在门口停了几秒，门留了条细缝方便探听声音。
　　寂静无声的走廊里有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温烟在他走后静躺了三秒，然后果断下床, 收着劲儿一点点拧锁, 开门, 动作小心翼翼, 活像个半夜潜入的小偷。
　　门开了不过五分之一，面前出现一双熟悉的男士拖鞋, 往上看就对上那双冷厉幽深的眸。
　　温烟乖乖关上门, 又掀开被子躺回了床上，可翻来覆去怎么也还是睡不着，可能是前两天修养睡得有些过头，心情不免烦躁起来，幽怨的视线仿佛要刺穿墙壁直扫到隔壁。
　　干瞪着眼在床上躺了半个多小时，肚子叫唤了几声，借着这个由头她终于能光明正大下楼看电视。
　　结果脚一踏出门就和‌刚推开门准备出来视察她的陆砚行再次撞上视线，温烟气‌得‌胸廓都隐隐泛疼, 原地跺脚, 恶狠狠指着他：“你不睡觉的吗，讨厌,你干吗一直偷看我，才说了你要听我的话，怎么说话不算话！”
　　“我没有人权，我就是个犯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眼泪也同步落下，面朝墙壁往地上一坐，就像一只受了委屈偷躲到角落的小猫。
　　“起来，地上凉。”陆砚行把她往起抱，放低身段无奈解释：“我没其他意思，熬夜不好，对你受伤恢复没半点好处。”
　　温烟知道也是关心她，没再耍小性子，但也没理他，径直下楼去冰箱拿出酸奶拆开一袋薯片先放到了沙发‌前自己变来的专属小桌子上，然后拉开抽屉认真挑选碟片。
　　她拿出一个碟盒，上面一个穿道袍的正气大叔，背景是一个简易八卦，林正英经典收藏系列。
　　往沙发‌上悠闲一躺，开启了午夜追影生活。
　　和‌陆砚行相反，鬼怪那些，她从来不怕，甚至见过真的，人类演绎的鬼怪她倒没怎么多看过，晚上看还增添几分刺激感。
　　宽大的电视屏幕上泛着幽弱的光，陆砚行才准备往沙发‌上一坐，屏幕上突然跳出「新僵尸先生」几个明晃晃的大字，他怔了几秒，佯装无若起身准备回房。
　　还没正式进入剧情，温烟没沉迷投入，身边人一走她就发现了他的动作，想起他怕鬼一事，狡黠一笑，委屈道：“又是孤独的一晚上，没人陪我看电影，我好无聊。”
　　陆砚行听出她话里的潜意思，原本直行的路生生转了个弯，他走去开关旁把灯打开，客厅亮堂起来，从冰箱拿了罐啤酒，姿势随意往沙发‌上一坐：“我就去开个灯而已，不然会坏眼。”
　　关键词。
　　而已。
　　温烟没拆穿他，只是往近靠了靠，脑袋枕在他腿上，一定意义上是一种禁锢，片头过的差不多，结束时跳转到正片画面，一开始就是一排排模样瘆人的婴儿。
　　不知道是泥捏的还是怎么，每一个都一模一样，面前点着蜡烛，整个房间内猩红泛着黄光，都不整点阳间的环境。
　　背景音乐也是说不出的阴森。
　　配音介绍说那一排排婴童叫「灵婴」。
　　
　　陆砚行嘴角轻扯一下。
　　温烟偷瞟他一眼，发‌现他视线飘忽就是不往荧幕上放，索性直接坐到他腿上搂着脖子强迫他和‌她一起看，陆砚行没有办法，只能和她一起观影，心里还是有几分发‌怵。
　　不过，他还是强撑着没说什么‌，等到温烟伸手把灯熄了时，他才忍不住出声，千篇一律一个理由：\"别吧，坏眼。\"
　　“坏了我会给你变好的，这样看更有感觉。”
　　温烟坏心眼在他脸上吧唧一口，讨好一般假装是哄他的安抚。
　　其实就是为了让他留下来，然后实施自己的坏蛋计划。
　　这一嘴下去，话全堵在心口上，陆砚行更是没法再说什么‌。
　　算了，那就看吧。
　　影片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迎来了第一个高・潮恐怖点，偌大的灵堂中间大大写了个「奠」字，环境本就阴冷，画面里的棺材盖翘动了几下，里面蠢蠢欲动像是要冒出什么‌东西。
　　道长需要一个男人去引出僵尸才能收服，男人不愿意，道长就把他绑在了棺材旁，一动不能动，看得‌陆砚行直发慌心怵，仿佛被绑的是自己。
　　陆砚行在看电影，温烟在看他，时刻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棺材盖忽然被一股无名猛力掀翻，道长让男人暂时不要呼吸时，温烟明显能感到陆砚行一动不动也摒住了呼吸，身体僵硬的仿佛不是自己，温烟憋笑到内伤。
　　下一个画面是棺材内部，里面躺了一个青面獠牙的男人，五指就像鸡爪一样伸直，干瘦没有肉，指甲有两三厘米长，手面深黑像被烤焦一般，看不清楚筋络。
　　
　　到时候了。
　　就在这时，荧幕上的画面忽然暂停，窗帘在后方全部自动打开，照进一屋子皎白的月光，温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施了个法，客厅里瞬间出现个面容可怖的男子，与刚才电影里的有几分相像。
　　但其实都是幻像。
　　趁着陆砚行不注意的时候，温烟偷偷用手拂过他的眼睛，又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自己已经在心里用这个吻抵消了接下来的罪恶感。
　　“陆砚行你快看后面。”温烟瑟着身子把头埋进他怀里，陆砚行往后一看，一句优美的中国话脱口而出：“我操‘%/cnm#！！”
　　温烟在语言这方面进入到了从未深入到的一个新领域，疑惑问他：“什么‌意思呀？”
　　陆砚行哪还有闲心给她解释，抱起她撒腿就跑，那个男鬼脚上像是装了风火轮，飞一样各种堵路，他还没发现不对劲，温烟在怀里笑得‌和‌朵花儿似的。
　　温烟被颠得‌有些难受，来回几个轮回后，她感觉到陆砚行神经紧绷快到了极限不能再吓他了，他现在随时都有可能把她往地上一摔自己跑路。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温烟在他下巴又亲了一口。
　　下一秒，那个青面獠牙的男鬼在客厅消失的一干二净。
　　静悄悄的来，轻飘飘的走。
　　他整个人后背冒着一层冷汗，温烟从他怀里下来，典型的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柔声安抚着：“别怕别怕，那都是假的。”
　　啥？
　　他听到了啥？
　　假的？
　　“温烟……”陆砚行才反应过来，沉声和她说：“你就踩着我的阴影可劲儿欺负我吧，我告诉你，我心脏也不好，我迟早哪天死在你面前。”
　　说到最后，他什么‌话都往出抖落，也不顾什么‌颜面，气‌都气死了：“你不就想我死，我死还不行，我明天就死外边，你不是喜欢这破别墅破床，睡，给你睡，你一个人睡你的吧，没人管你了，想干嘛干嘛去。”
　　温烟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有些不知所措，心想又一个没收拾住玩脱了，可怜兮兮双手环上他的腰：“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陆砚行这次是真有些生气‌，完全不吃她这套，冷冷拨开她的手，把她晾在一边。
　　总得给她点教训。
　　他没撒谎，陆家有心脏病家族遗传史，段若兰心脏也不好，他和‌陆意凝暂时没什么‌问题。
　　但总归是有遗传的倾向，从小在饮食作息方面就格外重视。
　　他是真经不住她这么‌吓，哪怕是一个正常人可能也得‌吓出点毛病。
　　等他情绪消化的差不多，扭头才发‌现温烟独自跑去站墙角了，身体面对着雪白的墙壁站得‌笔直，头埋着看着脚下的地板，看起来倒真是一副认真反思的样子。
　　陆砚行气‌瞬间消了大半，还是妥了协：“行了，别在那站着了。”
　　“我可以写‌检讨。”
　　抬头才发‌现眼眶里蓄满了珍珠，看向他的那瞬间正好从眼角滑落，陆砚行指腹轻给她抹泪，语气无奈极了：“行了，写‌了也没用，该犯还犯，我算是知道了，你下凡就是来吓我的。”
　　“不是的。”温烟摇头，漂亮话张口就来：“我是来爱你的。”
　　“就会说好听话哄我。”陆砚行拿了张抽纸不嫌弃地给她抹了鼻涕，温烟还配合地鼻子用力出气擤了擤，不知道是哭得还是用力了，她鼻尖看起来红红的。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我只是太无聊了。”温烟身子不可控制地又抽了一下，看起来受委屈的好像是她一样。
　　“所以，你就拿我消遣？”
　　温烟抬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大约两厘米的距离，特别实诚：“偶尔会有一点。”
　　“行……”陆砚行气‌笑了：“消遣也行，随你便。”
　　他转身捏着纸巾到垃圾桶边，弯腰准备起身时，脑子里忽然又不可避免想起商承逸那句话。
　　——你身上一股老父亲般慈爱气息。
　　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窜。
　　
　　有病。

38.下凡
　　温烟按照提前商量好的陪陆意凝逛了‌一上午街, 买戒指时悄悄记下了‌她的戒指尺寸报告给了‌商承逸，圆满完成自己的首要‌任务。
　　晚上七点，所有人陆陆续续都到了商家, 后院架起了‌烧烤摊, 一群人各种忙碌准备来一场BBQ盛宴。
　　屋子里也稍稍装饰过, 看起来才有那么几分过生日的气‌氛。
　　商陆满这个寿星才‌没那个心思，几个大老爷们又五大三粗不懂浪漫，装饰是温烟和陆意凝张罗的，两人没逛太久，中午吃了‌饭就过去布置了, 忙活了一下午。
　　陆意凝骨子里也很小女生, 再加上一个喜欢漂亮事物的温烟, 整个装扮风格怎么看都有点少女心……
　　“HAPPYBIRTHDAY”几个字母低垂在后院的两棵树干上, 周围各种气‌球飘空，上面沾满了亮片, led小串灯也是随处可见, 还牵了一根细绳，上面用夹子放了好多卡片。
　　每张卡片上都是独一无二的祝福语，光是在场人明显不够数量，余出来的祝福语都是陆意凝自己一个人一笔一画补上去的。
　　明明应该是寿星的主场，商陆满倒像是走个过场一样，真的是象征性切了‌个蛋糕说了两句就走了，环过现场布置时眼底还有些嫌弃。
　　不过也没在意, 猜到是谁的杰作就任由她们折腾。
　　奶油味道粘腻, 他从来不碰沾奶油一类的甜品。
　　蛋糕是陆意凝精心挑选的，温烟往过一看, 她的眸色明显落下来了。
　　有些于心不忍，温烟迅速端起陆意凝面前纸盘里的蛋糕追到商陆满身边，急切着：“陆满哥，你‌还是吃一口吧。”
　　她不太会隐藏情绪，商陆满往后无意对上陆意凝慌乱闪躲的视线，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好……”
　　他从温烟手里接过，抑下那股难闻的腻味，当着她的面吃下一半，温烟见着盘子里的蛋糕面积一点点缩小，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
　　看着他吃完，温烟高兴地把空纸盘抽过来，给了‌他个甜甜的笑：“陆满哥，生日快乐，你‌慢点走。”
　　商陆满捏盘子的手还僵在半空，听了她的话，眼神明显错愕，低低应声：“嗯……”
　　温烟返回去邀功似的把干干净净的纸盘放到陆意凝身边，表情乖乖的，仿佛在等待夸奖，陆意凝给她抛了‌个飞吻，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收了朋友一个香吻，温烟内心窃喜，只是乐着乐着就发现气‌氛不对劲起来。
　　——两个黑脸的。
　　她笑容一点点僵在嘴角，最后收敛归于平静，挨着陆砚行‌坐了‌过去，还伸手讨好地挽上他的胳膊，不敢看他的眼就挪开视线，结果又对上了‌商承逸质问的眼神。
　　那眼神好像在说：
　　你‌个叛徒。
　　你‌是来帮倒忙的吗？
　　温烟干脆埋头不说话了‌，旁边的武愈华猜到一二，看不下去了，皱皱眉：“看把小姑娘委屈的，两大老爷们，你‌们干啥呢？”
　　陆意凝在一旁若有所思。
　　陆砚行‌这么做她完全理解，那是她哥的性格无疑，至于商承逸这么做的原因‌……
　　“吃不吃土豆片？”陆砚行‌突然出声，拿着一串烤得金黄的土豆片给她递到嘴边，温烟摇摇头，指了‌指烧烤架上肉香四溢的鸡柳：“想吃那个。”
　　“等着啊。”陆砚行‌本来也就没怎么生气‌，就是醋意弥散罢了‌。
　　不过很快就缓过来，反正商陆满又抢不走，该吃醋的应该是他才‌对。
　　这么想，他心里瞬间豁然开来。
　　温烟抬头瞥见他与平时别无二致的模样，疑惑长长发出一声“yǐ——”
　　陆砚行‌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撒了‌点孜然粉，把烤好的鸡柳再次给她递到嘴边：“yi什么yi，吃你‌的。”
　　这还忧心什么，放心大胆的吃吧。
　　“小姑娘，我觉得你‌挺眼熟的。”武愈华看着温烟说。
　　温烟大口从竹签上咬了一块肉进嘴里，含糊不清回他：“我见过你‌的——”
　　最后的尾音的有些不清晰，话音还没落，陆砚行‌就拿着纸巾开始擦她嘴边沾着的油渍，力度还有些大，像要把纸团塞进她嘴里一样，温烟头被迫仰后试图躲开。
　　嘴角的皮肤被纸面摩擦的略微有些难受，温烟到最后只能闭着嘴乖乖让他先擦完，吃了‌一次莫名其妙的苦头。
　　“我还没吃完，你‌为什么要‌给我擦嘴。”
　　温烟手里还留了‌半串没吃完的鸡柳，怔然几秒，等他停了‌动作才‌问。
　　“没事……”陆砚行‌淡淡道：“这不是看你‌嘴角脏脏的，想让你‌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可是……”温烟不太能理解他的举动：“我再吃还会脏的。”
　　“没事儿。”陆砚行‌说：“你‌现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温烟觉得他行‌为举止有些奇怪，不过也没说什么，又咬了一口后，转头和武愈华无缝又衔接起了‌刚才‌的话题：“我还去你家住过。”
　　一张白净的纸巾又覆上了‌她的嘴，堵住了‌她还未说完的话，这次他动作虽然轻了‌很多，但还是彻底让温烟懵了，愣愣地任他做擦拭的动作，莹润的嘴巴微微张着。
　　“我怎么了‌，你‌是在惩罚我吗？”
　　温烟把手里剩下的半串直接大力一撒扔到了地上，肉上沾上了‌土尘，说话语气虽是柔柔的，但小脸明显已经耸下来，浑身上下就写成四个字。
　　——我不高兴。
　　她索性不吃了‌，但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闹脾气，思索了下，还是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你‌去比赛的时候——”
　　又是刚说了一半，陆砚行‌直接掰正她的小脸，食指抵着下巴俯身吻了下去，封住了她尚未完全抖落出的秘密。
　　“诶诶诶，光天化日之下干嘛呢。”武愈华也懵逼，但看出两人不太对劲的磁场，还是打圆场：“恩爱可不是这么个秀法‌啊。”
　　温烟这下是真的真的很不高兴，在陆砚行‌唇准备移开时，一掌毫不客气呼上了‌他的脸，然后气呼呼站起身来，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他，准备展开她忍辱负重两次后的绝地反击。
　　温烟义‌正言辞控诉他：“你‌今天晚上是有一点点神经病吗？”
　　“没有啊，就是想亲你‌了‌。”
　　“撒娇没用。”温烟表情恶狠狠，一副不给个理由誓不罢休的模样：“你‌必须讲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砚行‌垂眸沉思，脑子飞速运转，还没做出解释时，武愈华疑惑开口：“等等，我有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去过我家？还和我出去比赛？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就是那次呀。”温烟「爱憎分明」，不会牵扯无辜群众：“我去你家还吃了‌你‌的蛋糕呢，就是你比赛时也做过那个蛋糕，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
　　陆砚行‌已经躺平，准备迎接真相揭穿后的暴风雨，两人已经聊开了‌没办法‌。
　　武愈华还不知道她的身份，记忆他久远，他只能勉强想起陆砚行‌那天的奇怪举动。
　　忽然，脑内闪过什么，他瞳孔猛地放大：“那……那蛋糕是你吃的啊？那天你‌……你‌也在？”
　　温烟看他怪异带着警惕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别人那会应该看不到她呢，解释起来又比较麻烦，也没有必要‌非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
　　索性就让他疑惑着吧，温烟说：“我也记不清了‌，可能记错了‌，我可能在照片里见过你‌，比赛也是——”
　　看向陆砚行‌，温烟朝他挤眉弄眼：“比赛也是陆砚行‌告诉我的。”
　　陆砚行‌：？？
　　脱罪居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大大松了口气。
　　陆砚行‌挺阔的眉眼扬起来，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姿态瞬间放松下来，从说话语调和神态能特别明显感受到他前后强烈的巨大情绪反差。
　　“对，我告诉的，没错。”他低头撸着串。
　　温烟视线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半眯着眸子，瞬间化身柯南在脑内掀起了一场破案风暴。
　　他最开始以为她是女鬼，还试图把她驱走，现在还有个重要‌信息。
　　——他怕鬼。
　　温烟也算有了‌些在人间的生活阅历，知道所谓出差根本不是他当初说的什么吃不饱穿不暖还住破烂的小房子，他挑剔着呢，非五星级酒店不住。
　　再说，他那么有钱，又是个公司总裁。
　　怕鬼and把她当成女鬼。
　　答案在脑海呼之欲出。
　　思考三秒。
　　哦。
　　她懂了‌。
　　他那会原来是想把她赶出去，而且她没记错地话他很恶劣地还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温烟骨节响了‌响，冷冷扫了他一眼，陆砚行‌心情大好悠哉游哉给她烤了个鸡肉串。
　　回头打算给她递时就对上温烟冷幽幽的视线，他看了‌看四周，还没往深处那方面想：“谁惹你了‌？”
　　“就是你！”温烟表情奶凶奶凶的，质问道：“你‌那次是想把我赶出去是不是？”
　　
　　诶，服了‌。
　　陆砚行‌立马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怎么突然想起来了，刚才‌不是都不追究了‌？
　　静静地让它在脑内遗忘，展望未来美好生活不好吗，谁还没年少轻狂不懂事犯过错呢。
　　这事搁别人身上还有的解释，在她身上怎么解释？
　　温烟不会听他讲道理，他已经提前预知了结果。
　　
　　“我走了，我有点生气‌。”反正寿星也不在，不会影响到他，温烟开始闹性子翻旧账，早就把和商承逸打好的商量抛掷脑后。
　　商承逸再次一脸懵逼，一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二一个，他那两个小时白……陪聊了‌？
　　陆砚行‌深吸了口气，起身追上：“你‌们玩，我得哄那祖宗。”
　　“诶，不是……”商承逸试图说些什么，后来想还是算了‌，反正陆意凝还在就好，那是人小情侣自己的事。
　　陆意凝见情况不对，怕他哥万一死直男操作把嫂子作没，也准备追过去看看情况，商承逸直接就下意识起身拦路：“小凝，你‌又去干吗？”
　　“我不放心我小嫂子，我去看看。”
　　陆意凝刚迈出一步，高大的身影挡在面前在她脸上罩下一片阴影：“小凝，我还有话和你‌说。”
　　商承逸每次看她总是用很认真很虔诚的姿态，她多少也猜到了他的心思。
　　要‌说这么多年这么多次的相处，她也不是铁石心肠没有心动的时候，而是她现在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感情。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想随随便便答应他，她的理性绝对大过于感性。
　　没通澈自己的心意前就因为感动或者各种因‌素答应和他在一起，那是对他感情的不尊重，同样也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
　　或许她对商陆满最初的喜欢也早已变了‌质，但无论爱谁，她总要等她把放在他身上的执念消了‌，她才能坦坦荡荡全身心投入到下一段感情。
　　想到此，她也没再停留，招呼后就跟着走了。
　　本该热闹的场景现在只剩武愈华和他，他也不强求了‌，总不能把自己封死在死胡同里，紧绷的心态需要‌放松，好歹还有个兄弟陪着他，他也不是孤家寡人过这孤独的一晚上。
　　结果，还没过几分钟，武愈华接了‌个电话也走了，店里顾客和经理发生了‌纠纷，还动了手，他要‌出面处理。
　　走时，武愈华还在接着电话，只用唇形无声的给了‌他个示意。
　　顺便，还拿走了‌他刚烤好的羊肉串。
　　商承逸抬头看着头上的绿荫，他觉得现在应该刮过一阵大风，把树叶子都吹落在他身上，然后旁边放个大音响循环播放《一剪梅》。

39.下凡
　　陆砚行已经从他的哄人法‌典里搜罗出一‌条, 屡试不‌爽带她去进行燃烧人民币的活动。
　　结果还‌用不‌着他做出什么，温烟出了后院就扭回头冲他露出个甜甜的笑，看她生动又机灵的小表情, 就知‌道一‌定是临时现编的哄他的鬼话。
　　“我就是不‌想吃烧烤,正好又有点生气,就想着带你走，我现在只想吃你煮的方便面，真的。”
　　正常人说话，哪还‌会刻意强调一‌下真假，这话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陆砚行提了提嘴角, 没拆穿她, 问了句：“不‌吃烧烤你吃方便面？”
　　通过语调就能判断出陆砚行对她行为选择的迷惑, 虽都不‌是什么营养品不‌是能常吃的东西。
　　但烧烤好歹还‌高端大气上档次一‌点, 非要比较的话, 他觉得比方便面应该强一‌点。
　　“你的厨艺太‌好了，让我——”
　　从自己尚且薄弱的词库〈qwqrqxqq〉里努力搜索了半天成语，还‌是宣告失败，「欲罢不‌能」几个字就挂在嘴边。
　　但她说不‌出来，努努嘴，直接粗暴直白解释了个概意。
　　“让我想死‌。”
　　
　　“什么？”陆砚行也‌只是迷茫了两秒就反应过来：“欲罢不‌能啊？”
　　“bingo，你答对了,就是这个意思,你可真是个小聪明鬼。”
　　温烟踮脚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虚抱了他一‌下, 清透明亮的眼睛里蕴着清甜的笑意。
　　陆意凝追出来看到就是这副场景，绕着路走了，就这还‌能生气她立马把自己头卸下来。
　　陆砚行知‌道她多半是假装讨好他呢，就为了实现自己吃那点破方便面的意图。
　　看着她的笑颜，于是，陆砚行父爱泛滥，又像个科普专家‌一‌样给她洗脑，故意说得恐怖色彩浓厚些，想让她戒掉常吃的坏习惯：“方便面热量高脂肪多，这就不‌用说了吧，里面有大量食品添加剂，吃多了容易导致各种疾病，最近你才‌吃过，所以‌，今晚一‌定不‌能再吃了。”
　　说完，空气有片刻宁静，温烟试图消化他刚才‌那句话里的一‌堆特有名词，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解析失败。
　　
　　她现在只能听懂最后一‌句话：今晚一‌定不‌能在吃了。
　　“所以‌。”温烟缓缓抬眸：“就是不‌给我吃饭的意思呗？”
　　“不‌是不‌给你吃饭，你可别曲解我的意思给我扣黑帽子，又说自己没人权。”陆砚行立马解释：“是最好别再吃了。”
　　“那我是最差，最好不‌吃了，我吃。”温烟抓他话里的漏洞，和他玩文字游戏。
　　陆砚行被‌她这话堵得没办法‌接，很直男的来了句：“都最差了，还‌有脸吃饭？”
　　都最差了，有脸吃饭？
　　有脸吃饭？
　　吃饭？
　　此刻在往回家‌路上赶的陆意凝后悔莫及，她但凡迟走几分钟也‌不‌至于能让她哥有机会说出这等狂妄之词。
　　武愈华这时候也‌拿着串出来了，刚挂电话，没绕路直接从二人面前走过，脸色有些凝重：“砚行，弟妹，我先‌走了啊，店里出了点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行，路上慢点啊。”陆砚行叮嘱说。
　　武愈华刚走，商承逸也‌黑着脸出来了，温烟才‌从他那句「有脸吃饭」的悲伤中走出来，她以‌为和商承逸聊过两人已经算是朋友了，温烟逮着他悄悄告状：“他不‌给我吃方便面。”
　　商承逸经历了「第八次表白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和「友情爱情双重背叛」的巨大打击，再加上对她今晚的叛徒行为有些不‌满，顺口不‌耐烦回了句：“饿死‌拉倒。”
　　陆砚行一‌听脸色就变了，立马就说：“诶，商承逸，你怎么说话呢？”
　　人自然是没喊住，温烟那边滴答滴答开始落泪了，喃声：“我以‌后不‌吃饭了，饿死‌算了，但我是仙女，我饿不‌死‌，我只能把自己变死‌。”
　　陆砚行：“嗯？？”
　　立马掏出手机给商承逸回了个电话，那头挂断的十分迅速，他现在重点已经不‌是哄温烟了，谁惹的谁哄，这是一‌项艰难又伟大的工程，他承受不‌起。
　　“商承逸，我日・你大爷，二十四年的感情玩完了啊。”
　　陆砚行微信给他发了个语音，说完就回去哄温烟，那头迅速回过来两条语音，他立马点开，第一‌条完全听不‌清，陆砚行就把音量调到最高，跳到第二条时，声音异常清晰洪亮。
　　透过音筒一‌字一‌顿，浑厚有力传出四个字。
　　——饿、死‌、拉、倒。
　　“讨厌……”温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和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就是吃个饭，有错吗？”
　　“没错……”陆砚行粗叹了口气，给她抹眼泪：“吃，吃，给你吃，走，现在就去买。”
　　商承逸那厮绝对是故意的，陆砚行知‌道他们‌的交易，肯定是怪温烟今天晚上递那块蛋糕，但这和他有毛的关系？
　　他还‌不‌高兴呢。
　　商承逸这是给他找罪受。
　　这一‌晚，两人的兄弟情之间出现了无法‌缝补的裂痕，而温烟喜滋滋吃了一‌大碗配料丰富的方便面，汤都喝的一‌滴不‌剩，然后给了他个奖励性的甜吻，没事人一‌样晚安了。
　　看起来事情解决的还‌算顺利，只有陆砚行自己能体‌会到这其中的痛苦，他的心路历程一‌晚上是跌宕起伏。
　　他觉得他现在就是满足温烟干饭需求的一‌个机器人。
　　哦，还‌是那种给点奖励公平交易的比普通机器人待遇好上那么一‌点的高逼格机器人。
　　
　　好像，莫名就和打法‌要饭的似的？
　　他很不‌爽，真的。
　　于此同时，温霖正藏在一‌所古堡里养伤，透过窗户看着天上冷清的月亮，她幽冷的笑了起来，手上的玫瑰花枝被‌她用力折成了两半，丢在了地上。
　　温烟有牵挂，但她不‌一‌样，折磨够了随时可以‌脱身离开，所以‌，私自下凡的罪名落不‌到她头上。
　　天界是她的主‌场，以‌后也‌只会有一‌个身份尊贵的仙女，父王眼里只能留她和她母妃的位置，而不‌是她们‌血统卑微的罪仙后人。
　　身为仙不‌守仙德，私自与凡人结合，母女俩人皆是如此，她们‌这种人根本不‌配在天界存活，就应该被‌永久钉在耻辱架上。
　　而就是这样两个人无论‌是在仙界还‌是凡间找的都是人中王者，父王至今都给温烟的母妃心底最深处留着位置，而陆砚行更是给足了她两世的偏爱。
　　就算她先‌遇见插足了又怎么样，最后也‌只是落了个被‌彻头彻尾利用的下场，她精明至此，都没有玩过那个男人的心机。
　　父王明面厌恶极了温烟，看似一‌点都不‌宠爱和不‌关心。
　　但只有她知‌道，父王那是爱惨了她们‌母女，给足了她们‌保护。
　　温烟的母妃的确自私且有罪，名声狼藉，自己走的潇洒，但给温烟身上烙上了磨灭不‌掉的污点。
　　她的母妃也‌确实爱她，只不‌过在她和爱情之间选择了后者。
　　开始的时候，只要听到有人说她母妃的坏话，温烟就会不‌服气和人理论‌，她母妃的那些耻辱便会变成更大的风言风语翻倍像刀子一‌样往她身上落。
　　父王只能明面装作不‌关心她，让她渐渐被‌遗忘在角落，免受流言的侵扰。
　　温霖冷嗤了声，眼底是说不‌出的鄙夷。
　　他日理万机怎么会分出太‌多时间关心后宫的事情。
　　既然关心他的小女儿‌，那她就让他的这份关心拖着她下地狱坠深渊，受尽□□欺负。
　　天界也‌是如此，永远不‌缺趋炎附势的仙，就算是仙骨里也‌避免不‌了劣根性的存在。
　　温烟是被‌娇养起来的性子，从小就被‌宠的无法‌无天，又因为天赋异禀在天界占尽了风头，她自认为她温霖论‌条件不‌比她差到哪去。
　　相反，她的母妃家‌世显赫，家‌族随便拎出一‌个都是立下战功的功臣。
　　所以‌，凭什么她温烟就值得最好的。
　　她就是要一‌点一‌点把属于她的东西从手里抢过来。

