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全人类都在等我这个外挂上线》作者：甜饼猫
文案
穿越后林珂被告知自己成了全人类的救世主，是个外挂般的存在，因为有个一不高兴就会毁灭世界的疯子正在疯狂搞事情，而她是唤回那疯子的理智的唯一存在。
她诚惶诚恐，自认为自己摁不住那疯子。
但事实似乎不是这样。
那疯子非常非常喜欢她！！！
林珂：？？？
——给我的世界定下最后一条规则，我就要给自己放个假，去享受沙滩阳光浴。
造物主在封锁掉自己的记忆前如是说。
然后他便欣然下班，转身化名“苏云洲”，成了自己创造的世界中的一名普通市民。
超普通的！
他自认为的。
所以，他不太高兴人们称他为疯子。
阅读指南：随性安然女主vs丧心病狂宠妻男主，微悬疑，异常侵蚀日常系，整体轻松欢乐，部分情节略高能，he。



1.  惊喜   惊喜不断的人生。

　　——不想上班！不想上班！不想！如果去上班的路变得长一些就好了……
　　
　　***
　　嘟！嘟！嘟嘟！
　　公交车一边急促鸣笛，一边像是发疯的公牛，不顾一切冲破了路边围栏，砰——，撞上了路边无辜路人。
　　尖叫声，婴儿哭啼声，还有目击者的惊恐大喊：“撞到了人了！一个小姑娘！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林珂感觉自己的耳膜要被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撑破了，不过比耳膜先破的似乎是她的身体。
　　就在几秒钟前，她被严重偏离路线的公交车给撞到了，只一下她便变成了破破烂烂的样子，剧烈的疼痛甚至让她怀疑自己哭了，在这一刻她不由想起了她的父母，他们在她八岁那年在车祸事故中死亡，看样子，她现在也活不成了。
　　好倒霉。
　　林珂只来得及感慨完这一句，意识便不由她控制，慢慢飘远……
　　
　　“我跟你说，我们公司门口来了个摆摊儿的，卖煎饼果子，味道一绝！我明明不想去上班的，但现在一想到能在进公司前吃一口美味的煎饼果子，我就觉得上班还不错！哎！一说到这个我就要流口水了……”
　　
　　林珂从混混沌沌中清醒过来，耳边闹哄哄的，仔细听，是旁边的小青年正在跟自己的朋友唠嗑什么煎饼果子。
　　这一幕有些熟悉，不管是对话还是场景，都太熟悉了。
　　
　　林珂扫视一圈，发现自己待在一个电梯里面，从电梯墙上的广告纸判断，这是她叔叔家楼里的电梯。
　　她现在正乘着这部电梯下楼。
　　
　　林珂有些茫然，因为她的记忆似乎出了什么岔子。她明明记得自己早已从这部电梯里走出去了，然后去了楼下的商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她喝了半瓶水，将剩下的半瓶喂给了小区里的流浪猫，之后她出了小区打算去附近的地铁站乘地铁回学校，但还没走到目的地，半路上遭遇天降横祸，把她撞成了垃圾堆里的破布娃娃一样。
　　她的记忆清晰，被撞后的疼痛似乎还残留在灵魂里，可——现在怎么回事？谁来跟她解释，明明应该躺在太平间里的她为什么还在电梯里，时间也比她记忆里的要早个二十来分钟？
　　
　　叮——
　　电梯铃响了一声，电梯停在一楼，钟爱煎饼果子的小青年扒拉着他的朋友走出了电梯。林珂愣了愣，赶在电梯门合上之前走了出去。
　　
　　她杵在电梯门口发呆。
　　
　　楼里的保洁阿姨提着水桶从她面前走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林珂揉了揉额角，细思之后她暗暗认定眼前这说不通的一切是因为她昨晚休息不足，才在电梯里走神幻想了自己的死相。
　　
　　不吉利，会有大事发生，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喉咙有点干渴，她下意识地拐进小区里的商店里，在手碰到货架上的矿泉水的前一秒僵住，顿了顿，手一伸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瓶果汁。
　　小区里没遇见猫，她喝完了整瓶果汁。
　　
　　从小区到附近的地铁站要走十几分钟，林珂走惯了这条路，几乎认识路上的每一块儿地砖，但今天她走得格外小心。走到某处，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心悸，她不由停下了脚步。
　　在她的幻想里，她就是在这里被撞成了破布娃娃。
　　
　　嘟——
　　一声鸣笛，公交车211路从她身边呼啸而过，车子性能良好，司机状态极佳，没有车祸发生。
　　
　　果然是幻想。
　　
　　林珂好笑地摇摇头，觉得身为建筑狗的自己离疯了又进了一步。
　　她在这个城市最好的大学读书，读的是建筑系，现在已经大三，不老不嫩。
　　
　　林珂看了眼时间，把一切杂思抛却在脑后，加快了脚步朝地铁站走去，她还得赶下午的课，没时间在这里发呆了！
　　
　　现在正是早上上班高峰期，但林珂乘坐的这条线路的上班族并不多，所以车厢并不拥堵，放眼一看，车厢里甚至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其中三个高中生是一路的，这会儿正在组队打游戏。这三个小年轻还没遭过社会的毒打，俨然把车厢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域，手机外放，满车厢都是他们的游戏声效。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穿着标准三件套，摆着苦瓜脸，窝在最靠门的位置，满面愁容，一看就是被压榨得不轻的社畜一个。
　　
　　林珂的目光从这四人身上掠过，慢慢落在他面前的男生身上。
　　男生穿着普普通通的卫衣和休闲裤，那张脸却一点不普通，五官像是由水墨精心勾勒，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的好看，气质带一点点疏离，说明他是一个注重社交距离感的人，却意外地不会给人冷硬的感觉。
　　林珂承认，活了20岁，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生。
　　
　　林珂在看男生，那男生也在看林珂，结果你看我我看你莫名其妙地互相看上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车厢里的高中生们突然开始吵架。
　　
　　“艹！苗琳琳，你还玩不玩游戏了，要看男人就丢了游戏去看，害我被杀，你在这儿恶心谁呢？”
　　高中生三人组中的一个男学生突然骂了一句，骂得三人中唯一的女孩子脸颊通红，立即反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有偷看谁呢，我玩得好好的，你自己太菜被杀了还怪我！”
　　“我菜？你敢说我刚刚不是被你坑了？”
　　“你就是菜！你世界最菜！”
　　“艹！你特么再说一遍？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高中生们差得没把车厢吵炸了。
　　车厢里太吵，社畜男的面容更愁苦了，看一眼高中生们，生出了前去阻止的念头，但只是脚尖动了动，探出的脚又瑟瑟地缩了回来。
　　林珂坐的位置离高中生们有点近，她见这仨吵得快要动手了，怕殃及自己这个无辜路人，于是打算去到另一边稍远些的座位。然而，她只来得及做了个起身的动作，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给抓住了手臂。
　　抓住她的是那个女高中生，她抓着林珂的手臂作可怜状：“小姐姐，你给评评理，我一个女孩子被他们男生欺负在理吗？”
　　林珂：“……”
　　她的目光投落在女高中生的脸上，有些意外：“你在跟我说话？”
　　女高生撅嘴：“是啊，小姐姐你坐得最近，看得听得最清楚，你给我们评评理啦！”
　　林珂更觉意外了，开口道：“小朋友们，我看起来哄娃娃很有一手吗？”
　　为什么非要找她给一群看起来不像是能从小学顺利毕业的弱智儿童评理呢？哄孩子吗？
　　
　　把高中生们当成是娃娃，把评理说成是哄娃娃，吵闹的高中生们一下子停止了说话，一瞬间，车厢静默。
　　
　　但安静并不长久，几秒后，女高生嚯地站起，怒视林珂：“这位姐姐，你说话这么呛人干嘛？难道我抢过你男朋友吗？”
　　“嗯？”林珂歪了一下头，似有不解，惊讶道，“你怎么会有抢得过我男朋友的错觉？”
　　
　　“噗！”
　　“噗噗！”
　　女高中生的两个同伴同时笑出声，其中一个男生憋着笑道：“苗琳琳，小姐姐说得没错，你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说完，偷瞧一眼林珂，脸微微红了。
　　
　　林珂长得很漂亮。
　　她话不多，表情也不丰富，但她的的确确是个美人。
　　
　　林珂本人对自己的长相是有所了解的，因为她叔叔家的女儿不止一次诅咒她快点毁容。
　　林珂是个心境平和的人，她没有太多喜怒，叔叔家的女儿至今还安然无恙地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她对那个女高中生说的那两句话其实并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单纯地阐述事实罢了，对于女高生变得越来越愤怒，她还很意外来着。
　　女高生可不这么想，她觉得自己被林珂当众嘲讽了，气坏了。可再气又有什么用，这车厢里没有一个帮助她的，都只是看着她受欺负，真是坏透了！
　　她跺了一下脚发泄怒气，迁怒脚底下的车子：“这破车什么时候到站啊？我要下车！我受不了，下一站就下去！”
　　
　　女高生自觉自己受欺负了，想在下一站下车，而林珂没觉得自己欺负人，因此安安稳稳地坐着，她要在第六个站下，算算时间还有一阵才轮到她，于是她在发现车厢安静下来后就闭目养神去了。
　　这一闭眼，她竟然眯过去了，睡了实实在在的一个好觉。
　　再次睁眼，她发现口口声声说要下车的女高中生还在车厢里，不止她在，她的两个同学也在，仔细一看，车厢里一人不多一人不少，整整齐齐都没下车，女高生面带惊恐，不安地咬着手指甲，一个人神神叨叨地嘀咕着：“这不对劲……不对劲……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报站呢？应该早就到了报站的时间了啊，为什么……为什么……”
　　林珂听出了点什么，低头看一眼时间，发现时间停在了08：39。
　　她心中讶异，目光不经意间对上了那个好看的男生的视线。
　　这只是一个意外的对视，但男生没有避开与她的视线，不仅没有，还朝她微微一笑，并且朝她开口问道：“林珂，你睡醒了？”
　　林珂：“……”
　　
　　什么？
　　这人认识她？




2.  做梦   梦非梦。

　　这人是谁？
　　疑问从林珂心里漂浮上来，她正要开口问，但下一秒她有了答案。
　　
　　“哎！这不是苏云洲吗？真巧！”一个娃娃脸青年从隔壁车厢走来，对着林珂正有所疑惑的对象打了声招呼，这声招呼恰好道出了对方的名字。
　　
　　苏云洲。
　　不认识——林珂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库，确认了这一事实。
　　
　　她不认识这个叫苏云洲的，却认识这个一脚踏进来的娃娃脸青年。这人叫肖恒，是她班上的同学，一个出勤率低到离谱，让人十分怀疑他是不是在读书的同时干着见不得人的副业的同学。
　　林珂很惊讶自己竟然记得肖恒，毕竟她上一次见到她的这位同班可能是在一个月以前。
　　她有点佩服自己的记忆力。
　　肖恒显然也记得林珂，他在跟那个苏云洲打完招呼后立马就发现了林珂，当下扬了扬眉：“林大美人也在呀，这么巧的吗？！”
　　林珂朝他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没有说话。
　　
　　肖恒是个性格外向的男生，话多，属于一个人就能演出一台舞台剧的类型。他跟他认识的人打完了招呼，一个人在车厢里转了一圈，末了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摸着下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搭乘的地铁好像发生了灵异事件？”
　　他一副发现了乐趣的表情，提到灵异事件，不仅不害怕，还挺兴致勃勃。
　　高中生组合中的女孩子苗琳琳闻言一哆嗦，抬头怒视肖恒：“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怎么可能是灵异事件？这只是……只是……”
　　她似乎也想给地铁迟迟不报站也不停靠找个理由，但她找不着，事实摆在眼前。
　　
　　苗琳琳骗不了自己，被肖恒戳破了现实之后捂着头崩溃大喊：“啊啊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受惊不小，她的两个男同学比她好不了多少，没了先前闹腾时的精神，像鹌鹑似的缩着了。
　　
　　肖恒的目光锁住这三人，若有所思。
　　
　　林珂低着头看手机，确认屏幕上的时间没有变动之后，心脏微微紧缩。
　　如肖恒所言，他们可能、好像、也许真的见鬼了。
　　
　　难道又是做梦吗？
　　林珂想起了她在电梯里幻想的那个关于自己的车祸事故，不由质疑起眼前的这一切的真实性来。
　　这么一想，她就安心了许多。
　　她活了二十年，还没见过鬼神之流，红旗下长大的她信奉的是科学的力量。所以——她一定是在地铁里睡着了，然后做了这种奇奇怪怪的梦，她以为她睁开眼了，其实她只是在梦里睁开眼了罢了！
　　
　　她彻底恢复了镇定。
　　
　　高中生们和她完全相反，时间过去得越久，他们表现得越害怕，都快吓破胆了。
　　肖恒来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小朋友们，你们未免怕得太厉害了吧？是不是平时没少做亏心事啊？”
　　这话一出，三人齐齐一抖。
　　肖恒挑眉：“不是吧，你们真做亏心事了？”
　　三个高中生沉默着。
　　
　　肖恒似乎对逗弄小朋友很感兴趣，蹲下来，托着腮问：“说说看，你们都做什么了？”
　　苗琳琳早就濒临崩溃，听着肖恒一步步的追问，受不了了，大喊：“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没做！”
　　她的反应之大，表现得可不像是她说的那么清白。
　　“真的什么都没做吗？”肖恒反问。
　　苗琳琳像是被戳到了痛脚，尖叫着反驳：“是王金做的！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金！
　　
　　这个名字林珂有印象，她在热搜上看到过。热搜上的新闻报导说，一个女高生被自己的同学侵|犯，事后报了警，也找到了嫌犯，可最终嫌犯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只因证据不足。在这个案子里，那个嫌疑犯的名字正是叫王金。
　　这个案子传到网上后本来没有引起太多关注，会上热搜是因为那个受害女生在她的案子败诉的一个月后自杀了，留下了一封遗书：【你们会遭报应的。】
　　“你们”会遭报应的。
　　被受害女生所怨恨着的不止王金一人，还有其他人。
　　是的，在这个案子里，受害者曾经提到过有人目击了她受侵害的全过程，事后她央求那些人给她作证，但那些人都否认了这件事。
　　受害女生在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时，一定也相当怨恨那些家伙。
　　
　　林珂没料到她会在这里听到王金的名字，她想一定是她在看到报导时对这个事件的结局极度不平，所以才幻想了这样一个梦境。
　　
　　肖恒大概也看过这个热搜案子，好好审视了高中三人组一番，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笑：“哦，你们就是传说中那几个不愿王金下监狱去的目击者？”
　　苗琳琳面皮抽了抽，手指一指指向旁边的男同学，愤恨道：“是他，他喜欢郜莹，告白却被拒绝了，恼羞成怒恨上了郜莹，这才不愿意给她作证！”
　　被指的男同学一愣，接着怒而反击：“明明是你！你嫉妒郜莹比你漂亮，看她遭祸开心得不行，怎么可能愿意给她作证！”
　　苗琳琳想否认这件事，但另一个男同学不容他否认，在旁附和：“你们都有份，郜莹是被你们害死的，她要拉人陪葬，却让我无辜受牵连，都怪你们！”
　　这个说法让苗琳琳和第一个男生都接受不了，一起怼回去：“郜莹会自杀难道不是因为你受了王金家的钱，你被收买了才不愿作证的吗？”
　　三人互相推诿，吵得不可开交。
　　这狗咬狗的情景实在滑稽，肖恒忍不住冷笑道：“看来灵异事件是被你们搞出来的啊，‘你们会遭报应的’说的就是眼下这种情况吧。”
　　
　　苗琳琳和她的两个男同学闻言像是被捏住了喉咙，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后悔了！
　　他们应该站出去作证的啊！
　　他们……他们不想死。
　　
　　三人脑海里满是郜莹的那句“你们会遭报应的”，面如死灰。
　　
　　肖恒看了三人一眼，站起身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戳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珂看了一场闹剧，感觉有些疲惫。她想，她一定是希望当郜莹坐在法庭里时目击证人挺身而出，所以才幻想了这么一出。
　　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醒来，林珂再也不想看到那三个高中生，于是将目光往旁边移了移。这一移动，她便注意到那个面容愁苦的社畜青年竟然在微笑。
　　在发生这种奇异事件的时候，这个青年竟然在笑？
　　
　　林珂疑惑地看着青年。
　　“你在笑什么？”她问青年。
　　青年抱着自己的公文包神色难得放松：“我不想去上班，现在地铁不靠站，这样一直开下去挺好。”
　　他说：“我在公司里每天有加不完的班还不给加班费，领导挑剔又难伺候，动不动就开口骂人，同事都是两面派，当着面和我称兄道弟，背着面说我小气阴暗，说我可能会在公司的水桶里投毒，甲方都是大爷，什么都不懂提些莫名其妙的要求，到头来还说我效率低下，我太累了，不想去上班。”
　　林珂听他一说，很是同情他。
　　身为社畜，实在太惨，她叹息。
　　
　　“但是，你不是说你们公司门口的煎饼果子特别好吃吗？”林珂道。
　　青年一怔：“诶？”
　　林珂说：“上班就能吃到你喜欢的煎饼果子了，你不是很喜欢吗？”
　　青年的脸上浮现一丝茫然。
　　林珂不是话多的类型，和人交流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她可做不到去宽慰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所以她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
　　她闭上了嘴。
　　青年在茫然了几瞬之后突然豁然开朗，他再次笑了起来，“也是，我很喜欢吃煎饼果子的！吃了它就能治愈一整天一样！啊，我又有点想去上班了！”
　　
　　话落，车厢响起机械的报站声——
　　“前方到站梁安大道，列车将打开左侧车门……”
　　“梁安大道到了，左侧车门打开前请不要触摸车门，已免夹伤手指……”
　　
　　地铁停了。
　　
　　车厢陡然一静，正在戳手机的肖恒抬头看向车门，面上难掩惊讶。
　　三名高中生露出狂喜的表情，再也待不住，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社畜先生整了整自己的衣衫，面容不再愁苦，从容踏出车门。
　　
　　靠站时间到，车门合上了。
　　列车继续前行。
　　
　　林珂感觉车厢里更安静了，于是闭上了眼。
　　
　　另一边，走出地铁站的社畜先生被外面的阳光一照，恍惚了一瞬。
　　咦？他的公司门口前面有卖煎饼果子的吗？他真的喜欢煎饼果子吗？
　　他疑惑着，但他只自我怀疑了几秒便坚定了，他的公司前有卖煎饼果子的啊，他最喜欢的就是煎饼果子呀！
　　想着煎饼果子，他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几分钟后，当他抵达公司门口，果然看见前面的人行道旁支着个小摊，卖的正是煎饼果子。
　　小摊的主人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孩，看见他便道：“帅哥，要买煎饼果子吗？”
　　他心头一动，应道：“要的！”
　　他在小摊前等着煎饼果子，时不时偷看一眼做煎饼的女孩，感觉——哇！能来上班真是太好了！
　　
　　与此同时，还在车厢里的肖恒正在查看自己手机里收到的信息。信息里说：【探查确认了，“污染源”不是高中生三人组，而是一个公司职员，名字叫……】
　　【污染等级降低，检测结果显示为无害，执行方式更改为无扰监控。】
　　【第一次见到污染等级降低的，肖恒，你在现场，有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肖恒：“……”
　　他什么都没发现！
　　
　　林珂在大学城站下了车，很普通地下车了，手机上的时间也正常显示着。她确认了，她的的确确又做了个梦。
　　真是梦多的一天啊，她想。
　　
　　她朝着大学方向走，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啊。”她低呼了一声，“我好像认错人了。”
　　她这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好像把地铁上遇到的社畜先生认成了是她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一位。
　　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3.  虚实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肖恒，男，26岁，A大建筑系大三学生（假的），为执行监视任务长期伪装中，他真正的身份是异控局的打工人。
　　
　　所谓异控局就是异常状态监控组织委员会，顾名思义，就是监控异常状态，顺便对异常状态加以处理。至于“异常状态”的定义嘛，指的就是有违科学定义的现象，异控局把这种状态称之为“污染”，把导致这种状态发生的人或动植物称之为“污染源”。
　　有些人活得好好的，也许某天突然就异变了，变成了一个污染源，对一定范围内的空间和时间里的秩序和规则造成某种程度的扭曲，形成异常状态。
　　
　　这种异变没有规律，异控局里存在着专门监测污染源的设备，不过监测不太精准，也不是完全实时的，也就是说，当污染源出现，不会立马就被监测到，只有污染程度达到监测门槛时才会先圈出一个范围，再慢慢集中到污染源本身身上，而这个时间有的长有的短。
　　
　　这是一种类似于雷达的设备，污染源在设备上的显示为红色成像，污染程度越高，颜色越深，从小粉红、到艳红、到暗红、甚至黑色，这便是判断污染程度的指标。
　　
　　但污染程度不代表危险程度，有的污染程度深，但本身温和，不会危及周边的人或事物，有的污染程度浅，却有一颗妄想着毁灭世界的心。温和与危险也是能在监测成像上看到的，温和的污染源会显示安安静静的，危险的污染源显示出的成像则变化多端一直躁动着，甚至全年无休地张牙舞爪着。
　　异控局在监测到污染源时会综合评判，如果是温和的，就采取无扰监控方式，如果是危险的，就派成员前去处理了，或是抓回来关着，或是当场处刑。
　　
　　但也有例外，在异控局的备案上，存在着这样三个特例，他们是异控局现存的监测到的最危险的三个污染源，其中两个污染颜色显示暗红，成像显示极度危险。
　　
　　异控局以前处理过一个类似的污染源，那是异控局史上最惨烈的战役，异控局面对暴动的污染源就像是待宰的鱼肉，在那场案件中武器消耗无数，人员牺牲过千，最后污染源的消灭也不是靠异控局的牺牲而消灭的，而是对方自己突然自爆了。
　　
　　异控局的成员不是超人，他们只是训练得当，被允许配备和使用能够克制污染源的武器的普通人，虽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但有时面对过于强大的污染源，也会显得弱小。
　　
　　那场战役之后，异控局最怕的就是再遇到那种程度的污染源。
　　可惜，他们遇到了，还一遇遇俩。
　　
　　除了这两个以外，另一个就更恐怖了，他的成像显示是不详的黑色，这是异控局成立至今唯一发现的黑色等级的污染源。
　　他的存在就是危险本身。
　　
　　这三个之所以被称为特例，是因为他们虽然危险，但至今没有不可控地暴动过，异控局不敢轻易去挑衅，于是采取的方式为保守的无扰监控。但和监控小粉红不一样，每天都有数十人在这三个特例周围轮番监控。
　　有个现象令人费解，那就是这三个特例他们都是A大的学生，准确来讲，他们都是A大建筑一班的学生。
　　事实上，异控局私底下把A大称为死神学校，因为有三个极度危险的污染源在里面，也因为A大出现污染源的频率远高于其他地区。
　　
　　肖恒潜伏在A大就是为了监控污染源，他监控的是苏云洲，一个污染等级达到了黑色的恐怖的未知的存在。
　　肖恒毫不怀疑，一旦苏云洲暴走，整个世界都会面临危险。
　　
　　这天，肖恒照例跟随在苏云洲的身边，地铁中出现新的污染源在他的预料之外，等他意识到时他所在的地铁已经处于扰乱状态，接着他便接到了局里的信息，提示他周围出现了污染源，监控设备显示有些危险，按经验判断可能会造成一定的伤亡，让他顺便处理。
　　肖恒接到信息时局里那边还没确认污染源到底是谁，他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立马就开始采取行动，排查了一番后进入了隔壁车厢。
　　他故意用了“灵异事件”这个描述，借此观察车厢里的情况。
　　经验证明，大多污染源的出现都和污染源自身积累了极端情绪有关，使用“灵异事件”这个说法是一个排查手段。
　　果然，他这么一说就发现了端倪——车厢里的三名高中生表现得太异常了。
　　他初步把范围锁定在三名高中生身上，结果还真被他问出了一点东西，这三名高中生竟然和最近一个广为传播的案件有关，他更加确定污染源出现在了高中生当中。
　　
　　他掏出手机立马向局里回报，让那边加快监测，结果监测结果还没出来，地铁内被扭曲的秩序突然恢复了，地铁停了！
　　不得不说他是非常惊讶的，因为刚刚异变的污染源不会立马就注意到自身发生了异变，周边的异常状态都是无意识中发生的，几乎没有收放自如的说法。
　　但这个新生污染源竟然立马就控制了异常状态，这也太天才了！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时局里来消息了，说污染源不是他认为的高中生三人组，而是一个被他忽略了的乘客，而这个乘客的污染等级还突然降低了！
　　从来没有污染等级降低的说法，只有污染等级不断加深的案例，在他忽略的地方，这个乘客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肖恒懵了。
　　
　　虽然很懵，但他的任务是监控苏云洲，为了不刺激到苏云洲，他没有杵在这个车厢发呆，而是选择了回到自己原来的车厢，依旧采取有距离的监视。
　　
　　这也是为什么林珂在大学城站睁开眼没看到肖恒，并认定先前的一切果然是个梦的原因之一。
　　
　　林珂以为自己不喜欢车厢里的高中生三人组，所以做梦的时候把他们设定成了是郜莹案件中的恶人。
　　但这不是梦，是真实的。
　　半个月后，当地法院重启郜莹案件，三名人证齐齐到场，王金被定罪，锒铛入狱。
　　
　　这是半个月后的事，眼下这一切还没发生，林珂还在去往A大的路上。
　　
　　林珂拿出手机准备听歌，刚把无线耳机戴上，发现手机不知在什么时候关机了。
　　她抿了一下嘴，有一些些不开心。
　　她是个不容易产生喜怒的人，但有些特别在意的点，如果被戳到了点，她还是会生气会不开心的。比如她特别喜欢听歌，眼下本该还能用很久的手机却突然罢工，她不由对开发手机的工厂，以及极力向她推销此款手机的销售员都产生了一些不满。
　　她总是在奇怪的点生气。
　　
　　她取下背包，从里面翻找充电宝，翻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一张照片，那是她的照片，照片上的脑袋被红色签字笔打了个大大的×。
　　她神色不变，把照片拨到一边继续找充电宝。
　　至于那类似于恐吓的照片，她知道是谁放进她的背包里的，非常确认，但不太有想管的兴致。
　　
　　她的那个妹妹还真的挺热衷于干这种幼稚事儿呢，林珂平静无波地想。
　　
　　林珂八岁丧父丧母，之后便被她的亲叔叔收养，当时许多亲戚认为她的叔叔家是看中了她父母的赔偿金才收养她的，但其实不是，她来到叔叔家后叔叔叔母对她极好，说是当成亲生女儿也不为过。
　　但好景不长，十二岁那年开始，林珂慢慢展现出了她母亲的基因优势，出落得亭亭玉立，谁见了都夸她长得好，不仅如此，她在学习上也颇有天分，老师同学都夸赞她。
　　和她相反，比她小几个月的堂妹越长越普通，学习死烂死烂的。
　　事实证明她的这位堂妹的学习差是有迹可循的，某一天堂妹突然语出惊人，说自己变成这样是因为林珂吸走了她的养分，所以她才变得样样不行！林珂不得不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从那以后，堂妹总是干些奇奇怪怪的事，叔叔叔母大受影响，慢慢地也不待见林珂了，前两年叔叔竟然挪用了林珂父母的赔偿金给自己添了新房，干完这种无耻事情之后还一点愧疚也没有，看来生活的不如意磨断了所有亲缘联系。
　　
　　对于叔叔一家，林珂现在采取的态度是无视，不管他们干出什么奇葩事来都提不起兴致去追究。
　　这家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温暖，但他们也在之后夺走了她的许多东西，那些东西就当是偿还他们最初几年的养育吧，她这么想。
　　想起往事，林珂突然失去了听歌的兴趣，她抿了抿嘴，不找充电宝了，直接把罢工的手机扔进背包里，拉上拉链不管了。
　　
　　她继续朝A大方向走。
　　
　　地铁上遇到的那个好看的男生一直在她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他们意外地同路。
　　林珂想起了自己在地铁车厢里做的那个梦，梦里她幻想了这个男生的名字，还幻想对方认识她跟她打招呼，想想真是够了。
　　难道是因为她单身太久，肖想帅哥对她感兴趣？
　　林珂：“……”
　　
　　林珂漫无边际地想着，不远处那个同行的好看的男生突然喊住了她。
　　“等等，你的耳机掉了。”男生道，并朝她大步走来。
　　林珂一怔，接过耳机道了声谢。
　　男生嘴角微微扬起，眉眼间染上了几丝无奈，说：“你真是太粗心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林珂。”
　　林珂突然顿住。
　　
　　她讶然抬头：“你认识我？”
　　
　　咦，那不是做梦吗？
　　为什么这个男生会真的知道她的名字？
　　
　　




4.  同学   多出了一个同学。

　　男生听了她的话似乎是叹了一口气，漂浮在眉宇间的无奈加深了稍许，他道：“林珂，你可能没注意到，你比你想象中的要惹眼得多。”
　　所以他当然认识她——林珂从男生的表情中读懂了这个意思。
　　
　　林珂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想问他从哪儿认识的她，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男生便先一步道：“耳机给你了，我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林珂：“……”
　　她把跑到了喉头的话咽了回去，改口说，“好。”
　　她再一次道了声谢，然后目视男生走远。
　　这男生比她腿长得多，不一会儿就走到远处去了。
　　林珂收回打量的视线，把耳机妥善放好。
　　
　　A大是A市最有名的大学，甚至在全国都排的上名号，学校坐落在大学城，周边还有其他三所院校在，但最显眼的还是A大。百年名校底蕴深厚，气质古朴大气，校舍那边的樱花园是A市一景，樱花绽放的时候甚至需要买票入校赏花。当然，初秋的现在不是欣赏樱花的季节。
　　林珂回校后直接取道校舍，别的不说，她还得回寝室拿她下午要上的课的教材。
　　在回寝室的路上，她去了一趟校内超市，买了面包牛奶当作午饭——她的寝室在8楼，她不想回寝室后中午吃饭又跑一趟食堂，累。
　　
　　拿着面包牛奶回寝室，回去后发现寝室就她一个人，她没有浪费这难得的安静，拿出先前没画完的画稿继续画。她和几本杂志存在长期合作，每个月向其提供两到三幅插画，这是她的生活费的来源，如果是在假期，工作时间还会更长一些。
　　她现在手上的这幅还未完成的画是手绘，接到约稿后她已经构思好几天了，现在只需把脑海中的构图呈现在画纸上。
　　她像现在这样独立工作已经好几年了，画技越来越娴熟，相对的，收费也越来越高。
　　心无杂念地投入到工作中，一回神已经过去两小时，她暂时搁笔，把面包和牛奶填进肚子里。
　　
　　夏双双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寝室的，一回寝室就扯着喉咙大惊小怪：“林珂同志，你又背着我虐待你的胃了！”夏双双是林珂的室友，也是林珂唯一的朋友，是个嗓门大一刻也安静不下的女孩子。
　　她还有点老妈子性格：“珂珂，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一日三餐要按时吃，不能吃垃圾食品，要对自己好一点，别弄得年纪轻轻就虚得跟七老八十似的……”
　　林珂一边面无表情地嚼着面包一边听着朋友的唠叨，心里头则在想——再见了，安静时光，我会想念你的。
　　
　　夏双双没有辜负林珂的期待，嘴上念叨十分钟不带休息的，话题一个接一个往外抛，就在林珂打了个呵欠忍不住开始走神，夏双双突然问她：“珂珂，晚上的聚餐你会去吧？”
　　林珂呵欠打到一半，迟钝地反问：“聚餐？”
　　她都忘了还有什么聚餐了。
　　夏双双道：“前些天我们不是刚刚结束了一个麻烦的课题嘛，大家都累了好一段时间了，就想趁着下一次课题到来之前去聚一聚。”
　　林珂“哦”了一声。
　　建筑生的生活猪狗不如，通常都在熬夜中度过，秃头率非常之高，所以适当地犒劳自己是有必要的。
　　林珂倒也不想让自己显得不合群，说：“会去的。”
　　夏双双早料到如此，并不意外，只是提醒道：“那你跟班长说一声啊，他要统计一下名单。”
　　林珂点头应了，怕待会儿自己忘了，于是拿起已经充好电的手机，进到班级微信群，私戳了一下班长，留言：【晚上的聚餐我也参加。】
　　班长似乎在忙，没了立马回复她，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复，就退出了微信群。
　　一出来，手机立马提示她收到了一条信息，但不是班长的回复，而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信上写道：【照片上的你美吗？嘻嘻。】
　　如此幼稚的手段，必是她那个妹妹所为。
　　林珂神色不变，删信息，拉黑号码，两秒搞定。她不知道拉黑过多少次类似发信人了，熟悉得生不出一点波澜来。
　　
　　夏双双瞥见她在拉黑人，好奇问了一嘴：“谁啊？”
　　林珂道：“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夏双双瞪大眼：“难道是变态？！”
　　她家珂珂长得这么漂亮，难道是被哪个变态看上，弄到了电话号码，搞出了什么涩情信息轰|炸？！
　　她显然误会了，但林珂没澄清，嘴角还扬起了一点，说：“嗯。”
　　夏双双倒吸一口凉气：“嘶，那还得了！得报警吧！”
　　林珂没理，低头看手机，就在刚刚班长终于回她的信息了。班长没说别的，就是说知道了，给她安排上了。
　　夏双双还在边上着急，林珂看她真的有报警的打算，解释道：“开玩笑的，不是变态，只是垃圾推销。”
　　夏双双不信：“你哪会开玩笑啊？”
　　林珂回头看着她，面无表情：“我幽默着呢。”
　　夏双双：“……”
　　
　　空气突然安静。
　　
　　林珂扯了扯嘴角：“说变态是开玩笑的，真的是推销信息，没必要骗你。”
　　夏双双看她好几眼，信了，终于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下午的课是选修课，林珂和夏双双选修的不是同一门课程，要在不同的教室上课，她们约定好下课后再会面，之后便去了不同的教室。
　　林珂上的选修课老师很好，几乎不点名，这导致来上课的学生只有一半多点，林珂照旧选了靠后的位置，坐下后不久旁边的位置就被人坐了。
　　她起先并没有去看坐她旁边的人是谁，只是上课上到一半，发现前排的女生频繁往她这边的方向看，她察觉到异常，这才往旁边一瞥。
　　
　　这一瞥便瞥到了一个熟人。
　　是她在地铁里遇到的那个男生。
　　他果然是A大的学生。
　　
　　林珂先前见这个男生和自己同路又认识自己就猜测他是A大的学生了，只是没想到他们还选修同一门课程，她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个教室里还有这么一个帅哥在呢？
　　
　　男生发现她在看他，侧过头朝她一笑，说：“21分38秒。”
　　“什么？”
　　“你用了21分38秒才回头看我。”
　　“……”
　　
　　台上的老师讲了一个重点，林珂那笔记上，写完最后一笔，才小声说：“我的另一只耳机落在你那里了？”
　　男生说：“没有。”
　　林珂道：“那我好像没有看你的必要吧。”
　　男生笑了。
　　
　　很好看。
　　
　　林珂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他们毕竟不熟，短暂地交谈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下课铃响起，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教室，男生在前，林珂在后。出了教室后不久，男生被一个女孩子给叫住了，女孩子很漂亮，在面对男生的时候含羞带怯的，她叫住男生是问男生要微信。
　　林珂要在教室门口等夏双双，所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以为这个男生会给微信，因为根据她的接触来看，这个男生比他看起来还要好相处，最初在地铁里看见他时给她带来的那种距离感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但出乎她的意料，那男生没给。
　　
　　“抱歉，我不加女生微信。”这是男生拒绝对方的理由。
　　此刻男生的站位使得林珂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它依然那么优越那么完美，但那薄薄的疏离感又出现了。
　　
　　男生拒绝了女孩子的请求后就离开了，林珂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夏双双的声音突然从旁出现了。
　　
　　“哇！校花竟然被拒绝了呢！”夏双双笑嘻嘻，“不对，应该称她为前校花。”
　　“前校花？”说的是刚刚要男生微信却被拒绝的女孩子吗？
　　夏双双道：“是啊，因为根据最新一年的投票，珂珂，你被当选为咱们学校的校花了。”
　　林珂：“……”
　　最新一年？
　　也就是说还有前面几年吗？
　　
　　这些人可真闲啊。
　　林珂隐隐有些羡慕，她可是为了维持最基本的体面就已经活得筋疲力尽了呢，可她的这些校友却一年复一年地拿着宝贵的时间干这种无聊事！
　　
　　“珂珂，你的表情有点奇怪啊……”夏双双掐了把林珂的脸，“难道你不知道自己被当选为校花了吗？”
　　林珂把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扯开，毫无兴趣地“哦”了一声。
　　夏双双独自作乐，八卦道：“不过我们班的苏云洲可真厉害啊，连校花的面子都不给，啧啧……珂珂，你的表情怎么又变奇怪了！”
　　“你说‘苏云洲’？”林珂怔愣，“你说‘我们班的苏云洲’是什么意思？”
　　听到“苏云洲”这个名字已经够让她惊讶的了，这不是她在梦里幻想出来的名字吗？而这个“苏云洲”竟然还是她班上的同学？
　　
　　夏双双嘴角抽抽：“珂珂，你也太不关心同学了吧，我们都一个班两三年了，虽然大学同学不像高中初中同学联系得那么紧密，但也不至于连班上的同学都认不全吧？况且以苏云洲那模样，周边跟自带闪光滤镜似的，你也能眼瞎地看不见他？”
　　林珂：“……”
　　
　　“珂珂？你怎么了？珂珂？”
　　“……”
　　
　　林珂怎么了？
　　她懵掉了！
　　她的班上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叫苏云洲的男同学呢？
　　她敢肯定，她的班级绝对没有这个人的！
　　
　　




5.  讨厌   不会讨厌她。

　　异常。
　　似乎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变得和她认知里的不太一样了，让她不由质疑，她所处的世界还是原来的那个世界吗？
　　林珂出神地想。
　　还是说，她所幻想过的车祸是真的，她已经在车祸中死亡，之后重生在了一个和她原来的世界相似度极高，却又微妙的不同的世界里呢？
　　
　　噗，怎么可能！
　　她大概是真的疯了。
　　
　　林珂正混乱着，就在这时，她看见肖恒从她身边走过，她的动作快于思维，想也没想便伸手拉住了对方的胳膊。
　　“肖恒！”她出声喊。
　　
　　肖恒猝不及防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露出疑惑表情：“林美人——干嘛？”
　　林珂直视他，问：“今天早上□□点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地铁里遇到我和……苏云洲了？”
　　提起苏云洲的名字，林珂还是觉得有些怪异，他怎么会是她的同学呢？这也太奇怪了！
　　肖恒没多想，回说：“是啊，挺巧的！”
　　林珂眉头微皱。
　　
　　地铁里发生的一切原来不是梦，这一点肖恒帮她确认了。
　　可如果那不是梦的话，该怎么解释地铁里发生的奇异想象呢？闹鬼？
　　怎么回事呢？怎么好像自从她幻想了自己的死亡之后，她的世界正一步步迈向陌生了呢？
　　
　　林珂垂眸陷入沉思。
　　肖恒见她神色不对出声询问：“怎么了吗，林珂？”
　　林珂听到声音忽然间眉头舒展，说：“没事，就是没想到能在车上遇到你，稍稍有些吃惊。”
　　肖恒的心跳快了一秒，第一反应是林珂察觉了自己在跟踪苏云洲，赶紧解释：“我也住在那片区域，能遇到只能说是偶然中的必然。”他扯着嗓子干笑，“你说是吧？”
　　林珂“嗯”了一声。
　　肖恒打量她几眼，后知后觉察觉她并没有怀疑自己，刚刚只是自己想多了，他放松下来，笑道：“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不和你多说了，晚上聚餐时候再见吧。”
　　林珂说“好”。
　　
　　肖恒走了，也带走了林珂的纠结。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接受眼前的一切，不管是班上出现了多余的人，还是地铁上的时间凝滞不前这种怪事，她都通通接受，就当自己真的遭遇了车祸然后重生在了一个相似却又不同的世界里，而这个世界恰恰稍微有点奇怪好了，因为接受这样的设定，她就不用那么烦恼了。
　　她是个心境比大多数人都要平和的人，自从她的父母从车祸中死亡，似乎许多强烈的感情就从她身上剥离了。
　　说起来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同班的肖恒见了那种奇怪景象不也很淡定吗？
　　顺其自然挺好，这么想着，她顿觉心胸开朗，眉眼清明。
　　
　　夏双双还不知道林珂在短短几分钟内心境发生了怎么样的转变，她将下巴搁在林珂的肩头，望着肖恒走的方向感慨：“珂珂，原来你跟咱们班上的翘课大王也有交情啊……”
　　翘课大王指的当然是肖恒，林珂知道，但她不知道她和肖恒之间算不算交情，于是含糊地带过，换了个话题道：“我现在就去聚餐点？”
　　提起聚餐，夏双双来了精神，道：“要先去校门口，班长要在那边点名，然后一起去！”
　　
　　夏双双十分关注聚餐的事，群里相关消息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有她带路，林珂很顺利就在校门口找到了大本营。
　　班长正在点名，看到她俩来露出一笑，宣布：“人数齐了，都上车吧，按学号顺序上，别拥挤。”
　　班长说的车是一辆37座的大巴，体型威武，乃是学校排球部的专用座驾，不知怎么被班长给借来了。
　　林珂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要挤公交车的准备，这会儿发现有专车，心情不错。夏双双却有点怅然，小声跟林珂嘀咕：“怎么是按学号排座呢？我都准备好了一个超精彩的故事，打算在车上跟你分享呢！”
　　林珂一听，对班长的安排越发满意。老实说，她不太想听夏双双那些被她称之为超精彩的故事，按经验来看，那些故事和小儿辩日的程度相差无几，而她显然已经过了启蒙的年纪了。
　　
　　林珂找到了学号排她前面一位的同学，跟着对方上了车。大巴每排四个座位，过道左右各两个，按顺序林珂的位置在第五排的靠窗的位置，她找到座位坐好，伸手去整理车窗的窗帘，等整理好，不经意一扭头，对上了……苏云洲的视线。
　　苏云洲就坐在她旁边。
　　他们的学号竟然是挨着的！
　　
　　林珂：“……”
　　
　　苏云洲依然是卫衣深色休闲裤的打扮，卫衣袖子很长，几乎遮住了他的半个手掌，只留着修长的手指在外面。他的这一身宽松休闲的打扮其实和其他普通大学生没什么区别，却莫名比别的男生多了一份吸引人的慵懒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林珂也多看了他两眼。
　　
　　苏云洲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正准备喝，发现她看自己，手上动作停下，手臂拐了个弯，把矿泉水推向林珂，问：“要喝水？”
　　林珂摇头：“不喝。”
　　“哦。”苏云洲自己喝了，低低笑一声，“我以为你想喝我手中的水。”
　　林珂发现他身上那种疏离感消失了，变得很随和。
　　这不是错觉，因为苏云洲主动找她聊天，说：“林珂，你上一次的课题拿到了A吧，是班上唯一一个A，真厉害。”
　　林珂没有和不熟的人谈天说地的经验，抿了抿嘴唇，道：“运气好。”
　　苏云洲笑了笑，用玩笑的语气说：“过分谦虚的话会……”
　　会惹人讨厌的，苏云洲本想这么说，但他目光触及林珂的脸，顿了顿，便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不会讨厌。
　　他在心里说。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他不会讨厌林珂。
　　
　　“会怎么样？”林珂问。
　　苏云洲道：“暂时还不知道。”
　　林珂：“……”
　　
　　餐厅位置距离A大有一点远，林珂开了音乐听歌，她很喜欢轻缓的音乐，那让她感到放松。她闭上眼聆听，耳中音乐如林间鸟鸣，如松下泉流，治愈又明亮。
　　苏云洲微微侧着头，注视着林珂头顶的小漩涡，一动不动，竟盯了一路。
　　
　　林珂下车进入餐厅时才知道他们班这次聚餐选择的餐厅不是小火锅，以往每次都是小火锅，这一次不选小火锅了林珂还有点不习惯。
　　这次选择的餐厅内部装潢十分温馨童趣，里面装饰了许多可爱的小玩意儿，餐厅的天花板还吊着些一闪一闪的小星星，墙壁则贴着大幅的卡通画。
　　这样的餐厅不像是年轻群体的取向，比起想要聚餐的大学生们，这餐厅更加吸引想要吃一顿轻松愉快的饭的有孩子的家庭，事实也正是如此，除了林珂他们这一群外，餐厅里几乎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客人。
　　
　　夏双双进入餐厅后就寻机挨到了林珂身边，她见林珂表情有些惊讶，出言解释：“这次安排聚餐的是班上的女孩子，是她选的这家餐厅。”
　　夏双双说：“这是一家网红餐厅来着，喏，收银台背后的那张照片就是网红琪琪，一个18岁少女，最近网上很火的。”
　　林珂闻言看向收银台那边，看到了照片上那个露着纯真笑容的女孩。
　　“是不是像天使一样可爱？”热衷于冲浪的夏双双对网上的大大小小事件都很熟悉，她说，“琪琪不仅颜似天使，还很有才艺来着，看，那边墙上的画就是她画的，画得还可以吧？”
　　建筑系的学生对绘图都有一定的基础，林珂更是靠画画养家糊口，所以她一眼就能看出琪琪的画和天才之作还是有些距离的，那墙上的大幅作品画的是夏日池塘景色，碧绿的荷叶，娇怯的荷花，以及荷叶上休憩的青蛙……它们被用童趣的表现方式跃然纸上，虽算不上顶流之作，却也十分可爱。
　　林珂承认那个网红琪琪有些才艺。
　　
　　夏双双似乎挺喜欢琪琪那个女孩，一直在边上说她的好话：“琪琪以前当过模特，上过电视节目，后来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她的双腿坏掉了，站不起来了，但她坚强又乐观，她的父母发了一些她的短视频在网上，后来就慢慢火了起来，家里还开了这么一间餐厅。”
　　夏双双指指楼顶：“听说他们一家就住在这楼上，要是客人运气好，还能碰到琪琪下楼，和她合个影~”
　　
　　夏双双的话一向很多，要是和肖恒站在一块儿，说不定可以直接出道说相声！
　　在夏双双的科普时间里，林珂一行人坐到了预约好的座位上。
　　林珂坐的位置靠墙，一抬头就能看到琪琪的那幅“夏日荷塘”，因为餐厅上菜时间慢，林珂等着无聊便抬头去看边上的画。
　　她的目光一寸寸从画上扫描过去，带着对画者的欣赏。
　　当她的视线掠过一片片荷叶，最终她停留在了荷叶上的那只绿皮青蛙身上。
　　她和画上的青蛙对视良久，眨了下眼。
　　
　　青蛙也对她眨了下眼。




6.  开心   你看他开不开心！

　　“珂珂，你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的画看？就算人家画得有瑕疵，那也算不了什么吧，不要对一个业余爱好者的画要求太高呀！”夏双双伸手捏着林珂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别看了，再看都要把画儿给看活了！”
　　林珂：“……”
　　别说，还真可能被她看活了！
　　
　　林珂的下巴被掰了个方向，因此她只能拿余光去瞟墙上的画，她重点看了眼那画中的青蛙——青蛙还是那只青蛙，大眼袋，绿外衣，可爱又童趣。
　　没有眨眼睛的那种。
　　
　　林珂暂且相信是自己眼花了，她端起面前的水杯给自己灌了两口凉水。
　　
　　他们这桌有五个人，除了林珂和夏双双以外还有苏云洲以及另外两个女生在，换言之，这桌上只有苏云洲一个男生。
　　作为万花丛中那唯一的一点绿，苏云洲坐得坦然又淡定，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选的桌位太女了。
　　有发现了他坐的位置不妥，跑过来邀请他：“苏云洲，要不你换个座位吧，换我们那桌去，咱们男的坐一块儿可以拼酒！”
　　苏云洲拒绝了，温温和和：“我不会喝酒。”
　　邀请他的男同胞不放弃：“那可以学嘛！”
　　苏云洲依然拒绝：“不了。”
　　话说到这份上，那男同胞没有再勉强他，把他扔在了一干女同学当中，自己跑回了纯爷们儿组。
　　
　　对于苏云洲的选择，桌上的另外两个女同学还是非常开心的，有帅哥同桌，吃饭都能多吃两碗，毕竟这位秀色可餐嘛！
　　林珂的心思没有在苏云洲身上，她时不时会去瞟墙上的画，想看看那青蛙是不是真的不会眨眼。她瞟了许多次，但到目前为止，她还没看到过第二次眨眼。
　　
　　大概是看花眼了。
　　她不能因为刚刚发现这个世界有一点点奇怪，就认为这个世界处处都充斥着怪奇事件。
　　她这么想。
　　
　　至此，她完全放下了对青蛙的关注。
　　
　　餐厅里的氛围很好，很温馨，受氛围所影响，那些嚷嚷着要拼接的男同学变得克制了许多，也喝酒，但没有大声喧哗，安安静静地喝自己的。
　　头顶的小星星一闪一闪，落下星星点点的光辉，在这种环境里用餐，就像是置身童话世界一般。
　　
　　林珂正埋头吃东西，忽然听闻周围传来一阵哄闹，她抬起头，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坐她旁边的夏双双突然“嗖”地站起，拔腿就冲了出去。
　　林珂被她冲出去的动作撞到了胳膊，差点没被手里的筷子戳掉了牙齿，好在她的牙足够坚固，生生顶住了这一波攻击。
　　
　　她的面皮抽了抽。
　　
　　一张纸巾从对面的位置递了过来，好一片赤诚的温暖！
　　“擦擦，你的嘴边沾到了东西。”送温暖的同志苏云洲同学说。
　　林珂看了他一眼，过了几秒才伸手接过了纸巾，说：“谢谢。”
　　
　　她用这饱含善意的纸巾擦了擦嘴，一边擦一边观察餐厅的情况。此刻本来座无虚席的餐厅空出了一大片，座位上的那些人全都一窝蜂地聚集到了餐厅门口，在那里，他们团团围住了突然出现的网红琪琪。
　　少女穿着白色的公主裙，裙子刚刚遮到膝盖，露出了两只带有丑陋伤痕的脚腕。
　　她坐着轮椅，笑容透着一股子纯真，非常明媚，和网上广为流传的一样乐观。
　　
　　客人们围住少女，争先恐后地跟她打招呼，还想跟她合影，女孩一一答应，于是客人们自觉地排起队，一个接一个地上前照相。
　　林珂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这个叫琪琪的女孩的穿着，同时也注意到了她脚上的伤，眼神闪了闪。
　　A市的初秋没有秋老虎一说，天气见凉，市民们大多床上了长裤长袖博外套，只有少数爱美的年轻姑娘们会选择光腿。
　　林珂想说的是，这个琪琪的少女穿得太单薄了些。
　　
　　也许也是爱美？
　　她想。
　　
　　琪琪的身后跟着她的父母，他们都是很和善的人，很年轻，打扮得十分得体，他们分别站在琪琪坐的轮椅的左右，一眼看去就是十分幸福的一家。
　　
　　林珂静静看着客人们陆续上前跟琪琪一家合影，没什么目的地看着。
　　“你不过去吗？”对面座位的苏云洲出声问她。
　　他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班上的女生基本都跑过去合影了。
　　“不去。”林珂说，“我不认识她。”
　　她又不是这个网红的粉丝，跑去合什么影？
　　
　　林珂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收回了视线。她这一桌的女生除了她以为全部跑去见那个红网了，但她也没干等着，安静地吃自己的。
　　对面的苏云洲没有动筷，他在看着林珂吃。
　　林珂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抬头看他，用眼神问他——你看着我做什么？
　　苏云洲坦然面对她的询问，说：“以前没有发现你挺好看的。”
　　林珂：“……”
　　“哦。”她说，低头继续吃饭。
　　她不会因为被人看了就少块肉，所以她也不想多说什么。
　　
　　她顾自吃完了饭，擦完手擦完嘴发现夏双双还没回来，抬眼望餐厅门口那边望去。她一眼就看到了夏双双，她已经合完照了，可依然没舍得离开，在边上换着角度拍那个少女，最忠实的粉丝也不过如此！
　　林珂看了眼桌上慢慢失去热气的饭菜，心中默默叹一口气，起身去拎人。
　　她穿过人群去到夏双双身边，抬手捏住她的后颈：“回去吃饭。”
　　夏双双一脸的兴奋：“等会儿！再等会儿！让我再拍一张！”
　　她的嗓门本来就大，现下又激动，这一出声就把那个网红的视线给吸引过来了。
　　
　　林珂不期然和网红琪琪对视上。
　　
　　琪琪甜甜一笑，露出两只可爱酒窝，她对林珂道：“姐姐，要合照吗？”
　　林珂错开与她的对视：“不合。”
　　琪琪：“……”
　　
　　林珂只是来找夏双双的，找到了人，不容她拒绝，捏着她的后脖就从人群中撤退。
　　她拉着人撤退，所以不知道，那个女孩琪琪看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林珂又回到了座位上，刚坐下，发现有道目光一直看着她，她扭头看去，看到的不是人，而是墙上画中的绿皮青蛙。
　　她感觉那只青蛙在注视着她。
　　
　　她盯了青蛙一会儿，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可当她转开头，那被注视着的感觉立马就回来了！
　　
　　林珂：“……”
　　
　　夏双双饿极了，没有注意到林珂的异常，以气吞山河的架势消灭着桌上的饭菜。林珂本来想找夏双双说说青蛙的事，见她这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哇！饿死我了！”夏双双一边扒着饭一边含糊地说，“我照了好多照片，也不枉我饿着肚子跑这一趟！”
　　
　　林珂懒得搭理她，低着头去翻背包里的手机，想把手机拿出来玩，就在这期间，她听到好几声喊饿的声音。
　　
　　“好饿呀——”
　　“真饿——”
　　“我好饿——”
　　
　　一声接一声，听得林珂的额角青筋忍不住跳了个探戈。
　　她抬头甩了夏双双一记死亡凝视。
　　夏双双差点被噎到，一脸莫名：“干嘛这样看我？”
　　林珂扯了扯嘴角：“好好吃饭，别说多余的话。”
　　夏双双委屈：“我说什么了？”
　　林珂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又听见一声“好饿”，不是夏双双说的，虽然声音和夏双双像极了，但那不是夏双双在说话。
　　
　　林珂顿住。
　　
　　她扭头朝餐厅的墙壁看去，目光所及之处，画中的青蛙一动不动，乖乖接受着她的审视。
　　林珂：“……”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林珂问夏双双。
　　夏双双疑惑：“满餐厅都是声音啊。”
　　毕竟是公众场合，不可能做到完全安静，随处都是说话声。
　　林珂道明：“是有谁在喊饿，你听到了吗？”
　　夏双双一脸茫然：“你饿啦？”
　　林珂：“……”
　　
　　“好饿——”
　　“好饿呀——”
　　
　　喊饿的声音再次响起，林珂看夏双双的表情，发现夏双双毫无反应，她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依然在吃自己的饭。
　　林珂蹙了蹙眉。
　　这时，同桌的另外两位女生回来了，她们同样满载而归，照了许多照片。两人对吃饭这件事并不上心，坐下来后就开始互相看照片交流心遇见网红的感受去了。
　　
　　“喊饿”的声音仍然徘徊在林珂耳边，如此异常，但其他人都没反应，想来只有她一个人听到了，如此殊荣，林珂表示并不感到荣幸。
　　就在林珂被吵得有点烦了的时候，对面的苏云洲突然开口道：“有点吵是不是？”
　　“嗯？”林珂看向对面，“你在跟我说话？”
　　苏云洲一副除了你还有谁的表情。
　　林珂微微睁大眼：“你也听见了？”
　　苏云洲疑惑：“不是说得挺大声吗？”
　　他叹了口气，语气透露出他不是很高兴，“怪吵的。”
　　
　　话落，不知名的喊饿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餐厅突然停电。
　　
　　“啊！怎么停电了？”
　　“好黑呀！餐厅没有备用发电设备吗？”
　　“大家不要乱动啊，避免踩踏！”
　　
　　餐厅因为听见而变得骚动起来，各种声音互相交叠在一起，乱哄哄的。好在客人还是懂事，没有乱跑乱动，也就没有发生踩踏事故。
　　黑暗中，肖恒收到了一条信息，他看完信息，顿时头大如斗。
　　
　　啊，又来了。
　　苏云洲的不开心攻击——它又来了！
　　
　　




7.  餍足   吃饱啦。

　　A市大停电，从市中心到郊外再到小乡村，集体停电，原因不明。
　　
　　其实原因是明了的，真正原因就掌握在异控局手里。
　　这次停电不是因为A市的电路出了问题，而是因为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有污染源暴动，造成了大面积停电。
　　而这个荣耀的污染源不是别人，正是黑色污染源苏云洲！
　　苏云洲再再再一次引起了大范围扭曲现象！
　　
　　异控局全体老小：好心累，感觉心脏又遭受了一次创伤。
　　
　　异控局集体认定苏云洲极度危险，这不仅仅体现在他在监测设备上的成像显示，也因为他实实在在引发了好几次异常状态。
　　第一次，他因为同班同学碰了他餐盘里的食物，导致了A市暴雨十天，差点没把A市给淹了。
　　第二次，他因为一名女生拦路跟他告白，导致他错过了喜欢的节目的直播，致使当天A市这个内陆城市刮起了龙卷风。
　　第三次，他坐在家里窗台上吹风，导致吸引了一批过路客围观吵闹，结果A市迎来了一场六月暴雪。
　　第四次……
　　
　　经验总结，表面看起来温和完美的苏云洲有时会在很意外的点不开心，而他一旦不开心，很大几率会引起规则紊乱，更离谱的是，他本人根本没意识到这些紊乱是他引起的！
　　还有一点，根据长期监视他的肖恒汇报，苏云洲这个人很奇怪，他似乎极度缺乏常识，虽然他有在努力学习中，而且想借着学习来掩饰这一点，但有时还是会暴露出他的常识不足。
　　综上所述，污染程度深，情绪又很难摸透，缺乏常识，种种因素决定了苏云洲注定成为一个危险的不定时炸|弹，而且是无人敢去处理的炸|弹。
　　
　　而就在刚刚，苏云洲再一次引起了规则紊乱，身在现场的肖恒立马就接到了局里的信息，让他赶快去处理这个状况，因为只有让苏云洲不开心的情绪消失了，紊乱的规则才会恢复，A市才会重新迎来光明！
　　这是一个催命的任务——肖恒生无可恋地想。
　　要是他投给各大公司的简历通过了，他立马就从异控局辞职，然后去当个快乐无忧的写字楼白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肖恒的脚步却丝毫没有迟疑，他立马开启手机电筒功能，在餐厅里寻找起他的任务目标来。
　　
　　另一边，林珂万万没想到餐厅会突然停电，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抓身边的夏双双，这一抓却抓了个空，本来应该在她旁边的夏双双却不见了。
　　她微微一怔，下一秒看见餐厅里亮起好几股光线，全是手机电筒的光，它们到处乱扫，有一股刚好扫到她的眼睛，刺激得她眯了眯眼。
　　她本能地抬手去挡，结果手刚抬起一点，那股光亮就突然消失了，与此同时她听见餐厅里有人惊呼：“咦，我的手机电筒坏掉了？！这不是以质量著称的手机品牌吗？怎么这么容易就坏了？坑爹呀！”
　　林珂没把多余的关注放在这上面，她低头操作手机，打开手电筒，拿它去寻找夏双双，结果夏双双没找着，却看见肖恒出现在她手电筒的光团里。
　　肖恒朝她快步走来，脸上扬起营业性笑容，然后……脚下一拐，直奔她身边的苏云洲而去。
　　“苏云洲，你没事吧？！”肖恒道，“餐厅突然黑了，我好担心你！”
　　林珂：“……”
　　她用怪异的眼神看了眼她的这位同班，暗想这苏云洲长得人高马大的，这肖恒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情谊，才会觉得苏云洲需要被担心。
　　
　　林珂拿手电筒照了一圈，依然没有看到夏双双的身影，她微微蹙眉，打算到其他地方去寻找。
　　她观察了一下路线，找到了一条不太拥挤的道路，正准备从那条路走，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身后搭在了她肩上。她以为是夏双双回来了，侧头一看，却发现是苏云洲。
　　
　　“你去哪里？”苏云洲问她。
　　林珂看了眼肩上的那只手，说：“夏双双不见了，我去找她。”
　　说到这，她抬眼看看餐厅——大概是因为餐厅迟迟不来电，以为很快就会来电的客人们的内心渐渐浮躁，一场更大的骚动正在酝酿。
　　林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扯了扯嘴角，道：“不知道餐厅怎么会停电，挺不方便的。”
　　
　　“不方便？”苏云洲疑惑。
　　他也抬眸看了看餐厅。
　　没有使用手电筒的他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他看到了门口的那两盆富贵竹，其中一盆绿意盎然，另一盆却因为水土不服而有些发黄，他看到了一个正紧张抓着自己孩子的母亲，看到她脸上的焦急，他看到了……
　　他没有觉得哪里不方便。
　　“不方便吗？”他似是惊讶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疑问。
　　林珂“嗯”了一声，说：“太黑了，看不太清。”
　　苏云洲默然，紧接着他像是才感受到了黑暗的作用，整个世界仿佛慢慢降下了一层不透光的薄纱，将原本他清晰可见的视野遮挡。他感受到了“不方便”。
　　他笑了声，说，“是啊，的确挺不方便的。”
　　林珂：“……”
　　她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有一点点奇怪，但到底哪里奇怪又说不清。
　　正思索着这个问题，苏云洲又道：“这么不方便，要是能早点来电就好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期待，餐厅的吊灯闪烁两下，亮了起来。
　　
　　“哇！来电了！”
　　“刚刚怎么会停电呢？吓死宝宝了！”
　　
　　餐厅里的客人针对刚才的停电讨论起来，因为停电时间不长，大家受到的惊吓不多，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小小事故，有的继续坐下来吃饭，有的则打算就此结束用餐去收银台结账。
　　苏云洲环视一圈四周，对林珂道：“来电了，真好。”
　　林珂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在恢复光明的餐厅中搜寻。
　　然后她找到了夏双双，后者正在那个叫琪琪的少女身边，双臂大展，一副老母鸡护崽子的姿势护着那个女孩，明明她比方也强壮不了多少。
　　林珂：“……”
　　她的这个朋友可真有爱心！
　　
　　过了一会儿夏双双回来了。
　　林珂看见夏双双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道：“夏双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跑？”
　　夏双双闻言恍惚了一下，过了两秒才道：“琪琪的双腿坏了，要是在停电时被谁撞到就不好了，我得去保护她！”
　　林珂无言以对，沉默着把夏双双皱巴巴的衣服抚平，她本来不想管她的，但她的这个朋友似乎始终没有注意到自己有多狼狈，她这才勉为其难代为整理。
　　
　　她帮夏双双的衣服拉扯顺帖，抬头间看到肖恒还杵在他们这桌边上，她向他投以疑惑的表情。
　　肖恒接触到她的视线，陡然回神，反射弧颇长地感叹一句：“啊，来电了！”
　　说完，顶着一脸怪异的表情回到了他原先的座位上。
　　林珂：“……”
　　她的这位同班这么迟钝，到底是怎么考上A大最好的专业的？
　　
　　肖恒还不知道自己被看扁了，他正沉浸在难以言表的震惊当中！
　　就在不久前，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要把大爷哄开心的准备，并且暗暗做了好几个策划，可他一个策划也没用上，只单纯用了一句表达担忧的话，苏大爷就把紊乱的秩序给恢复了！
　　难道苏云洲其实很好哄？
　　不对，他以前也执行过任务，以前的苏云洲没有这么好哄的！
　　那难道是因为他在苏云洲面前刷脸成功，在其心中的分量日渐加重，变成了朋友一般的存在？
　　唔。
　　艹！说不定真是这样！
　　
　　建筑班的聚餐因为遇到餐厅停电而提前结束，班长取了班费前去结账，让其他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林珂只背了个小包来没什么好收拾的，背起包就算完事儿了。
　　她正和其他人一样坐在座位上等班长结账，这时，一个情侣从过道路过，两人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似是因为什么事在闹矛盾，其中的男生一不注意撞到了坐在过道边位置上的林珂。
　　男生还没注意，他的女朋友更细心，立马就发现了他撞到了人，朝男子努了努嘴，示意他道歉。男生正在气头上，但也知道自己的过错，低头局促地给林珂道歉。
　　
　　“抱歉，我没注意到你，撞到你了，你有没有事吧？”男生也不是个蛮横的，虽然在和女朋友吵架，但也不想殃及旁人，因此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林珂没被撞出个好歹，因此接受了这对他的道歉。
　　男生的女朋友也对着林珂歉意地笑笑，回头对着自家男朋友时又是另一幅面孔。
　　她本就在跟男生吵架，现在更是找到了借口，当场教训起他来：“你看你，干啥啥不行，惹祸一流，看吧，把人撞到了吧？也幸亏人家度量大不跟你计较，呵。”
　　男生脾气急，被这嫌弃的口吻惹怒，当场怼回去：“这是多大点儿事儿，你偏要跟我吵，天天吵有意思吗？”
　　女生怒道：“是啊，没意思，你这话的意思是说要跟我分手吗？”
　　女生气极，伸手推向自己的男朋友。
　　她个子小，力气也不大，虽然在跟男朋友吵架，但她能提醒男朋友不要撞到别人，还代男朋友跟人赔礼，说明还是喜欢男朋友的，所以这一推她并没有多用力，做做样子罢了。
　　然而，当她的手刚刚碰到男朋友，身高超过一米八身材高大的男生整个人飞了出去，咚——撞上了不远处的墙壁，像是受到了极大力度的击打，整个人耳目流血，接着身子软了下来，骨骼尽碎。
　　
　　沉默。
　　
　　女生几乎呆滞着上前探探男朋友的气息，但她没探到。
　　男朋友死了。
　　
　　“啊啊啊啊！！！”
　　
　　餐厅里的食客似乎意识到出事了，惊叫起来。
　　女生在愕然中看了看自己的手，下一秒崩溃大喊：“不！！！！！！！”
　　
　　“饱啦。”
　　“饱啦。”
　　
　　林珂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一次不再是喊饿，而是餍足的回馈。
　　
　　




8.  异常   日常中的异常。

　　【近日在一家网红餐厅里，一对情侣在店里吃饭，期间因琐事争吵起来，女生气不过，冲动之下竟亲手掐死了男朋友！现在餐厅已经封锁，犯事女生也被关押进了派出所……】
　　最近网上出现了这样一些报导，它们因内容过于惊人而被网友广泛关注，在网友的推动下，一连上了好几天热搜。
　　网上吵得沸沸扬扬，大多人都在谴责这个女生心肠歹毒，情侣之间吵个架也能动手杀人，谁要是摊上她这样的女朋友那是倒了八辈子霉！还有网友趁机浑水摸鱼，进行性别攻击。
　　
　　林珂同样从网上接触到了这些新闻，作为当事人之一，身在现场的她一眼就看出了新闻中的错漏，事实上那男生并不是被掐死的，而是被其女朋友轻轻一推就飞出去受撞击而亡。林珂知道媒体为什么这么报导，因为事实过于不符合逻辑，媒体只是从目击者那里拿到的二手资料，为了自圆其说，这才使用了新闻中的措辞。
　　在林珂看来，这件事和网友的说法都不一样，实际的情况是,那对情侣虽有争吵，但远不到杀人泄愤的程度，女生对男生是有爱的，不会动手杀人。
　　女生的确有错，错在不应该在公共场合喧哗吵闹，但她所做的事不至于被攻击至此。
　　
　　是别的什么东西做了过分的事，让女生受到冤屈。
　　
　　林珂想起了她在餐厅里听到的声音，那到底是什么呢？
　　
　　林珂是个心境平和的人，但并不麻木无仁，在目睹了那样的惨剧之后，她很难不去同情那对情侣。
　　事实上她做了好几天的噩梦，那个女生崩溃的样子一遍遍出现在她的梦境中，给她带来的冲击感不是一句就能说清的。
　　
　　林珂受着噩梦的侵扰，连上课都不能完全投入了。
　　在连续做了五天的噩梦后，这天，林珂连走路都差点撞到了树上面，好在身边的夏双双及时伸手拉住了她。夏双双惊讶：“珂珂，你这是生病了？怎么变得这么憔悴了？难道是又熬夜赶稿了吗？！”
　　林珂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以便让自己清醒一些：“没赶稿。”
　　夏双双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她唯一能够倾诉的对象，于是林珂把自己的心事向外泄露了一点，说：“就是在想那个餐厅里的事。”
　　夏双双一副“我明白你的感受”的模样：“哦！跟我一样，我也很担心琪琪！”
　　林珂：“……”
　　担心那个网红？
　　如果不是现在提起，她几乎都要忘记那个少女了，担心是不可能担心的。
　　
　　林珂差一点没跟上夏双双的脑回路，在发生了那样的惨案之后，原来夏双双一直在担心那个叫琪琪的网红？
　　
　　是的，夏双双就是在担心琪琪。
　　她的心里已经整个被琪琪占满了，那可是一个不经世事刚刚成年的女孩子，笑容那样纯真，竟然目睹了那样的场面，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好可怜呀！
　　
　　夏双双叹道：“今天下午没课，珂珂，你陪我去买束花吧。”
　　“……给那个琪琪？”
　　“嗯！”
　　“……”
　　夏双双苦恼：“还是说你觉得买些女孩子喜欢的巧克力、糖果之类的会更好？”
　　林珂：“……”
　　
　　有那么一瞬间，林珂有点不想搭理夏双双，于是她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夏双双愣了愣，在她身后喊：“林珂同志，你干嘛呢？怎么突然生气了？”
　　林珂当作没听见，一点停下来等人的意思也没有。
　　
　　林珂孤身一人走进教室，然后在靠窗的座位坐下。她这节课要上的是主修课，建筑二班和她所在的建筑一班都在这间教室里上课，所以上课的人比较多，但她来得很早，空位很多，她便顺手帮夏双双占了个位置。
　　她把教材拿出来放在旁边的位置，以此表示这座位有人了。占好了座之后她就低头翻看上节课留下的笔记，过了一会儿，有人来到了她的身边，好似没看到座位上的书，想要坐到座位上，她适时出声提醒了一句：“这位置有人了。”
　　经她提醒，来人便往旁边的位置挪了挪，坐到了无主的位置上。林珂恰好看完了笔记，有点无聊于是抬头看了一眼来人。
　　来人是上一次聚餐时和她同桌的女生，名字叫王燕。
　　王燕是一个人来上课的，虽然是来上课，但她似乎忘记了上课需要的教材，只拿了手机在手上。此时王燕正沉浸于手机上的内容，嘴角诡异地扬着，还时不时憋出一两声笑声。
　　林珂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她的手机界面，看到了她手机上的照片，是那个网红琪琪的。
　　
　　林珂：“……”
　　
　　王燕沉浸于翻看手机相册里的照片，一边看一边憋笑，脸都快憋扭曲了。林珂眼角一抽，正打算收回视线，王燕朝她看了过来。
　　“啊，林珂，给你看看我家宝宝，可爱吧？！”王燕把手机页面展示给林珂看，一脸急于分享的表情。
　　她竟然叫一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成年人宝宝。
　　林珂：“……”
　　
　　林珂的视线对上手机上的网红琪琪，默了默，道：“还行。”
　　王燕满脸骄傲：“简直像天使一样可爱呀！你看她的脸，你看她的笑容，你看她的小酒窝，啊，太甜啦！”
　　林珂：“……”
　　
　　看来她的这位同班也是琪琪中毒者，和夏双双一样。
　　
　　那个网红琪琪到底有什么魔力，怎么大伙儿都着了魔似的喜欢着她？
　　林珂表示不可理解，因为她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王燕跟林珂分享完了，又扭头去找别的同学分享，林珂在旁看着，有点犹豫自己要不要换个位置，不然等夏双双来了，等她俩凑一块儿，一定相当聒噪！
　　她刚这么想，下一秒夏双双就踏进了教室，结果可想而知。
　　
　　“什么？你也喜欢琪琪？”
　　“是啊！超喜欢的！”
　　“我好担心她啊，之前她在餐厅里……”
　　“嗯嗯！我也很担心！”
　　
　　林珂面无表情地踢了一脚夏双双，夏双双扭头朝她露出无辜脸：“干嘛？”
　　林珂道：“好烦。”
　　夏双双：“……”
　　
　　林珂忍受了夏双双半节课，第二半节趁着中途休息头也不回地去了更后面的位置，她临时换位，教室并没有留给她太多的选择，所以她只选到了靠近后门的那一个座位，而她的新同桌是……苏云洲。
　　苏云洲看到她坐到自己旁边，微微一怔后露出微笑，问她：“怎么换座位了？”
　　林珂一边把书本、笔记从包里掏出来一边回说：“这边的视野更好，能更好地欣赏老师的后脑勺，可光亮。”
　　苏云洲：“……”
　　
　　“噗。”苏云洲拿拳抵着唇，笑声却依然泄露出来，“林珂，你真幽默。”
　　林珂对她投以欣赏一瞥，矜持地抿了抿唇：“那当然。”
　　“噗。”
　　
　　林珂换了个位置，感觉听课的环境好多了，并后悔起自己竟然没有一早就走。
　　夏双双以前没这么烦的，现在却让林珂很嫌弃。
　　舒适地上完后半节课，林珂心满意足。
　　下课铃响，学生一哄而散，林珂不急着走，她要把课上留的作业都做完了才会离开。对于学业，她相当认真，而且每年都能拿一等奖学金。
　　平常这个时候夏双双会留下来等她，今天却很反常地留了通短信就先溜了，说是和王燕约了一起去逛街，去看小女孩喜欢的礼物。
　　林珂看到信息后把夏双双直接给拉到了黑名单，打算等一天后再把人放出来。
　　
　　下课不到两分钟，教室就变得十分空旷了，这样更好，安静，适合做作业。
　　只是——
　　林珂扭头看了两眼旁边位置上的人，问他：“你不走？”
　　苏云洲一边铺作业簿一边说：“等做完作业后再走。”
　　林珂心中一动，感受到了……威胁的讯号。
　　
　　这位对她来说不太熟悉的同学莫不也是一等奖学金的有力竞争者？！
　　
　　一瞬间，林珂看苏云洲的表情变了。
　　苏云洲：“？？”
　　林珂偷瞄了一下他的作业簿，空的，她什么也没看到。她收回视线，装作闲聊，实则打探：“今天的作业好像很难。”
　　苏云洲“嗯”了一声：“这门课一向很难。”
　　林珂道：“对你来说不成问题吧？”
　　苏云洲道：“如果你的作业借我抄的话，不成问题。”
　　林珂：“……”
　　苏云洲笑：“你的成绩最好，我想着你就坐在我旁边，机会难得，就想抄个作业再走。”
　　林珂：“……”
　　
　　原来只是想抄作业啊！她还以为是来跟她抢奖学金的呢！
　　刚刚她都做了什么呀？傻乎乎的。
　　
　　林珂承认自己干了一件傻事，她木着脸，继续写作业。苏云洲在旁转着笔，他转笔的技术极好，一次也没让笔落下来过。他的手指修长又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转个笔也能转出一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林珂写了一会儿作业，突然间笔尖停顿。
　　苏云洲一直侧头看着她，因此第一时间看见她停笔了，问她：“怎么了？写完了？”
　　林珂沉默片刻，问：“上次聚餐时我们听到的那个声音……你知道是什么吗？”




9.  喜欢   你是喜欢我的吗？

　　“声音？”苏云洲微怔，“什么声音？”
　　林珂沉默。
　　苏云洲一个不察，笔从手上转了过去，砸在了林珂的作业本上。
　　“啊，抱歉。”苏云洲伸手去拿笔，却拿了个空，被林珂拿走了。
　　林珂看着他：“你再回忆一下。”
　　苏云洲：“……”
　　他苦笑一声，“把笔还给我吧，我真的不记得你说的声音是什么了。”
　　林珂直勾勾地盯了他好几秒，但很可惜，她盯再久也没让他改口。她不是很满意地抿了抿嘴唇。明明当时他说他听见了！也正因为听见他说了那样的话，她才没有怀疑自己的耳朵幻听了！
　　
　　僵持了一会儿，林珂垂眸遮住眼中的情绪，最终选择把笔物归原主，接着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苏云洲见她离开在她背后说：“作业借我抄一……”
　　“不给。”林珂打断他，毅然离开。
　　苏云洲：“……”
　　他被甩了个无情的背影，但他非但不恼，反而摸了摸鼻尖，低笑了一声。
　　他用手撑着下巴，心情莫名很好。
　　
　　另一边，林珂背着包走出教学楼，没有回寝室，而是一个人出了校门，在对面的车站等了几分钟，上了一辆公交车。大约半小时后，她从车上下来，寻着记忆来到了一家餐厅前。
　　是的，她来到了网红琪琪家的餐厅。
　　
　　林珂站在大门紧闭的餐厅前，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默了默，承认自己是脑子抽风了。
　　是啊，如果不是脑子抽风，她为什么会跑来这里？
　　
　　“姑娘，这家餐厅发生了命案，最近不开店。”从餐厅前的马路路过的环保工人看林珂人形雕塑似的杵着，好意提醒了一句。
　　林珂转身面向那环保工人，问她：“那它什么时候开？”
　　环保工人摇头：“最近怕是开不了喽，我看到好几拨客人来过了，都没等着开店。”工人说着说着摇摇头，感慨，“这里地段好，店面租金不便宜，这老板真倒霉，摊上这样的事开不了店，恐怕得亏不少钱。”
　　工人说，“我是看着这家店开起来的，一开始店里生意不好，老板差点开不下去，还好他们家有个小福星，给他们家带来了福气。那个孩子很讨喜，人人见了都夸她懂事乖巧，虽然腿脚不便，但聪明伶俐，又会画画……”
　　说到这里，环保工突然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现在餐厅变成这样，也许是报应也说不定……”
　　林珂没有漏听工人的话，问：“报应？”
　　环保工人咳嗽一声，环视了一下周围，压低声音说：“我听周围人说，这家店的老板似乎对自己家的孩子不是很好……他们不是就住在餐厅楼上吗？听周围人说，他们家的灯经常很晚都不熄灭，有时还会传出女孩子的哭腔，说‘我好饿’之类的，所以大家都猜测，这店老板是不是在背地里虐待孩子……还有那孩子的腿也坏得蹊跷，好好地怎么双腿都折了呢？现在天气不是凉了嘛，可他们家还给孩子穿那么单薄，把腿伤明晃晃地露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专门给人看的……”
　　环保工人说到这就不再说了，她收拾好工具推着推车准备离开，离开前再次提醒林珂：“总之，姑娘，想吃饭换家店吧，这家店最近很难再开了，去那边的街看看，那边的餐厅更多。”
　　
　　林珂没想到自己跑这一趟还听了一嘴八卦，她并没有完全相信环保工的话，因为环保工自己也只是听别人说的，真假与否还很难说。
　　但有件事让林珂格外在意，那就是环保工说网红琪琪有时候会在夜晚说“我好饿”。
　　
　　——好饿呀！
　　——真饿。
　　——我好饿。
　　
　　林珂还能清晰地记着她在餐厅里听到的声音，难道这些声音和那个网红有关？
　　她思索着。
　　
　　她在餐厅前静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凑到玻璃门前去看餐厅里面的情况。
　　餐厅经历过混乱，有些桌椅板凳没有归位，还维持着那天客人离开时的状态。林珂的视线一一扫过，最后来到墙上的那幅画上面，她盯着画上的青蛙看。
　　她看了很久，但那青蛙并没有显现出任何异常，它就是一只普通的画上的青蛙。
　　
　　林珂收回了视线。
　　
　　其实林珂对这些怪奇想象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之所以一直放不下，是因为她始终无法摆脱噩梦，她想，如果她能找出点什么，或许就不用天天做噩梦了。
　　今天注定收获不丰了，也找不到那奇怪的声音，林珂默默叹一口气，坐上了回程的公交回学校。
　　当天晚上她再次做了那个噩梦，她的心情变得非常不好。
　　
　　第二天依然是夏双双为网红琪琪着迷的一天。
　　夏双双的早晨是从翻看网红琪琪的照片开始的，翻看完照片，接着又进粉丝交流□□流一番，终于微感满足。林珂因为睡眠不足整个有点低气压，她等着室友一起下楼吃早饭，结果室友却是这副德性，她眸光闪了闪，决定把夏双双再关一段时间黑名单。
　　早上八点一刻，两人终于踏进了食堂，吃上了干瘪的白菜包子。
　　
　　“等会儿我要去一趟医院。”吃包子的时候夏双双说。
　　林珂抬头看她一眼：“你终于知道你需要看一看你的脑子了？”
　　夏双双一脸茫然：“我为什么要看我的脑子？”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疯狂迷恋一个孩子有什么问题，一点问题也没有！
　　林珂默然。过了一会儿，问：“所以呢？去医院做什么？”
　　夏双双叹气：“昨晚琪琪更新动态了，说自己生病住院了，所以我打算去看看她。”
　　林珂：“……”
　　又是琪琪！
　　
　　不过——
　　
　　“什么时候去？”林珂道，“我陪你。”
　　“咦？”夏双双惊讶，“真的假的？！”
　　林珂说：“嗯。”
　　夏双双惊喜：“珂珂，你是不是也喜欢上琪琪了？我就知道，像琪琪那么可爱的女孩子，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住她的魅力！”
　　林珂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顺手就把手里的包子塞到了夏双双聒噪的嘴里，堵住了她烦人的发言。
　　
　　林珂当然没有喜欢上琪琪，她之所以陪夏双双去看琪琪，原因只有一个，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在琪琪那个少女那里有所发现。
　　
　　“我昨天逛街给琪琪买了很多礼物，正愁拿不下，珂珂，你可真是太体贴了，有你帮忙，我可以把所有的礼物都捎上！”夏双双兀自高兴，高兴着高兴着又多愁善感起来，“不知道琪琪会不会喜欢我送的礼物呀……”
　　林珂眼角抽了一下。
　　她看着身边的朋友，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夏双双，你为什么喜欢琪琪？”
　　夏双双被她问得一恍惚，脱口道：“当然是因为她最惹人怜爱啦！”
　　说完，又神经质一般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她那么惹人怜爱，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很喜欢的……”
　　林珂看她这样子，皱了皱眉，唤道：“夏双双——”
　　夏双双回神：“啊？”
　　林珂想说你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对，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有喜欢过谁，但也曾听说过，有的粉丝为了自己的偶像一掷千金买豪车豪宅甚至买私人岛，或许作为一名粉丝，夏双双的行为只是粉丝的常规修养？
　　想到这里，林珂没说别的，只是说了一句：“……吃饭吧。”
　　
　　林珂往肚子里塞了两个包子就没胃口了，她等夏双双吃好，然后两人一起搭车去了医院。
　　据夏双双说，那个叫琪琪的网红在A市第一医院住院，而这第一医院距离A大并不远。也幸好不远，不然林珂可能会后悔去医院，毕竟她对医院可没有什么好印象。
　　一路上林珂又被迫听了很多关于琪琪的废料，她一句没往耳朵装，几乎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好在路途不远，林珂很快结束了煎熬。
　　
　　走进第一医院的住院部，两人很顺利找到了琪琪的病房，而对于她们的探望，琪琪的父母很高兴。
　　这对父母似乎很关心自己的孩子，自从琪琪入院，他们也一直在医院陪护，从未把人抛下过。
　　林珂进入病房后第一眼就发现了病床旁边的保温杯，里面是喝剩下的营养鸡汤。
　　环保工人说琪琪的父母虐待琪琪，这一点从表面上完全无法看出来，至少林珂看不出来。
　　
　　琪琪的父母很高兴见到探访者，琪琪也很高兴。
　　
　　“谢谢你们能够来看我。”琪琪抱着夏双双送的礼物笑得很开心。
　　此时这个女孩换上了医院的病服，有点大，以至于显得她的身子异常单薄。但她脸上的笑容十分阳光，仿佛并没有因为生病而产生一点消沉。
　　林珂看了她几眼，一个偶然，两人对视上了。
　　
　　“我记得你。”少女对林珂说，“你是上次那个说不要合照的姐姐。”
　　琪琪说，“你也来看我了，我好开心！”
　　林珂：“……”
　　这人记忆力不错啊，人群中遇到过的陌生人都能记住，厉害。
　　
　　琪琪望着林珂，笑眼弯弯，问：“姐姐，你是喜欢我的吗？”




10.  事发   谁是谁非。

　　探望时间结束，林珂拉着恋恋不舍的夏双双离开，琪琪的母亲送他们到楼梯口。
　　“感谢你们今天特意来这一趟。”琪琪母亲嘴角染上了一点笑意，这让她看起来更加和善了，她说，“你们还是学生吧，不耽搁学习吧？”
　　夏双双的目光还在病房那边没收回来，却不耽搁她当一个外交官，接话道：“不耽搁不耽搁，我们是大学生，时间很充裕的。”
　　“那就好，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琪琪这两天不是很开心，你们一来，她就开朗多了。”琪琪母亲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琪琪曾经被人抛弃过，可能是因为这个，光是我和我先生的爱不能完全满足她对爱的渴求。”
　　“诶？”夏双双惊讶，终于舍得把目光收回来，投落在面前的这位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女士身上，“被抛弃是怎么回事？”
　　琪琪母亲低呼一声，赶紧用手捂住了嘴，一副自己说漏嘴的表现。
　　但紧接着她又释然了，笑了笑，解释道：“我们从来没有对外宣传过，其实我和我先生并不是琪琪的生父生母，琪琪是我们在失去自己的孩子之后从福利院领养回来的，因为我们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也不希望她和我们生分，所以就很少对外说这件事。”
　　林珂微微有些惊讶，原来琪琪还有这样的经历……
　　
　　“那她的亲生父母呢？”夏双双嘴快地问。
　　琪琪母亲道：“琪琪以前做过童模，上过电视节目，后来人气低迷，她的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又生了二胎，就放弃了她，把她扔进了福利院。”
　　这是他们刚刚接回琪琪的时候，琪琪亲口跟他们说的。
　　
　　夏双双听到这里愤怒了：“那可真是该死，这哪是父母，是吸血虫吧！”
　　琪琪母亲嘴上不说，心里也是认同的，叹道：“不说这些了，今天突然有些感性说了这么多，还请你们不要对外张扬。”
　　夏双双重重点头：“我保证不说！”
　　承诺完又对琪琪母亲道，“还好琪琪遇到了你们，你们一定要幸福呀！”
　　琪琪母亲笑了，说“好”。
　　
　　因为听到了这样的秘闻，回去时夏双双一直表现得愤愤不平，林珂这次没有觉得夏双双烦人，沉默地听了她一路的唠叨。
　　就在林珂和夏双双坐车回学校的同一时间，琪琪家的餐厅迎来了两位客人，他们一高一矮，很年轻，穿着常服，将一身凌厉的气息掩藏于常服当中。
　　高的那人面目俊朗，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
　　他们拿出了钥匙，打开了餐厅的门，走了进去。
　　
　　“队长，被你说中了，这里的确不对劲。”矮的那人拿着个激光笔一样的东西四处照了照，每当“激光笔”扫过，原本空无一物的空中便会显现出一丝一缕的絮状漂浮物，它们呈现出淡淡的粉，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掉。
　　这支“激光笔”乃是异控局的特产，是一种能量探测笔，和局里那个监测设备一样，都具有探查污染情况的功能，不过局里的那个设备可是个大家伙，占地一百多平，能把一个屋子塞满，这种探测笔则要小巧得多，可以随身携带。
　　如果时间足够，局里的监测设备就可以精准确定污染源，与之相比，这种能量探测笔却只能让空气中漂浮的异常污染能量显形，只能辅助寻找污染源。而且探测笔造价高昂，只有队长级别可以申请携带。
　　现在矮个子男人手上拿着的就是登记在他队长名下的能量探测笔。
　　
　　是的，出现在琪琪家餐厅的这一高一矮的两个人都是异控局的成员，高的那个是异控局一队队长况江，矮的那个则是他的属下。
　　
　　“那对情侣食客的确是被异常状态影响了，但和局里先前猜测的不一样，他们不是被苏云洲暴动后的能量残留给影响，而是……”矮个子成员断定，“这里好像曾经出现过新的污染源。”
　　“污染程度很低，连小粉红都算不上，不足以被局里的设备探查到，但很危险。”矮个子初步得出结论。
　　
　　况江听着属下的汇报，目光落在餐厅墙壁上的画上，和画上的绿皮青蛙对视了几秒。
　　“照一照画上的青蛙。”他朝画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属下干活。
　　属下立马依言照搬，下一秒惊讶：“这画上残留的污染能量竟然比那对情侣出事的地方还多！”
　　
　　况江嘴角掀了掀，似笑非笑：“看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不少事啊……联系一下小恒同学，他当时在场，问他有没有线索提供。”
　　他们必须得尽快找到那个害人的污染源，因为“他”很危险！
　　
　　林珂陪同夏双双探望完网红琪琪，回来之后上网搜索了一下琪琪，找到了她以前当模特时的图片，当时的琪琪比现在要小得多，双腿健全，和现在一样爱笑。
　　林珂试图在这些照片中寻找琪琪生父生母的身影，但很可惜没找着。
　　
　　A市第一医院，住院部，琪琪的病房。
　　琪琪手里把玩着一只企鹅公仔，她捏捏小企鹅的腿又摸摸小企鹅的翅膀，嘴角难以克制地扬起。她的心情十分之好。她手上的这只企鹅是夏双双送给她的礼物，她十分喜欢。
　　她把脸颊贴到小企鹅柔软的小肚子上，亲昵地蹭了蹭，两眼弯成两道月牙儿。
　　她的病床上躺着一本素描簿，最新的一页上画着一幅还未完成的画，那是一只青蛙，只被画了脑袋和半边身子。琪琪本来在练习画画，但现在她被毛绒公仔吸引了注意力，画画到一半就转而去玩公仔了。
　　
　　“呱——”画上的青蛙叫了一声，似在不满意自己只有半边身子。
　　琪琪闻声朝它看去。
　　“嘘——”
　　她朝它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青蛙顿时不叫了，一动不动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画。
　　琪琪笑了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对话声。
　　“你们就是护士小姐说过的要搬进来的病人吧，这位小朋友怎么了？”——这是琪琪母亲在病房外跟人搭话。
　　早些时候护士曾经提到过，说他们这间病房会搬来一位小一点儿的孩子，也是女生，对方父母正在办理入院手续，应该很快就会和他们见面。
　　“她看起来不是很精神呢。”琪琪母亲关心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没事，这孩子就是普通感冒，她一向体弱，每年到了这个季节都会跑一趟医院，可愁人……”
　　说话间，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走了进来。
　　
　　一进屋，女人的视线和病床上的琪琪对上，那一刹那，女人失手打翻了手里拿着的洗漱盆。
　　嘭咚——
　　
　　“哎呀！”琪琪母亲弯腰去捡盆，顺便把散落了一地的漱口杯和牙膏牙刷捡起来，她把东西整理好递还回去。
　　带着孩子的女人没接，她身体僵硬，整个人失去了机能一般，只是失神地看着病房里的琪琪，眼神慌乱。
　　
　　琪琪母亲这才注意到了不对劲。
　　她看看女人又看看病房里的琪琪。
　　
　　“琪琪？”她疑惑地唤了一声。
　　琪琪闻声扬起笑脸，应了一声，喊：“妈妈——”
　　
　　这一声妈妈不是对着琪琪母亲喊的，而是旁边那个带孩子的女人。
　　
　　而就在琪琪喊出“妈妈”的那一瞬间，一只只有半边身子的青蛙从画上跳了出来，它拖着残破的身子又跳又叫，呱呱——呱呱——一路拖出一地不明印记，黑色的，浓稠的，似血非血。
　　
　　“天啊！这是什么东西？！”琪琪母亲惊叫出声。
　　回应琪琪母亲的是残破青蛙的叫嚷：“好饿！”
　　“好饿呀！”
　　“我又饿啦！”
　　
　　青蛙叫嚷着，吐出细长的舌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住了琪琪母亲，只一秒，她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好饿！”
　　“好饿！”
　　“还要更多！”
　　
　　残破青蛙蹦跳几下，停下来，歪了歪头，看向僵硬在病房门口的女人。它看了好几秒，突然间咧开大大的嘴巴，露出一个恶劣至极的笑容：“妈妈，你牵着的妹妹好美味，可以让我‘吃’掉吗？”
　　女人被骇得血色尽退，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一般，赶紧搂着怀里的孩子。
　　“不……”女人护着孩子踉跄后退。
　　“不、不要……”她惊惧道。
　　
　　然而让她恐惧至此的却不是自己面前这只诡奇的青蛙，而是病床上的琪琪。或者说，诡奇的青蛙也不如病床上的琪琪让她恐惧！
　　
　　病床上的那个人是她的孩子，是她的第一个女儿。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虽然她已经长大，但她依然一样就认出了对方。
　　因为她曾经深爱着这个孩子，把她爱到了骨子里。
　　
　　但这个孩子病了，病得很严重。
　　
　　原先女人以为自己的这个女儿只是独占欲强了一点，但后来她才发现不是这样，她的这个大女儿对爱有着远超正常人的需求，她想要得到更多的爱，所有人的爱！
　　因此她才要当模特要当明星，她想被所有人喜欢。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她的琪琪在发现自己渐渐失去人气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折断了自己的双脚。
　　“这样的我会不会更加惹人怜爱一点呢？”折断双脚的那一天，她的琪琪这么说，当时她还那么小，却能毫无触动地伤害自己。
　　
　　很长一段时间里，女人过得非常辛苦，但她依然没有放弃这个孩子，她给女儿请医生，请最好的心理医生，希望对方能恢复正常，可最终她也坚持不下去了。
　　因为这个孩子差一点就把她的妹妹溺死在浴缸里！
　　这是个恶魔，女人终于确认了。
　　
　　“不要！”
　　回想起过往的种种，女人抱起自己的小女儿转身就跑。
　　
　　另一边，当况江带着自己的下属赶到医院已经晚了，医院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所笼罩，进不去出不来，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牢笼。
　　
　　“队长，局里监测设备检测出结果了，这个新的污染源显示为深红，无限接近于暗红，极度危险！”属下报告，“这污染源的异变等级是突然拔升的，看这情况，里面估计都变成地狱了！”
　　情况如此危及，可——
　　矮个子组员伸手碰了碰虚空，却碰到了一层阻隔。
　　“我们进不去。”矮个子组员泄气道。
　　
　　况江迅速了解完情况，他收起了面上的不正经，神色难得严肃，他快速吩咐道：“去叫人来，把局里闲着的都叫上！顺便让局里搞个通告，说第一医院出现了病毒泄露，现在封锁，不要让任何民众靠近附近街区！”
　　
　　说话间，况江的余光突然瞄到一人从他身边走过，目标正是医院大门！
　　“喂，等等，你……”
　　况江的话噎在了喉头了。
　　他本来是想叫住来人，让其不要往医院去，但因为慢了一秒……是的，只慢了一秒，他便看到来人毫无障碍地穿过了屏障。
　　况江：“……”
　　
　　“嗯？”发现自己的学生证丢了，正要进医院寻找学生证的林珂回过头，“你叫我？”
　　




11.  解决   别吠，烦。

　　异控局的人都知道，当多个污染源处于同一时间空间里，污染等级越高的污染源对该时间空间里的规则的掌控权限就越高。
　　所以，当林珂毫无障碍地穿过了普通人无法穿过的屏障时，况江第一反应是眼前这个学生模样的女生是个污染源！
　　于是，他快速拿出探测笔朝林珂身上一照。
　　然后他照了个寂寞。
　　林珂身上没有一丝污染能量漂浮，她不是污染源。
　　
　　林珂低头看了看落在自己身上的探测光点，又抬头看看拿着笔的男人，偏了下头：“解释一下？”
　　况江当作无事发生，把笔揣进兜里，抖了抖肩膀，像极了无赖。
　　他的嘴角痞痞地扬起：“姑娘，第一医院发暂时封锁了，请回吧。”
　　他看起来不正经，其实目光一直在偷偷审视着林珂——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普通人能够穿过这道有高等级污染源架起的屏障？这个人和他们相比，到底不同在哪里？难道是性别？
　　
　　不对，他刚刚明明亲眼看到过另一名女性撞在了无形屏障上，吓得连医院都不敢上了，慌慌张张地跑了！
　　不是性别的原因！
　　
　　“封锁？”林珂看一眼周围，没看到任何显示封锁的信息，但发现周围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少。这可是A市最大的医院，深受市民的信赖，本该人来人往的，可她站在这里的这会儿却没有看到一个人从医院里出来，往医院来的人也比平时少……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封锁？”林珂问了一句。
　　况江道：“因为医院里发生了病毒泄露，姑娘，你别不相信我的话，命是自己的，且只有一条，好好活着不好吗？”
　　林珂被这话说动了，她的确想要进医院找她的学生证，夏双双说她好像在琪琪的病房瞄到过一眼，说可能是落在病房里了，她想去找找看，但完全没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动了。
　　况江直勾勾地看着她，一眼不眨。
　　他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能从屏障里走出来！
　　可他终究没看到，因为林珂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咻地一下消失了……
　　
　　况江：“！！！”
　　这是……！
　　
　　况队长烦躁地咋舌一声，问旁边的矮个子属下：“增援什么时候能到？”
　　矮个子组员嘴巴大张，还震惊于林珂穿过了屏障并且消失了这件事，被队长一凶，这才回神：“已、已经通知了，最多五分钟就到！”
　　“交警那边接到通知，已经在帮忙封锁街道了，效率还不错……”矮个子一一汇报情况，完了走了一下神，怔怔道，“哎，队长，刚刚那个美女是怎么回事啊，她怎么……”
　　她怎么穿过屏障了……
　　他到现在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珂怎么穿过了屏障？
　　哦，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这医院前面还有什么屏障。
　　她现在人有点晕，就在刚刚，她本来打算珍惜生命远离病毒，结果脚底一滑视线一晃她人出现在了住院部，因为晃得太厉害，导致她头还挺晕，以至于不得不抬手去揉额角以缓解不适。
　　她一边揉着额角一边观察四周。
　　
　　第一医院的住院部是年前新建的，里面一切都很新，窗户干净地板整洁墙壁雪白，看着十分舒服，但眼下她眼中的住院部有点不太对劲，它太安静了，护士站没有护士，过道没有病人家属，且所有病房都大门紧闭。
　　
　　她这是又遇到怪奇现象了？
　　林珂心中暗暗想，心情却很冷静。
　　
　　她称得上是个经验者，自她幻想了自己的死亡之后，也遇到过好一些怪奇现象了，经验十足。她知道这种情况急也没用，徒增恐惧罢了。
　　冷静才能解决问题。
　　
　　她现在正站在住院部的一条过道里，过道两边都是关着门的病房，她想了想，就近来到一间病房前，伸手敲了敲门。
　　没应。
　　病房里一片安静，没人应她。
　　
　　她顿了顿，把手放在病房的门把上，用力一拧……没拧开。
　　她换了一间病房尝试，结果没什么不同。
　　
　　她放弃了去开病房的门，转而沿着走廊走，然而，每当她走到楼梯口，她的人就会被重新回到原点。
　　她被禁锢在了这条走廊里。
　　她没有再做无用的事，选择在过道的休息椅上坐下。
　　她想起了自己地铁上的遭遇，当时的情况和现在有种微妙的类似，也是把人禁锢在一个封闭空间中不得离开。
　　当时她是怎么离开地铁的呢？
　　哦，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等到时间到了她就离开了。
　　
　　或许现在她也只需要等这个禁锢她的牢笼自动解开就行了。
　　这么一想，她安心地等着了。
　　
　　走廊很安静，视野中没有一个人在，许是看她无聊，走廊突然下起了“纸张雨”，数十张画纸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纷纷扬扬，在她周围散了一地，她弯腰捡起一张，定睛一看，对上画上一只表情扭曲的青蛙。
　　她再捡起一张——同样是青蛙。
　　她把地上的画全部捡起来，依次看过去，于是她看到了许许多多只表情僵硬扭曲、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身体不协调的青蛙。
　　
　　是哪个人的练习画册掉了吗？这些画一看就是练习之作，有的甚至没画完，有的画完了比例却相差太远，表情也琢磨得不对。
　　作为大触，一个现在很闲很闲的大触，林珂看着这一叠画，实在没忍住，她把自己的背包放了下来，取出了里面的擦子和画笔。
　　职业使然，她的背包里随时都放着速写工具，是为练习而准备。眼下她拿出了自己的画笔，就地帮这不知名的画者改起作业来。
　　她把不对的比例改正确，把缺少的胳膊缺少的脚丫给补上，把表情画得可爱又自然，她一幅一幅改下去，动作很快，几乎没用多少时间就把那些拙劣的画作给改完了，现在再看这些画上的青蛙，它们每一只都那么可爱，透着一股子童趣。
　　
　　她满意了，嘴角微微扬起。
　　她只是太闲了，殊不知，她的举动给另外一个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205病房里，病床上的琪琪突然发出惨叫。
　　“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的青蛙不听我话了？”
　　“出来呀，青蛙，出来吃掉那个人！”
　　“我生气了，为什么还不出来？！我都饿啦，你们快点出来！”
　　“啊啊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呀！”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琪琪驱使着青蛙吸干了自己的养母的精气，但她还仍不满足，在看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妹妹的那一刻，她心中的饥饿感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这个女人曾经抛弃过自己，她不爱自己！她爱着的是她的小女儿！
　　可恨！
　　为什么不爱她呢？明明她这么可爱！
　　可恶！
　　
　　好饿！
　　她要更多更多的爱！
　　
　　琪琪感觉到了疯狂的饥饿。
　　
　　以往她也会感觉到饥饿，这个时候她就会选择画画，画青蛙，这会让她感觉好受一些。
　　她喜欢画画，就算彻夜不眠地画也可以。那一天她饿着肚子画画，结果画上的青蛙活了，它跳出了画面，可爱地向她晃脑袋，那一刻她知道，这可爱的青蛙就是她自己。
　　餐厅里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姐姐，那个姐姐不愿和她合照，她气得都饿了。
　　一对情侣在她的餐厅吃饭，他们蠢得厉害，竟然在她的乐园里大声嚷嚷，一点道德意识都没有，她要惩罚他们！
　　她驱使青蛙吸干了那男生
　　唔，好饱。
　　
　　原来吃收人类精气可以不用饿肚子，真好！
　　
　　她又饿啦，这次吃掉自己的妈妈好了，她是个好人，也很喜欢自己，肯定会愿意让她吃掉的。
　　唔，还不够呢。
　　她太饿啦！
　　
　　这一次她要吃掉谁呢？
　　那个抛弃她的妈妈？还是那个明明没有她可爱却享受着妈妈的喜爱的妹妹呢？
　　嘻嘻，都吃掉好啦！
　　
　　青蛙们，去捉住他们！
　　
　　医院的人类跑来跑去太烦了，让他们进屋子里睡着吧，先睡着，等她饿了的时候一一吃掉，通通吃掉，不要任何人来打扰她！
　　
　　咦？
　　有人来了？
　　
　　哦，是那个不喜欢自己的姐姐啊！是她来了！先吓一吓她好了，谁让她不喜欢自己呢？
　　
　　让她在走廊里无限徘徊，让她以为自己遇到了鬼。把画洒在她身边，让青蛙们跳出来吓她一跳，嘻嘻，那肯定相当有趣！
　　
　　咦？青蛙们为什么不听她的话了？
　　青蛙们都去哪儿了？
　　青蛙们，快出来，我要生气啦！
　　
　　***
　　当况江苦耗半小时，终于用特殊工具把医院的屏障敲出了个洞，带领着数十组员冲进医院，冲进205病房，他以为他们会迎来一场恶战，然而——
　　
　　“你们是谁？滚出去！吃了你哦！”
　　“我真的要吃掉你们！可恶！”
　　“等我的青蛙来，我一定要吃掉你们！”
　　
　　污染源看起来很凶，非常凶，表情狰狞，但……她只会吠。
　　光吠不行动。
　　况江：“……”
　　
　　他听了污染源无数威胁，可威胁也只是威胁，屁用没有。他嘴角一抽，终于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这时，他身边的组员道：“队长！局里传送来了最新消息，污染源琪琪的污染等级下降了，变成了最低等级的小粉红，没什么威胁，但躁动暴烈，不能放在外面，建议抓回局里关小黑屋。”
　　
　　况江挑了挑眉：“等级下降了？”
　　难怪只会吠。
　　
　　可是……等级下降？
　　
　　“又一次出现污染等级下降……”况江自言自语，“我们迟到的这半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自言自语。
　　
　　那个穿过了屏障的人呢？
　　她在哪儿？！
　　
　　