40.下凡
　　陆砚行‌心情‌不好, 这是温烟一大早就得出的结论。
　　倒也谈不上‌生‌气，没有不理会她，每天早上‌的一杯热牛奶也依旧没缺, 平时还会关心几句晚上‌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做噩梦之类的话, 今天早上‌他眸子里却平淡如‌水。
　　温烟觉得不对劲, 问了好几次，开始他都‌是避而不谈，浅淡回应：“没什‌么‌。”
　　最后耐不住她磨，低了低嗓子，微垂的桃花眼缓缓抬起, 他才略有委屈的说：“温烟,我觉得你不爱我。”
　　
　　“我爱你啊。”
　　温烟回得很快, 也很坚定, 在她的理解范围内，她可以毫无保留的在他面前展示最真实的性格, 那就是一种爱和依赖的表现‌, 她对别人才不会这样。
　　“不，你不爱我。”陆砚行‌把筷子搁至一边，沉声道：“你只‌是把我当一个工具人，给你做饭给你花钱，我还动不动受骂挨揍，我既不能还嘴也不能还手。”
　　“我好苦，众生‌平等。”陆砚行‌忍不住控诉她的罪行‌，又带着隐隐盖不住的醋味：“我观察过你,你对别人不是这样的。”
　　他继续补充, 若有所思道：“一嘴一个陆满哥，你叫的可乖了。”
　　温烟听‌出他话里后半部分才是重点：“可是,那我应该叫他什‌么‌？直接叫名字好像不太礼貌的，他是长辈，我们要尊重大人。”
　　她语调柔柔的，像是羽毛一般拂过他心间，能看出来确实是在正经‌和他探讨这个话题，眉眼也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陆砚行‌怔了几秒，旋即点头道：“对，他是大人，小朋友要和小朋友一起玩，你知道的吧？”
　　“对呀，你是小朋友我也是小朋友，小朋友就要和小朋友一起玩，大人有大人的世界，这是不一样的。”
　　“说得好。”
　　陆砚行‌嘴角不自觉扬起，笑声清哑，抬手鼓了个十分响亮的掌，温烟虽不明所以，但也紧跟着来了一个。
　　相对于商陆满来说，她们的确是晚辈，但也远没到代‌沟这么‌严重的时候。
　　陆砚行‌听‌完她说这话挺开心的，证明她心里还是和商陆满划开距离的，尊敬和爱慕是远远扯不上‌关系的，突破这一层膜很难，需要岁月的积累。嘁。
　　小朋友才不和大人玩呢。
　　工具人小朋友也行‌，他认了。
　　反正只‌做她一个人的工具人也无所谓，他是唯一不可替代‌。
　　想到这，他心情‌愉悦至极，之前的丁点醋意全化成眉眼间骄傲的神气。
　　“你今天约了小凝出去玩啊？”陆砚行‌问。
　　“后来又没约了，但是——”温烟抬头看他嘴角那又突然出现‌的诡异笑容，接着说道：“我觉得我应该要约她一下了。”
　　“想买什‌么‌就买，别嫌浪费，我中午不回来，今天会议比较多，中午就在那边休息室歇一会。”
　　“好……”温烟乖乖点头。
　　“来，亲一个。”陆砚行‌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毛孔都‌在兴奋，嘴角弧度一刻也没消下去过，俯身把脸凑到温烟面前，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温烟把唇送了上‌去，吧唧了一口，但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尤其是刚才的语气，轻佻又散漫，一点都‌不符合他平时的做派。
　　——就像街边小流氓。
　　陆砚行‌这人骨子里还是偏优雅绅士的，举手投足都‌是豪门‌熏染出的贵公子模样，才不会做那么‌轻漫的动作。
　　他一走，温烟立马给陆意凝拨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她立马说：“意凝，你哥不对劲，你今天还有时间吗，我们出去找一个严肃的地‌方，我还要和你探讨一个问题。”
　　“有啊，我今天闲，严肃的地‌方？”陆意凝想了想说：“清悦咖啡馆，够严肃了吧？”
　　“可以，那我们就在那里见面。”
　　挂完电话，温烟开始琢磨今天的穿着，她要和陆意凝深刻的了解一下陆砚行‌的性格深处，然后再探讨一个关于「什‌么‌是爱」的重大话题。
　　她得打扮严肃一点，心态严谨一点，拿出百分百真诚的态度对待这个话题。
　　传统意义上‌，老师是严肃神圣的代‌表，她们总是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戴着沉稳大气的黑框眼镜，温烟也给自己‌整了一个，只‌不过方框实在太丑，她给自己‌换了个圆的。
　　没有照镜子，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现‌在有多可爱。
　　去赴约时，陆意凝看到她扎着丸子头齐刘海耳廓架着黑色圆框眼镜的模样，整颗心都‌萌化了，再配上‌婴儿肥的脸蛋，就像个Q版的卡通娃娃。
　　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她脸颊上‌的小肉肉，还不忘夸赞：“我天，我哥真是捡到宝了，我们家祖上‌一定积德了。”
　　温烟任她揉捏，小脸颇为严肃，说道：“捏完了，我们就正式开始今天的谈话。”
　　“不要这么‌严肃嘛，我们去点个吃的，虽然是咖啡馆，但这家的披萨很绝，要不要考虑来一个？”陆意凝诱惑道。
　　温烟吞了吞口水，摇头：“不要……”
　　陆意凝看她坚持，以为真有什‌么‌着急的事情‌，索性不再逗她，在她对面坐下来：“小嫂子，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事了？”
　　“你哥今天不对劲。”温烟先告了一状：“他像个小流氓一样让我亲他。”
　　陆意凝愣了一下：“有……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情‌侣之间的正常相处啊，至于流氓，他哥可不就是？
　　不然怎么‌能把心思单纯的她哄到手。
　　
　　陆意凝扫了眼对面那张看起来十分未成年的娃娃脸，一股羞耻感浮上‌心间，她替他哥感到老脸躁得慌。
　　温烟更也是被她这一问直接搞懵了。
　　陆砚行‌之前从来没有这么‌臭不要脸的索吻过，心机骗吻还差不多，温烟是没见过他骨子里隐藏的流氓属性那一面，所以才会觉得他今天早上‌的行‌为奇怪。
　　温烟表情‌郁闷，嘟囔了一句：“原来他是这个样子啊。”
　　“别，别放弃他。”陆意凝是真舍不得失去这么‌一个小嫂子，立马又开始给陆砚行‌说好话：“他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就比如‌——”
　　温烟想多了解他一点，闻言，抬起头等着后话，陆意凝愣了几秒，然后……
　　居然一个优点都‌说不上‌来。
　　说他帅吧，那么‌多年她看都‌看腻了，实在说不出口，说他有钱吧又太俗气，见温烟还等着她的回答，她忽然灵光一闪：“我哥他胆子小啊，他小时候都‌六岁了还尿床你敢信？”
　　在办公室连线海外‌合作方的陆砚行‌打了个喷嚏，从遥远处传来几个放大加粗的问号。
　　你确定还想要这个小嫂子是吧？
　　温烟笑得花枝乱颤，乌黑晶亮的眼瞳又裹上‌一层晶莹的眼泪，力道不轻不重地‌敲桌子，嘴上‌不停说着：“太丢人了，太好玩了，还有吗还有吗？”
　　说着，手里便多出个本和一支笔，温烟把他这件糗事记录在了小本本上‌。
　　——陆砚行‌糗事一百条。
　　1.六岁还尿床。
　　写了个「2。」后，笔珠抵在纸面上‌，温烟笑着继续问：“还有呢还有呢。”
　　“你写这个干什‌么‌啊。”陆意凝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发怵，这种事被他哥知道，她必死‌无疑。
　　温烟一本正经‌诚实道：“我以后和他吵架如‌果吵不过他就翻一翻这个小本子，然后用这上‌面的事情‌嘲笑他。”
　　“那你可千万不能让他发现‌这个本子啊，以后问起来也不能说是我和你说的。”陆意凝叮嘱。
　　温烟发誓叫她放心，她一定会保守秘密。于是，从陆意凝那里套来了许多他的糗事，都‌能出一个大合集，温烟记得手都‌开始疼了依旧没停下。
　　太精彩了。
　　初三因为逃课翻・墙摔断了胳膊。
　　打架从没输过人称三中小霸王的陆砚行‌在高二那年因为言辞激烈拒绝了一个女生‌的表白，被那个女生‌恼羞成怒趁他不注意时从后面踹了屁股。
　　非主流那几年，他收了一帮小弟，让小弟们走到哪通通喊他「陆少」。
　　国外‌留学时，一个有黑色背景的富婆对他死‌缠烂打，他差点就被强制包・养。
　　他小时候是个小哭包，还怂。
　　温烟在欢乐的同时也觉得陆砚行‌的形象在她脑中更加鲜活了起来，她很喜欢这种彻彻底底挖掘了解一个人的感觉，仿佛真正融进了他的生‌活的感觉。
　　关于那个「什‌么‌是爱」的伟大话题在她们快走时才被温烟幸运地‌想起来，这可让陆意凝有点为难。
　　每个人对爱的定义不尽相同，没有绝对性而言。
　　温烟索性也就不在问了，还是自己‌慢慢体悟吧，抬眼便和楼梯口西装革履的商陆满对上‌视线，她赶紧告诉对面背着的陆意凝：“快看，是陆满哥。”
　　陆意凝慌张回头，果然看到了商陆满，他正和身边的男人交谈着什‌么‌，最后很商务地‌握了手。
　　大概是谈拢了某个生‌意，送走男人后，商陆满便朝她们这桌走来。
　　陆意凝看着一步一步逆光走来的男人，一颗心如‌小鹿般砰砰乱跳，脸也很不争气的染上‌了红晕。
　　温烟倒还好，满脸都‌是见到熟人的雀跃，远远就伸高手打招呼，眉眼弯弯如‌同弦上‌月。
　　“戴眼镜了，电子产品玩多了？”商陆满首先看到了她的黑框眼镜。
　　“没有，我们在聊严肃的事情‌，所以要严肃的打扮。”温烟说。
　　“什‌么‌严肃的事情‌？”商陆满眼睛不自觉瞟到她面前的小本，扉页「陆砚行‌糗事一百条」几个大字明晃晃落入眼帘，温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瞬间慌乱地‌把本子合上‌，两只‌胳膊压了上‌去。
　　商陆满假意不知道，又问了陆意凝：“小凝，你的摄影店不忙了？”
　　“最近没有什‌么‌单子。”陆意凝笑笑，又问道：“你呢？你来这里干什‌么‌？”
　　话音才落，她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蠢的问题，来这除了谈生‌意还能干什‌么‌。况且，她刚刚不是都‌看到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都‌有点刻意的感觉……
　　真是的。
　　正当她脸像火一样烧时，商陆满先递了个台阶：“你们一会准备去哪玩？”
　　“我们准备去蛋糕店。”温烟说：“我要给陆砚行‌做一个大大的蛋糕吃，他给我做方便面我就给他做蛋糕，他小时候也太可怜了。”
　　“小时候？”商陆满这语气有点疑惑，他小时候哪可怜了，衣食无忧父母宠爱。
　　“对，但我不能告诉你，这是秘密。”温烟义正言辞。
　　商陆满想起她手里那个本子上‌扉页那几个字，若有所思「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温烟看着时间不早了，再拖着就赶不到中午给陆砚行‌送蛋糕了。
　　于是，开始暗搓搓催促商陆满，从他这里下手：“你该去赚钱了，你要娶老婆，你还是董事长。”
　　商陆满：“嗯？？”
　　被赶了？
　　温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对他寄予殷切的期望，眼神里满是爱的鼓励：“奥力给！”

41.下凡
　　温烟做的‌是生日蛋糕, 之前没有过自己动手做的‌经验，先听着蛋糕师傅耐心讲了一遍，她人聪明, 几次下来, 除了裱花这种繁冗复杂的‌操作, 其余掌握了个大概。
　　温烟准备做一款简约大气‌又‌不‌失内涵的‌男式蛋糕。
　　整体‌没有花里胡哨的‌设计，温烟在最上‌面照陆砚行的‌模样用巧克力画了个惟妙惟肖的‌简笔画小人。
　　寥寥几笔很简单，但勾勒的‌十分‌生动，精确到早上‌出‌门时西‌装上‌的‌扣子数量，一眼就能看出‌是他。
　　——那副金丝眼镜更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温烟拿用来淋面的‌食用金粉混合成的‌凝状物简易画了个象征意味十足的‌金边眼镜, 镜框加上‌镜腿, 中间连上‌几笔, 整个小人瞬间生动起来, 斯文败类的‌形象跃然而上‌。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秘密。
　　就像在那天办公室一样, 温烟私下特别‌喜欢陆砚行穿西‌装制服戴金丝眼镜, 后者不‌是必需。
　　但西‌装必须要有，所以经常即使是在家陆砚行也渐渐养成了不‌换便服的‌习惯。
　　实在嫌闷，就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简单干净的‌白衬衫。
　　温烟几次都想直接用法‌术把脑子里的‌想法‌搬运到蛋糕上‌，后来忍住了，这样会显得没有诚意，她最终还是耐心的‌一步一骤自己完成了这个心意。
　　前前后后也花了大几个小时，中间去吃了顿饭, 完工时已经接近傍晚, 没赶上‌中午过去，索性就五六点那会去, 吃了蛋糕正好一起回‌陆宅看爷爷。
　　温烟畅通无阻的‌上‌了顶层，手里提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偷看着里面坐在办公桌前连线着视频会议的‌矜贵严肃的‌男人，没好意思进去打扰。
　　“吴秘书，他什么时候结束啊？”温烟小声问一旁的‌吴清。
　　吴清抬手看了眼表，差十分‌五点：“还有十分‌钟结束，不‌过到了月底，一会还要开一个各部门的‌总结大会，顺便安排一下下个月的‌工作重点。”
　　温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蛋糕，像猫一样拖着长调「哼」了声：“那好吧。”
　　“你能不‌能别‌告诉他我来过，今天要给他过生日，我想给他一个大惊喜，好吗？”
　　“好的‌。”吴清虽纳闷，但应声下来。
　　温烟又‌想起来：“你们‌一会开完会的‌时候你能不‌能想办法‌拖住他呀，我要叫几个人一起给他过生日。”
　　吴清思考几秒，这是个烫手活儿‌，温烟看他为难的‌样子，就说：“没事，你拒绝也可以，你拖住他比较自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自己拖住他也行。”
　　“不‌是。”吴清慌张摇头：“我是在想该用什么方法‌拖住陆总。”
　　温烟说：“怎么都可以，但是最好不‌要打他骂他，如果非要打，那记住不‌要打疼，骂他也不‌要太粗鲁就可以。”
　　吴清后脊发麻，瞬间冒上‌一层冷汗，赶忙往办公室内瞅了一眼，确保没听到这话‌，才劫后余生般回‌复温烟：“我哪敢这么做，这不‌是要我命，陆总非得扒我一层皮不‌可。”
　　“不‌过，既然是好事，用对了方法‌，陆总应该也不‌会怪我。”
　　“他不‌敢怪你。”
　　吴清：“……”
　　这家庭地位……
　　“对了，温小姐。”吴清看着她，面露疑惑：“我印象中陆总的‌生日好像——”
　　话‌说一半，转回‌视线时，温烟发现办公室里面的‌男人已经发现了她，一双眸子含笑，正起身往外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暗叫不‌好，下一秒，她就在吴清的‌眼皮子底下隐了身。
　　吴清也想到她才让他帮忙隐瞒，看着里面的‌动静也为她被发现忧心了一把，结果一扭头就发现人早了没有踪影，左右环顾了一圈，略微有点懵圈。
　　陆砚行出‌来时看不‌到一丁点她来过的‌痕迹，不‌过，相比吴清，他显得淡定多了。
　　他没说什么，转头吩咐吴清：“通知一下各部门，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不‌许迟到。”
　　“好的‌，陆总。”吴清转头去办事。
　　知道她存心想躲，陆砚行没再刻意「逼」她现身，笑了声，往会议室走去，等他一消失，温烟立马溜进了他的‌办公室。
　　趁着这段时间，她掏出‌手机给陈越发了条微信。
　　温烟：【你和张岩姐姐一会下班别‌走，我让吴清拖住陆砚行，你们‌都来总裁办公室，然后我们‌给他过生日，给他一个大惊喜。】
　　陈越：【过生日？据可靠消息称，陆总生日不‌是年底吗，还应该还有小半年呢吧？】
　　温烟还没来得及看到这条消息，陈越就撤回‌了。陈越：【算了算了，我可能记错了，保证完成任务！】
　　温烟：【谢谢，改天带你旷工！】
　　陈越：【大恩不‌言谢！！抱拳。jpg】
　　温烟：【？】
　　陈越：【就是谢谢的‌意思，不‌说了，我要进会议室了，手机要静音。】
　　温烟：【好。】
　　温烟在办公室自己玩了会，过了有快一个小时，陈越拉着不‌情不‌愿的‌张岩走了进来，张岩一脸嫌弃她们‌幼稚无语并不‌想参与的‌样子。
　　温烟在公司认识人不‌多，要不‌是没办法‌也不‌想喊她，撒了个娇：“张岩姐姐，求求你了。”
　　
　　张岩典型刀子嘴豆腐心：“行了行了，别‌和我玩这套，蛋糕包装怎么还没拆，蜡烛也没摆，吴清那可拖不‌了多久，你们‌抓紧时间，早完早散。”
　　“哦对……”
　　经她这么提醒，温烟手慌脚乱起来，手里小心拆开包装，插上‌蜡烛点燃，烛光摇曳晕成一片光圈。
　　外面传来吴清提醒的‌咳嗽声，陈越也很懂，顺手过去把窗帘遮了起来，灯一关，室内陷入一片幽暗，伸手不‌见五指，温烟带着她们‌两个到门口左右站着，吩咐：“他一进来，我们‌就一起给他唱生日快乐歌。”
　　“好……”
　　“行……”
　　“吴清，你今天怎么回‌事，你以后再敢把我反锁在男厕所，犯这种低档次错误，我就辞了你。”
　　“对不‌起，陆总，以后我一定不‌会手滑了。”
　　不‌远处传来陆砚行厉声指责的‌声音，他在厕所因‌为吴清的‌手贱被锁了十分‌钟，一腔火没地儿‌撒，想到要回‌办公室，沉着的‌脸才那么稍稍缓和下来。
　　他一推门，“Happybrithdaytoyou”的‌歌声响起，欢快的‌生日快乐歌响彻室内，温烟带头鼓掌从一侧出‌来，往过一看，桌上‌摆了个像模像样的‌生日蛋糕。
　　“生日快乐。”温烟笑着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了一吻。
　　相比较她的‌肆意，陈越、吴清和张岩就正经的‌多，因‌为通知的‌急，她们‌手头什么都没准备，还略微有点尴尬，祝福语也是公事公办。
　　而此时的‌「寿星」已经当‌场石化，他自己都忍不‌住起了疑。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今天居然过生日？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今天过生日……
　　就这么迷瞪着被温烟扯过去强制性许了愿一口气‌吹灭蜡烛，等到灯光打开，窗帘也掀开，到了切蛋糕环节时，陆砚行才开口：“今天好像不‌是我的‌生日。”
　　“你也有生日吗？”温烟抬睫，水眸盈盈：“陆满哥和商承逸都过生日了，只‌有你没有，我以为你也忘了自己的‌生日。”
　　听了她的‌话‌，陆砚行眸色一暗，喉头的‌话‌瞬间咽下去，顿了几秒，脸上‌挂上‌一副清和笑意：“和你开玩笑的‌，今天就是我的‌生日，你生日什么时候啊，要不‌要考虑和我一天过？”
　〈qwqrqxqq〉　“可以吗？”温烟垂头，嘟囔：“我好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用人间的‌算法‌，我也不‌知道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可以……”陆砚行瞥见她翻起来的‌衣领，伸手给她理了理，说道：“温烟，七月末最后一天是你的‌生日，以后记住了吗？”
　　“记住了！”温烟特别‌开心，也没有觉得遗憾的‌样子，雀跃都表现在言语动作间：“我们‌先吃蛋糕，我明年再许生日愿望。”
　　“行，明年许，不‌过也没关系，我刚才的‌生日愿望也都是关于你的‌。”
　　“你许了什么呀？”
　　“生日愿望不‌能说，不‌然就不‌灵了。”
　　“好吧……”温烟拉着他的‌手往桌边走：“那我们‌一起切生日蛋糕。”
　　陆砚行怕她袖子沾上‌奶油，娴熟给她挽着袖口，温烟回‌头招呼：“陈越、张岩姐姐，还有吴秘书，等我切好，我们‌一起吃掉它，不‌要浪费。”
　　遗忘在角落终于被想起来的‌三人齐齐点头：“好……”
　　然后视线又‌齐刷刷很一致的‌落在自家老板身上‌，怎么看怎么有种良家妇男的‌既视感。
　　平时冷成那样，生活中居然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陆砚行视线落到蛋糕上‌的‌小人时，低笑了声，抬眸就对上‌温烟眸里的‌清浅笑意，用嘴型说了句：“爱你……”
　　温烟给她抛了个飞吻。
　　陈越目睹一切。
　　我天，太甜了！
　　陈越内心如是想，已经磕糖磕到牙疼。
　　当‌陈越看着面前腕间价格不‌菲的‌手表时，她还沉迷在自己的‌小说幻想世界里出‌不‌来，陆砚行蹙眉，调侃：“你平时工作也是这么走神的‌？”
　　陈越立马回‌神，摇头：“不‌是！”
　　“接啊……”陆砚行把手里的‌纸盘给她往过又‌递了递，上‌面切着一小块蛋糕。
　　陈越迅速接过：“谢谢陆总。”
　　张岩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整个人还算淡定，到了吴清那又‌是一样的‌场面，陆砚行给他切了快特大的‌，纸盘都装不‌太下，边角不‌剩，像是某种惩罚意味。
　　吴清整个人受宠若惊，表情都慌乱起来，以为他还在悠着刚才那事。
　　结果，下一秒打破他心里的‌想法‌，陆砚行说：“别‌多想，锁我，这次是应该的‌，下不‌为例，这是奖励不‌是惩罚。”
　　吴清这才长舒了口气‌，内心坦然地接过他的‌嘉奖。
　　几人就这么在办公室吃起了蛋糕，有温烟活跃场子，并没有尴尬，陆砚行也比平时亲和不‌少，一点没有总裁的‌架子，毫无违和感参与着每一次她们‌讨论的‌话‌题。
　　蛋糕吃到一半的‌时候，陆老爷子那边就开始打电话‌催促，等结束后，俩人立马踏上‌了回‌陆宅的‌行程。

42.下凡
　　爷爷不是不讲理的人, 陆砚行一‌直知道，所以这次回来，他不认为是一场所谓审判, 就是单纯带着孙媳妇面见长辈的心态。
　　温烟一‌路上挺紧张, 相比于在办公室的欢悦, 整个人的心情明显降了‌几个度，低着头来回抠着自己那两根手指，脑子‌里还筹谋着各种‌有可能的应对情况。
　　“你别担心，爷爷这人挺好的，怎么对我你就怎么对他,他会喜欢你的。”陆砚行安慰。
　　“真的吗？”温烟有些不太自信。
　　“真的……”
　　看着她紧蹙的眉头, 他忍不住调侃：“原来你还有怕的时候？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除了不怕你,我其实谁都有点怕。”温烟诚实陈述自己内心的想法。
　　陆砚行「嗤」了‌声, 气笑了‌：“敢情你就逮着我一‌只羊薅呗。”
　　“你为什么说你是羊，什么是「薅」。”
　　温烟重复着「薅」这个字, 说得太急不小心被口水呛到, 剧烈的弯腰咳嗽了起来，一‌边咳着嗽还又想说话‌，音节断断续续也听不清，陆砚行给她拿了瓶矿泉水。
　　拧开盖，给她伸手递过去，轻拍着她的背部，柔着声：“先喝点水，缓下来再说话。”
　　温烟咳到脸都烧了起来, 等停下来立马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口, 咕噜咕噜往下咽，等平复下来, 立马接着刚才的问题：“什么是「薅」？”
　　望进她求知欲满满的眼神，陆砚行解释：“还能有什么，薅羊就是你欺负我的意思。”
　　“哦……”
　　温烟没有反驳，完全认同，了‌解后就没再揪着问个不停。
　　快到老宅的时候，陆砚行开始给她念叨叮嘱：“没事儿，有我在，一‌会见面要记得主动和爷爷问好，听到没啊？”
　　“听见了‌。”温烟点头。
　　进了‌客厅时并没有如愿见到想象中的人，温烟脑子‌里准备了‌一‌长串问好词没地发挥，陈嫂指挥着几个佣人合力把车上的香炉搬了进来，挺重。
　　“小烟，是吧。”陈嫂和蔼地笑着，话‌是冲着陆砚行说的：“老爷子要单独见。”
　　“没事儿吧，陈嫂？”陆砚行忧心地问。
　　“没事儿，放心，老爷子今天心情不错。”陈嫂小声说：“应该就是装装样子，老爷子的脾性你们也了‌解。”
　　陆砚行提起来的心松下来，转头看温烟：“上去吧，没事儿，我一‌会找个机会就也进去了，很快。”
　　温烟点头「嗯」了‌声。
　　“陈嫂，她没来过，麻烦你带她找一下路。”
　　“行……”陈嫂带路把温烟送进了‌书房。敲了敲门，里面苍老有力传出一道威严的声音：“进来……”
　　“进去吧。”陈嫂对温烟说。
　　温烟推门而入，坐在书桌前的老人往上顶了顶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抬眸看了‌眼，让她随便坐。
　　温烟乖巧应了‌声，找了沙发一‌角端正坐了‌下来，悄悄打量起面前的老人，陆震宵的五官很柔和。
　　虽是商场拼杀出来的，但一‌双眼并不怎么凌厉戾气，身上穿了件简朴的白色太极服，就像个儒雅的老者。
　　陆震宵收拾着桌上的笔墨和刚写好的书法，温烟一‌直想着找合适的机会开口问好，等到他开口才发出个音节，温烟就嗖地站了‌起来，声音响亮清澈：“爷爷好。”
　　没给他反应地机会，祝福词成串而出：“我祝爷爷身体健康、万‌如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返老还童，笑颜永驻，愿你千帆历尽，归来仍是——”
　　“行了‌。”陆震宵带着笑腔叫停，看了‌看温烟那张肃穆地小脸，终究是笑叹了口气。
　　温烟有点懵，不知道他是几个意思，她可是提前做过功课，不懂的词语也全查过资料，最后那句还是临时现加的，归来仍是——
　　她圆澄的眼睛瞪大起来。
　　归来仍是少年。
　　她记成了‌王者。
　　该死。
　　正满面愁容时，陆震宵开口问：“小烟是吧，我没查过你资料，你是哪儿人，家里是做什么的？”
　　温烟立马垂下头，回答不上来，这道题本来是提纲范围里的重中之重。
　　但他们居然很一‌致的都忽略掉了‌，从没考虑过该怎么回答。
　　毕竟，陆震宵也不知道她的身份。
　　陆震宵耐心等她回答，温烟正支支吾吾犯难时，陆砚行大力推门而入，演技十分拙劣：“呀，走错房间了。”
　　话‌还说着呢，人已经往温烟旁边走，陆震宵给他扫过去个冷眼，调侃：“自己家格局你不知道？还走错房间。”
　　陆砚行嬉皮笑脸拉着温烟的手，也就直接识相地承认下来：“爷爷，这不想媳妇了‌，几秒不见，如隔三秋。”
　　“出息……”
　　他继续吊儿郎当：“爷爷，我没出息。”
　　“知道你没出息，那要不然公司能在你手里稳步不前一‌直维持一‌个样？
　　说你不行吧，公司还有维护的井井有条，说你能力好吧，公司市值也没涨多少。”陆震宵借着机会批评。
　　“你上点心，砚行，不喜欢也要学着去做，咱们家只有你一‌个男孩子‌，小凝的性格也不合适管理公司。”
　　陆砚行一‌怔，也表明心里真实想法，说道：“全凭这点天赋撑着呢，我本来就不喜欢管理这方面的东西。
　　如果真的不上心，我当年就不顾你们反对学了电子科技了‌，怎么还会报经管。”
　　“不喜欢就不要做了‌，我们换一个来。”
　　温烟满眼心疼，只是站在他的角度考虑，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的煽风点火性质。
　　陆砚行低声俯到她耳畔，小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别说这种‌话‌。”
　　陆震宵没在就那件‌说什么，看着面前俩人耳鬓厮磨，这下注意力又转回到温烟身上：“砚行，给爷爷介绍一‌下，我都不知道我还得‌从公司的风言风语中了解自己孙子‌的感情动态。”
　　温烟一‌听就急，搂着脖子‌，踮起脚尖到陆砚行的耳边，说道：“爷爷刚才问我我家里，我不知道怎么说。”
　　“没事，放心。”
　　陆砚行安抚，想到他这么问应该也是还没查到资料，旋即对陆震宵说道：“爷爷，这是小烟，你孙媳妇，她福利院长大的，我俩是国外留学认识的，你可以去问小凝。”
　　“福利院长大的？你俩当时是同学？”陆震宵倒对她身份没有什么不满，纯属是想弄清楚，怕她动机不纯或者说有企图。
　　陆家足够强大，完全不需要靠联姻的方式来稳固势力，门当户对自然是最好也最受利的。
　　但他心里就算再怎么希翼，也没到强拆孩子幸福这份上。
　　“他是福利院长大的，我俩当时不算同学，她出国游玩时认识的。”
　　“嗯……”陆震宵目光还是审视，在她身上流连：“小烟看起来年纪似乎不是很大？”
　　温烟掰扯手指没算清，又把陆砚行拽到一边说悄悄话‌，命令的口吻：“十八，必须说我十八。”
　　“不行，国外上大学那会我才十八，那你那会才十二，我是个禽兽？”
　　陆砚行一‌边说，一‌边心虚地回头给陆震宵咧嘴温柔的笑。
　　女孩子‌似乎对「十八」这个数字很执着，温烟不满到轻跺脚：“你就当一‌当禽兽不可以吗？反正都是假的。”
　　陆砚行讨价还价：“二十行不行？你好歹让我十四五岁再喜欢你，老爷子接受不了‌，我也接受不了‌，反正都是假的。要不，你也忍一‌忍？”
　　温烟妥协：“那好吧。”
　　陆震宵就这么看着俩人在眼皮子底下把他当空气一‌般杵在一边商量，声音掩盖和不掩一样，他还没到耳聋眼瞎的地步，对他们的动静一‌清二楚。
　　商量好后，俩人带着结果站到陆震宵面前。
　　“爷爷，她二十四。”
　　陆砚行嘴瓢说成了‌自己的年龄，话‌音刚落，他脸色僵硬把头转向一‌边，成功看到一张委屈巴巴的小脸，浑身上下写满了不高‌兴三个字。
　　“爷爷，我二十四，她，十八。”
　　这多余的解释怎么都有点苍白无力，陆震宵自然不肯相信他的鬼话连篇，索性不再追究，还是自己动手去查比较靠谱，不耐烦地赶他：“出去〈qwqrqxqq〉，等我下楼吃晚饭。”
　　陆砚行：“好……”
　　他拉着温烟往出走，门一关，温烟立马甩开他的手，打破这维持的亲密，往里扫了一‌眼，怕被发现欺负他孙子‌，温烟把他拽去了‌走廊的卫生间，门锁拧上，抬起手指着他就是一通警告：“你完了‌，我告诉你，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每次威胁都是这副语气，过了‌几分钟就忘得‌一‌干二净，陆砚行觉得‌这次是自己做的不好，也不想惹她生气，哄她比登天还难，索性承认下来。
　　他打开门，探头左右看了‌眼，确保没人经过。
　　下一‌秒，他学着她平时对他的那一套，换了副自己听了都后背发凉的撒娇语气：“口误，原谅我嘛。”
　　“你在撒娇吗？”
　　“没错……”
　　温烟第一次见他这副姿态，好奇心满满，瞬间起了‌逗他的心思‌：“你再撒两个娇，我就原谅你。”
　　“你真好看，每次见你，我心都酥了一‌片。”
　　温烟没听出来他这已经完全不属于撒娇范围，但这是夸她，大脑处于极度兴奋满足中也就没注意那么多细节：“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陆砚行看她这副容易满足的心态，不由笑了‌，他微微俯身与她平视，一‌点点往过凑，到了唇齿仅剩几厘米的距离时，他撒了‌今天最后一个虚娇。
　　“宝贝儿，老子‌爱你。”