12.  共处   共处一室。

　　林珂把改好的画整理好后放在旁边的位置，然后把画笔、擦子收起来，就在这时，前面的走廊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她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一群人呼啦呼啦向她涌来，然后乱中有序地站定在她面前。
　　如此阵仗，她第一反应是——怪奇现象结束了？
　　第二反应则是——难道她被感染上了致命病毒？
　　
　　她默然片刻，然后抬眼看向这群人当中最醒目也是站在最前位的那名男性身上。她认识这人，这人是先前在医院门口提醒过她的人。
　　这个人正看着她，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
　　林珂：“……”
　　她果然是被感染了吧。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要说全无触动那是不可能的，但也还好，可能作为一个濒死的人，她的心理素质是一流的。
　　她默默想着，询问前面的男人道：“我还可以活多久？”
　　况江怔了一下，脑子转了一大圈才有点明白她在说什么，哭笑不得：“你没事。”说到这，他话头一转，加了个限定词，“大概。”
　　林珂不说话。
　　况江进异控局多年，带组出任务的时候不知道扯过多少谎，早就是一根成熟的老油条了，从来不为自己的谎话脸红。
　　此时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并不点着，对林珂说：“如你所见，病毒泄露之事已经被控制住了。”
　　他本来想说病毒泄露只是误报，根本没有发生这样的灾难，但临时改变了主意，改口说，“虽然控制了，但为了安全起见，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到指定地点隔离一段时间，不久，就三天。”
　　林珂蹙了一下眉。
　　况江的目光从她身上微微移动，来到她旁边位置上的那一叠画纸上。
　　
　　青蛙。
　　他看到了青蛙。
　　
　　如果他没有记错，那个叫琪琪的污染源好像说过什么青蛙之类的话。
　　这是巧合吗？
　　还是其中存在某种联系呢？
　　
　　况江的眸光沉了沉，拿烟的手突然有些痒，非常想再拿探测笔往面前的这个女孩子身上照一照！
　　因为太想了，他的表情失控，带了几分猴急。
　　
　　“咳！”他身边的属下咳嗽了一声，提醒他不要用这种猥琐的眼神看一个女孩子。
　　他：“……”
　　
　　况江抹了一把脸，脸上挂上笑容，说：“我们是防疫中心的，提这个建议也是为了你们这些民众好。”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证件展示出去，“看，这是我的工作证，我不是骗子！”
　　工作证是假的，是他提出病毒泄露这个掩人耳目的幌子时吩咐人赶急做的，正好，现在派上了用场！
　　
　　林珂看了看他手上的证件，仔细辨别了一下上面的公章，她曾经去A市的防疫站当过义工，能够分辨防疫部门的公章。
　　然而况江出示的工作证是假的，公章却是真的，所以林珂没认出这是假证，看过公章之后，她点了点头，答应了去隔离。
　　不得不答应，毕竟是涉及传染性病毒！
　　况江笑了，示意她跟自己走。
　　
　　一群人从住院部走出去，来到住院部门口，林珂看到了好几辆停靠在那里的路虎，况江带她坐上了其中一辆，然后发动了车。
　　车上，况江拿出一物递给林珂，说：“我在205病房捡到了这个，是你掉的吧，我看头像像你。”
　　他递出的是林珂一直在寻找的学生证。
　　找到了学生证，林珂微妙地有些好心情，点了点头：“谢谢，是我的。”
　　况江坐在驾驶位开车，闻言笑道：“不谢不谢，举手之劳！”
　　说完，好似感慨地说了一句，“你还是A大建筑系的学生呢，年轻真好。”
　　况队表面感慨的是青春，心里感慨的却是：艹！竟然是那个死神学校的学生，还是那个苏云洲的同学！太巧了点吧！
　　果然还是应该再拿探测笔照一照……
　　
　　林珂没看出开车的男人的心理活动，因此没接话。
　　之后一路沉默，直到他们来到了城西的某栋建筑前。
　　
　　那是一栋很有年代感的建筑，但跟那些被列为非物质遗产的古董建筑攀不上任何关系，换言之，老是老了点，但老得很没艺术价值，反而像年久未修的危房一样。
　　林珂杵在这栋建筑前迟迟迈不动腿。
　　况江发现了她眼中的怀疑，爽朗一笑，道：“这里是防疫中心的特别实验中心，外面看着是旧，里面可是别有洞天！”
　　这话被况江说得格外有荣誉感和归属感，因为这里并不是什么防疫中心，而是异控局总部！
　　“同学，别怕，跟着走就是。”况江道。
　　林珂似信非信地跟着他，一进建筑发现里面古朴却不脏乱，而且还搭建了一个格外有现代感的电梯。
　　“走吧，进电梯。”况江说。
　　
　　电梯是往下行的，看里面的按键有20层之多，而况江选择的是18层。
　　地下18层——很吉利的数字。
　　
　　林珂一路上没遇到人，当然，她不是来交友的，所以也不期待遇到什么人，她只是好奇为什么这么大的地方没有人在。
　　眼下她还不知道，这里没有人的原因是，这地下18层是关闭危险污染源的地方，这里的建材全部选择了能够克制污染能量的材料，因为是关污染源的，所以平时没几个人会来造访。
　　况江打算把林珂关在这里。
　　
　　“这间屋子就是你未来三天待的地方了，你可以在里面干任何事，有什么需求就通过里面的电话联系，我们会尽量满足你。”况江指着一间用特殊玻璃隔出来的房间说。说是房间，但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套桌椅之外什么都没有，还好是自带盥洗室的，当然，盥洗室是封闭且无法窥视的。
　　林珂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居身之所，没说话，走了进去。
　　况江没有就此离开，而是选择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也住了进去。
　　
　　林珂：“……”
　　
　　林珂惊讶地看向隔壁：“你也需要隔离？”
　　况江躺在屋子里的床上，翘着腿自在地玩手机：“是啊，进医院的工作人员里只有我没有事先注射抵抗该病毒的抗体。”
　　“……为什么你没有注射？”
　　“因为太着急了，太担心民众的危险了！”况江挥挥手，“为人民服务嘛。”
　　林珂：“……”
　　
　　况江扭头看她一眼，说：“所以，未来三天有我跟你作伴，开心吧？”
　　林珂不接这茬儿，拿出自己的速写本开始做日常练习。
　　况江发现了她的举动，不甘寂寞地刷着存在感：“你在画画？”
　　林珂“嗯”了一声。
　　况江乐：“给我画一幅呗，反正没事干。”
　　林珂手上一顿，微微来了精神，问：“你付多少？”
　　“啥？”
　　“给你画肖像画，你付多少？”面对上帝，林珂耐心了许多。
　　况江：“……”
　　
　　他没想到这还是个收费项目，愣了一下，紧接着大手一挥：“你随便定，哥有的是钱！”
　　“肖像画，两千。”林珂说，“三日结，质量有保证。”说到质量问题，没有带例图册的她想了想，贴心地加了一句描述，“就是用在你的葬礼上当遗像也是可以的。”
　　况江手一滑，遭手机砸脸。
　　林珂道：“或许三天后你就用得上。”
　　毕竟他们都有被感染的风险。
　　
　　况江嘴角一抽，怀疑隔壁的女生是不是看破了他的谎言，知道了并没有什么病毒，看出他都是骗她的，所以才说了这一些“恶毒”的话。
　　这是误会，林珂没看破谎言，她只是心境平和，觉得生与死并不是什么值得避讳的事情，所以才说了那些话。
　　
　　林珂道：“觉得没问题的话，这单我就接了。”
　　况江想着自己年纪轻轻就要花钱请人画遗像，心里百般滋味，自暴自弃道：“画吧。”
　　
　　林珂嘴角微微扬了扬，有一些些开心。
　　她从不错过赚钱的机会，赚钱使她快乐！
　　
　　林珂把桌椅挪了挪，面向隔壁，以方便自己工作。况江配合她摆了个姿势，正大光明地盯着她看。
　　他扯谎把林珂关起来，甚至把自己关在这里都是有目的的，是的，他始终觉得林珂身上有哪儿不对，所以他想借机观察一下，试探一下。
　　未来的三天，他定要好好观测一下这个人！
　　
　　就在林珂入住异控局总部半小时后，异控局的副局闻讯而来，他逮住一个参与医院行动的组员问：“听说小江同志抓了两个污染源回来？”
　　组员回答：“不是，只有一个污染源，另一个不是污染源。”
　　副局惊讶：“那抓回来做什么？”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监控室。副局看着满屏幕的监控画面，他调出了地下18层的监控，调出林珂和况江所在的隔间，紧接着他看到了林珂的脸，忽然间，他恍然大悟。
　　“哦，小江同志也到了想要谈恋爱的年纪了呢。”副局摸着下巴笑呵呵。
　　跟在他身边的组员：“……”
　　副局笑说：“不过我们人民公仆可不能以公谋私，小江同志的行为不可取，不可取。”
　　他看看监控上的林珂，又看看一个劲盯着林珂看的况江，道：“告诉况江，下不为例。”
　　组员：“……”
　　不是，他家副局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13.  真相   假的真相。

　　异控局地下十八层。
　　
　　“同学，你喜欢看电影吗？恐怖电影喜欢吗？皮肉撕扯血液纷飞的那种，看着肾上激素飙升，嘿，刺激！”
　　“我推荐最新上映的那部，主角冷酷不圣母，手刃仇人毫不手软！特效特别真实，80%的肉搏戏，看得格外上瘾！”
　　“反应有点冷淡啊，是不是已经看过了吗？看过的话下个月还有新的恐怖电影上映……”
　　
　　林珂沉默地画着画，对面的上帝是位聒噪的上帝，而且颇为任性，说好要好好摆姿势的，结果摆了不到两分钟就换成了侧躺的姿势，还翘着腿怎么舒服怎么来，不仅如此还源源不断地向她推送恐怖电影信息，似乎认定她好那一口。
　　林珂不喜欢恐怖电影，她喜欢的是轻松治愈系。
　　
　　上帝太能嗑了，甚至有点影响林珂的发挥，于是她站了起来。
　　“啊，怎么站起来了，是不是听得太兴奋了？”对面问她。
　　林珂没回答，一声不发走到放包的地方，从里面拿出无线耳机戴到耳朵上，听起了音乐。
　　
　　况江：“……”
　　
　　林珂做好了武装，又坐回到位置上，继续为上帝服务，为了两千块，再奇怪的顾客她都能够忍受！
　　
　　对面的况队长看她这样子忽然间不说话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底下的钢板床，眼神中夹杂着一丝深思。
　　刚刚他唠叨了那么多当然不是因为他天生话唠，而是有目的的，他想知道隔壁的女同学是不是对恐怖血腥内容感兴趣。数据显示，许多危险的污染源都对恐怖血腥有着天然的喜爱，所以这也不失为一种测试手段，但眼下他的测试在对面的对象身上没有收到回馈。
　　
　　换下一个测试吧，他想。
　　
　　三天后，况江黔驴技穷，他试过了所有能够测试出潜在污染源的手段，但都没有生效，而且在这三天里，他24小时监控着的人没有发生任何异状，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如果他没看到她穿过深红等级的污染源构架的屏障，他一定相信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到底怎么回事呢？
　　经验丰富的况队长也迷惑了。
　　
　　三天之约到了，况江不得不放林珂离开。
　　
　　“恭喜你我。”况江送自己的监视对象出异控局，语气复杂地说道，“看来我们都没有感染病毒，还能再活一百年。”
　　对于这一句恭喜，林珂的回答是——
　　她直接把完成度100%的画像交给对方，说：“给钱。”
　　况江：“……”
　　
　　赖账的事没有发生，林珂收到了顾客的打款，心中甚感满意。
　　对于她来说这三天并不难过，因为她的顾客除了话多了一点，其他一切都很好，最重要的是打款十分干脆，不失为一个好的顾客！于是在临离开前，她给况江留了一张自制的名片，说：“下次要是再想求画，请联系我。”
　　况江接到名片嘴角一抽：“我觉得我的葬礼只用得上一张肖像画。”
　　林珂说：“我会的风格很多，不限于肖像画。”
　　况队长强颜欢笑：“那真不错，以后有机会一定找你合作。”
　　林珂一听，心情更好，一向平和的眼中都闪起了光亮。
　　况江：“……‘
　　
　　林珂摸出手机调出地图找公交站，在她找地图的时候况江就在旁看着她，似乎有目送她上车的打算，林珂突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于是朝他看了一眼。
　　“怎么？”况江捕捉到她的视线问她。
　　林珂道：“医院发生病毒泄露，那医院里的人是不是全都被感染了？”
　　况江插着兜低着头用脚碾压脚底下的小石子：“别担心，因为控制得及时，只有少数几个遇到了问题。”
　　
　　据事后统计，住院部的大多病患和医护人员都被琪琪那个污染源给弄晕了，并不清楚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琪琪的养母和生母都遇难了，人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毫无生气，似乎精气都被吸干了，很惨。
　　但相比于污染等级，这个数目的遇难人数其实是非常乐观的，这都要归功于琪琪的污染等级突然下降。
　　回忆到这里，况江看向林珂露出了复杂至极的表情——他其实有设想过，设想琪琪的污染等级突然下降是不是和林珂有关……
　　可事到如今这似乎只是他的幻想，因为林珂在这三天里表现得太普通太正常了！
　　或许林珂能够穿进污染者构架的屏障，只是因为污染者出于私人恩怨故意放林珂进去的——这似乎才是最合情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里，况江走向对面街道的奶茶店，从店里打包了一杯奶茶，然后带着奶茶走回来。
　　
　　“公交车站就在对面那条街左拐一百米的地方。”他将奶茶递给林珂，“路上小心。”
　　林珂：“……”
　　
　　林珂接过了奶茶。
　　
　　有人工导航相助，林珂很顺利地找到了公交车站，也顺利地回到了学校。
　　她回去时夏双双正在寝室午睡，开门的声音惊扰到了梦中人，夏双双迷迷糊糊地醒来，看一眼林珂，揉揉眼睛：“我竟然相思成疾看到了幻影……”
　　林珂把包放在自己的电脑桌上，把况江买给她的奶茶放到夏双双的位置上，说：“有杯奶茶，我放你位置上了，起来记得喝。”
　　她不喜欢奶茶，但夏双双喜欢，所以她把奶茶给了喜欢的人。
　　夏双双听到声音，这才明白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一道幻影而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是她的朋友回来了！
　　她猛地坐起，克制不住惊喜：“珂珂，你回来啦？！”
　　林珂“嗯”了一声。
　　夏双双匆匆上床铺上下来，抓着林珂反复看：“你真的为了赚外快连课都不上啦？有这么困窘吗？可怜的，需要我资助你一点不？”
　　夏双双认为林珂请假三天是去做了个短期兼职，这是林珂在异控局受监控的时候用短信传达给她的信息。
　　“我虽然也没什么钱，但请你吃几顿的钱还是有的。”夏双双道，“要不下个月你就用我的饭卡吧？”
　　这是来自朋友最真切的关心，林珂感觉心头暖暖的，面上也柔和了一些，说：“不用，我已经赚到钱了。”
　　夏双双仍然不放心：“那你下次再去做这种兼职要跟我商量一下呀，到时候我借你钱也好，找其他方法也好，总好过耽搁上课，你不是挺在意成绩的嘛！”
　　“嗯。”林珂心想她也不可能再遇到一次病毒感染，那几率太低，于是应道，“以后不会再做这种兼职了。”
　　夏双双这才安心了一些。
　　她从自己的电脑桌上刨出一本笔记本：“喏，你不在的时候我帮你做的笔记，你拿去看吧。”
　　这一下林珂是真感动了。
　　
　　夏双双是她的朋友，唯一的朋友，虽然有时候太聒噪，但她是她的朋友，这一点不会出错。
　　
　　说到聒噪，林珂不由想起了网红琪琪，在夏双双喜欢上琪琪的时候，她尤为话多！
　　想到琪琪，林珂不由抬头看了眼夏双双的床铺边的墙壁。在她去防疫中心隔离之前，她曾听到夏双双说要在墙壁上贴网红琪琪的照片，她想看看她的这位朋友是不是已经贴上了。
　　林珂已经做好了看到琪琪的照片的准备，但当她抬头，却发现墙壁上贴着一个黄毛男人。
　　林珂注视画报上的男人几秒，默了默，不由发出疑问：“这谁？”
　　“是最近爆火的唱跳组合mlik的队长呀！”夏双双骤然兴奋，“是我新粉的偶像，是不是很帅？”
　　林珂：“……”
　　
　　“琪琪呢？”林珂问，“不喜欢琪琪了？”
　　夏双双道：“我想了想，琪琪是个女孩子啊，我要是太喜欢她，万一影响了我的性向怎么办？这不好。所以我们还是各自安好吧！别说什么琪琪了，你看看我的爱豆啊，你看看他的巴掌脸，看看他的狐狸眼，看看他……”
　　林珂：“……”
　　说得那么大义凛然，其实就是移情别恋了吧！
　　
　　算了。
　　她就不评价这个花心的女人了。
　　
　　这一天，林珂回到学校，发现夏双双不再喜欢网红琪琪，往后几天她又发现班上其他的妈妈粉也都纷纷脱粉，林珂认为这跟网红琪琪突然关闭个人频道有关，因为网红琪琪突然宣布不再更新动态退出网络，所以她的粉丝们才脱粉的。
　　这是林珂的猜测。
　　其实不然，夏双双等狂热粉其实是接触到了琪琪散布的污染能量，受其影响，所以才对琪琪爱得深沉，这种污染能量最终经过稀释代谢掉了，所以夏双双等人恢复了正常。
　　林珂不知道这些，她甚至不知道琪琪是个污染源，只是对琪琪有所怀疑。
　　
　　几天后，林珂看到一则新闻，该报导说，网红餐厅杀人案件乃是误传，警方经过调查取证，还原了事实真相，真相是遇害的男生是在当天意外摔倒，不幸撞上了餐桌上的水果刀，这才导致了惨剧的发生，男生的女朋友是无罪的。
　　警方在最后特别提醒网友，告知网友切记两点：不信谣，不传谣。
　　因为警方的声明，网红餐厅一案迅速从热搜上下来了。
　　
　　林珂看到了警方的声明，暗想警方可能是知道了些什么但又无法公开表示，所以才用这样的声明来还那个女生的清白。
　　不管怎样，那个女生最终洗脱了冤屈。
　　尽管依然不幸。
　　
　　警方贴出声明的那一天，林珂不再做噩梦了，所以她不再寻找真相。
　　毕竟她只是个普通人啊，她这么认为的。




14.  维护   就是要无条件维护她！

　　为了庆祝连续两天不再做噩梦，这天林珂进食堂打饭的时候，奢侈地选择了食堂里最贵的套餐之一。到手的单价为58的套餐中包含了一只鸡腿，一勺小炒肉和一勺时令蔬菜，搭配的米饭则是海鲜炒饭，如此豪奢，是林珂这学期开学以来第一次选择这种套餐。
　　今天她是一个人进的食堂，所以她略有些孤独地独自享用了这份快乐。
　　为了让自己更快乐一点，她用手机打开了一个沙雕视频。
　　她喜欢看沙雕视频，虽然她几乎都不会被逗笑。
　　
　　心情正好，一个学生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上。
　　一个名为苏云洲的学生。
　　
　　“我回去仔细想了想。”苏云洲开口就道，“我的确不记得你说的声音是什么了。”
　　林珂听到这话吃饭的动作一顿，突然觉得自己斥巨资买回来的快乐稍稍被打了一点折扣。
　　她虽然不在意那个声音了，但她有点在意自己的这位同班同学的记忆力如此之差，竟然忘记了没过两天的事情。
　　她抿了抿嘴唇，不想再提及这个话题，于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云洲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对面身上，脸上带着薄薄的笑意，说：“所以，林珂，你跟我说说吧，说说那个声音的事。”
　　林珂表示不想说。
　　她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嘴上随口说道：“好好吃饭，别说废话，很危险，小心噎着。”
　　苏云洲笑：“怎么会呢？”
　　他这话刚刚落下，不远处的两个正在高声阔谈的学生突然间齐齐被饭噎着了，一时间两人咳得惊天动地。
　　苏云洲：“……”
　　
　　他不由扭头看向那两个倒霉的学生。
　　
　　这两个倒霉到一块儿的学生是两个女同学，发现一个帅哥在看她们，自知狼狈的她们憋红了脸，待不下去了，端起餐盘就落荒而逃。
　　苏云洲目送这两个女生跑走，觉得有点新鲜，感慨：“原来吃饭说话真的很危险啊……”
　　他像是学习到了一般，果真不再开口说话了。
　　林珂在他结束用餐之前先一步结束了自己的午餐，她没留告别语，默默离开。
　　她走了，苏云洲也没了吃饭的欲望，收拾收拾餐盘也走出了食堂。
　　
　　他们再次见面是在学校的第三操场。
　　
　　A大每年都会举办校园运动会，时间一般定在秋季，今年的运动会则定在一周后。
　　运动会要开三天，在这三天里，A大的23个学院需要各自派出运动员进行PK比赛，这是一年一度的盛会，学校非常看重，要是哪个学院夺冠，这是非常荣耀的一件事。
　　23个学院，派出的参赛选手主要是本科二三年级的学生，他们身负重任！
　　建筑学院一向就男盛女衰，林珂所在的建筑一班还好，女生多少有几个，二班和三班总共才出两个女生，这就造成了女生这边的比赛很难找出参赛者，于是运动能力不咋地但身体健康的林珂被抓壮丁了，她被分配了个800米长跑项目。
　　
　　比起女生这边的捉襟见肘，男生那边的人手要富裕得多，可惜虽然人多，但建筑生普遍宅，天天熬夜做设计做模型，不仅宅，还虚，所以挑来挑去也只能矮子里面拔将军。
　　但也有些例外。
　　比如苏云洲。
　　
　　他的外形一流，体型优秀，运动能力也是极优。
　　
　　“苏云洲真的是人身赢家了，我上次路过篮球场，刚好看到他在打篮球，旁边的女生把篮球场都给围了，艹！羡慕死我了！”在选参赛选手的时候，一班的一个男同胞忍不住发出了羡慕的呐喊，“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同样是要熬夜做模型，为什么他就不秃呢？！”
　　
　　言归正传，因为苏云洲的优秀，他也被选为了一周后的校运会的参赛选手，项目同样是跑步，他包揽了两项，一个1500米长跑，一个4*400接力，都是田径项目。
　　因为这是为了学院的荣誉而战，学院还专门组织了一下，让参赛者们抽个时间集体训练一下。
　　于是，在报名表提交上去的当天傍晚，建筑学院的林珂等人被赶鸭子似的全都赶到了第三操场。
　　
　　“报名跑步的同学都过来我这边，先来跟我一起做一下拉伸！”
　　建筑二班的体育委员负责训练田径参赛者们，他举了个喇叭喊了一声。林珂听到喊声走过去，站了个后排的位置，刚站好，看到苏云洲站到了她旁边。
　　苏云洲似乎是专门站到她旁边的，站好了位置后还朝她笑了笑。
　　林珂：“……”
　　
　　A大的建筑学院的本科只有两个专业，一个是建筑学，一个是环境与设备工程，参加这次校运会的选手都出自这两个专业，其中田径选手有十来个，男生多，女生少，所以每个女生都是宝，特别是林珂，她的参与让男同胞们格外兴奋，毕竟女生就极少了，美女就更少了。
　　林珂刚站好就被二班的体育委员特别关照了一下，问她要不要站到前面来。
　　这名负责人的举动得到了男生们的一致拥护，这导致其他女生略有些不满，建筑一班的女生还好，其他班的女生就很不高兴了。
　　林珂没接受这份特别照顾，依然选择了站在后排。
　　
　　体育委员带着大家做拉伸，在做手臂交叉摆动这个动作时，旁边的苏云洲的手碰了林珂的耳朵一下。那只是非常轻微的一下，林珂因此怔了一下，差点没跟上节拍。
　　“手太长了。”苏云洲小声对她说，“抱歉。”
　　林珂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往旁边挪了一点。
　　
　　拉伸完毕，所有人站到跑道上，两人一组开始跑步。
　　男生们腿长体力也好，很快就跑得没影了，女生们的能力都很一般，大概因为知道自己最后只能得到一个重在参与的评价，所以练习的积极性也不高，全都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慢跑。
　　环境与设备工程专业的一个女生跑在林珂身边，几次打量林珂，一副想说什么却始终不开口的样子。
　　林珂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对方说话，忍不住问：“你想说什么？”
　　女生道：“听说你是我们学校最新一届的校花。”
　　林珂没接话。
　　女生打开了话匣子，笑了一声，说：“当校花是什么感受？是不是很多男生追你？”
　　林珂突然停下了脚步，女生没想到她突然不跑了，愣了一下也停了下来。
　　林珂看向她：“你很羡慕我？”
　　女生被戳破了心思，恼羞成怒地瞪她：“我为什么要羡慕你？！”
　　林珂心想明明就很羡慕，她对此情此景感到无趣到极点，突然提速跑开。她跑得比那女生快许多，很快就把对方甩在了后方，但这么一来，她自己也耗尽了潜力累得慌。
　　跑得快的男生已经开始在跑第二圈了，苏云洲也属于跑得快的，他开始跑第二圈并追上了林珂。当他从她身边跑过，他开始减速，与她并排跑着。
　　
　　“跑完步我请你吃饭吧。”苏云洲说。
　　林珂累得不想说话，甩了他一个眼神，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
　　苏云洲思索了一下，道：“我没请你吃过饭，所以想请你。”
　　林珂：“……”
　　这也算是理由？
　　
　　苏云洲笑了一声：“好不好？”
　　林珂这次开口了：“不好。”
　　这次轮到苏云洲问为什么了。
　　林珂道：“因为我们不熟。”
　　苏云洲点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说着“明白了”的苏云洲又道，“那我每天跟你说两句话，一周之后我们算熟了吗？”
　　林珂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为什么非要请我吃饭？”
　　苏云洲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没请你吃过饭啊。”
　　林珂：“……”
　　
　　她不想和他说话了，多说一句都嫌累，反正说不通。
　　
　　苏云洲似乎发现自己不受待见了，也不说话了，但依然不急不缓地跟在林珂身边跑着。
　　
　　环境与设备工程专业的那个女生最终追上了林珂，从林珂身边跑过去的时冷哼了一声，扔下一句：“有的人不知道是来跑步的还是来勾搭男人的，呵。”
　　这话一出，林珂没说话，苏云洲突然朝那女生看去。
　　女生像是为了耍酷，扔下自己的嘲讽就跑前面去了。
　　苏云洲立马提步跟了上去。
　　
　　他从女生身边跑过去，带起一缕清风。
　　女生盯着他的背影有些走神。
　　她认识苏云洲，事实上没有几个建院的女生不认识苏云洲，他在女生中相当有人气。传言苏云洲拥有被神宠爱的五官，性格如同王子一般，从来不和谁生气。
　　
　　真帅，女生盯着他的背影想。
　　
　　她盯得太过入神，以至于没发现一颗球正朝她的脸飞来。
　　
　　“小心！”有人呼喊。
　　她不知道那是在喊她，仍然盯着苏云洲看。
　　
　　砰——
　　她被突然飞来的足球撞到了头，眼镜碎掉，割坏了她的嘴巴。
　　“啊！”她捂嘴痛呼。
　　
　　正在球场中央踢球的学生看到这一幕赶紧跑过来，建院的学生也注意到情况朝她跑来，苏云洲没跑过去，他停下了跑步，隔着人群看着那个女生，看着她被割得鲜血淋漓的嘴巴，觉得这样与她更匹配。
　　
　　这样一看就顺眼多了呢，他想。
　　




15.  温柔   温柔的人。

　　受伤的女生看起来很惨，但其实并不严重，被人安慰了一顿之后，就由踢球的男生和环境与设备工程的体育委员一起护送去了医务室，建院的其他参赛选手则继续留下来训练。
　　半个小时的练习时间一晃而过，负责领导这群田径参赛选手的体育委员适时回来，并提来了一口袋的零食和水，他招呼大家围坐在一块儿喝水吃零食。
　　
　　“今天的练习就到这儿啦，明天依然是这个时间，大家不要忘记啦。”负责人拍拍手掌说。
　　大家刚跑完步，身体得到舒展，不由有点懒洋洋犯困。
　　大伙儿吃着零食闲散地聊着天，聊的当然不是什么运动会，而是谁谁参加了什么比赛拿了什么奖，谁谁未来又决定做什么，这是属于学霸们的快乐。
　　
　　林珂靠在双杠上，一边听着他们聊天一边小口小口喝着水。
　　跑了半个小时，她出了一身的汗，额发有些汗湿了，但透着一股凌乱的美。
　　于是没多久，男生们的目光便被她吸引了。
　　
　　“林珂，你有没有想过你未来要做什么？”有男生问她。
　　问完还没等她回答，另一男生立即帮着回答：“她是要深造留校吧，我听她的朋友说过。”
　　“哦，是吗？那也挺好的！”
　　能留在A大这种学校的确算得上一条好出路，而林珂也真的有留校的打算，因为建筑这个领域对女生不太友好，她觉得留校最好。
　　不过这也只是她眼前的打算，他们这个专业的本科是5年制，所以留给她仔细考虑的时间还很长。
　　
　　男生们很快岔开了话题，又聊到别处去了，林珂在旁听着有点小小犯困。
　　这恍惚着，苏云洲来到她身边，和她一样靠着双杠。
　　
　　“吃话梅吗？”苏云洲拿了一袋话梅过来，询问她。
　　林珂想了想，从他手里取走一颗话梅。
　　她含进嘴里，把脸颊顶出一个小包。
　　苏云洲觉得这一幕非常可爱，于是他好心情地扬起了嘴角。
　　
　　林珂出了不少汗，所以她把外套脱了扎在腰间，袖子也被她挽了起来，别的学生跑完跟她差不多的打扮，但苏云洲不一样，跑了半小时，他似乎没有出一滴汗，脸上身上都干干净净的。
　　林珂还从这个人身上闻到了一股非常淡可是非常好闻的味道，有点像某种天然木香。
　　她看了身边人一眼。
　　
　　“你热吗？”苏云洲问她。
　　林珂反问：“你不热？”
　　苏云洲笑：“热的。”说完他把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白皙却又拥有着非常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的小臂，他懒懒地交叉着双腿，倚着双杠说，“被你这么一问就更热了。”
　　
　　林珂没说话，走向一边的垃圾桶，把嘴里的话梅核吐出来用纸巾包着扔进垃圾桶里。
　　再次走回去，她看到一个穿着田径运动服的男生走向了围坐着的这一群人。
　　方杰。
　　林珂靠着出色的记忆力回想起了这个男生的名字。
　　
　　方杰是她的班上的一名体育特长生，也是建院里面极少数的几个特长生之一，他平时训练很忙，当别的同学在上课时他在训练，当别的学生休息时他还在训练，因此他在班上的存在感还不如翘课大王肖恒。
　　此时方杰穿着田径运动服，似乎是刚刚结束了训练，他走过来跟大伙儿打招呼。
　　“你们已经结束训练啦？”他摸一把自己的板寸，“我以为能赶上你们的训练呢！”
　　他的话引起了围坐在那里吃零食的几人的茫然回视。
　　
　　“……这是谁？”
　　人群里有人小声问着。
　　
　　大概因为方杰缺课太多变成了隐形人，就算是建筑一班的同学也没立刻认出他来。
　　场面变得十分尴尬。
　　
　　林珂垂下眼皮，问身边的苏云洲：“喝水吗？”
　　苏云洲惊讶了一下：“你问我？”
　　林珂说“嗯”。
　　苏云洲扬起大大的笑容：“喝的！”
　　林珂把自己还没喝完的半瓶水让苏云洲帮忙拿着，自己则走向人群，弯腰从零食袋里取出两瓶矿泉水，直起身时朝方杰的方向问：“方杰，你喝水吗？”
　　方杰愣住。
　　林珂朝他递了一瓶水，他呆呆地接过去。
　　
　　“啊，是方杰啊！”建筑一班的同学终于想起来了，道，“方杰，你结束训练了？”
　　“这是我们班的方杰，是个体育特长生，这次也报名了校运会的田径项目！”一班的同学争着介绍，“和我们不一样，他可是正正经经的运动员，这次我们建院想赢比赛还得靠他！”
　　“方杰，过来这边坐，来吃零食！”
　　
　　方杰在呆愣中坐到人群当中，至此，尴尬结束。
　　
　　林珂没有参与聊天，她带着另一瓶矿泉水去找苏云洲，打算把水给他，可当她走回双杠的位置，一眼便看见苏云洲正仰着下巴喝她的那半瓶水。
　　林珂：“……”
　　苏云洲连喝两口，朝林珂晃晃水瓶，道：“谢谢你的水。”
　　林珂眼角一抽。
　　
　　苏云洲喝了水又变成了庸庸懒懒的状态，目光放空，盯着运动场的远方。
　　“林珂——”他唤了一声。
　　林珂没应。
　　苏云洲低笑：“林珂，我发现你真的是非常温柔的一个人。”
　　林珂低着头看着脚底，她发现自己的运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了小嘴。
　　该换鞋了，她心想。
　　同时，嘴上漫不经心地回答身边人的话，说：“苏同学的语文成绩不太好吧，温柔不是形容我这样的人的。”
　　苏云洲侧头看向她，笑：“特意给我送水，还不温柔吗？”
　　而且，她刚刚是在替方杰解围吧。
　　
　　林珂不跟他扯，视线一直停留在鞋底脱胶的运动鞋上，盘算着哪个时间去鞋店一趟。
　　
　　晚上七点左右，第三操场上空点亮了灯光，环境与设备工程的体育委员拍了拍手掌宣布就地解散。
　　林珂早就饿了，听到解散号令就直接去了食堂，她没有在食堂吃饭，而是打了饭回寝室吃。
　　
　　打开寝室门，正在看电影的夏双双立即放弃了电影朝她啪啪拍手鼓掌，嘴上说道：“欢迎我们的女英雄荣耀归来！”
　　夏双双没有被抓壮丁，这会儿早就吃了饭洗了澡舒舒服服地看了好一会儿电影了，于此对比，林珂这个女英雄过得实在不咋地，到现在都还饿着肚子。
　　她面无表情地坐到座位上，打开包装袋吃她迟来的晚饭。
　　
　　她选修的电影赏析课要她提交一份赏析论文，所以她没耽搁，一边吃饭一边打开电影看。
　　夏双双来到她背后，给她捏着肩，说：“和你一起跑步中的男生里有帅哥吗？”
　　林珂头也不抬：“你明天去跑一下就知道了。”
　　夏双双嘿嘿笑，说着风凉话：“我倒是想去啊，可组织不给我机会啊！”
　　林珂不咸不淡地甩了个“哦”字。
　　
　　夏双双没一直打扰林珂，聊了几句就回去看电影了。林珂吃着饭看着电影，等把电影看完饭也吃完了。她把包装盒拿出去扔了，回来换鞋的时候一低头发现她放鞋的地方多了一只鞋盒，她顿了顿，把鞋盒拿起来，撕开包装打开。
　　鞋盒里躺着一双运动鞋，牌子是一个国民品牌，这个品牌的产品价格亲民，质量和口碑都极佳。
　　林珂扭头看向夏双双。
　　
　　夏双双注意到她的视线开口道：“送你的，先前我就注意到你的运动鞋该早改朝换代了，这双鞋是我买鞋的时候遇到优惠活动买一送一时买的，同样的鞋我也穿不了两双，所以就拜托你帮我一下啦。”
　　林珂沉默。
　　她可不觉得夏双双穿不了两双鞋才送她一双新鞋。
　　
　　她沉默着低头试了试鞋，鞋子很合脚。
　　“谢谢。”她低声道了一声。
　　
　　夏双双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你可千万别谢，感觉怪怪的。”
　　林珂扬了扬嘴角，说“好”。
　　夏双双松了口气，道：“珂珂，你笑起来真好看。”
　　林珂：“……”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笑过。
　　
　　就在夏双双滔滔不绝地唠叨笑口常开的好处的时候，在她们的隔壁，王燕带着她打印好的作业论文出了寝室，朝男寝而去。
　　她手上的论文是一周前某位老师布置的作业，要求昨天就上交，但她的这份作业出了点问题，以至于现在才做好。
　　收作业的课代表联系她让她现在去男寝楼下找他，所以她这会儿就是去男寝那边交作业的。
　　男寝和女寝不在一个区域，王燕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地方，她担心自己浪费了太多时间，于是脚步匆匆地跑了起来，结果乱中出错，一不小心，她在男寝大厅撞上了一位男同学。
　　
　　“啊，不好意思！”她低呼了一声，赶紧道歉。
　　被她撞到的男生没有生气，弯腰把她掉落在地的论文捡起来递给她，笑道：“王燕，你怎么跑这么急？”
　　王燕从男生口中听到她的名字，愣了愣，脱口道：“你认识我？”
　　男生一僵，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他笑而不语，把论文还给王燕后就走出了男寝。
　　他刚走不远，课代表来了，拿走王燕手里的论文，问她：“王燕，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课代表的这句话被没有走远的男生听到，他的脊背僵了僵，低着头，脸上落下一层阴影。
　　
　　




16.  二度   梅开二度。

　　参加训练后的第一个晚上过去了，林珂没有收获速度与激情，收获了两只酸软的胳膊和两条酸痛的腿。
　　今天她要起早去上上午的第一节大课，当她艰难地举着两只胳膊换的衣服的时候，夏双双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并摸了一把她的肩胛。
　　
　　“珂珂，你背上有颗痘印还没消下去呢。”夏双双摸着她的肩胛颇为猥琐地说，“可惜了这片洁白无暇，珂珂，你出水痘的时候乱抠了吧？”
　　林珂扭头一看，果然看见自己的后肩处有一颗很淡很淡的痘印。
　　前段时间她出过水痘，为此她还特意请假了一周。
　　她没有接种水痘疫苗，本来小学的时候学校集体接过，但那次她接种疫苗的钱被她的那个妹妹搞丢了，于是两人都没接种成。
　　
　　有的人不接种疫苗一生也不会出水痘，可林珂似乎没那个好运气，她出了，还出得颇为凶猛，不过那都是好一阵之前的事了。
　　夏双双还在那里嚷嚷什么白雪染尘，酸死了，林珂面无表情地把长袖衫套上，遮住了肩也遮住了肩上的痘印。她拿着漱口杯去阳台洗漱，顺便甩一句：“你再不搞快一点，我就不等你了。”
　　夏双双一听，果然不再关注什么痘印，也麻溜地收拾起自己来。
　　
　　她们要上的课在第二教学楼，是距离女寝最近的一栋教学楼，所以当她们去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的人还不多。
　　两人挑了个位置，之后夏双双去了一趟洗手间。
　　林珂正在复习前面的课程，方杰走过来坐到了她的旁边。
　　
　　“你好早啊。”方杰朝她道。
　　因为长期室外训练，方杰练就了一身劲瘦肌肉，同时也被晒很黑，他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就像煤炭上被挤了两条牙膏。
　　他笑得十分爽朗。
　　对于见到他，林珂有一点点小惊讶，方杰看出来了，摸摸自己的寸头不好意思道：“就算是我也会来上课的，只是上课的次数少一点，你没注意到罢了。”
　　林珂了然地点点头，余光瞥见他带的教材上面画了许多注解。
　　别人谈及方杰都说他是校队里最会读书的，也是整个建筑系最能跑的，林珂不由想，她的这位同学可能为了这个玩笑似的评语付出了许多。
　　
　　夏双双上厕所回来了，看到方杰微微一怔后惊道：“你是方杰吧，好久不见啦！”
　　对于自己被顺利喊出名字，方杰的心情似乎很好，他再次展露笑容：“是啊，好久不见，不过后半节课我就要走啦。”
　　夏双双佩服不已：“校队真辛苦呢！”
　　方杰笑笑：“还好啦，已经习惯了。”
　　
　　方杰说他只上半节课，他说的是真的，果然，上半节课结束后他就收拾东西了。
　　夏双双目送他离开，感慨：“体育生真的很不容易，反正我是不可能做到他这样了……”
　　感慨完，坐在后排的王燕突然抬头，惊讶地说道：“原来他是我们班上的体育生方杰呀！”
　　王燕脸上府上一丝不好意思，说，“我昨天在男生寝室撞到他了，他还跟我打招呼来着，但我没认出他来……”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几句喃喃，“这太尴尬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
　　更尴尬的是，后来赶来的课代表也没认出方杰来，现在回想起来，那场面简直太伤人！
　　
　　夏双双回头拍拍她的肩：“没事，他看起人挺好的，不会因为这点事儿生气吧，毕竟他来上课的时间确实少得可怜，情有可原啦！”
　　王燕道：“希望如此。”
　　
　　大学的课是两节小课合成一节大课的，中间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方杰就是趁着这个时间走的，他走后林珂旁边的位置就空了出来，王燕见状补了上来，朝林珂调侃：“我来挨着咱们的林美人坐，林珂，你不介意吧？”
　　林珂不介意她坐她旁边，但有一些些介意她的称呼，于是道：“不要给我取奇怪的称号。”
　　“这可不是我取的！”王燕笑哈哈，“你是不知道，班上的男生背地里都这么叫你呢！”
　　说完，她看看林珂的脸，摸摸下巴，“对于这个称号，我是相当认同的。”
　　夏双双听到对话插|进话来道：“我也认同！”
　　林珂：“……”
　　
　　夏双双和王燕聊着聊着聊到了护肤和化妆上面，林珂对此不敢兴趣，于是没有再听，低头翻看笔记，没过多久，上课铃响了，她们开始上下半节课。
　　林珂这一天的课排得相当之满，她一共上了四大节课，上午两大节下午两大节，最后一节她上的是选修课，上课的老师拖了一小会儿课，让她错过了练习集合的时候，所以当课一结束，她立刻就匆匆忙忙赶往第三操场。
　　当她赶到操场，她发现集合地点空无一人，她在群里问了一嘴，才知道他们去旁边的篮球场了。
　　
　　她以为他们这次换到篮球场练习，结果走过去的时候才知道不是。
　　此时篮球场正被一群男生占用着，那些人正在打球。
　　打球的人就那几个，但在篮球场边上的围观学生却很多，密密麻麻，放眼过去好多女学生。
　　林珂在靠近篮球场的那一刻，一个没注意差一点被女生的尖叫掀飞了天灵盖儿。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林珂：“……”
　　这是合唱团的跑这边来吊嗓子了？
　　
　　林珂在一声接一声的声浪中寻找到了建院的几个，他们也正在篮球场边上围观打球，其中一个男生注意到了她，朝她说道：“苏云洲在里面打球呢，快结束了，等他打完我们再去跑去。”
　　
　　苏云洲在打球？
　　林珂先前并没有仔细注意球场的情况，现在看过去果然看到了苏云洲，而且是三分球进球的苏云洲。
　　
　　“啊啊啊啊！”
　　尖叫声又来了。
　　
　　林珂嘴角一抽，收回了视线，并拿出耳机把耳朵堵上。
　　对于她来说，她的耳朵十分珍贵，她不想在此受到任何一点迫害。
　　
　　五分钟后，球场上的比赛结束了，苏云洲直接穿过球场，来到了建院的学生这边。
　　他一边走一边拿毛巾擦手。
　　
　　苏云洲似乎是那种汗腺极度不发达的类型，尽管他刚刚打了一场比赛，但他的脸上、身上的汗液几不可见。
　　他只是用毛巾擦了擦手。
　　
　　“久等了。”他走到建院这边对着约着跑步的学生说，“现在可以去跑步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到了林珂身上。
　　林珂并没有注意到他，戴着耳机的她处于一个与世隔绝的状态，对外界的反应迟钝到了极点。她是在发现周围的声音小了不少后才察觉比赛结束了，察觉这一点之后她不急不忙摘掉了耳机。
　　摘掉耳机的那一刻，她恰好听到的一个建筑三班的女生说：“不着急，苏云洲，你刚打完比赛很累吧，休息一会儿再去也不迟，我们等你。”
　　林珂：“……”
　　老实说她挺急的，她想早点跑完去吃饭，吃完饭晚上还有一堆作业等着她。
　　
　　苏云洲说：“还是先跑吧，等会儿完了食堂该关门了。”
　　打完球的本人都说可以跑了，但那说话的女生偏偏爱心过剩，接着道：“没关系的，要是关门了我们就去外面吃吧。”
　　林珂听到这里开口道：“那你们休息后单独练习吧，我们先练我们的。”
　　女生一呆：“啊？”
　　林珂不看那女生，端起跑步的姿势就地开始跑步。
　　女生：“……”
　　
　　林珂刚跑没多远，苏云洲跟了上来，和她并排跑着：“你生气了？”
　　林珂疑惑：“我为什么生气？”
　　她的确没生气，只是提出了适当的建议，建议有特殊需求的可以特殊处理。
　　说完，她瞄一眼身边人，说，“我认同那女生说的话，你需要休息一下再跑。”
　　苏云洲好心情道：“担心了？”
　　林珂懒得搭理他。
　　
　　苏云洲保持着与林珂相同的步调跑了一会儿，一个偶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林珂的脚上，他看到了一双新鞋，崭新的。
　　顿了顿，他道：“你买鞋了？”
　　林珂随口回道：“朋友送的。”
　　苏云洲：“……”
　　
　　林珂觉得他沉默的时机有一点奇怪，问：“怎么？”
　　苏云洲问：“哪个朋友？”
　　林珂说：“夏双双。”
　　苏云洲又不说话了。
　　
　　他突然提速跑开，过了一会儿又放慢速度等她。
　　等林珂追上来，他道：“鞋真好看。”
　　林珂：“……”
　　她琢磨着，问了一个苏云洲刚刚才问过的问题，她问，“你在生气？”
　　苏云洲一怔：“我为什么要生气？”
　　——连回答都很像！
　　
　　苏云洲不认为自己生气了，他的确对林珂这个人莫名有好感，他喜欢和她说话，看到她就想站到她身边，可也仅此而已。
　　他昨天就发现林珂脚上的鞋破了，并且幻想过自己是不是可以送她一双鞋，他本来这么想的，但林珂现在已经有了一双新鞋，在他之前，有人送了她一双鞋。
　　他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气的？
　　
　　“咦？天上那是流星吗？”
　　逗留在操场上的学生突然注意到有天空出现了一道亮光。
　　“卧槽！那不是流星！是流星雨啊！”
　　“新闻有报导说今天会有流星雨出现吗？哦不，我寻思着这已经不是流星雨，是流星暴了！”有人惊呼，“快快，快摄像！”
　　
　　A市异控局总部。
　　况江提着一包猫粮踏出异控局大门，他准备拿猫粮喂喂附近的流浪猫。
　　异控局地址偏僻，附近有许多流窜的小流浪，局里经常拿粮喂养，今天轮正好到况江出去喂食。
　　一出门，他敏锐地察觉光线似乎不对，疑惑两秒，缓缓抬头——
　　好浪漫的流星雨！
　　
　　不对。
　　他眯了眯眼，注视着天空那团异常明亮的光团。
　　
　　“……那里是不是有陨石朝着我们这边来了？”他小声自言自语。




17.  暴露   是人类福音呀！

　　异控局一队的组员尹良拿着平板走出大门, 他手上的平板电脑是局里的专用工作电脑，用以接收监测设备分享过来的污染源探测信息，此刻他低着头注视着屏幕, 头也不抬, 一出门便朝外面的况江报告道：“队长，局里的监测设备提醒一号污染源似乎有异动。”
　　一号污染源乃是局里对最强污染源苏云洲的代称。
　　尹良刚说完这话, 发现手中的平板有点反光, 他疑惑两秒，缓缓抬起头。
　　这一抬头他便看见了满天流星。
　　
　　“哇，是流星雨！队长, 机会难得, 你能换个女装跟我合照一张吗？”他惊喜万分。
　　况江一手提着猫粮, 一手抓过他手里的平板电脑, 同时脚上一个旋转侧踢, 踢上自家下属的腚部：“滚, 没大没小。”
　　
　　况江稳稳地收了脚然后看向手中的平板，若有所思。
　　尹良接过自家队长手里的猫粮去喂猫, 一边喂一边仰望天空, 感叹：“多美的流星呀, 看这流星数量可以称得上流星暴了吧？这种美景要好多年才能遇到一次吧？今晚这么大的事儿，媒体怎么也不提前报道一下呀！”
　　况江一边看平板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复自家下属：“大概因为咱们的一号污染源没有提前跟新闻媒体知会吧。”
　　“啊？”
　　这流星关一号污染源什么事？
　　难道……
　　
　　“队长, 你是说这满天的流星是苏云洲搞出来的？！”尹良惊诧。
　　况江眉头微皱，没回答。
　　这只是他的猜测，他觉得自己猜得没错, 不然平白无故怎么会在一号污染源成像异动的时候恰好遇上这一场离奇的流星暴呢？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平板电脑，脑内思索着一些事。
　　
　　有件事值得一提，那就是, 如果污染源正在发生异动，散发污染能量，通常会在监测设备上显示出来，而这个“通常”的意思是指，能量达到一定程度才会显示。
　　比如苏云洲的这次异动就被探测到了，在监测设备上将他的这一行为显示为，以代表他的黑色成像为中心，黑色浓雾从成像周边晕染开来。
　　而如果是一般污染源在散发污染能量，就会显示为红色晕染开来。
　　
　　“这一场流星如果是一号污染源弄出来的，那他改变不小啊。”尹良撸了一把面前的流浪猫，还没察觉出这场流星的危险性。
　　或者说，因为他参与处理过好几次一号污染源的暴动了，对一号污染源已经有所理解，认为对方虽然总是会引发异象，但因为对方似乎并不是有意为之，没有心存害人的念头，导致这些异象虽然场面宏大，可都是可控的，而且每次都没有引起太大的伤亡。
　　所以，眼下他并不是非常紧张。
　　他这是对一号污染源已经形成了定势理解，而且忘了一点——无意的，才是最危险的，因为不可揣摩。
　　
　　“咱们的一号污染源似乎变得怪浪漫的。”尹良用轻松的语调调侃道。
　　况江闻言看他一眼，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接着他又抬头望一眼头顶的天空，注视着天空中那团比别的星星要明亮许多的光团，开口道：“尹良，你去跟国家空间安全小组那边打听一下，问一下最近会不会有威胁地球安全的近地行星靠近。”
　　尹良本在喂猫，一听这话吓了一跳，惊道：“你觉得一号污染源会用这场流星雨毁灭地球？！”
　　国家空间安全小组乃是一群天体物理学家和天文学家组建而成，主要任务是观察和预测是否有天体威胁到地球存亡，以及想办法解决这种危机。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要是有小行星碰撞到地球，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不可承受之痛。
　　“苏云洲要毁灭人类？”尹良还是不可置信，“那个疯子！”
　　况江指了指天空，表情深沉：“你看那颗星星，是不是过于亮了？”
　　“哪颗？”因为满天的流星，尹良一时间没注意到什么过于明亮的星星，过了一会儿才找到，“的确……”
　　
　　尹良一扫先前的轻松，把猫粮呼啦啦全倒到地上，严肃道：“我先去联系空间安全组那边，队长，等我消息！”
　　况江朝他点了点头，依然注视着星空，拿着平板的手捏得死紧死紧。
　　千万别出事，他心头默念。
　　
　　五分钟后，尹良跑回来了，一边跑一边道：“队长，被你猜中了！空间安全组那边已经乱成了锅上蚂蚁！有一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体积严重威胁地球的小行星闯入了地球轨道，预计12小时后就会进入大气层！见鬼的，怎么可能会有从来没有观测到过的小行星突然冒出来？这个时间点，别说，一定是一号污染源干的！”
　　尹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对一号污染源心存的那一点点轻视是多么致命！
　　一号污染源之所以会拥有“一号”这个编号，这本身就能说明问题了！
　　
　　“空间安全组正在商量应对方法，我们呢？我们能做点什么吗？”尹良烦躁又担忧。
　　况江想了想，道：“我去一趟A大。”
　　一号污染源苏云洲就在A大。
　　尹良问：“那我呢？”
　　况江把平板电脑扔给他，道：“你？避难去吧。”
　　尹良：“……”
　　
　　这话没毛病，他们整个异控局加起来可能也干不过苏云洲，而异控局也没办法上天把陨石干掉，所以他们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哄苏云洲开心，或者等国家空间安全组那边解决陨石，而他们别给他人添麻烦，好好避难去。
　　尹良：“……”
　　
　　他抬头看一眼满天流星，怅然地双手合十，祈祷道：“流星啊流星，如果你能听见我的心声，我祈求你，让咱们的苏大爷开心起来吧……”
　　
　　A大，第三操场。
　　
　　“快看，是流星雨呀！”
　　有人呼喊着道出他的发现，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忍不住抬起了头，注视着天上的美景。
　　他们当然发现不了隐藏在美丽之中的危险，他们为见到流星雨而兴奋得不能自已。
　　
　　林珂也发现了头顶天空的美景，正在跑步的她不由放慢了脚步。
　　苏云洲跟着她放慢，他没有去看天空，因为他刚刚已经看过了，在他看来，头顶上空那片被人赞不绝口的美景也不过如此，他看了几眼就觉得索然无味。
　　比起流星雨，跑在他身边的林珂让他更在意。
　　“好看吗？”他问身边人。
　　林珂回头看建院的学生都没在跑了，于是她也索性停了下来，就地压了一下腿，说：“你看周围人的反应。”
　　苏云洲不看周围也能知道周围人什么反应，但他还是听话地看了一眼周围，这时，林珂又开口说：“我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她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说好看。
　　苏云洲若有所思，说：“那我和他们有一点点不同。”
　　他不觉得好看。
　　林珂扭头看他一眼。
　　她看他的时候，他便回她一笑，说：“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我看今晚是练不成了。”
　　先是耽搁了一阵，现在又遇到了流星，很显然，眼下已经没有人愿意再把心思放在跑步上了。
　　
　　林珂赞同他的说法，于是在操场寻了一块地儿，就地坐着看流星。
　　苏云洲看她坐下便想在她旁边坐着，林珂回头看他，说：“你别坐在这儿。”
　　苏云洲动作一顿：“为什么？”
　　林珂道：“会让人误会。”
　　放眼望去，此时单独坐一块儿的男女关系都不单纯。
　　苏云洲：“……”
　　
　　他默了默，依然选择在她旁边坐下，然后如她所愿，往旁边的位置挪了一点——以肉眼很难测量的“一点”。
　　林珂：“……”
　　
　　算了，她其实也没特别在意，随口一说罢了，他想坐那儿就坐那儿吧。
　　
　　傍晚的风吹拂而过，吹动着两人的头发，林珂感受到了一股子惬意，那是没有任何烦心事留存心间的感觉，大脑仿佛也在这温柔的傍晚步入休息。
　　很舒服。
　　她用双手往后撑着地面，以舒适的角度仰望天空。
　　
　　苏云洲侧头看着她，静静地看着，不打扰，也不疏远。
　　
　　就在两人坐在操场各自欣赏风景的时候，况江走进了A大校园，他进校园后没有直奔苏云洲而去，而是找了一圈，然后在第三操场的隔离网外的一丛灌木前找到了肖恒，他找到人的时候对方正坐在花坛上拿着手机摄影，就跟许多学生一样。
　　况江走过去踢了一下他的脚，皮笑肉不笑地问：“好玩吗？”
　　被人踢了一脚，肖恒正要骂人，刚甩了个眼刀子过去，发现来人是自家队长，有点蒙圈，道：“队长，您咋来了？”
　　况江没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道：“苏云洲又搞事了。”
　　肖恒看看天空恍然大悟，“啊”了一声。
　　
　　况江问：“他人在哪儿？”
　　肖恒指了指第三操场的方向，隔着隔离网和那丛蛋形灌木，苏云洲就在距离他不超过两百米的地方。
　　肖恒说：“这场流星雨是小苏弄的？”
　　况江正要去看苏云洲，闻言斜眼看一眼自家下属，语气怪异：“小苏？”
　　肖恒嘿嘿笑：“队长，你是不知道，其实我在监控苏云洲的过程中和苏云洲的交情越来越好啦，既然他对我有情，那我可不能不承他的意呀！所以，我决定，我要改称他为小苏！”
　　况江挑了挑眉：“真的？”
　　肖恒把胸膛拍得邦邦响，气势十足：“那当然！”
　　回想上一次苏云洲不高兴引发了电力障碍，他可是只是过去跟苏云洲打了个招呼，对方知道了他在担忧他，结果很快心情就变好了呢！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事情吗？
　　
　　况江看他几秒，而后道：“那行，你过去想办法让他解除了这扭曲的异象。”
　　他没有说小行星的事，怕给自家属下压力，影响他发挥。
　　肖恒自信万分：“包在我身上！”
　　他把手机收起来，“不过我不能直接过去，班上的人都知道他在第三操场练习跑步，我要是直接走过去说巧遇那也太生硬了。”说到这，他看了一眼操场上的情况，而后目光在林珂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找到灵感了！
　　他笑了起来，说：“我找到走过去的借口了！”
　　扔下这句，他朝第三操场的入口走去。
　　
　　况江知道自己的这个组员一向脑子缺根筋，所以眼下他并不十分信任对方。他抬头看天空，心头越发焦虑，忍不住掏出一根烟点着了。
　　得再想个办法，他在心里道。
　　
　　可到底怎么办才好呢？
　　
　　另一边，林珂看了一会儿流星，觉得已经满足，正好肚子也在抗议着喊饿了，就准备去找负责人请示离开，去吃饭。
　　肖恒就是在这个时候闯入她的视线里的，他带着满脸笑容跑来，一走近就说：“林珂，我终于找到你啦！”
　　林珂偏了偏头，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问他：“找我干什么？”
　　肖恒的脸笑得跟盛放的菊花一样，应道：“我一看见这满天的流星就想到了你，所以就来找你啦！”
　　这话说得暧昧了些，纵使林珂没有感情经历也能听明白一点。
　　苏云洲本来正看着林珂，听到这话，视线抬了抬，落在了肖恒身上。
　　他看着他，从表情中看不出喜怒，似乎只是单纯地看着。
　　肖恒看见他看自己，笑容更灿烂了一点，立即打了个招呼：“哦，苏云洲，你也在啊！”
　　
　　他搭上话了，很自然就搭上了——肖恒有点佩服自己的机智。
　　他的目标是苏云洲，但他要是特意去找苏云洲就显得太刻意了，可如果他借这场流星的造势去找一个美女就显得自然了许多，这不，他成功和林美人身边的苏云洲搭上话了呢！
　　
　　苏云洲的目光接触他的笑容两秒，接着脸上也浮现出了薄薄的笑容，他问：“我在这里打扰到你了？”
　　“不打扰不打扰！”肖恒摆手。
　　苏云洲脸上笑容不加不减，标准得厉害，说：“真的不打扰？你似乎对林珂有话说。”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肖恒拿出了自己影帝级的演技，小心翼翼偷看林珂一眼，等接触到林珂的视线又触电似的收回，似乎对她有千言万语要说，又因为时机不对有旁人在而选择暂时掩饰自己，装作对林珂毫无特别心思。
　　“我没有话说，我只是……”他顿了顿，故意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小声说，“我只是听人说林珂对天文奇观很感兴趣，所以在看到流星的那一刻就想到了她，想提醒她一下。”
　　眼神、细节、微表情……肖恒觉得自己的这段演技绝对是影帝级的，虽然这个影帝是他自己给自己加冕的。
　　他这段戏绝对能骗过苏云洲，让他相信他来这里遇到他绝对只是一个偶然！
　　
　　苏云洲的确有被骗到，他看着肖恒，突然间低笑一声。
　　肖恒觉得自己的戏可以从林珂身上移开了，可以正式转移到苏云洲身上，于是对他道：“嘿，苏云洲，别在这里闷着了，我看那边的篮球场空着了，要不我陪你再去打一场吧！”
　　“打球？”苏云洲歪了歪头，似有疑惑，“我们很熟吗？为什么我要饿着肚子跟你约球？”
　　肖恒：“……”
　　
　　苏云洲常常给人一种距离感和疏离感，但这种感觉一般呈现柔软的、隐形的，也就是说苏云洲通常不会对人直接冷脸也不会对人说尖锐的话，但就是有一种隐形的距离感在。
　　然而，现在的他却说出了这种近乎冷硬的话。
　　
　　我们很熟吗？
　　这话冷硬得都有点伤人了！
　　
　　肖恒对苏云洲还算了解，所以听到这话当场有些怔愣。
　　他不由发出了一声无法理解的——“啊？”
　　
　　苏云洲没理他，连视线也没再往他身上去。
　　肖恒：“……”
　　
　　嘶，苏云洲是不是生气了？
　　为什么呀？
　　不对呀！他在苏云洲那里的印象应该不错的呀，他约他打球陪他消遣不是会让他开心一些吗？怎么反而更生气了呢？
　　他做了什么惹着他了？
　　
　　肖恒正陷入迷茫中，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提示他来信息了。他不甘心地看了苏云洲一眼，而后才摸出手机看信息。
　　【况队：蠢货！你干什么了？为什么苏云洲更生气了？！】
　　肖恒有点不在状态，忍不住回了一句：【咦？队长，你怎么知道他更生气了？】
　　他家队长现在应该在两百米外，就算视力再好也不应该察觉出苏云洲的心情变化才对。
　　
　　况江怎么知道的？
　　两百米外的隔离网外，况江额角青筋蹦了蹦，因为尹良传信息给他，说空间安全组那边发现那颗突然冒出来的小行星正在加速往地球这边赶，已经等不及要跟地球来个友好会晤了！
　　
　　况江做了个深呼吸，提示自己不要生气，接着发信息：【肖恒，你先回来。】
　　他就不该对肖恒抱有哪怕不一丝一毫的期待！
　　
　　根据异控局的人员选拔标准，所有能进异控局的都是精英，要么是脑力型精英，要么是体能型精英，而潜伏监控污染源苏云洲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肖恒不算，他能被选为潜伏人员是因为……他长着娃娃脸，适合扮大学生。
　　
　　况江对自家那个不靠谱的组员发送了召回令，肖恒有点懵，但接到命令就回来了。
　　一回来就吃了个爆栗。
　　况江都懒得说教他，顾自专注操场上的情况。
　　
　　肖恒的行动失败了，接着他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以往苏云洲异动，他们都是采取双管齐下的方式补救，一是让苏云洲高兴起来主动结束异动，二是让救援人员出动阻止灾难，前面的那种方式虽然一直没有被取消，但其实几乎没有行动成功过，就算哪一次苏云洲主动停止了异动，也不是异控局改变了他的意志，而是阴差阳错，所以基本上都靠后一种方式来补救。
　　苏云洲的异动几乎都是他无意识中发动的，因此要让他主动结束异动尤为空难，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些异常状态是他自己造成的，异控局也不敢让他去了解，怕他掌握之后会发生不可控的变化，毕竟会成为污染源，本身精神就不会多稳定。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异控局从来没有把污染源招纳进局里的缘故。
　　
　　言归正传，让一号污染源苏云洲主动停止异动实在太难太难了，他们……束手无策。
　　有点沮丧。
　　他们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此时两百米之外，林珂目送走了班上的肖恒，自己也准备离开了，她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苏云洲抬头看她这动作，问她：“你不再看一会儿流星？”
　　林珂一边拍打草屑一边回答：“腻了。”
　　苏云洲：“……”
　　
　　他低笑一声，附和道：“也是，看久了没什么新鲜的。”
　　而且——人类在看到这种东西之后很容易做一些让人讨厌的举动。
　　
　　比如那些趁着流星雨来临趁机表白的。
　　
　　早点结束就好了。
　　他心里这么想。
　　
　　林珂摘掉了印在她手心上的草屑，听闻周围忽然躁动，说话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啊，流星雨消失啦！真可惜！”
　　“不过这次的流星雨持续了挺长时间的，而且量还这么大，能亲眼看见已经是三生有幸了，不要贪心！”
　　“的确，见过这场流星，再过几年都可以跟自己的儿女吹嘘了！”
　　“再见，亲爱的流星……”
　　
　　林珂听闻到周围同学的话，抬头一看，果然发现漫天的流星失去了踪迹，天空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多想，找负责人说清情况打算去吃饭。
　　
　　第三操场的隔离网外，肖恒和他家队长保持着同款姿势仰望着天空。
　　“真的消失了……”肖恒喃喃，“异象消失了……”
　　况江相当震惊，因为不仅流星消失了，那颗异常明亮的光团也消失，是的，那颗危及地球存亡的小行星它消失了！
　　前一刻他还在为自己的无能沮丧着，这一刻他心头敞亮，感觉呼吸顺了身体也变轻了！
　　
　　确认了异象全部消失，况队长把视线往下面压了压，落在自家下属傻乎乎的脸庞上，心想，难道肖恒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能搞定苏云洲？
　　上一次的停电和这一次的流星，都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恢复了正常，一定是有人影响到了苏云洲的心情，所以才会这样！
　　这个人是肖恒？
　　唔，心情有点复杂。
　　
　　肖恒也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惊讶之后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就说嘛！苏云洲肯定是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话落，看见苏云洲正走出操场出口，他乐了，拍拍队长的肩：“苏云洲出来了，我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他说完就要往出口去，却被自家队长拉住了手臂。
　　“队长？”他不解。
　　况江微微睁大眼，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出口的位置：“那个女生……刚刚坐在苏云洲旁边的女孩子是……”
　　“哦，你说林珂呀。”肖恒道，“漂亮吧？她是我们学校的新任校花呢。”
　　
　　林珂！
　　竟然真的是林珂！
　　况江震惊。
　　
　　之前隔得太远他没看出来，原来和苏云洲坐在一起的人是被他带回过局里的林珂！
　　他早就注意到苏云洲旁边坐着人了，但他见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流，以为他们只是普通同学，所以没有太在意。
　　但——如果这个人是林珂就不同了。
　　他一直觉得林珂不像普通人。
　　
　　况江做了个深呼吸，问肖恒：“上次停电，林珂也一直待在苏云洲身边？”
　　“是啊。”肖恒说，“一直待在……”
　　话没说完，肖恒反应过来，“队长，你该不会是在怀疑苏云洲前后两次主动停止异动都是因为被林珂改变了吧？”
　　况江没说话，看着林珂和苏云洲一前一后走出操场。
　　这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不算很好，因为即使他们走在一起，他们之间也并无交流。
　　
　　肖恒挠挠头，说：“你知道的，苏云洲一直表现得像个完美王子似的，他看起来对谁都没有偏见，对谁也不偏爱，他对林珂似乎和对别人没什么不同，不过……”
　　肖恒想了想，道，“仔细想来，他们俩最近待一起的时间好像是变多了……”
　　
　　“这难道就是美女的作用？”肖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生而为男，我真抱歉。”
　　况江眼角一抽，有点想把这个属下摁在地上捶。
　　
　　“我觉得比起你，她似乎更像是能够影响苏云洲心情的人。”况江理智分析道。
　　肖恒赞同地狂点头，先前他没往这边想，导致自作多情了一番，现在被队长点出来，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验证一下吗？”他问。
　　况江本来是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但刚刚他才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劫，眼下他变得正经了许多，正经又谨慎。
　　
　　如果那个叫林珂的同学真的能够影响苏云洲，那么她的出现绝对是人类的福音。
　　如此重要之人，万万不可拿她乱做尝试！
　　就算她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成为人类的救世主，他们也不能对她去做一些粗糙的验证！
　　得从长计议。
　　
　　想到这里，况江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道：“我直觉林珂不是什么普通人，肖恒，你不要去动她，依旧执行苏云洲的远程监视任务，至于林珂……”
　　他眸光沉了沉，说，“我另有打算。”




18.  备胎   备胎的修养。

　　这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傍晚夜空的超大流星一点也不意外地上了热搜, 见证了这场暴雨的网民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凭借着这股子讨论热潮，这个天文奇观的热搜甚至持续到了第二天。
　　但对于林珂来讲, 她对这场流星暴雨的热情在昨天说出“腻了”二字那时就已经结束了, 第二天的她依然碌于跑步练习和学习之间，而接下来的几天, 她又增加了一件事要忙, 那就是找一个合作伙伴，跟她一起参加下个月开始网上报名的国家级比赛“建设杯”。
　　参赛范围只限于大学生的“建设杯”四年才开办一次，所以大多数大学生一生只能参赛一次, 错过了就失去了一次给自己增长见识刷刷经验的绝好机会。
　　A大作为理工科名府, 其建筑专业的排名一直位于国家前列, 所以学校非常鼓励建院的学生去参加, 而林珂作为A大建筑系最优秀的几个学生之一, 她自然不会错过这次比赛。
　　
　　毕竟拿了比赛第一就能获得奖金50000, 第二也有奖金30000，就算是第三名也有奖金10000呢。
　　绝对不会错过！
　　
　　林珂为校争光（渴望奖金）的愿望太强烈了, 所以当她发现“建设杯”的官网在为下个月的正式开放宣传预热的时候, 她立马就动了寻找队友的心思。
　　不得不寻找队友, 因为“建设杯”是小组赛，小组人数最少两人最多四人。
　　
　　林珂心目中的第一人选是夏双双, 因为熟，好沟通，但夏双双听了她的邀请立马装死, 在被连续盯了两天之后受不了了，直言：“请放过我吧，我只是一条咸鱼, 让我咸得有尊严一点！”
　　林珂一看她果然是条专业咸鱼，扭头弃她而去。
　　夏双双：“……你不再劝一劝我吗？”
　　林珂头也不回：“咸鱼不配。”
　　夏双双：“……”
　　委屈。
　　
　　失去了夏双双这一人选，林珂有些犯难了，因为她的性格并不属于擅长交际的类型，以至于两年多以来，她跟班上同学的关系只能说不咸不淡。
　　她思索了一阵，想到了她们班的班长。
　　
　　班长季青昀性格温和，对班上所有人都挺照顾，成绩也不错，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就是他了。
　　
　　林珂决定把季青昀定为临时目标，但她没有立马就去邀请对方，为了确保一击即中，打算先写一篇能够完美说服对方的演讲稿。
　　眼下她正在二号教学楼等着上选修课，她想趁着上课之前把稿子写好了。
　　说做就做，她拿起笔在一张草稿纸上写下“致季青昀”几个字，“昀”字刚落笔，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问话——
　　“林珂，你在写情书？”
　　
　　林珂闻声扭头，正好对上苏云洲的视线。
　　是了，苏云洲跟她一样也选修了这门课来着。
　　
　　“不是。”林珂道。
　　这就是她的澄清，虽然简单过头了。
　　
　　苏云洲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撑着下巴看她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的眼睫浓密且长，微微垂落下来，便遮挡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看出了名堂，笑了：“你是想找季青昀和你一起参加比赛？”
　　林珂说“嗯”。
　　“为什么非是季青昀不可呢？”苏云洲又问。
　　“不是非他不可。”林珂道，“只是眼下他是我的第一考虑。”
　　苏云洲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道：“那我呢？我做你的队友怎么样？”
　　苏云洲说，“我对那个比赛也挺感兴趣的，而且正在找队友。”
　　林珂停下笔，片刻之后重新写起来，一边写一边道：“等着，等我被季青昀拒绝了，我就来找你。”
　　
　　这话说得就跟发育备胎似的，苏云洲听了，脸上的笑容变得过分灿烂了一些，他说：“好啊。”
　　说完，装在教室墙上的监控探头啪地一声掉落下来，差点砸中路过的一学生。
　　
　　“卧槽！哪儿来的豆腐渣工程啊！害老子家里差点宴请全村！”侥幸逃过一劫的学生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一脚把坏了的探头踢到了角落。
　　
　　林珂被这响动打断了写稿，这一打断之后觉得灵感不足，便把稿子收了起来，打算有时间再写。
　　苏云洲趁机跟她闲聊，问：“你为什么会把季青昀当成是第一考虑？”
　　林珂心不在焉道：“他值得。”
　　“是吗？”
　　苏云洲微微一笑，教室里另一个监控探头突然间也坏掉了，落地成盒。
　　
　　“啊，不知道是哪个公司负责的监控安装，质量好像不行。”苏云洲担心，“这可不行，万一出事砸中人就不好了。”
　　林珂赞同，暗暗决定以后避着监控探头走，怕哪天被砸开瓢了。
　　
　　她的决定是明智的，因为她上完选修课后发现班级群里有人在讨论，说班长去上课的途中不幸被学校里掉落的监控器砸中了头，结果课也没上，直接去医院了，听说要住院。
　　林珂：“……”
　　
　　班长为人厚道，深受建筑一班的全体学生爱戴，于是他这一出事，很多人都在群里冒泡询问。
　　林珂也在群里询问了一句，问：【他伤得严重吗？】
　　
　　【严重啊！看见现场的人说他都血流成河了！】
　　【文娱委员已经帮他开好了请假条，要住一两个星期呢！】
　　【可怜的班长，怎么会这样？】
　　
　　林珂：“……”
　　所以，班长大概不能成为她的队友了？
　　唔。
　　
　　林珂倒也不是完全不关心班长只关心比赛，毕竟班长给她的印象挺好，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当群里提出出钱买慰问品的时候，她也毫不犹豫献上了自己的那一份。
　　
　　林珂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与班长的缘分，不过她也不是非班长不可，在确定班长暂时出不了院之后，她转头找到了苏云洲。
　　
　　“就照你说的办，我们组队。”她对苏云洲道。
　　苏云洲看着她笑，说：“不行。”
　　林珂：“……”
　　怎么又不行了？不是他自己说要组队的吗？
　　
　　“你已经找到队友了？”林珂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苏云洲摇头：“没有啊，我很专一的，一直等着你。”
　　林珂：“……”
　　那怎么不行了？
　　苏云洲道：“你打算对季青昀说的话也对我说说才可以。”
　　林珂面皮一抽。
　　
　　幼稚鬼？
　　
　　林珂“哦”了一声，木着脸毫无热情地对着他念了一通邀请词，苏云洲听了大为满意，立刻朝她伸出合作的爪爪，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答应也行……林同学，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说着，抓起林珂的手叠在自己的手上，强行和自己来了一次友好握手。
　　林珂：“……”
　　
　　好吧，不管怎样，她找到队友了。
　　
　　但参加“建设杯”只有队友是不行的，还有一个叫作“指导员”的位置需要填一填，这个不需要林珂自己去找，因为教建筑设计莫磨教授在得知她要参加比赛后就主动说可以参与指导。
　　莫教授德高望重，在业界声名远扬，他主动提出指导，这对林珂来说是意外之喜。
　　至此，林珂的准备工作完全结束了，只待“建设杯”官网出题并开启报名通道。
　　
　　准备工作完成得还算顺利，林珂的心情十分不错，决定放松放松去校内的中心湖写生。
　　坐在中心湖湖边，吹着风画着画，正是惬意的时候，旁边来了一人。
　　来人是方杰，是她班上的那名体育生。
　　
　　方杰站在她身边，打量她的画，赞叹不已：“林珂，你画得真好。”
　　林珂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接着画画。
　　方杰也不打扰她，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看她画画，全程保持着安静。
　　林珂也并不需要多么专注，只是随便画画而已，因此见他坐下了便分神问他：“你今天不用训练？”
　　方杰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没有把他认错，脸上扬起了真诚的笑容，说：“还没到训练时间呢，等会儿就要去了。”
　　林珂说：“哦。”
　　她看起来有点冷淡，但方杰并不介意，因为他觉得她是个好人，只是性格如此。
　　
　　方杰说：“下午我们队里有个小测试，测出前三名，然后代表校队出去比赛。”
　　林珂闻言看他一眼，道：“加油。”
　　方杰笑而不语。
　　
　　其实他在校队里的成绩非常一般，加再多的油也不可能出线。
　　但他很感谢她的加油，这对于他来说非常珍贵，因为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因为感谢，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把自己无法出线的事说了。
　　
　　方杰看了眼时间，抽身站起，道：“时间到了，我要走了，回头见！”
　　说完，不给林珂回复的时间，转眼就跑远了。
　　而林珂看着他跑远，等他跑出了自己的视线才收回目光。
　　
　　下午五点，林珂从班级群里得知班上又多了一个伤号，受伤的是班上的体育生方杰，他在校队测试中摔倒扭伤了，这会儿已经去了医院。
　　方杰的名字从未如此频繁地出现在班级群里，这一次大家没有忽略他，因为他是即将到来的校运会的主力，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意识到没有他建院会损失多少。
　　
　　【不知道方杰伤得严重不严重啊，如果他不能参加校运会了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找个人填上呗！】
　　【但整个建院能找出谁来替代他呢？】
　　【……】
　　【唉，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希望方杰能够平安无事。】——班级群里的讨论最终以这句话作结。
　　
　　第二天，方杰没有出现在校队也没出现在课堂上。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方杰回来了，毫发无损。
　　
　　他不知道班级群曾经讨论过他受伤的事，他依然忙碌于校队的训练，极少时间才来上课，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林珂有一次遇到方杰，她觉得他有些变了。




19.  疑症   疑症显现。

　　林珂没时间去关注方杰的变化, 因为她也遇到了一件麻烦事，那就是原本承诺在“建设杯”期间指导她的莫教授突然告诉她这事儿得再商量商量，因为教授临时接到一个项目, 得带队做项目, 没时间指导学生的比赛。
　　“小林呀，这事儿是老师我的不对, 这样吧, 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让他带你们。”莫教授如是说。
　　林珂有一点点失望，却也知道这是不可抗逆的事, 抿着唇说：“没事, 我再找指导人就是。”
　　莫教授说：“现在可不好找啦, 干我们这行都没几个闲的, 少数闲着的还早就被别的参赛者捷足先登了, 还是听我的, 让我给你介绍一人吧。”
　　林珂心一想也是，便道：“是哪位教授？”
　　莫教授道：“不是教授, 是我带的博士生。”
　　林珂：“……”
　　
　　参赛规则里倒也没有哪条规则规定指导人必须是教授级别的, 只不过当学生的, 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一位教授当指导人。
　　
　　莫教授笑呵呵：“现在的年轻人想法更年轻化，有活力, 设计方向也更灵活，我倒是觉得我介绍的人更适合你们，他以前也是在A大读的大学, 读本科期间就有年级首席之称，所以我认为由他来指导你们的这次比赛绰绰有余了。”
　　林珂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睁大，一个名字跃上心头：“方怀？！”
　　“对, 就是方怀。”莫教授笑问，“觉得他怎么样？”
　　林珂没说话。
　　这已经不是她所能出言评论好坏的了，因为方怀这个名字在建院的名气可不小，他是无数学建筑的学生心目中的偶像，他在本科、硕士期间拿遍了国家国际级所有大奖，他被媒体称为新生代鬼才，他的设计稿被好多新生拿来学习揣摩……
　　
　　林珂知道方怀是莫教授的弟子，但莫教授有好几个弟子，她没想到莫教授要介绍的人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方怀。
　　
　　莫教授说：“正好，他刚刚从国外交流回来，这段时间没事干，他已经答应了指导你的小组。”
　　林珂面上没有多少表情，但眼神湛亮，莫教授知道这事已经有了结论，笑道：“那就这样定了，等他来学校，我让他来找你。”
　　林珂想说见面的事可以再商量一下，由她这个后辈去找方师兄，这样比较好一些，但莫教授不在乎这些没用的礼节，让她等着就是。
　　莫教授找林珂就是特意来说这事，说完就走了，毕竟忙。
　　教授走后，林珂回头把换指导员的人告诉了苏云洲，因为他是她未来的队友，有知情权。
　　苏云洲对指导员是谁不感兴趣，便没有多问。
　　
　　林珂一直等着方怀师兄来找她，但对方迟迟没来。
　　这天，林珂上完一节课，正准备回寝室，出教室前路过王燕的位置，看到她正趴在座位上，手在桌下摸索着什么，表情似乎有些不适。
　　王燕是那种一下课跑得比谁都快的类型，今天却没走，这很反常。
　　林珂脚下微顿，这时，夏双双也发现了王燕，立即朝对方走了过去。
　　
　　“王燕，你在干什么？”夏双双轻轻拍了下王燕的肩，问她，“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王燕被拍，脸上浮现一丝尴尬，拉住夏双双朝她小声道：“嘘——别吵，我大腿太痒了，挠痒痒呢。”
　　夏双双乐了：“噗，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呢。”
　　王燕朝她挥挥手，示意她赶快走，别打扰她挠痒。
　　
　　王燕似乎痒得厉害，一边挠痒一边扭曲了脸。
　　林珂本来听说她只是在挠痒就没在意她了，这会儿见她表情扭曲成这样，一时间想到了前段时间出水痘的自己，当时她也被折磨了个死去活来，不由朝她投去同情的一瞥。
　　又想到自己背包里还放着没用完的药膏，担心王燕是被自己的水痘给传染了，只是潜伏期略长，这才爆发，于是把自己的药膏拿出来送给她，道：“这是我出水痘时从药房开的药，效果很好，你要不要抹一点试试看？”
　　王燕道：“我这又不是出水痘，用这个有用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确实太痒了，也不挑剔是不是药不对症了，接过来就用上了。
　　抹药的时候，她嘴里念咒似的念叨：“一定要有用，一定要有用，一定要有用……”
　　林珂被她影响了，不由也在心里跟着她默念了一句——一定要有用。
　　
　　“啊，还真有用啊！不痒了！”王燕惊喜，喜完立马又僵住，“我这不会是要出水痘了吧？”
　　林珂：“……”
　　王燕大受打击，一副即将就地去世的模样：“不会吧，我明明接种过疫苗啊……”
　　她心情低落，向林珂道了声谢，谢她的药膏，接着收拾东西走出教室，她打算去一趟学校外面的诊所，去让医生检查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出水痘了。
　　
　　林珂莫名有点愧疚。
　　夏双双在旁没心没肺地大笑：“哈哈哈，王燕要是真出水痘了那就太搞笑了，她体质也太菜了，疫苗都救不了她！我就不一样了，和你同吃同住也没事，看来我超强的！”
　　林珂嘴角一抽，心里头的那一点愧疚被夏双双的没心没肺给冲散了。
　　
　　“……别笑了，走了。”
　　“哦！”
　　
　　因为王燕之事，两人成了最后走出教室的学生，一出去看见苏云洲正倚着走廊的栏杆玩手机。
　　夏双双抬手朝苏云洲打招呼，苏云洲抬起头淡淡一笑，目光一转落在林珂身上。
　　
　　“林珂，一起去图书馆吧。”他说。
　　这话一出，夏双双惊讶地看着他，接着又看看林珂，怀疑起他们之间是不是背着自己有了点什么，于是道：“喂喂，你们该不会……”
　　“嗯，的确不会。”林珂干脆地打断她。
　　夏双双：“……”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虽然没说，但是人都懂。
　　苏云洲耸了耸肩，应和了林珂的话。
　　他们之间的确没有什么。
　　
　　苏云洲把岔开的话题扭转回来，说：“林珂，一起去图书馆找点资料看吧，也好为下个月的建设杯提前做做准备。”
　　林珂扯着嘴角拒绝：“不去。”
　　“为什么？”苏云洲问。
　　林珂看着他道：“你要做的准备不需要那么多，去找两本网文看看，熟悉一下主角的小弟都是怎么抱主角大腿的就行。”
　　她还没忘记这位想抄她作业这件事呢。
　　苏云洲并不生气，低笑一声，说：“那你给我推荐推荐两本？”
　　林珂懒得跟他扯，说：“自己找去。”
　　说完碰了一下夏双双，示意她可以走了。
　　
　　苏云洲跟在她们后面两步的位置，懒懒散散地笑着，说：“不去图书馆的话一起去散个步吧，坐了快两个小时了，走走活动活动。”
　　“不去。”
　　“噗，林珂，我发现你超喜欢拒绝我的。”
　　“……”
　　
　　苏云洲又一次问：“真的不去吗？”
　　林珂没回他。
　　
　　苏云洲总是喜欢邀请她做这做那，感觉就像在追她一样，但其实不是这样，这个人在说那些邀请之辞的时候让人感觉不到他有那方面的意思，这么说有点奇怪，但这是真的。
　　至少林珂感觉不到。
　　所以她从来没有误会过。
　　
　　苏云洲没有一直跟在林珂身后，等出了教学楼，他就无声无息地选择了另一条路走了，一个招呼都没打。
　　夏双双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等意识到的时候，对方已经没影儿了。
　　她“啧”了一声，说：“珂珂，要不是他离开得这么洒脱，我都差点以为他真看上你了。”
　　林珂道：“少看点少女漫画，多看点名家名作。”
　　夏双双吐了吐舌头，不接这茬儿。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不过真挺稀奇，你们要组队参加‘建设杯’？你是靠颜值选队友的吗？我记得苏云洲的成绩相当普通来着。”
　　“显然不是。”林珂看看她的脸，“因为我还邀请你了。”
　　“啊？”
　　夏双双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话的意思，跳起来一巴掌拍在自家好友的背上，来了一记愤怒之掌：“珂珂，别以为你是大美人就能让我原谅你说这种话！我长得不好看吗？虽然比不上你，但我长得也还可以吧！你仔细看看我的脸，看啊！”
　　林珂把那张一个劲往她眼皮底下凑的大脸推开，敷衍至极地说：“哦，还行吧。”
　　夏双双：“……”
　　
　　“珂珂，我发现你有时候还挺毒舌的！”最终夏双双以这句话结束了当前的话题。
　　
　　两人朝着寝室方向走，途中路过第二操场，看见田径校队的学生正在训练。
　　“啊，是方杰！”夏双双一眼就看到了方杰，“不过他怎么没在练习呢？”
　　方杰的确没有在训练，他正坐在跑道边上的休息椅上低头看手机。
　　夏双双怀疑：“难道他说自己没有受伤是假的，其实他的伤严重到不能参与训练了？”
　　
　　林珂也跟着操场内的方杰，没说话。
　　
　　或许是两人的视线太过强烈，方杰突然回头看向了她们，他愣了一下，接着扬起灿烂笑容，朝她们走了过来。
　　隔着隔离网，他站在她们面前，问：“你们已经上完课了？”
　　夏双双的目光忍不住往他的膝盖上飘，心不在焉回道：“早就上完了……”
　　
　　方杰穿着短裤，露出半截大腿和完整的膝盖，从表面上来看，看不出他受过伤。
　　夏双双松了口气，想了想，还是问他怎么没参与训练。
　　方杰解释道：“我们这是分组训练的，我刚刚已经跑过一趟了。”
　　“原来如此！”夏双双终于完全放心了，道，“我看你没跑，还以为你隐瞒了伤情呢……”
　　她这直白的担忧让方杰的心情变得极好，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哪能呢，是真的没有受伤。”
　　夏双双露出两排白牙：“那你加油训练，我们学院还要靠你争光呢！”
　　“嗯，我尽量。”方杰回道，目光转到林珂身上，笑道，“林珂你也是，晚上的练习要加油呀。”
　　林珂：“……”
　　她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她不觉得自己加了油就能给学院拿个名次回来，但面对身为校队的方杰，她觉得自己要是表现得太懈怠有点无礼，所以才点头了，虽然很轻。
　　
　　晚上，林珂依然到第三操场参与集体训练。
　　通过这几天的练习，她已经渐渐习惯了每天跑步半小时的节奏，腿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别说，虽然没把速度练起来，但感觉身体变轻了几分，每每跑完之后洗个澡犹如升天，舒服。
　　
　　今天也依然是半小时的练习量，这是相当寻常的一天，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只是今天刚跑了十来分钟，男生组里的一个人就掉队了，这人越跑越慢越跑越慢，终于被身为女生的林珂超过了。
　　林珂从他身边跑过，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她又放慢脚步退回来，问他：“你怎么样？”
　　这个男生是她所在的建筑一班的课代表，平时负责收作业，他的体力一向不算好，也并没有被选中参加校运会，今晚是他第一次参与练习，不是为了校运会，只是单纯来锻炼身体。
　　他平时体力就不太好，但今天似乎格外差，差到连林珂都看下去了。
　　课代表露出个忍耐的表情，说：“……没事，你跑你的~”
　　他这话是咬着牙说的，似乎在克制着什么，尽管如此努力，可他最后一个音还是飘了。
　　林珂歪头看他，眼神在说——你这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吧。
　　课代表：“……”
　　
　　课代表放弃了，停下了慢悠悠的步子，走出了跑道。
　　林珂顿了顿，跟着他走了过去。
　　课代表叹道：“我真没事，只是感觉……特别痒。”
　　说着，实在忍耐不住，挠了挠脖子，又挠了挠背，而这完全不够，他还想往更多更多的地方挠！
　　
　　见此，林珂微微蹙眉。
　　
　　痒？
　　
　　林珂想到了王燕。
　　不知道王燕去诊所检查的结果是什么，是不是真的出水痘了，如果是，那她可能罪过就大了，传染了不止一人……
　　想到这，林珂眸光闪闪，开口道：“你要不要去检查一下，看是不是出水痘了？”
　　课代表没反应过来：“啊？可是我接种过疫苗啊……”
　　林珂把王燕的事说了。
　　课代表吸了一口凉气：“王燕也有这症状？那还真有可能是出水痘了，我先去校医那儿问问看！”
　　他扔下这句就跑走了，毕竟涉及传染性病症，马虎不得。
　　
　　林珂看着他跑远，不一会儿套了女生一圈的苏云洲也停下了跑步，走出跑道来到林珂面前，问她怎么回事。
　　林珂看他一眼，默默往后退了几大步。
　　
　　苏云洲：“？？？”
　　
　　林珂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他道：“我刚刚跟一个疑似出水痘的同学近距离接触过，你要是不想遭殃，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好。”
　　苏云洲说“哦”，毫不在意的样子，并朝她慢慢走近。
　　还没靠近，林珂转身就跑进了跑道，练习跑步去了。
　　
　　苏云洲：“……”
　　




20.  幻境   真假掺杂。

　　当晚林珂回去后在班级群里私戳了王燕和课代表, 问他们是不是出水痘了，两人都给了她否定的回答。
　　他们没有出水痘，只是单纯的过敏性炎症, 不传染的那种。
　　
　　“不过林珂, 你给的药真好用啊，比医生开的更好用。”王燕在私聊里说道, “谢啦。”
　　林珂得知他们没有被自己传染, 心中轻松了一些，回她：“那你明天遇到课代表给他一点，他好像也遇到你一样的情况了。”
　　王燕答应了, 同时出言调侃：“哈哈哈, 是嘛, 难兄难友啊！”
　　
　　第二天, 林珂遇到两人, 得知他们在用了她的药之后症状全都消失了。
　　这一下, 她完全放心了。
　　
　　时间过得很快，周末一转, A大的校运会开幕了。
　　这次运动会为时三天, 地点设在主操场也就是第一操场上, 那里设有大大的看台，方便不参赛的学生观看比赛。
　　第一天林珂不用上场比赛, 被夏双双拉着去看比赛。
　　
　　看台上是划了区域的，每个班级有固定的观看位置，建院的旁边就是美院。
　　两个学院的学生风格完全不一样, 建院的多是男生，且打扮随意，美院女生更多, 各个花枝招展。
　　但也有例外，林珂就注意到了美院里有个穿着朴素没有化妆的女孩子，对方留着又厚又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她的眼睛。
　　此时美院的其他学生要么在闲聊，要么在给赛场上的选手加油，只有这个女生，她孤零零坐在一旁，低着头，拿着画册在画画。
　　林珂离她近，见她画的是操场上的风景，而画的一角留了她的签名——谢琴。
　　
　　林珂没有多看，被夏双双塞了一包零食。
　　
　　“天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学校的帅哥这么多？”夏双双看着操场两眼放光，“果然，还是运动中的男孩子最有魅力！嘿嘿。”
　　跟夏双双拥有相同想法的女生不少，旁边的美院就因为操场上一个男生帅气的跨栏，欢呼声几乎要把天给冲破了。
　　
　　学校为了让观众保持一定的数目，要求学院轮流出人看比赛，今天轮到的学院就包括建筑学院和美术学院。
　　旁边的美院明明是强迫出席的，然而当真正坐到观众席上，他们表现得比谁都兴奋。
　　呼喊声、加油声，重重声音加在一起，把现场炒得热闹极了。
　　
　　今天是个太阳天，对于A市来说这种天气刚刚好，很暖和。
　　大概是因为喊加油喊得太卖力，被太阳一照有些人，林珂注意到周围的学生开始脱外套。
　　
　　林珂觉得还好，夏双双也是，所以她俩没跟其他人一样露胳膊。
　　她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头一歪躺在了夏双双的肩头，闭起眼来。
　　
　　“啊啊啊啊！好帅呀！”
　　“加油！%&#你是最棒的！”
　　
　　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加油声不断入侵林珂的脑中，让她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模糊状态。
　　忽然间，尖叫达到了高潮，林珂眉头一蹙，微微掀开眼。
　　
　　那一瞬间，入眼的画面让她有些惊讶。
　　
　　她发现天上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遮住了，明明没有了暖和的阳光，周边的学生却各个撸着袖子扎着裤腿一副热极了的模样，他们狂热地望着操场的方向，大声给选手加油打气，嘴上已经卖劲，双手却也一点没有闲着，使劲地抠弄着果露在外的皮肤，或是手臂或是双腿，甚至脸颊脖子，他们抓得很用力，仿佛要把皮肤抠破，让皮肤底下的什么东西露出来才好！
　　他们被自己抓得浑身是伤，尽管如此，他们却一点也没注意到自身异常一般，只顾着赛场上的情景。
　　
　　“加油呀！”
　　“￥#@我看好你！”
　　
　　他们呼喊着，不知疲倦。
　　
　　林珂微微睁大了眼，坐直了身子。
　　这一动，碰到了夏双双，后者倒是好好穿着衣服，也没乱抠乱挠，只是身体僵成了一根冰棍似的。
　　
　　“珂、珂珂……”夏双双一开口，牙齿直哆嗦，“你、你醒啦？”
　　林珂“嗯”了一声。
　　这一声应答落在夏双双耳中，她像是找到了依靠，身体一软，歪歪倒倒靠着林珂。
　　
　　夏双双一直没有闭眼过，她所以目睹了看台上的观众如何一步步变成了现在这种模样，那跟集体着了魔似的，可吓死她了！
　　她抱着林珂的胳膊，浑身没有一点劲，哆哆嗦嗦道：“珂、珂珂，你看这看台上的学生都是咋啦？僵尸病毒入侵？”
　　
　　看台上的学生倒没有变成影视节目中那种行尸走肉状态，不过他们始终保持着狂热的输出，笑得脸都扭曲了，仔细看，眼珠子全都保持着同一方向，就算因为疲劳充血也没变动过，太吓人了！
　　而且他们还不断地扣弄自己的皮肤，一看就极度不正常！
　　
　　操场上倒是正常得很，选手们依然在比赛，评委守在一旁兢兢业业，《运动员进行曲》盘旋在赛场，正无限循环中。
　　因为太正常了，反而显得不正常，毕竟下面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了看台上的异常，这合理吗？
　　
　　“珂珂，我们离开这里吧！”夏双双想走，但双腿颤颤，起不来，她哭丧着脸，“这都咋回事啊……”
　　她来时带了很多零食，现在它们却毫无存在感地散落了一地。
　　
　　林珂安抚地拍了拍夏双双的手臂，知道这是遇上异常状态了。
　　她遇到过好几次异状状态了，自觉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经验者了。
　　
　　她正思索着自己接来下要做什么，突然，坐她旁边的学生给了她一拐肘。对方并不是有意的，只是在抓挠痒痒的时候动作太大撞到了她。
　　
　　林珂扭头看身边这人，这时，她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顺着视线看回去，与缩着脖子的王燕和课代表对视上了。
　　王燕和课代表也没被看台上的奇怪力量所支配，仍然清醒着。
　　但恐惧着。
　　
　　两人面色苍白，缩着身子，不知所措。
　　
　　看到他们，林珂想起了这两人先前也出现类似症状之一——痒。
　　难道这诡异的现象其实在昨天就已经开始了吗？
　　林珂思索着。
　　
　　王燕和课代表害怕得不敢动弹，但他们最终站了起来，踉踉跄跄来到林珂了身边。
　　为什么要到她身边来呢？
　　大概因为她看起来最冷静吧！
　　
　　“林珂……”王燕欲哭无泪，“你说现在这到底什么情况呀？”
　　林珂也想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她又不是神，怎么可能熟知一切？
　　
　　课代表作为四人中唯一的男生，虽然瘦弱了一点，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有所担当，于是勉强自己挺直腰板儿，建议道：“要不我去操场上吧，那边看起来要正常得多……”
　　林珂觉得没必要，因为她经历过的两次诡奇事件都是坐着坐着就过去了，没必要折腾，但她此时还是点头附和了，因为王燕和夏双双实在太想回归正常了，对操场上的正常世界渴望得不得了。
　　他们想下去，回归正常中去。
　　
　　四人正要往操场上去，这时，下去的场景却突然发生剧烈改变！
　　
　　一声哨响，男子1500米长跑开始了。
　　跑道上，代表23个学院23名选手如同猎豹一样冲了出去，在这23名运动员中，有12名是校队运动员，他们比其他选手都有优势，因此跑在最前面。
　　诡异的是，当他们起跑，操场上的其他人员却突然全部僵止不动了！
　　如此这般，整个世界仿佛除了跑道上的选手是动态的，其他的已然变成了背景中的一角！
　　
　　此时，操场上《运动员进行曲》仍在盘旋，参赛选手却和周边的其他人员分割成了两个世界，一个世界的时间仍在正常流动，一个世界却已在某一刻停息不前。
　　
　　现在，被夏双双渴望着的下面的正常的世界似乎也变得不太正常了。
　　
　　目睹这个变化的夏双双等人僵了僵，原本心情迫切的他们此时心惊不已，他们收回了迈出去的腿，非常之迅速！
　　妈妈，下面的世界也好恐怖！
　　
　　夏双双几乎要哭了。
　　
　　“呜呜——”
　　压抑的哭声突然响起，不是来自夏双双，而是来自旁边的美院。
　　
　　美院里也有两个女生清醒着，她们坚持了许久，但也到了极限，终于在这一刻被眼前的诡异情况给吓哭了，她们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汗湿，现在经泪水一冲，显得十分灾难。
　　但现在没人去管什么妆容了，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谁还有心思在乎那些呢？
　　
　　林珂的视线从两人身上掠过，往更远处的地方看了看，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再无清醒的人。
　　就在她以为看台上只剩他们这几个清醒着的时候，一声呻|吟突然从她身后不远处的位置上传来，她闻声扭头看过去，看到肖恒正活动着自己的胳膊。
　　他的身上脸上都是抓伤，但现在他不再继续伤害自己，眼神恢复了清明。
　　
　　哦，原来肖恒也来观赛了——这是林珂看到肖恒的那一刻的第一反应。
　　是的，林珂之前一直没注意到肖恒也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很没存在感似的，明明他就在她身后不远处。
　　
　　肖恒龇牙咧嘴地活动着僵疼的身体，并低头查看着自己的身体情况，片刻，感觉到林珂的视线，抬头朝她看来。
　　
　　两人无声相视。
　　
　　“……”
　　“……”
　　
　　“林美人，你清醒着呢？”肖恒似乎想露一个笑容，但因为面部僵硬，以至于展露的笑容显得有点怪，会吓哭小孩儿的那种。
　　此时肖恒尽力保持着面上的镇定，但其实内心已经在呼喊了。
　　
　　啊，队长说的没错，林珂是不一样的，不像普通人！
　　林珂竟然清醒着，就连自己这种注射了抵抗污染能量的药剂的人都中招了，以至于现在才清醒过来，可林珂看起来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异控局里的组员出任务时都要注射能够抵抗污染能量的药剂，那种药剂虽然不能帮助他们完全抵抗污染能量，甚至效果很微弱，但在接触到污染能量时肯定比普通人的抗性好，这是毋容置疑的！
　　可林珂怎到底么回事？她怎么像是一点也没受影响？
　　这……
　　
　　“肖恒，你没事了吗？”夏双双看到了肖恒醒来，问道。
　　肖恒：“……”
　　
　　什么？连夏双双都没事？！
　　不，不止夏双双，还有课代表，以及美院中的俩女生……
　　他们都没事！
　　
　　肖恒：“……”
　　他先前听了队长的那番话，以至于现在过度在意林珂，竟然没有立刻注意到她旁边的夏双双等人的情况……
　　
　　看来，过度在意一件事会让一个人的视线变窄，肖恒反省着。
　　
　　不过话说回来，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为什么有的人会清醒着，其他人却只能变成这般凄惨的模样？清醒着的人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吗？
　　还有，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污染源是哪个？为什么这么久了局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肖恒存了一肚子的疑问。
　　
　　他没敢耽搁，掏出手机立即编辑信息向局里汇报情况，完了之后他抬头看向清醒着的几人。
　　他看了看周围的情况，想了想，对林珂几人说道：“你们继续待在看台上吧，我下去看看。”
　　“你要下去？！”王燕惊得声音都变了，“我们待在这里一直没有出事，可下去了就不能保证了，肖恒，你还是就待在这里吧！”
　　肖恒摸了摸腰间的位置，那里藏着武器。
　　待在舒适区是普通人的权利，而他是普通人的勤劳公仆。
　　
　　“下面不一定就是危险的，我去看看情况再说。”肖恒揉了揉脸，他的脸被自己抓伤了，看起来蛮凄惨。他并不在意，接着说，“你们想离开这个怪地方吧？我下去给你们探探路。”
　　夏双双等人闻言非常感动，连林珂都觉得有些动容。
　　
　　然而——
　　“不！你不能走！”美院的两个女生惊叫起来，站起来很着急地说，“你走了，万一这上面出了事，谁来保护我们？”
　　她们太着急了，以至于有点慌不择口，竟把话说得这么无耻。
　　别说肖恒不认识她们，就算是认识，也不能平白无故要求他去保护她们不是？
　　
　　美院的两个女生也知道她们说得有点不好听，软了语气，说：“我是说这看台上就只有我们几个清醒着，应该互帮互助，还是不要分散了好……”
　　眼下这看台上清醒着的这几个人里只有两个男生，而这两个男生当中只有肖恒看起来还有点力气，另一个就像个病弱排骨，有肖恒在，她们能稍微安心一些。
　　
　　两个女生先前的那句话败光了她们的好感度，肖恒朝她们挑了挑眉，道：“小姐们，你看我这□□凡胎，像是能帮你们抵抗这未知力量的样子吗？”
　　他倒不是完全不能战斗，不过怼人还是要怼的！
　　肖恒朝她们笑：“你这么相信我，不如这样，你们跟我一起下去？”
　　
　　两个女生缩了缩脖子，头摇得要掉了。
　　“我们不下去，你也别下去！”女生泪眼朦胧，“好吗？”
　　
　　肖恒没回答她们，因为他收到局里的来信了，信上说局里根本没监测到有污染源出现！
　　这边出现这诡奇状态已经很久了，按理说就算定位不到具体污染源，也应该能探测到异常情况划定范围了，可事实上就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呢？
　　想想只有一个可能性可以解释得通，那就是，这次的污染源的污染等级太低了，还不够监测门槛……
　　可看这情况也不像是很低的样子啊！
　　
　　难道……
　　眼下的这一切其实并没有很严重，这些表现怪异的人包括先前的自己只是被低劣的幻觉所扰乱，做出了看起来十分诡异的事？
　　
　　这么想着，肖恒往底下的操场上一看，看到跑道上的先头部队，也就是那十二名校队的田径运动员在边跑边掉东西，仔细一看，掉的竟然是身上的皮肉，于是他们跑着跑着就变成了一具具骨架，当真是身轻如燕！
　　肖恒：“……”
　　这污染源的趣味也太低级了，弄的东西就跟粗制滥造的盗版恐怖电影情节似的……
　　
　　身轻如燕的骨架一号终于冲破了终点线，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减肥很成功，举起双臂庆贺自己得了第一名。
　　接着第二名诞生了，第三名也诞生了，他们组成了骨架组合，相互拥抱庆祝，场面还挺逗。
　　
　　肖恒闭上了眼，在心里默念数遍骷髅架子只是幻觉骷髅架子只是幻觉，几秒之后，他再次睁眼看去，骨头架子消失了，在他的眼中恢复成了有血有肉正常的模样。
　　果然，只是幻觉。
　　而且还是很低等的幻觉。
　　
　　他肯定了，这次的污染源的等级很低。
　　
　　想到污染源，肖恒的视线不由微微往跑道后面一移，落在一个修长的身影上。
　　
　　污染源一号苏云洲也在跑步，目前他排在第十三名，也就是校队之后第一名。
　　他本人似乎并不在意成绩，跑得并不十分卖力，甚至跑着跑着还挺悠闲地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那一刹那肖恒以为他在看自己，潜伏本能让他下意识要躲，但很快他明白了，他并没有在看他，而是在看……林珂。
　　
　　肖恒：“……”
　　
　　然而林珂并没有到注意苏云洲投来的视线，因为她突然被王燕掐了一把，刚好侧头看王燕去了。
　　“怎么？”林珂问王燕。
　　王燕抓着她的手臂支撑着自己，目光盯着操场的方向，牙关打颤：“骷、骷髅！”
　　林珂：“……”
　　“哪儿？”她问。
　　王燕和课代表同时指向跑道的方向：“那儿！”
　　林珂和夏双双顺着视线看过去，结果什么没看着。
　　她们没有看见骷髅。
　　
　　这一幕落在肖恒眼中，他由此注意到了一点，那就是这清醒中的四人存在一些差别，其中林珂和夏双双完全不受任何幻术的影响，而王燕和课代表只是没有受到痒痒幻觉攻击，其他幻象依然影响着他们。
　　察觉这一点之后，他看向美院的那两个女生，问她们：“你们看到底下的骷髅了吗？”
　　两个女生闻言破口大骂：“你想吓唬谁呢？哪有什么骷髅？”
　　
　　哦，这两人也没受到任何幻术影响。
　　
　　王燕、课代表：“诶？”
　　他们明明看到骷髅了……
　　
　　肖恒解释：“那只是幻觉，不然你们再看。”
　　王燕和课代表一听，有了幻觉这个概念之后，他们再看过去，果然没有看到骷髅。
　　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时，肖恒开口道：“不多说了，我先下去了。”
　　林珂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目送他离开。
　　
　　肖恒要走，美院的两个女生要出口拦他，可来不及了，肖恒去意已决，甩了她俩一个背影。
　　俩女生不满至极，恨恨地跺了跺脚，却无可奈何，只能缩回去继续哆哆嗦嗦。
　　
　　林珂再次把目光转回到了操场上，此时比赛已经结束了，胜出的一二三名站到了领奖台上，他们似乎还没意识到颁奖的人已经变成“雕塑”好一阵了，毫无所觉地等着颁奖。
　　领奖台设在升旗台上，每当诞生一名冠军都会奏乐升一次校旗。
　　
　　此时校歌响起，校旗没有人拉动，却自动慢慢往上升，最后升至顶点。
　　
　　接着校歌骤然停了。
　　
　　在停止的那一刹那，台上的冠亚季三军感觉到自己脚下踩着了什么液体，低头看了看，又顺着液体的来源看去。
　　这一看便看到校旗的旗杆上绑着一人，对方双腿跪地，垂着头，脸上的妆全花了，看起来脏脏的。
　　她身上湿漉漉的，像是被谁从头到脚泼了一盆水，刚刚他们踩着的液体就是这水。
　　
　　冠军走向前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死了。
　　
　　肖恒还没走完看台台阶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看向那已经失去生息的女孩子，心中不由想：这也是幻觉吗？
　　比起先前那些看起来诡奇的画面，眼前这女孩子的死亡显得过于普通了，因为太普通了，反而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透出几分真实来。
　　
　　看台上，林珂看着那被旗杆上绑着的人，皱了皱眉，回头一看，美院的两个女生只剩下了一个。
　　
　　