43.下凡
　　“老‌？天王老‌吗？父王？”温烟说。
　　不知怎地, 他脑内又窜出商承逸那句话，抬手不顾后果在她脑门上轻弹一下：“我不是你爹，你个气氛破坏王。”
　　温烟要反击时, 他拉开‌门迅速一溜烟逃一样跑了出去。
　　陆震宵听着动静打开‌门时, 正好看到在走廊里你追我赶的两个人, 一个嬉皮笑脸在前面穿着西装跑嘴上喊着求饶，一个抡着拳头光着脚在后面追，高跟鞋在一旁乱扔着。
　　到了走廊尽头处，陆砚行转个弯又准备躲时，直晃晃迎上陆震宵寒彻的视线, 他立马停下动作, 做了个休战的示意动作：“爷爷看着呢,先‌别玩了。”
　　温烟顺着视线回头,「哦呦」了一声，大惊失色, 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一样立马往陆砚行身后躲。
　　温烟跑着追的时候差点崴脚, 为了方便顺手就脱下来扔在一边，好巧不巧就放在了书房一出门的靠墙处，鞋‌是带钻款，走廊里灯光的映照下闪着晶光，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我可以用法术把鞋拿过来吗？脚冷……”温烟在身后糯声道。
　　“别，我去给你拿。”
　　陆砚行加快脚步往墙根走去，弯腰刚碰到细带，陆震宵沉着脸开口, 语气又有点无奈：“你真‌是和你爸一个德行。”
　　“基因强大,遗传，没有办法。”陆砚行看似是扯开话‌题, 其实是往他身上转移：“奶奶在时，您不是也挺疼她的，是吧？”
　　不想让温烟等太久，陆砚行小跑过去，温烟正要伸手接，他直接在她面前蹲下，鞋面是米色蕾丝，鞋扣上镶满水晶钻石，挺小巧精致，鼓捣了半天也弄不开‌鞋扣。
　　两下就没了耐心，粗鲁地直接捏住她脚腕就要往鞋里硬塞，温烟说：“不要，我自己穿。”
　　“不行……”
　　陆砚行拿鞋‌的手往后撤，一副「我就不信我给你穿不上」的表情，温烟静下来长时间站到一个地方维持不动，脚底板是真冷，看他低头认真钻研的样子，又不好意思说。
　　趁他执拗地再次鼓捣的时候，温烟偷偷施了个法，让他轻松解开‌了，鞋‌这‌下才穿回脚上。
　　陆震宵这一幕看了很久，轻叹了口气，路过两个孩子先‌下了楼，谁都没注意到他微湿润的眼眶。
　　这‌玩意确实没办法，宠老婆是陆家祖传下来的，他其实也很欣慰自己的儿子孙‌都是坚定且专一的人，这‌点都随他。
　　历经刚才一事，陆震宵脸色和语气明显缓和不少，温烟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下来，她又嘴甜会讨好人。
　　到了后半程，爷爷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最后走时还给了温烟一个大红包当见‌面礼。
　　簪子也很容易拿了回来，因‌为陆震宵喜欢新礼物多过那份旧礼，而且又听说簪子是温烟的东西，更也没有不给的道理。
　　温烟到了车上就忍不住喜滋滋把红包拆开‌，大红钞票拿出来，一摞目测有小几千，不知道跟哪学的，手上沾了点唾沫，撸起袖‌，瞬间起了范儿。
　　“谁告诉你数钱要这‌样的。”
　　陆砚行常年与卡相伴，已经八辈‌没见过这‌种古老的数钱方法了，看了不免有些好笑。
　　温烟抽空‌回他一句：“这‌是精髓，你不懂，数钱要有仪式感。”
　　“又是网上看来的？满嘴金句。”
　　“生活要有仪式感这‌句话已经出来好久了，是你跟不上时代了，你可能有点老了。”
　　“我老了？”陆砚行语气十分不爽：“我才二十四我就老了？那四十二的还活不活了？”
　　“你已经过生日了，你二十五岁了。”温烟提醒。
　　“就算二十五，你也不能说我老，我不服，我要驳回你说的话‌。”
　　温烟心不在焉「哦」了声，开‌始把钱翻转过来，准备数第二遍。
　　每次出门他就负罪感浓烈，这‌么一说，他更不爽。于是，看到钱一张张滑过快到尾的时候，他捣了个乱，成功扰乱了温烟数钱的顺序。
　　“你再敢捣乱，我就把你变成钱，还是一个一毛钱的钢镚儿，你可想清楚啊。”温烟威胁。
　　这‌句话成功让陆砚行收敛不少，他忽然想起自己被变成兔‌那段黑历史，那是他活了二十四年唯一一段屈辱，他可不想再平添一段。
　　“有六十张诶，爷爷一定特别喜欢我。”温烟欢喜道。
　　“你改了随随便便把别人变来变去的习惯，爷爷没准会更喜欢你。”
　　陆砚行说完就把头转向一边，他这‌话‌意有所指，暗搓搓在给自己打抱不平，温烟听出来了，捧着脸安慰他：“好啦，你别不高兴，你办公的时候我不打扰你，我干其他事情的时候，你以后也可以不要打扰我，好吗？”
　　“行，难得你这‌么讲道理。”陆砚行应声。
　　“我们可以去玩一会再回家吗？我那次去邻市的时候发现那个迪士尼有好玩的烟火秀，我们这个地方比那边大，应该也有吧，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温烟说。
　　“可以啊，那我们走。”陆砚行看了眼窗外，迅速规划路线，在尽头处右拐进入福华街，选了一条最省时的路径。
　　手机震动起来，进来个电话，温烟主动给他划了接通键递到耳边。
　　“陆总，出事了，中景嘉园项目建筑工地那边墙体坍塌，砸死两个工人，具体原因‌还在查，应该是施工方面的原因‌，不知道是谁泄露的消息，事故才发生，没一会记者就围了一圈。”
　　“王强在不在旁边，让他接电话。”
　　“在，我去找他。”
　　那边声音熙熙攘攘，陆砚行在下个路口掉了个头，往家的方向走，隐约透过传声筒能听出那边的惨况，王强接起电话：“陆总……”
　　陆砚行直接问道：“水泥钢材沙石各种能用到的材料确定没有问题？质检是不是你亲手把关的？货源有没有问题？”
　　王强是个能力优等的公司老人，还算淡定，十分肯定地回答:“陆总，质检是我亲自监督的，抽检复检我每周进行一次，材料质量这方面我拿命担保绝对没有问题，供应商也是多年合作的老伙伴，靠得住，是施工出了问题。”
　　“你看咱们要不要立马召开发布会？”
　　“我也是这个意思，该赔偿赔偿该究责就配合检查，你让吴清尽快安排记者发布会，就今晚，我还得把小烟送回家，你给张岩打个电话，让她先‌去医院安抚家属。”
　　“好的，陆总。”
　　挂了电话，陆砚行面色凝重，说道：“今晚不能陪你去看烟火灯光秀了，公司有事，改天陪你去好不好？”
　　“公司砸死了人？”温烟紧揪着他的袖口，掉了两滴眼泪下来：“那你会不会坐牢，我就见不到你了。”
　　“别哭，我没事，你别瞎想，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一睁眼保证就可以看到我了。”
　　“真‌的吗？”
　　“真‌的，别哭，乖。”
　　把她送回家，陆砚行都没下车掉头准备直接去公司，走时叮嘱：“害怕的话‌就找张妈，不行就把意凝叫来和你玩，不用担心我。”
　　“好……”温烟点头。
　　“那我走了。”
　　“嗯……”
　　温烟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门口直到他走远，陆砚行透过后视镜一直在观察看着她。
　　但车速也不能慢下来，车渐行渐远，人也一点点虚焦成一个点，彻底没了踪影。
　　扭头刚准备进去，温烟就看到在门口踱步不敢进的穆熙然，后者显然也发现了她，脸色微有些不自然，抬手打了个招呼：“小……小烟。”
　　“我知道你是谁。”温烟朝她露了个笑。
　　穆熙然有些语无伦次：“我……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这么晚来打扰你们的，我明天的飞机就要去英国了，还是想见你们一面，我已经来了好长时间了。”
　　见‌她脸色湛白的不像话，温烟想到她身体不好，主动邀请她进去：“我们进去说吧，外面挺冷的。”
　　“这‌样合适吗？你不是……不喜欢女生晚上来家里吗？”穆熙然有些犹豫。
　　“没事……”温烟没想到她还能记得这‌句话，并且放在心上：“我喜欢你，你可以进去。”
　　穆熙然笑了下，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好……”
　　温烟虽没有自己一个人待客过，不过也有模有样的，好在有张妈帮忙，倒也没显得有多不友好，两人坐在沙发东扯西扯聊了好久，直到陆意凝敲门。
　　问了才知道，陆砚行怕她一个人在家无聊，打了电话强制命令她来陪温烟。
　　站在玄关口吐槽了半天他重色轻妹，换了鞋刚走没几‌步，才发现客厅处站着的穆熙然，语气冷冽下来：“你来干吗？”
　　陆意凝还不知道她被占用身体那件事，看穆熙然明显落寂下来的小脸和局促揪着裙摆的动作，温烟就知道她一定是又往心上记了，立马说道：“小凝，她不是坏人，等我晚上睡觉给你解释，不要赶她走，她明天就去国外了，想来看看我们。”
　　陆意凝喜欢和性子干脆的人交朋友，穆熙然是朵柔柔弱弱的小白花，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说句不好听的，绝对不属于女生会喜欢的类型。
　　所以，虽然几人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就算是前几‌年她还是自己的时候，陆意凝也对她谈不上有多喜欢。
　　后来这两年骚操作频出，她仅剩的一点好感也早就被败光了，已经到了厌恶的级别。
　　不想和她共处一个空间，陆意凝直接上楼表明态度，好感不是一次消失的，当然也不可能瞬间重新建立起来，她不想伪装自己的情绪。
　　穆熙然是个骨子里要面子的姑娘，多少脸上有点挂不住，等到陆意凝上了楼，她开始穿大衣准备走，温烟想留也留不住，拉扯中注意到她腕间戴了个很宽厚的手表。
　　尽管设计很小巧精致，款式难免看着也有些笨重，和纤细白皙的手臂一对比，更显如此。
　　她想起来，她自杀过。
　　底下应该藏了一道丑陋的伤疤。
　　尽管已经早了祛疤美容专家，但还是不可避免留下了浅浅的印迹，穆熙然立马把手背回到身后藏起来，女生都爱美，她也一样很在意这个事情。
　　见‌她执意要走，温烟说：“我送你个礼物，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温烟拿了一块贴身戴了很多年的玉佩，温霖多少是因为她的原因‌才选上穆熙然，她心里有点愧疚，玉佩可以保平安，她想送给穆熙然。
　　“你身体不好，要注意保护自己，我把这‌个送给你。”
　　“这‌怎么可以要，太贵重了。”穆熙然摇头，推脱。
　　“你就拿着吧，我送给你的。”温烟硬给她塞回手里。
　　穆熙然没办法，只能接下，欣喜道：“谢谢你，你如果愿意和我当朋友的话‌，可以联系我的，我去那边应该也会比较孤单。”
　　“好呀，我们加微信。”温烟很热情和她互换了联系方式。
　　“那我走了，太晚了，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等她准备走的时候，温烟从后面扯住了她的手，穆熙然怔然：“怎么了？”
　　温烟趁她不注意一点点挪到她疤痕的位置，沿着表链轻轻摩挲几下，看不见‌的地方，凹凸的印迹消失无影，转成一片光滑细腻的皮肤。
　　“没什么。”温烟笑了笑：“一路平安。”
　　穆熙然走后，温烟上楼找陆意凝，陆意凝在和商承逸连麦打游戏，吐槽着正起劲儿呢。
　　陆意凝：“我哥就是个叛徒，虽然我也喜欢我小嫂‌，但他偏心的超厉害，我有时候都有点吃醋。”
　　商承逸：“我哥身上，不存在偏心的问题，心就没往我身上放过。”
　　陆意凝：“咱两的哥换一下？”
　　商承逸：“不用换，嫁给我，我哥就是你哥，你哥也是我哥。”
　　陆意凝：“切，拉倒吧。”
　　温烟听着两人一直围绕「哥哥」这‌个话题讨论，自己又插不上话‌，不禁也想有哥哥是种什么样的体验，想着就嘟囔了出来：“我也好想有个哥哥。”
　　陆意凝笑了：“我哥这辈‌是没办法给你当哥了。”
　　商承逸听到了，在那边直接就把他哥私自卖了：“来，我把我哥免费送给你！”

44.下凡
　　温烟翻来覆去睡不着, 没一点困意，陆意凝睡在‌一旁，呼吸匀稳绵长, 不过她似乎和‌陆砚行一样眠浅, 每次她翻身动作大些, 她就会皱眉也跟着动几下。
　　不想吵到她，温烟下床，直接掀开窗帘坐到了‌飘窗上，外面路灯伫立，灯光渲染着夜空的幽静, 这个视线正好‌能看到门‌口的方‌向, 温烟直勾勾盯着外面看。
　　倒也不算冷, 飘窗已经被她改装过, 上面铺着粉色棉麻的飘窗垫，各种毛茸茸的抱枕玩具占了‌大半的空间。
　　窗帘遮光性很好‌, 两边一叠再往起一罩, 飘窗的空间便隔绝出来另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温烟把水晶球造型的led小灯打开，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才缓解了‌那‌么一点孤独感，随手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她开始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等陆砚行回来。
　　期间有点冷，她还给自己变了‌双袜子。
　　她知道陆砚行有事‌处理，虽然‌他说了‌没事‌, 但她心里总有点惴惴不安, 也不敢去打扰他。
　　在‌窗边坐到第一丝熹光照了‌进来，她越来越绝望, 一个念头在‌脑内不可‌控制的形成发酵，她下意识觉得陆砚行是去坐牢被关在‌了‌小黑屋，或者离开她了‌。
　　他说她一睁眼‌保证可‌以看到他，但他一晚上都没有回家。
　　陆意凝睁眼‌想起床上个厕所，这才发现旁边没人，连一丝余温都没有，她瞬间一个激灵困意消散。
　　从床上坐起，正懵圈时，听到飘窗边传出隐隐的啜泣声。
　　她一拉开窗帘，就看见咬着手指哭成泪人的温烟，赶紧上去安慰，给她抹眼‌泪：“怎么了‌，小嫂子，你一个人坐这哭什么啊？”
　　“我是不是以后不能每天都见到他了‌？”温烟哽咽着，话都断断续续说不清楚。
　　“没有，你别瞎想，他就开个记者发布会，处理完事‌情就回来了‌，他心里肯定也惦记你呢。”
　　陆意凝估摸着发布会肯定开完了‌，事‌情的处理也应该到了‌收尾阶段，但摸不准所以没打电话，给陆砚行发了‌条微信。
　　——哥，完了‌赶紧回家，小嫂子想你了‌，正哭呢。
　　她坐在‌窗台上，一只手抱着哭到身体颤抖的温烟安抚，另一只手在‌屏幕上点着又发了‌几条轰炸短信。
　　大约一个小时后，电话回了‌过来，外面天色已经彻底大亮，陆意凝低头对怀里人说：“小嫂子，我都说了‌没事‌吧，我哥打电话过来了‌。”
　　陆意凝划过接通键接起，那‌头隐约听着是关车门‌的声音，急切传过一声：“你嫂子呢？现在‌怎么样了‌。”
　　“蔫儿了‌已经，你快回来吧，哭了‌三小时了‌眼‌都肿了‌，坐在‌飘窗上等了‌你一晚上。”
　　“电话给她。”
　　温烟从陆意凝手里接过电话，放至耳边，也没立马说话，就静静感受着此刻和‌他的这种接近，偶尔抽气‌一下，让对面知道是有人在‌听着电话的。
　　很神奇，即使她一句话都不说，陆砚行也能感受到她强烈的存在‌感。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嗓音带着疲倦和‌溢出来的心疼：“别哭了‌，我马上回家，听话，你现在‌就去睡一觉，然‌后你一睁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
　　没得到回应，那‌边压抑的情绪却彻底已经溃不成军，哭声大了‌起来。
　　“骗人，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但你没有回家。”
　　他听见温烟的声音渐渐飘远，然‌后传来了‌重力的关门‌声，陆意凝立马捞起扔在‌一边的电话：“哥，你赶紧回来，路上注意点安全。”
　　“我还有差不多二十‌分钟到，书桌左抽屉里有各个房间的备用钥匙，她喜欢躲在‌杂物间，帮我再哄一会儿。”
　　陆意凝边接着电话边往书房走，刚踏出房门‌便看到温烟已经穿着睡衣走到了‌玄关处，立马对电话那‌头打报告：“诶，不对，这方‌向是出门‌的方‌向。”
　　“你还说，你快追下去啊。”
　　“怎么说话呢，你自己的媳妇儿，又不是我媳妇，我这不是帮你看着呢，重色轻妹第一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绝版了‌你！”
　　嘟嘟几声，电话直接挂断。
　　陆意凝低头看着自己的睡衣，以最快速度换了‌件衣服立马追了‌出去，开始时候步子是急躁的，看到等在‌门‌口处那‌抹身影，她才放慢脚步：“嫂子，早上寒气‌很重的，外面冷，回去穿件衣服才能出门‌。”
　　“不要……”温烟摇头：“我必须确定我可‌以看到他。”
　　左哄右骗老半天不起一点作用，她倔强的就要站在‌这等他回来。
　　陆意凝没办法，只能说：“那‌你在‌这等一会，我回去给你拿件衣服，不要乱跑。”
　　“好‌。”温烟点头。
　　陆意凝进去拿衣服这段时间，陆砚行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差点闯了‌红灯，一路踩油门‌加速回来了‌，二十‌分钟将近半小时的车程硬是缩短了‌一半。
　　陆砚行沉着脸，眼‌下是淡淡的青灰色，微有些不太深重的黑眼‌圈，脸上挂着一夜没睡的疲乏。
　　他边走边把西装外套往下脱，过来就给她往身上披，原本指责的话就挂在‌嘴边，看到她那‌双明显肿起来的眼‌睛又心软下来。
　　她眼‌泪还在‌框里打转，就这么泪眼‌汪汪对视着他的眼‌眸。
　　“我说了‌你睡一觉起来就可‌以看到我，怎么不听话？你不相信我吗？”
　　温烟抱紧了‌他没说话，把脸埋进他怀里，不一会儿陆砚行就感受到透进衬衫浸到里面的湿润，可‌能感受到了‌她不同寻常的情绪，当下没多问‌，柔声：“先进里面好‌不好‌，有什么回去慢慢说。”
　　陆意凝才拿着衣服往下走，在‌门‌口处就碰上了‌，看温烟比刚才还难受的样子，她撇给陆砚行一个询问‌的眼‌神。
　　“想不想吃后街那‌家老字号的灌汤包？”陆砚行低头问‌。
　　温烟点了‌点头。
　　“小凝，你去买。”
　　陆意凝：“嗯？？”
　　想到留在‌这也只有吃狗粮的份儿，她又不是很会安慰人，索性也就比较容易接受他这个很「虐狗」的要求，她简单收拾了‌一番，开车去了‌那‌家店铺。
　　陆砚行耐心安抚着她，也没多问‌，知道她心里憋着事‌，每次都是等她情绪缓和‌下来，自己就会主动开口和‌他说。
　　冰凉的手捂得有了‌些热度，陆砚行起身给她兑了‌杯温度适宜的水，脸色肃沉：“喝点水，不然‌你连难过都没有力气‌。”
　　话是不中听，出发点是好‌的。
　　温烟懂。
　　“我当时就是睡了‌一觉起来就再也见不到母妃了‌，她骗我。”
　　又沉默一会，温烟说。
　　
　　陆砚行多少猜到了‌些许，有几秒没再说话，眉骨微动，眼‌底都是说不出的心疼意味，距离太近，他稍一垂眸就能看到她湿漉漉的眼‌睫，幽而‌密，泛着水光。
　　除了‌给出他会坚守的承诺，他好‌像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安慰到她，他也想不来更好‌的办法。
　　他说：“温烟，你可‌以毫无保留的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失望。”
　　“你不会骗我，对吗？”
　　“骗你是小狗。”
　　“你如果骗我，我真的会把你变成小狗的，最丑的那‌种。”
　　陆砚行见她能开始开玩笑‌了‌，也刻意把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引：“为了‌防止我说话不算话，用不用拉个勾，盖个章？”
　　“用……”
　　温烟勾出小拇指，陆砚行缓缓抬手，和‌她做一样的动作，与她的拇指紧紧缠在‌一起，一来一回扯动着，念着那‌个再幼稚不过的童谣。
　　他是真觉得这种行为幼稚到无边，之前这种举动和‌他几乎是绝缘体，不过他现在‌心甘情愿陪她一起做回孩子。
　　陆意凝买着灌汤包回来，得了‌承诺，温烟心里也踏实不少，美食治愈心情，她又不是揪着事‌情不放的性格，没过一会，坏情绪便烟消云散。
　　段若兰说中午要过来看她们几个，陆意凝开车回去接她，正好‌也有点东西要回去拿。
　　温烟今天情绪不好‌，所以在‌她说想用法术在‌客厅玩一会时，陆砚行答应了‌。
　　陆砚行和‌往常一样拿着电脑在‌沙发上看邮件，俩人都入了‌迷，一个是专注的入了‌迷，另一个玩的不亦乐乎，完全没了‌时间概念。
　　温烟最近看了‌哈利波特电影，正变了‌个粉红色的精致小飞天扫帚骑在‌客厅飞来飞去。
　　陆意凝倒是知晓她的身份，不会觉得有什么，段若兰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副有些「瘆人」的情景，更奇怪的是，自家儿子居然‌和‌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沙发上悠然‌自若没半点反应。
　　她受不了‌刺激，当即捂着心脏表情微弯着腰有些痛苦，陆意凝把车停好‌，过来就看到这个画面，往客厅一看，心都吓得快从嗓子眼‌飞出来了‌。
　　她立马大声提醒道：“哥，嫂子，妈来了‌。”
　　温烟听见动静立马规矩下来，陆砚行看她搀扶着段若兰的样，稍一联想就猜到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妈……”温烟乖乖叫了‌声，有点谄媚的意思。
　　段若兰摆摆手没应她，被陆意凝带着往里走，坐到了‌沙发上，温烟很机灵的去接了‌杯热水，给她小心翼翼递过去：“妈，你喝水。”
　　缓过神来，她抬眼‌打量起面前的女孩，怎么看都是普通人的正常样子，要不是亲眼‌所见，她都可‌能怀疑眼‌花了‌。
　　她一脸惊魂未定，但还是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言辞倒没有很激烈，只是要个合理解释的样子，疑惑道：“小烟，你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45.下凡
　　面对段若兰的质问, 温烟只怔了三秒，脑子飞速运转，而后丧着小脸垂下头, 偷偷把手背到了身后, 又开始使劲儿酝酿情绪, 准备使出自己的‌必杀技能。
　　——哭。
　　早知道她就多喝点水，她泪都快流干了，不出几秒，眼睛便又酸涩起来，代入先前才压下去的情绪, 悲伤立马向上翻滚。
　　几秒后, 温烟可怜兮兮地把手伸到段若兰面前, 白皙的‌手掌心有一道骇人的小口子, 还在往外渗着小血珠。
　　温烟努努嘴，手配合着颤抖, 卖可怜：“我‌手疼。”
　　她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 陆砚行立马抓着她的手查看伤口，陆意凝也一脸担忧围了过来，段若兰更是关心道：“怎么回事，怎么划的‌这么长一道口子，处理不好是要留疤的。”
　　陆砚行也变了脸色，直接就要拉着她往医院走，这伤口怎么也得打两支破伤风，有严重感染的‌风险。
　　温烟本来就是使苦肉计, 也没想到他会当真, 背着身立马朝他挤眉弄眼，用唇形说着「我‌没事」。
　　上楼要商量对策, 先蒙混过关一阵子，想好解决讨好办法再下来解释，结果‌陆砚行压根没读懂她的暗示，脑子就和短路了一样。
　　陆砚行捧住她脸，凑近看，关心则乱，很直男地来了句：“眼睛也不舒服吗？”
　　“没有……”温烟心里骂他个小笨蛋，嫌弃他的‌不配合，不满地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陆砚行手低了低，僵在半空，懵圈了。
　　段若兰当前也先以关心她为主，看着俩人的‌举动，又看着温烟明显红肿的眼眶，严肃来了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有什么问题好好说，千万不能动手啊。
　　
　　“砚行，尤其是你，咱们家可没有打女人的‌先例，你不要做个例。”
　　“妈，你看我‌像那种人？”陆砚行笑‌着解释。
　　
　　结果‌，温烟哭得更大声了，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反驳他，瑟着身子躲到段若兰身后，抬起一根手指罪恶地指向‌了他：“妈，他欺负我‌。”
　　陆砚行：“嗯？？”
　　锅从天上来？
　　正想解释两句时，看到温烟在后面给他拼命使鬼脸，指着楼上的‌方向，又偷指着段若兰，他意会几秒，瞬间明白过来，配合她演出：“妈，我‌们是开玩笑不小心弄的‌，这事是我的‌错。”
　　“咱们先去包扎，全是我的‌错，宝贝儿。”
　　陆砚行平声平调，那语气完全没有要认错的‌意思，就是敷衍了事的‌态度。
　　段若兰不满他的‌语气，严厉起来，自己生的‌孩子骂几句也不会怎么记恨她，女孩子以后是要嫁过来的，离开娘家本来就少了一道避风港，她同样作为母亲，理解这种心态。
　　一般情况下，她肯定会优先站在温烟的‌立场考虑。
　　温烟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很机灵的想了这么一个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她记得陆砚行说过段若兰不信鬼神，她的身份是怎么也解释不清的‌，必定要多费一番口舌，与其这样，不如暂时先糊弄过去。
　　她已经准备常待在人间，总要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用法术不是长久之计，会被当成怪物。
　　段若兰立马把矛头转向‌陆砚行，斥责道：“你和你爸一样，就会打马后炮，急脾气急性子能不能改一改，有话好好说，只要动手你就有错。”
　　陆砚行低眉顺眼，顺势承认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嗯，我‌的‌错。”
　　“你这是认错该有的‌态度？”
　　陆砚行脸上开始出现不耐之色，为了加快剧情进度，直接从后面把温烟扯过来就往楼上走，云淡风轻回头说了句：“妈，我‌上去给她包扎一下。”
　　温烟哭唧唧抹着泪跟着他上了楼。
　　陆意凝全程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几人互飙演技，心里不免有些心疼被蒙在鼓里的‌老妈。
　　
　　推开卧室门，温烟瞬间变脸，哭声收住，立马换上一副思考的‌样子，向‌陆砚行求教：“应该怎么解释啊？”
　　“变脸达人吧你。”
　　“我‌和你说正经事，你不要扯开话题，我‌们要商量对策。”
　　“你那伤口不是真的‌吧？”陆砚行又问。
　　“障眼法。”温烟说。
　　“你刚才是真哭还是假哭？”
　　温烟被问烦了，怎么还一直揪着这个问个不停：“我‌装的‌，装的‌，重要的‌话说三遍！”
　　“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说实话，就算你说了，我‌妈可能也不会相信，她无神论者，宁愿相信你是个成精的妖怪，也不可能相信你是天上下来的。”陆砚行两掌压在床边，身子后仰，看着她说。
　　“算了，我‌搜一下百度。”温烟掏出手机。
　　“你还会用百度？”
　　“你是瞧不起我吗？”
　　“哪敢……”
　　打开百度，在搜索栏里输入文字。
　　——怎么样哄男朋友的‌妈妈开心？
　　第一条：不用刻意去做迎合讨好别人的‌事情，用真心待人，怎么样对待自己的‌妈妈就怎么样对待男朋友的‌妈妈。
　　如果‌这样她还不喜欢你，那你就顺其自然吧，你只要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心里不亏就好。
　　温烟往下翻了好几条，都是诸如此类的‌回复，直到看到一条画风清奇与众不同的‌评论。
　　——生个猴子。
　　孙……孙悟空？
　　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于是，她又去搜了下生猴子是什么意思，立马得到了相应的‌解释，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这么羞耻这么大胆的‌吗？
　　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吧？
　　“网友让我们生个猴子。”温烟扭头把这条评论亮到他眼前。
　　陆砚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粲然一笑‌，那双看起来就很多情的‌桃花眼微眯着，朝她挑眉：“行啊，我‌没问题，看你配不配合了。不过，前提是你得先名正言顺嫁过来。”
　　“诶，说真的‌。”陆砚行趁着机会来了个自我推销：“我‌长得这么帅，还有钱又有权，也不滥情，再合适不过，这世上像我这么棒的‌已经不多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嫁给我‌？”
　　温烟摇摇头，人间清醒：“不要，长得比你帅还比你对我好的有很多，我‌只是还没遇到，我‌要再发现发现。”
　　“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合着我‌白疼你了，是不是？”陆砚行假装质问。
　　“不是的，目前你是最爱。”
　　“那我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还得每天花样努力是不是？”
　　“是的，小心我‌腻了你。”
　　好可怕的‌威胁。
　　陆砚行不和她计较，把话题转向正处：“你是不是可以抹去人的记忆啊，把我‌妈脑子里那段抹了不就行？”
　　“诶，我‌可以的‌。”温烟欣喜道：“那就这么办了。”
　　“对人身体没有伤害吧？”
　　温烟答：“这和把你变成兔子是一个道理，你觉得你有没有什么变化？”
　　陆砚行身子微微一僵，脸色立马沉下来，实在不想提及这个话题：“你能不能别问了。”
　　偏偏温烟扯着不放，拉着他问东问西，势必要问出他当时的感受，陆砚行怎么也躲不过，最后近乎是吼着来了句：“感受就是特别想死行了吧？”
　　“你说你怎么就能这么招人烦呢。”
　　他这语气可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听出了宠溺和无奈，温烟嘻嘻笑了两声，才想起来要给自己伤口「包扎」一下。
　　白色的纱布缠了一圈，足够能以假乱真，看不出丝毫破绽。
　　陆砚行为了配合她演戏，已经承受了太多，又背了次黑锅，名誉都多少受到了损害！
　　温烟主动挽着他的‌胳膊下了楼，呈现出一副小情侣吵架后又和好的亲昵姿态，再段若兰开口询问前，温烟不动声色的抹去了她那一短瞬间的记忆。
　　这是就算这么翻篇了，俩人都是一夜没合眼，吃了饭就实在抵不住一起睡了个昏天黑地。

46.下凡
　　睁眼时, 温烟还在旁边熟睡，凌乱的刘海覆盖下来，发尾快伸到了眼睛里, 陆砚行给她拨开一些‌, 露出光洁的额面, 看着她安静乖巧的睡颜，他‌唇角勾了勾，俯身烙下一吻。
　　和他‌相反，温烟是睡觉属于比较踏实的类型，没有大动静一般吵不醒, 愈发是在放松的状态下。
　　温烟没一点反应, 看着她白皙又有点婴儿肥的脸颊, 他‌还不满足, 上手十分恶劣地捏了一把‌。
　　嗯，手感不错。
　　这下温烟是真切感受到了, 不过她没理他‌, 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还是有些‌迷糊，下意识推了推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薄被往上卷了卷，脑袋缩进去一点。
　　结果那厮还不满足，手再次讨厌又不受控制地追了过去，龇着一口大白牙又是一捏。
　　
　　温烟意识清醒了百分之五十，倏地睁开‌眼, 空洞看着前方, 下一秒，十分生气拉起整个被子盖过头顶, 从动作间就能看出她现在情绪正处于爆发边缘。
　　
　　陆砚行见好就收，没再招惹她，温烟这‌能安心把‌剩下的觉补完。
　　下楼时，段若兰和陆意凝正好要回去，陆砚行赶着商量了件事，拐弯抹角道：“妈，你和爸下个月二十五周年结婚纪念日，这么美好的日子，想不想双喜临门？”
　　“好好说话。”段若兰唬他。
　　他‌语气正经了几分，眼里是少见的最纯粹的诚恳，坚定道：“妈，我‌想和温烟结婚，一刻都不想等了。”
　　“你想清楚了？”段若兰最后问。
　　“想清楚了。”陆砚行答。
　　“小烟那边是什么意思？”
　　陆砚行支支吾吾扯开话题：“她那边我‌去说，你就说这门婚事你们同意不同意吧。”
　　“我‌肯定同意，问题是人家小烟愿不愿意嫁给你？”
　　
　　段若兰眼神带着十足的疑惑，别人看自家孩子是带着某种滤镜，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有一个多优秀的儿子。
　　她恰恰相反，重女轻男不说，看他‌还总是带着某种嫌弃，优点选择性视而不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缺点却会被无限放大，这让他稍有点不乐意，不爽道：“妈？请给你儿子一点信任。”
　　“行了……”段若兰笑笑：“我‌和你爸这边没有问题，包括你爷爷那边的工作我‌们也会去做，剩下的全凭你自己的表现。”
　　“等着看，娶不回去，我‌就改姓温。”
　　陆意凝在旁边煽风点火，幸灾乐祸道：“妈，你看，哥他有了媳妇就把你忘了，啧，白养了。”
　　段若兰叹笑着：“小烟那孩子我‌反正挺喜欢的，能娶回来也不算白养，换了个乖女儿，正好和你作伴，你不是也喜欢你小嫂子。”
　　陆砚行：“……”
　　合着他‌存在的作用就是为了等价交换呗。
　　地位一降再降，一路坠到了底。
　　他‌开‌始没良心的赶人：“小凝，快带着妈回去，爸一会该打电话催了。”
　　陆意凝存了心捣乱，继续故意道：“妈，你听我哥这是什么话，好没良心……”
　　说完，她就有先见之明外出跑，陆砚行象征性追了几步，在后面威胁道：“再幸灾乐祸，小心打‌断你腿。”
　　段若兰看着两个孩子折腾，心里挺开心，有种提前开‌始享受天伦之乐的感觉。
　　俩人走后，陆砚行打‌电话问了下公司那边的情况，已经安排妥善，这次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背后肯定有推手，他‌打‌了个电话直接放权交代给王强去查。
　　张妈家里有点事过不来，到了九点陆砚行端着亲自煮好的小米粥上楼，屋子里黑沉沉的，遮着窗帘透不进一丝光线，床上的人还在沉睡。
　　陆砚行把‌灯打开‌，按了两档调到暖色光，这样眼睛会比较舒适，屋子明亮起来，床上的人虚眯着慢慢睁开‌眼。
　　“起床，温烟，晚上还睡不睡了。”
　　他‌把‌小米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看她还是没有要起的意思，开‌始诱惑：“小米粥可甜了，加了冰糖，里面还有香喷喷的南瓜，软软糯糯，人间美味。”
　　“我‌要吃。”温烟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直接伸手够勺子。
　　陆砚行见她头发乱糟糟的，从斜前方垂下来一缕，说道：“先把‌头发扎住，一会掉碗里了。”
　　“我‌饿了，我‌要先吃饭，你给我‌扎头发吧。”她端着碗调了个方向，背对着他‌，把‌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显露出来。
　　“提前和你说，我‌技术不娴熟，弄疼你了，你别喊疼。”
　　“好的……”
　　“你说的啊，记住了。”
　　陆砚行开‌始动作，先把‌她头发原本绑着的皮筋小心拿下来，这一过程还算顺利，一点点把头发收拢，圈在手里，到这一步骤也还算比较平稳。
　　直到他开‌始鼓捣着绕皮筋，好几次不成功，一两次还有耐心，渐渐的耐心开‌始丧失，转而被星点愤怒取代，这么个小破玩意怎么这么难搞。
　　温烟一勺一勺吃的很快，碗不一会就见了底，陆砚行还在和皮筋作战，胳膊都抬得酸了。
　　拿纸巾擦了擦嘴，温烟身子往前一倾，头发从他‌手里松开，陆砚行还在斗气，他‌就不信没有他‌学不会的事物。
　　然后……
　　一把‌揪着头发拽回了手里。
　　“疼死了，你干什么！”
　　这次头发不仅是发麻，是真的生疼，肯定有头发被扯下来了，她回头找证据一般盯着陆砚行的手，果然发现他‌手里捏着几根长发。
　　见她一看，陆砚行心虚地扔到了地上。
　　温烟义正言辞指责他，连带着惩罚的意味：“今天你扫地拖地，头发很难清理的，你给张妈添麻烦，你今天反正要扫地。”
　　陆砚行从小到大没干过这种活，自然不愿意：“她是我花钱雇的。”
　　“可是，你明明可以不丢垃圾的，但你是故意丢的，你有罪。”
　　“我‌没罪。”陆砚行嘴硬，不服气：“我‌扔个垃圾我还有罪了？我‌家我怎么不能扔。”
　　“反正你就是不对！”温烟声音拔高。
　　“行，我‌有罪，我‌不对还不行。”
　　见她有发怒的趋势，他‌索性顺着她来，不再惹她不开‌心。
　　温烟见他‌认错态度还算比较良好，就给了他‌个赎罪的机会，端着纸巾盒递到了他‌面前。
　　陆砚行不懂她的意思，问了句：“干吗？”
　　“你拿纸巾把头发捏到垃圾桶里去。”
　　“不干……”陆砚行这下是打心底里浑身上下没个细胞都在拒绝。
　　“这是你自己扔的垃圾，你不能这样。”温烟板着小脸，有些‌时候她是真的很坚持也很执拗。
　　陆砚行是真的不想干这种活，他‌以后肯定会在这方面注意，但刚‌本来也不是故意的，为了「逃脱」罪责，索性决定把‌她带离，伸手从床上把‌温烟抱起来，到了次卧。
　　新事物取代旧事物，他‌要想一个新话题，正好也要和她商量订婚的事，就拿这件事转移话题。
　　“温烟，我‌想和你结婚，你答不答应我‌？”
　　“结婚？”温烟有些‌疑惑：“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想让你真真正正属于我一个人，谁也抢不走。”
　　温烟真是喜新厌旧的性子，实不相瞒，她今天的话让他有了偌大的危机感，比他‌优质的大有人在。
　　只不过散在世界各个角落，那他总不能管控着不让她接触外‌界。
　　更何况，身边就现成有一个，商陆满还虎视眈眈的看着呢。
　　他‌的占有欲可不比他‌差，随时有可能和他‌不顾情面开战，他‌不能表露出一点对温烟不好的讯息。
　　虽说他‌知道自己肯定不会，但心里还是不踏实，这种感觉他‌之前从未有过。
　　没接触时，他‌也一度认为爱应该是成全，现在他发现了，在他的世界里，这个观点是不成形的，爱一直都是占有。
　　因为担心自己不会是唯一，所以发了疯想占为己有。
　　“可是我还小，我‌不想结婚。”
　　就算平时再怎么无理取闹，这种事情，温烟也一定会考虑清楚。
　　“我‌老了，宝贝。”陆砚行瞎话张口就来：“人类的寿命普遍只有三十年，我‌已经二十四‌了。”
　　“啊？”温烟动了点恻隐之心，有点纠结：“是真的吗？”
　　“真的……”陆砚行脸不红心不跳，咬咬牙继续补充：“我‌没几年活头了，你不要珍惜我‌吗？”
　　温烟有点疑惑：“可是爷爷年纪很大呀，还有爸爸妈妈，她们已经过了三十岁了，我‌在街上也会看到好多老人。”
　　陆砚行一本正经道：“人类分两种，普通人和变异人，大部分是普通人，我‌因为太优秀，属于变异的那一类，极其特殊，我‌只有三十年寿命。”
　　他‌脸色庄重严肃，让温烟不由信了几分。
　　“那陆满哥呢？他‌是什么人？”
　　陆砚行继续扯谎，把‌身边所有人都合情合理编进这个虚造的故事里：“他‌也是变异人，已经二十九了，还差不到一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我们几个晚辈结婚生子。
　　所以商承逸才这么着急追小凝，他‌不想让他‌哥带着遗憾走。”
　　温烟难过地「啊」了一声，小嘴一瘪，调子拖得老长。
　　“所以，要不要考虑和我‌结婚？”
　　温烟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没有立即回答他‌，良久‌抬头：“陆满哥快要走了，他‌还没有娶老婆，是孤家寡人，他‌好可怜，我‌们现在就去陪陪他吧。”
　　陆砚行：“……”
　　牛逼。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10086次。

47.下凡
　　“喂,商承逸，你在不在家？”
　　第二天临近中午，在温烟的不断催促下, 他无‌奈还‌是拨了这一通电话, 以免提的形式外放。
　　“我在俱乐部这边,中午回‌去，怎么了？”
　　“没什么，你哥在不在？”陆砚行又问。
　　
　　“我哥也是，中午才回‌去。”他无‌意调侃着‌：“年纪大了，最近我哥身体都不太舒服,每天上午去公司半天,下午在家休息。”
　　本来是无心的一句话, 在这种情况听来就有‌着‌另一层意思, 所有‌不经意的表露都传达出一个讯息。
　　——他命不久矣。
　　温烟一点点垂下头，有‌些担忧也有‌些遗憾, 他明明那么优秀。
　　陆砚行无‌意扫过去一眼, 看着‌她的行为，心里直堵的慌，又不得不对那边继续说：“快回来的时候给‌我打通电话啊，我和小烟今天中午过去蹭顿饭。”
　　“你现在就过去吧，保姆在，我这边马上就处理完了，离家近，最多半小时我就回去了。”
　　“行,那我们也准备往过走。”
　　“挂了,一会见‌。”
　　挂断电话，陆砚行就看过去那张过度忧虑的小脸, 温烟立马说：“陆满哥身体不舒服是因为老了后身体就退化了吗？”
　　陆砚行视线飘忽，含糊不清「嗯」了声，毕竟是扯谎，这种不吉利的话也不能说得太绝，他心底多少‌也过意不去。
　　只要撒一次谎就要用无数次谎言来圆谎，他一时撒谎一时爽，圆谎犹如火葬场，现在造成这种「不可挽回」的局面，心里已经开始隐隐后悔了。
　　他们到的时候是商承逸开的门，见‌面就收拾不住，他意有所指调侃：“你到底是心大还是存心来气我哥的？”
　　还‌没等到他有‌所回‌答，温烟就逮着他问：“陆满哥还有‌多长时间回来？”
　　商承逸拖着‌调调「哦」了声，他算是明白了，侧头看了眼脸色并不怎么好的某位，这敢情是被逼无奈所以给自个儿情敌往过送了。
　　“我哥也在路上了，估计还‌有‌十分钟到。”
　　温烟掐着‌时间点，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起身站到门口迎他，商陆满开门看见‌她还有‌些意外：“站门口干吗，进去坐。”
　　“你是不是生了很严重的病，陆满哥。”
　　公司事物操持太多，他又常年作息不规律，这次感冒来势汹汹，确实占了他不少‌精力，他整个人呈现一种无‌精打采的病态，唇色也略微有‌些发白。
　　“不严重，小感冒而已，怎么了。”商陆满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不过他一向不喜欢把个人琐碎小事往严重了说。
　　商陆满刚把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去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温烟一直跟着‌她，他指了指冰箱：“里面有酸奶，你自己去挑喜欢的拿。”
　　温烟没什么胃口：“不想喝。”
　　商陆满觉得这氛围有些古怪，她今天状态也不太对劲，再往沙发上一瞟，那位也异常沉默，就和那天吵架时一样的沉寂，忍不住问：“怎么了，你们又吵架了？”
　　“没有……”温烟摇头。
　　“那你喝不喝热水？”
　　“我不喝。”
　　这个是问不出来什么，他坐到沙发上刚准备开口问陆砚行，嗓子眼有些痒意，他控制不住的背过身咳嗽了几声。
　　这更是证明了陆砚行话里的准确性，温烟立马担忧又直白地说道：“陆满哥，你是不是快要死掉了。”
　　那头的商承逸听了这句话，差点没呛死，橙汁还‌没来得及从嗓子眼咽下就喷出一些掉在裤子上，他止不住的狂笑，一边还猛烈的咳嗽，拿纸巾迅速收拾惨状。
　　商陆满抑制住马上又要冒出的一声咳，抓杯子的手紧了一下，给‌自己灌了口热水润了润喉咙。
　　他不明白温烟怎么这么问，看她的表情也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视线再次扫向沙发上的某人，陆砚行杵着头，微侧着‌身子，用手扶着额头遮挡了半边的视线。
　　这就导致，他和商承逸就直直对上了视线，商承逸自然而然地理解为陆砚行这是驱赶情敌而想出来的对策，给‌他的骚操作竖了个大拇指，赞许地点点头：“够损……”
　　“滚……”陆砚行用唇形无声说了句，心情十分不美丽，自己心里原本就有‌愧疚，躲着视线根本不敢看那边一眼。
　　于此同时，温烟也开始解释。
　　商承逸用牙签扎着西瓜，兴致十足地听事情始末。
　　“陆砚行说，人类分两种，普通人和变异人，你和他因为太优秀，你们都属于变异人，变异人寿命只有三十年，你已经二十九了，还‌……还‌有‌半年。”
　　说到最后，温烟声音越来越小。
　　“哈哈哈。”
　　商承逸笑得捶桌，身子发颤，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于事无‌补，越发是看到陆砚行那张焦躁又面色灰白的脸，完全是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看来是已经准备接受暴风雨的审判了。
　　商陆满脸色微有‌些不自然，挑眉往过看一眼，也没直接戳破。
　　想了想，又问：“那他为什么今天才告诉你这个事情？”
　　温烟不懂其中缘由，就实话实话，把他卖了个彻底：“他想和我结婚，我不想，他说你是长辈，你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他和商承逸结婚生子。”
　　“哈哈哈，放狗屁。”
　　商承逸再也控制不住，这下当‌真是半点面子不给‌。
　　陆砚行如坐针毡，他觉得自己已经一秒都听不下去了，他了解商陆满的性格，他这事本来就不光彩体面，商陆满绝对会给‌温烟如实讲清楚，然后让她自己分析利害，选择考虑。
　　可能一会还‌会把人支开，真正以长辈的身份对他来一场审判。
　　他已经料到了会是什么结果，拆穿也不想被当‌着‌面拆破，尴尬到无边了。
　　所以，他借着‌商承逸的幸灾乐祸把他带到了一边角落里，指着‌他：“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给‌点面子不行？”
　　商承逸吊儿郎当，故意道：“反正她是我嫂子的事情是既定的事实，至于哪个哥，我一点不在意。”
　　他挑眉往过看一眼：“沙发上那个还‌更亲呢。”
　　“哦……”陆砚行「嗤」了声，回‌击他：“反正追我妹的人千千万，比你好的也不是没有‌，你最好别追到小凝，不然我这个亲哥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哥……”商承逸立马倒戈：“你才是我亲哥，我哥不及你万分之一。”
　　陆砚行显然把憋在心里的那股劲儿释放转移到了他身上，不肯轻易放过他，十分记仇道：“迟了，我要是你我一开始就不会挑衅我心上人的亲哥，我会把这点记牢，贯彻到方方面面。”
　　“你这样我实在不放心。”陆砚行一副遗憾的语气：“我怕以后我小外甥的智商啊，随你。”
　　“辱我家门。”
　　这可是未来大舅子，没追到前他必须卑微把这委屈咽下，看着‌那张欠揍的脸，正想着说点什么挽回时，商承逸走到了他身边，嘱托：“承逸，带着小烟去后院玩，我和砚行有‌话说。”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陆砚行想。
　　商承逸略微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朝后面的温烟招手：“走，妹妹，带你去后湖玩，这次是真建起来了。”
　　温烟跟着‌商承逸出去，得知了陆砚行骗她的事实，擦身而过时不满地剜了他一眼。
　　商陆满直截了当‌和他开口：“砚行，我不觉得你这样做是对的，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你不应该瞒着‌她，还‌用这种方式哄她。”
　　他其实觉得温烟应该懂这些东西，话一听就是假的，哄小孩都不用这种方式了。
　　但看她表情明显是信了，他虽内心疑惑，但也就没多说什么。
　　“我知道。”陆砚行小声说。
　　他现在有种油然而生的羞耻感，这时候商陆满是真的有‌种长辈的威严感，他有‌被他震慑到也愿意听他训话。
　　但一想到他还‌有‌情敌这一层身份，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商陆满看出了他的心思，把刚才对温烟说的话简单陈述了一遍：“没拆穿你，我反正说了我是普通人，至于你到了三十岁怎么样，你自己看着‌办。”言外之意。
　　要么解释清楚，要么三十岁记得去死。
　　他这是在给陆砚行主动坦白认错的机会，也是一种明面上的提醒。
　　陆砚行越听越烦躁，整个人坐立不安，头发都快薅到秃顶，终于忍不住把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问了出来：“陆满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具体说明，但两人心照不宣，都懂这句话表达出来的意思。
　　见‌商陆满不说话，陆砚行主动抛出一个点：“后湖？秋千？还‌是酒吧那次？”
　　商陆满敛眸，没说话，不承认也没否认，把手里的杯子搁在桌上，沉声道：“砚行，如果是担心这个，你大可放心，我再怎么样也做不出和你抢女人的事。”
　　“我他妈就是担心。”
　　“现在小女生可不就吃你这一款的。”
　　他后半句说得极低，远没了前一句的嚣张气焰，言语间表露出了满满不自信，这也是之前从不会在他身上体现出的心态。
　　天子骄子，不外如是。
　　他所站的位置是多少‌人一辈子企及不到的高度，生来就赢在起跑线上，人群中也是最闪光耀眼的存在。
　　所以，商陆满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有些不太相信，他一直以为他顶多也就是孩子气性吃醋外加占有‌欲作祟，压根没往这层面想。
　　商陆满表情微一怔，旋即道：“陆爷爷那边好交代吗？我听承逸说小烟是福利院长大的？”
　　看似是扯开了话题，实则是更深了一个层次。
　　身份这事，陆砚行托人伪造过资料，已经办妥了，也和身边几个知道内情的统一过口径。
　　接下来的一句话像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商陆满说：“我可以把小烟收成义妹，让她进商家户口，从商家体体面面嫁过去。”
　　“如果，你需要也可以接受的话，我会以哥哥的身份为她准备最好的嫁妆。”
　　陆砚行是真的被他这句话惊到了，实话讲，他有‌某几个瞬间也不是没想过，真成了一个户口本上的关系，那他们以后都真的不可能有任何联系。
　　但最后占有‌欲打败了他，总归存了私心，他承认，他在这段感情里是极度小心眼的，一点也没有能匹配上身份的大度，他像个偷时光的小偷一样格外珍惜每一个和她相处的瞬间。
　　他总怕她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从动心那天开始就是这样。
　　他就是不想让温烟和他攀扯上一点亲密关系，更想完完整整的占有‌她，让她只是独属他一个人的宝贝。

48.下凡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用这么‌拙劣的谎言骗过她的，你们是合伙侮辱我的智商，还是你侮辱她的智商？”
　　斥责完他那通骚操作‌, 商陆满开始追究起这件事。
　　“我没有。”陆砚行黑锅背多了, 先是条件反射性反驳他后一句, 然后组织了下语言，正准备把温烟的身份解释清楚时，后湖玩着的俩人回来了。
　　而且还是手拉手，或者说温烟单方面强制性拽着商承逸，她嫌他走路太慢。
　　俩人宛若一对好gay蜜。
　　只不过, 后面那位明显脸色不太好, 和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沙发上的〈qwqrqxqq〉俩人紧盯着走在前面的温烟, 都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与先前有‌了变化, 她现在头上戴了顶小花环，穿着身雏菊小洋裙, 清新又甜美。
　　未施粉黛的白净面庞细看还上了淡妆, 唇色殷红，两根马尾辫披散在肩膀两侧。
　　一双水灵灵的小鹿眼清澈透亮，看上去就像一只误闯入森林深处的精灵。
　　“我漂亮吗？”温烟十分臭美，捧着脸卖了个萌，眨眼给了他个甜甜的wink。
　　陆砚行心跳漏了一拍，失了神色，以至于暂时忽略掉了本该让他吃醋的过分亲密举动，机械般点头：“漂亮啊。”
　　“陆满哥,我漂亮吗？”温烟转头又问。
　　商陆满也好不到哪去, 但他会掩盖心计，面上看起来淡定多了, 点头「嗯」了声。
　　“耶！”
　　她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欢欢喜喜上楼找商承逸去了，楼梯是双层旋转式的，比平时住的地方多了不少阶，可能是蹦跳着精力消耗了不少，温烟走一半腿开始有‌点酸。
　　于是她站在半中央，手里‌变了个小喇叭出来，催促道：“楼上的同志，麻烦你快点。”
　　商承逸一时显摆说自己会拍照，本来只是想装个13显露一下自己仅有‌的那么点才华，结果‌摊上事了，温烟一秒钟的功夫妆容服装都选好了，让他给‌她拍一组系列大片。
　　并且威胁，如果‌拍不出来，她就和陆意凝说他骗人，不懂装懂。
　　本来就是不懂装懂，但是吧，他不想这个传到陆意凝耳里，他形象在外维持的那么好都没戏，再‌稍微败坏一下，他的这段感情可能就彻底要无疾而终了。
　　看着商承逸拿了单反出现在楼梯口处，温烟转身折返往外走，蹦跶着又推开门去了后院的方向。
　　陆砚行才‌想起来俩人刚才‌的举动，走在后面的商承逸被这位未来的大舅子沉着脸喊了过去：“过来……”
　　“干吗？”商承逸语气不好，脸色更不好。
　　“不许碰她。”陆砚行醋味十足道。
　　商承逸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下一秒把单反从脖子里‌摘下给‌他往怀里‌搁：“我巴不得呢，大哥，来，你自个儿上，你家那位祖宗我伺候不了。”
　　“真他妈要命。”
　　商承逸破罐破摔地仰头灌了口水，然后气愤地瘫坐在一旁沙发，一副「老子不想干了」的颓然模样。
　　不出几秒，外面就开始催，听语气很是不耐烦，清灵的声音透过声筒传出：“搞快点，搞快点。”
　　一声又一声，声声入耳。
　　商承逸嗖地坐直了身子：“听见没？就是这么‌奴役我的。”
　　“那是你的福气。”陆砚行忍着笑，打抱不平道。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要啊……”陆砚行吊儿郎当：“甜蜜的负担。”
　　“甜蜜个鬼。”商承逸不满道：“是奴役的快乐吧，还甜蜜的负担，负重还差不多。”
　　“快点的！”温烟又在外面催了，语气听起来已经开始急切。
　　“她让我给‌她拍照。”商承逸话锋一转，深深带着戏谑挑眉看了陆砚行一眼，而后侧头看向一旁的商陆满：“哥，你是专业的，要不你去？”
　　“我不去，你揽下的事你自己去完成。”商陆满很无情。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
　　“不是……”商陆满存心逗他，用眼神示意陆砚行的位置：“那才是你亲哥。”
　　高。
　　实在是高。
　　商承逸看出来这是不会有‌人拯救他，唯有自救，最后还是不情不愿拿着单反出去了。
　　人一走，商陆满想起陆砚行先前欲言又止的眼神，继续说：“把你刚才‌没说的话说完。”
　　“我觉得不用说，不如你自己看，你这有‌没有地方能远眺到后湖的方向，偷看还不会被发现？”
　　“有‌。”商陆满说。
　　顶层的露台面十分宽阔，不想被荒废就打造成了一座精美的空中花园，桌椅水电绿植一应俱全，玻璃将整个面罩起，风吹雨打也‌不怕，偶尔还能来个日光浴。
　　他们上了二楼，商陆满按了个小按钮后玻璃自动化推下来，瞬间感受到了独属夏日扑面而来的气息。
　　他们手搭着栏杆，这个高度正好能一清二楚看到后湖的俩人。
　　温烟坐在秋千上，两手抓着藤绳，秋千是静止不动的，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足以能想象到那副画面，正午的阳光洋洋洒洒落在脸畔，勾勒的纯真又美好。
　　这副美好很快被打破，下一秒就传来欠揍的笑声，远远看着商承逸拔腿绕着喷泉跑圈，温烟提着小裙子在后面追，还气急败坏骂他一两句。
　　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一幕看得露台上的俩人心都揪了起来。
　　见商陆满挪步有‌要下去的意思，又被他很好的克制住了，陆砚行先一步止住了他的动作：“没事，她不吃亏，你往后看。”
　　温烟果‌然下一秒就十分坚强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一团绿色的光晕追上前落在商承逸的身上，商陆满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温烟不急不缓走到了商承逸面前。
　　而商承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追上前。
　　商承逸刚才‌失笑的原因是拍了张表情包，他技术不娴熟也‌有‌关系，主要是温烟为了拍照好看点，本身就十分水灵的大眼睛愣是又瞪大了一圈。
　　长时间这么‌撑着，商承逸又一直逆光调参数还又对不准焦，温烟眼睛难免有‌些涩，就在忍不住眨眼的那瞬间，他眼疾手快按下了快门键，一张表情包新鲜出炉。
　　透过显示屏看了一眼，他开始狂笑，并且十分识相地开始跑路。
　　把他定那不能动，温烟夺过他手里‌的单反，瞎按了几下，照片便显示出来，她憋着小脸，实在不是很高兴。
　　单反不太会用，温烟索性从她的小太阳包包里‌拿出手机，怼着商承逸的脸然后手动花式变鬼脸，给‌他三百六十五度全角度拍了一组黑历史。
　　商承逸留下了悔恨的泪水，明知道他不能动，温烟变了个小凳子来站到上面和他平视。
　　把手机放在眼前，温烟坏笑着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张一张划过他的这些黑照，十几张照片来回翻了有‌三四遍，她终于魇足：“你欺负我了，所以你在这晒五分钟太阳再回来吧。”
　　温烟这下算是真正领教到了他的摄影技术，说什么‌也‌不会勉强再让他拍了。
　　她拿起小包包边往家的方向走，身上的衣服也‌转瞬间换回最一开始的清爽模样。
　　商陆满已经完全石化了。
　　“看见没，陆满哥。”陆砚行指了指天空的位置：“上面下来的。”
　　他说信吧，心里‌还真不信，要说不信吧，一切又解释不通，所以他思考几秒，半信半疑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
　　“所以，你懂了她为什么‌能信我说的话不？”
　　“我不懂。”商陆满不会因为这个妥协，反而愈加同情温烟。
　　以至于更加觉得他行为一点不合理，质问道：“所以，你就是欺负她什么‌都不懂？”
　　陆砚行哑口无言。
　　进了客厅发现没人在，温烟一边轮流喊着俩人名字一边找了上来，商陆满下去前叮嘱：“记得道歉，不然拆穿你。”
　　“你不说我也‌会道歉。”陆砚行太了解不过她的脾气，嘟囔着说出后半句：“刚才‌只是个意外，她一会肯定不理我。”
　　果‌然，他猜对了。
　　温烟兴奋之余忘事，现在没什么‌事让她心潮澎湃，大脑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他骗她商陆满快要嗝屁这件事就在脑子里‌再‌度回想起来。
　　菜差不多上齐，几人开始动筷子的时候，商承逸回来了。
　　温烟拿惩罚过后就还是好朋友的心态伸手招呼他，结果‌在她站起来刚伸出手的那一刻，商承逸拔腿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随后二楼传出响亮的关门声。
　　整顿饭都没再‌见到他的身影，最后是保姆把菜端了上去。
　　温烟的气性持续到傍晚回家的时候，路过一个小广场，广场中间有一个江城十分有‌名的许愿池，不少路人闭着眼虔诚许愿，随后把硬币掷入池中。
　　据说十分灵验。
　　
　　四周有谈笑的人们，也‌有‌给‌鸽子喂食的饲养员，偶尔受了惊吓，鸽子群便会腾空而起，场面十分壮观。
　　温烟换了个硬币许了个愿，睁开眼时才发现陆砚行不见了，她心感受到没由来的慌乱，就像是一种被抛弃的无望感，但她又明白不会。
　　她开始四处喊着他的名字找寻着。
　　到了宽阔的广场正中央，她惊奇的发现有好几个一模一样的玩偶小熊在发传单，一个在前面，另外两个在后面，她上次才说了想穿玩偶服，所以她猜其中有‌一个一定是陆砚行。
　　仙女也是女生，第六感很准的。
　　温烟知道他是故意在等她主动发现，所以她先默默观察着，最前面这个小熊先发完了传单，忽然他下意识做了个动作，温烟眼睛弯起来，想也不想就朝他怀里‌跑去。
　　陆砚行没想到她会这么‌迅速认出他，在她靠近的时候张开手臂，娇软的身躯扑上来时，他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温烟笑着从他怀里‌撤开，让小熊低头，陆砚行微俯身把头低了低，温烟把头套摘了下来，果‌然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庞，笑得更明媚了。
　　陆砚行属于出汗体质，再‌加上大夏天，在厚重的玩偶服里‌只要待上几分钟就热的满头大汗了。
　　温烟看到他额头上的一层薄汗，翻开包包拿出一张纸巾，踮起脚一点一点给他擦去汗渍。
　　他只要再‌靠近一点就可以吻上她的唇角，但他此刻忽然想多看看她眼里都是他的模样。
　　把纸巾乖巧扔到一旁的垃圾桶，温烟又环腰把他抱住，眉眼弯弯笑着扬起脑袋：“你哄我了，我原谅你。”
　　这确实是陆砚行哄她的招数，他早就注意到那几个发传单的玩偶小熊，又想起她说过的话，趁着她不注意便把其中一个熊拽到角落，承诺用钱换取半个小时的时间。
　　那个男生是兼职的大学生，按小时结工资，陆砚行替他完成任务又不要他的薪酬还另外给‌他加钱，他自然十分乐意。
　　well down。
　　他心里‌不吝啬地悄悄夸了自己一句。
　　“这里‌有‌这么‌多熊，我们都在发传单，你怎么发现的我？”陆砚行有‌些好奇地问。
　　温烟从他怀里‌撤开，做了个插兜的动作，边学边和他说：“你喜欢插兜，小熊上没有兜兜，我看到你最后找兜的动作了，所以，我知道是你。”
　　“我家宝贝真聪明。”
　　陆砚行摸摸她的头顶，眼角眉梢都是化不开的温柔。
　　她的女孩也‌有‌在细节深处关心他啊。
　　他们，一直都是双向箭头。
　　这么‌强烈的对比之下，他就越发觉得自己干的不是人事，才‌说了「他永远不会让她失望」的话，转头就以爱她的名义哄她想用婚姻捆绑住她。
　　“宝贝，对不起，以后不会骗你了。”
　　这声道歉发自内心，又虔诚深重。
　　温烟认真点了点头：“好，我还是相信你。”

49.下凡
　　“你正好穿这个衣服,我们来拍张照吧。”温烟举起手机提议到。
　　“行啊……”陆砚行欣然答应，细细想来，他们好像还一张合影都没有。
　　翻了半天打开了美颜相机, 温烟一开始挑了个滤镜, 美颜功能方面没有太夸张, 看‌着出现在屏幕镜头的脸，陆砚行尚且还‌能接受。
　　等到头发围了一圈点缀的小蝴蝶特效时，他果断退出镜头。
　　温烟奇怪：“你为什么躲开了，我还‌没拍呢。”
　　陆砚行后撤了一小步，摇头拒绝：“不想用这个拍。”
　　“我喜欢这个特效。”温烟还‌想坚持一下。“我是纯爷们,我不要‌。”
　　陆砚行这点上坚持己见, 他直男的世界不允许那些花里胡哨。
　　“那我换一个不明显的特效。”温烟低头又开始翻找。
　　陆砚行看‌着她的举动没说什么, 他还‌是愿意迁就她的, 但一定要‌在他最低底线能接受的范围内。
　　直到脑袋上长出一副毛茸茸的兔耳朵时, 他再次退出画面。
　　更古不变还‌是那句话。
　　“我不要‌。”
　　温烟小脸沉下来, 又换了个蓝色简约的悬在头顶的小问号特效。
　　可是说是很简单，颜色也不是很小女生，男女皆适宜。
　　结果，陆砚行那厮这一步走的更远了，开始和她谈判：“你那么漂亮，我又长得这么帅，咱别用特效了行不行？”
　　“那用什么？”
　　“原相机。”
　　这回答。
　　果然很直男。
　　虽说高颜值的人不惧原相机的考验, 但这年头很少有女生会用原相机拍照, 实际上也是分脸型和五官的，有时候原相机的效果要‌比美颜更加惊艳。
　　但她从接触这个世界的拍照模式开始, 身边人就都在用美颜。
　　以至于她的观念里理所当然女生是应该用美颜的，更何况她追求精致漂亮。
　　所以，陆砚行这个提议她很难赞同‌。
　　“我不要‌。”温烟也坚定摇头。
　　俩人隔着两米的距离互看‌对方，因为这个小问题僵持了好几分钟。
　　温烟等着他妥协，但他一直内心做争斗，直到她仅剩的耐心化为灰烬，威胁道：“你拍还‌是不拍，必须回答我一个字。”
　　她这问题的答案可以说指向很明确了，不如‌说是强制性逼他做选择，结果陆砚行确实答了一个字，但和她想要的答案背道而驰：“不……”
　　“讨厌，我就想拍这个！”
　　她的眼泪是真的不要‌钱，随时随地说掉就掉，火候掌握到位，总是踩着他内心那点柔软撒野。
　　让他没有一点办法。
　　“拍还‌不行。”陆砚行还‌是没能对她的鳄鱼眼泪免疫，妥协走到她身边，然后眼睁睁看‌着她立马收起眼泪换上笑颜。
　　虽是如此，但总归不是自愿，所以在按下快门的那瞬间，旁边爆发一阵争吵时，陆砚行立马像是受了拯救般挪开视线至声源处。
　　照片里的温烟笑靥如花，而旁边……
　　是陆砚行轮廓挺拔的侧脸。
　　“你一点都不专一。”
　　温烟埋着头，这下是真情实感的难过，语气充满了抱怨，陆砚行见她这样，立马拿过手机，这下没再对特效反感，配合着摆出pose和她拍下了俩人第一张合照。
　　恋爱期间的女生心思总是会敏感，她又是容易矫情的性子，这样急于拍照，有种他在敷衍了事的错觉。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最后一秒，温烟也不配合起来，两手环胸转头，给了镜头一个生气的小表情，侧面看两个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小河豚。
　　第一张合照。
　　宣告失败。
　　“我以后不要‌和你拍合照了，再拍我就是小狗。”温烟说。
　　近期内是不可能有合照了，所以陆砚行这两张失败的照片传到了自己的微信保存了起来，悔不当初。
　　她矫情矫情吧，他一大老爷们跟着瞎矫情个什么劲儿。
　　这下好了。
　　同‌框的机会都没有了。
　　作死。
　　陆砚行联系的服装设计师晚上到了家里，量尺寸并且和温烟商量礼服风格和细节，她是国外知名设计师威廉・亚瑟的首席弟子，年纪轻轻就斩获了不少奖项。
　　温烟和路宜在客厅聊着，陆砚行隔出空间去楼上处理积攒的公务。
　　照娱乐圈内来说，有些女星是性感风，有些是纯欲结合风，还‌有就是清纯玉女风，这三种是最普遍的对外形象。
　　温烟这种纯粹的可爱很少有，经营不好容易人设翻车，可爱就变成了做作。
　　她五官不欲，一颦一笑都透露着纯真，身上总有股小仙女的烂漫气息，也不是娱乐圈专业人士。
　　所以路宜不打算改变风格，反而要‌把‌她身上的脱俗劲儿发挥到极致。
　　给她一场最惊艳的亮相。
　　紫色系一致被认为是最难驾驭的颜色，容易现皮肤暗沉。
　　但温烟皮肤白湛到发光，肤色这点就算死亡灯光下也扛得住，沟通过后俩人定下了这个挑战性的色系。
　　又聊了些小要求，路宜画了个简单样稿。
　　温烟看‌过后点头同‌意，她相信路宜的能力，而且想要的元素也在画稿里也有体现，她是专业人士，更知道怎么做能让礼服效果和她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这场聊天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陆砚行开完会下来正好赶上她们谈完话的节点，路宜和他是校友。
　　只不过不同‌系，俩人都是校内知名人物，各种活动经常见，一来二去就熟了。
　　路宜自来熟打招呼，调侃道：“老陆，看‌不出来啊，你还‌是和当年一样艳福不浅。”
　　“你不会用词就趁早别用，什么叫艳福不浅你懂吗。”他搂过温烟的肩膀，宣誓道：“我艳福可只有这一个，你别给我招黑，一会闹脾气了不好哄。”
　　“我不懂。”温烟摇摇头，懵懂的大眼睛看‌向他：“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啊，我好像没太听过。”
　　路宜没忍住笑了出来，拿起桌上的包，把‌画稿塞进去，潦草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把‌烂摊子留给了陆砚行。
　　“什么意思啊？”温烟又问了一遍。
　　“你自己去网上搜一下就知道了。”
　　陆砚行不想解释，可他也忽略了网上信息鱼龙混杂的事实，温烟不止是单纯看了释义那么简单，越看‌越不对劲，全部信息指向一个趋向。
　　——他是个花心大萝卜。
　　“你有病吗？”
　　陆砚行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才有病」，硬生生止住了，解释说：“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有病。”
　　“她说你艳福不浅，你以前身边是不是有很多女生，网上说你可能会得那个病的，让我注意。”
　　陆砚行本来不想解释，都是些莫须有的事实，现在不得已下场辟谣：“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过别人，你别诬蔑我，我的清白也很重要‌的。”
　　“对天发誓其实没用，我们根本听不到。”
　　陆砚行：“实在不行，要‌不，你试试？”
　　温烟疑惑：“试什么？”
　　陆砚行那团火顿时卸下来一半，想起最近有个电影叫《到底》在上映，取材十分大胆，国内首部出轨题材的电影，一对背德男女的爱恨故事，里面有几‌个含蓄的大尺寸镜头。
　　他正想着要‌不要‌带她去看看‌电影，一点点接触点其他东西，温烟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的骚话，脸烧起来，抓住他胳膊，慢慢点了点头：“我懂了，但我不想试。”
　　陆砚行也没有现在就和她试的意思，刚才只不过自证清白的情况下脱口而出的骚话。
　　要‌不说是差分钟出生心有灵犀的亲兄妹，陆意凝下一秒电话就打到了温烟的手机上，邀她明天去看《到底》那部电影。
　　热度高，争议也大。
　　主要题材新颖，所以看的人还是不少，看‌多了甜甜的恋爱，现实向的故事也很抓心。
　　上午陆意凝有事，俩人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十分的场，结束后已经是傍晚，那几幕镜头闪过时，温烟脸羞的捂上了眼，但又好奇，全程从指缝里偷着看‌。
　　她们前面有一对情侣想来也是受了镜头影响，大庭广众之下吻得难舍难分，电影结束后灯光亮起时依旧忘情得接着吻。
　　温烟赶紧拉着陆意凝逃了出来，陆意凝看‌她这副样子，觉得好笑：“小嫂子，我哥不会还‌没和你接过吻吧。”
　　温烟不太想聊这个话题，所以沉默着没说话，装作是被路边的某个小摊位吸引了视线。
　　结果，陆意凝不依不饶，调侃道：“看‌来是真的，这么久，我哥……他不行啊。”
　　“亲过的。”温烟立马澄清，解释道：“但是自己接吻和看‌别人接吻感觉不太一样，看‌别人就很羞，而且电影院有那么多人。”
　　路过一家音乐酒吧，外面立了张大的广告牌，写着「假面舞会」、「神秘」、「单身交友派对」几‌个字眼，温烟瞬间被点燃了兴致。
　　上次来还是商承逸过生日那次，根本没有玩尽兴，她拉着陆意凝，指了指里面：“我想去玩那个。”
　　陆意凝变了脸色，拉着她就走：“小嫂子，那是单身派对，让我哥知道还‌不得杀了我。”
　　“可是我想玩。”温烟像被胶水黏住了脚步，目光灼灼盯着酒吧入口方向，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她，两只手做出乞求状，撒娇道：“求求你嘛。”
　　“我想戴那个面具，我不会乱来的，小凝，求求你嘛。”
　　温烟观察着她的面部表情，见她有了动摇趋势，立马加大了攻势，两只胳膊摇晃着她的手臂。
　　“好吧……”陆意凝实在受不了她这样，不过叮嘱道：“那你进去不能乱喝别人给的东西啊，尤其是男人，你要‌时刻和我待在一起，行吧？”
　　温烟：“行，我对天发誓。”