21.  明星   眼中有我。

　　“杨萱！”
　　
　　剩下的那个美院女生在发现身边人突然消失, 再出现时却已被凄惨地绑在了升旗台上，怔愣许久，凄厉大喊。
　　建筑一班的四人中除了林珂以外, 其他三人都被这声叫喊吓了一跳。
　　
　　美院女生看到朋友出事, 危机感攀升到了顶点，对着看台上的林珂等人迁怒大骂：“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不要让那男生下去, 不要让那男生下去，你看，他这一下去, 杨萱就出事了!这事得怪那个男生, 还有你们, 如果你们拦着他, 他就下不去, 这事就不会发生了！明明没有人下去的时候我们都好好的, 都怪他下去才触犯了禁忌！如果我也出事了，那就是你们害的, 你们是凶手, 是杀人犯！”
　　这女生已经完全没有理智了, 什么没有逻辑的话都能骂出口，而且看她这样子, 也不知道是出于对朋友的遭遇而愤怒，还是出于担心自己的安危才变得这么疯狂。
　　林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是看着。
　　夏双双气不过, 但顾及这位同学的朋友刚刚出事是事实，这才没有回怼，忍耐地咬紧了后槽牙。
　　
　　美院的那女生还在骂骂咧咧, 林珂垂眸，细思片刻，对身边的夏双双等人道：“我们也下操场去吧。”
　　去看看杨萱怎么了，这里隔升旗台有点远，他们并不能凭借肉眼去确认杨萱具体怎么了，只能看到她的情况非常不妙。
　　而且，如果杨萱真的出事，那就说明待在看台并不十分安全，而肖恒去了操场却暂时没出事，说明去操场不一定就会有事。
　　几人知道林珂的考量，于是迟疑着点了点，同意下去。
　　然而那美院的女生不同意，她当场叫道：“什么？你们也要下去？为什么要下去？！”
　　她不愿走一步，也不愿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
　　
　　林珂看着她，语气再平静不过地回答她：“没什么别的原因，只因为你在这里太吵了。”
　　“……”
　　
　　“噗。”要离开看台了，夏双双的心理明明紧张得要死，现在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早就想怼那个女生了，太无耻了！
　　
　　她朝林珂竖了竖大拇指。
　　
　　四人不再管那个美院的女生，离开座位，朝操场而去。
　　美院那女生见他们打定主意要走，终究不敢独自停留在看台，留在看台上的一群“异形”中间，嘴里骂着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夏双双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她跟上来了，朝她做了个鬼脸。
　　
　　几人到了操场，小心不去碰那些僵化的人，怕碰坏了对方，也怕碰了他们自己出事。
　　林珂正面走向一个僵化者，正打算绕过他，不想突然发现对方眼珠子动了动。
　　她几乎立刻就停下了脚步，让旁边让了让。
　　
　　僵化者没有对她做出奇怪的事，也没伤害她，他只是……只是突然解除了僵化，恢复了正常。
　　他是第一个，接着他的旁边，他旁边的旁边，他的更远处……所有僵化的人全都陆续恢复了过来！
　　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僵化过，神色再自然不过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然而，这个“有序”的状态很快就被打乱了，因为他们紧接着就注意到了一件事——
　　有人死了。
　　
　　来自美术学院的同学杨萱，她突然出现在升旗台上，断了生息。
　　
　　参赛选手、学校领导、工作人员，所有人都跑向升旗台，闹成一片。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个女生会凭空出现在领奖台上，还死了？”
　　“天！我们这是见鬼了吗？”
　　
　　混乱。
　　极度混乱。
　　
　　混乱中，肖恒来到了林珂几人身边。
　　他是在看到林珂几人下了看台之后特意来找他们，就为了询问一件事。
　　
　　是的，有件事让他现在非常怀疑自己的眼睛，那就是领奖台上的美院女生是真的死了吗？
　　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正处于一个随时可能中招幻术的地方，那么台上的死亡事件也是幻象吗？
　　他已经极力说服自己那是个幻象了，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死亡依然存在。
　　
　　他看不破杨萱的死亡。
　　
　　那么她的死亡是更高等的幻术，还是真实存在的呢？
　　如果是更高等的幻术，那么污染者的等级应该更高，高到被局里的监测设备监测到才是……
　　如果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污染源可以做到幻术杀人，也应该被局里的监测设备监测到才是……
　　
　　好违和。
　　
　　唯独这件事，他无法分辨真假。
　　
　　他做不到的事，林珂和夏双双应该可以做到，因为她俩似乎不受这里的任何幻术的影响，眼底看到的就是真实的，所以他来了，也问了。
　　林珂给他的回答是：“我也看到了死亡。”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夏双双附和：“我也看到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美院女生闻言生气地扯着嗓子喊：“我朋友都死了，你们竟然还在怀疑她装死，你们还是人吗？！”
　　肖恒：“……”
　　
　　不受幻术影响的几个人都看到了杨萱死了，看来她是真死了。
　　
　　可是不应该啊，怎么死的？这里的污染源能办到这种事吗？
　　他懵了。
　　他再一次向局里确认污染源的事，局里回复他暂时没有监测到，但他的队长况江正在A大附近，所以会来看看情况。
　　
　　队长要来？
　　肖恒一瞬间就觉得轻松了许多。
　　
　　另一边，林珂正在问王燕，问她看到的看台上是个什么情况，王燕回答说：“有点奇怪，我在看台上的时候明明看到周围的人都在使劲挠自己，可到了操场上看他们竟又不一样了，他们完全就是一副在正常观看比赛的样子！”
　　林珂听了若有所思，现在的她看到的看台依然是那诡异的样子，这和王燕看到的有所不同。
　　她之所以问王燕这个问题，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一点，那就是操场上的人完全没有觉得看台上的情况也很诡异……
　　根据肖恒的说法，那就是操场上的这些人虽然现在看起来恢复正常了，但其实他们也同时中着幻术，认为看台上的情况是正常的。
　　
　　好奇怪，为什么她和夏双双不会被幻术所扰，而王燕和课代表会被其他幻术所扰却不会中痒痒幻术，其他的人则任何幻术都不能避免？
　　他们到底哪里不一样？
　　
　　她正思索着这个问题，突然间，校内想起了广播声。
　　是在场的学校的领导在用广播讲话。
　　
　　领导道：“同学们——肃静！莫慌！请不要乱传信息到网上，等我报警喊警察来！至于运动会，我决定，停止……”
　　停止举办。
　　校领导想这么说的。
　　然而，他的话只说到一半他就突然顿住了，他晃了晃神，接着再开口时却改口了，他道：“运动会继续举办，接下来是男子100米短跑，请不是参赛选手的同学离开跑道，选手请在两分钟内站到起跑线上，裁判请速速归位……”
　　领导一一安排，把在操场上的所有人的去留都安排妥当了，除了出事的同学杨萱。
　　他似乎在几秒之后就忘记了她的存在，也不再谈及报警事宜。
　　
　　听到他的安排的同学觉得不对。
　　这都什么时候了，出人命了呀，为什么还要继续比赛？
　　
　　他们想反驳领导的安排，可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接着神情恍惚一瞬，乖乖听从安排出去了。
　　他们也忘记了出事的杨萱，尽管她人还在那么显眼的升旗台上，可谁都看不见她了一般。
　　
　　林珂惊讶。
　　肖恒也很惊讶。
　　
　　这是又中幻术了吧？
　　
　　是真的中幻术了，因为王燕和课代表突然之间也忘了台上的杨萱，他们怔了怔，便要拉着林珂等人要出操场。
　　“我们怎么跑这里来了，会影响别人跑步吧？赶紧到旁边去！”王燕道。
　　对于她的反应，林珂抬手就弹了她一下额头，提醒她道：“冷静，注意幻术。”
　　“啊！”王燕捂着额头清醒过来了。
　　肖恒也顺手帮助课代表解除了幻境，并道：“这里的幻术很低级的，随时保持警惕心就不会中招了，你们别松懈了就好。”
　　王燕和课代表狂点头。
　　
　　中了幻术的选手们要继续比赛，他们不宜待在跑道上，于是从跑道走开，去到操场一角。
　　美院的女生看操场上许多人都“正常”着，于是不再跟着他们，找自己的熟人去了。
　　
　　此时林珂等人正在操场边上的一个角落，这里没有设比赛项目，不存在打扰任何人。
　　她隔着操场看出口，想着能不能走出去。
　　就在她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苏云洲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可真不错，竟然能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到如此角落的他们。
　　
　　苏云洲刚刚跑完一个长跑项目，没有拿到名次，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坦然得很。
　　他来到林珂身边，问：“你们怎么下看台了？”
　　虽然问的是“你们”，但他看的却只有林珂一人。
　　
　　肖恒以前没注意，现在一瞧，觉得以前的自己简直眼瞎！
　　苏云洲哪里对谁都没偏见对谁都不偏爱了？看他这心歪的！
　　啧。
　　
　　林珂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幻象的事，这时，赛场上的鸣枪打断了她的注意，她不由扭头看向操场的方向。
　　这声鸣枪是象征短跑着男子一百米短跑开始了。
　　这一次，站上起跑线上的有方杰。
　　
　　王燕看到方杰诧异了一下下，呐呐：“咦？我一直以为方杰是长跑队的，原来他是练短跑的啊……”
　　夏双双前些天遇到方杰跟对方聊过，知道内情，说：“他入校时本来是加入长跑队的，听说和长跑队里的人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才转练短跑了。”
　　“发生了一些事？”王燕眨眼，“啥事呀？”
　　夏双双耸肩：“他没具体说啊。”
　　“……”
　　
　　肖恒的任务是盯梢苏云洲，没怎么在意过方杰，这会儿听到聊起对方，不由朝方杰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便看到跑道上的方杰跑得飞快，简直一骑绝尘！
　　他吃惊：“方杰在校队里是什么明星人物吗？”
　　这速度也忒快了！
　　
　　林珂想起她在湖边画画时跟方杰的聊天，轻轻摇了摇头：“听他本人说不是前三名。”
　　肖恒：“……”
　　这都不是前三名，那世界短跑冠军是不是得被A大的学生队伍给吊打？
　　
　　肖恒看着方杰的身影眯了眯眼。
　　
　　这时，看台忽然响起雷鸣掌声与惊天呼声，所有人都在呼喊着一个名字——方杰。
　　
　　林珂等人回头一看，看到看台上的观众疯了，他们争先恐后地挤到看台围栏前，为了给方杰加油，他们挤着上前，就想离赛场近一点，更近一点！
　　此时他们不再抓挠，因为他们早就抓破了皮肤，裂开了一道道口子，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眼睛。
　　每个人都是，浑身都长满了眼睛！
　　
　　当然，这是又没提防住、再一次中了幻术的王燕的视野。
　　王燕被自己所见骇得倒退了好几步，撞上了身后的林珂。
　　而林珂和她看到的不一样，她只是看到了观众们兴奋异常，顶着一身的伤痕也忍不住要给方杰加油助威，仅此而已。
　　
　　另一边，赛场上，方杰恣意奔跑，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嘴角扬着笑，那是他有生以来露出的最畅快的笑。
　　
　　看啊，他跑得多快，比谁都快！
　　看啊，他是赛场上的王者！
　　看啊，看着他啊，喊他的名字！
　　
　　看啊看啊看啊，看着他啊！
　　
　　为什么总是看不见他呢？
　　请看看他呀！
　　




22.  源头   谁是污染源？

　　方杰飞快地跑完全程冲线拿到了第一, 全场都在为他欢呼，而他脸上带着满足又畅快的笑容，他面向看台, 举起双手, 那一刹那，掌声如雷。
　　这一刻, 他就是主角, 是所有目光的焦点！
　　
　　肖恒也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方杰大有问题，可能就是引发了这次幻象的污染源, 肖恒凭经验猜测。
　　
　　“啊, 看来我们学院拿到了第一个第一, 而且看样子还是个破纪录的第一。”苏云洲突然开口, 语气悠闲, “真不错。”
　　林珂几人扭头同时看向他。
　　苏云洲轻笑：“都看着我做什么？”
　　夏双双咽了咽口水, 道：“苏云洲，你还有心情关心比赛成绩？你不觉得眼下这情况有点诡异, 诡异到成绩什么的都无所谓？”
　　苏云洲偏了偏头：“哪里诡异？”
　　夏双双道：“就比如方杰, 他比赛的速度不像是正常人能够跑出来的吧！”
　　“是吗？”苏云洲的语气带了一点疑惑, 他觉得这个速度还好啊，挺正常。
　　林珂等人：“……”
　　
　　苏云洲若有所思：“也就是说, 我们的冠军同学其实服用了兴奋剂？”
　　众：“……”
　　王燕张大了嘴，有些呆：“……苏云洲，你在看到这四周的诡异情况之后, 还能输出如此接地气的想法，也是很厉害了。”
　　他们可是都快被吓破胆了！这都啥玩意儿啊？活了二十年，他们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如此不科学！世界观都被颠覆了啊！
　　
　　嘤, 妈妈，原来这个世界如此危险……
　　
　　苏云洲静静思索了一阵，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又要开口发表自己的言论，但话还没说出来，林珂便抢在他之前道：“你不要说话了。”
　　苏云洲：“……”
　　“嘶。”正关注着方杰的肖恒无意间听到林珂的话顿时大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旁边蹦跶了两下，仓皇从苏云洲身边离开。
　　这是他的本能之下的保命之举！
　　
　　林美人，你怎么能出口呛这位死神呢？
　　多危险！
　　
　　肖恒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见证一场比眼下这个低级幻境要危险多的事情，说不定要血流成河，为此他时刻警惕着，但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许久过去了，苏云洲什么都没做，他笑了。
　　“好吧，我不说了。”苏云洲笑着说。
　　肖恒如被雷击，只觉自己的世界观也被颠覆了！
　　
　　这……
　　这啥情况？
　　苏云洲的脾气有这么好吗？
　　
　　林珂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肖恒，问他：“你又中幻术了？”
　　肖恒持续懵逼，摇头。
　　林珂了然，那就是抽风了，不然干嘛突然蹦那么两下？
　　肖恒：“……”
　　话说林美人是不是把他当成怪人了……
　　可他不是怪人，那边的那位姓苏的才是啊！
　　
　　肖恒委屈。
　　
　　手机提示音响了，肖恒低头拿手机，打开信箱看了一眼信息，这一看神色陡然一变，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气息都变得冷肃起来。
　　情况有变，局里的监测设备探到了这边的异常情况，这说明，这里的污染源的等级提高了！
　　
　　方杰的污染等级提高了？
　　
　　肖恒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他当机立断，决定不再等队长，自己先去把污染源给处理了，不然等污染源的等级进一步攀升，到时候还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想到这里，他出声道：“你们继续待在这里吧，我过去跟方杰说句祝贺词。”
　　王燕嘴角一抽：“你疯了？他看起来好不正常，现在整个赛场和观众台都把他当成中心了，这样的他比这里的任何一人都要看起来不正常吧？！”
　　能考进A大建筑系，王燕也不是草包，她虽然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诡异情况，但智商还在，很快就摸出了门道。
　　她直觉，这里的一切诡异状况都是方杰弄出来的！
　　
　　林珂也看向肖恒，道：“我也不赞成接近方杰。”
　　夏双双和课代表纷纷举手表态，表示不赞同。
　　只有苏云洲没有参与其中。
　　
　　尽管如此，肖恒还是说道：“我就是过去看看，我平时和方杰关系挺好，不会出事的。”
　　林珂等人沉默了。
　　
　　肖恒和方杰，这两人一个喜欢翘课，一个经常待在校队训练，这关系能好？怕不会一次都没碰上面过吧？！
　　夏双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肖恒心里焦急，急着去处理污染源，便没有继续给自己找合适的借口，只含糊道：“反正我想过去看看。”
　　说完，不等别人的回答，朝方杰跑去。
　　
　　此时男子短跑项目已经结束，方杰正等着上台领奖。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肖恒始终盯着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时，校队的教练去到了方杰身边，拍了拍方杰的肩膀。
　　方杰看到教练，立马转身跟教练说话。
　　
　　就是现在！
　　
　　肖恒突然冲了出去，以媲美校队的速度几步就到了方杰面前，而后一把搂住了方杰的肩膀！
　　“方杰，恭喜你啊，喜得冠军！”
　　借着两人的肢体接触，肖恒迅速把腰间的枪形武器对准了方杰。
　　砰——
　　肖恒扣压扳机，将一份特别的“礼物”与自己的祝贺词一起送给了方杰！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平时看起来非常不靠谱的肖恒在这一刻完美地展示了他身为异控局成员的能力！
　　
　　子弹出膛的声音比正常的枪弹要小得多，几乎被操场的广播所掩盖。
　　从被搂住、到枪口相对、到扣下扳机子弹出膛，方杰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立即就中了一弹。他身形不稳一个跄踉，被肖恒稳稳扶住，而后，砰——砰——肖恒趁机又送了对方两颗弹！
　　
　　没有硝烟味道漫出来，也没有血液流出，连中三弹的方杰的表情忽然扭曲。
　　但扭曲只是一瞬间，接着他便恍惚恍惚地露出了笑容。
　　那一秒，以方杰为中心，周围中了幻术的人一个接一个清醒过来。
　　
　　“啊！天啊，我为什么把自己挠成了这样！”
　　看台突然吵闹起来。
　　“我也是！我都干了什么啊？！”
　　“嘶，我觉得我有点失忆了，我先前都干什么了来着？”
　　
　　操场上的人听到吵闹声朝看台看过去，这一看便被看台上的学生身上的抓痕吓了一跳。
　　过了一会儿，有人发现了升旗台上的杨萱。
　　“啊啊啊啊！死人啦！”
　　一句“死人”，人群骚动起来。
　　
　　混乱中，没有人在意方杰，失去了幻境之后，他再一次成了隐形人。
　　只有肖恒时刻关注着他。
　　
　　肖恒在看到周围学生纷纷清醒，心神大定，知道自己这次是猜对了，这一次的污染源就是方杰！
　　而且，方杰的污染等级非常之低！
　　这一把，他赌对了！
　　
　　肖恒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刚刚用的武器虽然是枪，但子弹确是特制的，是异控局研发出来专门对付污染源的，是一种能够侵入人体的信息素，被这种信息素注入，会在短时间内大幅度调动积极情绪，会感觉很快乐很幸福很惬意，以此来抵消负面情绪，如果污染源的精神因此被动摇，构架的扭曲空间就会因为这一刻的动摇而撑不住因而破碎掉。
　　异控局对付污染源的流程就是这样，先上特制弹，让污染源动摇从而恢复空间规则，而后迅速抓住这点空隙去制服污染源。
　　当然，制服的过程中通常会用上“真家伙”。
　　而且如果污染源等级太高，特制弹往往无法发挥太大的效果，还是需要真刀真枪地去拼命。
　　
　　不过眼下不需要，因为方杰的污染等级实在不够看，中了三弹特制弹就完全撑不住了。
　　通常像方杰这样低等级的污染源，只要被发现了身份，几乎没有从异控局手里逃脱的可能性。
　　
　　此时肖恒看似勾搭着方杰的肩，其实用了技巧制住了对方的行动，他还假模假样地送上关切，再一次上演他的影帝级表演。
　　“方杰，你没事吧？你看起来不太舒服啊，是不是刚刚跑得太猛了？我扶你到人少的地方休息一下吧！”他一边送上虚假的关怀，一边把还在恍惚中的方杰往人少的地方拖。
　　他打算到个没人的地方，把方杰给弄晕，免得他从特制弹的效果中脱离后再一次搞事。
　　
　　操场一角，林珂几人看着肖恒把方杰拖走，有点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来。
　　刚刚肖恒的动作太快，他们根本什么都没看清，只是看见方杰突然就蔫了，变得娇弱至极，需要搀扶，而肖恒正好当了这个搀扶他的好心人。
　　夏双双喃喃：“原来肖恒真的跟方杰关系挺好啊，看他们勾肩搭背的……”
　　王燕说：“……我们难道不应该庆祝一下世界回归正常了吗？”
　　林珂闻言看她一眼，想了想，抬手拍拍她的肩，道：“淡定，这种事常有，以后会习惯的。”
　　王燕要哭了：“我觉得我还是不习惯比较好……”
　　林珂还挺乐观：“我就遇到过好几次了，没出过事，就像这一次一样，时间到了就会自动回归正常，所以不用太担心。“
　　王燕眨巴泪眼：“真的？”
　　林珂很肯定：“嗯。”
　　王燕稍稍有些放心了，不过她觉得虽然没有危险，但遇到这种事还挺吓人的，需要去选修一下心理学，学会自助。
　　
　　课代表听着他们聊天，突然出声：“不对啊，如果没有危险，那——那边的美院女生咋死的？”
　　王燕、夏双双：“！！！”
　　对哦！
　　林珂：“……”
　　哦，也是。
　　那还挺危险的，林珂想。
　　
　　另一边，结束了幻境危机的大功臣肖恒同志终于把方杰拖到了操场外，他把人弄晕了扔进灌木丛，摸出手机准备联系局里顺便上报自己的功绩，就在这时，他家队长给他发来了信息。
　　况江：【肖恒，局里更新了信息，这次的污染源的污染等级不会低，具体等级正在确认中，你等我来，不要单独行动。】
　　肖恒；“？？？”
　　他看向躺在灌木丛里的手下败将——这叫污染等级不会低？
　　开玩笑的吗？
　　
　　肖恒正要回复自家队长，劝他有空的话去把幽默学进修一下，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呼吸有一点点不顺畅。
　　是错觉吗？
　　他停下打字的手，思索着这个问题。
　　
　　夏双双等人也思索着这个问题，最终得出答案：“我好像觉得这里的氧气浓度有点低……”
　　林珂不觉得，她觉得一切正常。
　　苏云洲也不觉得，他耸了耸肩，反问了一句：“有吗？”
　　夏双双摸摸自己的喉咙，呼吸幅度变大了一些。
　　
　　有的！
　　夏双双肯定了。
　　
　　除此之外，她还觉得有些热，仿佛空气在逐渐升温一般！
　　
　　同一时间，整个A大的人都肯定了，不管是在室外的，还是在室内的，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他们全都感觉到了不同程度的呼吸不畅。
　　
　　第一操场的看台上，有一个位置，一个留着厚刘海的美院女生正在画画。
　　她画的是运动场上的场景，跑道，足球场，升旗台，还有被绑在升旗台上的浑身湿漉漉的已经死去的女孩。
　　以及，被火焚烧得扭曲的众人。
　　
　　她看着自己笔下的画，愉悦地扬起了嘴角。
　　她伸了个腰，起身随着人群走下看台。
　　




23.  垃圾   垃圾，可燃的。

　　“好热。”
　　夏双双扯了扯衣领, 拿手扇着风，并抬头看天空，看上面是不是冒出了第二个太阳来, 但太阳只有一个, 还害羞带怯地藏在薄薄的云里，没有分裂出个双胞胎出来。
　　
　　夏双双一连做了两个深呼吸, 余光扫见林珂面色如常, 一点事也没有，不由生出几分羡慕来。
　　她苦中作乐，朝林珂靠了一点, 道：“珂珂, 我感觉周围情况又又又不太对劲了, 要是我昏过去了, 你记得帮我做人工呼吸啊。”
　　这话一出, 林珂还没反应, 一旁的苏云洲先朝她看了过来。
　　夏双双接触到他的视线，眨了眨眼, 只觉莫名其妙：“看我做什么？”
　　苏云洲闪过一丝深思, 开口道：“我突然感觉我也挺热, 呼吸还特别不顺畅。”
　　“咦？”
　　先前不是好好的吗？
　　大家正疑惑着，苏云洲接着道：“林珂, 我要是昏了，也拜托你了。”
　　夏双双、王燕：“……”
　　林珂面无表情，道：“可以, 收尸我很在行。”
　　
　　“噗。”王燕突然笑出声，发现苏云洲在看她，赶紧撇开头绷住笑。
　　
　　他们这里的氛围还算轻松, 但其他地方可不这样，操场上的学生注意到空气有些不对劲，连升旗台上的死亡事件也吸引不了他们的关注了，陆续有人往操场外撤离。
　　他们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但直觉不想呆在这个地方，毕竟这里可是出现了莫名其妙的死亡事件啊！
　　得离远一点，再远一点。
　　
　　夏双双一看有人走了，她动了离开的心思。
　　王燕和课代表附和。
　　林珂看看周围的情况，没出声，点了点头。
　　
　　几人走出操场，接着便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怎么行动，因为操场外面的空气也稀薄得厉害。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王燕喃喃，乐观地想，“这也是幻觉吗？其实空气很正常，只是我误以为空气不对劲，自己在给自己找难受？”
　　林珂没接话，因为她在打量四周情况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的灌木丛在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起初她以为是猫狗钻进去了，仔细一看却看到一只脚从灌木丛里露了出来。
　　
　　夏双双顺着她的视线一看也看见了，联想到升旗台上的那个杨萱，吓了一跳，心想那里是不是也有受害者出现。
　　她刚这么想，见到一撮呆毛从灌木丛里露出来，还动了动。
　　那撮毛熟悉得很，是班上的肖恒同志头顶上的那一撮。
　　
　　“……”
　　
　　肖恒不是扶着方杰走了吗？怎么跑灌木丛里去了？
　　
　　卧槽，那只脚该不会是方杰的吧？！
　　难道肖恒把方杰给那啥了，正在毁尸灭迹？
　　
　　夏双双和王燕想一块儿去了，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丛灌木。
　　
　　肖恒正蹲在灌木丛里联系局里，并把这边的情况往局里汇报，汇报完一起身，看到好几人站在他面前，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肖恒：“……”
　　
　　林珂指了指灌木丛里的那只脚，开门见山地问：“方杰？”
　　肖恒“啊”了一声。
　　王燕吸了一口凉气：“死了？”
　　肖恒嘴角一抽：“我看起来像是一个杀人犯吗？”
　　明明他如此面善！
　　夏双双松了一口气，听到没死，这才从林珂的背后探出头来，道：“那他咋啦？总不会是想在这里体验自然派的睡眠吧？“
　　肖恒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王燕和课代表一副“我懂了”的表情，道：“是你把他敲晕了吧？”
　　他们也不是傻的，虽然没有公开去聊这个话题，但大家其实都觉得先前的幻境是方杰弄出来的，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而现在幻境没了，这可能就是肖恒也发现了不对，然后挺身而出，把方杰搞晕了的结果。
　　
　　想到这里，王燕问肖恒：“现在这空气的问题也是方杰弄出来的？”
　　肖恒还没说话，林珂默认了这是方杰的问题，直接提议：“可不可以再揍他一顿？”
　　揍完这个怪异情况应该会结束吧，她粗暴地想。
　　“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同学……”夏双双一副顾及情谊的仁义模样，但紧接着就话头一转，问，“什么时候动手？现在的话我也能供奉一点力量！”
　　肖恒：“……”
　　卧槽！现在的妹子都咋回事啊？
　　
　　肖恒咳嗽两声，以缓解喉头的不适。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了，也越来越热了……
　　他道：“别揍了，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应该不是方杰弄的。”
　　方杰已经躺地了，应该没那个能力作妖。
　　他其实有个大胆的猜测，那就是——这里还存在着一个未知的污染程度更高的污染源！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先前感觉到的违和感就说得通了，搞出幻境的和导致杨萱死亡的不是同一个污染源，前者是污染等级很低的方杰，后者是导致了杨萱的死亡的凶手，局里监测到的不是方杰，而是另一个污染源！
　　这样一来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先前杨萱出现在升旗台上的时候，操场上僵化的人突然就苏醒了过来，那是因为另一个污染源杀害杨萱时散发的污染能量，影响了在同一空间里的方杰的幻境的稳定性，所以操场上的人才从他的掌控里短暂失控了！
　　
　　如果是这样，那另一个污染源是谁呢？又在哪里呢？
　　肖恒皱起了眉。
　　同一时间空间里出现两个污染源，这种概率是极低极低的，至少他就从来没有遇到过。
　　
　　夏双双见肖恒突然不说话了，质问他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方杰？”
　　王燕觉得自己缺氧缺得头都要昏了，直接挽起袖子，道：“还是先揍一顿试试吧。”
　　其实她就是开个玩笑，并不会真的莽撞地上去揍人，只是眼下气氛太焦灼了，她隐隐感觉到了危险，所以试图开个玩笑让自己缓解缓解焦虑罢了，她挽起袖子也只是单纯因为她感觉太热了。
　　
　　他们围在这里说着话，没注意有个女生站在他们不远处看了他们好一会儿，对方只是看着，不出声，最后还是林珂不经意间侧头时注意到了这一号人。
　　那是个不起眼的女生，刘海厚且长，几乎遮住了眼睛，她穿着朴素，手臂下夹着一本画册。
　　
　　林珂和那女生对视上了。
　　
　　女生没什么表情，耷拉着眼皮，冷声冷语道：“真可怜，以前是被欺负的那个，现在还是。”
　　林珂歪了下头：“你认识方杰？”
　　女生扯了扯嘴角：“他喜欢杨萱，向她告白，却被录音戏耍，杨萱回头就把这段录音交给了自己在校队的男朋友，她的男朋友是长跑队的队长，之后就很看不惯方杰了，带头霸凌方杰，导致方杰转到短跑队里。这么‘有趣’的事，杨萱怎么会舍得藏起来，当然是尽可能地宣传，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女生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她会知道这些是因为她和杨萱是同班，在杨萱在美院里宣传的时候，她也听过。
　　“哦，顺便一提，帮杨萱录音的人叫孙玲，是杨萱最好的朋友。”说到杨萱和孙玲的名字，女生露出了厌恶至极的表情。
　　
　　孙玲？
　　杨萱最好的朋友？
　　
　　哦，那个孙玲，林珂他们可能已经认识过了，那的确是不怎么样的人。
　　
　　林珂没想到方杰从长跑队转到短跑队还有这样的隐情，微感不适地蹙了蹙眉。
　　她没太多的正义感，但在得知同班被霸凌，她还是无法做到全无触动。
　　难怪在方杰的幻境里，长跑校队的被幻化成了骷髅形象，估计方杰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肉，只不过他做不到，所以只能幻想一下了。
　　
　　林珂还想从这个女生这里得知更多的细节，但夏双双突然拉了她一下，这一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而那个女生就在这时转身便走了，显然没有继续留下来讲故事的意思。
　　林珂：“……”
　　算了。
　　
　　“怎么了？”林珂问夏双双。
　　夏双双大口大口地喘气：“太热了，我想寝室回去泡水里。”
　　王燕也道：“我感觉我现在能直接躺在冰水里！”
　　
　　是的，在林珂和那女生说话的期间，空气又灼热了几分。
　　
　　林珂摸了一下夏双双的手，的确热得不正常，尽管她自己没有感觉到哪怕一点点的过热。
　　许多学生和夏双双的想法相同，正迫不及待往寝室赶，以至于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林珂想了想，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只能顺从夏双双的想法，先陪她回寝室用水降温。
　　
　　肖恒被热得头脑发昏恍惚了一下，一回神发现林珂他们走远了。
　　肖恒：“……”
　　怎么突然就走了？他本来想让他们试试离开A大的……
　　
　　一般来讲，污染源只能扭曲一定范围内的规则和秩序，所以如果污染源不阻止，他们只要跑得远，总能离开污染范围，这比回寝室泡水里有用。
　　肖恒想叫住林珂几人的，但后者已经很急迫地跑远了，只有苏云洲一个人没走，因为他并不觉得热。
　　肖恒偷偷看了一眼苏云洲，怀疑林珂没有感觉到热，是因为这一位大佬暗中做了什么。
　　
　　苏云洲没有看肖恒，他低头思索着什么，过了没一会儿，也一声不响地走了。
　　肖恒目送他离开，等那位爷走远了，匆忙在建筑一班的班级群里提了句离开A大的建议，而后扛起方杰也走了。
　　他要去找A大校长。
　　他得找校长安排学生转移，因为眼下没法寻找污染源，要先保学生才行！
　　
　　就在肖恒去找校长的时候，林珂正带着王燕和夏双双往寝室跑，这个时候没有谁还有心情逛群，所以也就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肖恒的建议。
　　朝寝室去的学生很多，一个不注意，林珂和一个女生撞上了。
　　那女生正着急着，被撞了之后心情极度不佳，立即破口大骂：“谁啊，眼瞎吗？还是赶着去投胎呢？”
　　林珂一听这声音，认出了这位便是先前看台上的那个美院女生，也就是孙玲。
　　
　　真巧。
　　
　　孙玲也认出了林珂，再热的空气也阻止不了她骂人，道：“我道这是谁呢？这不是杀人犯的同学吗？”
　　她依然觉得自己的朋友杨萱的死和肖恒执意离开看台有关，迁怒得毫无道理。
　　
　　林珂没理她，从她身边走过。
　　孙玲感觉自己被忽视了，心头一怒，想也没想伸手就要去抓林珂，然而她的手刚伸出去，轰——那只手燃了起来！
　　
　　起先只是手自燃了，接着是身体，孙玲连个反应都没有，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大火球！
　　
　　寂静。
　　
　　路过的学生看到这一幕，连惊叫都忘了，几秒之后拔腿就往寝室里跑。
　　水！
　　他们要泡到水里去，不然也会烧起来的！
　　
　　夏双双和王燕被吓得不轻，林珂见了，也拉着她们赶紧回寝室。
　　




24.  改变   神说，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连爬八楼才回到寝室, 夏双双累得掉了半条命，林珂把她拉到浴室里用凉水给她冲洗，同时用桶在阳台接水以备用。
　　哗啦哗啦。
　　水流声充斥着整个寝室, 空气中蔓延着一股焦虑。
　　
　　此时的夏双双狼狈极了, 尽管有水帮忙降温，身体没有热到无法忍受的程度, 但那种窒息感从未消失, 她就像是搁浅的鱼一样，大张着嘴，只求呼吸顺畅一点, 一点点也好。
　　时间仿佛流逝得很慢, 夏双双走了个神, 突然感觉有人拍打她的脸庞。
　　是林珂, 林珂在拍打她的脸, 并对着她说什么。
　　
　　夏双双茫然了一瞬, 眼神透出疑惑来。
　　
　　“……走了，学校放出广播了, 让学生撤离学校。”
　　过了好几秒, 夏双双才听清林珂在说什么。
　　
　　“哦。”她应了一声, 有些留恋地看着不断往外冒的冷水。
　　尽管恋恋不舍，但学校的广播还是要听的, 她现在已经慌乱无措了，学校的出声一定程度缓解了她的心慌。
　　这个时候，学校的决定就是最有用的镇定剂！
　　
　　“那快走吧！”
　　夏双双一狠心关了水, 什么都没收拾，什么也顾不上，拉着林珂就朝外跑。
　　一出寝室门, 发现外面人潮涌动，所有学生都从寝室里出来了，汇成了一股人流，林珂和夏双双也成是这股人流中的一份子。
　　因为人多，撤离速度很不理想，学生心里越着急离开，行动上就越没有秩序，效率也随之大大减低。
　　下了两层楼，林珂和夏双双被堵在了第六层。
　　
　　混乱中，林珂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本画册。画册被人踩得乱七八糟，里面的纸张有的都露了出来，林珂一顿，视线落在其中一张画纸上，她看着上面的画，目光一凝。
　　她沉默着，低头捡起了那张画。
　　
　　“林珂、夏双双！”
　　慢她们一步的王燕也来到了第六层，并堵在了这里，发现了林珂和夏双双。
　　
　　王燕朝两人走来，一边走一边擦汗，很艰难的样子。
　　“这里怎么堵住了？”王燕焦急。
　　夏双双朝她摇摇头，满脸都是无奈。
　　
　　这时一阵风吹来，刮来了晾晒在楼道里的一条丝巾。
　　林珂伸手抓住丝巾，正想把那东西放一边，却因为没有了这丝巾的阻拦，视线透过人群，看到了连接着过道的大露台上的一个身影。
　　那人没有急着撤离，而是孤身站在露台上，倚着栏杆，望着寝室楼的下方，仿佛下面有什么好风景一般。
　　
　　“珂珂，你在看什么？”夏双双拉了林珂一下，“快走了，人流松动了。”
　　林珂眸光闪了闪，想了想，出声道：“夏双双，你和王燕先走。”
　　“啊？”夏双双不解，“为什么呀？”
　　林珂道：“我没有感觉到不适，所以想回寝室拿点东西。”
　　夏双双：“……”
　　
　　夏双双想问要拿什么东西，但被后面的学生推着往前了几步，一个不留意就从林珂身边错开了。
　　林珂朝她挥挥手，做了个“回见”的口型。
　　夏双双：“……”
　　
　　急着撤离的学生很多，身在人群里，夏双双身不由己，只能跟着人流往前移，而林珂所站的位置有点偏，她往旁边走了两步就从人流里脱离了。
　　她目送夏双双离开，等后者的身影消失了，这才折身走向六楼的大露台。
　　
　　平时住寝室的学生挺喜欢到露台上吹风聊天，但这个时候，露台大失魅力，没有学生愿意留在这里，因为要命。
　　哦，有一人愿意。
　　
　　留着又厚又长的刘海的美院女生姿态悠闲地倚着栏杆，目视着寝室楼下的风景，灵巧的手指在栏杆上点点点，似乎在弹奏一支欢乐乐曲。
　　楼下其实没什么好风景，有的只是如仓皇蚂蚁一般急着撤离的人群。
　　然而，就是如此景色，取悦了这位美院女生。
　　
　　“啊，时间快到了。”她看了眼手表，自然自语说道，语气愉悦。
　　
　　“什么时间？”站在她身后看了她好一会儿的林珂开口问道。
　　女生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听到声音顿了一下，缓缓回头。
　　
　　“是你。”女生眯了眯眼，认出了林珂。
　　认出林珂后，嘴角掀了掀，问：“你不逃命吗？”
　　林珂反问：“你呢？”
　　女生道：“垃圾才会被焚烧干净，我不是垃圾。”
　　所以不用逃命。
　　
　　林珂听出了她的话外之话，“哦”了一声，问她：“你觉得学校里的这些人都是垃圾？”
　　女生嗤了一声：“差不多吧。”
　　林珂了然，道：“那你的眼神不太好。”
　　女生：“……”
　　
　　林珂看女生不再说话了，主动把手里的画递过去，道：“你的画，落在过道里了，我帮你捡回来了，现在还给你。”她顿了顿，唤出女生的名字道，“谢琴——”
　　谢琴猛然睁大了眼，脱口问：“你认识我？”
　　林珂摇头说不认识：“这画上有你的签名。”
　　
　　她捡到的这一幅画画的场面颇大，背景是第一操场，画了跑道，足球场，升旗台，还有被绑在升旗台上的浑身湿漉漉的已经死去的女孩。
　　以及，被火焚烧得扭曲的众人。
　　
　　林珂上看台的时候曾看到这人画画，当时她以为对方画的只是运动场的风景，现在画完成了，但它展示的不是单纯的风景，而是一个情景，而且是非常大胆的情景。
　　
　　有方杰在前，林珂现在已经对某些怪奇现象有所了解，知道这些现象其实是人为的。如果是人为的，那么眼下的情况呢？又是谁做的？
　　林珂捡到画的时候就怀疑上了谢琴，因为这幅画简直就像来自未来的报告书，昭示着未来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一幕！
　　
　　方杰能被肖恒轻易制服，那么她呢？在发现了嫌疑人之后，她是不是也能做点什么呢？
　　不是正义感使然，只是不想夏双双被烧成灰罢了。
　　
　　想到这里，林珂把画放下，道：“这幅画似乎不同寻常，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你们美院的孙玲被烧死了，就跟这画上画的情景一样。”说到这里，她看向对面的女生，一眼不眨地看着，没有丝毫退让，她问，“你做的？”
　　谢琴被质疑，并不生气，反而笑出了声，越笑越大声。
　　“噗哈哈哈！”谢琴笑出了眼泪，“哦，孙玲已经被烧死了？”
　　她擦拭着眼角的眼泪，“真快啊，这种披着人皮的垃圾，烧得果然很快。”
　　把人比作垃圾，这是恨意的表现。
　　
　　林珂联想到方杰和杨萱、孙玲之间的恩怨，若有所思，问：“你和方杰之间什么关系？”
　　难道眼前的女生和方杰的关系不一般，在帮方杰出气？
　　
　　谢琴还在笑，孙玲的死让她大为畅快，心情极好，因此好脾气地耐心回答：“没什么关系，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同为受害者的关系吧。”
　　谢琴背靠栏杆，将厚厚的刘海撩开，露出了自己的脸，仿佛孙玲死了，她就可以光明地活着。
　　她恨恨道：“杨萱和孙玲那俩娘们都不是好东西！”
　　
　　谢琴回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因为穷一进A大就被杨萱和孙玲盯上了，最开始只是冷暴力，慢慢地发现了她的软弱，于是开始变本加厉。
　　
　　就像那一次，她在洗澡，杨萱想上厕所，于是直接踢开了浴室的门。
　　那个时候她都愣住了，可接着杨萱便直接泼了她一盆冷水。
　　当时杨萱是怎么说的呢？
　　哦，她说——
　　“动作可够慢的，帮你一把。”
　　“噗，这不是洗得挺干净了吗？穷酸气都洗没了，感谢我吧！”
　　
　　直到现在，谢琴还能在噩梦里梦到杨萱那嘲讽的嘴脸。
　　
　　孙玲则冤枉过她偷她的钱，并且强行扒光了她的衣服来检查，最后没找到钱只轻飘飘来了一句：“原来不是你偷的啊，抱歉，你看起来就一副马上要靠偷钱吃饭的样子。”
　　
　　这样的行径不止一次两个，这两个恶魔长着姣好的脸，学院男生都上赶着舔她们，有时候发现了她们的行径，却只是一笑而过，选择旁观。
　　施暴者与旁观者，都是垃圾！
　　该是时候清扫一遍了，让垃圾们都烧干净吧！
　　
　　诉说着自己的遭遇，谢琴表情扭曲得厉害，那里面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有无法忘怀的恨意，以及……隐隐的悲哀。
　　像是为了掩饰这一点，她放声大笑，嘴里喊着：“烧起来吧！烧吧！烧得干净一点！”
　　她反复重复着，已经陷入癫狂。
　　
　　林珂静静地看着她，原本她是来给夏双双谋求一线生机的，但现在她已经做不到轻易去谴责对面的女生。
　　她就这样看了那个女生许久。
　　
　　六楼的学生已经撤离完了，楼道空旷，但似乎又被什么填得满满的，如果那种东西有形的话，那大概就是从女生身上蔓延开来的不甘和恨意吧。
　　那么强烈。
　　
　　林珂握了一下手，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似乎又什么也没抓中。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后缓缓把手放下。
　　
　　“如果是我——”她突然开口，表情不多，也并不显得多么正义凛然，她只是很简单地阐述。
　　“我不会视而不见。”她说。
　　
　　如果换作另一个人，在面对那样疯狂的人，语言的力量应该微乎其微，但林珂不一样，她只是单纯地说了一句，对面的女生就突然停下了疯狂的举动，扭头看向了她。
　　林珂的语言带着无形的力量，那是让人忍不住信服的力量，但这一刻对面的女生并没有发现这一点，林珂本人也没有。
　　
　　林珂看着她说：“我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应该不少，并不多么正义，但是非观念还是有的，我相信这个学校里就有很多。”
　　她说，“我并不觉得他们都是垃圾。”
　　
　　谢琴：“……”
　　
　　林珂道：“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不赞同你的所有做法，像你这样擅自揣测别人，给丝毫不了解的人扣上垃圾的帽子，这不对。”
　　
　　谢琴：“……”
　　她的面皮抖了抖，语气森然，“你以为你是心理专家吗？”
　　林珂扯了扯嘴角：“当然不是。”
　　“那你是法官吗？”谢琴龇着牙，有些不满。
　　林珂看着她，很平静地道出：“看吧，你太随意地定义别人是什么人了，事实上我只是一个过路人，捡到了你的画，很担心朋友，然后顺便听到了你的遭遇，对你有一些些同情，但也有一些些谴责，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人，仅此而已。”
　　谢琴：“……”
　　
　　“哦，还有一些诉求。”林珂接着说道，“谢琴——请你恢复空气问题。”
　　谢琴嘴角一抽，她想反驳，她的心中满是仇恨，怎么可能轻易就妥协？她想大声嘲笑眼前这个人的不自量力，但莫名地，她无法做到这一点。
　　她似乎被什么东西无形地压制着，有点诡异。
　　
　　请你请你恢复空气问题——这句话就像个咒语一般在她脑子里进进出出，时刻扰乱着她的想法，以至于她本来准备好的嘲讽出口时却憋屈地变成了：“……做不到，我做不到。”
　　林珂歪了一下头：“为什么？这不是你弄出来的吗？”
　　她手上的画就是间接证据。
　　谢琴怒吼：“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啊！”
　　她特别烦躁，因为她竟然真的在想怎么去解决空气问题，明明她不想这么做的！
　　她把刘海揉成乱糟糟的模样，怒气冲冲道：“因为现在正在发生着的是已经注定了的，它在我昨晚的梦里就已经成型，所以，我做不到！”
　　“他们注定会被烧成灰，就像我梦里梦到的那样！”
　　
　　【女孩湿漉漉死在升旗台上，众人指指点点，但很快无暇顾及，因为空气正在变得灼热，一女孩在逃跑中突然自燃，众人吓得慌乱逃窜，最后在绝望中焚烧干净。】
　　这便是她的梦。
　　
　　林珂默然。
　　
　　“你当不了大善人，他们会死的，一定会死，就像杨萱和孙玲一样！”谢琴道，“就算你在这里杀了我也不能改变结局。”
　　林珂忽然抬头看了看天空，说：“如果下雨呢？”
　　“什么？”
　　“如果现在下雨，还会烧起来吗？”
　　“……”
　　
　　谢琴噗嗤笑出声：“可今天天气预报说晴转多云，无雨。”
　　话落，一滴雨落在她的额头。
　　她疑惑抬起头，接着便正脸迎接了无数雨点。
　　
　　淅沥沥，雨下起来了。
　　
　　谢琴：“……” 
　　这打脸打的，脸都肿了！
　　
　　林珂眼中有了一丝笑意，说：“我就从来没有信过天气预报，我瞧着今天就像是个雨天，果然。”
　　谢琴：“……”
　　
　　雨来得突然，来得莫名，但雨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这里是个露天露台，不挡雨，于是谢琴和林珂两人很快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隔着雨幕，林珂看向不远处的女孩子。她看到对方脸上的恍惚，看到对方眼中依然闪烁着的浓稠恨意，忽然间觉得想要叹息。
　　也是可怜人，她想。
　　
　　如果这女生的遭遇能有所改变就好了。
　　这么想着，两人都没察觉，雨忽然就停在了半空，然后飞速往上回到了云层，就像时间是在做某种倒流一般。
　　
　　




25.  if   if线。

　　林珂提着一堆杂七杂八的材料准备回寝室, 设计课的作业需要她明天就上交设计图纸和手工模型，其中图纸她早就设计好了，但模型还未完成, 缺了一些材料, 这次出门她就是为寻找可用材料而去。
　　这次作业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经不起太多的浪费, 所以这一路走来她都走得挺匆忙。
　　从教学楼前走过, 左转绕过中心湖，她停在了一条岔路前。
　　
　　前方有两条路通往女寝方向，一条路因为在策划修建小花园导致路被毁了不少, 以至于往这条路走的学生变得少之又少, 但这条路是最近的；另外一条路就有些绕远了, 可全程林荫道, 走这条路不用担心脏鞋底。
　　
　　林珂停在岔路口想了两秒, 正准备走干净安全的林荫道, 这时，一阵花香突然从另一条路上传来, 她忽然顿住, 突然有种被命运绊住脚的感觉, 心中微微悸动，于是她临时脚下一转, 走了另一条路。
　　
　　她有段时间没走这条路了，这一走发现道路果然被毁了不少，路旁还新栽了一些花, 她叫不出名字，只觉这花挺香。
　　她刚刚闻到的花香大概就是来自于此。
　　
　　这一日，建花园的工人似乎在休假, 以至于这条路显得非常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这条路现在变得非常不好走，林珂已经极力注意脚下了，但一个不察，还是被旁边的绿化带勾住了衣服，她弯腰去解，还没解完忽然听见前方有声响传来。
　　她顺着声音往前看去，看到两个长相漂亮的女生推攘着一个留着厚刘海的女生从对面走来。
　　
　　林珂看着这三人，忽然间晃了晃神。
　　她应该从未见过这三人，却从这三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三人都没有注意到她，那两个漂亮的女生在小声说着什么，说完互相对视着笑了起来，而后一起盯向那个厚刘海的女生。
　　
　　“谢琴，听说你偷了玲玲的钱？你有这么缺钱的吗？竟然做起了小偷！”漂亮女生一号笑意盈盈，问，“哎，你都把偷来的钱藏哪儿了？听玲玲说她扒了你的衣服都没找到，藏得挺好啊！”
　　漂亮女生二号接话道：“我觉得那是我眼神不太好才没找着，萱萱，你帮我再找一次呗。”
　　漂亮女生一号说：“这怎么行，你自己的事怎么还要我帮忙啊……”
　　这女生虽然嘴上说得挺不愿意，但动作却格外积极，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走向了那厚刘海的女生，看样子是要不辞辛劳帮个忙了，还道，“玲玲，你来帮我把她摁住，她家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种地的，力气好大，上一次我差一点被她划伤了脸！”
　　“好呀！就来！”
　　
　　寂静空旷的小道，两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孩子却用如此荒谬的借口去扒另一个女孩子的衣服，这让道路另一端的林珂看得格外无语。
　　没多想，她就着弯腰的姿势，从地上捡了一颗小石子丢了过去。
　　
　　石子落地，砸出“啪”的一声细响。
　　
　　“谁？！”
　　孙玲和杨萱警醒，看向周围，然后她们便看到了林珂——正在弯腰解被勾住的衣服的林珂。
　　孙玲、杨萱：“……”
　　
　　发现来的是一个并不强壮的女孩子，两人松了一口气，有些不愉快地问：“是你扔的石头？想干嘛呢？”
　　林珂终于把衣服解开了，她伸手把衣服的褶皱弄了弄，这才抬头，反问：“你们呢？在干嘛？”
　　孙玲、杨萱正在干的并不是可以骄傲地对外宣传的事，两人脸色不太好，呛道：“关你什么事呢？！”
　　林珂“哦”了一声，转而看向那个厚刘海的女生。
　　
　　女生的脸上一片麻木，似乎已经对自己的遭遇习以为常，有种认命的感觉。
　　林珂不喜欢这种表情，微微蹙了蹙眉。
　　
　　孙玲在发现林珂长得比自己还好看时就隐隐有些嫉妒了，又看她一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她脾气不好，忍不住刺道：“有些人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林珂本来也没想管太多，但那个女生的表情让她有些不喜，便生出了可以稍微管一管的念头，于是道：“管了又如何？”
　　话落，厚刘海的女生猛然抬头看向她。
　　
　　女生的脸被又厚又长的刘海遮住了不少，看起来晦暗无光，然而她抬头的动作使得她的刘海被掀起了一点，露出了底下的眼睛，以及那双眼中微微燃起的光芒。
　　
　　孙玲和杨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们对视一眼，继而相视一笑。
　　杨萱道：“同学，你的这张脸被人称赞过不少次吧？开心吗？记得好好保护着呀，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被什么‘意外’给毁了……”
　　这张脸看着真气人！
　　
　　林珂看着她们道：“你们长得也不差，所以也好好保护着吧。”
　　
　　孙玲嗤笑，也不装了，朝杨萱使了个眼神，接着便一起朝林珂走近，想在这寂静无人的路上制造一场“意外”，这可是她们的拿手好戏！
　　别怪她们，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她们心里想着，一想到要对那张让人嫉妒的脸下手，心中就莫名快慰！
　　或许是因为太关注林珂的脸了，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脚下，孙玲一个不小心，踩到了一颗石子，脚下一崴，猛地朝地上撞去！
　　
　　这是一条很不好走的路，路上放了许多乱七糟八的工具，孙玲这一崴，脸很不好运地对着一个工具包而去！她惊慌失措，条件反射拉了身边的杨萱一把。
　　砰——杨萱没稳住她，两人一起砸上去，正正好砸到了锄具上，顿时头破血流……
　　
　　“哇！”
　　孙玲几乎哭了出来，摸着自己的脸心慌道：“杨萱，你看看我，你看我的脸是不是被划伤了？！”
　　杨萱才顾不上她呢，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脸也火辣辣的疼，一摸一把血！
　　
　　林珂：“……”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走个路都跌这么惨呢？
　　
　　林珂刚刚还担心自己玩的这一回正义给自己惹来了麻烦，可能要一个对俩，恐不是对手，现在她不担心了，只剩无语了。
　　这两人是在搞笑吗？
　　
　　两人的鬼哭狼嚎引来了一些学生，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纷纷问怎么了。
　　林珂看人聚过来了，随口把这两人欺负同学的事提了，众人一听，他们原本还担心这俩一脸血的女生，这会儿担心变成了唾弃。
　　
　　“老子最恨霸凌了！呸！”
　　“看她们一脸血，这大概就是现世报吧！”
　　“不能就这么了了，得告诉学校领导！”
　　
　　聚过来的学生越来越多，混乱中，林珂隔着人群看到了那个留厚刘海的女生，对方不知什时候撩开了刘海，露出了底下微光闪烁的双眼。
　　挺漂亮的。
　　
　　林珂被那双眼晃了一下，走了个神，一回神恍惚听到了加油声，此起彼伏，并且变得越来越清晰，她奇怪地往周围一看，发现自己正坐在第一操场的看台上。
　　她默了默，恍惚觉得眼前情景有些熟悉，就好像这一切在她的记忆里发生过一样。
　　
　　她条件反射地往美院的方向一看，看到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孩子，对方扎着马尾，又黑又长的头发被她整整齐齐地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女孩正在低头画画，画的是远处风景，绵延的山峰，云彩似乎温柔地栖在山头，云中一抹微光，那是太阳即将露出的征兆。
　　女孩一边画画，时不时和身边的同学搭话两句，朴素的她虽然与周围的光鲜亮丽有所不同，但并不让人觉得不和谐。
　　女孩察觉到了林珂的视线，朝她看了过来，露出一个笑容。
　　
　　林珂：“……”
　　真真奇怪，这一切好像发生过，又好像与记忆中有所不同。
　　
　　她又下意识地在美院的学生中搜了一圈，没有搜索到她预想中的两个女生，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两个叫杨萱和孙玲的女生，前段时间因为被人告发长期霸凌同班同学而停学了，在这件事里她还很偶然地插了一脚来着。
　　“……”
　　
　　林珂忽然觉得有些混乱头晕，揉了揉额角，靠着夏双双的肩头闭目养神了起来。
　　再醒来时周围的一切都变了，看台上的加油声更加疯狂，学生毫无知觉地抠挠着自己，夏双双浑身僵硬，磕磕巴巴地诉说：“珂、珂，你醒了？你看这看台上的学生都是咋啦？僵尸病毒入侵？”
　　林珂：“……”
　　
　　她淡定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种感觉，她觉得这一切问题并不大，于是她说，“没事，别惊慌。”说完，在夏双双惊讶的目光下，起身走向后排的肖恒，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肖恒陡然惊醒，木然地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这都什么情况。
　　林珂看着他，道：“这里有点奇怪，我觉得方杰有问题，你可不可以去敲晕他？”
　　肖恒嘴巴大张：“啊？”
　　
　　林珂看着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肖恒呆呆地看着周围，接着瞳孔一缩，意识到有污染源出现。
　　不过——
　　
　　“方杰？”他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林珂，“方杰有问题？”
　　林珂点头：“我预感如此。”
　　肖恒哭笑不得：“林美人，你不能因为自己长得比一般女生好看，就觉得自己的第六感比一般女生更强啊……”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同时觉得林珂说的话太莫名其妙，但还是默默把林珂的话放在了心底，毕竟队长说林珂不像一般人。
　　
　　他点了下头：“那行，我下去看看方杰去，去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说着，离开了看台。
　　
　　林珂目送他离开，然后回到了夏双双身边。
　　夏双双抓着她的手臂：“珂珂，你找肖恒做什么？”
　　林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肖恒，只是有种模糊的感觉，觉得这诡异的现象能被肖恒解决，于是实话实话：“我觉得肖恒能让这诡奇的现象消失。”
　　王燕和课代表此时也清醒着，他们过来找林珂，一过来就听到林珂说这话，顿时双目瞪圆，怀疑道：“真的假的？”
　　他们可是被周围的情况给吓坏了，如果能结束这个噩梦就好了！
　　
　　事实证明林珂的直觉是对的，不久，周围的怪异情况消失了，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
　　夏双双喃喃：“肖恒真的办到了……”
　　老实说她都不知道该佩服肖恒能耐大，还是该佩服林珂料事如神了，反正奇奇怪怪的！
　　
　　王燕倒是没多想，喜极而泣：“天啊，终于恢复正常了！”
　　她是挺高兴的，课代表也高兴，可看台上的学生其他学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们发现在浑浑噩噩期间自己给自己挠成了花猫！
　　
　　“这都怎么回事啊？”
　　“有鬼？”
　　“嘶，好痛！”
　　
　　他们惊慌失措，直到校方站出来组织纪律，并言明一定会查清情况，因为校方的保证，学生才勉强镇定下来。
　　可运动会是无法继续下去了。
　　
　　另一边，肖恒用特质弹制服了方杰，随后“扶”着方杰外操场外走，一出出口，队长况江来了。
　　肖恒惊讶：“队长，你咋来了？！”
　　况江道：“陪个朋友来A大，听说你们在办运动会，就顺便过来看看。”说完，目光瞥向方杰，“他是谁？污染源？”
　　肖恒点头：“是啊，不过等级很低，现在已经没事了。”说到这，他挠了挠头，满脸的怪异，“队长，你说得没错，林珂真的有点奇怪！”
　　他把林珂为他指路污染源的事说了，“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呢，可等我接近方杰观察方杰之后，发现方杰的确就是个污染源，你说奇怪不奇怪？！”
　　话说林珂到底怎么知道方杰有问题的呢？他们这些异控局的人，就算靠着局里的监测设备也没那么容易找出污染源呢！
　　
　　况江也相当诧异：“真是她发现的？”
　　“千真万确！”
　　“……”
　　
　　这的确是个问题，林珂这人浑身是迷啊……
　　得观察观察！
　　
　　况江正思索着，肖恒忽然开口问：“队长，您旁边这位是……？也是异控局的兄弟？”
　　况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说过他是陪朋友来A大的，而他的那位朋友此时就沉默地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目光静静地落在方杰身上。
　　况江被肖恒提醒，这才想起了介绍，说：“这位是方怀，异控局三组的，是你没见过的精英。”
　　被赞精英，方怀依然神色淡淡，他没有看肖恒，也没有看况江，而是把目光执着地落在方杰身上，过了一会儿，他扯了扯嘴角，道：“我有个请求……”
　　肖恒：“啥？”
　　“可以把那边的弟弟交给我吗？”方怀盯着方杰说。
　　肖恒、况江：“……”
　　




26.  结束   结束，与新的开始。

　　方杰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回到了小时候。
　　
　　“小杰，不要去打扰哥哥，你哥哥在学习呢。”
　　“小杰, 不要总缠着哥哥, 你哥哥在为比赛做准备呢。”
　　“小杰，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总是不要！
　　
　　哥哥太优秀了, 所以他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忽视, 如果不是和哥哥相关的，父母似乎根本看不见他这个人，而如果他往哥哥面前凑, 又总被父母嫌弃, 他也不想总是这样, 他只是想被人注意到而已, 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他也想被人看见啊！
　　
　　他知道自己只凭借学习拼了命也考不上哥哥的学校, 好在他的身体不错, 凭借特长总算勉勉强强考进了哥哥的大学。他还记得自己收到录取通知书时的兴奋，他迫不及待想要跟父母分享这个喜悦, 然而他找不着那对父母。
　　哦, 对了, 他们去国外了来着，昨天就出发了, 因为哥哥要去国外参加比赛。
　　
　　“……”
　　
　　他这是在干什么呢？
　　为什么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他不是知道吗？不管他多么努力都不可能被那对父母看见的，毕竟哥哥的光辉已经耀眼到淹没了他这个人啊。
　　不要再做傻事了。
　　他是时候开启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心中如此反复告诫着自己，他挺直腰板走进了大学。
　　
　　然后他再次淹没于人群中。
　　
　　“咦, 这是谁？”
　　“啊，原来是我们班的体育生啊，名字叫什么来着？”
　　“我今天被一个体育生搭话了来着, 也不知道是谁……”
　　
　　方杰：“……”
　　
　　为什么就是看不见他呢？父母是这样，同学也是这样！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哦，原来是他太普通了啊。
　　长相平平无奇，文化成绩平平无奇，跑步成绩也平平无奇，他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不被看见是正常的，应该认命的。
　　
　　“……杰。”
　　“方杰——”
　　“方杰！”
　　
　　方杰睁开眼，茫然了一会儿视线才开始聚焦，而聚焦的同时，一张英俊的面孔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眼帘，霎时间他瞳孔紧缩，有些抗拒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哥哥。
　　他竟然看到了他的哥哥，那个耀眼到只能让他仰望的哥哥！
　　
　　真是好久不见了……
　　
　　方怀看着弟弟的反应，表情淡淡，起身走到后面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开水。
　　他把水杯递给弟弟。
　　方杰有点不知所措，没敢伸手接水，在成熟的哥哥面前，他总感觉自己就像个孩童一样。
　　方怀将水杯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开口道：“把水喝了。”
　　方杰还在犹犹豫豫，就在这时，对面的哥哥掀了一下眼皮，冷淡地催促了一句：“快点。”
　　“！！！”
　　不敢再耽搁，方杰立即把水接过来，一口灌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也不敢有所怨言。
　　
　　方怀静静看着他，看他把水喝完，这才道：“喝了水，觉得冷静一点了？”
　　“啊？”方杰拿着空了的杯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方怀抄着手，看他一眼，而后往皮座椅上一坐。
　　此时他们正在A大建筑学院的院长办公室里，平常这里人来人往访客不少，但眼下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是方怀的请求——让堕落为污染源的弟弟跟他独处一会儿的请求。
　　
　　方怀撩着眼皮看弟弟，嘴角扬了扬，刺道：“挺能耐的，我不过是离开了几天，你就搞出了这么大阵仗，爽快吗？”
　　方杰缩了缩脖子，不敢顶嘴。
　　他一向怂自己这个哥哥。
　　
　　方怀冷哼了一声：“搞那么一出是觉得自己被忽略了？所以想报复一下忽略你的人？”
　　方杰没出声。
　　他的确是怀着这个念头搞事了一下下……
　　方怀垂眸，视线终于从弟弟身上挪开，转而低头看着地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继续说，声音变得很轻：“再优秀的人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看着他。”
　　听到这里，方杰有些愤怒，觉得自己优秀的哥哥简直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怎么能明白自己的心情呢？
　　于是他梗着脖子呛了一句：“但也没有人像我这样，谁也看不见我！”
　　方怀闻言抬头看着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而后叹息一般地说：“我不是看着你吗？”
　　方杰瞪大眼。
　　
　　方怀不再说话，疲累了一般闭上了眼。方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他眼下的青黑，意识到哥哥很忙，经常国内国外地跑，现在还要为他的事劳心。
　　他晃了个神，忽然想起了久远的记忆里的一幕。
　　
　　小小的他指着电视里的画面道：“哥哥，这座园林好气派好漂亮啊，以后我也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就好了！”
　　当时哥哥怎么回答他的痴心妄想的呢？
　　哦，哥哥说——
　　“那小杰乖一点，哥以后给你建一座比这漂亮十倍的带园林的院子。”
　　
　　那已经是非常久远的记忆了，之后他开始懂得了看人眼色，便不再缠着哥哥，而且越来越自卑越来越在意自己不被人看见……
　　
　　哥哥修的是建筑设计。
　　
　　方杰：“……”
　　
　　他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捂住脸自嘲地笑了。
　　他太傻了，明明有人一直注视着他，把他放在眼里放在心里，他却过度在意自己的平凡，以至于视线越来越窄！
　　不是别人看不见他了，是他看不见别人了！
　　
　　他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方怀看着弟弟，目光沉了沉，起身拍了一下他的肩，把空间留给了这个已经长大的弟弟。
　　弟弟已经长大了，有些道理，不再需要他填鸭式的去灌输。
　　
　　他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外杵着两人，一个是一队的队长况江，一个是况江的队员肖恒，后者很没有道德地趴在门缝偷听了许久，这会儿被抓了个正着，正拙劣地掩饰自己的行径。
　　
　　方怀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况江手里把玩着一支烟，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你弟的能力好像很好用。”
　　方怀惊讶抬眸：“你们在想什么？”
　　况江笑：“最近局里有在谈启用污染源的提案，我诚心推荐你弟。”
　　方怀：“……”
　　启用污染源的事以前就提过，但被大部分人否决了，因为大多数污染源的精神都不稳定，惹的麻烦远比能够提供的帮助多。
　　况江挑眉，说：“你弟制造幻境能够影响普通人的思维，这是很好的善后手段，不是吗？”
　　要是让太多的普通市民知道了污染源的存在，这个世界的秩序一定会遭到挑战，大几率会引起恐慌，所以异控局在处理完污染源后会尽量提供善后，撒一些看起来有模有样的谎，但有时候效果不是很好。
　　方杰的能力就很好用。
　　
　　“更重要的是——”况江笑得很没正经样，说，“他很菜啊，很容易就制服了，还有你这个哥哥拴着他，出不了事。”
　　肖恒听到这里，举手佐证：“的确菜，还没防备心，简直不像污染源！”
　　方怀：“……”
　　
　　另一边，运动会中止之后林珂就和夏双双一起回了寝室，回寝室后不久，王燕来了，一直拉着夏双双聊天，聊她们在看台上的经历，聊得格外火热。
　　
　　“我觉得是食堂的饭菜里混进了致幻蘑菇，所以看台上的那些人才自个儿给自个儿挠成那样！”王燕理智分析道。
　　夏双双不赞同：“珂珂说了，那些人会变成那样是跟方杰有关，会恢复正常也是因为肖恒弄走了方杰！况且，食堂里要是混进了致幻蘑菇，怎么偏偏只有看台上的那些人致幻了？你我都没事！”
　　王燕愣了愣：“对哦，为啥你我没事啊？”
　　
　　这是一个问题。
　　
　　夏双双突然看向林珂。
　　林珂正在用电脑练习建模，感受到夏双双的目光，扯了扯嘴角：“别看我，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夏双双震惊，“我觉得你什么都知道啊！”
　　林珂嘴角微抽，懒得搭理她。
　　夏双双嚷嚷：“我已经发现了，珂珂，你其实料事如神，是个隐藏大佬！你一定什么都知道，别藏了，快，告诉我吧。”
　　林珂：“……”
　　
　　抱歉，她还真不是。
　　她只是个普通人。
　　
　　林珂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夏双双、王燕、课代表包括自己没有奇怪地挠自己，这一点只有制造了幻境的方杰本人知道。肖恒也很好奇这一点，于是在事后问了方杰，而方杰的回答是：“因为夏双双和林珂是非常好的人，所以我根本没控制她们，而王燕和课代表……”
　　他最开始恨的就是这两人，所以最先对他们下手，结果这两人不知道为什么破了他的手段，最后怎么都不中招了！
　　肖恒诧异：“所以，这四人当中，特别的不是林珂和夏双双，而是王燕和课代表吗？”
　　他受了组长的影响，一直认为林珂才是最最特别的那一个……
　　
　　不管怎样，肖恒从方杰那里知道了原因，虽然是半知半解的那种，而林珂几人连半知半解的机会都没有，对于她们来说，这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不止她们，心存迷惑的学生一抓一大把，他们都在等学校的解释，而就在当天，学校出声了，校长亲自出面，将所有学生集合在操场。
　　
　　“同学们，关于运会上发生的一系列异常事件，经我校调查，发现这只是蘑菇致幻所致。”校长在台上这样讲道。
　　一讲完，下面的学生激烈反驳，认为这绝无可能。
　　然而，反驳只持续了一分钟，一分钟后，学生突然闭口，不再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他们接受了这个蘑菇致幻的说法。
　　
　　“我说吧，果然是蘑菇致幻！”王燕小声对站在自己前排的夏双双道，“不是蘑菇致幻还能是什么呢？见鬼吗？”
　　夏双双恍惚了一下，点头迎合：“嗯，的确是蘑菇致幻。”
　　站在更前排的林珂闻言回头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眼神在发问——
　　这就信了？这个说法漏洞很大吧？
　　
　　站林珂旁边的苏云洲轻笑了一声，摇摇头，似乎觉得很有趣。
　　林珂侧头看向他，问：“你笑什么？”
　　苏云洲道：“只是笑这A大的才子们怎么会相信这种离谱的说法。”
　　林珂眉头动了一下：“你不信？”
　　苏云洲道：“不信才是正常的吧。”
　　
　　林珂不说话，心说周围的人都信了，也是神奇。
　　
　　这说法极度不靠谱，但A大的学生都轻易相信了，因为这是方杰的幻术。
　　可林珂和苏云洲没信，因为从始至终，他们就没中幻术。
　　
　　不管林珂和苏云洲怎么想，反正学生们接受了蘑菇致幻这个说法，而学校也主动提供了赔偿，赔偿那些被挠伤的学生，就这样，运动场事件落下了帷幕。
　　
　　第二天，林珂照常早起去上课，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一天她在进入教室前被一个男人叫住了，男人面容英俊，脸上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又冷淡禁欲。
　　男人叫住她，对她道：“林珂，初次见面，我是莫教授推荐给你做指导员的方怀。”
　　林珂当然认得这个男人，因为他的照片贴满了校园的告白墙。
　　但她这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真人，莫名还有点小紧张，正斟酌着如何跟初次见面的师兄打招呼，这时，她的身后突然钻出了两只手，将她往后轻拉了一下，使得她离方师兄远了一些。
　　“你好啊，方师兄，我是即将被你指导的你的学弟苏云洲。”——突然到来的苏云洲浅笑着道。
　　
　　见到苏云洲，方怀藏于眼镜后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缩。
　　
　　是一号污染源！
　　他不是苏云洲的监控人员，所以他这是第一次距离传说中的一号污染源这么近。
　　
　　两个男人正互相对视着，林珂突然出声：“苏云洲——”
　　“嗯哼？”
　　“手。”林珂道。
　　苏云洲问：“手怎么了？”
　　林珂摸摸自己的肩膀：“下次再随便拽我，小心你的手。”
　　苏云洲“噗嗤”笑出声，一副享受被威胁的样子，道：“林珂，你好凶。”
　　林珂嘴角一抽，觉得自己很难跟这个人正常沟通。于是她不再理他，转而看向方怀，说了刚才就准备说的话：“方师兄，我是林珂，请多指教。”
　　
　　方怀有些愣，他愣的是林珂和一号污染源的关系可能比他想象中的更好！
　　




27.  敌意   观察日记其一。

　　方怀推了推眼镜, 将所有情绪隐藏。
　　他抬手看了一下腕表，说：“你们现在去上课，等上午的课结束了, 我请你们吃个饭, 随便聊聊，互相了解了解。”
　　师兄一来就说要请客, 这是林珂事先没有想到的事, 她只是迟疑了两秒，方怀就默认她答应了，朝她和苏云洲点了下头, 然后走了。
　　林珂沉默着目送他离开, 苏云洲突然从旁开口：“林珂, 你是不是觉得他很烦？”
　　林珂扭头看他, 无语中。
　　
　　她为什么会觉得方师兄烦？
　　
　　苏云洲读出了她眼神中的无语, 微惊：“你难道不觉得他擅自做什么请客的决定很烦？他都没有给你拒绝他的时间。”
　　林珂奇道：“我为什么要拒绝他？”
　　苏云洲更惊讶了：“你不是总拒绝我吗？”
　　林珂转身走进教室, 留下一句：“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苏云洲：“……”
　　
　　林珂走进教室，在自己最喜欢的方位寻了个位置坐下来, 不久, 苏云洲也进来了, 直接坐在她身边。
　　苏云洲单手撑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林珂, 盯了一会儿，嘴巴闲不住了，说：“我觉得我们需要重新寻找一个指导人, 不用方怀。”
　　林珂照例温习着笔记，头也不抬：“你觉得他哪里配不上你？”
　　苏云洲的想法很清奇：“不是匹不匹配的问题，而是你对他很有好感。”
　　“所以？”
　　“所以我觉得这不太好。”
　　林珂说“哦”, 很冷淡，很敷衍。
　　她并不认为苏云洲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不想让方怀做指导员，真正原因可能只是男人之间的本能较量，因为方怀太优秀了，以至于同为男性的苏云洲本能地敌对对方，她觉得比起把她牵扯进去，这个说法似乎更靠谱。
　　苏云洲默然。
　　
　　林珂不急不缓一页接着一页看笔记，等把笔记翻到了最后一页，这才抬起头。
　　她看着苏云洲，双目直视。
　　“苏云洲，方怀是我很敬佩的前辈，我没有换指导员的打算，你要是对方怀有什么偏见，现在和我拆伙还来得及。”她说，语气认真。
　　闻言，那一直被苏云洲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被稀释了几分。
　　苏云洲突然间不说话了，拿着笔转起来。
　　之后两人没有再交谈，直到他们共修的这堂课结束。
　　
　　在隔壁教室上完课的夏双双急匆匆跑来了，扒着门喊：“珂珂，快点出来了，下堂课的教室好远的，等会儿抢不到座位了！”
　　林珂看了苏云洲一眼，起身朝夏双双走去。
　　当她走出教室，回头看见苏云洲还坐在教室里，似乎并不着急离开。
　　
　　上午的第二堂课是必修大课，这节课，苏云洲没来，他翘课了。
　　
　　林珂在走神中结束了上午的课，刚走出教室就接到了一通未知电话，接通后才知道是方怀，方怀问她是不是下课了，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跟她约着在校门口见面。
　　林珂把和方怀有约的事告诉了夏双双，后者听完大惊：“卧槽！方师兄？是方怀吗？好羡慕！”
　　这个时候她有点后悔自己是一条咸鱼了，如果她不那么咸的话，就能和林珂一起被方怀指导了！
　　林珂抬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道：“羡慕就对了。”
　　说完，翩然离开。
　　夏双双：“……”
　　她不羡慕了，她嫉妒得面目全非！
　　呜呜，她也想跟方师兄吃饭啊……
　　
　　林珂大步朝校门口走去，去的途中不忘给苏云洲找借口。苏云洲连课都不上了，大概率也不会去应方怀的约，她作为苏云洲的搭档，得给那个任性的家伙找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她心里这么想着，可到了校门口，却看见苏云洲正在跟方怀说话，而且看起来相谈甚欢。
　　林珂：“……”
　　
　　这一幕似乎有点怪异，那种违和感让林珂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苏云洲看见了她，笑着跟她打招呼，道：“林珂，你太慢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林珂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嘴上应道：“和夏双双说了一会儿话，耽搁了。”
　　方怀神色淡淡，道：“没事，时间正好，走吧。”
　　
　　方怀开了车来，那是一辆普通价位的车，以此看得出他是个并不张扬的男人。
　　同行中有位女士在，他下意识地帮林珂开了副驾驶位的车门，这个举动落在苏云洲眼中，他无声笑了笑，没说话。
　　
　　师兄方怀亲自开车，林珂坐在副驾驶，苏云洲坐在后座，三人时不时聊两句，不多久便到了餐厅。
　　方怀选的餐厅也是中规中矩的类型，并不豪奢，但为了方便讲话，他选择了包间。
　　三人依次落座。
　　
　　服务员送了饮料进来，看见包间里的三人，怔了一下，没别的原因，只因为这三位客人长得真好！
　　服务员笑容灿烂了一些，本来准备放下饮料就走，这会儿却心甘情愿多给一点服务，免费的——他打算给这三位客人倒了饮料再走。
　　然而，一只手伸出过来阻止了她。
　　
　　苏云洲阻止了她，道：“我来吧。”
　　说着，取过饮料，自然地倒了一杯，推给林珂，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然后就没了。
　　没有获得饮料，方怀根本没放在心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建设杯下个月才会开放，时间还早，不用太着急。”方怀道，“但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建设杯以外的事也可以来找我，，别的不说，学习方面我还是有些心得。”
　　说完他觉得有些热，便抬手松了松衬衣领口。
　　他本来自带禁欲风，这一解开领口莫名有点欲。苏云洲看了他一眼，又扭头去看林珂。
　　林珂一点没注意，关注度全在学习上面。
　　苏云洲有些满意。
　　
　　三人聊着天，等菜上桌了，聊的话就少了一些。
　　期间方怀去了一趟洗手间，他一走，林珂拿手肘碰了一下苏云洲，问他：“为什么没去上课？”
　　苏云洲端着饮料杯浅酌，叹道：“每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想上课，今天刚好情绪低落不想上课，唉，当学生太难了。”
　　林珂眸光闪烁，其实想问他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话生气了。
　　苏云洲忽然笑起来，问：“你是不是认为我被你的话气到罢课了？”
　　林珂不接话，她心里还真是这么认为的。
　　苏云洲摇摇头：“你想多了。”
　　他说，“我不会生你的气。”
　　林珂：“……”
　　
　　苏云洲把手中的杯子往林珂的方向推了推，说，“你尝尝这花生浆，你看它是不是差了一点糖？我觉着不太甜。”
　　林珂面皮一抽，木着脸道：“拿开。”
　　苏云洲似乎觉得自己做了多么快乐的一件事，顾自乐起来。
　　
　　他喝着不太甜的花生浆，目光落在对面的空座上，说：“方师兄迷路了吗？怎么还不回来？”
　　
　　方怀的确迷路了。
　　他不是路痴，记忆力也非常强大，但他真的迷路了，还迷路到了奇怪的地方。
　　半分钟前，当他上完洗手间，右手握上洗手间的门把，一拧，门开了，可门后不是出洗手间的路，而是……一间酒店情侣套房。
　　他与正在套房内拥抱亲吻的情侣怔怔对视了好几秒，直到情侣中的女性尖叫：“啊——变态！”
　　方怀默了默，一言不发把门拉上。
　　
　　他是异控局成员，对异常状态十分了解，所以他立刻就明白过来自己遇到了异常情况。
　　他在洗手间里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手放在了门把上，然后很轻很轻地拧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打开的不是什么酒店套房。
　　他顺利走出了洗手间。
　　
　　他在洗手间外站了许久，记忆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中回放，最后他从中筛选出了几个画面，一是他去教室外找林珂时苏云洲突然出现时的表现，二是他给林珂开车门时苏云洲的笑而不语，三是苏云洲给林珂倒饮料却不给自己倒的场景，四是自己解开衬衣领口时苏云洲投来的一瞥。
　　他反复观看着这几组画面，突然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
　　
　　他摸出手机，调出文档书写道：观察日记。
　　
　　【观察任务进度：已完成初步接触，现结论如下——
　　1.被观察者林珂表现无明显异常，不确定是否是污染源。
　　2.一号污染源与被观察者林珂关系良好，对后者有着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独占欲，林珂可作为一号污染源的安抚剂，但也有可能激化一号污染。
　　
　　特别结论：一号污染源疑似进化出了主动攻击意识。】
　　
　　方怀快速写完日记，手指在“主动攻击意识”几个字滑动了几下。
　　
　　在异控局的备案上，一号污染源苏云洲是没有主动攻击意识的，由他引发的异象都是他无意中触发的，这些异象中不包含他本人的目的，也不具针对性。
　　这些是所有异控局成员都知晓的事。
　　然而——
　　方怀回头看了眼洗手间的门，眼中闪过深思。
　　
　　毫无疑问，他刚刚遇到了异常状态，可事实上污染源其实是非常稀少的，他不觉得自己吃个饭就遇到了污染源，从概率上讲，刚刚的异常状态更像是苏云洲弄出来的。
　　假设这是苏云洲弄出来的，那么眼下这个情况更像是苏云洲在针对他，想让他出丑，那小小的恶作剧一般的异象里面似乎多了一丝主动性和针对性。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说明苏云洲有些变了。
　　作为最危险的污染源，苏云洲的任何变化都值得关注，所以不管以上猜测是否正确，都有必要去进一步了解！
　　
　　想到这里，方怀握着手机陷入沉思。
　　
　　另一边的包厢里，苏云洲用手指叩击着桌面，再一次道：“我看咱们的方师兄不是迷路了，是失踪了，或者逃单了，这都多久了还不回来。”
　　林珂本来没在意，这会儿也觉得有些奇怪了，方师兄的确离开太久了……
　　苏云洲笑着分析：“又或许是因为他回错了地方，被人当成奇怪人士拖到了警察局……”
　　话落，包间房门被人从外打开，方怀走了进来。
　　回包间的方怀衣冠整洁，不像是从警察局里狼狈逃回来的。
　　苏云洲看着他眯了眯眼。
　　
　　“抱歉，接了通电话，离开得有点久。”方怀一边坐回座位一边问，“你们吃好了？”
　　林珂点了下头，苏云洲没吭声。
　　方怀坐下来道：“虽然这么说有点突然，但有件事我忍不住想跟你们分享一下。”
　　林珂问：“什么事？”
　　方怀拿出手机，把相册调出来，说：“刚刚接了一通电话，我追的女生答应了我的告白。”
　　“所以我有女朋友了，看——这是她的照片。”方怀一边把相册里的照片展示出来，一边暗暗观察着苏云洲。
　　
　　苏云洲一听，原本毫无兴致的他突然兴致高昂。
　　有女朋友了？
　　
　　他凑过去一看，看到一个留着长发的娃娃脸女生，那一刹那，他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真诚的笑，赞道：“挺漂亮，恭喜你啊，方师兄。”
　　方怀敏锐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敌意忽然间消失了，心下松了口气。
　　果然，苏云洲因为林珂在敌对自己……
　　
　　但现在的他安全了，因为有了女朋友的他不再具有威胁性。
　　他道：“我很喜欢她，追了很久的。”
　　
　　苏云洲全然不像先前那样冷淡，配合地捧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师兄厉害。”
　　方怀矜持地接受了这一赞扬。
　　
　　林珂在旁边听着苏云洲和方怀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女朋友？
　　方师兄的女朋友？
　　可方师兄的相册里的那一位“女生”不是化了妆穿上女装的肖恒吗？
　　
　　林珂：“……”
　　
　　原来肖恒和方师兄早就认识啊……
　　原来肖恒还有女装癖好啊……
　　原来肖恒和方师兄是那种关系啊……
　　
　　她感觉她知道了太多太多。
　　
　　“方师兄——”她低声唤了一声方怀。
　　方怀抬头看她：“怎么？”
　　林珂认真道：“不管怎样，我支持你。”
　　方怀：“……”
　　
　　看来女生的眼睛和男生不一样，男生的眼睛大多都是废的，女生则要敏锐得多。
　　是的，他其实没有女朋友，他手机里的“女朋友”是女装的肖恒，后者曾经在局里跟人打赌输了，被人摁着搞了女装，还被拍了照片在局里广为流传，也流传到了他手机上，他只是突然奇想借用一下。
　　
　　他的这位学妹好像一眼识破了肖恒的变装，还认为他和肖恒之间有点什么。
　　
　　方怀：“……”
　　有点头痛。
　　
　　




28.  记忆   帅哥的脸，鱼的记忆。

　　吃完这顿饭, 林珂对方师兄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这人看起来冷淡，其实对后辈很好, 是个不错的人, 能得到这样一位师兄指导比赛，这其实相当幸运。
　　林珂尊敬这位师兄, 所以也尊重师兄的私人生活, 不探究，不好奇……好吧，其实是有一点点好奇的。
　　所以, 两天后, 当林珂在学校遇到肖恒, 她实在没忍住, 瞧自己的这位同班多看了两眼。
　　
　　肖恒：“？？？”
　　瞅啥？
　　
　　林珂回以眼神——瞅你好看。
　　别说, 这位男同志长着张嫩嫩的娃娃脸, 女装还真不错，挺好看。
　　
　　林珂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心里想法说出来, 看完之后便抽身离开, 留下一脸懵逼的肖恒。
　　
　　这是干嘛呢？
　　看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珂偶遇肖恒之后, 又在这天偶遇了方怀，说是偶遇并不准确, 其实是方怀进了她所在的教室……来代课。
　　
　　“莫教授有事请假了，这段时间由我来帮他代课。”走上讲台的方怀将教案放在讲桌上，抬头给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我叫方怀，是你们的师兄。”
　　方怀的人气在整个A大不如苏云洲，但在建院, 他就是偶像级别的。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教室里轰的一声爆发了。
　　
　　“啊啊啊啊啊！是方师兄啊，是真人啊！”
　　“欢迎方师兄！”
　　“我的天，我竟然能上到方师兄的课！”
　　“方师兄，我能加你微信吗？”
　　
　　耳边皆是吵闹声，男生女生都很激动。
　　林珂也没料到前两天才见到的师兄，今天就走上了讲台成了代课老师，有些惊讶。
　　
　　“肃静——”方怀推了推眼镜，道，“可以了，把声音收一收，我们开始上课了。”
　　“好~~~”
　　
　　方怀师承莫教授，讲课风格和莫教授也像，所以，即使换了上课的老师，林珂也没受到太大的影响。一节课完整听下来，她受益匪浅。
　　中堂休息的时候，好几人目的不纯直奔方师兄而去，而后者似乎早有所料，先一步出门去洗手间了，出去时还带上了教室门，修养能打十分。
　　“……”
　　
　　“噗，方师兄可真有意思。”夏双双托着腮傻笑，“我好喜欢他呀！”
　　林珂也不是第一次见这花心的女人犯花痴，经验十足地泼她冷水：“别太喜欢，他有恋人了。”
　　夏双双大惊：“你咋知道的？你跟方师兄吃饭的时候他告诉你的？”
　　林珂说“嗯”，目光下意识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没找到肖恒，对方又翘课了。
　　
　　林珂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视线往回收的时候，不经意间掠过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她不由顿了顿。
　　夏双双注意到她在看谁，立即把放在方怀身上的注意力收了收，转移了林珂看着的人身上，小声八卦道：“珂珂，你终于注意到她了！看到她，你感觉如何？”
　　林珂扯了扯嘴角：“没感觉。”
　　的确没感觉，她只是看到了那个被夏双双称之为前任校花的女生而已，说起来，她都不知道对方姓啥名啥。
　　她前一秒刚这么想，后一秒便听夏双双体贴补充道：“她叫嵇明曦，之前是经管专业的，但从今天开始，她是我们专业我们班的学生了。”
　　说到这，夏双双摇头晃脑道：“前任校花突然转专业，这本来是个大新闻，只可惜方师兄代课这件事更有冲击性，可惜了，前任校花和现任校花同堂上课，这么有意思的事，现在却没几个人讨论……”
　　林珂过滤掉她话里的废料，抓住重点问：“她为什么要转专业？”
　　夏双双道：“自然是来挑衅你！”
　　林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夏双双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其实是因为她喜欢建筑设计，但我们专业不是很难考嘛，她高考没考上，努力了两年，终于转院成功来我们班了。”
　　夏双双还附加爆料：“听说她爸妈是咱们市里甲级设计院里的领导，背景牛|逼着呢，像我们专业的女生不是不好就业嘛，她就不一样了，背靠大树好乘凉，羡慕死我了！”
　　林珂说“哦”，反应平平。
　　
　　夏双双戳了一下林珂，神秘兮兮地说：“但也有可能是为爱转院哦~”
　　“那什么，她上次不是找苏云洲要微信了嘛，可能转专业是想跟苏云洲来个近水楼台！”夏双双压低声音说。
　　说完，苏云洲本人站到她了面前，低头问她：“你说我什么？”
　　夏双双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条件反射问：“你怎么在这里？！”
　　苏云洲说：“路过。”
　　他的位置在更后面，刚刚他出去一趟后，现在正准备回座位，所以是真路过。
　　夏双双默了默，心说路过得真是时候。
　　
　　这吃瓜当然不能当着当事人的面吃，会噎着的！于是夏双双胡扯了一个理由掩盖真相，她说：“不是我说，是我家珂珂说，她说她跟你搭档参加建设杯非常开心。”
　　原谅她，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她只能想到这个！
　　
　　林珂闻言扭头看夏双双。
　　苏云洲闻言低头看林珂。
　　
　　苏云洲忽然低笑，说：“我也很开心。”
　　话落，上课铃响，他走回座位，脚步轻快。
　　
　　林珂：“……”
　　她木着脸在桌下踢了夏双双一脚，这一脚，夏双双没躲，心虚地受着了。
　　
　　休息结束的第二半节课，林珂明显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来自后方。她没有回头，在这样的盯视下上完了这堂课。
　　方怀只是来代课的，任务结束后就走了，依然不给崇拜他的后辈们找他要微信的机会。他这一离开，班上的好几人便转移了注意力，涌到了嵇明曦那里。
　　
　　“嵇明曦，你是第一次听建筑专业的课吧还习惯吗？有没有听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教你哦~”
　　“嵇明曦，你为什么会转专业啊？”
　　“哇，嵇明曦，你的笔记做得真好，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对美女转院生，男士们总是比对待一般转院生更热情。
　　
　　这一幕落在夏双双眼中，她啧啧有声：“啧，这些献殷勤的猴子一定不知道人家美女转院生早已心有所属了~”
　　她完全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林珂对此毫无兴趣，低头自顾自收拾着书包。
　　正收拾着，一个不注意笔掉了，她弯腰去捡，但另一只手先她一步帮她捡了起来。
　　那是苏云洲的手。
　　
　　“给你。”苏云洲道。
　　林珂接过来装好，道一声：“谢了。”
　　苏云洲说：“真想谢我的话，请我喝点什么吧。”
　　林珂：“……”
　　这年头捡个笔都能挟恩图报了？
　　
　　她想了想，把笔重新从包里拿出来，递给苏云洲，说：“请你把它放回地上。”
　　苏云洲把笔接了过来，但没放回地上，而是顺手放进她的包里，还帮她拉上背包拉链，做完这些才道：“开玩笑的，其实是我想请你喝点什么。”
　　林珂照旧拒绝：“不要。”
　　苏云洲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再自然不过地转开话题，说：“关于你说你很开心和我做搭档这件事……”
　　“是夏双双胡说的。”林珂打断他。
　　苏云洲：“……”
　　“啊。”夏双双听到点名，缩了缩脖子。
　　
　　苏云洲沉默了。
　　这时，被几个男生围住的嵇明曦突然朝这边看了一眼，这一眼没有被林珂和苏云洲发现，却被爱好吃瓜的夏双双捕捉到了，她敏锐地闻到了瓜的香气。
　　但嵇明曦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走过来说话，接着便拎起包走了。
　　夏双双：“……”
　　失望。
　　
　　失望的夏双双轻轻推了林珂一把，道：“珂珂，走了吧。”
　　林珂应了一声，跟着夏双双走了。
　　
　　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见苏云洲还站在原地，她眸光闪了闪，迟疑几瞬，开口问教室里的人：“苏云洲，你想喝什么？”
　　刹那间，苏云洲笑容满面：“你请我？”
　　林珂说：“嗯，因为你帮我捡笔很辛苦。”
　　这半是嘲讽的话丝毫没有影响苏云洲的好心情，他道：“一杯咖啡好了。”
　　
　　于是，半小时后他得到了一袋儿速溶咖啡，来自学校超市的打折区。
　　而林珂回报完苏云洲的恩情，便把这个便宜恩公扔下，和夏双双回寝室了。
　　苏云洲：“……”
　　
　　回寝室的途中，夏双双忍不住道：“珂珂，我还是觉得苏云洲对你的态度有些奇怪，他真没看上你？”
　　林珂扯了扯嘴角：“都说了让你少看点少女漫画，多看点名家名作。”
　　夏双双悻悻笑了，不接这茬儿。
　　
　　“珂珂，你的社会实践分修了多少了？”夏双双突然问。
　　林珂抿了下唇，没说话。
　　看她这反应，夏双双诧异：“该不会你还没开始修吧？！”
　　A大要求学生在大学期间修满八分社会实践分，而且对这一块抓得非常严格，不允许任何作假，上一次有学生作假被抓，可是直接给了停学警告！
　　
　　夏双双睁大眼：“你该不会是想推到明年甚至后年再去解决这块儿积分吧？”
　　A大的建筑系是五年制，尽管现在看来时间还算充裕，但时间这种东西溜得可快，一不留神就会没了。
　　
　　林珂当然不是为了体验那种泰山压顶的急迫才没去做社会实践，她单纯只是因为前两年忙着赚钱没时间，那个时候她不像现在这样供稿稳定，花在上面的精力自然就多了。
　　她没有卖惨的打算，便不提原因，只含糊道：“我会尽快去做的。”
　　夏双双拍了一下手，说：“正好，我最近接了个社会实践，你跟我一起去吧！”
　　“……”林珂有点怀疑夏双双的选择，谨慎问了一句，“什么实践？”
　　“是流浪猫狗救助站的义工活动。”夏双双介绍道，“干一周就可以结束，机构会帮忙盖章的。”
　　
　　哦。
　　还算正常。
　　
　　送上门来的学分，林珂自然不会拒绝，她答应了去做这个活动。就在她答应的第二天，救助站的活动就开始了。
　　林珂答应加入的这个救助基地距离学校不远，来回坐公交只需要半小时，救助基地不大，是个民间组织，虽然是民间组织，但也是注册在案的正规机构，机构里的工作人员都是些年轻人，有爱心，包容力强大，所以带动着机构的氛围很好。
　　
　　“我们这里不能对外募捐，基本靠员工捐助，虽然资金窘迫，但还能坚持得住。”
　　“我们还在视频平台开了个频道，定时发一些救助视频，有的网友看到了会寄送一些必用品来，多是猫粮狗粮之类的。”  救助站的常驻员工小吴向林珂和夏双双介绍道：“最近我们的工作量变大了，你们能来帮忙真是太好了！”
　　他说，“往常也会有人来当义工，但像你们这次这样集中，一次来了四个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哈哈。”
　　“四个？”
　　林珂和夏双双相视一眼。
　　小吴道：“对啊，都是你们A大的呢！”
　　话落，一个穿着救助站工作服的女孩子从猫舍里走了出来，小吴看到了对方，立即招手喊：“眀曦，过来一下~”
　　林珂、夏双双：“……”
　　
　　竟然是嵇明曦！
　　
　　嵇明曦刚转来建筑一班，人还没认全，并不认得夏双双，但她认识林珂，因为林珂被评为校花，在A大很有名气。
　　嵇明曦看到林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紧接着她便大方朝林珂打招呼，说：“真巧，林珂，我叫嵇明曦，你可以叫我眀曦——你可能没注意到我，我刚刚才转到了建筑一班。”
　　她的态度平和，甚至和善，这让幻想过校花之战的夏双双心头滋味复杂。
　　好在夏双双也不是非要看人搞事，很快就把心态调整了过来。
　　
　　“你好呀，我叫夏双双，你可以叫我双双，我也是建筑一班的！”夏双双笑容灿烂，作为交际小能手，她很能嗑，这不，逮着新同学一阵罗里吧嗦，林珂听得烦了，赶紧借口溜了，嵇明曦没溜，她好脾气地一直听着，简直就是一完美听众。
　　林珂跟着工作人员小吴去猫舍转了一圈，听小吴讲解工作流程，等她了解得差不多了，出来一看，夏双双还在唠嗑。她嘴角一抽，走过去把人拎走了。
　　
　　“果然是一个学校出来的，你们关系可真好。”小吴在旁边笑着说，“这次A大来了四个义工，还有一个人是个男孩子，可帅，不过他明天才能来。”
　　夏双双一听长得帅，来了兴致，扒着小吴问：“真的很帅吗？他叫什么名字呀？”
　　“苏云洲。”小吴说，“他叫苏云洲。”
　　林珂、夏双双：“……”
　　
　　哦。
　　那倒是真的帅！
　　
　　不过帅得有一点点没有新鲜感。
　　
　　小吴倒是对苏云洲很感兴趣，说：“我就没见过那么帅的男生，把我一男的都看愣了！长着那么一张脸，竟然还是A大的学霸，啧！”
　　说完，余光瞄见林珂，又瞄见不远处的嵇明曦，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A大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学霸各个盛世美颜，要命！
　　
　　小吴说苏云洲今天不会来，所以林珂没有在救助站看到他人，回去上课时倒是在教室里看到了，不仅看到了苏云洲，还看到了方杰。
　　方杰在前几天，所以这是他请假以来第一次来上课。
　　看到方杰，林珂不免想起了运动会上的事，她始终不相信校方说的那个蘑菇致幻原因，她觉得那怪异情况和方杰脱不了关系。
　　
　　想到这，她走到了苏云洲的座位前。
　　“苏云洲——”
　　
　　苏云洲正无所事事，闻声抬头：“嗯？”
　　“关于校运会上的致幻事件……上次你说你不相信校方的说法，那你是怎么想的？”林珂问他。
　　苏云洲偏了一下头，面带疑惑。
　　看他这反应，林珂顿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什么致幻事件？”苏云洲疑惑，“校运会发生了致幻事件？”
　　林珂：“……”
　　
　　这一刻她想起了她曾经询问苏云洲关于网红餐厅里听到的声音那件事，当时苏云洲也是这样，明明不久前才聊到过的事情，结果没过两天就忘了！
　　
　　苏云洲的记忆烂透了，林珂再一次确认了这一点。
　　
　　她绷着脸，道：“我问错人了。”
　　