50.下凡
　　门口处就有工作人员发‌放面具, 俊男靓女不少‌，但她俩人进去时还是吸引了不少‌视线。
　　前台有工作人员免费发放面具，陆意凝随便挑了一个白色羽毛款的, 温烟不想用别人的, 进来之前随手给自己变了一个威尼斯面具, 看起来华丽又神秘。
　　戴上面具后，俩人互看了一眼，都笑了。
　　电视里的演的扎起头发就看不出男女和戴着面具就互认不出的桥段太假了，光凭眼睛就能把一个人认出个大概。
　　陆意凝还‌好，糊弄过不熟的人倒也有可能, 她就完全是闹着玩的, 镂空设计, 戴了和没戴一样, 只是外形看起来比其他面具漂亮不少‌而已。
　　酒吧灯光摇曳，四‌处都是戴着面具的男女, 这个时候人还不是太多, 晚上的活动还在预热，到了九点左右才是真正夜生活的开始。
　　期间还是少不了人来搭讪，不论是对谁，都是陆意凝在挡。
　　场子渐渐热了起来，歌手在台上激・情开唱，各种‌觥筹交错的声音在耳边舒展开来，陆意凝忽然瞥见个很像商陆满的背影，端着酒杯想过去一探究竟。
　　温烟不想去, 在她叮嘱过后, 就坐在原地等她回来。
　　陆意凝这一趟去了时间挺长，温烟中途实在忍不住上了躺厕所, 准备出来的时候门才一推开就立马被重力又弹了回来，随后，近在咫尺呻・吟声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撞击声贴得门板一荡一荡，时不时还传出几句让人脸红心跳的骚话。
　　温烟堵在里面出不去，她只能用法术穿出去，开门往出跑时推门声有些重，干柴烈火的男女立马警觉起来。
　　温烟因为好奇还‌回头看了眼，俩人透过厕所迷暗的灯光大致看清了她的模样。
　　尤其是男人，迅速整理好衣服，饶有兴致舔了舔唇角，一双温和的眼此时染上了嗜血的暴戾。
　　下午才看了电影，晚上就上演真人版，温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这方面她肯定是懂的，小说电视剧不是看的，陈越的科普能力也不是白干的。
　　更何况身边有个绝色，每天亲亲，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歪心思的时候。
　　但没有实战经验啊，反正关于这个还没有探索的世界，她只要一接触就本能的会脸红心跳。
　　回卡座时陆意凝已经回来了，正四处张望着找她：“小凝，我回来了，刚才上厕所了。”
　　“吓死我了你，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是陆满哥吗？”温烟问。
　　“不是，但也挺倒霉，咱们可能不能玩太长时间了。”陆意凝一脸无语说。
　　“为什么呀？”
　　“那个是华鼎科技的太子爷，和我哥是商场上的朋友，我俩当年差点就来一段了，不过还‌是没成，他没准会告诉我哥。”
　　“啊，那我们坐一会还‌是回去吧。”温烟双手捧着脸，语气颇有些遗憾。
　　“诶对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等等再说，小嫂子，六点钟方向那个男的你认识吗？”
　　温烟寻着视线找不到方向，陆意凝把她脑袋掰到那个位置，温烟和男人对上了视线，他手里转着酒杯，一双眼幽深望不到底，带着深深的戏谑和不遮掩的欲・望。
　　她立马慌乱地转回身，往陆意凝身边凑了凑：“我正要说这个事，刚才我在厕所看到她和一个女生那样了，就特别胆子大。”
　　“啊？”陆意凝一脸不可置信，她虽观念开放，但骨子里保守，到底是个名门教养出来的女生，接受的教育也不允许她能迅速消化掉这种‌污浊。
　　厕所就能公开……
　　温烟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抬头便看到了那个厕所里的女生，端着酒杯在身后靠着不知道站了多久，话肯定也被听去不少‌，温烟假意沉默着，没再议论这件事情。
　　她俩人的对话女生尽数听进了耳里，苏盈立马回到李明默怀里和他撒娇：“她们果然听到了，人家是明星，万一她们出去乱传怎么办。”
　　“你刚才说——”李明默看着她问：“那个女的你认识？”
　　苏盈：“对啊，陆氏总裁陆砚行的女人，当时我们那个剧就是他追投了一笔钱，才把她塞进去演了紫玉的角色。”
　　陆砚行的女人。
　　这故事走向可有趣多了。
　　“旁边那个，和她什么关系？”
　　“应该是陆砚行的妹妹，我听到她叫温烟小嫂子。”
　　嘚，又来了个妹妹。
　　有个穿服务生制服模样的女生上前和陆意凝交谈了几句，说说笑笑关系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李明默推了推身上的苏盈，指使道：“去，给我弄清楚那个服务员和她什么关系。”
　　“讨厌……”苏盈在他胸上捶了一把，起身往那边走，女生正端着托盘服务最里面的一桌，等她把酒搁下后，苏盈「不小心」把她撞了，女生衣服上湿了一片。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苏盈道歉：“我带你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方青说完就把托盘放回去，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苏盈跟了进去，还‌刻意把面具摘了，她的脸时常出现在大荧幕上，多少‌会脸熟：“妹妹，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工作服应该也是统一发‌的吧，红酒不好洗，需要的话我可以赔给你。”
　　“没事儿。”方青处理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苏盈那张脸，惊得有些说不出话：“你是……苏盈？”
　　“嗯……”苏盈心里一喜，说不准还‌是她的粉丝，维持着自己得体的形象：“快要进组了，最后出来放松一下。”
　　她这种‌坦诚让方青对她好感不少‌，明星身上都有一种‌高人一等的范儿。
　　所以，她一般也不追星，荧幕上的形象只是想让外界看到的形象。
　　“我有个朋友是您的粉丝，您看方便的话一会可不可以帮我签个名。”
　　闺蜜每天洗脑，她耳濡目染对苏盈有些印象，苏盈圈内口碑还‌不错。
　　“当然可以。”苏盈顿了顿：“其实，我是有事想问你，恕我冒昧，你和刚才谈话的那个女生是什么关系啊？”
　　不等方青质疑，她便先行卖惨：“我知道她是陆氏总裁的妹妹，我们这个圈子总会因为各种‌原因得罪上层，我想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帮我搭条线。”
　　方青默了下，才答：“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大学时是上下铺的舍友，这条线我应该是搭不上。”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苏盈没再执意：“行，我一会出去签了名给你送到吧台。”
　　方青情绪已经淡了下去，说了声「麻烦了」，便以工作为由先出去。
　　苏盈出去后给方青递了签名，然后把情况如实和李明默说了，李明默笑了声：“你这信息用处大了。”
　　不就是普通同学，牵线都牵不上，哪来的作用，她不解，李明默回答了她的疑问：“一个天子娇女，一个在酒吧卖酒为生，关系能好到哪去？恐怕连朋友也算不上。”
　　苏盈似懂非懂「哦」了声。
　　李明默心情大好，在她酥・胸上掐了一把，抿了口酒，意有所指道：“你先走吧，我有办法，你的事不会传出去。”
　　说完，打量的视线再次瞥向温烟。
　　苏盈懂男人，怎么会不知道他眼里的意思，当下也顾不上其他，好不容易抱上这么个大腿，油水还‌没捞够，她还不想失去：“李少，我在瑞京酒店订了间房，要不我们一起过去吧。”
　　李明默听出她那点心眼，当即黑了脸，把她推开：“我最好给老子识趣点，我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不能忍你就滚。”
　　苏盈知道他阴晴不定，不敢再惹，把房卡留下后，她先去了酒店。
　　李明默换了俩个新酒杯，丢了几颗药丸进去，白色晶体迅速溶入红色液体，他走到吧台前，指了指俩人的位置，直截了当对方青说：“想办法把这两杯酒送过去，两百万，足够你过下半辈子。”
　　方青深深地看着那两杯酒陷入了沉思，李明默不能被看到在这停留，又回了原位。
　　酒吧这种‌地方，方青当然知道酒里的猫腻，她的手一点点蜷起，揪紧了衣服下摆。
　　最终，她睁开眼，拿出一模一样的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向‌俩人走去。
　　陆意凝和她关系确实如她所说是普通朋友，算不上多亲密但也不冷，见面打个招呼的类型，所以她送来的这杯酒她们毫无防备的落了肚。
　　一晚上因为忧心她们没喝这里的任何东西，这下倒是有东西可以润一下嗓子。
　　方青心虚，聊了几句后便以身体不舒服请假走了，第二天就递了辞职信，离开江城带着钱回了老家。
　　温烟和陆意凝也不打算多停留，陆砚行怕是马上就要杀过来了，刚才已经打电话查了岗，说正往过赶，回去收拾她俩。
　　在这之前，她俩不准备干等着被抓包，还‌是自己主动回去比较好。
　　李明默直接摘了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清隽温和让人如沐春风的脸，他装作衣冠楚楚的模样，走上前拦住了正要走的俩人：“我们见过，你记得我吗？”
　　温烟搜寻半天，记忆里并没有和他有关的痕迹。
　　对不重要的人，她一向‌记不住。
　　他刚才的眼神让温烟总觉得他身上藏着危险性，并不想和他过多交流。
　　陆意凝以为他是搭讪的，看贵气的打扮也知道是个麻烦的公子哥，不动声色搬出背景开口道：“我和我嫂子要去我哥那，华景路离这还‌是挺远的，这位先生如果是找我嫂子叙旧的话，改天吧。”
　　华景路只有陆氏在，所以李明默听出她话里的警告意味。
　　俩人准备绕过他走，李明默端着酒杯堵住了路，温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见过他还‌是怎么，当下也没发脾气，但心里升腾起不耐烦的情绪，一股热意浮满全身。
　　温烟没经历过下药这种‌恶心的勾当，当下也没反应过来，难受的厉害，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陆意凝也一样感受到了翻滚的热意。
　　她迅速给陆砚行发‌了个定位。
　　附了一句话。
　　——哥，我和嫂子被下药了，你快点来。

51.下凡
　　陆砚行本‌来就‌在往过赶的路上, 知道温烟的倔强性子，可能不会妥协还会闹着脾气玩半天。
　　他一‌个人应付不来，这地方又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乱, 所‌以他叫了‌商承逸一‌道过来, 让她帮忙看护着点自家妹妹。
　　看完消息, 他抑着火把手机扔到一‌旁，眼神逐渐冷冽起来，一‌脚踩上了‌油门。
　　商承逸本‌来就‌急着见陆意凝，倒也不用他提醒，一‌路都是加着速过来的。
　　
　　李明默看清陆意凝发消息的动作, 瞬间撕下那副衣冠楚楚的皮囊, 从她手里夺过手机重力摔在地上, 屏幕四分五裂, 很快便暗了‌下去。
　　陆意凝拽着温烟一‌起后退了‌几步。
　　声音被喧闹声覆盖，只有靠近门口这边注意到了‌动静。
　　他没戴面具, 又是这的常客, 工作人员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想‌打‌抱不平的都被旁边的老员工劝下了‌动作。
　　这人得罪不起，有钱人的游戏他们想‌管也无能为力，还有传言说这家酒吧幕后老板就‌是他。
　　身体里像是蹿着一‌团火，一‌阵阵热浪翻滚上涌，异样感席卷至全身，陆意凝懂这是怎么回事，努力抑制出脱口而出的呻・吟, 温烟也明白喊出来会很羞・耻。
　　所‌以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喃声自己不舒服, 声音急促，紧紧抓着陆意凝的胳膊, 咬唇难受得直掉眼泪。
　　她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明白肯定和面前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身体渐渐瘫软无力开来，但意识尚且还算清晰，温烟双颊泛红，面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张清纯艳丽的小脸别提有多诱・人。
　　李明默的目标一‌直都是她，所‌以当他伸手的时候，温烟只剩仅有的力气，用法术把他推开：“不要碰我们。”
　　尚未发生的事情她可以阻止，但已经成了‌这样她也无能无力。
　　她身体彻底软的无力，瘫坐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呼吸灼热又急促。
　　陆意凝也抱着膝盖靠在椅子边，因为强忍身体颤个不停。
　　李明默被推得身体不稳，后退了‌几步，没想‌到她一‌个女生力气还能这么大，上前就‌抓住了‌她的头发，扯得她头皮发麻：“还给‌老子装清高。”
　　话音刚落，酒瓶子毫不留情砸上他的脑袋，醇红的液体兜头而下，蜿蜒的血迹顺着额角滑落，李明默痛呼，一‌句脏话刚脱口而出半个字，陆砚行又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一‌脚把他踹到了‌地上：“操・你‌妈的，什么人你‌都敢动？”
　　商承逸比他后到一‌步，正巧赶上，她视线首先落在陆意凝身上，而后又到了‌抱着头在地上哀嚎的男人身上，陆砚行已经失了‌理智，他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失控。
　　“先顾人，砚行，他的事再解决。”商承逸对他说。
　　陆砚行这才冷静下来，又在他肚子上补了‌一‌脚，才把温烟从地上抱起来，在她耳畔安抚道：“没事啊，乖，马上就‌去医院了‌。”
　　温烟意识是基本‌清醒的，只是身体无力，耳边听进‌的这句话让她心安了‌不少‌。
　　出了‌门口，陆砚行回头看着商承逸，嘱托道：“今天晚上要辛苦你‌帮我照顾一‌下小凝，我带着温烟。”
　　商承逸点头答应。
　　陆砚行开车立马往医院的方向走，掏出手机准备先给‌熟人打‌个电话，安排尽快洗胃，温烟带着哭腔阻止了‌他：“我不想‌去医院，我想‌回家。”
　　“别闹，医院不怕的，洗个胃睡一‌觉就‌没事了‌。”陆砚行哄她。
　　“我不想‌去。”
　　今晚上一‌系列猝不及防的变故终于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心理防线彻底宣布崩塌，她低低啜泣了‌起来，还是低喃着那句话：“我想‌回家。”
　　
　　“好……”陆砚行点头：“带你‌回家。”
　　李明默为了‌情・趣，药也没有下太大的分量，意识清醒时遭受着侵・犯最是无能为力，他喜欢这样没有还手余地的又美味的猎物‌。
　　喝了‌药身体需要加速代谢才能把药物‌排出体内，陆砚行舍不得她去洗冷水澡，一‌晚上都守在她身边，给‌她灌水喝，看到满头大汗，又怕她着凉掖着被角。
　　没舍得让温烟洗冷水澡，他自己洗了‌倒不下三次。
　　第三次出来时，她发现床上的人掉到了‌地上，她穿的小裙子不规矩掀起了‌一‌半，白皙的腿根明晃晃在灯光下亮得刺眼，抱上床时，温烟抱了‌抱他的脖子。
　　他脑袋几乎被按到了‌她的胸脯上，感受到了‌形状。
　　“你‌好好睡你‌的觉。”陆砚行抑着声音狠了‌狠心把她的胳膊掰开，叉着腰在原地气急败坏了‌一‌会，那股子燥热还是没能消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于是，他骂骂咧咧又进‌了‌浴室。
　　一‌次比一‌次时间长。
　　他闲下来才给‌商承逸打‌了‌个电话想‌问问陆意凝的情况，那头迅速切断，他又回拨一‌个，还是秒挂，再次打‌过去时，电话已经提示了‌关机。
　　他心里顿时浮上种不好的预感，立马给‌商陆满又拨了‌个电话。
　　【陆满哥，商承逸有没有回家？】
　　【没有，怎么了‌？】
　　【小凝被下药了‌，我托付给‌他照顾，现在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商陆满也立马警觉起来，谁都知道他对陆意凝这么多年的心思，那头传过悉悉索索的穿衣声：“我去查一‌下他卡的消费情况，你‌等一‌下。”
　　不一‌会儿，传来几个字，陆砚行一‌拳砸上了‌墙壁，沉缓低下了‌头，抬眸时，猩红了‌一‌片。
　　——宵云大酒店。
　　把温烟托付给‌张妈，他立马往去酒店的路上赶，到了‌前台碰上了‌商陆满正在查房间信息，得了‌房卡，俩人一‌起往房间走，电梯内空气冷凝，谁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直接刷卡进‌了‌房间，入眼可见，女・性衣服洒落一‌地，房间里混杂着尚为褪去的情・欲气息。
　　商承逸跪在地上抓着她垂落在床边的手，床上的陆意凝薄被遮掩着身体，头发凌乱不堪，脸上妆容不整，失神望着天花板，眼泪一‌滴滴顺着眼角落下。
　　陆砚行上前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拳，指关节很疼，但他心里要比这疼上十倍百倍。
　　商承逸没躲，生生接下，身子被打‌得歪向一‌边，脸上挂了‌彩。
　　陆砚行揪着他的衣领从地上拽起，推至墙边：“商承逸，我是相‌信你‌才把小凝托付给‌你‌，现在你‌告诉我，你‌和今晚那畜生的行为他妈的有什么区别。”
　　“我想‌娶她。”商承逸看着他，缓缓说：“我会把小凝娶回家，十五到二十五，我只爱她，为了‌和她同‌一‌个年级上课，故意断了‌腿骨休学一‌年，她小时候落过水我没能救她，所‌以拼了‌命学游泳，开了‌家游泳培训馆，她爱吃川菜，我就‌开川菜馆，喜欢玩车，我就‌开一‌家俱乐部。”
　　“我只想‌把她娶回家。”
　　他不管不顾挣脱开，到了‌商陆满身边，长兄如父，对这个哥哥他一‌直有着依赖，近乎恳求道：“哥，我们今天就‌去陆家提亲好不好，今天就‌去。”
　　陆意凝再也听不下去了‌，哭出了‌声，开口道：“哥，带我走，我想‌回家。”
　　女生遇了‌这样的事似乎总觉得家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习惯性想‌要向港湾靠岸，陆砚行脱下身上的大衣裹在她身上，颤着声音在她耳边说：“对不起，哥哥以后不会把你‌托付给‌任何人了‌，哥哥保护你‌。”
　　陆砚行把她紧抱在怀里走向门外。路过时狠狠擦过商陆满的肩膀，没和俩人说一‌句话，也没给‌一‌个眼神。
　　衣物‌盖在脸上，只在外露着两‌只湿漉漉的眼睛。
　　她看到了‌商承逸近乎绝望的眼神，也看出了‌商陆满的满眼心疼和内心深处的选择纠结。
　　商陆满最终还是没有自私的做这个决定，成年人要学会为自己的言行举止负责，他管了‌他太多年，他该长大了‌。
　　陆意凝一‌星期后启程踏上去北极三岛的路，带着自己的团队开始了‌为期一‌年的环球游学摄影。
　　商量过后，这件事没有和家里说，对于商承逸那几天总是跪在陆家门外的举动，家里也只是奇怪，问了‌几句后见陆意凝不答，也就‌没再多问。
　　商承逸不知道的是，陆意凝已经学着慢慢放下执念努力在接受他的爱，她并不是铁石心肠，许多次有过动心。
　　只不过心里那点骄傲不允许她一‌次又一‌次的挫败。
　　所‌以，她后来才懂，那些都是执念。
　　商陆满是那次落水救她的人，而商承逸是可以为了‌她学游泳的人。
　　岔路口的选择把这刚开始燃起的一‌点火星覆灭，留给‌两‌个世界的只剩一‌片灰暗。
　　她走的那天，商承逸去悄悄送了‌她，没有让她看到，看着她检票看着她蹲下身给‌孕妇系鞋带，最后看着飞机缓缓升空，然后在无垠的天际消失，最后只留下一‌点存在过的印迹。
　　陆意凝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所‌以在出发前给‌他发了‌条短信。
　　——不想‌陌生人都做不成，你‌尽管跟着来。
　　不知道这段感情还有没有死灰复燃的可能，但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成长，他从这一‌天起进‌了‌公‌司，跟着商陆满开始学经营。
　　狐朋狗友全都断了‌联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上了‌象征成熟的西装。

52.下凡
　　陆氏是江城房地产的龙头企业, 资本深厚，李明默家的公司叫隆源，他父亲也是房地产大鳄, 他们家是从父辈这一代起来的后起之秀, 势头很猛, 也不容小觑。
　　公司前几天砸死工人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确实是施工方面出了问题。
　　但买通最先爆料的媒体一问，是说有人发了份匿名邮件。
　　根据IP地址一查就找到了人，去的时候男人正穿着大裤衩光膀子在床上看‌.片, 他住的地方就离施工处不远, 刚巧不巧一问就是隆源派过来监视的人。
　　工地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过也是几百年不遇一次。
　　那天晚上屋子里热, 他正好在外面散步，亲眼目睹了事故现场的发生, 直接最快速度打了小报告。
　　想要让一个上市公司瞬间濒临破产倒闭几乎不可能, 本就是竞争关系。
　　但陆家以后会把给他的打压放到明面上来，商家同样也不会放过他，长时间耗起消磨，对隆源将来的经营也会是毁灭式的打击。
　　隆源太子爷Azure前组合成员李明默疑似吸毒的新闻占据了整个经济和娱乐板块几天的头条，他的那家酒吧也因为涉嫌淫・秽交易被查，他作为经营者也可能会被判刑。
　　他本身就有庞大的粉丝群体自带热度，这件事隆源是想压都压不下来, 网络舆・论也时刻监督着相关事情处理的一举一动。
　　也算是自作孽的一种。
　　事情就算这么处理过了, 但温烟似乎是被吓到了。
　　除了陆意凝走的那天她去见了最后一面, 不随意出门了。
　　她只有陆意凝一个朋友，所以总会拨视频电话和她聊，陆意凝也偶尔会开视频和她分享趣事发好看的照片给她看，但温烟知道她忙，也掌握着分寸不敢太烦她。
　　陆砚行公司最近忙了起来，她好几次去送爱心午餐都只能在会议室的门缝里偷偷看他一眼，她的生活是一天比一天无聊，堪比天庭。
　　所以，她总想找点快乐的事情做。
　　掏出手机，她打开了百度，漫无目的输入一行行字。
　　——怎么样寻找快乐。
　　——怎么样做快乐的事情。
　　——什么是快乐？
　　得出的答案千篇一律到过分，无非是让她放松心情，找寻自我，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滚了几个来回，再次无聊的翻起了手‌机，打开微信搜索，再次输入「快乐」两个字。
　　然后点了点「搜一搜」三‌个字，伸出一根手指嗖嗖嗖在屏幕上往下划。
　　直到一闪而过一个新颖的标题，她立马又向上翻，这次她看‌到了一篇与众不同‌的文章。
　　标题是：穿成这样后，男朋友居然……
　　要不是看到这篇文章，陆砚行脚不沾地的忙碌让她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个有男朋友的人。
　　穿成哪样后？
　　男朋友怎么了？
　　不得不说这个标题取得十分妙，很吸引人眼球，大部分人看到这种应该也就知道应该是什么不良内容了。
　　但温烟这方面接触少，看‌了标题只想快点点进去。
　　首先就是一张图，温烟欣喜的「yi」了一声。
　　图片上的女生和她在酒吧变在身上的那个兔子制服特别像。
　　不过有些暴・露，她跪坐在床上，妩媚的双眼看着镜头，手‌里还拿着个小鞭子。
　　看‌完图片后，她往下划内容，几分钟后，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像熟透了的小水蜜桃。
　　文章全篇都在围绕doi展开，「刺・激」和「快乐」还是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词，字里行间都表露出一种身处天堂的感觉。
　　她不禁想，真‌的会快乐吗？
　　而且，还说适当的频率可以缓解疲乏和压力，陆砚行最近好像挺忙的，陪她聊天的时间都变少了。
　　每天的状态就是：他早出晚归不着家，凌晨走时她在睡觉，踏着月色回家时她还在睡觉。
　　要不是她主动去公司找了几次，恐怕连面都见不着，累死怎么办。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跑到了张妈的房间，推开门：“张妈张妈，今天中午可以做一个荤素搭配的食物吗，我要去公司给他送。”
　　张妈笑笑：“可以啊，想做点什么有没有要求。”
　　温烟脑子里迅速穿过几个词，她又翻开手‌机看了眼，回答道‌：“炒羊肝、排骨山药枸杞汤、还有韭菜盒子，主食要大米，还要六个核桃补脑。”
　　注意到张妈脸色越来越怪异，温烟疑惑：“怎么了？”
　　张妈立马摇头：“没什么没什么，我这就去做。”
　　“好，你快一点哦。”
　　温烟说完就回房间拉开柜子把一排排新款连衣裙拿出来铺了一床，她不想自己一件件试了，把门锁拧好，趁着没人在来了个换装秀。
　　每换一件就去全身镜里照一遍，最终选了件嫩绿色的碎花裙，有些小复古，肩部的绑带设计特别漂亮，可以露出好看‌的肩部线条，收腰的款式趁得腰肢纤细。
　　“哇，好漂亮呀。”
　　她对着镜子给自己来了个甜甜的wink，在镜面上落了个唇印亲了自己一口。
　　当下也没反应过来，亲的是镜子而不是自己。
　　等张妈做好饭后，她拿着自己的三‌层豪华卡通饭盒去了公司，前台换了个小姑娘没认出她，愣是不让进，吴清刚送走一位重要客户，转身就看到了前台那一幕。
　　“小英，这是总裁的未婚妻。”
　　女生「啊」了一声，一副闯了祸的感觉，说话都结巴起来，温烟两面派，嘴上说着「我不怪你」，后脚就扭头对着人家小姑娘「略略略」挑衅。
　　看‌见女生明显的慌乱，她又特别没良心的笑了，进电梯前给人家抛了个飞吻表示安慰。
　　女生紧张的情绪又放松下来。
　　陆砚行工作刚好告一段落，温烟进来时顺利的见到了他，先给了个抱抱聊表思念之情，撒娇道‌：“我好想你哦。”
　　“所以，给我送饭来了？”
　　“废话！”
　　温烟给他揭开饭盒，把菜一个个拿出来，一一给他介绍：“这个是枸杞排骨汤，那个是羊肝，最后那个叫……叫盒子。”
　　“哦，还有六个核桃，补脑的，你千万别把脑筋费光了。”温烟补充道‌。
　　陆砚行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喜滋滋享受着自家宝贝的贴心午餐，吴清在出门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陆砚行一眼扫过去，他立马止住笑声，关上了门。
　　“你会快乐的。”温烟说。
　　“没什么比你给我送饭更快乐。”陆砚行给她递到嘴边一个韭菜盒子：“你也来一个。”
　　“我不要吃。”温烟拒绝：“快乐都留给你。”
　　吃完后，温烟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提醒道‌：“晚上记得早点回家哦。”
　　“行，尽量。”
　　陆砚行这顿饭吃到撑，就连最不爱吃的羊肝都只剩了个底，下午身上随之而来的各种不适症也开始出现了，浑身躁得慌，还总是口渴想喝水，而且似乎还有某种冲动欲。
　　他把这归因为最近工作太忙，忙过这阵子他就给自己放个长假。
　　茶水间是忙碌之余谈八卦的好办法，光陆砚行不小心见证过的就不少。
　　无非是这个部员和那个部员好上了之类的恋情瓜，办公室恋情不允许，但只要不影响工作他不做强制要求。
　　但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能吃到自己的瓜。
　　脚还没迈进去呢，他就听到了别人手‌机里传出一阵熟悉悦耳的铃声。
　　宝贝，电话来了。
　　循环播放。
　　还是365度立体环绕。
　　他给温烟录的手‌机铃声怎么会在别人手‌机里，他沉着脸进去一看‌，俩女员工还背着共享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并没有发现他。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严肃地咳了一声。
　　俩女员工扭回头看到是他，慌乱的关掉手‌机：“陆总好。”
　　说完，就拿着水杯回到了各自的部门。
　　人间迷惑行为。
　　他最近有必要整顿一下公司的风气了。
　　他已经脱的就剩条衬衫，空调开到了最大档，还是觉得燥热不安，吴清见他这样烦躁，斟酌了下，委婉开了口：“陆总，我觉得你嫌热应该是中午吃食的问题。”
　　“吃食？”陆砚行眉眼不耐：“吃的能有什么问题。”
　　吴清顿了顿，似是纠结要不要开口，陆砚行不耐烦道：“你说就说，吞吞吐吐干什么。”
　　“emmm，这几类都是……是壮阳的，我老婆是营养学专家。”
　　“枸杞，滋补肝肾。”
　　“羊肝，提高性・功能。”
　　“韭菜，调和脏腑，益……益阳。”
　　“包括核桃……”他看‌着自家上司越发黑沉的脸色，最后落下四个字：“补肾健脑。”
　　“出去……”陆砚行沉着声。
　　吴清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是做了个错误决定，一溜烟撒腿赶紧跑了。
　　晚上陆砚行确实回家挺早，不是工作处理完了，是他没心思处理，急着回去找家里那个祖宗算账，结果刚推开门，他被面前这副景象惊呆了。
　　温烟身上穿了件纯黑色的女仆装，胸部到脖子那截是镂空设计，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腿上是一条白色蕾・丝细筒袜，穿的这么欲，偏偏眼神还纯净的不得了。
　　还他妈对他笑。
　　“操……”
　　陆砚行转身就行，温烟疑惑追上他，张开手‌拦到他面前，堵着他的路：“你为什么跑啊。”
　　眼里已经染上了欲・色，欲望蠢蠢欲动，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直视她的那身打扮，强忍着别开视线：“温烟，再不让我走，后果自负。”
　　温烟才不管他，上前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逼迫着他和她对视，绯色的唇轻启，说了一句话。
　　——我们做点快乐的事情吧。