29.  噩梦   各自的噩梦。

　　方杰的回归没有嵇明曦转专业那么受人瞩目, 但也有好几人发现了他回来了，过去拍他肩膀，问他为什么请假, 他依然不是明星般的存在, 可心态变了，也没那么在乎自己是不是被人注视着。
　　从牛角尖里出来后, 世界似乎都变得广阔了许多呢！
　　
　　“就是前段时间摔了一跤, 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还是去隔壁市的医院检查了一番。”他笑着回答同学的问题，尽管说的是假话, 但也是善意的假话, 他当然不能对外说他离开的这几天其实是去了一个叫异控局的地方, 去做了个心理评估, 看有没有在那里就职的可能性！
　　异控局的入局标准奇奇怪怪, 他虽然在这两天里顺利通过了心理评估, 但还没有拿到offer，据说是局里的高层意见不统一, 要再考察考察他, 他倒是觉得无所谓, 便回学校等通知了。
　　
　　王燕也注意到方杰回来了，特意过去跟他打了声招呼, 说：“上一次在男寝大厅没认出你来，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没事，也是我出勤率不够的缘故, 不怪你。”方杰咧嘴笑，“下次你要是没认出我，我就厚着脸皮跟你自我介绍！”
　　他本来就是硬朗的外表, 晒得黑黑的，一笑便有种爽朗的感觉。
　　王燕放心了，说：“哪还需要你自我介绍啊，我肯定记你一辈子！”
　　
　　林珂远远地看着方杰，看着他笑，看着他跟人聊天，觉得方杰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先前她也有过这种感觉，觉得方杰变了，但这一次，方杰的改变让她觉得很好。
　　
　　校运会的致幻事件就当作是蘑菇致幻吧，她在心里想。
　　
　　这么想着，她低头看一眼面前的苏云洲——这家伙的记忆力简直跟鱼有的一拼，气人。
　　
　　“苏云洲——”她唤了一声。
　　“嗯？”
　　林珂好奇：“你会不会哪天一觉起来就忘记了自己长什么样？”
　　苏云洲失笑：“当然不会。”
　　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说，“我很满意自己的脸，不会忘记的。”
　　他把这话说得自然极了，自然到竟让人感觉不到自恋。
　　
　　他好像是真的很满意自己的脸，仿佛自己的脸不是天生就拥有的，而是一件得意的手工作品一般。
　　
　　林珂有时会觉得苏云洲有些奇怪，就像现在这个时候一样。
　　她不由看了一眼他的脸。
　　
　　那的确是一张让她怎么看怎么喜欢的脸，初次见面时她就觉得这张脸十分讨自己喜欢。
　　
　　林珂小小走了个神。
　　
　　当天上完课，林珂依旧和夏双双一起搭乘公交去救助站帮忙。
　　今天的车厢格外拥挤，林珂上车后没坐到车位，就扶着座椅后背稳定身形。这条公交路线的学校很多，小学大学都有，大学生也就罢了，许多小学生们上车后比较兴奋，喜欢扒着同伴聊天，所以车厢里略显嘈杂。为了不被吵到，林珂戴了耳机听歌。
　　她沉浸于耳机中的歌声中，一回神发现周围没有人贴着自己了。
　　她怔了怔，扬起头一看，对上了一张笑脸，苏云洲的。
　　苏云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公交车，还来到了她身后，将她围在双臂中，隔离出了一方小小空间。
　　
　　怔愣间，她的余光瞥见旁边的夏双双正一脸呆滞地看着他俩。
　　
　　“……”
　　“……”
　　
　　夏双双已经维持这呆滞模样有一会儿，从她看见苏云洲来到林珂身后，自然地将她圈在手臂间，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变成这傻兮兮的模样了，不怪她，因为这一幕实在……
　　“这架势有点像柠檬台八点档里不讲智商只管撒糖的xx偶像剧啊！”夏双双“嘶”了一声，“珂珂，苏云洲，你俩先别动，让我拍个照先！”
　　林珂：“……”
　　她嘴角一抽，弯腰从苏云洲的胳膊下钻出去，并一抬手将夏双双的手机拿走，道，“别拍，真觉得那么稀奇的话，你也可以钻进去去试一试。”
　　“这样好吗？”夏双双看了看苏云洲的胳膊，跃跃欲试。
　　苏云洲看着她，但笑不语。
　　夏双双忽然觉得脖颈发凉，缩了缩脖子：“算了，我不配。”
　　
　　林珂来到夏双双边上，靠着夏双双，侧着身问苏云洲：“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云洲拉着吊环，整个人呈现一种懒洋洋姿态，他穿着普通，但车上女生全都在偷看他。
　　“你是在问我为什么护着你？”苏云洲问，问完答道，“因为你头顶上有只可爱的小飞虫，我站你身后的位置正好能近距离观察它。”
　　林珂的面容一僵。
　　夏双双一听，立即退后两步，面对虫子，友谊立刻遭到贬值。
　　
　　夏双双隔着安全距离观摩，惊道：“真的耶，是只七星瓢！珂珂，你可真有魅力，虫子都为你停下旅行的翅膀！”
　　林珂彻底僵住。
　　苏云洲从容伸出手指，度走了那只瓢虫。看到瓢虫被弄走，林珂想也没想，转身就往车厢后部走去，离某人越好越好。
　　
　　苏云洲打开车窗放飞了小虫，之后朝车厢后部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了扬，挂了一丝笑意。
　　他这一笑，车厢都安静了几分，好几个女生当场脸红了。
　　
　　林珂在车厢后部待到了下车，下车后心情平复许多。
　　苏云洲似是这个时候才想起，问她：“你要去哪儿？”
　　林珂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苏云洲笑问：“这是要追随我的意思？”
　　夏双双插话：“这是我们都要去救助站刷学分的意思。”
　　苏云洲：“……”
　　
　　“原来如此。”他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道，“真巧。”
　　夏双双意味深长道：“还有更巧的，你到了救助站就知道了。”
　　
　　夏双双是觉得嵇明曦和苏云洲碰面一定会发生点什么，所以才这么说，结果到了救助站，苏云洲并没有认出嵇明曦来，而嵇明曦看见苏云洲也相当镇定。
　　“嘶——”夏双双失望不已，“偶像剧不是这么演的啊！”
　　太无趣啦！
　　
　　看出夏双双在期待着什么，林珂走过去一把拍在自己的这位朋友的后脑勺上，想把对方脑海中的废料全都拍出来，结果废料没拍出来，倒是把没有防备的夏双双拍了个踉跄，正好撞到了从旁边走过的嵇明曦身上，而嵇明曦被撞又正好撞到了在边上照顾猫咪的苏云洲身上。
　　
　　“喵~~~”小猫咪不懂人情世故，嗲嗲地叫了一声。
　　
　　夏双双稳住身形后看到这一幕，霎时间血液沸腾，回头朝林珂挤眉弄眼——珂珂，干得好！
　　林珂：“……”
　　
　　另一边，苏云洲被撞，扭头看了嵇明曦一眼，什么都没说，往旁边挪了一点。
　　他没有责备，也没有借势发挥，笼罩在他身上的那股子薄薄的疏离感又出现了。
　　
　　“抱歉。”林珂先出声道歉，她也应该道歉，虽然她不是故意的，但引起这起连环撞人事件的魁首确实是她。
　　嵇明曦摆了摆手，没有在意。
　　
　　“小吴哥说，我们给这屋子里的小奶猫喂过奶之后就去后面的粮仓找他，说要帮忙整理一下粮仓。”嵇明曦的关注没有因为撞到了苏云洲就转移到苏云洲身上，依然集中在工作上面。
　　林珂应了一声，说“好”。
　　夏双双怔了怔，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的玩闹心思过重，反省了一下，自己把自己脑子里的废料全倒了。
　　
　　喂完奶，四人离开屋子去仓库帮忙，去的途中嵇明曦偷看了苏云洲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夏双双脑海里的废料本来都倒干净了，看她这样，又忍不住要把废料灌回来，她忍了又忍，还是把八卦的心思摁下去了。
　　可她不做吃瓜人了，瓜却自己送上门了。
　　
　　“苏云洲！”
　　嵇明曦忽然开口喊了苏云洲的名字。
　　苏云洲看她，问她有什么事。
　　嵇明曦吞吐了一会儿，说明了自己的目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要告白吗？
　　林珂和夏双双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
　　
　　然而——
　　“我就是想问问你，苏云洲，你小时候有没有去上过什么托管班？”嵇明曦解释说，“上一次我跟你要微信就是想跟你聊这件事，我小时候上托管班时有个玩得不错的玩伴，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甚至忘了他的名字了，就感觉你和他挺像的……啊，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只是……”
　　她抿了抿唇，眉头皱起，“最近我常常做噩梦，有时会在梦里模模糊糊梦见那个玩伴。我好像忘了一些重要的事，是发生在托班管里的事，所以我就在想，如果你是他，会不会记得些什么。”
　　她想起她上一次去找苏云洲，因为那是她第一次找男生要微信，没忍住脸红了，怪丢脸的！
　　
　　林珂、夏双双：“……”
　　原来上一次她们看到的那一幕是这么回事啊……
　　
　　苏云洲根本不记得嵇明曦找他要微信的事了，他也没问，只是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和他相像呢？”
　　“是胎记。”嵇明曦说，“我路过篮球场看见过你打篮球，你的后腰那里有块黑色胎记吧，我模模糊糊记得我那个玩伴也有。”
　　闻言，林珂和夏双双下意识往苏云洲的后腰处看去。
　　然而，苏云洲却道：“我没有胎记。”
　　嵇明曦一愣，脱口道：“怎么可能？”
　　
　　苏云洲道：“是真的，我没有胎记。”
　　嵇明曦明显不信。
　　她明明看见过！
　　苏云洲也不管她信不信，又道：“而且我也没有上过什么托管班。”
　　
　　嵇明曦猛地瞪大眼，她直勾勾看着苏云洲，想从他的表情分辨他是不是在说谎，而苏云洲的坦然让她明白了，他的确没有说谎。
　　忽然间，她怅然若失。
　　
　　苏云洲看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四人沉默着来到仓库。
　　小吴早已在仓库忙开了，看见他们就像看到救星一样，立即给他们安排上了活计。
　　
　　林珂正在仓库角落里清点东西，苏云洲来到了她的身后，说：“我没说谎，真的没有胎记。”
　　林珂“哦”了一声。
　　苏云洲笑问：“你要看看吗？”
　　林珂：“……”
　　
　　她搬起一袋猫粮推到他怀里，面无表情道：“多干活，少说奇怪的话。”
　　“好。”苏云洲抱着猫粮走了几步，又回头，“你真的不想验证一下？”
　　林珂扭头将后脑勺对着他。
　　苏云洲失笑，抱着猫粮离开。
　　
　　几人正在粮仓里整理物资，救助站的另一工作人员推门走了进来，一进来便道：“来两个人跟我出去一趟，有市民打电话来，说世纪广场那边有只流浪猫需要救助，来两个人帮我，只要两个！”
　　话落，工作人员正好看到了林珂，道：“小林跟我一起吧，再来一个。”
　　
　　选人的结果是，跟着去的人是林珂和夏双双。
　　
　　苏云洲本来也想去，可小吴没让，理由是：“这整理仓库是个体力活，云州啊，你好意思把活儿都留给女孩子们吗？”
　　苏云洲：“……”
　　这理由让人无法拒绝。
　　
　　另一边，工作人员小赵负责开车，林珂被安排拿摄像机，夏双双被安排拿急救箱，三人一起坐着救助站的破面包车去了附近的世纪广场。
　　“我们救助站会定期拍一些视频传到网上，这次出去我们去拍点素材，小林，你会用摄像机吗？”小赵一边开车一边问。
　　林珂不会，但夏双双会，于是两人换了份工作。
　　
　　重新分配了工作后，三人到了世纪广场，见到了那个打电话的热心市民。市民在前带路，带着他们去到了广场边上的一个小花坛。
　　
　　“看，就是那里！”打电话的市民是个年轻的姑娘，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说，“我本来在这里看书，结果看到了好些血迹，探头一看，就看到了一只受伤的猫。”
　　说话间，林珂等人看到了藏在花坛中的小猫。
　　那是一只三花，很瘦，皮毛枯燥且很脏，猫咪四肢伏地，露出的右脚诡异地往外撇着。
　　它的腿受伤了。
　　
　　小赵一看这情况，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他让夏双双关了摄像，把拍素材的计划延后了。
　　夏双双不解，但还是听话关了。
　　
　　小赵钻进花园试图把猫抱出来，但这只猫很怕人，他一靠近猫就凄厉地叫。
　　小赵没有强行把猫抱走，花了些时间，用猫罐头哄着，最后等猫的脾气软化了，才把猫抱出来。
　　这一抱出来，林珂立即就发现了异常——这只三花的四条腿都断了。
　　
　　“第三只了。”
　　小赵气得发抖，“这是这个月里我们救助的第三只四肢受伤的流浪猫了。”
　　
　　这个概率不正常，有人在人为制造这种情况。
　　
　　




30.  初显   异常初显。

　　“有人在……残害周围的流浪猫？”夏双双瞪大眼, 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
　　
　　世纪广场是这片区域最热闹的地点之一，广场周围分布着非常多的商铺，聚集了大量的客流, 所以即使是半夜, 这里也不乏人气。
　　现在人就更多了。
　　
　　夏双双的视线掠过无数人，那些人或脚步匆忙, 或停驻玩闹, 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就是在这样的人群当中，悄悄潜伏着心底阴暗的恶人，他们披着伪善的人皮, 却背地里做着为人不齿的恶行, 将魔爪伸向弱小, 实在可恶！
　　
　　夏双双突然抖了抖, 不敢再看。
　　
　　林珂低头看着那只三花, 微微蹙眉。
　　她是个喜欢小动物的人, 平日里遇到流浪猫狗会多看一眼，时间充裕的话还会买点食物喂一喂, 所以这只小小三花的遭遇让她隐隐有些愤怒。
　　
　　她手上抱着急救箱, 但里面只装了应急的药物, 小三花伤得不轻，需要专业救治。
　　
　　“走吧, 我们去恒兴路，那边有家宠物医院跟我们救助站有长期的合作，去那边给流浪猫狗看病能打折。”小赵做了个深呼吸之后勉强稳住了情绪, 他把小三花撞进垫了毛毯的外出包中，动作轻柔。
　　把猫安置好，他带着林珂、夏双双去了恒兴路的宠物医院。
　　
　　去的途中小赵和宠物医院那边沟通了一下, 争取了到了一点时间，所以他们一抵达，受伤的小三花就接受了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小三花的四肢确实是断了，断裂口周围分布有非常多的碎骨，它是被人砸断了四肢，从皮毛上的残留物来看，大概是被石块之类的物体砸断的。
　　
　　“和先前的那两只猫的遭遇一模一样！”小赵气愤，“这都是些什么魔鬼啊，怎么下得去手？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种事！”
　　这样的伤不好治，先前那两只猫就都留下了不同程度的残疾，而眼下这只小三花也面临这样的命运。
　　
　　小三花需要住院治疗，这是医生的领域，外人插不了手，所以在医生的建议下，三人把猫留下，人离开了医院。
　　走出医院，小赵道了一句：“抱歉，我去那边抽个烟，你们先上车吧。”
　　林珂看他一眼，眸光闪闪，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和夏双双一起回到了破旧的面包车上，透过有些脏了的玻璃，她们看到小赵正在街边的吸烟区吸烟，一根接一根，身形微微佝偻。
　　
　　和林珂、夏双双这种虽然心怀爱心、但爱心并不那么多的人不同，救助站的年轻人们是真的热爱那些小生命，因为热爱，所以才一直坚持着做这种默默无闻的工作。
　　
　　“珂珂——”夏双双沮丧地唤了一声。
　　林珂没说话，抿了抿唇。
　　
　　过了一会儿，小赵回来了，身上带了些烟味。他手上提着两杯奶茶，笑着道：“来，姑娘们，给你们的。”
　　他像是换了一个人般，面上不再留有阴影，但那些阴郁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他藏起来了。
　　他选择走的这条路坎坷且漫长，所以不会在此停步下来，他心知心怀阳光，才能看得见阳光，所以，有些苦痛他会以自己的方式去消化。
　　
　　林珂不喜欢奶茶，但她觉得自己手里的这杯奶茶还不错。
　　
　　救助站人少事多每天都很忙碌，林珂来做义工的第二天就因为太忙而错过了晚饭，等所有工作结束了，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到底没好意思，收工后让小吴带人出去吃个饭。
　　“世纪广场一到晚上就成了夜市，周边的烧烤店很多，哥带你们几个去撸串！”小吴笑得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扬言，“啤酒、烤串儿，这才是属于成年人的浪漫啊！”
　　林珂闻言嘴角微抽，觉得这成年人的浪漫有点奇怪……一定是因为这份浪漫带了孜然的味儿的缘故。
　　
　　小吴带队，带着A大的四个学生去了世纪广场边上的夜市，选了店，点了餐，五人坐在闹哄哄的街头大干了一场，吃饱喝足，直到晚上十一点才散场。
　　小吴本来是带队大哥，但撸串时浪漫过头喝多了，到了最后反倒成了被照顾的那一个，毫无大哥脸面，被林珂几人塞进出租车送回了基地。
　　他走后，剩下的四人站在路灯底下发怔。
　　
　　“……不知道现在回去宿舍门还开着没……”夏双双喃喃。
　　林珂靠着路灯，拿着手机翻看约车软件，嘴上回道：“开着。”
　　夏双双看向她：“你咋知道还开着？”
　　林珂头也不抬：“寝室大厅里贴着告示。”
　　寝室大厅贴着告示，告知住校学生十二点整关门，过时不候，现在才十一点，时间还有富余。
　　夏双双顿时崇拜：“珂珂，你连这都能注意到，厉害啊！”
　　林珂懒得搭理她。
　　
　　林珂正准备约车，点预约之前抬头看了苏云洲和嵇明曦一眼，问他们：“你们是要跟我们一起，还是单独走？”
　　嵇明曦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子，说：“我回家。”
　　她指了个方向，说，“我家就在这附近，走几步路就到了，就不回学校了。”
　　林珂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又去看苏云洲，苏云洲道：“我跟你们一起回学校。”
　　
　　林珂说“哦”，然后点了约车。
　　等车的时候嵇明曦先走了，于是路灯等下只剩了三人。
　　
　　夏双双哈欠连天，蹲着身子托着腮，一副无聊到爆的样子。
　　大概是看她太无聊了，上天特意给她安排了一场醒瞌睡的好戏，在他们等车的期间，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林珂的脸，顿住了。
　　
　　“唷~~”
　　青年吹了声口哨，流里流气地朝林珂笑：“美女，一起玩吗？”
　　林珂没回答，往旁边挪了两步，以示自己的态度。
　　但这青年跟眼瞎似的，欺近她：“别这样冷淡嘛，一起去玩吧，哥哥很有钱哦~”
　　林珂的目光往青年身上遛了一圈，接着从自己兜里掏出两个钢镚，递出去：“我也不缺钱，这些钱可以买你滚远一点？”
　　青年：“……”
　　
　　黄毛青年有些被惹怒了，伸手去抓林珂，但没抓着了，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干嘛呢？”
　　苏云洲单手抓着青年的手腕，笑问。
　　
　　青年用力一挣，没挣脱，愣了愣。
　　苏云洲脸上挂着笑，姿态从容。
　　他看着青年，只是看着。
　　
　　青年忽然感觉背后一凉，是那种生命遭到胁迫的冰凉！
　　“放、放手！”他气弱地喊道。
　　苏云洲说“哦”，放开了手。
　　青年看他这么听话，想顺杆上爬放两句狠话，但他的目光一接触到苏云洲的，喉头就像堵住了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见鬼！
　　他到底在怕什么啊？！
　　一个小白脸而已！
　　
　　青年面容扭曲了一瞬，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看到一只流浪猫从暗处跑出来，想也没想，一脚踢上去。
　　
　　“喵！”
　　
　　流浪猫被踢得翻滚了几下，又回到了暗处，趴着不动了，似是受了伤。
　　青年根本没去看猫，骂骂咧咧地走了。
　　
　　没走出多远，青年来了个高难度的左脚绊右脚，自己把自己给摔了个狗吃屎，不仅鼻子被撞出了血，门牙还被磕掉了一颗！
　　青年哀嚎着，叫得跟杀猪似的。
　　
　　林珂：“……”
　　大概是现世报吧，这黄毛摔得恰如她心中所期望！
　　
　　她收回看着黄毛青年的视线，迈步走向阴影处，蹲下|身去看那只被踢的猫。
　　那是一只黑猫，全身黑黝黝，躲在阴影里只有两只眼珠子特别有存在感。
　　
　　“受伤了？”林珂没有贸贸然去摸那只猫，怕被猫袭击，毕竟是野猫，也怕自己的碰触加重猫的伤情。
　　但这猫似乎并没有伤得很重，缓了一会儿之后就站了起来，从容地伸了个腰，迈着优雅猫步绕着林珂转了一圈。
　　
　　林珂：“……”
　　她刚刚还以为这猫伤得多重呢，原来是个戏精么？
　　
　　黑猫很喜欢林珂，主动蹭着林珂的腿脖子，黏黏糊糊地叫：“喵~~~”
　　见此，林珂试探着伸出手，摸了一把猫的脊背，接着又一把，一把接一把，完全停不下来。
　　别说，这猫的手感真不错！
　　
　　“见着人都不躲，还往人身边凑，傻兮兮的。”林珂评价道，评价完又道，“人心险恶，留着点心眼吧，傻猫。”
　　黑猫听不懂，回了她一声：“喵~~”
　　依然黏糊。
　　林珂：“……”
　　
　　她虎着脸教育这猫：“别叫了，看你这蠢样，下次要是再遇到踢你的恶人可怎么办？难道撒娇回去博怜爱？”
　　撒娇当然是不可能的，会对小动物出手的人类的心肠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声两声撒娇就软化呢？
　　
　　如果弱小之物也有反击之力……
　　
　　林珂停住了这没有意义的思考，她把这只黏人的黑猫赶走，等确定对方走远了，这才起身走回路灯下。夏双双用呆滞的眼神迎接她，呐呐：“珂珂，我发现你对猫比对我温柔……”
　　“那当然。”林珂扯了扯嘴角，“因为它们比你可爱得多。”
　　夏双双：“……”
　　她捂着胸口呼哧呼哧喘气，胸腔里的那颗受伤了，撕裂伤，治不好的那种！
　　
　　林珂不理会她那做作的表演，抬头对路灯下的苏云洲道：“谢了。”
　　她这是感谢他刚才的帮忙，虽然她本来也不需要帮忙，她练过几下子，不怎么厉害，但对付小混混也够用了。
　　
　　苏云洲耸肩：“举手之劳。”
　　林珂偏头看他，还想说点什么，可这个时候她约的车到了，朝她鸣了一下喇叭。
　　她顿了顿，收了话，坐车去了。
　　
　　两天后，林珂接到借助站的任务，去把做完手术的小三花接回来。小三花又瘦了一些，精神恹恹的，四肢被包了医用棉纱。大概是因为和人接触得多了一些，它不再像最初那样抗拒人类靠近。
　　林珂带着这只三花回救助站，嵇明曦看见了它，走过来抱走了它。
　　
　　嵇明曦很喜欢猫，对这只受伤的小三花极好，她一早就知道有只猫受伤住院了，背包里一直准备有零食，这会儿全都拿了出来，让那只三花挑着吃。
　　林珂看着她喂猫，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准备去忙别的了，可就在她打算转身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嵇明曦的手臂。
　　嵇明曦穿着薄外套，因为方便，她把袖子挽起了一截，而就在那袖子底下，林珂看到了有些异常的东西。
　　
　　林珂停下脚步，沉思片刻，走过去拍拍嵇明曦的肩：“嵇明曦——”
　　嵇明曦正在喂猫，无暇分身，随口应着：“什么事？”
　　林珂道：“你的袖子快掉下来了，我帮你弄上去。”
　　嵇明曦没在意，“哦”了一声，伸出了右手。
　　
　　林珂顿了顿才伸出手去，她握住嵇明曦的袖子，往上面小小推了一下。
　　嵇明曦的手臂干净白皙，几乎没有汗毛……也没有异常。
　　
　　错觉？
　　她刚刚明明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像是猫猫狗狗一样的毛发……
　　
　　林珂不动声色地把嵇明曦的袖子往上撸，再往上撸，一撸到底。
　　嵇明曦停下了喂猫的动作，扭头看看她，又低头看看自己赤条条的手臂。
　　
　　“……”
　　“……”
　　
　　“……我觉得倒也不必挽那么上去。”嵇明曦道。
　　林珂：“……”
　　
　　“嗯。”她点头，然后把推上去的袖子又往下拉了一截，拍了拍，说，“好了。”
　　嵇明曦“噗嗤”笑出声，道：“林珂，你……”
　　话没说完，苏云洲走了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他问。
　　嵇明曦道：“林珂帮我挽袖子呢。”
　　说着，看见苏云洲的袖子也滑了下来，而他的双手都被占着，脱口道，“林珂，要不你帮苏云洲也弄一下吧？”
　　林珂看一眼苏云洲的手臂，发现他的确需要帮忙，于是……
　　她走过去拿走了苏云洲手里的东西，让苏云洲自己弄袖子去了。
　　苏云洲：“……”
　　
　　他是不是被区别对待了？
　　唔。
　　
　　林珂没去管苏云洲的心情是好是坏，她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嵇明曦的手臂，反复确认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之后才收回了视线。
　　
　　大概是真的看错了，她想。
　　
　　




31.  化猫   跳广场舞的猫。

　　林珂顺利接回了小三花, 这一任务结束后她也没闲着，去找救助站的小吴继续安排活计，找小吴并不容易, 她找了一圈最后才在住宿楼找到了人, 找到时对方正在对着一块缺了一角的破镜子扒拉自己，并试图拿那瓶写着“一秒变帅”的发胶往自己头上捣鼓, 林珂默默看着这一幕, 心生犹豫，犹豫是不是应该留一点空间给这个突然变得臭美的男士。
　　小吴最终还是没用那瓶发胶，原因是他的头发早在几年前就开始日趋稀薄, 承受不住他那过分爱美的心意。
　　他对着镜子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忧郁万分地问：“魔镜啊魔镜, 请告诉我, 我怎样才能变成像云洲那样的美男子？”
　　林珂：“……”
　　
　　“咳。”林珂咳了一声来提示自己的存在。
　　小吴身形一僵, 这才注意到了她的到来。
　　
　　两人无声对视十来秒, 小吴悻悻笑道：“是小林啊，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林珂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他的头顶上飘, 说：“我把受伤的三花接回了, 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
　　小吴随手抓了顶帽子盖在自己的头上, 道：“暂时不需要了，不过等会儿有个客人要来, 来时会送些猫粮狗粮过来，你要是有空就帮忙搬一下东西吧。”
　　“客人？”
　　“是一个视频平台的宠物博主，粉丝很多, 来送点心意，也顺便拍点素材。”
　　“哦。”
　　
　　小吴解释：“偶尔会有这样的博主来，这其实没什么不好, 对方需要拍素材，而我们也需要对方帮忙引流，合作共赢嘛！”
　　林珂了然，没有再问，但目光却再一次没忍住划过了小吴的头顶，这一次小吴没绷住，抱头道：“可不可以别看了？！我不过就是想变帅一点嘛，别再用那种目光看我啦！”
　　他嘟哝：“这次来的博主是个妹子啊，漂亮妹子！”
　　还是他喜欢的视频博主，温柔大方！
　　他只不过是鬼迷心窍了一下下，所以才想拿那发胶往自己的头顶招呼。
　　
　　林珂：“……”
　　哦，原来如此。
　　
　　林珂果然没再看，退出了宿舍楼。
　　走出宿舍没多久，她听见基地的栅栏外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还有说话声。
　　是小吴说的那个视频博主来了。
　　
　　林珂加快了脚步，走向基地外。
　　当她抵达基地大门时，基地内的好几人已经先她一步去接那个视频博主了，场面十分热闹。
　　
　　那个博主妹子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她的团队，一名摄影师以及一名助理。
　　妹子果然漂亮，脸上化着精致的桃花妆，气质温柔。
　　
　　“这些东西都是送给基地的猫咪和狗子的。”博主妹子指着后面的小货车道，“时间不够，没准备太多东西，下次我再送来一些。”
　　妹子说东西不多，这话说得太客气了，她送的东西可不少，满满一货车呢！
　　
　　小赵满面笑容，说：“破费啦，进基地吧，我带你到处转转。”
　　博主妹子嘴上应着好，视线不经意间落到刚刚赶来的林珂的身上，眼睛陡然一亮，问林珂：“小姐姐，我在拍视频，你愿不愿意入镜呢？”
　　林珂一怔，还没回答，后她一步赶来的苏云洲先替她回答了：“她不愿意。”
　　听到这回答，博主妹子微微有些失望，接着她又看到苏云洲的脸，眼睛又亮了，问：“那你呢？小哥哥，你愿不愿意入镜？”
　　苏云洲侧头去问林珂：“你愿意我入镜吗？”
　　林珂根本没搭理他，转身去跟小赵说话：“赵哥，我们现在就开始搬东西吗？”
　　苏云洲：“……”
　　
　　他摸摸鼻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对那视频博主道：“我也不愿意。”
　　博主妹子再一次经历了失望，她本来还想靠这俩人的颜值吸一波粉呢！
　　她也没勉强，跟自己的摄像师吩咐了几句，让他不要把无关的人排进视频里，接着就进基地去逛了。
　　
　　妹子由基地工作人员接待，林珂这几个当义工的没去凑热闹，来来回回搬东西。
　　夏双双也在帮忙搬，可搬东西也不能阻止她当个话唠，她一边搬一边跟林珂唠嗑：“现在当博主真的挺能赚钱的，你看这位妹子送的猫粮狗粮，全是高档精品，这么一大车得花多少钱啊？！”
　　“那妹子眼光挺好，还来问你入不入镜，肯定是看你长得好看！”
　　“珂珂，要不你也去拍点视频做个网红吧，瞧你这张脸，一定相当容易走红！”
　　
　　林珂对当网红没有一点兴趣，听着听着还有点走神，但夏双双并不在意自己没有得到回馈，一个人唱着独角戏也快快乐乐。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仓库。
　　“这是最后一趟了，我们得转告眀曦，告诉她不用再跑……”
　　话还没说完，夏双双突然打住话头，目光定格在了仓库里。
　　林珂察觉到异样，抬眸一看，看见嵇明曦正蹲在仓库里的一袋猫粮面前，伸手抓着一把猫粮一副要吃的模样。
　　
　　林珂：“……”
　　夏双双嘴巴大张，诧异道：“眀曦，你在干嘛？”
　　
　　嵇明曦听到声音猛然一顿，手一抖，猫粮洒了。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嵇明曦开口说：“这袋猫粮的包装袋破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破的，我闻闻里面的猫粮看坏了没有。”
　　林珂问她：“你能闻出猫粮好坏？”
　　嵇明曦将撒掉的猫粮捡起，说：“能啊，我家里养猫，对猫粮很熟悉的。”
　　夏双双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要吃它呢！”
　　嵇明曦闻言身形微僵。
　　林珂没错过她的这点变化，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夏双双道：“既然那袋猫粮破了就搬出去吧，里面的粮要是没坏的话就先喂给猫咪们吃了……眀曦，你检查的结果如何啊？”
　　“……没坏。”
　　“那就好！”夏双双咧嘴笑，“差一点就浪费了这么贵的猫粮了！”
　　嵇明曦不语，沉默地将猫粮搬出去。
　　
　　博主妹子来了又走，总共待的时间加起来不足一小时，小吴的一腔爱慕遭遇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妹子一走立刻陷入忧郁中，嚷着要请林珂几人吃饭。
　　请吃饭是假，让人陪伴是真。
　　于是，林珂来救助站没两天，就跟救助站的人吃两次饭了。
　　
　　小吴的爱好千篇一律，请人吃饭请的又是烤串。
　　还是那家店，甚至还是那个位置，连点单都像极了昨天，五人坐在热闹的街头，吹着烧烤味的夜风，等着上菜。
　　
　　“这家店好吃又便宜，我每个月都要来一次。”小吴说，“这可是我的心头好，现在分享给你们了！”
　　林珂对烤串不偏爱也没意见，但夏双双是烤串的忠实粉丝，一听激动了：“我也觉得好吃，谢谢小吴哥请客！”
　　小吴挥挥手，一副不必在意的样子。
　　
　　五人正等着上菜，突然店里吵闹起来，扭头一看，发现是店里的客人跟老板吵起来了。
　　闹事的客人神情激动：“我说了我点的鱼不要烤，我就要吃生的，你听不懂人话吗？”
　　老板好脾气地解释：“这鱼不适合生吃，得加工烤熟才能吃的……”
　　“谁说不能生吃了？万物皆可生吃！”客人激动地抓起鱼池里的一条鱼，连鱼鳞都不褪，不假思索塞进嘴里大啃一口，吧唧吧唧，“看吧，能生吃吧？我就喜欢吃生的！”
　　
　　静默。
　　静默。
　　
　　店老板瞪眼看着面前的客人，一时失声。
　　闹事的客人这会儿安静了，不闹了，吧唧吧唧吃着鱼，嘴唇都被鱼鳞刮破了，一嘴的血，他却毫无所觉一般，甚至享受地眯起了眼。
　　老板咽了一大口口水，不知所措。
　　
　　“老板，再给我一条鱼，不要烤熟的！”客人要求道，不再闹事的他看起来知情达理。
　　可他诡异的爱好还是让人有点受不住。
　　
　　看着这一幕的其他食客都惊呆了，看着那吃鱼的客人狂咽口水。
　　
　　咕咚——
　　
　　林珂听见好大一声咽口水的声音，她闻声看去，看见嵇明曦舔了舔嘴唇。
　　刚刚那一声咽口水的声音显然来自嵇明曦，可同样是咽口水，嵇明曦似乎和那些被吓到的客人不一样，她咽口水似乎是……因为馋了。
　　
　　林珂眸光闪烁，不动声色地看着嵇明曦。
　　
　　小吴被店里的那客人吓到了：“……这人咋回事啊，也太生猛了吧！”
　　夏双双赞同，把挽起来的袖子放下，说：“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食欲都被吓没了！
　　苏云洲却说：“我觉得还好啊，一点小爱好嘛。”
　　
　　话落，桌上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
　　夏双双震惊：“这已经不能算是‘小小爱好’了吧？”
　　苏云洲：“诶？”
　　他觉得很正常啊。
　　
　　坐在他身边的林珂突然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离他远了一些。
　　苏云洲：“……”
　　“干嘛？”他问她。
　　林珂扯了扯嘴角：“怕你有什么‘小小的爱好’。”
　　苏云洲闻言一笑，说：“别担心，我很普通。”
　　超普通的，他在心中补充。
　　
　　林珂说“哦”，并没有被他的言语所说服，依然离他远远的，甚至想换了个位置。
　　苏云洲：“……”
　　
　　几人说话的期间，那个大啃生鱼的客人突然肚痛倒地，哀嚎着要老板帮忙叫救护车。老板无语了一瞬，还是帮他叫了。
　　看吧，这是小众爱好的代价！
　　
　　救护车来了又走，接着店里渐渐恢复了正常，夜市的氛围太浓，大家很快忘记了那个奇葩的客人。林珂没忘，有一丝异样始终盘旋在她心中，让她放不下这件事。
　　接下来的时间相当正常，他们吃了烤串，再一次把酩酊大醉的小吴塞进出租车送走，这个流程几乎和昨天一样。
　　不一样的是，今天的时间比昨天早，才刚过了九点。
　　
　　嵇明曦依然选择回家住，她跟几人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
　　林珂目送她离开，很久都没收回视线。
　　夏双双环视着周围，兴致高昂地建议：“今天好早啊，珂珂，要不我们逛一圈之后再回去吧？”
　　林珂看着嵇明曦走出视线，这才收回目光，回道：“不逛。”
　　夏双双撒娇：“别啊，来都来了~”
　　
　　撒娇的结果是，他们没逛，但沿着广场步行去公交车站。
　　这个时间点公交车还没有收班，从经济方面考虑，坐公交车比打车实惠。
　　
　　三人沿着广场走，遇到了一个推广app送气球的年轻姑娘，这姑娘大概是看上苏云洲的脸了，跟了他一路，硬是要他下自家的APP。
　　苏云洲原本心情不错，这会儿却有点不耐了，尽管如此，他的脸上并无生气的痕迹，只不过那姑娘手里拿着的气球突然间噼里啪啦全爆了，吓得小姑娘脚一崴，摔得毫无形象。
　　
　　小姑娘这会儿不缠着苏云洲了，她吓傻了。
　　
　　好好的气球怎么全爆了呢？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还有气球都爆了，她这兼职还怎么做啊？
　　她欲哭无泪。
　　
　　林珂没去关注气球的事，她的注意力被广场中央的舞蹈队给吸引走了。
　　现在才刚过九点，正是爱好广场舞的大妈们的狂欢时间，此时广场上正有一支五十多人的队伍在跳舞，她们踩着节奏伸展扭动，这本来是相当寻常的一幕，林珂刚看到她们的时候也觉得正常无比，可现在她觉得一点也不正常！
　　在她的视野中，那五十多名跳舞的大妈不知怎的不见了，变成了五十多只直立扭动的……猫。
　　黑的、白的、黄的、狸花，什么毛色都有！
　　猫咪们扭动着腰肢，踩着音乐节点旋转跳跃，舞步轻快，专业得就像跳了好多年的广场舞一样！
　　
　　这跳舞的是猫，还是大妈呢？
　　
　　林珂：“……”
　　
　　“珂珂，你在看什么？”夏双双从旁问道。
　　林珂欲言又止：“那边跳舞的……”
　　“跳舞？”夏双双奇道，“是大妈们在跳广场舞啊，怎么了？你该不会也想加入吧？我话说在前头，你要去，我可不陪你！”
　　林珂：“……”
　　
　　“你没看到猫？”林珂皱眉。
　　夏双双还沉浸在林珂想去跳广场舞的冲击中，心不在焉地说：“什么猫啊？”
　　林珂默然。
　　
　　夏双双没看见那支跳舞的猫队。
　　为什么呢？
　　她和夏双双之间，到底谁看到的才是真实的？
　　
　　就在林珂感到疑惑的时候，苏云洲开口道：“猫——我看见了。”
　　林珂猛然抬头。
　　
　　




32.  出动   异控局出动。

　　“你们在说什么啊？”夏双双一脸莫名其妙, “这是公开频道的聊天吧，你们咋还私聊上了？我很委屈的！”
　　林珂正要解释，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发现跳舞的猫咪们一瞬间消失了, 广场上再无奇怪的猫，有的只有随着音乐起舞的大妈们, 超普通的那种！
　　她怔了怔, 忘了说话。
　　“？？？”夏双双疑惑，“珂珂？”
　　
　　林珂回神，看向苏云洲, 苏云洲朝她点头, 说：“嗯, 消失了。”
　　林珂默然。
　　
　　这到底怎么回事？
　　又是某种怪奇事件吗？
　　有害还是无害的？
　　
　　“又在打哑谜？算了, 珂珂, 你们聊吧, 我不加入了！”夏双双泄气，“反正我不知道你们在聊什么！”
　　林珂看她一眼, 犹豫两秒, 还是把自己刚刚的见闻说了, 夏双双听完大惊：“这怎么可能？！”
　　林珂心想说这个世界就是有这么奇怪。
　　
　　“兴许是你俩看错了。”夏双双呐呐，毕竟跳舞的大妈变成跳舞的猫这种事太离奇了一些！
　　林珂扯了扯嘴角, 问她：“你有几只眼睛？”
　　“两只啊。”夏双双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拐到了幼儿园宝宝频道，她嘴角一抽, “另外鼻子只有一只，嘴巴只有一个，两足两手, 耳朵一副！”
　　林珂：“……”
　　
　　谁想问她这个了？
　　
　　她木着脸道：“你只有两只眼睛，而我和苏云洲加起来有四只，从概率上来讲，我们看到的才是真实。”
　　夏双双：“……哦。”
　　
　　苏云洲对大妈变大猫之事丝毫没有好奇心，反而对大妈们跳的舞更感兴趣，津津有味地看了好一会儿，听到林珂提到自己，恋恋不舍地抽回视线，说：“嗯，从概率上来讲，夏双双同学，你的眼睛不如我们。”
　　夏双双：“……”
　　好吧，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还是很奇怪啊！
　　
　　“别管这些了，我们赶紧离开吧，这里也太吓人了，还没到午夜呢，就上演午夜惊魂了！”夏双双搓着手臂提议，不久前她还想多溜达一会儿，眼下她却只想早点离开！
　　林珂看一眼那跳舞的大妈们，没再看出异常来，反而看到广场舞队的带队大妈之一来晚了，在跟跳舞的伙伴们解释她来晚的原因。
　　林珂没有再看下去，回夏双双道：“嗯。”
　　
　　三人离开广场，搭上公交车回了学校。
　　第二天，他们照常去救助站帮忙，去时听到小吴说：“眀曦今天不来，她有点事来不了。”
　　林珂听到这消息并不觉得意外，因为她今天上课时特意关注了一下嵇明曦，结果发现她根本没来上课，嵇明曦连上课都没去，救助站的事就更加不可能顾及得到了。
　　
　　救助站每天都很忙碌，今天也一样，林珂刚到基地没多久就被塞进了基地专用面包车里，被要求出任务去。
　　这一次只有林珂一人跟去了，夏双双没去，因为不取材，不需要人帮忙拿摄像机。
　　
　　“我们接到了一个居民区的住民的电话，说他们那里有只黑猫被困在楼道里好几天了，好像有点受伤，一直叫唤，让我们去看看。”小赵一边开车一边跟林珂介绍这次救助的内容。
　　林珂本来在低头整理急救箱里的东西，闻言抬起了头：“黑猫？”
　　“嗯。”小赵道，“左右的居民不太喜欢黑猫，说不吉利，所以让我们去接走。”
　　听到这儿，林珂有些走神。
　　她想起了前天晚上遇到的那只黑猫。
　　
　　不过黑猫很多，不见得是她遇到的那一只，她心知肚明，于是敛了敛神，不再胡思乱想。
　　
　　小赵将车开了一段时间，林珂注意到车窗外的环境变得熟悉起来，顿了顿，问：“这一次我们要救助的黑猫也是世纪广场周围的？”
　　“是啊。”小赵嘴上应道，手上麻利地打方向盘换道，从广场主道离开，进入往右的一条道路。
　　换了道，小赵才接着说，“因为这边的人口密集，流氓猫狗容易讨食，聚集得比较多嘛。”
　　
　　原来是这样。
　　林珂一听就懂了。
　　
　　小赵又开了几分钟的车，将车开到了一个叫做梧桐香郡的小区。
　　这是一个偏高档的小区，地段不错，房价不菲，小区里的绿化做得极好，种了许多梧桐树，有种闹市静室的感觉。
　　
　　那个打电话到救助站的联系人早早便在小区门口等着，见到带着工作牌的林珂和小赵立即迎了上来，带着他们进小区。
　　联系人是位中年女士，自称姓张，年纪差不多五十多的样子，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十分和善。
　　让林珂感到惊讶的是，她记得这位女士。
　　昨晚她经过世纪广场，准备离开时看到的那个迟来的广场舞带队大妈就是这位联系人。此时大妈换了一身衣服，气质立刻变得不同了，但脸还是那张脸，不会让人认错。
　　
　　有点巧。
　　
　　林珂没说起这件事，毕竟这只是她单方面看到过对方，聊这个没太大意义。
　　
　　张女士已经退休，因为长期在外跟人跳舞交际，很擅长聊天，短短的一段路，便聊到了林珂和小赵的恋爱情况上面，并在得知小赵没有女朋友之后还有给他介绍女朋友的心思，可惜小赵的一颗心全系在救助站上面，对风花雪月一点也不感兴趣。
　　张女士看出了这一点，点到为止没有再聊。
　　说着话，三人进了小区里的一栋楼。
　　
　　“我就是在这栋楼里见到的那黑猫，它的脚好像受伤了，一直叫唤。”张女士带着两人坐电梯到五楼，然后从五楼走楼梯，据她说那黑猫就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楼道里。
　　“脚受伤？”小赵眉心一跳，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是啊，一直趴在地上，没起来过。”
　　小赵、林珂：“……”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了那只受伤的小三花。
　　小赵的心情变得急迫了一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然而，当他们去到楼梯间，却没有发现那只受伤的小黑猫，之后在上下几楼找了找，依然没找到。
　　
　　“诶，奇怪了，我出门时还看见它了，怎么不见了呢？”张女士满面疑惑。
　　林珂和小赵沉默着，不知道怎么接话。
　　
　　“现在怎么办啊？”张女士道，“抱歉啊，让你们白跑一趟了，是真的有只猫，我没骗你们。”
　　小赵相信她的说辞，毕竟这也没什么好骗的，可现实是他们找不到猫……
　　
　　沉思片刻，小赵道：“我们再扩大范围找找看吧，找不到就只能算了，张女士，你下次要是再遇见它，麻烦你再给我们打个电话。”
　　张女士答应了，之后三人分开行动，林珂往楼上走，小赵往楼下搜，张女士则坐电梯下楼去小区里看看。
　　
　　林珂一边爬楼梯一边倾听猫叫声，结果一连找了五层楼都没找着，就当她以为自己今天不会再有收回时，忽然间她听到了一声猫叫声。她警醒地抬头看去，正好看见一只猫从十二楼的一户人家家里逃出来。
　　那是一只布偶猫，长得跟小精灵似的，不是她要找的黑猫。
　　
　　看到家养猫越狱，林珂走上前将猫抱起，敲了敲猫主人家的门，不久，随着一串脚步声，猫的主人跑过来了。
　　猫的主人跑到门口，和林珂一打照面，两人都愣了愣。
　　
　　是嵇明曦。
　　这是猫是嵇明曦家的。
　　
　　嵇明曦从惊讶中回神，下意识把自己穿着的家居服的袖子放下来，笑着问：“林珂，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珂把救助站来救猫的事说了，顺便把那只越狱的布偶还回去。
　　嵇明曦接过布偶，为自己忘记锁门之事愧疚了好久，又向林珂连声道谢，之后道：“来救助受伤的黑猫？我住在这里没听说过什么黑猫受伤的事呢，可能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去过五六楼那里吧。”
　　林珂的目光扫过嵇明曦的手臂，后者不太自在地往旁边避了避。
　　
　　“……”
　　“……”
　　
　　“要进来坐一会儿吗？”嵇明曦问。
　　林珂最后看了一眼她的手臂，摇了摇头，说：“我还要去找猫。”
　　嵇明曦叹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现在不方便，我一定去帮忙，抱歉了啊，林珂，把差事都甩给了你们。”
　　
　　不方便？
　　林珂眸光闪烁，问：“你怎么了？”
　　嵇明曦没有遮掩，说：“我最近不是老做噩梦吗？这两天更严重了，早上醒来总是心悸，有点撑不住了。”说到这她苦笑一声，说，“我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要去看心理医生了，我约了医生，等会儿就要出门了。”
　　
　　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林珂道：“那你忙你的，我也要去找猫了。”
　　嵇明曦说“嗯”，朝她挥手：“那么——回头见，林珂。”
　　林珂朝她点头：“回头见。”
　　
　　林珂继续往楼上走去找黑猫，但始终没有收获，小赵和那位张女士也一样，都没有找到那只黑猫，三人不得不暂时放弃寻找。
　　张女士送林珂和小赵出小区，临分别前再一次歉意道：“真不好意思啊，你们这么忙却还让你们白走一趟。”
　　小赵没介意，他们做救助工作的，什么情况都遇到过，这种事自然也遇上过。他告别张女士，带着林珂回基地。
　　
　　大概因为没能找到那只需要救助的黑猫，以至于林珂心中一直挂念着，就算回了学校上课也有些心神不宁。
　　当天下午她和夏双双回了学校上了一节课，上的是心理学选修课。这门课最近才开，课程开的很有意思，上课的教授很喜欢拿案例出来给大家分析，以探讨案例所展现的心理学问题。这天在课堂上教授照例发了个案例，让学生看完写篇观后感。
　　案例讲的是一个孩子和家长发生争执，被家长关在门外，结果一气之下跑了，跳江了。
　　
　　“这是个真实事件。”教授说。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你们都还小。因为是真实事件，所以大家讨论的时候请不要带着玩闹的心思，认真一些。”
　　教授在拿出案例之后如此说道。
　　
　　事实上也没人开玩笑，大家都很认真地分析着，林珂和夏双双肚子里的墨水不多，组队以分析孩子的心理承压能力写了一篇粗显的观后感，拿了个B等评价。
　　就在她们享受着平和的校园生活的时候，一股子恐慌渐渐在世纪广场周围蔓延开来。
　　住在世纪广场周围的市民渐渐发现了不对劲，他们发现自己正在逐渐猫化。
　　先是身体的某个部位发生了异变，或是长出了猫科一样的毛发，或是直接变成了猫科动物的器官，继而对猫科动物的食谱产生了浓烈兴趣……
　　他们甚至想四肢着地爬出去抓耗子！
　　
　　这种变化让他们恐慌不已，以为自己只是个例，变得不敢出门，怕被人当成怪物抓起来。
　　但这不是个例，好多住民都陆续产生了不同程度的猫化，特别是在广场上跳舞的舞蹈队，她们的变化是最严重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产生猫化的住民们心中惶惶不安。
　　
　　而就在这时，异控局的监测设备终于监测到了这一异常状态。
　　“是污染源，但无法精准监测到污染源的身份，这是……”站在监测设备前的异控局工作人员吸了一口气凉气，“这是动植物系的污染源！”
　　“好久没见到动植物系污染源了。”他叹了一声，赶紧把这一消息分享出去，并把解决这一污染源的任务分配给外勤执行人员。
　　
　　污染源大多是人类，但偶尔也会出现动植物类的污染源，它们数量极少，特点是只能被监测设备监测到异常情况，并不能定位到污染源本身，这是监测设备功能上的不足。
　　而它们数量稀少的原因也是有的，因为动植物的感情世界不像人类那么复杂，产生污染能量的可能性极低。
　　但一旦它们出现，那就非常麻烦，因为很难找到它们！
　　
　　而这一难题现在落在了异控局一组的尹良和他的队长身上。
　　
　　“队长，这污染源出现的位置好熟悉……”尹良低头查看着局里发来的任务相关信息，看完后确认了，道，“这是一号污染源最近常去的那地方吧？”
　　




33.  金主   金主的遭遇。

　　林珂上完课后照旧去救助站帮忙, 而这一次，她再一次在车上偶遇了苏云洲。大概因为他们的课程安排相差不多，所以她总能在车上碰到苏云洲,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高频率的偶遇。前几次她遇到苏云洲时都是跟夏双双在一起, 但今天有一点点不同，夏双双还要接着上选修课, 所以这一次她是独身前往。
　　“今天就你一个？”苏云洲问她。
　　林珂“嗯”了一声, 在司机师傅的提示下往车厢后面走。
　　今天的车厢依然是满载状态，她在后半车厢里找了个位置安置自己，刚站稳, 余光瞄见苏云洲跟着她过来了。
　　
　　苏云洲在她旁边站住, 抓着吊环, 拿出耳机, 似要准备听歌。
　　林珂从来没见过他在车上听歌, 还以为他没这爱好, 于是看了他一眼。
　　苏云洲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道：“常常看你听歌, 所以也想试一试。”
　　林珂：“……”
　　
　　苏云洲朝她递了一只耳机, 问：“要听吗？”
　　林珂没接, 拒绝了，但这个过程中她隐隐约约听到了耳机里传出来的歌声, 很熟悉，正是她常听的那首。
　　
　　她又看了他一眼，顿了顿, 问他：“你也喜欢这首歌？”
　　苏云洲只戴了一只耳机，不妨碍他与人交流，回说：“不知道。”
　　“不知道？”林珂莫名, “不知道为什么听？”
　　她提到的这首歌是非常小众的一首歌，如若不是特意寻找，应该并不会偶然看到才是。
　　苏云洲手指捏着另一只耳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说：“因为听见你在听，所以找来听一下。”
　　林珂看着他露出怪异的眼神。
　　她的确经常听这首歌，但她从没有外放过，平时听歌声音开得也小，她不认为自己听歌时歌声会泄露出去，所以——苏云洲到底从哪儿听到的？
　　
　　苏云洲又在说奇怪的话了，她想。
　　他其实是问过了夏双双，从夏双双那里得知了她的喜好吧，为什么要说这种谎呢？
　　
　　算了，这也不是多大的事。
　　
　　林珂放弃了这个话题，将目光转向车窗外，去看车外的风景。
　　近二十分钟之后，公交车安全靠站，她从车上下去，和苏云洲一前一后走向救助站。
　　刚走到救助站基地大门，看见一辆熟悉的路虎停在前面，她下意识扫了一眼车牌号，还没仔细看，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从路虎的驾驶室里探出头来。
　　
　　“嗨，林同学！”况江打招呼道。
　　林珂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苏云洲先开口问了，问她：“这位是谁？你认识？”
　　林珂的目光投向况江，后者这会儿将头缩了回去，弯腰去捡落在驾驶室里的火机了，她道：“认识，是我曾经的金主。”
　　“金主？”苏云洲浅笑，“哪种金主？”
　　林珂偏了偏头，沉思片刻，说：“算是一夜|情的那种吧。”
　　因为这位防疫站的同志自从在她这里消费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有关顾过她的生意。
　　“哦？”苏云洲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眯了眯眼。
　　
　　况江因为捡火机错过了这段对话，捡完火机跳下车的他感觉到一股寒气席面，他敏锐地注意到寒气的来源，不动声色地看了苏云洲一眼。
　　
　　怎么了？
　　为什么他感觉一号污染源对他产生了敌意？
　　
　　况江不明原因，但这不妨碍他迅速应对——他立即拉来小弟尹良，将其横在自己和一号污染源中间！
　　尹良：“？？？”
　　喵？
　　
　　况江咳嗽一声，撑着人|肉挡箭牌，看向林珂，道：“林同学，好久不见啊。”
　　这声打招呼并不是林珂想要听到的，因为这意味着面前这位大方的老板并没有成为她的回头客。
　　
　　眼下况江不再是她的上帝，所以面对况江，林珂既不热情，也不失礼，回了句：“好久不见。”回完问道，“你们防疫站的来这儿有什么事？”
　　况江愣了一下。
　　
　　防疫站？
　　哦，对，防疫站！
　　
　　况队长差一点就忘记了自己在林珂面前是个防疫站的工作人员，好在他现在想起来了！
　　他飞快地代入防疫站工作人员的角色，煞有介事地说：“是这样的，我们这次来呢是想做个防疫宣传，你们这基地不是养着很多猫猫狗狗的嘛，动物多了容易产生疫病，所以我们就是来做个疫病扫盲宣传。”
　　尹良听到这里，默默摸出手机求助局里，让人传一份防疫宣传来。
　　
　　况江满意地看了自家组员一眼，接着问：“林同学，你在这里当义工？”
　　林珂信了他的话，说：“嗯。”
　　况江又问：“那你在基地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注意到发生过什么怪事？”
　　
　　现在世纪广场的这片区域出现了动植物系污染源，异常显示为猫化，他们异控局的要寻找污染源，第一想法肯定是去救助站问问，毕竟救助站里的动物很多，而且遭遇都不怎么好。
　　
　　“怪事？”林珂奇怪地看着他，“你们防疫站的还管这个？”
　　面对质疑，老油条况同志应对如流，说：“不是防疫站的要管，而是我私人好奇。”
　　他道，“我其实是个怪奇事件爱好者，平时也写一写怪奇小说，你知道的，咱们这事业编制事儿多还不怎么赚钱，所以写点小说赚个外快。”
　　林珂：“……”
　　
　　好吧，原来这位宣称“有的是钱”的大款其实过得并不怎么富裕啊，还要当码字工赚钱。
　　突然间，林珂有点同情这位。
　　
　　因为同情，林珂觉得可以把她在广场上的见闻说说看，兴许能帮他提供一点灵感，可就在她准备开口之前，小赵突然从基地大门内探出头来，插话道：“谁要问最近发生的怪事？”
　　大门另一端的小赵满脸通红，额头脸上全是汗，这些汗是他追基地里的一只二哈追出来的。
　　他一边擦着汗一边走出基地，注意到况江和尹良，问了他们的身份，得知他们是防疫站的工作人员之后表达了一下欢迎，接着道：“是你们要问怪事啊……怪事是有的！”
　　小赵愤愤道：“最近一个月我们收治了四只伤情类似的流浪猫，显然，有个虐猫变|态正潜伏在世纪广场周围！”
　　
　　虐猫？
　　伤情类似？
　　
　　况江和尹良对视一眼。
　　
　　“可以让我们去看看那四只受伤的猫吗？”尹良问。
　　小赵点头，说“可以”，他现在正处于极度愤怒中，忘记了况江和尹良是防疫站的工作人员，并不管虐猫之事，他因为极度希望有人和他一起谴责那虐猫狂，因而忽略了其他。
　　他带着况江和尹良去看了那四只猫。
　　
　　在去见那四只猫之前，况江幻想了一下污染源是不是就出在这四只猫当中，可当他一一看过之后确认了，污染源并不在其中。
　　但小赵提供的无疑是一条有用信息。
　　
　　猫化和虐猫，冥冥之中这两条关键词似有联系。
　　
　　没有检测设备辅助，寻找动植物系污染源的难度本来非常之大，但这一次似乎有老天庇佑，他们本能认为他们捕捉到了突破口。
　　
　　看完那四只受伤的猫之后，况江又在救助站转了一圈，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但他没有找到，整个基地十分的平和，没有污染源来过的痕迹。
　　时间不等人，他打算离开了。
　　离开前他不忘假模假样地扮了一回防疫站工作人员，用尹良收到的防疫信息给基地简单科普了一番，算是有始有终。
　　
　　因为是事业单位特意下访，基地还蛮重视的，所以况江和尹良走的时候，大半基地工作人员都来送他们了。
　　
　　况江坐进路虎的驾驶室，离开前看了一眼站在基地门前的苏云洲，又看了一眼林珂，这才发动了车。
　　他开来的这辆路虎改装过，性能极好，很快就把救助站远远甩在了身后。
　　五分钟后，坐在副驾驶的尹良无意间看了一眼窗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看到了救助站门外的那棵石榴树。
　　明明车子正在往前开，按照这速度他们早该到广场那边了啊！
　　
　　“队长……”尹良沉吟，“我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况江额角滑下一滴汗：“我能不知道这是遇到鬼打墙了吗？”
　　可——为什么呀？
　　
　　这片区域除了他们寻找中的动物污染源还有别的污染源吗？
　　
　　呃，还真有！
　　有一号污染源苏云洲！
　　
　　况江想起了他刚到救助站时感受到的寒意，突然间悟了。
　　这是一号污染源在搞他啊！
　　
　　况江不由想起了方怀提交的那份观察日记，方怀提到过一号污染源疑似产生了主动攻击性……没准这是真的！
　　而且——
　　如果他现在遇到的“鬼打墙”是一号污染源搞出来整他的，那他们可能还需要注意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一号污染源对空间和时间的掌控已经达到了让人想都不敢想的变|态程度！
　　是的，一般来讲，一个污染源只能对一定范围内的时间和空间产生某种定向的扭曲，也就是说，一个污染源通常只有一种能力，无所无能，那不是污染源所能做到的，那是神的领域。
　　
　　可纵观一号污染源的备案，一号污染源他能够轻易引发各种天灾，还能操控电力；从方怀的日记来看，他似乎还能把人体随意从一个空间传送到另一个空间；而从现在来看，他好像还能制造空间回路，让人在一段空间里反复徘徊！
　　这不符合异控局对污染源的定义！
　　
　　无疑，一号污染源是个特例中的特例。
　　
　　况江越想越觉得一号污染源深不可测，一时间竟有些敬畏，喃喃：“……他难道是神吗？”
　　
　　话落，他突然听到手指叩击玻璃的声音，他猛然清醒过来，扭头看向声音来源。这一看就意外地看到林珂的脸出现在车窗外。
　　他愣了愣，把车窗放下。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林珂在车窗外问他。
　　况江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
　　林珂重复问道：“你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了，也不离开，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做？”
　　况江：“……”
　　
　　艹！他以为自己将车开走了，还遇到了“鬼打墙”，原来这只是他的幻觉他其实，根本没有将车开走吗？！
　　
　　他嘴角抽抽，斜眼去看基地门口，这一眼正好和站在基地门口的苏云洲对视上了，后者看着他，面上带笑，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那目光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没错了，刚刚的确是苏云洲在整他！
　　但为什么呀？他虽然知道一号污染源的脾气捉摸不定，但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他到底哪里惹到对方了？
　　这是六月飘雪的冤情啊！
　　
　　这一刻，他十分想跳下车，抓住苏云洲的衣领问他为什么，可理智促使他乖乖坐在车里，把苦楚嚼碎了往肚子里吞。
　　
　　“没事，我……偶尔会像这样静静坐着思考一下人生。”况江嘴角抽搐着解释，解释完就发现林珂用看怪人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
　　“……”
　　
　　请别这样看着他！
　　
　　“我走了。”况江道。
　　“嗯，走好。”林珂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下一次你再想思考人生，我建议你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思考，不然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受教了。”况江勉强笑道。
　　
　　说完发动车，一踩油门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遭遇“鬼打墙”。
　　
　　送走了况江和尹良，林珂一回头看见小赵正在脱衣服，他不久前才追着越狱的狗子跑了几公里，热得不行，顾及防疫站的工作人员在才忍着没有脱衣服，现在人走了，他立刻就把衣服外面的套头衫脱了，只露个背心在。
　　他脱衣服的动作有点大，拉起了里面的背心，露出了半截腰背，露出了后腰处的……一块黑色胎记。
　　
　　黑色胎记？
　　
　　林珂微微睁了大眼，
　　苏云洲也注意到了小赵背后的胎记，挑了一下眉。
　　
　　“嗯？”小赵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被关注了，一脸莫名，“都看着我做什么？”
　　林珂指明：“嵇明曦在找腰后有黑色胎记的人。”
　　小赵疑惑：“找人？”
　　他扭头看了眼自己后腰处的胎记，没觉得它有哪儿特别的。
　　林珂说：“准确来说她在找她上托管班的童年玩伴。”
　　说到这，她抬眸看小赵，问他，“你小时候上过托管班吗？”
　　小赵不以为意，道：“上是上过，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忘得差不多了。”
　　但记忆中那段时间好像过得不是很开心，所以他有意去忘记，他在心里补充道。
　　
　　林珂道：“那你说不定真是嵇明曦在找的人，下次见了她可以和她对对记忆。”说到这，她眸光闪烁，问，“嵇明曦今天又没来？”
　　