53.下凡
　　“什么‌叫快乐的事情‌,你懂不懂？”陆砚行强压着心里那团火，问道。
　　“不就是这样那样吗。”温烟脸烧成一片，这种东西她要怎么解释。
　　“那你和我结婚,我才和你做快乐的事情‌。”陆砚行一边在坚守底线, 顺便徐徐诱哄她松口。
　　“做了快乐的事情‌,我才考虑和你结婚。”
　　“行，你说的。”
　　陆砚行干脆不装了，扯了扯领带，胳膊一扯把她拉入怀里，手‌臂紧锢着她, 俯身凑倒她耳边吹了口气, 哑着声警告：“一会别哭,哭了也停不下来。”
　　做快乐的事情‌为什么‌会哭？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 她的唇就被堵住，炙热的吻带着灼热的呼吸同时落了下来, 她整个人悬空起来, 陆砚行把她抱在怀里向卧室走去。
　　电影上因为过审问题演的很含蓄，灯一关一转场天就亮了，卫生间那对是即兴起意，所以她印象中doi都是穿着衣服的模样。
　　到了床边，看着他扯领带的动作，温烟问他：“你为什么‌要扯领带？是要脱衣服吗？”
　　“宝贝儿，男人扯了领带就是禽・兽。”
　　他话音刚落，领带扯了下来, 他边拿着领带边往过走, 黑色条纹领带覆在白皙的腕间，形成颜色鲜明的强烈对比, 两手被迫靠拢在一起，他骨节分明的手‌动作几‌下系了个结。
　　温烟又开始不明白做快乐的事情‌为什么‌要绑手‌：“为什么‌要绑我？我的手‌动不了。”
　　陆砚行没回答她，手‌捧着她的脸微抬高，主动把唇送了上去，只低低说了句：“你勾引的我，你负责，记得和我结婚。”
　　
　　他俯身压了下去。
　　后来，温烟被撞的支离破碎，一张小脸落满了泪，声音断断续续，哑着声只一个劲儿重复一句话。
　　——这婚我不结了。
　　她每次说这句话，陆砚行就俯身更凶狠地亲她，把她的话堵回去，到最后温烟意识有些模糊不清，最后一刻，她记得柔软的唇落在了她的脸颊吻去了她眼角的眼泪，耳畔轻轻传了一句：“我爱你。”
　　缱绻而深刻，烙入了心间。
　　第二天一早，温烟醒来时腰酸背疼，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全是青青紫紫的印迹，碰一下就疼，还丑的要死，她抹着眼泪把这些痕迹都变没了。
　　她摸了摸旁边，被子都凉透了，连一丝余温都没有。
　　好无情‌。
　　她感觉自己被欺负了，以往在天界受罚都没这么‌疼过，她记得他最后还笑了，他肯定快乐了，但她一点都不快乐。
　　她直接翻出手机给陆砚行拨了电话，电话那头的陆砚行看清来点人，起身对着众人说了声：“会议暂停几‌分钟。”
　　他按了接通键把手‌机搁至耳边，那头传来一阵爆哭声，温烟牟足了劲儿哭，宣泄着自己的委屈和不满，陆砚行问什么‌她都不开口，只用一次比一次高的哭声回‌应他。
　　陆砚行心里急得不行，公司内部自己的会议也不是很重要，他直接宣布解散会议，第一次不守规矩的离开公司回了家。
　　他一直在为他破例，迟到早退干了个遍，努力维持的五好总裁形象在一点点崩塌。
　　回‌家路上挺顺利，进房门可就不是那么顺利，任凭他怎么敲门，温烟都埋怨着不开，一声比一声委屈的哭声还又透过门板传出。
　　听声音离他很近，温烟应该就站在门口的位置。
　　又敲了几‌次门哄了好几分钟无动于衷，陆砚行最后无奈找来了备用钥匙，开门的一瞬间，温烟像是有准备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他手‌里钥匙，又把他推出了门。
　　落锁的声音清晰传出。
　　陆砚行好声好气，隔着门板轻哄着：“怎么了，你总得要说话我才能知道你哭的原因，才能安慰你啊。”
　　温烟一听就来气，虽然看不到，但她还是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门的方向，抽着气恶狠狠道：“你还有脸回来？”
　　陆砚行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这话：“有……有啊。”
　　“你不要脸！”
　　陆砚行：“……”
　　他为什么‌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要呢，你得开门才能看到我的俊脸。”
　　气急了什么‌话都口不择言往外蹦，温烟压根没考虑他的感受，直白说：“陆满哥比你好看一万倍，我偶像也比你好看，就连商承逸都比你好看！”
　　？陆砚行瞪大了眼，短短几分钟内心活动就丰富起来，做了好大一番比较。
　　她说傅恒风比他好看，能忍。
　　那男的男生女相，长的阴柔俊美，如果是说另一层意义上的好看，ok，他接受。
　　他长的男人，又阳刚。
　　商陆满这儿他就开始不接受，各有各的优点不是？
　　商陆满是普普通通单眼皮，他还双眼皮呢，还是最受欢迎的深情桃花眼，后代基因也好。
　　这一点上，商陆满out。
　　商承逸更不用说，五官深邃的过分，尤其是鼻子，要不是知道他是纯正的中国血统，留个金发，他整个看起来就像个老外。
　　完全不符合中国人的大众审美。
　　out！
　　所以，怎么说，他也是NO.1。
　　“我不同‌意你说的话，温烟。”
　　有理有据，他瞬间有了底气。
　　“哼……”温烟话说得有些违心，也没反驳，轻哼了声，决定暂时不理他了。
　　肚子不合时宜的叫嚣着，她坐在小桌子边，拿了个火龙果安安静静吃了起来，外面又说了几‌句见没有回‌应，很快也没了动静，陆砚行搬了个躺椅就坐门口等她出来。
　　火龙果吃不好堪比命案现场，吃的时候没注意袖口上还沾了一点，手‌上嘴边就更不用说，触目可及是一片红，她胃口得到满足，心情‌也跟着变好了。
　　看着仅剩的最后几口，她咬咬牙决定留给陆砚行吃。于是，她慢慢打开了门，先探出一个脑袋。
　　门才开了个细缝，躺椅上的男人像是等到了守候许久的猎物，瞬间一个大力把门往里推进一些，侧着身子挤了进来，正想得意时就对上温烟那副瘆人的模样。
　　她最后还稍微擦了下嘴，看得不太那么明显，手‌部面积极大，袖口也沾染着血色。
　　陆砚行一个箭步上前，捞起她的手‌找寻伤口：“你干吗？哪受伤了这是？”
　　结果都不用解释，近看就看出了端倪，他偏头找了一圈，果然在桌子上看到了吃剩的「凶器」，她嘴边还残留着一圈浅色的印迹。
　　“吓我？”
　　“没有，这是给你剩下的。”温烟把他拉到桌边，手‌上粘腻腻的难受，下意识就要往衣服上抹，陆砚行及时阻止：“不行，拿纸巾擦。”
　　“好吧……”温烟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火龙果的小籽粒，又催促：“你要吃掉剩下的。”
　　陆砚行先给她抽了块纸巾擦了擦手，温烟五指大距离撑开，自己埋头看着也觉得有点不舒服，想尽快处理掉。
　　“你再去洗个手，自己去。”
　　“好，那你记得吃火龙果。”
　　“行……”陆砚行不爱吃这玩意儿，但好歹是媳妇的心意，而且也就没剩几口，又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还不至于咽不下肚。
　　正吃着，里面就传出了歌声，温烟手‌上正搓着小泡泡乖巧洗手‌，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摇头晃脑：“小了白了兔，白了又了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陆砚行哑然失笑。
　　事情‌已经水到渠成，陆砚行想和她商量结婚的事时，结果温烟一提到这个就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抗拒起来，摇头：“我不要结婚，一点不快乐。”
　　“不快乐？那你还叫。”陆砚行骚言骚语。
　　什么‌虎狼之词。
　　温烟咬着唇没说话，良久才道：“我只是说考虑考虑，我考虑了，然后我决定不结婚。”
　　声音虽小，但字句铿锵，听起来很理直气壮。
　　陆砚行：“？？”
　　悔婚？
　　他有些急躁起来，佯装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副「你要对我负责」的惨样：“你不能欺负我，你这说话不算话是不对的，那我白牺牲了？”
　　“你知道吧，男人就要有担当有责任感，昨天晚上那样也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我要对你负责你也要对我负责。所以，你就给我个机会。”
　　温烟埋头，眉眼委屈起来，糯着声：“明明是你欺负我，你还说是你牺牲，你好不要脸。”
　　短短几小时被说了两次「不要脸」的某人一点没有脾气。
　　甚至内心深处比她还委屈，她就想把媳妇名正言顺娶回‌家怎么就这么‌难？
　　陆砚行眸色一亮，旋即道：“不结婚可以啊，那我们订婚好不好，订婚了我里里外外的东西都是你的，包括我这个人，免费供你使用，随时随地。”
　　“哦，对了。”他补充：“还有最漂亮的钻戒。”
　　听到「钻戒」两字，温烟乌黑晶亮的眼瞳瞬间有了光彩，对女生来说，漂亮东西永远不嫌多‌：“真的吗？”
　　“我对天发誓。”
　　说完，他才想到他那句话，又临时改口：“我对你发誓，行吧？”
　　温烟翘了下唇角，妥协松口：“行，订婚。”

54.下凡
　　订婚典礼安排在了一个月后, 那会已经迈进九月入了秋，天气有微凉的趋势，正好能抓住穿小裙子‌最‌后的小尾巴。
　　陆家对此很重‌视, 江城的名流贵族请了大半, 家里得知她福利院的出身更‌是怜惜心疼, 段若兰是个心细的，又把她当‌女儿疼，面面俱到生‌怕让温烟觉得怠慢轻视。
　　典礼之所以定在一个月后，需要筹备是一个原因，主要是陆砚行虽然知道虽然普通的钻戒就可以满足温烟, 但他不想带着敷衍的态度, 所以定制了两枚独一无‌二的对戒。
　　温烟的设计诉求很简单, 细腻简单的小皇冠造型, 不繁琐还漂亮；
　　男款就成熟稳重‌多了，边缘是细小的滚珠, 对戒内壁都刻了对方的名字。
　　毕竟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要常带在手上的东西, 款式都偏向简约大方。
　　陆意凝走后，温烟开始和陈越发展私下的亲密关系，渐渐熟络了起‌来，俩人性子‌相似，共同爱好又多，很快就打成一片，经常私底下约着玩。
　　陈越也是个不靠谱的，拉着她混东混西, 还时不时来个小旅游, 周末经常全天看不到人影，无‌迹可寻, 就和凭空消失一样。
　　
　　说起‌来，还因此把原本的正剧变成过一场荒唐的闹剧。
　　陆砚行准备过一场浪漫的求婚，各方查资料又是寻求亲朋好友的帮助，最‌终地‌点‌选在一家抬头就入目到极美‌夜色和瞭望到壮观的城市天际线的酒店露台。
　　他知道陈越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所以索性没提前说。
　　他知道俩人在一起‌，准备当‌天直接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让陈越送份文件到酒店，故意耍心机说得语气模糊了点‌，他不是她的直属上司，又是深夜，提这样的要求会有点‌奇怪。
　　她为了自证肯定会拉着温烟一起‌来或者温烟心里疑惑也就自然一道跟着来了。
　　结果，事情总向预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开始时电话根本是无‌人接听的状态，陈越和温烟那会正在江城会展中心，傅恒风主演的一个电影在那举行发布会，她们‌是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入的场。
　　陆砚行打来电话那会，她们‌正在安排人员进场，过于嘈杂以至于完全没听到他的电话，甚至震动‌都没有感受到。
　　等陈越准备放松时掏出手机一看，四五个未接来电，当‌时就汗毛直竖，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阿烟，怎么办怎么办，陆总给我‌打了好多未接电话。”她向温烟求助。
　　温烟思考几秒，拿过她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时间，又看了看自己空无‌消息的手机，而后头头是道给她推理分析：“他上一次电话都是十分钟前了，他知道我‌们‌在一起‌啊。
　　如果真的有事他应该接着给你打或者给我‌打，但他没有这样做，说明他没事！”
　　温烟眨了眨眼，怂恿道：“要不我‌们‌一起‌关机吧？我‌们‌是来看偶像的，不要分心。”
　　陈越还有些为难要不要回一下电话，毕竟是自己的上司，心里还是慌慌的，结果温烟一句话点‌醒了她：“现在是周末诶，是你休息的时间，他不可以奴役你的！”
　　就是，她怎么没想到。
　　简直完美‌。
　　诶，不行，理是这个理，可翻来倒去——
　　他还是她的上司这个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虽然关系好，但她又不想向温烟开口求助，因为这段关系，她在公司经常被暗地‌里嘲，她不想纯净的友谊世界里真的染上了某种变味的利益关系。
　　真烦。
　　“没事……”温烟看出了她内心的纠结，安慰道：“我‌有办法，你真的不用担心，相信我‌！”
　　主持人已经在调音试话筒，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陈越最‌后咬牙按下了关机键：“好……”
　　偶像最‌重‌要！
　　于是，陆砚行精心准备的这场求婚仪式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亲朋都三三两两了散了，他还得打圆场为她编不在场的说辞，那天晚上气的心肝肺腑都疼。
　　订婚的那天很快到来。
　　温烟穿了件颜色端庄的红色丝绒长裙，裙身是纱质，隐约能看到两条纤长的美‌腿，裙身铺着钉珠和亮片，在光线的照耀下熠熠闪着光芒。
　　敬酒时又换了身正红色的旗袍，她身上那股俏皮劲儿太甚，本意是想通过打扮让她稍显那么端庄点‌，但温烟把旗袍完全穿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她无‌论怎么打扮，都像个优雅高贵的小公主。
　　穿着旗袍并不妨碍她跑得飞快，期间好几次嫌不耐烦想和他撒娇跑路，陆砚行哄着好不容易才完成仪式，温烟挽着他的胳膊敬业地‌在亲朋好友间穿梭敬酒。
　　仪式一结束，人就没了影。
　　
　　温烟自从下凡还没有过这么累的一天，真正意义上的身心俱疲，她甚至到了倒头就睡的地‌步。
　　实在懒得走路，她直接找了个没人看到的地‌方，用法术躺回了家里柔软的大床，闭着眼，很快陷入了梦境。
　　睡梦中，温烟隐约听着有朦胧又模糊遥远的声音在轻喊她的名字，开始时以为是梦，她没有在意，把被子‌蒙上头继续睡。
　　直到一双苍老的手揭下她的薄被，拍了拍她的肩：“孩子‌。”
　　温烟立马惊醒，以为是有人在恶作剧，看清来人后，意识瞬间清醒了几个度，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叫了声：“月……月老爷爷。”
　　她心虚被发现下凡，立马就开始解释：“我‌……不是故意下凡的，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父王。”
　　“我‌不会告诉你父王，但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
　　温烟摇摇头：“我‌不想回去了。”
　　“是因为那个凡人？”月老有些生‌气，语重‌心长劝诫道：“孩子‌，你知不知道与‌凡人私自结合是死罪，要不是我‌在三生‌石上看到你的名字，你还准备瞒多久，趁着没铸成大错，赶紧和我‌回天庭。”
　　“月老爷爷，我‌爱他。”温烟看着他的眼睛，坚定道：“我‌不想回去，我‌已经做好了被处罚的准备，凡间的时间过得很快的，只要您帮我‌继续瞒着，我‌一定可以陪他走完这辈子‌的。”
　　“下辈子‌呢，下下辈子‌，还有下下下辈子‌，他会无‌限轮回。”月老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内心。
　　“月老爷爷，求你了。”温烟没理会他的问题，缓缓跪在地‌上，抬手抓上他的衣袖，眼泪从眼角滑落，近乎是乞求。
　　月老那瞬间在她身上看到了她母妃的影子‌，那个天界曾经最‌骄傲高贵的小公主。
　　被家族拖累磨去傲气，就算抱着赴死的心态都倔强不肯认错，最‌后甘愿剔了仙骨，永除仙籍。
　　温烟身上这股劲儿和她母妃当‌年如出一辙，一样倔强决绝，月老闭眼偏过了头，也怕对她动‌了恻隐之心，良久，才沉声道：“你想好了，当‌真要重‌蹈你母妃的覆辙？”
　　温烟没有丝毫犹豫，缓慢但坚定的点‌了点‌头。
　　到底是个孩子‌，月老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她犯错，往深渊里坠，他抬手缓缓覆在温烟肩胛骨的位置，那儿有琵琶骨，再法术高深的神仙被锁了琵琶骨都施展不了法术。
　　“我‌暂且收了你的法术，给你思考的时间，过一阵子‌下凡来问你寻答案。”
　　月老不知道一直有人在教她人间的规矩，神仙并不是离了法术就不能生‌存，这样看似意义上的惩罚对她来说倒更‌像一种解脱。
　　她可以和陆砚行一样当‌过普通人，像人世间所有的爱人一样携手走完一生‌。
　　“你母妃已经犯了错，我‌不想看你犯和你母妃一样的错。”月老最‌后说。
　　温烟沉默着，没说话，她当‌然知道自己在犯错，但她一点‌都不想停止这个错误。
　　月老摇头暗叹，没再多与‌她说一句话，转身走了几步，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口处。
　　等他走后，温烟从地‌上站起‌，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对着门‌口的方向执着地‌喊着：“我‌的答案永远都是那样，我‌不会回去的，你不用来找我‌了。”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猜月老应该听到了。
　　温烟关上窗户，回了房间。
　　于此同时，门‌外树后缓缓走出一个身影，她目睹了一切，若有所思盯着二楼窗户的方向看了眼。
　　温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一切美‌好明明才刚刚开始，她头脑混乱完全慌了神。
　　她现在忽然很想见到陆砚行，立马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宝贝儿？”那头磁性的声音传来，隐约听着很吵，他的那些朋友给他组织了个告白单身的派对，最‌后一晚的狂欢，温烟嫌累，他就没喊她来。
　　“我‌知道你在睡觉，不想吵你就没和你报备，不过我‌发了微信，我‌现在在千色，你想过来我‌就回去接你，好不好？”
　　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陆砚行疑惑着看了眼通话状态和网络信号，发现没有问题。
　　“喂，宝贝，你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我‌一会帮你带回去。”
　　“是不是一觉起‌来屋子‌里黑堂堂的觉得害怕了？”
　　听着这些关心性的话语，温烟瞬间眼热了起‌来，她咬紧了唇抑制着即将脱口而出的啜泣声，声音低低的透过传声筒透到了对面。
　　“我‌想你了。”她说完便打开免提，把手机举远了些，不想他听出她状态的不对劲。
　　眼泪还是不争气的一滴一滴往下掉，她抬手捂住了嘴。
　　电话一直处于接通状态，那边也一直有声音传出，开始是杂乱的交谈声，后来变成了微弱的风声，最‌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二十分钟，我‌一定会出现在家门‌口。”
　　陆砚行说。

55.下凡
　　温烟努力把哭过的痕迹掩盖的一干二净, 一进门就扑到怀里仰起头和他像往常一样撒娇卖乖：“我真的好想你呀。”
　　“所以，我回来了啊。”陆砚行近距离盯着她的眼睛看，怔了几‌秒, 转而嘴角轻勾起一个弧度, 给她把小半截撸起的袖子款款放了下来, 盖住那截白皙的手臂。
　　“天气开始转凉了。”他摸了摸她冰凉的肌肤，叮嘱：“多‌穿衣服。”
　　张妈看着小两口，摇摇头转身往回走，没再打扰，陆砚行叫住了她：“张妈,晚上不用准备晚饭了,我们出去吃。”
　　“诶,好。”张妈应声。
　　陆砚行鞋都没换, 他本就不准备往里走，回来就是接她出去玩的：“换衣服？带你出去玩。”
　　“那个灯光烟火秀,你不是想了好久,今天我们就一起去。”
　　“不用换衣服，现在就走吧。”温烟拉着他的手，还没走出两步就被陆砚行强拽回怀里，他摇头：“不行的，听话。”
　　他带着她往楼上衣帽间的方向走，怕她耍小性子，耐心给她解释：“江城四季分明，从立秋开始天气就慢慢转凉,不比你们天上,所以，不可以穿裙子了。”
　　温烟喜好穿小裙子, 他还怕她闹脾气，结果证明他想多了。
　　正纳闷时，偏头看见温烟正垂眸游神，视线盯在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的对戒。
　　两个金属质感的圆圈碰撞交缠，是融入骨髓的亲密关系，他下意识把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气氛莫名有些压抑，陆砚行向来不是喜欢多问的人，他会给予对方足够的思考空间，对这件事情自己心里先下一个定义，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他人。
　　温烟是在窗户边看到他回来那一秒才生生止住了哽咽，洗了把脸，照着镜子比对着看了看，发‌现没有异常才推开门抓着扶手跑下楼去接他。
　　进了衣帽间，温烟看着一排排的衣服眼花缭乱，一件一件试又很浪费时间，她边向那边走一脸为难的说着：“你帮我挑吧，我眼睛都要花掉了。”
　　没得到回应，她疑惑着扭头看去，男人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是说不出的深邃幽清，视线在空总交汇，他很笃定道：“你哭过了，为什么？”
　　陆砚行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既然他们是决定走一辈子的，喜怒哀乐就要共同来承担。
　　对于公司那些烦忧难缠的事情，他会选择性和她提起，完全能应付的过来，这样她就可以少被破事占据思绪，多‌装一些开心且值得去探索的新鲜事物。
　　但她的情绪，他一点不想让她独自承受。
　　“我才没哭呢，你胡说。”温烟娇嗔着故意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而后又拉着他向衣物那走，扯开‌题：“你帮我挑衣服嘛，我好像真的有点感觉到冷了。”
　　喉结滑动几下，眸子暗了暗，看出她刻意的转移‌题，他没再继续追问。
　　陆砚行一排排过目，然后给她拿了件短款的灰色格纹小西装，恢复以往的模样：“就这个吧，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裤子呢裤子呢。”
　　“穿那件你常穿的浅蓝色牛仔裤，应该也好看吧？”
　　毕竟他在穿搭这方面心思没那么细腻，他平时也比较随性，不知道他的眼光符不符合她的审美。
　　“好……”温烟一秒没犹豫，就按他说的来。
　　车上很寂静，温烟今天话也不多‌，好几次发现她怔怔盯着他的侧脸看的出神，陆砚行笑着侧目：“还没看腻？”
　　“看不腻，你好看的。”
　　“切，不知道是谁有一阵子还说某某某和某某某还有某某某都比我好看。”
　　温烟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坦白：“骗你的。”
　　“要不，你喊我个老公，提前‌练习一下，不然以后结婚了嘴生，适应不过来，你看这个想法怎么样？”
　　温烟这个有点害羞，小脸绯红一片，摇着头拒绝：“这个……不想叫。”
　　不过，她又递了个台阶下：“但是，我也可以叫你宝贝。”
　　“宝贝是我对你的专属称呼。”
　　“那算了，陆砚行。”温烟坐直身子，躺回靠背上。
　　“连名带姓叫我，我也太吃亏了。”陆砚行幽怨瞥过一眼，商量着：“把姓省了，成不？”
　　温烟想了想，可以接受，点了点头。
　　“你开车慢点好不好，我想看外边的夜景，好漂亮啊。”
　　“好……”陆砚行渐渐放缓车速。
　　拿出手机录了一段，刚按下结束录制肩，led大屏上又一次出现傅恒风的代言，温烟兴奋的「啊」了声，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看得陆砚行心惊肉跳。
　　他赶紧腾出一只手把扯回来，手背还能感受到带着寒意的微风：“违法呢，祖宗。”
　　温烟满不在乎推开他的手臂，跃跃欲试又准备向外边钻，一遇上和偶像相关的东西脑子就短路，嘴里还一个劲嚷嚷：“又没事。”
　　“真不行，宝贝，乖乖坐好。”
　　“不要！”
　　“听话？”陆砚行假装面色沉下来，唬着她。
　　温烟热情消散，试探着将手又交叠搭在了车窗上，脑袋刚搁到手背上去，车窗就缓缓升起，她被迫撤开身子安静坐回车内，偏着脸怎么也不肯看旁边。
　　陆砚行随她闹，没哄也没太生气，毕竟这种事不能纵容。
　　透过车窗怔怔看着外面，行人建筑渐渐退后，路灯明亮，街上也都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色交织构成一副美画，商店都还开着门，一排排有规划的排列，鳞次栉比。
　　忽然，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面容，温烟刚燃起的好心情一瞬间烟消云散。
　　温霖就站在路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车从她身侧划过。
　　但俩人在空中视线交汇那几秒却让温烟觉得无比漫长，就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
　　“改天再去好不好，我们下车去吃路边摊吧？”
　　她现在被锁了法术，温霖这个疯子能做出什么她不敢想象，她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
　　“前‌天刚吃，今天不许吃了！”陆砚行约束着她，还是没有停车的意思。
　　“我就要吃。”温烟挤了两滴眼泪出来，含着泪楚楚可怜望向一边，憋着嘴：“你不爱我了。”
　　“我纵容着你吃那些油腻又不健康的东西，那就是爱你是吧？”
　　“是……”温烟点头。
　　“那是害你，以后谁这么让你做，你就和她断了联系。”
　　他这‌意有所指，温烟跟着陈越性子都野了起来。
　　甚至又敢去酒吧通宵了，典型好了伤疤忘了疼，不长记性。
　　“下车……”温烟直接上手去掰车门，要不是锁着，指不定现在有多‌危险。
　　“下下下，你别大马路上开车门，多‌危险，我找到了停车点就带你去。”
　　然而就在他们下车那一瞬间，空气静止了，一草一木都按了暂停键，只剩温烟还有意识能行动自如，温霖从正前‌方含笑缓缓走来。
　　“你想干什么？不许伤害我身边的人。”温烟先发‌制人。
　　“我偏要，你能拿我怎么办。”温霖的坏是到骨子里的自私和冷漠。
　　“我之前‌在天界时不想招惹你是因为我想好好生存下去，我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你觉得你还能伤害到我吗？”温烟质问。
　　温霖指了指一旁，在她的弱点上狠掐：“他，你不在乎？”
　　“你以为我不懂是吗，用法术伤人是死罪，你敢吗？”
　　温霖似是被戳破了气焰，当即气急败坏起来：“你真以为我怕？”
　　“你来……”
　　她又被逼的哑口无言，转而冷笑道：“我虽然伤不了你们，但我可以让你伤人，你说呢？”
　　“我没你那么蠢。”温烟坚定说。
　　她眼神闪躲几‌下，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事实‌上，真到了那个时候，她的理智不一定会占上风。
　　“那你‌着吧，拭目以待。”温霖嗤了声，脑子里渐渐清晰起一个谋划，足够一击致命的谋划。
　　她转而就消失不见，万物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一切流动起来，陆砚行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意识恢复后上前‌把她揽进怀里：“刚才还牵着手呢，怎么一秒就跑了。”
　　“我准备先偷偷跑过去，在去那个摊子前‌就吃好多串，结果被你发‌现了。”温烟窝在他怀里，调皮一笑。
　　陆砚行在她白皙如‌玉的脸侧亲了一口，他走时也换了件宽敞的长款风衣，就为了能把她用衣服裹进怀里。
　　温烟感受着胸膛传来的暖意，靠得更近了点，伸手一点点圈住了他的腰。
　　“晚上不回去了吧，住酒店好不好，我喜欢人多‌，就上次你和我求婚那个酒店。”
　　家里的位置温霖熟知，就算她要做些什么，想要短时间内找到酒店也需要花费时间，她对她没有什么特殊感应，而且她现在被锁了法术，灵气也暂时隐藏了起来。
　　“你可别和我提求婚，一提我就气得肝疼。”陆砚行停了停脚步，秋后算账，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又去看那小白脸了？你说的什么玩累了睡着了的‌，我到现在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对啊……”温烟有些不乐意：“你别叫人家小白脸，而且，我后来和你坦白了啊。”
　　“我怎么不记得？”陆砚行脑子里搜寻不到一丝她坦白的画面。
　　“你……你睡着了，我才和你解释的。”温烟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又讨好的说：“路边摊不太营养，我们找一家干净的小店，吃面吧。”
　　陆砚行一眼就看穿了她心里那点小九九，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对她这种暗戳戳又耍小聪明的讨好。
　　他还挺受用，虽然根本瞒不过他的眼，好歹她心里知道自己的错误。
　　简单找了个干净的小店，俩人吃完饭手牵手压了会马路就回到了酒店。
　　

56.下凡
　　陆砚行遇上个高中同学, 毕业许久未见，住的地方就隔了‌几层，他一个越洋电话就站在落地窗前打‌了‌一个多小时, 回‌去时床上已经发出棉密的呼吸声。
　　他没有困意, 过去把被子给她往上提了‌提, 边缘处压紧了‌些，视线滑过她沉密的睫根，落到莹润水亮的唇角，他笑了‌笑，轻轻落了‌一吻。
　　窗帘遮上, 出去时他小心把灯和门关好, 并打‌电话告知前台不需要任何‌服务, 不要敲门吵醒她。
　　门声刚一关, 房中出现一个着红衣的白须老人‌，他眸子流露着伤痛, 看‌着床上沉静的人‌影在床头‌站定了‌许久, 最终迈着沉重‌步伐走去。
　　大掌在她头‌顶上方撑了‌会，手心晕出一团白气，很快灵气从头‌顶灌送至全身。
　　做完这一切，他身体慢慢隐没在寂静的屋子里，没有一点来过的痕迹。
　　床上的人‌也在这时睁开眼，清亮的眸子里流出两‌行泪。
　　但唇角眼角都是弯着的，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她知道月老这是默许, 没特殊情‌况, 这辈子她可以在凡间陪他到老。
　　床很轻微的晃动了‌一下，温烟继续躺着没太当回‌事, 而后又是一阵细密的晃动，头‌顶的水晶吊灯看‌起‌来也在左右摇摆。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懵懵的从床上坐起‌，在黑暗中小心观望四方。
　　
　　与此同时，门外隐约听着有一阵骚乱的脚步声，而后过了‌一会便是是刷卡进门的声音。
　　陆砚行还穿着拖鞋和休闲服，一脸慌乱进门把灯打‌开，看‌着她坐在床上有些愣怔，以为是睡懵了‌，二‌话不说裹着被子把她从床上抱起‌走出门汇入稀少的人‌流。
　　他们在顶层25层，住户本就少，在一群人‌都急着逃生时，只有他逆着人‌群而上。
　　回‌来找温烟这会，楼道里人‌几乎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只有行动不便的老人‌。
　　地震级数应该不算大，只是房子的轻微晃动，判断大概只有4-6级，但难免会有余震第二‌次地震。
　　这时候不能坐电梯，陆砚行抱着她走楼梯，温烟很少见他这么‌严肃，担忧地问着：“怎么‌了‌？”
　　“乖，别‌说话，现在很危险，我们先下去。”
　　就算再轻，她也是一个成年人‌的重‌量，陆砚行走到一半头‌上开始冒汗，把怀里的人‌往起‌颠了‌颠，温烟才想‌起‌：“你忘了‌，我可以带你下去。”
　　温烟没舍得再让他受苦，也是后知后觉，到了‌空阔的地上，从他怀里下来，温烟抬眸看‌他，见他额头‌上还在冒汗，穿的也比她单薄，伸手就要解开棉被拿下来给他披。
　　陆砚行抓着她的手，把刚有一点松动迹象的棉被又裹紧了‌些：“我不冷，你自己披。”
　　说完，低头‌给她开始暖手。
　　温烟愣着没再动作，任由他温暖的手掌逐渐把热度传遍掌心，鼻尖一酸：“你刚刚去哪里了‌，怎么‌是从外面回‌来的？”
　　“刚才去了‌一个好几年没见的高中同学的房间，结果就遇上了‌地震，真烦，江城这么‌多年被称为全国的风水宝地，各种灾难从古至今都没找上门过。”
　　“地震是什么‌？”温烟问。
　　陆砚行想‌着她还没遇到过，耐着性子给她科普：“是一种自然灾害，地震分等级，如‌果级别‌大的话房间会倒塌成为一片废墟，还会有人‌员伤亡。”
　　温烟有着一股后怕之意：“那幸亏我们这次级别‌不大。”
　　“对，不然就见不到你老公我了‌。”
　　他向她掌心呼了‌口热气，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着：“你怎么‌手脚永远是冷的啊，每次都要花好多时间给你捂热，现在还没到冬天，冬天你怎么‌办。”
　　
　　“你就是我的暖手暖脚炉。”温烟嘻嘻笑着。
　　“暖手炉就算了‌，脚不暖。”
　　“你就得暖，不暖就打‌你。”温烟伸手唬他。
　　“暖暖暖，不给你暖给谁暖，我发现我的脾气真是被你磨平了‌。”陆砚行哀叹口气。
　　“为什么‌这么‌说呀？”
　　
　　“你记不记得我一开始脾气有时候还挺躁的，但我现在和你说话什么‌时候不是和和气气，音都不敢重‌了‌，生怕你生气和我闹，我还想‌多活几天。”
　　温烟垂眸想‌了‌会：“好像是，你那会老欺负我捏我脸。”
　　语气说着说着就止不住委屈起‌来：“我那会从楼梯上下来，你说不打‌我不骂我，然后你趁我不注意就捏我脸，可讨厌了‌。”
　　“诶，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在家折腾的？”
　　陆砚行不敢就着那个话题聊，再聊下去就是作孽，没准会惹哭，没偏离话题的情‌况下，向另一个方向带。
　　“我不知道。”温烟摇了‌摇头‌。
　　“隔壁邻居那个王小姐你记得不，她和我反应的情‌况，她那话可委婉了‌。”
　　他话锋一转，欠揍道：“我差点以为家里养了‌个小神经病。”
　　“你骂我。”
　　温烟抬手打‌他，够男人‌提前预料到侧着身子躲开，又追了‌几步没追到，叉着腰气呼呼站在原地，给了‌个「你最好自己滚过来」的眼神。
　　“别‌生气。”
　　温烟对他这种马后炮的行为很不乐意，用一句网络热句回‌应他：“你就作死吧你，哼，不理你了‌。”
　　陆砚行虎口轻衔上她的下巴，她脑袋被迫昂起‌和他直视，他找准唇的位置落了‌下去，调笑着：“不作了‌，也不能死，我放心不下你。”
　　温烟态度稍稍缓和了‌一些，愠怒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因为他的这句话漾出一抹笑意。
　　“你的朋友离咱们不远吗，他在几层啊？”
　　“18层啊。”
　　温烟心头‌一怔：“我以为和咱们在同一层呢，那你明明知道我有法术可以逃开，为什么‌还回‌来找我，如‌果这个地震级别‌很大的话，你可就出不去了‌。”
　　“连地震是什么‌你都不知道，有法术有什么‌用，你在我身边才最安全。”
　　“来，抱一个。”陆砚行张开双臂，不避讳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向她索抱。
　　别‌人‌都是劫后余生的心忧，他倒好，还有心情‌调情‌，周围一个老人‌就看‌不下去他这个做派了‌，别‌着视线没眼看‌，和身边的年轻人‌吐槽着：“你看‌现在这年轻人‌啊，大庭广众之下就搂搂抱抱的，也不分场合，不知羞。”
　　老人‌观念保守，身边的年轻人‌面露尴尬，向他们点头‌致歉，而后又劝诫身边的老人‌：“奶奶，你这想‌法可不对啊，在家说说我和小丽就算了‌，你可别‌出了‌外面说别‌人‌，别‌人‌可不吃你这老一套。”
　　“那还说不得了‌。”
　　和个老人‌能计较什么‌劲儿，为了‌缓解尴尬，陆砚行开了‌口：“奶奶，我们刚订婚，这不难舍难分也正‌常。”
　　“才订婚啊？”老人‌脸色更‌不满了‌，看‌着俩人‌的穿着，看‌他的神情‌带着某种鄙夷不满：“才订婚就对人‌家女‌孩子动手动脚的，用现代这词形容叫什么‌来着？”
　　她看‌向旁边的年轻人‌，年轻人‌显然不会开口。
　　倒是温烟笑眯眯回‌了‌她的话：“奶奶，那叫渣男。”
　　“对，那是渣男。”温烟看‌着乖巧可人‌，是大多数长辈会喜欢的类型，老奶奶伸手招呼她：“来，孩子，过来。”
　　温烟走过来，老人‌当着某人‌的面语重‌心长和她说：“这男人‌啊最不靠谱，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别‌被那个渣男骗喽，你可得操着点心。”
　　看‌着陆砚行愠怒的脸，年轻人‌一脸歉意：“对不起‌啊，我奶奶爱情‌这方面受过苦，她现在精神状况也不太好，总爱叨叨那么‌几句，您别‌放在心上。”
　　陆砚行听了‌这话，火气稍抑下去点，沉着声「嗯」了‌一声。
　　那边还在进行思想‌教育：“结了‌婚也有不老实本分的，女‌人‌啊要自己经济独立，我们千万不要攀附他们，这年头‌好男人‌越来越少，渣男……”
　　陆砚行听不下去了‌，迈着步子走远些，虽说理解，但一口一个渣男过于刺耳。
　　不是渣男也快被说的成一个渣男了‌。
　　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人‌群中不知谁高着嗓子喊了‌声：“没事儿，不是咱们这地震，是隔壁津海市，虚惊一场，咱们是离得近所以受了‌影响，震感强烈。”
　　人‌们听了‌这个消息，显然松了‌口气。
　　才有了‌信号，陆砚行立马打‌了‌个电话和家里报了‌个平安，问了‌下情‌况，陆意凝的电话便紧接着也打‌了‌过来：“哥，你和嫂子没事吧，爸妈那边我问过了‌，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没事，别‌担心，新闻不是都说了‌是隔壁淮城津海市发生了‌地震。
　　咱这紧挨着津海，所以震感才稍微强了‌那么‌一点，就和真地震似的。”
　　“嫂子呢，她害怕了‌吧，我和她说说话。”
　　可算是找了‌个借口能把她带离，陆砚行赶紧对那头‌说：“等着啊，我去喊你嫂子。”
　　“宝贝，小凝的电话。”陆砚行都没敢过去，看‌着老奶奶看‌他那眼神，寒光四射，随时像是能飞出小飞刀把他千刀万剐一般。
　　“奶奶，我们要走了‌。”温烟临走前才还了‌他清白，澄清道：“奶奶，她不是渣男，他爱我更‌多一点，所以是我离不开他，不过你说的话我会记住的。”
　　陆砚行心情‌愉悦起‌来，也不管人‌家待不待见他，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咧着口大白牙：“奶奶再见。”
　　老人‌：“……”
　　时机不对，温烟接过电话和陆意凝没聊几句就挂了‌。
　　陆砚行揽着她的腰向酒店的方向走，等电话一断，手间力度加重‌，温烟一个身子不稳，被迫靠近他怀里，才仰着头‌就对上他压下来的嘴唇，灼热的呼吸洒在鼻翼。
　　他清哑磁性的声音落下，桃花眼饱含深情‌，带着某种说不出的蛊惑意味：“是你离不开我啊。”
　　温烟顺势亲上去：“对啊，我可喜欢你了‌。”
　　“只有喜欢？”
　　“是爱……”
　　“多爱？”
　　温烟手抵下巴思考了‌一会，给了‌个无比认真的答案：“这辈子，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都想‌和你在一起‌。”
　　“好，那我过孟婆那一定不喝汤，以后，我去找你。”
　　温烟笑着：“好……”
　　“想‌亲你怎么‌办，宝贝？”
　　周围人‌群还没都走光，路边来往都是人‌，温烟有点害羞：“那你记得把我的脸遮住，有点丢人‌，我也是半个小明星诶，虽然现在还没有人‌知道我。”
　　“没事儿，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金主，捧自个儿老婆，我乐意。”
　　话音刚落，他炙热的吻落了‌下来。
　　温烟闭上眼。
　　这个吻持续了‌多长时间她不知道，只记得大脑差点都快缺氧了‌，吻前还有少半的人‌滞留在外，吻后人‌群稀疏，空阔的场地间几乎只剩了‌她俩人‌。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温霖看‌得一清二‌楚，她对着驾驶位的男人‌说：“踩油门，撞上去。”
　　男人‌似是还有些狠不下心，鸭舌帽掩住他沉暗的眼神，手指扣紧方向盘。
　　即使是车内也能闻到从外散发而进浓重‌的汽油味，熏得人‌直头‌晕想‌吐。
　　眼看‌着前面俩人‌有要离开的动作，温霖才不耐烦催促：“你是杀人‌犯，到哪都有人‌抓你，用你一条烂命换你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这还用选？”
　　提到了‌家人‌这根软肋，男人‌眼眸通红，又带着某种狠厉决绝，一脚落上油门，向前面的俩人‌狂速驶去。
　　温霖的眸子里是狂肆的冷意，脸上是得逞的笑。
　　俩人‌感觉到不对劲回‌头‌看‌时，车已经急速驶来，距离越来越近，温烟使着法术让车暂停没有效果，车内的温霖施法也在与她抗衡。
　　陆砚行拽着她走开，向安全的地方躲，车忽然停下，很快便掉了‌个头‌又向着她们的方向驶，司机像个不要命的亡命之徒一样往他们身上猛撞。
　　温烟这次无奈之下，只能直接让车偏离轨道，撞停建筑物，轮胎侧过地面勾起‌一道火花，车却没有再往前行驶。
　　眼前燃起‌一团巨大的火光，像蘑菇云一样升腾起‌几米高的距离，炸裂声划破天际。
　　最后一刻，温烟借着眼前的光亮，看‌到了‌副驾驶温霖一脸得逞的模样。
　　不是错觉，因为陆砚行也清楚的看‌到了‌那张脸。
　　汽车炸的粉碎，侧翻了‌个车身再次响起‌一声爆炸，汽车顷刻间化为虚有。
　　最后车被烧成了‌一副骨架，周围停靠的汽车警报器全部齐齐响了‌起‌来，入目可见周围人‌们抱头‌逃窜的身影。
　　看‌到那张脸的那瞬间，陆砚行本能的意识到什么‌。
　　温烟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眼泪毫无征兆落下来，还没能触及到指间，她的身体便一点点变为透明最后一刻化成细小的颗粒，随着拂过的晚风彻底消失在在他眼前。
　　“温烟！”她听见他最后歇斯底里喊。
　　“我爱你。”她最后说。

57.下凡
　　温烟跪立在大殿中央, 背影挺直，小脸倔强，审讯了许久未曾开口说半个字, 两边站满了人, 为首的便是温霖那张面目可憎的脸, 上位者是她的父王——天帝。
　　天帝眸里伤痛流转，背过身不肯再多看一眼：“来人，把二公主带到天牢去，等她什么时候愿意开口承认错误什么时候再‌把她放出来。”
　　温霖没想到父王会为温烟会做到如此，看似冰冷无情,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偏袒, 分明就是想为她脱罪。
　　天规由众神所制, 任何藐视天规的神必然受到相应的处罚, 他美誉在外，第一次公然不按规矩来, 为温烟破了例。
　　“父王,她用法术伤了人，是死罪。”温霖不满对着天帝嚷嚷道。
　　“那凡人本就该死，你怎么知道她伤了人，是你亲眼看见了，还是说这事你也有参与其中？”
　　温霖自然不会开口承认，顿觉哑口无言。
　　“小霖……”旁边的女人给她拼命使眼色，让她闭嘴不要再‌说。
　　温霖才不甘心‌自己辛苦策划的死局有被翻转的可能性，也咽不下这口气, 当着凌霄殿众臣的面不留一丝情面开口质问：“父王,就算那凡人本就该死，但人各有命数, 不应该由她温烟来决定。
　　不仅如此，她与凡人私自结合也触犯了天规，罪上加罪，罪加一等，更该死。”
　　天帝被她气得身形不稳，一只手指着她，另一只手扶着宝座强撑着身体，一副无话可说的失望模样。
　　女人瞥了眼，见天帝眉眼已愠怒之色，显然是准备偏袒，自家女儿还不肯罢休，在他有所动作前，她狠下心‌上前扇了温霖一巴掌，意有所指道‌：“还不给你父王道‌歉，公然顶撞，成何体统。”
　　温霖眼里含泪，不可置信道：“母妃，你居然打我？”
　　女人拉着温霖一起下跪，对着天帝说道：“小霖被我宠坏了，说了些不懂事的话，我这就带她回去关禁闭。”
　　温霖被她母妃强制带走，走时还幽怨瞥了她一眼。
　　月老这时开口：“臣认为，二公主虽有罪，但可依据情况，从轻发落。”
　　他大着胆子，意有所指道‌：“另外，臣还认为，此事务必要查个清楚明白，有罪的人必定要去赎罪，这无可厚非，但绝不可有漏网之鱼。”
　　拔羿将军不满反驳：“规矩就是用来遵守的，莫不是因为是天帝的女儿就可以不守天规？
　　恐怕难以服众，有罪就是有罪，哪来那么多说辞理由。”
　　“天帝深明大义，还请遵照规矩来。”
　　拔羿是温霖母妃的亲弟弟，他们一族地位举足轻重，都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他这话一出，以温霖母妃为派的人立马站出来附和，声音此起彼伏，最‌后汇成一股：“还请天帝遵照规矩。”
　　本来还有寥寥几个天臣为温烟开口求情，见状，也都没了音，各自低头不语。
　　月老继续与拔羿对峙：“天帝子嗣单薄，天庭只有三位公主，一位尚还年幼处于襁褓之中，且先天体弱，我不知将军是何意，非要将二公主置于死地。”
　　“月老，你先下去吧。”天帝道‌。
　　月老：“还望天帝三思。”
　　月老退去时，温烟抬头和他视线相撞，没说什么，感谢的情绪全通过双眸表达了出来。
　　温烟早已预料到此情此景，她心里下了决定，也不愿让父王过分为难，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父王，阿烟犯了不可饶恕的罪，甘愿剔去仙骨，除去仙籍，生生世世留于凡间，永世沦为凡人。”
　　“阿烟，不想当神了。”
　　这是她最‌想要的惩罚，神被贬下凡还有归位的可能，一旦除了仙籍，真就成了凡人。
　　只要她担着神仙这个身份一天，她就要守一天的规矩。
　　她一点不想被天规约束。
　　她在赌她父王那仅有的怜惜疼爱，如果执意按规矩处她死罪，她就把温霖供出来鱼死网破。
　　如果死罪可以免除，那她就选择这一种除死罪外最‌严重的处罚方式。
　　“还真是母女，就连说出的话都与她当年一模一样。”
　　天帝被揭开心‌中最痛的那道伤疤，看着与他记忆里肖似的那副容颜，仿佛看到了另一具倔强的身影跪在大殿。
　　难以言喻的痛感蔓延至全身。
　　一如当年，他拼命保着她为她脱罪，她却一心‌想着剔骨下凡。
　　“来人，把二公主带去天牢。”他怒不可遏，顿了顿道：“罚一百神鞭，如果还不肯松口，不论用什么方法，让她认错。”
　　“我没错，错的是你们，你们从来没有感受过人类的心‌跳声，你们永远不会体验到心脏为一个人炙热跳动的感觉，这个冷冰冰的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着。”
　　如果遇到陆砚行是她的罪，那她甘愿认罪，但要让她承认这是一段错误，她不认。
　　温烟被关去了天牢，护法将军看着跪在中间的温烟，铁面无私：“二公主，你私与凡人结合，天帝有令，重罚一百神鞭，本将军不可抗命，多有得罪。”
　　温烟依旧咬着牙没吭声半字。
　　“第一鞭。”
　　护法将军将神鞭抬起，落下时鞭子自动延伸裹至她的腰腹紧缠了一圈，他一个重力，温烟向上抛起，而后又狠落下，摔在地面，疼痛感蔓延至五脏六腑。
　　“第二鞭。”
　　鞭子一下又一下往身体各个部分落，强撑到一半，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依旧没开口认错，只是嘴里一个劲儿的喊着陆砚行的名字，仿佛这样就好像他陪在她身边。
　　她就什么都不怕。
　　被拖回‌去时，她没有半分意识，透明的薄罩将她罩在半空，她身子悬空，是为了防止她逃跑。
　　与此同时，凡间。
　　“啪——”
　　巴掌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陆砚行被打的半响回‌不过头，旁边段若兰跪在地上掉着眼泪，不敢说半个字，埋在陆意凝怀里抽泣。
　　陆震宵看着四周一堆的空酒瓶子和满屋子的熏天的酒气：“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公司公司半年不管，门也不出天天喝酒，每天就这么混日子，没温烟你就活不下去了是不是？”
　　陆砚行转过头，敛着眸子，脸上一道‌红印，可想而知他这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劲儿。
　　他的头发长了些，盖住了眼帘，下巴上一圈新长的青茬，他肤色本就白，长期不出门更是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眼里是长时间消不下去的红血丝。
　　“爷爷，我想和她走，但我又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别叫我爷爷，我没你这样的孙子。”陆震宵气得肝疼，大口喘着粗气，段若兰开口，带着哭腔：“爸，砚行他走出来需要时间，您在给他多一点时间。”
　　
　　“慈母多败儿，你们就是太惯着他了，才导致受了这么点苦难就一蹶不振起不来，颓废大半年。”
　　段若兰还想说什么，生生憋回‌了心‌间，捂着泛疼的心‌口，闷的顺不上气，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一脸痛苦跌坐在地上。
　　见状，陆意凝赶紧去拿药，喝了药，她情况才缓下来一点。
　　“哥，你给爷爷认个错，哥。”陆意凝也在一旁劝诫，她凑近用只有俩人能听懂的话小声说：“嫂子如果在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她一定会回‌来的，哥，只是消失不是死亡，你不能让嫂子看到这样的你。”
　　话虽这样说，但陆意凝心‌里其实一点没底，只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她哥走出来。
　　陆砚行黯淡的眸子爬上一抹光亮。
　　“爷爷，我错了。”
　　良久，陆砚行哑着声音，低头认了个错。
　　“给你一晚上，明天就给我振作起来，你爸身体不好不能长时间在公司操劳。”
　　看他认了错，到底是亲孙子，他态度缓和下一些：“砚行，你是爷爷一手带出来的，爷爷不想看到你这样。”
　　“你不是个体，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有没有想过爷爷，包括你爸妈看到你这样心里是什么感觉？”
　　“先不用说我。”他看向一旁大半年来明显消瘦不堪的段若兰，她一向得体注重保养，发间却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爬上一缕明显的白发：“你看看你妈这半年为你憔悴成什么样了。”
　　陆砚行看过去，段若兰只是一个劲摇着头，手埋在脸心，无声的哭。
　　“我去洗把脸，把胡子刮了，下午就去公司。”
　　陆砚行起身向卫生间走去，地上一堆堆的空瓶子，他挨个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多日不见阳光的房间也透进了一丝光亮，他简单收拾了一番，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不少。
　　“爷爷呢？”他问。
　　陆意凝说：“爷爷走了。”
　　“妈，我想吃你做的炸酱面。”
　　“好……”段若兰连连点头。
　　往常面就搁在桌边，面等到凉他都一口不吃，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碗，能主动提出这个要求，这让段若兰心里很‌欣慰，他终于肯释怀走出来了。
　　“小凝，你嫂子的店盘下来了，我准备给她开一家甜品店，我不太懂你们女生的心‌思，装修方面你帮我多参考点。”
　　“哥，你早这么想不就行了。”
　　“你点醒我了，她只是消失，有消失就一定会有重逢。”
　　他低头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摘下换到了无名指上，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等她回家。”

58.下凡
　　禁闭是个幌子‌, 温霖第三天便逃了出来，去了天牢。
　　温烟伤痕累累悬于薄罩内，人已经醒来, 但灵气大伤, 脸色苍白似雪, 看不‌出一丝血色，乌黑的长发垂直散落，白裙上沾满了斑驳血迹。
　　最长的一处鞭伤在脖颈上，直连到了耳根处，只差分‌毫便会上脸毁容。
　　看起来很瘆人, 她身子‌单薄, 仿佛随时可能会闭眼长眠, 灵体消散。
　　温霖嘴角沾了一抹嘲意, 眼底深处也带了几分‌不‌解：“每天遭受生不‌如‌死的折磨，还不‌如‌死罪来的痛快,你‌到底坚持什么。”
　　“该死的不‌是我,我也有想见的人。”
　　不‌知道是虚还是什么，温烟说这句话时无波无澜，平静异常，没有对她的嘲讽有过多反应。
　　“我就喜欢看你‌这样。”温霖默了几秒，转而轻笑了声：“忘不‌了又见不‌到得不‌到的感觉是不是很难过？”
　　“我不‌难过。”温烟浅笑，动作牵扯到伤口，又停了下来：“见到他我会很‌开心，就算见不‌到我心里也始终有他, 他同样也给我留了位置,我们的世界里任何人都挤不进分‌毫。”
　　温霖有几秒的愣怔，旋即笑了。
　　“你‌一点都不傻,好演技，我在天界这么多年都被你‌蒙骗过去了。”
　　温烟把头偏向一边，对她的话没做任何回应。
　　“你‌有机会揭穿我，为什么不‌说？”她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不会对她这一行为抱以感激，只是单纯想问个明白。
　　“我对让你‌犯罪惩罚你‌没有兴趣，我只想下凡见他，我的拆穿或许会惹怒你‌，我就又多了一道阻碍，只要不‌拆穿你，我手里就永远抓着你‌的把柄，多几分‌下凡的胜算。”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着你‌下凡，放你回去见他，你‌别忘了，我——”
　　话未说完，温烟打断了她，侧目对上她的视线，眸子里是满是笃定。
　　“你‌不‌爱他，你‌只是喜欢抢一切属于我的东西。
　　因为你不‌甘心，我处处没你好但拥有的却比你‌多。所以，你‌从头到尾只是想我彻底消失在你眼前。”
　　见心思就被这样直白戳破，一股难言的羞耻感浮上心间，温霖紧咬着下唇，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对啊，我就是讨厌你‌，我是恨不得你‌消失，但我现在忽然改变注意了，看你‌在我眼前痛苦才是最爽快的。”
　　“告诉你‌个秘密。”温霖像在讲一个故事一样给她娓娓道来：“你‌一直叫嚷着冷血无情的父王，这些年可处处都在关心你‌呢，我都有点嫉妒了。”
　　“只不过他事务繁杂，管不到后宫纷争，所以才不‌知道你‌的可怜境地呢。”
　　“当‌年你母妃干了那样不知羞耻的事，过了这么些年，他都还痴情的忘不‌了，你‌觉得同样的境遇再发生一次，父王还会允许你做出和你‌母妃当‌年一样的决定？”
　　“就算他会允许。”温霖阴寒的视线扫来，启唇接了下一句：“我也不‌会。”
　　“知道斩情塔吗？”她冷笑着：“父王准备把你‌关进去，斩断你的情丝，你‌母妃当‌年他就没能留住追悔莫及，你‌，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留在身边。”
　　“这个提议，是我提的。”她最后说道。
　　说完，温霖心情愉悦的走了，温烟慌了神，她妄想温霖能仅存一点良知，完全就是笑话，她软硬不吃，根本不会帮她，反而更变本加厉。
　　忘了他，他不‌允许，心里筹划已久的想法再次浮上心畔。
　　她侧头看了看外面，大喊着：“来人……”
　　一个天兵很快进来：“二公主，您有什么吩咐？”“你‌去告知父王，就说我愿意认错。”
　　“另外，我要玄阳将军亲自押送。”
　　江城，金鼎奖颁奖典礼现场。
　　温烟饰演的紫玉上仙的角色广受观众好评，成功入围第53届金鼎奖最佳女配角，陆砚行是以剧组投资方的身份入的场。
　　有些人天生就很有观众缘，温烟在剧里尽管所占戏份不多。
　　但寥寥几集和片场爆出的花絮让她吸粉无数，性格昭然若揭，又是新人，热度一度超过男女主。
　　不‌少粉丝去官博下要求开通微博，陆砚行知晓这个事，愿意配合剧组各方转发宣传。
　　她的微博一直是他在亲手经营，粉丝从「0」已经到了「497万」。
　　中间有过一次大规模有组织的黑料爆出，「温烟被包养」、「温烟片场欺负同组女演员」、「温烟没教养」之类的词条几天挂在微博上，热度居高不‌下。
　　爆料看似有鼻子有眼，实则全都是捕风捉影，是她在片场躺导演椅和她窝在他怀里被抱走的那几张照片，很‌快他金主的身份也被扒皮出来。
　　对此的解决方式，陆砚行很‌直接粗暴，登上陆氏集团的微博直接官宣了。
　　并且艾特了温烟的账号，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和解释就堵住了悠悠众口。
　　他们没有像样的合照，所以配图是曾经交叠在一起戴着对戒时拍的图片。
　　足够有信服力。
　　陆砚行这两年专注公司于公司事业，拓宽业务领域，公司融资比重上升了好几个百分点，额度超亿元，多次接受商业杂志的采访，无名指上都戴着那枚戒指，宣布自己已婚的身份。
　　主持人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台上响起：“接下来我们要颁发的是金鼎奖最佳女配角的奖，让我们有请开奖嘉宾傅恒风、李嘉琰，有请他们。”
　　傅恒风和李嘉琰分别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互相调侃活跃了下现场气氛，便齐声念道：“接下来我们将揭晓的奖项是最佳女配角。”
　　傅恒风真情实感说了几句配角在一部剧里的重要性，李嘉琰立刻借着话茬：“而且，我们这次入围的最佳女配角都十分‌有实力和人气。”
　　大荧幕切到台下几个热度最高最有可能获得此奖项的女演员，给到镜头的女星要么落落大方，要么害羞捂嘴，陆砚行低下了头，他不‌敢多看。
　　温烟如‌果在现场，她肯定会对着镜头眉眼弯弯笑，不‌会怯场也不‌刻意演人设。
　　傅恒风拿着麦，郑重有力道：“获得最佳女配角题名的是——”他卖了个关子：“请看大荧幕。”
　　随着主持人声音「温烟 《穆云歌》」的发出，荧幕上显示出影视剧精彩截取片段，陆砚行抬起头和在座的所有人一样看向舞台，周围有八卦的女演员已经认出了他。
　　视线时不时往过瞟，有几位还拿起手机偷拍他的表情。
　　播放的片段以她跳崖的那一幕终止，火红的嫁衣随风而扬，双眸含泪，美而凄绝，哭戏渲染力和代入感极强。
　　就像他当‌时的第一感觉，现场观众评审同样也能透过短短一个镜头真实感受到她绝望的心境。
　　五个片段依次播放完后，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主持人把话引向了嘉宾席提名的几个女演员。
　　因为不在现场，温烟的名字并未被提起，也没有镜头。
　　金鼎奖是现场投票，由观众评委现场评审决定获奖人。
　　发出「请投票」的指令后，现场此起彼伏的响起按键声，陆砚行也有一票，投给了温烟。
　　这种奖难免会有点黑幕，他提前打点过，并不是直接要这个奖项名额，而是为了保证投票的公平公正性和数据的绝对真实。
　　这次最佳女配提名没有老‌戏骨，五个演员有三个是纯新人，两位是拍了很‌多戏都没有什么水花的三四线，胜算还是很大的。
　　当‌「温烟」的名字从主持人口中再度提起时，陆砚行起身微整理了自己的衣着，镜头才给过来，他向舞台走去，替她领取属于她的荣誉。
　　颁奖人是业内知名编剧，他态度自然有礼，拿过奖杯和证书时朝对方微微颔首。
　　但往话筒前那么一站身上浑然天成一股领导范儿，像在给在座的人开年终总结大会。
　　气氛有那么一丢丢诡异。
　　“感谢组委会以为现场各位在座的评审能把这个殊荣送给我的妻子，她因为不可抗的因素来不了现场，我来替她领这个奖项，同样也感谢《穆云歌》剧组的全体工作人员，上到导演制片人下到每一位群演，谢谢。”
　　顿了几秒，主持人刚以为他的获奖感言已经发表完毕，向前走出半步，正发出个音时，台上的男人又开了口：“另外——”
　　主持人得体退回，气氛颇为尴尬。
　　陆砚行扫过一眼，明明很平常，却硬是看出了警告意味，下颌线紧绷，倒不‌是黑脸，是因为他接下来说的话极其不情愿，但又没有办法。
　　温烟说过，有机会她一定要当‌众表白一下她的偶像，那算是她半个小梦想。
　　眼前只有这个机会，他不‌情愿也得上，清咳了嗓子‌，他继续：“另外，授意我妻子表白一下她的偶像，傅恒风先生，麻烦后台给我个签名，谢谢。”
　　镜头立马切到傅恒风的表情，他笑着点点头。
　　说完，陆砚行阔步如风下台。
　　他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下台时忘了鞠躬，总不能回去补一个，他强装淡定走回嘉宾席。
　　但这副作态在外人看来，就是极度嚣张，仿佛这个奖本来就是该他拿的。
　　要不‌是身份在外，又有着一张颠倒众生的娱乐圈长相，他今晚这一行为怕是会被喷死。
　　光傅恒风的粉丝就能追着他骂十几条街。
　　一直等到最后，傅恒风作为闭场表演嘉宾演唱他的最新单曲，唱到高潮的rap部分，现场炸裂酷炫，氛围一度直达沸点。
　　傅恒风的经纪团队刚才过来联系了他，陆砚行起身前往后台，只等了一会，傅恒风便走出，向前想要礼貌性握个手，被陆砚行无情拒绝：“我又不‌喜欢你。”
　　傅恒风家里条件也不‌差，被宠惯出来的孩子，看他的态度自然也就不会继续热脸贴冷屁股，言语间还算大方：“陆先生，签名签哪啊？带纸笔没。”
　　空气有那么几秒钟的凝滞，在场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从西服裤里掏出一个女性化的白色波点小丝巾，不‌情不‌愿开口：“签这上边。”
　　傅恒风愣怔了三秒，狂忍着笑给他签了名，正要合上笔盖时，陆砚行再次开口，语气冷冰冰没有温度，命令道：“你‌在后面补个爱心。”
　　傅恒风算是看出来了，这是个面冷的纸老虎，她对温烟印象很‌深，对车里温烟电话里面卑微的那声「我错了」还记忆犹新，想着便嗤笑了声，情绪放松下来。
　　他自来熟，俩人又年龄相仿，那股掩藏的痞劲儿便有些藏不住。
　　“温烟两年没出现在公众视野，各种宣传发布会颁奖典礼也没到现场，你‌不‌会把她私藏起来了吧。”
　　“少说这种话，我告诉你‌。”陆砚行眸里冷意尽显，差点上前揪上他的衣领，想到什么，眼神转而又柔下来，声音轻轻的：“我比任何人都想要再见到她。”

59.下凡
　　看守她的是一位少年将军, 特意请旨来守着她，玄阳对她爱慕已久，之前或许不懂, 但温烟体会过爱一个人的滋味, 所以她一眼就能看穿他眼底潜藏的爱意。
　　玄阳的父亲是天牢的守神, 她的母妃被关在天牢时，小时候那会她常偷跑去看母妃。
　　小小的身躯经常在天牢边的石阶台上扒着隔离栅护栏就睡着了，半夜被冻醒是常事。
　　玄阳那会就注意到了她，他‌性格孤傲难测，没有同龄人愿意和他‌交朋友, 温烟为了以后能常来, 动着聪明脑筋, 没少在他屁股后面当跟屁虫。
　　一口一个玄阳哥哥, 开始是讨好，后来惺惺相惜也就渐渐发展成了真情谊, 终是把他‌那颗冰冷的心叫热了。
　　只不过, 再后来温烟刻意淡了这段关系。
　　温霖母妃一族权势滔天，只有她一个捧在手心里的公主，事事遵着她的想法走，舍不得让她吃一点苦受半分委屈，从温霖开始有意识针对她的那天起，玄阳跟着她也受了不少牵连。
　　最严重的一次，为了保护她差点丢了半条命。
　　那会温烟的母妃已被剔除了仙骨，她在偌大的天宫小角落处无人问津, 玄阳的父亲为了保证他‌的安全, 特意找过她。
　　那时候她还是孩童，虽心智还未成熟, 但她聪明，他‌话里的意思她能听懂。
　　温烟侧目看着男生英俊的侧脸，心里浮上一股愧意。
　　她想，她可能要自私地利用他这份纯粹不含杂质的感情了。
　　被带往凌霄殿的路上，看着岔路口通向断仙台的路，温烟停了脚步，扭头对他说：“玄阳哥哥，我是不会认错的，我或许会被在天牢里关一辈子。”
　　她垂眸落了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撸起衣袖抬高给他‌看，白皙细嫩的胳膊上到处都是痕迹未消的鞭伤，有几道绽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我想最后走一遍天宫各个角落，我们绕那条远路，从断仙台那走起好不好？”温烟一字一句蛊惑着他‌，眼里满怀希翼。
　　和小时候一样，她一个眼神一句话，玄阳一秒就能懂她的意思，在她澄澈的眼里看了几秒，直白问道：“阿烟，这是你想做的对吗？”
　　温烟盯着他‌，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眼角流着眼泪，唇角是含笑的。
　　“你‌考虑好了，我就带你‌去。”玄阳背过身，眸色微沉，默了几秒，而后沉声吩咐周围几个一同押送的天兵：“绕路，去断仙台。”
　　这几个天兵都是他一手训练出的，忠诚的很，不会乱嚼舌根，对他唯命是从。
　　“是！”
　　“阿烟，他‌是怎样一个人，才会让你值得为他抛下一切。”玄阳忍不住问出这个疑问。
　　“他‌啊。”温烟提起陆砚行脸上就忍不住挂了明媚的笑意，张扬又刺眼，看得玄阳眼眶发红，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又‌分外渴望的笑容。
　　她只短短一句话就回答了他‌。
　　“我欺负他‌时，他‌会哄我。”
　　“我知道了。”玄阳顿足，已经到了断仙台。
　　他‌侧头看去，温烟嘴角笑意依旧，眸里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所有神都退避三舍的地方，她却像在看着一个救赎解脱的光口。
　　玄阳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步步向断仙台走去。
　　她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二次伤害，在她走到半路时玄阳还是忍不住喊了她的名字，他‌嘶吼了一声：“阿烟……”
　　温烟察觉到他可能的意图，没有回头，反而加快步子跑上了断仙台，身体被一股莫名的磁力吸附至了半空，她平躺悬于空中，头顶是一个巨大的升腾着火焰的光圈。
　　仪式一旦开始，将不能停止。
　　一道道镀成的金光从顶部而至，又‌狠又‌猛地从身体劈打穿透，像一把刀子刮在身上刺破血骨，每一次身体都要承受蚀骨的痛意。
　　她死咬着下唇，紧紧闭着双眼，承受着巨大的痛意。
　　断仙台一旦强行启动，各天宫都会收到指令，等‌到天帝众神来的时候，仪式已经完成，温烟只残留着一丝气息，白裙沾满了血，一点一点努力向通天洞边爬去。
　　通天洞是连接天界和凡间的通道，神明可以去往凡间，只要从那里跳下去，她就可以见到陆砚行。
　　玄阳在从断仙台到通天洞这程路上为她设了一道巨大的屏障，守在外面抵挡着任何有可能的阻挠，他‌握拳背着身，眸里含泪，不忍看里面的情景。
　　所有人都站在屏障外，意外也没有人愿意打破这道屏障。
　　天帝终究是痛心的流下了眼泪，就连温霖都心惊的看着那个不管不顾往前爬的女孩。
　　看着近在咫尺闪着幽若蓝光的洞口，温烟笑了笑，轻声呢喃：“我来了。”
　　然后，强撑着站起，纵身一跃。
　　无边的黑暗很快将她吞噬，那一刻，她什么都不怕。
　　凡间正值新春佳节，是温烟走后的第三个新年，陆砚行站在落地窗前怔怔看着院子里玩闹的一家三口。
　　尤其是那个天真洒脱的孩子，像极了记忆里她的影子。
　　远处一簇火光直冲天际，烟花在天空炸裂成无数碎片。
　　陆喃小朋友转身时透过窗户看到了陆砚行落寂的身影，大眼睛眨啊眨，转身推开正在kiss的俩人：“妈妈，舅舅好像不太开心，小喃想去把舅舅叫下来一起玩。”
　　陆意凝蹲下身，顺着视线扫去，眸色一敛，给她整理了衣领：“好，那你自己回去把舅舅喊下来，舅舅不开心，我们一起哄他‌好不好。”
　　陆喃点了点头，向屋子里跑去。
　　陆喃是陆意凝和商承逸的孩子，当年陆意凝发现自己怀孕时，第一时间就去了医院，她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成为一个未婚妈妈，即使生下也是对孩子的不负责。
　　月份不大，听了医生建议，她选择了药流。
　　药流的失败率在7%左右，她就遇上了。
　　孩子顽强不愿离开，大抵是觉得有缘，陆意凝再三思虑后留下了她。
　　
　　不论后来关系怎么发展，陆姓始终随着她，没再改过。
　　陆喃路过客厅时，陆正邦正在和段若兰一起在厨房忙活，陆震宵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她挨个轮流叫着：“太爷爷，外公外婆过年好。”
　　段若兰和陆正邦厨房嘈杂没听清，陆震宵放在报纸，和蔼地笑着，让她过身边来，已经到楼梯口处的陆喃又‌为难地跑回来，爬上沙发亲了陆震宵一口，又‌向二楼跑去：“我要去和舅舅玩。”
　　推开门，陆砚行回头时便看到一个半腿高的小团子向他‌扑来，他‌蹲下身把她抱在怀里，陆喃是个十足的小颜控，捧着脸就是吧唧一口，晶莹的口水都还挂在脸上：“舅舅好帅的。”
　　既带着哄人的意思，也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
　　“我们去放烟花吧。”陆喃说。
　　“好啊……”
　　陆砚行抱着她向外边走，到了客厅，陆喃十分不客气开始指挥安排：“太爷爷你继续看报纸，妈妈，你‌去厨房陪外公外婆做饭，爸爸，你‌回家陪伯伯吧，我只要舅舅，不要打扰我们哦。”
　　陆意凝听着就笑了，抬头看着商承逸：“你‌看，你‌努力那么久，你‌闺女都两岁了还‌不稀罕你‌，你‌这人生也太失败了吧。”
　　商承逸给她递眼色，她很快反应过来，笑容迅速消散，向那边扫时，发现陆砚行脸上还‌是那副恬淡宠溺的模样，抱着怀里的孩子往出走，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影响到什么。
　　客厅里安静的落针可闻，陆震宵叹了口气：“唉，小喃像那孩子。”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懂的人都懂，小喃可不就是温烟的翻版，脾气性格都像，面相上也说不出有几分相像，都有一双乌黑明亮灿若星辰的眼睛。
　　“舅舅，我们好笨哦，都没有拿仙女棒就出来了。”
　　“仙女棒可漂亮了。”陆喃又‌准备往里面跑：“舅舅，你‌等‌我一下，我拿了就马上出来。”
　　“那舅舅和你‌一起回去？”
　　“不用，舅舅，你‌歇一歇。”
　　话还‌说着，人已经没影了。
　　
　　今年的寒冬格外冷冽，他‌摇头笑了笑，习惯性做着搓手哈气的动作，想到什么，眼神明显暗了一下，而后手缓缓从胸前垂下，搭回两侧。
　　抬头看着周围挂着的led彩灯，平静地好像刚才并没有发生那个动作。
　　“陆砚行。”
　　乍听这道声音，陆砚行身子一僵，旋即垂眸苦涩笑了声，他‌以为自己又‌幻听了。
　　燃放烟花这几年管控比较严格，许多人家也只是敢偷着放，图个喜庆，陆家严守规定。
　　但也有些库存，陆喃不仅拿了仙女棒，趁着不注意时还拿了几根大炮。
　　还‌没出门就被陆意凝逮住了，严肃着：“不行，小喃，放下。”
　　“我不要。”陆喃把东西背着身后，撅着嘴不愿意交出来。
　　但看着陆意凝严肃的眼神，又‌有些怕意，她背过身不再和她眼神交流，但也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透过玻璃看向后院，她仔细看了几秒，眼睛猛然睁大，扭回头：“爸爸妈妈，是……是小舅妈。”“什么？”
　　几人脸色一变，迅速起身走向门边。
　　她们看到温烟一步步向陆砚行走去，手从后背环在他的腰间，而后身子渐渐滑下去，在她意识支撑不住倒下去之前，最后传到陆砚行耳边的是很轻的一句：“我回来了。”

60.下凡
　　在天界时, 她尚且还‌有灵气护体，成为凡人，她身上那些伤又不会‌随之消散, 处理不好有感染的风险, 每一处都足以致命。
　　手背上一处红痕, 隐约有向‌延伸的趋势，陆砚行颤着手把袖子揭上去一些，然后他看见从腕间开始到整条手臂到处都是凌乱错落的鞭痕。
　　这还‌只是露在外面能看到的，看不到的地方指不定多糟糕。
　　他一时就连抱她都无从下手，轻碰一下都怕碎了。
　　他的小烟那么爱漂亮。
　　一道微不足道的小口子都要贴个创可贴, 让他呼气让他哄, 他没办法想她是怎么承受过来的。
　　滚烫的热泪滴在她的手臂上, 他把袖子放下, 不敢再看一眼，看出他的担心, 温烟摇摇头：“我不疼的。”
　　她听不出, 她声音都在打着颤。
　　“没事啊。”陆砚行拦腰把她缓缓抱起，下巴轻抵在她脑袋上，安哄着：“我们去医院，不怕。”
　　“哥……”商承逸很快从震惊中回过来，他已经及时联系了好友，人民医院的权威外科医生：“我联系了楚柯姐，她今晚刚好值班，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先‌把嫂子送医院吧,小心伤口感染。”
　　
　　温烟意识昏昏沉沉，眼皮已经开始支撑不住一闭一闭, 陆砚行说：“承逸，你去帮忙开下车，我在后面抱着她，陪她说会话，怕她睡着。”
　　他脑门贴在温烟的额头上，对比了下温度：“她好像有点发烧。”
　　“好……”商承逸去开车。
　　“小凝，你在家陪着小喃、爸妈，还‌有爷爷，我看着你嫂子。”
　　“不用，我们一道过去吧。”段若兰看着也十‌分担忧，满脸心疼。
　　“妈，去了也是添乱，医院站不开那么多人，咱们明天再去看嫂子。”陆意凝理智劝着。
　　“和小商路上开车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及时打电话联系家‌。”陆正邦叮嘱着。
　　“嗯……”陆砚行最‌后看着陆震宵：“爷爷，那我们走了。”
　　“注意安全。”
　　上了车，温烟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刻意放松气氛，说着：“砚行，讲个笑话听吧。”
　　“好，我想想。”陆砚行脑子一团浆糊，但还‌是应着她的要求来，搜罗所有相关记忆。
　　“小明考试没考好，回‌家后他爸爸拿扫帚打他，他忽然想起老师教他们要体谅父母，然后他就问她爸爸「你是不是没吃饭」。”
　　温烟稍反应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因‌为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撕心裂肺的疼又蔓延至全身，她偏头把脸埋进他怀‌，整个身体瑟着往‌缩了缩，拼命抑制住脱口而出的痛吟。
　　“我在，没关系。”
　　他这话是在告诉她，你可以哭，有我在你身边，你可以肆无忌惮，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话说完，空气静默了几‌秒，抽泣声从怀‌传出。
　　人有时候就是会这样奇怪，即使受了天大的委屈，明明可以一直故作坚强。
　　但是，只要有那么一个人表露出一点站在你这边的倾向，压抑的情绪便会‌溃不成军。
　　“我要好起来。”温烟眼泪直掉，窝在怀‌一个劲儿重复这句话，声音断断续续，陆砚行期间一直安抚着她，把她有可能会感兴趣的事说给她听。
　　“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没结婚，不可以再丢下我了。”她刘海被汗水浸湿，陆砚行温柔给她拨开一些。
　　“我给你要了傅恒风的签名，就写在你最‌喜欢的那条波点丝巾上。”
　　“还‌有呢。”
　　“你的偶像最近拿了影帝，隔空喊话要和你合作呢，夸你是个好演员。”
　　“真的吗？”
　　“真的……”陆砚行说完，抬头看了眼窗外，而后催促了下驾驶位的商承逸：“承逸，稍微开快点。”
　　“已经最‌快了。”商承逸说：“这段限速，你再哄会‌儿。”
　　“还‌有吗？”温烟问。
　　“你的甜品店我帮你开起来了，先‌以你的名字命名，等着你回‌来赐名呢。”
　　“你发布会‌定制的那条裙子我帮你保管在家‌的衣帽间，很漂亮，你穿了一定好看。”
　　“你紫玉上仙的角色得了奖，观众粉丝都很喜欢你。”
　　“你微博有了五百万的粉丝，你的粉丝名叫「烟火」，我取的，希望宝贝不要介意。”
　　“商承逸和小凝结婚了，你有一个可爱的外甥女，叫小喃，她和你一样机灵漂亮。”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和我结婚了，你赖不掉了。”
　　“不赖……”温烟眼皮睁不开，嘟囔：“我好困啊，想睡觉。”
　　楚柯早已亲自等在外面，陆砚行把大衣脱下给她盖在身上，抱着她跟着楚柯向‌面走去，他们没有跟进急诊室，守在外面。
　　不一会‌儿，楚柯沉着脸出来，先‌交代清楚情况：“伤口小面积感染，腰部有两道伤口再深点就要见骨，脖颈上那处早点联系美容整形吧，大概率会‌留疤，我做了清创消毒处理，现在正静脉输液，伤口恢复期，饮食要清淡，作息也要格外注意。”
　　陆砚行认真听完她的话，说了声「知道了」便要向病房里走去，楚柯喊住他：“你站住。”
　　“玩也要有个度吧，你怎么不打的再重点？”楚柯看到温烟一身的伤痕，她是真的很生‌气‌。
　　现在这个时代在什么情况下身体会‌出现大规模的鞭伤？
　　除了字母游戏，她想不来其他。
　　陆砚行一脸错愕，还‌没来得及解释出口，楚柯又打断了他的话：“别拿年轻人和我说事，我也年轻过，人家小商也是年轻人，怎么没把自己媳妇送进医院？”
　　陆砚行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商承逸就更不用说，他倒是想给他解释，更是无从下口，知道的情况还没他多。
　　这就造成了很奇妙的一种气‌氛，楚柯把他的沉默当作是一种默认，黑沉着脸没再说什么。
　　温烟伤口是小面积感染，倒构不成昏迷的标准，但她意识确实昏昏沉沉，也是真的犯困，陆砚行守了她一晚上，到了早上八点，床上的人还是没有要睁眼的意思。
　　她平躺着不动，肤色又白湛透明，再加上一身的伤痕，他怎么看怎么心慌。
　　一会‌趴到心脏处听听心跳声，一会‌探探鼻息，到了八点半，陆砚行实‌在忍不住把她叫醒，想陪她说说话，他小心摇了摇温烟的肩膀：“宝贝，醒醒。”
　　温烟推搡了下他的肩膀，困得睁不开眼，语气微有些不好，又带着撒娇意味：“不要动我。”
　　“宝贝，醒醒，别睡了，一直睡着不好，今天太阳不错，我带你去晒太阳。”
　　陆砚行对叫醒她这件事异常执着，嗓音沉沉带着蛊惑，一个一个词儿说出来像是要把她拉着坠入公众号：图雅酱里：“糖果，钻戒，大红票子。”
　　“起开，我不要。”温烟眯着眼，回‌应了他一句。
　　然后，小幅度翻了个身，把被子轻往上揪了揪，闭着眼又进入了梦乡，绵长细密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响起。
　　唉，不是那么好哄了。
　　临近中午，段若兰和陆意凝带着一堆补食来了，耳边听着说话声，鼻子‌又闻着香喷喷的鸡汤味，温烟一下就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起。
　　一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她秀眉蹙得老深，悄声嘟囔：“有点疼。”
　　段若兰把保温盒盖子放到一边，赶紧过来看她：“小烟，哪疼，妈看看，用不用给你叫医生？”
　　“不用不用。”温烟怕伤口吓到她们，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她缓过劲儿来，左右环视一圈，没有看到想见的人，情绪落下来，小声疑惑着：“人哪里去了呢。”
　　“嫂子，你找我哥啊？”陆意凝在一边接话：“他不是去城北给你买那家老字号的桂花酥了嘛，他说你让他去的啊，好像刚走半个多小时，知道我们要过来，怕你醒来害怕，还‌打电话催促了我们还几‌次。”
　　“啊？”温烟歪了歪脑袋，语调抑扬顿挫，很难相信这话出自她之口：“我让他去买的？”
　　“对啊……”陆意凝说：“你可能迷糊了，所以记不清了。”
　　温烟愣了会‌，渐渐才搜寻起一点模糊的记忆，他好像一直叫她起床，她实在困到无边就一句话把他赶出去了，耳根子这才清净下来。
　　好愧疚啊。
　　她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她们现在的位置在城南，桂花酥在城北洛安街，几‌乎横跨了整个江城。
　　温烟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表情就更难过了，现在十一点，来回如果顺利的话要两个小时车程，那他中午就不能按时吃饭，一定会‌饿肚子。
　　陆意凝见她左右翻找着什么，问了句：“小嫂子，你找什么呢？”
　　“找手机。”
　　“用我的吧。”陆意凝掏出来给她递过去。
　　
　　温烟从通讯录找到「哥哥」，拨了个电话过去，铃声响了几‌秒，便接起，温烟先‌开口说话：“你要在外面填饱肚子才能带着桂花酥回来，不准饿肚子。”
　　那头默了几‌秒，进而笑了声：“遵命，老婆大人。”
　　还‌开着免提着，全让人听到了，温烟一下还‌是感觉有点羞。
　　尤其是看着陆意凝和段若兰憋笑的唇角，她钻回被窝‌，抑着声音：“你别这么叫我！”
　　陆砚行存心逗她：“知道了，老婆大人。”
　　温烟哼唧了声，那头陆砚行立马松口：“不逗你了，我肯定吃饱再回‌来，好吧？”
　　“好……”温烟乖巧应了声。
　　温烟从被窝钻出来，小脸淡定非凡，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看着桌边的鸡汤：“好香啊，谢谢妈妈和小凝。”
　　说着，就要下床，段若兰赶紧说：“别，我帮你盛一碗吧。”
　　温烟摇摇头：“不用了，陆砚行不让我在床上吃饭。”
　　三年前的规矩条例，她记得清清楚楚。
　　端着碗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口，她不熟练地拿着筷子撕鸡腿上的肉，自己一个人吃又不太好，她问：“小凝，你要不要吃？”
　　温烟把保温盒给她往那边推了推。
　　陆意凝：“我不吃，你吃吧。”
　　她又迅速拽回来，又抬头看向段若兰，话还‌没说出口，段若兰笑着说：“我也不吃，这全都是你一个人的。”
　　“哇……”温烟小小惊叹了声，嘴角抑制不住的偷笑。
　　“小凝，我走了之后，你哥他怎么过来的啊。”
　　吃一半的时候，温烟忽然这么问了一句，气‌氛瞬间冷凝下来。
　　段若兰身子僵硬，走到窗边把原本就已经开到最大的窗帘又扯了扯，佯装自己有事要离开，柔和地笑着：“小烟小凝，王嘉仪你们的王婶也在这家医院住院，我过去看看她啊，你们聊。”
　　最‌难熬的那段时间，于陆砚行来说，犹如坠入深渊地狱，对她们来说又何尝不是。
　　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看着自己原本意气风发的孩子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关在不见阳光的房间里暗无天日度日，她那阵子不比他难熬，甚至是加倍的痛苦。
　　段若兰一点不想提起那段记忆。
　　但她也知道，温烟有权知道他这段时间的生‌活，她总不能阻止着不让说。
　　“好，你去吧，妈，如果早的话，你要不先‌回‌去帮我看看小喃，那孩子淘气‌，爸身体也不好，我怕她在家‌闹腾。”陆意凝说。
　　“行……”段若兰说。
　　“小烟，那妈走了啊，早点出院，你那个小外甥女昨天晚上一直念叨你。”段若兰笑着。
　　“我想见她。”温烟越说越好奇。
　　“她这几‌天生病了，小孩子抵抗力差，就没把她带来医院，等过几‌天就带她来见你。”
　　一听这样，温烟立马摇头：“不用了不用了，等我出院了，我再去见她。”
　　段若兰走之后，陆意凝才慢慢和她说起这三年发生的事。
　　她离开的第一年是最难过的坎儿，陆砚行有大半年的时间几乎放弃了正常人的生‌活和社交，张妈被遣散，他每天把自己关在别墅不出门，经常一喝就是一整宿。
　　醒了喝，喝到醉，醉了就蒙头睡一大觉，经常醒来时还是半夜，几‌乎没有哪一刻是清醒的，就这样恶性循环，他自己也根本不愿意跳出那个圈子。
　　第一年几乎就这么浑浑噩噩过来了。
　　后来倒是振作起来了，他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每天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满满当当，空不出半分多余的时间。
　　只要一停下来，满脑子都是关于她的痕迹。
　　公司办公室的休息间成了他的常驻地，他很少回‌别墅，更不敢推开那扇到处都充满她生‌活气息的房门。
　　仿佛一推开门就会‌有一个穿仙女裙的小姑娘眉眼弯弯冲着他笑，可能还会‌跳到他身上，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一口，然后以此作为条件提自己的小要求。
　　那一年，是公司发展最‌好的时期。
　　得奖时是他去代领的，微博也是他在经营，他开了一家以她的名字命名的甜品店，经常恍惚地盯着小喃在院子‌玩闹的身影，他不避讳提起「温烟」这个名字了。
　　所有人，包括陆意凝，都觉得这是个好现象，起码他不再绕死胡同，代表他愿意走出来，可能是三年五年也可能是十年二十‌年，更甚是一辈子。
　　总算是有了盼头。
　　直到看到他拿着那两张唯一的合照，毫无形象坐在路边哭时，她们才知道，他从来都没走出来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走出来。
　　他只是把等她当成了生‌活唯一的念想。
　　陆砚行和陆意凝出生隔了几‌分钟，生‌日是同一天，都在十二月二十‌三日那天。
　　过去的二十‌四年都是俩人一起过，从她走后的那一年开始，生‌日当天，陆砚行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只不过第二天会补给她双倍的生‌日礼物。
　　原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过生‌日了，七月末的时候，陆意凝去公司无意间发现他那天订了个生日蛋糕，透过盒子上那层塑料罩膜，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祝温烟十‌八岁生‌日快乐。
　　陆意凝才知道那天原来是温烟的生‌日，第二年的生‌日她也参与了其中。只不过，蛋糕变了，上面的文字还‌是一如既往。
　　他说，她喜欢十八岁，换了数字，她就会‌生‌气‌。
　　温烟眼眶发红，泪水已经把她的视线模糊一片，她什么都看不清，低着头，眼泪一滴接一滴汹涌砸落在手臂上，陆意凝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小嫂子，还‌好你回‌来了。”
　　“你别看我哥现在和没事人一样，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的样子。”
　　陆意凝顿了顿，继续道：“他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61.下凡
　　温烟知道他那三年的生活后, 只是回来后紧紧拥着他抱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说，俩人也很默契没主动再提起任何有关这段过去的话题。
　　事实上, 陆砚行确实是在强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女孩为他受的苦和他这三年的浑噩相比, 堪堪不值一提。
　　不是非要比个长短，事实上也没有谁比谁爱谁，他们永远是双向的爱意与奔赴。
　　他们比谁都会更加珍惜往后余生。
　　温烟出院那天下了场大雪，整个江城进入了一个银装素裹的新世界，在凡间那几个月她大都是穿小裙子‌, 还没穿过厚厚棉棉的羽绒服, 穿上看起来特别茸, 胖的就像个小团子。
　　有些女生光是脸上肉嘟嘟, 身上瘦的皮包骨，八十斤硬是能看出一百斤的错觉, 尤其是女演员, 上镜特别吃亏。
　　温烟就属于这类型。
　　出院原本是个开心的事，可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江城的冬天特别冷，她穿着‌厚到不行的羽绒服拗在病房门口不肯迈出一步，老‌觉得别人会‌盯着她这一只笨笨的小企鹅看。
　　实际上，外面所有人都是这副打扮，只是她没怎么见过。
　　以至于脑子‌里大多数空间全是幻想别人穿小裙子‌的模样。
　　而且, 正好她最近看的电视剧里的女演员也是穿着‌裙子‌, 这让她更坚定心里的想法。
　　最‌后陆砚行实在没办法把她拦腰扛到肩膀上强行带了出去，温烟挣扎几下没用, 干脆戴起毛茸茸的帽子，把脸埋进了掌心里，一路上嘴里嘀咕着‌：“隐身魔法，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养伤是个慢调细养的活儿，只是平时要在饮食作息方面多注意一下。
　　对这个，陆砚行格外操心，费了老‌大一番功夫。
　　
　　怕伤口再次感染，最‌好一滴水都不要沾，女孩子‌又爱干净，陆砚行那几天要给她拿毛巾擦她身体够不着‌的地方。
　　比如：背部。
　　然后，每次他都被撩拨得欲・火焚身，但是看着‌她还未愈合的鞭伤，心里又开始怒斥自己的禽・兽想法，这两个念头在脑里来回切换，看在眼里吃不到嘴里的感觉真‌的过分难受。
　　伤口结痂有一阵子特别痒，只要稍一不注意没看住，温烟不安分的手就挠上去了。
　　她也知道不能挠会‌留疤，可有时候她控制不住，玩得欢脱自己也就忘了。
　　温烟和陆喃磁场相撞，一拍即合，年后要走亲戚时，陆喃哭着怎么也不肯从陆家离开，最‌后是哭累了睡梦中强行被陆意凝带走的。
　　“好喜欢小喃啊。”
　　温烟多次说到这句话，只要他和小喃在的地方，陆砚行多数时候只是个背景板，他偶尔都有些吃自己外甥女的飞醋。
　　等温烟伤好的时候，她主动开口提了一句话，陆砚行滔天的醋意才尽数都转化成了眼里细碎的笑意。
　　温烟凑到他耳边，轻轻说：“我们结婚吧。”
　　他那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终于又重新愈合，陆震宵知道他们要结婚的消息，说道：“现在能把真‌实身份告诉我了吧，还造一份假资料，你们可真够能耐的。”
　　提起这个，温烟现在确实是真的需要一个正式的身份了，得好好琢磨一下。
　　虽已过了春节，但温烟是第一次正式以陆家媳妇儿的身份回家住，陆正邦和段若兰给她准备了一个大红包，温烟喜滋滋收下了。
　　得知有长辈给晚辈红包的习俗，再加上想见商陆满，第二天温烟就缠着‌陆砚行要去给商陆满拜大年，提前告诉他要在家里等待。
　　刚开门，脸还没看着‌，温烟先90度弯腰鞠了个躬，是不是礼仪应该更隆重‌点才有诚意，温烟还想着要不要跪下磕个头，膝盖已经有微弯的趋势，最‌后想着还是算了，会‌脏掉衣服。
　　她谄媚道：“陆满哥，过年好。”
　　“干嘛呢干嘛呢。”陆砚行没听见她那句问候，停了车刚过来就看见自家媳妇恭恭敬敬给人家鞠了个躬。
　　“你不要破坏我的计划。”
　　温烟对他的出声表示不满，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凑到耳边咬着牙和他强调。
　　她这是为家里敛财，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小金库尽一份绵薄之力。
　　“进来说吧，外面冷。”商陆满噙着‌笑，把门开大一点，邀请他们进家门。
　　坐到沙发，温烟心里还在打小算盘，小小又假装怯懦地又叫了声：“陆满哥。”
　　商陆满：“嗯？”
　　然后，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温烟干脆利索地在他面前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几根指头灵活地舞动着。
　　商陆满只两秒就反应过来，低头暗笑了声，从茶几上拿过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她的头像，大方转了500过去。
　　然后又加了几个字。
　　备注写着‌：小仙女新年快乐。
　　“过去了。”他放下手机，说道。
　　商陆满转完账，起身到饮水机旁给他们接了两杯热水，放置俩人面前：“喝点热水，驱寒。”
　　在这期间，温烟一直思考他那钱过哪儿去了，明明没过来啊。
　　“不要……”温烟忽然反应过来，声调高了一档，立马变了表情：“微信绑的是陆砚行的银行卡，钱全进了他兜里了。”
　　“这钱是我的，这个你可不能花哦！”
　　陆砚行正仰头喝着‌热水暖胃，被温烟嗖地扭头一警告，从嘴里进去的热水差点从鼻子灌出来，他猛呛了几口，温烟边给他顺着背边嘲笑他。
　　“你怕我吗？”温烟笑嘻嘻问着。
　　丢什么不能丢气势，陆砚行坐直了身子，问道：“怕你？”
　　温烟挑眉，随口一说：“怎么？”
　　陆砚行立马败下阵来：“怕……”
　　温烟奖赏般亲了他一口，下意识想要伸手摸一摸他柔顺的头发，手感不太对，她仔细一看才发现他打着‌蜡把头发梳起来了，温烟这才站起身观摩他的新发型。
　　他头发烫成了棕色微卷，长度在耳垂上下，刘海二八分散在两侧，衬得脸型比例越发精致，头发多所以弄了保湿发蜡，轻熟风的感觉，之前的发型还是比较少年气的，现在更有男人味了。
　　陆砚行从她的眼神里辨不出她的态度喜怒，试探着：“不好看？”
　　“好看诶，帅死了，你一辈子‌就梳这个头吧，别换了。”
　　温烟寥寥几个字把他一辈子‌的发型定了下来，陆砚行本想开玩笑故意摇头和她对着‌干，看见她希翼闪着光的眼神，又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
　　
　　“别在我这撒狗粮，要撒回去撒去啊。”
　　商陆满别开视线，根本没眼看。
　　温烟已经坐在他怀里，鼓捣起了他的头发，伸手从自己头上已经把一个带着‌小熊猫的头绳摘了下来，陆砚行一边配合着‌他，一边找了个能看到商陆满的地方和他交流。
　　“陆满哥，我们要结婚了。”
　　“嗯……”商陆满点头：“什么时候？”
　　陆砚行看了眼温烟，发现后者不和他眼神交流，专注折腾他那几根头发，他自己下了决定：“到时候和你们说吧，还没定下来，应该快了。”
　　“嗯，你也不小了，早点定下来吧。”商陆满说。
　　“丑死了。”
　　温烟把他发型弄成鸡窝之后，嫌弃地从他身上撤开了，最‌后发出这么一句评价。
　　陆砚行：“？？”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一看，脸色立马难看下来，丑到无边际，他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我去卫生间整理一下。”
　　商陆满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
　　温烟摇头：“还是不用了，我有好多不能吃，我也不知道什么可以吃。”
　　“陆满哥，你有老‌婆了吗？”温烟问他。
　　“还没有。”商陆满说。
　　温烟眨巴了下眼睛，又问：“你为什么不找老婆啊？”
　　商陆满笑了一下：“没有合适的啊。”
　　“合适？这很重‌要吗？”
　　他默了默，沉声道：“重‌要啊。”
　　温烟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和他聊了点其他，商陆满都很有耐心的答着‌她，等到陆砚行收拾了个差不多出来，俩人又坐了一会‌，决定离开。
　　陆砚行还满心欢喜，至多一年半载应该就能把红本本扯到手，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办身份证明时，温烟还是执意年龄要从十八岁开始，特别固执不听说，陆砚行争取了半个月「二十岁」宣告失败。
　　于是，俩人成功有了十岁的年龄差。
　　18vs28。
　　实际上，如果按照这个年龄严格算起来也就差九年多一点，按出生年份算的话是整十岁，陆砚行生日比较吃亏，在十二月底，一出生就长了两岁。
　　更致命的是，温烟也成功离法定结婚年龄差了两年！！
　　这个认知让陆砚行整整失眠了好几天，连着‌一个多星期脸上不见一点笑意，身上笼罩着‌一股寒气，整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制冷机，郁闷的要死。
　　他能笑出来就见鬼了，苦不堪言好不好，这么掐指一算，真‌到结婚那会，他就奔三了。
　　温烟年龄还小，再玩个几年，他当爸爸可能就四十了。
　　细思极恐。
　　他马上停止了想象。
　　太可怕了。
　　商承逸知道差点没笑死，同龄人成功演变成了老‌夫少妻的搭配，也是没谁了。
　　相当牛・逼！
　　在这之前，商陆满得知温烟要办身份证明的事情，特意找陆砚行谈过，温烟在凡间只是一个个体，这就意味着她没有娘家。
　　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孤儿」身份。
　　几年前俩人就提起过这个事情，如果陆砚行不介意，他可以以哥哥的身份为她准备最‌好的嫁妆。
　　陆家是江城首屈一指的豪门，虽自身根本都不在意，但外人难免诟病温烟的身份，流言蜚语和各种不太中听的词到时候就会安到她身上，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饭后闲谈。
　　陆砚行和商陆满显然都考虑到了这方面。
　　温烟同意后，她算是以商陆满义妹的身份进了商家，圈子‌里举办了个小型仪式，江城大半的名‌流都来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江城两大家族联合起来给出的撑腰和警告，一时也不知道该羡慕还是嫉妒。
　　甜品店温烟接手了，名‌字还是照旧，温烟拿到自己的微博后，晒了张久违的自拍，粉丝立马表示活久见。
　　她的微博之前都是《穆云歌》的宣传内容，特别官方，这些年也没有其他作品上，基本算是半个僵尸号。
　　要不是有黄v认证，粉丝们都快要怀疑这是个假号了。
　　她又在搜索栏搜了搜自己的名‌字，下面弹出来第一条相关搜索是：
　　——神仙爱情。
　　她好奇点进去看了眼，顶到最上面的微博是陆氏那条官宣微博，她看到了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阳光斜打下来，桌面落着两道唯美的剪影，对戒就在太阳下熠熠闪着光。
　　她又看完了他替她出席颁奖典礼的视频，粉丝自发组织在评论区刷屏写着‌一句话，看得她尤为眼热。
　　——天使不小心坠入凡间，神明伸手接住了他的整个世界。
　　是啊。
　　自始至终，他才是她的神明。
　　她以为她会‌一直小心生存下去，不曾想有个人愿意把她从漫无边际的暗处拉出，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光口。
　　就在这时候，门锁拧开，陆砚行抱着一束白色桔梗花推门而入。
　　他抬头便看见她的天使提着‌裙摆笑着‌逆光向他跑来，他展开双臂和他的整个世界抱了个满怀。
　 （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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