34.  进发   向着同一个目的地进发！……

　　“嗯, 没来。”小赵道，“她申请延期了，等过两天再来。”
　　林珂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 小赵又道：“她还把她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基地了，她本来打算在基地里休息的时候用来学习, 也就一直放在这边没有来回带, 现在她不来了，又需要用电脑，我正在找人帮她送过去呢。”
　　“我可以吗？”林珂主动举荐自己, 说, “要是信得过我, 我可以帮忙送过去。我先前去过她家, 知道她家住哪儿。”
　　“行。”小赵看她一眼, 道, “那就麻烦你了。”
　　
　　林珂接了个新任务，带着嵇明曦的电脑给人送货上门。
　　
　　嵇明曦住在广场边上, 林珂路过广场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周围走动的行人少到离谱, 好多商铺都大门紧闭, 甚至连最大的百货超市都关门了！
　　这种萧条的景象让她诧异，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她记得世纪广场周围是非常热闹的……
　　
　　林珂的心中生出一丝警惕来, 怀疑这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因为走得快，所以当她抵达嵇明曦家时她累得有点喘, 她站在门前平息了一下，这才抬手敲响了面前的防盗门。
　　敲门之后，过了好一阵嵇明曦才来开门。
　　
　　出现在门后的嵇明曦穿得严严实实, 明明待在家里，却不仅裹了围巾还戴了帽子，齐整得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林珂没笑，但看着这样的她，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嵇明曦，你很冷吗？”
　　A市的秋季有点凉，但远远用不到围巾帽子这些装备，嵇明曦的穿着实在不像一个过秋天的人！
　　嵇明曦的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声音嗡嗡地说：“是啊，感冒了。”
　　林珂怀疑她在说谎，她倒是有个猜测，但看嵇明曦那么尽心地隐藏，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说破。
　　
　　沉默几秒，林珂把笔记本递出去，道：“你的笔记本。”
　　看到笔记本，嵇明曦感激地笑了：“谢谢你，林珂！”
　　说完，伸手去拿笔记本。
　　她这一伸手，林珂立即发现她的手上还戴着手套，深冬用款的那种。
　　
　　林珂：“……”
　　她拿着笔记本没松手，嵇明曦疑惑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珂斟酌着开口说：“之前我在世纪广场上看到了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变成了猫……”
　　话还没说完，嵇明曦受惊一般缩回手，整个人变得局促起来。
　　见此，林珂什么都明白了。
　　果然，嵇明曦身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林珂没有回避她，说：“我刚刚来的路上看到行人稀少，广场周边的商铺关了大半，我想，大概不少人摊上了麻烦。”
　　然后变得像你一样不敢出门了，她在心中补道。
　　
　　嵇明曦：“……”
　　
　　沉默。
　　
　　许久，嵇明曦叹了一口气，破罐子破摔，摘掉了帽子围巾手套，露出了……底下的一片毛茸茸。
　　此时的嵇明曦头上多了一只猫科动物一般的耳朵，脖颈和手背都不满了橘色的毛发，看质地，也是猫科动物所属。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嵇明曦终于坦诚了，“而且越长越多，再这么下去我都怀疑我要变成猫了……”
　　说到这，她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
　　她不想变成猫！
　　
　　“林珂，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因为不敢暴露自己，她都敢再去救助站，就怕救助站顺便把她给救助了！
　　
　　林珂也不知道怎么办，她不过是一个发现者罢了，发现了很多人可能面临嵇明曦一样的困扰，但这样的怪奇事件她也束手无策，甚至连建议都不知道该怎么提。
　　去看医生吗？
　　这算一种病吗？
　　她不知道。
　　
　　嵇明曦都快哭了，捂着脸道：“要是哪天醒来我变成了一只猫，我……”
　　“不会的。”林珂看着她道，“你会渐渐好起来，不会变成猫的。”
　　嵇明曦吸吸鼻子：“真的吗？”
　　林珂点头：“嗯。”
　　
　　其实她只是安慰她罢了，因为此时她看起来非常的脆弱，急需一个人给她一点支撑的力量，而此时她的面前只有林珂一个人，所以便林珂顺势选择成为了这个人的支撑，给她一点安慰，仅此而已。
　　“别担心。”林珂看着她道。
　　嵇明曦默然，过了一会儿，突然出声喊：“林珂——”
　　林珂用眼神示意她有什么事。
　　嵇明曦笑了，眼中的焦虑渐渐退去，她说：“林珂，你看起来有点冷淡，但没想到这么温柔。”
　　林珂：“……”
　　
　　温柔？
　　她记得某个姓苏的也这么说过她，但她不觉得自己和温柔沾得上边。
　　
　　“不管怎样，谢谢你林珂。”嵇明曦道。
　　林珂看她一眼，说“哦”。
　　
　　林珂把笔记本电脑给她，看她收起来后说：“身体好了的话就来救助站，救助站需要你。”
　　“好！”
　　
　　林珂结束了送电脑的任务，坐电梯下楼准备回救助站，穿过小区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正拖着腿一脸愁容，旁边还散落了一些水果。
　　这不是别人，正是先前给救助站打过电话的张女士。
　　张女士似乎是崴了脚，现在拖着受伤的脚进退不得。
　　林珂本打算直接离开小区的，看到这一幕，顿了顿，脚下一拐，走向那位张女士。
　　
　　“你好。”她走到张女士面前道。
　　“啊，是你！”张女士认出了她，又惊又喜，“你是救助站的那个……”
　　她记起了林珂，却没记起林珂的名字。
　　林珂点头，说：“我姓林。”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果，收拢到袋中，说，“需要我扶你回去吗？”
　　张女士正愁不知道怎么办呢，听到这话喜上眉梢，说：“那就麻烦小林妹妹了！”
　　
　　林珂也没想到自己送个电脑还能开启支线任务，但这也不是多么麻烦的事，顺手帮也就帮了。
　　她扶着这位张女士回家，并在张女士的热情之下在其家中坐了一会儿。
　　
　　林珂手里拿着张女士塞给她的大苹果，没吃，目光下意识地打量着张女士的家。
　　张女士的家里装修得不错，看得出她的经济非常宽裕，而从家中布置来看，她似乎是个独居人士。
　　虽然是独居，可家里却摆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儿。
　　
　　林珂的目光在那相框上面停留了两秒，听得张女士介绍道：“那是我儿子。”
　　林珂说：“很可爱。”
　　“嗯。”张女士怅然道，“但已经去世了，是车祸，他偷溜出去玩，结果遇到了车祸……好多年前的事了。”
　　林珂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张女士笑了笑，不再提伤感的话题，转而道：“之后我开了一家托管班，帮忙照顾一些双亲忙碌的孩子，也算是在这些孩子身上找到了一点慰藉。”
　　
　　托管班？
　　林珂讶异，她最近听到这个词汇的频率真高。
　　
　　应该只是巧合吧，毕竟A市这么大，到处都是开的托管班。
　　
　　“你的托管班还在开吗？”林珂问。
　　张女士笑道：“不开啦，早就不开了，不想看着一批又一批孩子被送走，不习惯离别，所以就不开了。”
　　“……哦。”
　　原来张女士还是个感情细腻多愁善感的人，这样的人大概不适合做商人，林珂想。
　　
　　林珂在张女士家里坐了一会儿就提出了离开，张女士没有挽留，却送了她一堆东西，全是些瓜果零食。林珂不习惯拒绝长辈，推了一下没推掉便无可奈何地把这些东西带走了。
　　
　　林珂从梧桐香郡离开，这一次她没有再遇到熟人。
　　她提着张女士送的大包瓜果零食回到救助站，回去时发现夏双双来了，她把带回来的东西分给夏双双一些，见苏云洲从旁边走过，顿了顿，也让苏云洲从里面挑拣一点。
　　苏云洲心情很好地从里面拿了一颗糖果，剥开糖纸就吃，并笑着回馈：“谢谢，很好吃。”
　　夏双双见了也拿了一颗一样的，剥了糖纸扔进嘴里，一嚼，整个面孔都扭曲了一下。
　　“嘶——”她痛呼。
　　“怎么了？”林珂问。
　　夏双双呸呸吐出糖，吐出自己受伤的舌头，道：“有玻璃渣！”
　　林珂：“……”
　　
　　她低头去看夏双双吐出的糖果，果然看见上面裹着玻璃渣！
　　
　　“珂珂，你哪儿来的糖啊？”夏双双一伸一缩地吐着舌头，嘶嘶吐气。
　　林珂没回答，从袋子里掏出糖果，全部剥开。
　　玻璃渣，所有糖果里面都有玻璃渣！
　　
　　她不由抬头去看苏云洲，眼神怪异：“苏云洲，糖……好吃吗？”
　　苏云洲说：“味道不错。”
　　“……没有玻璃渣？”林珂问。
　　苏云洲偏了偏头，眼神中透着疑惑。
　　林珂：“……”
　　看来是没有了。
　　运气真不错，她还以为所有的糖里都有玻璃渣呢。
　　
　　事实上的确所有的糖都有玻璃渣。
　　那为什么玻璃渣割伤苏云洲呢？因为苏云洲没有这个认知。
　　他没有糖里会有玻璃渣这个认知，所以当成普通糖果吃了。既是普通的，那为什么会受伤？
　　
　　此时林珂的关注不在苏云洲身上，她皱着眉盯着手里的这袋瓜果零食。
　　张女士送她的东西为什么会出问题？
　　是张女士做的手脚？还是张女士拿到这些东西之前它们就已经不对劲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珂不晓得从何去寻找答案。
　　
　　她困惑了。
　　
　　林珂困惑着，异控局的况江和尹良却在寻找污染源这个任务上摸到了一点苗头，他们差人排查了世纪广场周边的所有监控，终于找到了那个虐猫的垃圾！
　　通过监控，他们发现这个虐猫狂在一个月内用石块砸伤了流浪猫11只，其中4只被救助站救助，6只在没有人关注的情况下死去，1只……
　　
　　“有一只失踪了。”尹良报告道，“是一只黑猫，很亲人，被虐猫狂用食物诱惑，之后被砸伤四肢后扔进了广场边上的花坛里。半小时后虐猫狂返回花坛带走了这只猫，然后就没见到这猫出现了。”
　　没有出现的意思是说，这猫没有再出来活动过，也没有以尸体的形式被抛弃在垃圾箱里。
　　
　　“局里那边的心理专家分析说，这虐猫狂的虐待心理加剧，带走黑猫可能是为了实施进一步的虐待。”
　　“黑猫可能还在虐猫狂的手上。”
　　“这只黑猫是不是污染源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需要去查看！”
　　
　　异控局周围也有很多流浪猫狗，异控局里的人会帮忙绝育和喂养，局里也不是全都是爱猫爱狗人士，可就算是不喜这，也不会对些弱小之物动手。
　　尹良想不到这个世上为什么还有这样的人渣在，咬着牙继续报告：“据监控显示，虐猫狂住在世纪广场的梧桐香郡，现在正在家中，可以现在就行动！”
　　隔着视频电话，异控局的副局点头道：“批准，现在行动！”
　　
　　况江早就等着这一声“批准”，闻言立刻检查行头行动起来。
　　然而，当他和自己的组员尹良开着车匆忙来到世纪广场，却发现广场早已被一些半人半猫的生物给占据了！
　　这些半人半猫的生物无疑都是猫化的人类，他们此时双目呆滞，四肢着地前行，你挤我我挤你毫无理智地朝同一个方向前进，把整个道路都给堵死了！
　　
　　他们的目的也是梧桐香郡！
　　
　　“糟糕，情况严重了！”尹良皱眉，看向况江，“队长，路被堵死了，要下车吗？”
　　“下！”
　　况江当机立断，弃车步行。
　　
　　两人下了车，混在猫化的人群中朝梧桐香郡跑去。
　　跑了一段距离，看见前方走着两人，看情况是一男一女。
　　那两人都不是用四肢着地走路，身体看起来都没有无明显猫化症状。
　　
　　况江觉得那两人的背影熟悉得厉害，下意识喊道：“前面的两位……”
　　
　　前方两人闻声回头。
　　
　　是林珂和苏云洲。
　　
　　况江：“……”
　　难怪眼熟？！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珂和苏云洲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其实是因为林珂左想右想，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跟送她加料糖果的张女士对质一下，问清楚这糖果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想害她，她是怀着这个目的去梧桐香郡的，还捎了个帮手，可她和她的帮手还没走到小区，就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猫化人给包围了。
　　
　　林珂看看周围攒动的猫化人，又看看况江和尹良，忍不住问：“……今天是什么赶集日吗？”
　　怎么这么多人出来溜？
　　
　　苏云洲被一个猫化人挤了一下，不是很愉快地抿了抿嘴，说：“这么没秩序。”
　　话落，你挤我我挤你的猫化人像是突然间便接受完了九年义务教育，一瞬间素质大提升，不挤了，开始排着队走。
　　见状，苏云洲满意了一些。
　　
　　况江、尹良：“……”
　　
　　




35.  重现   往事重现。

　　一号污染源还能够轻易改变猫化人的行为模式。
　　况江和尹良确认了这一点, 并且为之震惊，他们不由想，一号污染源还能做到什么？或者说——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做到的？
　　
　　林珂也有些惊讶, 她不知道苏云洲是污染源, 而且还是很牛|逼的那种，她只是觉得这些猫化人刚刚好像回应了苏云洲的期待似的, 实在太赶巧了, 巧到足以让她诧异。
　　她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充满了怪奇现象，而这些现象疑似人为，就像方杰那样。所以, 这一刻她有点怀疑苏云洲, 怀疑他是不是也是能够引起怪奇现象的那种人。
　　
　　想到这里, 她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苏云洲。
　　“苏云洲——”她唤了一声。
　　“嗯？”
　　“你……”
　　
　　话没问出口, 林珂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这一声铃声打消了她的好奇心。
　　
　　其实不管苏云洲是不是那类人都无所谓, 反正他也没有对她做什么。
　　就像方杰, 她并不觉得方杰可怕。
　　
　　林珂接起了电话。
　　
　　电话是嵇明曦打来的，对方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地说：“林珂, 托你吉言, 我真的好啦！我好啦！猫耳朵消失了, 怪异的毛毛也没有啦！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先前安慰我, 看来真的是我白忧虑了，谢谢你林，珂！”
　　隔着电话林珂都能够感受到嵇明曦的激动, 可以理解，毕竟这不是小事。
　　让林珂好奇的是：“你……好了？”
　　她看看四周成群结队的猫化人，他们面目呆滞, 没有一个站起来恢复正常。
　　
　　“是啊！”嵇明曦说，“全好啦！”
　　林珂默了默。
　　
　　同样是猫化，嵇明曦和周围的这些猫化人到底哪里不同呢？为什么嵇明曦好了，而周围的猫化人看起来却更严重了？
　　她不解其中缘由。
　　
　　这时嵇明曦又道：“我已经好了，马上就来救助站帮忙，等我！”
　　“别来。”林珂在电话里阻止她。
　　“为什么？”嵇明曦疑惑，“我都已经坐上下楼的电梯啦！”
　　林珂：“……”
　　
　　要说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外面充满了猫化人，怪瘆人的。
　　
　　林珂正打算给电话对面的人介绍一下外面的情况，可没来得及，电话突然在这个时候断掉了。
　　她想也没想便拨回去，但对面无人接听，她再拨，依然无人接听。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珂皱眉。
　　
　　她思索着嵇明曦可能遇到的情况，这时余光忽然扫见旁边多了两人，而那多出的两人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打电话，跟俩大灯泡似的。
　　她嘴角一抽，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的况江和尹良。
　　
　　“……看着我做什么？”
　　
　　况队长道：“其实我想问问你要去哪儿。”
　　他本来是要去找污染源的，最好现在立马就去！可他怎么放心把一个生|化|武器一般的污染源，以及一个疑似污染源的人扔在这里不管不顾呢？万一他们搞出了比猫化更可怕的事怎么办？所以，尽管他心底已经焦急得不行，却也强行忍耐着，等着疑似污染源的林珂打完电话问问她情况。
　　
　　“这广场周围太诡异了，你一个女孩子待在这里多不安全。”况队长舔了舔嘴唇，一边观察着苏云洲和林珂的表情一边建议道，“不如早点回家，或者回学校。”
　　林珂在遇到了猫化人之后的确有打算打道回府，可这会儿她却犹豫了，因为嵇明曦突然不接她电话了。
　　她沉思片刻，道：“现在不回，我打算去一趟梧桐香郡。”
　　
　　“梧桐香郡？！”尹良惊呼。
　　林珂用眼神询问他梧桐香郡怎么了，尹良闭上了嘴巴，仰着头吹着口哨看天。
　　林珂：“……”
　　
　　虽然尹良表现得奇奇怪怪，但林珂还是解释了一句，说：“我去看个同学。”
　　虽然她跟嵇明曦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但要是嵇明曦在这时出事，她却不闻不问直接走了，事后这一定会成为她人生中的一抹阴影，她不想这样。
　　于是她说：“我有个同学住在那儿，我过去看看。”
　　况江眸光闪烁，短暂地思考后说道：“我们也是要去梧桐香郡，不如一起走吧。”
　　林珂看一眼周围的猫化人，这些猫化人暂时看起来并无攻击倾向，但很难说之后也没攻击倾向，多个人就多份安全保障，于是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邀约。
　　
　　“那就一起吧。”她说。
　　
　　两分钟前，梧桐香郡。
　　“为什么？”嵇明曦很疑惑地对着电话里道，“可我都已经坐上下楼的电梯啦！”
　　话落，电梯停了，停在了第六楼。
　　
　　电梯门还在缓缓打开，一名来自六楼的住户已经迫不及待地拍打着电梯门，一边拍打一边喊：“快点！快一点啊！”
　　狼狈的女士拖着受伤的脚拼命地拍打着电梯门，催促着，似乎后面有怪物在追她。
　　后面的确有东西，那是一个面目呆滞的“人”，猫化的人。
　　猫化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双手化作猫一样的爪子，危险地胡乱划动着，仿佛要抓碎什么东西才好!
　　拍打电梯的女士的背受伤了，从伤口来看，正是那猫化人的利爪抓出来的！
　　
　　这个猫化人非常危险。
　　
　　嵇明曦呆住了，她满面惊恐地看着电梯外。因为恐惧，她浑身颤抖着。
　　手机猛然从她的手中滑落，坠落在地，立马黑了屏。
　　
　　然而，嵇明曦所恐惧的却不是那个危险的猫化人，而是拍打着电梯的女士。
　　在看到这个女士的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午夜时分的噩梦中。
　　
　　在梦里，有个恶鬼戴着面具对她说：“眀曦，你不乖哦，出去吧，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后再进来。”
　　“眀曦，你今天又不乖了，出去吧。”
　　“眀曦，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不乖哦，出去吧。”
　　“眀曦……”
　　
　　那个戴着温柔面具的恶鬼总能找到借口把她关在漆黑的门外，她怕黑，怕极了，所以她拼命哀求，可恶鬼无动于衷。
　　她在黑暗中抱紧自己，哭泣着，等待着，等待一个恶鬼的仁慈。
　　
　　当惩罚过去，恶鬼会满面笑容地打开门，看到她便摸摸她的头，说：“眀曦，你做得很好，进来吧。”
　　经验告诉她这个时候她要笑着对对方说：“嗯，我以后会听话的。”
　　“我会乖乖的。”她必须这么做，就算眼泪掉到了脸上也依然要扯着笑脸喊那个恶鬼——
　　
　　“张老师——”
　　嵇明曦牙关颤抖着挤出这个称呼。
　　她记起来了，想起了那些困扰她的噩梦，想起了那些被她遗忘的往事，这一刻她通通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她的父母太忙太忙了，总是无法顾及她，于是就把她送到一个托管班里，那是个可以让孩子寄宿的托管班，她的父母经常出差，或者连夜赶工图，于是经常把她扔在托管所里过夜。
　　托管班里有一位张老师，她总是带着笑，很温柔，许多托管班的学生都非常喜欢她。
　　但嵇明曦不喜欢，她怕这个老师，因为这个老师经常无缘无故地把她关在漆黑的门外，像是在考验她什么一般。
　　她怕黑，非常怕，为此她经常被吓到做噩梦。
　　
　　她不敢对家长说，因为她的父母更在乎工作，对她的关心少得可怜。
　　当时她还很小，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所以她不说，怕说了只会得来父母一句敷衍的“哦”，那会让她很难堪，她不想自取其辱。
　　好在后来父母双双升职，工作量大减，也拥有了一些空闲时间，就把她从托管班接回来了。
　　脱离了托管班，离开了那个噩梦之地，她有意遗忘那段经历，时常自我催眠，渐渐地倒也真的忘记了。
　　
　　但这种自我治愈的方式显然只是自欺欺人，发生过的事不可能完全遗忘。
　　近来她频繁做噩梦，竟模模糊糊记起了那些事，它们以噩梦的形式扰乱着她。
　　
　　嵇明曦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在这里遇到了那个折磨过自己的恶鬼！
　　
　　此时电梯门已经打开到了一个可以让人通过的缝隙，嵇明曦恨恨地盯着面前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把这个人暴打一顿。
　　她有多恨，拳头就握得有多紧！
　　
　　然而，她的恨意似乎根本没有传递过去，电梯外的张女士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眼里心里都被背后追上来的猫化人给装满了。
　　张女士看见电梯开得差不多了，眼中闪过一丝喜悦，迫切地朝着电梯冲。
　　可就在这时，一双手突然伸出，将她猛地推离电梯。
　　
　　是嵇明曦将她推出了电梯。
　　
　　“！！！”
　　
　　这一下，张女士终于注意到了电梯里的嵇明曦，可她根本没有认出嵇明曦来，焦急地哀求：“姑娘，让我进去好不好？外面有怪物，有怪物啊！求求你，让我进去……”
　　她哀求着，配合着她狼狈的模样，是人看了都会动容。
　　可惜嵇明曦没有被她打动，她甚至被她的样子给取悦了，心中生出一股快意来。
　　
　　她什么都没说，摁了关闭电梯的按键。
　　电梯缓缓合上，将绝望的张女士隔离在外。
　　
　　嵇明曦乘坐着电梯下楼去，一到楼下就看见好多好多猫化人。
　　她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发现他们并没有攻击性，稍稍安心。
　　
　　她看着猫化人顺着楼梯往上爬，心底庆幸自己好了，不然可能也会变成这些人一样。
　　
　　猫化人源源不断地往这栋楼里挤，虽然没有攻击性，但还是瘆得慌。
　　这个时候嵇明曦终于明白林珂为什么叫她不要外出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
　　报警吗？
　　
　　第一次遇到怪奇事件的嵇明曦迷茫了，。
　　
　　但她没有迷茫太久，只过了几分钟，林珂来了，身边还跟着三位男士。
　　林珂没想到自己会在梧桐香郡的楼下大厅看到正在发呆的嵇明曦，在来的路上她猜测过好多种情况，猜测嵇明曦遇到了危险，猜测嵇明曦复发又变回了猫化人，猜测……她设想过许多种情形，唯独没有猜到嵇明曦只是杵在自家楼下的大厅里发呆。
　　林珂默了默，实在没忍住，问嵇明曦：“为什么突然挂断了电话？”
　　“啊。”嵇明曦从发呆中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手机被我摔坏了。”
　　林珂：“……”
　　
　　况江挂心自己的任务，插话道：“林同学，我有事要去楼上一趟，就此别过了。”
　　嵇明曦闻言赶紧阻止：“别去！上面有个攻击性很强的……”她指了指随处可见的猫化人，说，“这样的人。”
　　况江一听，想要上楼的欲|望更强烈了，说：“是嘛，那还挺有趣的，我必须去见识见识！”
　　嵇明曦：“……”
　　她用看疯子的目光看着他。
　　
　　况江干这一行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了，根本没在意，示意尹良去开电梯，接着两人便乘电梯上楼了。
　　嵇明曦看得目瞪口呆，呐呐：“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急着找死的人啊……”
　　林珂眸光闪闪，对况江的真实身份产生了一丝质疑。
　　
　　况江说他是防疫站工作人员，又是个写怪奇小说的，但她不觉得防疫站工作人员会哪儿奇怪往哪儿跑，也不觉得写怪奇小说的会为了收集素材舍生忘死，他似乎在隐瞒什么……
　　
　　正思索着，嵇明曦轻轻拉了她的衣角一下，小声道：“林珂，我记起我在托管班里的遭遇了……”
　　嵇明曦说：“我刚刚在楼上遇到了在托管班时带我的张老师，然后我就想起来了。”
　　“张老师？”林珂眉头动了动。
　　
　　姓张？
　　林珂想起了张女士，那人曾经开过托管班，又姓张，还住这一栋楼……
　　
　　“嗯，张老师！”嵇明曦愤愤然，“那个带我的姓张的老师就是虐待狂！她心理有病！病得不轻！”
　　“虐待狂？”
　　“是啊！”
　　嵇明曦将自己的遭遇如实说了，林珂静静听完，感觉自己捕捉到了什么。
　　
　　她看一眼周围的猫化人，这些猫化人别的地方不去，只对这栋楼的楼上某个地方感兴趣。
　　
　　林珂想起了先前张女士给救助站打的那一通电话，她说有只黑猫受伤了，需要救助，然而等人赶过去，黑猫却又不见了。
　　
　　如果张女士就是嵇明曦所说的那个虐待狂张老师。
　　如果张女士有虐待倾向。
　　如果……黑猫没有不见，而是张女士的“兴趣”升级，特意让救助站的人跑来，却又把黑猫藏了起来。
　　
　　林珂想起了自己收到的那袋零食，她眯了眯眼。
　　
　　“我要到楼上去一趟。”林珂道。
　　“啊？”嵇明曦不解，“为什么啊？”
　　林珂只道：“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嵇明曦试图劝阻她：“可是楼上有危险！”
　　林珂问她：“你在几楼遇到的那个张老师？有攻击性的猫化人是不是也在那楼？”
　　嵇明曦如实道：“我在六楼遇到的张老师，有攻击性的猫化人也在六楼，那个张老师的后背都被抓烂了！”
　　
　　林珂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张老师就是那位张女士了。
　　
　　“别担心，”林珂也不是盲目地不管不顾，她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说，“我猜测不是六楼的猫化人有攻击性，而是猫化人上了六楼就对某个人产生了攻击性。”
　　她说：“我会伺机行动，不会让自己受伤。”
　　说完，走向电梯。
　　一直沉默的苏云洲默默跟了过去。
　　
　　两人乘坐电梯上楼，到了六楼，踏出电梯，一眼看见防疫站的尹良同志一个漂亮的后旋踢，踢晕了一个扑向张女士家门的猫化人。
　　这不是唯一被踢晕的猫化人，楼梯间里还躺了一排排，而张女士家的家门大开，从林珂的角度，她可以清楚看见，屋内的况江同志正双手举着枪，将枪口对准了张女士。
　　
　　况江和尹良同时注意到了林珂和苏云洲的到来。
　　
　　况江和尹良：“……”
　　林珂和苏云洲：“……”
　　
　　哦，防疫站的同志还挺多才多艺。
　　看他们的能耐，说不定让他们内裤外穿兼职一下当当拯救世界的英雄也不在话下！
　　
　　原来这就是防疫站的工作人员啊。




36.  普通   普普通通一市民。

　　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沉默中, 况江张了张嘴，试图解释，然而就在这时, 屋内的灯忽然不开自亮, 像是坏掉了一般闪烁着。
　　况江神色一紧，立即将落在林珂和苏云洲身上的注意力拔了回来, 甚至在这之前, 已经本能地扣下扳机，“砰——”，出膛打中了对面的张女士。
　　
　　看见况江开枪, 林珂瞳孔一缩。
　　她以为自己会目睹血花四溅的场面, 然而没有, 子弹打中张女士立即消失不见, 后者只是踉跄了一下, 跪倒在地, 并无血液流出。
　　
　　客厅的吊灯不仅闪烁还晃动起来，况江心惊, 手上动作却丝毫不迟疑, 又将三枚子弹送了出去。
　　特制弹的威力可不小, 然而落在张女士身上却如同石头落入大海一样看不见波澜！从她身上暴动的污染能量冲击着客厅里的电路，使得吊灯疯狂晃动起来。
　　
　　张女士跪着地, 头发乱了，衣服破了，她低着头, 将自己扭曲的面部藏于阴影之中。
　　
　　“呵……呵呵……呵！”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她的喉咙冒出来，似笑，又似哭音。
　　
　　她到底在哭呢？还是在笑呢？
　　当她缓缓抬起头, 露出她满脸的泪痕，这一下大家都知道了——她在哭泣。
　　
　　她哭得相当伤心，双手拽着胸口的衣服，仿佛心痛得要厥过去。
　　她哭诉着。
　　
　　“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责怪于我？为什么？！”
　　“那些猫，我给它们喂最贵的猫粮，我每天都去喂它们，我多爱它们呀，可它们就是白眼狼！”
　　“它们吃了东西拍拍屁股就走，太无情了！”
　　“我不过是想摸它一摸，却还被它挠伤了，你们说，这世界上为什么还有这么没有良心的东西？”
　　
　　“它们总是跑，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说到这里，张女士忽然低笑出声，将刚刚的歇斯底里给收敛了，面上浮现出一丝温情来，“所以我折了它们的腿，啊，这样就乖多了嘛。”
　　“不能乱跑呀，外面很危险的。”张女士声音放柔。
　　
　　况江根本没听她颠倒黑白胡说八道，他眉头紧皱，在清空了弹匣中的八枚特制弹之后，他一改先前的坚定，心中生出两分犹豫来。
　　
　　他在犹豫要不要使出“真家伙”。
　　
　　他和尹良是为了寻找引发猫化异常的污染源而来，然而找到张女士的家后，他们不过是简单询问了两句，这个张女士突然就有了异化倾向。
　　张女士的异化来得太突然了，且动静十分之大，连上八枚特制弹都动摇不了她！
　　
　　要改上“真家伙”吗？
　　况江犹豫了。
　　
　　即使是异控局成员也不能轻易就动刀动枪，应了那句话，权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拥有开枪权利的他们需要肩负他人生命的重量，每一次行驶这个权利之前都要慎重地掂量，万万不可凭心情行事。
　　
　　况江从未见过污染源异化，但张女士的情况看起来显然不像是一般污染源的异化，如果要动真枪，需要一击致命，不然可能会激怒对方，引起更为严重的异化！
　　做还是不做呢？
　　他犹豫着。
　　
　　就在这时，客厅的吊灯再也承受不住源源不断的冲击，“砰”的一声砸下来。
　　况江来不及多想，借地翻滚，逃离吊灯的波及。
　　
　　客厅动静如此之大，张女士却一点也没察觉一般，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哀哀戚戚地抱怨着：“都是这样，猫也是，人也是！”
　　“那些可爱的孩子，我明明如此疼爱他们，关心他们，他们却转头就告我虐待！他们有心吗？难道他们感受不到我对他们的关怀吗？我那是虐待吗？我只是怕他们养成了不好的习惯，用小小的手段纠正他们！”张女士不满。
　　
　　她曾经在失去孩子之后开了个托管班，但开了没多久就关闭了，原因不是她不想再开下去，而是被人举报后被查封关闭了。
　　她不能接受这个理由！
　　
　　“还有祥俊也是，那个孩子为什么感受不到我对他的良苦用心呢？我只有他了啊，我都叫他不要乱跑了，他却偷跑出去，结果被车撞到，丢下我一个人。”回忆起往事，张女士呜呜地哭泣起来。
　　赵祥俊是她的儿子，在她的丈夫病逝后她的这个儿子就是她唯一的依靠，所以她对自己的儿子非常严格，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儿子。
　　可儿子最终也因为不听她的话跑出去遇到了车祸。
　　她的命太苦，总是付出，却什么也没获得。
　　
　　“不该乱跑的，不该的，不该的……”张女士神经兮兮地念叨着，突然又很温柔地笑了起来，“腿坏了的话就不会乱跑了吧？”
　　
　　“我说张梅女士——”在外面阻拦猫化人进屋的尹良终于忍不住了，他开口道，“据我所知，你的儿子是自杀的吧？”
　　静默。
　　张女士蓦地扭头看向尹良，脸上的温柔刹那间一扫而光，漆黑的眼眸中一片冷厉。
　　尹良的这句话就像割破了张女士完美的幻想一般，露出不堪的真实。
　　
　　自杀？
　　一直在旁听听着的林珂有些诧异地撩了一下眼皮，将目光投向张女士。
　　
　　尹良接着道：“张梅女士，你病得不轻啊，你儿子明明是受不了你长期的虐待，跳江自杀的，结果到你这儿就变成车祸死亡的，啧，你还真舍得给自己塑造贤妻良母的形象啊！”
　　
　　跳江自杀？
　　林珂想起了她在心理选修课上分析过的那个案例，在那个案例中记载，一个小二的学生在考试中因为没有达到母亲的要求，和严格的母亲发生了争执，事后被母亲关在门外自省，结果孩子一时想不开跑了，跳江了。
　　林珂看到的案例是经过模糊处理的，她下意识地将这个案例和张梅女士家的儿子联系起来了。
　　
　　事实上尹良在来梧桐香郡之前就翻看过张梅的个人信息，信息里记载，张梅的掌控欲极强，丈夫病逝后对儿子苛刻到了极点，虽然从不动手动脚，但语言暴力不断，因为这个，儿子多次逃跑，在小二的一次考试中因为发挥不理想，被母亲责骂，并关在门外反省，他再一次从这个家逃离，这是他短暂人生的最后一次反抗，不久后，他的尸体被人从江中发现。
　　之后张梅开了一个托管班，经营不久，被一个赵姓人家举报，之后摊上了官司，赔了一笔钱之后被强行关闭了托管班。
　　
　　张梅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人，她的心底埋藏着黑暗，并善于自我美化，这样的人非常可怕。
　　况江和尹良的确是为寻找猫化污染源而来，但也抱着顺便教育一下张梅的目的，然而他们都没有料到，这个张梅竟然在受到猫化人攻击后精神不稳当场异化了！
　　
　　尹良没有他的队长那么能忍，在听到张梅的一通哔哔之后忍不住开口戳破了张梅的伪装。
　　他用最不齿的语气道：“张梅女士，你是我见过的最无耻的……”
　　
　　话还没说完，他两脚一软，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张梅用冰冷的视线盯着他，眼中的恨意化作了实际的伤害——尹良的双腿断了。
　　
　　剧痛从腿上传来，尹良咬牙没有□□出声，朝自家队长喊：“队长，别再犹豫了，这个人已经疯了！”
　　话落，尹良的背也断了，整个人猝不及防朝地面趴伏过去。
　　
　　况江眉心一跳，再也不敢犹豫下去，迅速拔|出腰间的另一支枪，然而还没有所动作，他的双手突然断了，枪支掉落在地。
　　糟了！
　　张梅异化出的能力太棘手了！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枪，立即一个飞踢，朝跪在地面的张梅的头部袭去，强劲的腿风扫过张梅的头发丝，可就在碰到张梅的前一秒，他的腿也折了，在空中面条似的晃动着。
　　接着他整个人突突突地抖动着，两秒之后，轰然倒地，身体里面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尽管如此，他的生命力却很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般，只是痛苦不断地袭来。
　　
　　是了，张梅最懂虐待一道。
　　
　　“……”
　　
　　张梅站了起来，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整了整衣衫，变得从容又恣意。
　　她笑眯眯道：“你们都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说奇怪的话，我的儿子才不是自杀的呢，他是逃跑出去遇到了车祸，你们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当初我就应该把他的腿折断，这样他就不会出事啦。”
　　
　　疯子。
　　
　　况江的脑海里划过这个词。
　　遇到这样一个疯子实在不太走运，所幸在尹良被攻击的那一刻，他就快速地把求救信号发送出去了。
　　
　　现在只能等待救援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珂突然开口道：“张女士，我几个问题想问你。”
　　况江和尹良闻声猛然瞪眼。
　　
　　林珂和苏云洲太安静了，他们几乎都要忘记这两人还在这里了！
　　
　　张梅整理好了衣衫和头发，摇身一变又变成了和善和好客的模样，热情道：“原来是小林妹妹啊，你什么时候来的？进来坐呀！”
　　她刚刚太过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了，竟一直没注意到林珂和苏云洲的到来。
　　
　　林珂站在外面没动。
　　她不动，那些猫化人也突然停止了动作，似是受什么操控，不想打扰她说话。
　　
　　林珂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巴，道：“第一个问题，几天前你在电话里提到的那只受伤的黑猫在你这里吗？”
　　张梅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没说话。
　　
　　林珂直视她，接着道：“第二个问题，防疫站的尹良先生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闻言，张梅脸上的笑容全部隐去，她道：“小林妹妹，你看起来不像是来做客的啊。”
　　“嗯，我不是。”林珂道，“第三个问题，你给我的糖果为什么里面有玻璃渣？”
　　“有玻璃渣吗？”张梅耸了耸肩，“哦，抱歉，拿错了，那是我拿去喂猫的呢。”
　　林珂：“……”
　　
　　好吧，她大概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垂下眼眸，目光和躺在地上的尹良对视上，她偏了偏头：“最后一个问题——张女士，你对防疫站的两位工作人员都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取悦了张梅，她捂着嘴笑了起来：“小林妹妹，你问到我最感兴趣的话题了，我对他们做了什么？我自己还不是特别清楚呢，还需要琢磨琢磨，要不，你来当当我的实验体？”
　　林珂听到这话，脚步一动，一声不吭地躲到了苏云洲的背后去。
　　苏云洲：“……”
　　
　　林珂戳了戳苏云洲的背：“苏云洲，我不想当她的实验体，所以，你能不能做点什么？”
　　苏云洲：“？？？”
　　他能做什么？
　　
　　林珂向他投以鼓励的一眼。
　　苏云洲：“？？？”
　　他满头问号。
　　
　　尽管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心中也没能生出一丝一毫的紧张来，不紧张，也不害怕，但要他去做什么，他还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林珂到底在想什么呢？他只是个普通人啊，能做什么？
　　
　　林珂是怎么想苏云洲的呢，她觉得苏云洲应该和张梅和方杰是一类人，因为他不是驱动了猫化人吗？在广场那边就驱动过一回，现在猫化人不动了，肯定也是他做的吧。
　　既然是一类人，这个时候就稍微贡献一点能力吧，毕竟他是自愿来给她当帮手的。
　　林珂是这么想的，因为这么想，所以她才没有在发现张梅的异常之时第一时间跑走。
　　
　　她道：“苏云洲，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藏拙……”
　　话音未落，张梅忽然抬了一下手，于此同时，啪的一声脆响，林珂的右臂折了。
　　
　　砰砰——
　　
　　这不是林珂再次受伤的声音，而是张梅突然飞起来撞到了天花板的声音，是的，几乎在林珂的右臂被折断的同一时间，张梅忽然不受控制地撞上天花板，整个人脑壳尽碎，红白相间的脑髓淅淅沥沥滴落下来。
　　
　　哒——
　　哒——
　　
　　空气安静极了。
　　
　　异控局的况江和尹良像是受到了不明能量的余波的冲击，脑子嗡的一声，脑内一片空白，好几秒之后他们才扭头去看苏云洲。
　　他们看见他嘴唇紧抿，双眸漆黑到仿佛能把光吞没。




37.  报告   没有恋人，不配进异控局。……

　　血腥味蔓延开来, 侵入林珂的鼻间。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以扭曲的姿势将天花板撞出个人形大坑的张梅，她静静地看着, 两秒之后, 极缓地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啊。”她低呼了一声, 情绪却异常的平稳。
　　
　　因为张梅凄惨地挂上了天花板, 已经死得透透的，那些由她制造出的污染能量轰然蒸发，聚集在林珂右臂伤处的污染能量也同样如此, 消散于空气中。
　　她的右臂好了, 恢复如初。
　　
　　况江和尹良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也好了。
　　
　　林珂活动着自己的右臂。
　　“苏云洲——”她唤了一声。
　　没人应她。
　　
　　她再次喊了一声, 并用自己恢复了的右手手指戳了一下对方的背。
　　她戳的这一下就像事戳在了某种开关上, 苏云洲忽然晃动了一下, 这一晃便把他眼中暗不透光的阴影给晃没了, 他眨了眨眼，应了一声。
　　
　　滴答——
　　一滴红白混合物从天花板上滴落下来, 吧唧落在地板上。
　　
　　苏云洲“嘶”了一声, 退后一步, 望着挂在天花板上的张梅疑道：“是谁把那位女士搞成了后现代艺术作品？”看到尸体，他却丝毫没有好怕的情绪, 仿佛自己的情绪库里根本没有这种情绪一般，他表情温和，却用异常冷情的字眼评价, “好脏。”
　　况江和尹良闻言扭头看向他，眼神中的内容异常丰富。
　　林珂直接道：“不是你做的吗？”
　　“啊？”苏云洲不揭这个锅，否认道, “才不是我做的，我的审美比这个好多了。”
　　林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是认定他的表情。
　　苏云洲：“？？？”
　　
　　他摸了摸鼻子，苦笑，“林珂，你是不是对我心存什么误会？”
　　他是真的不认为自己能做到这种事。
　　
　　对话进行到了这里，况江眼皮一跳，作为异控局成员，他并不想让苏云洲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于是赶紧站出来道：“其实那是我做的。”
　　林珂抬眸看他：“你做的？”
　　况江点头：“是啊。”
　　林珂扯了扯嘴角：“那你的兴趣还挺奇怪。”
　　况江没听懂，直到他听到林珂接着说道：“你明明有能力把张女士挂到天花板上，却还让张女士把你弄得破破烂烂的，真的是好有兴致。”
　　况江：“……”
　　
　　他噎了一下，强行解释：“主要是我看她是一介女流，秉着女士优先的原则先让让她。”
　　林珂不说话了。
　　如果搁以前她可能就信了，但现在她已经知道这姓况的同志就是个藏头缩尾连自己的身份都胡编乱造的骗子，老实说，况江在她这里的信用度跌到了负数。
　　
　　她不相信况江的鬼话，不仅没信，还捉住机会出言刺了一下下，以报复对方先前的欺骗，她道：“那防疫站的同志很能干啊。”
　　她加重了“防疫站”的读音。
　　况江：“……”
　　
　　了解到了张梅是个怎样的人，林珂无法对挂在天花板上的她生出任何怜悯之心，她甚至懒得多看对方的尸体一眼。
　　她走进屋内，在这一室三厅的公寓里转了起来。
　　她在寻找她之前没能找到的那只黑猫，她猜测它可能被张梅给藏起来了。
　　况江下意识地跟上她，可一只脚刚抬起来，却被空气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苏云洲从他身边走过，提醒他：“防疫站的同志，小心一些呀。”
　　说完，越过他，跟上了林珂。
　　
　　况江：“……”
　　是了，苏云洲对他有所敌意来着。
　　
　　林珂在寻找黑猫，况江和尹良也在寻找，双方都在找，而最终那只猫被林珂找到了。
　　在看到那只猫的那一刻，林珂曾经的预感被证实了，被张梅带走的黑猫正是那晚她在世纪广场遇到的黑猫。
　　那一晚她遇到的黑猫跟个戏精似的，活泼灵动，但此时那只黑猫……
　　
　　在张梅用来储放杂物的房间里，黑猫正趴伏在冰冷的地板上，四肢都被砸断了，周边的地板上拖拽出多条血痕，由此可见，在这之前，它试着拖着伤腿逃离过许多次。
　　黑猫不止腿受伤了，身上的皮毛很多地方都损伤溃烂了，可见它曾经经历过什么，尽管被人类折磨得如此凄惨，但它依然是非常黏人的样子，看到林珂后嗲嗲地喵了一声。
　　那一声异常虚弱。
　　
　　黑猫经历了太多的折磨，此时耷拉着眼皮，已是奄奄一息。
　　它很喜欢林珂，看到林珂后便要挣扎着朝林珂的方向去，但它哪儿都去不了，越挣扎就越虚弱。
　　
　　林珂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但看着这一幕，她做不到不去动容。
　　“……笨猫。”
　　她的嗓音低哑。
　　
　　她走过去，蹲下|身，想用手安抚这只傻猫，却在抬起手后发现自己无从下手。
　　这只猫浑身是伤，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翻卷的皮肉。
　　她不敢下手去摸，猫却努力弓着背去蹭她的手心。
　　
　　“喵~~”
　　
　　它蹭着林珂的手心，动作越来越慢，力气越来越小，不久，它缓缓闭上了眼。
　　它已经坚持了太久，这一刻它有些累了。
　　它选择在这个时候闭上眼，仿佛长久的痛苦坚持就为等待一个人来，等待一个抚摸，现在它等到了，也就得偿所愿了。
　　它的愿望那么小。
　　
　　那一天，它在自己熟悉的地盘溜达，遇到了一个人类，它听到了那个人类的心声。
　　
　　——如果弱小之物也有反击之力……
　　
　　它遇到过非常多的人类，善意的，恶意的，非常多的人类，但这个人类是特别的，这是它第一次听到人类的心声。
　　那个人类在为它这样的弱小的存在着想。
　　
　　它喜欢那个人类。
　　
　　“如果弱小之物也有反击之力”，对于它来说，这就像一个祝福一般，在它被那个叫张梅的人类捉住时，在它对方折磨时，它从那个祝福当中感受到了力量。
　　虽然那有可能只是它虚幻的想象。
　　
　　它恨着那个叫张梅的人类，非常恨，但它没有能力实施报复，但在它的想象中，它借助了其他人类的力量来报复！
　　在它的幻想中，张梅作为一个高姿态的人类，却被她平日里俯视的“猫”攻击了，她狼狈不堪，她恐惧，她痛苦挣扎求生，她害怕得弯下了腰！
　　多么快意！
　　尽管这可能只是它的幻想，但不得不承认它在自己的幻想中得到了一丝慰藉。
　　
　　感谢那句赐福。
　　
　　它知道自己快要死了，逐渐虚弱的自己或许支撑不了多久，如果有可能，它还想见一见那个它喜欢的人类。
　　如果有可能的话……
　　
　　它这样幻想着，那个人类到来了。
　　
　　“喵~~”
　　——这是它的感谢，以及……道别。
　　
　　再见了，好心肠的人类。
　　
　　林珂感觉到黑猫渐渐在自己的手心底下失去呼吸，她沉默着，久久没有起身。
　　况江终于也寻到杂物间，一来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脚步停在杂物间的门口，眸光闪烁。他是为寻找污染源而来，现在疑似污染源的黑猫找到了，他却没有上前用探测笔验证，不合适。
　　而且，黑猫已经死了。
　　
　　况江看了杂物间一眼，沉默着转身离开了，把空间留给里面的猫和人。
　　
　　他走回客厅，尹良来到他身边，小声报告：“队长，局里回报说我们要找的污染源消失了，我检查了一下外面，猫化的市民也都恢复了正常。”
　　恢复理智的市民有的已经回家了，有的聚在一起讨论着发生了什么，有的……呃，有一排排还躺在楼梯间里，昏迷着。
　　
　　况江听到这里基本已经确认了，杂物间里的那只黑猫就是污染源。
　　他神色复杂，道：“那么——此次任务结束了。”
　　
　　寻找猫化污染源的任务是结束了，但还有一些烂摊子需要收拾，头疼。
　　
　　“理论上我们不应该让普通市民知道我们的身份。”况江有点想抽烟了，“可眼下这情况，林珂那里应该是瞒不过去了……”
　　苏云洲倒是不用担心。
　　异控局发现苏云洲似乎有定期清理自己的部分记忆的习惯，只要是跟异常情况相关的记忆，都不会在他脑海中存留太久，原因不明。
　　
　　“那我们要把我们的身份告诉林珂？”尹良微微睁大眼，“透露到哪种程度呢？”
　　况江沉吟：“都说了吧，林珂已经起疑了，半遮半掩反而不好。”
　　尹良叹道：“如果方杰的幻术能对她有用就好了，就不必这么纠结了……”
　　可惜方杰的幻术对林珂无效。
　　
　　在A大运动会致幻事件中，有五名学生没有中幻术，从肖恒的任务报告中得知，林珂和夏双双没有中幻术是因为方杰没有对她们使用幻术，苏云洲没有中幻术当然是因为他是非常特别的污染源，对于他来说一切皆有可能，反倒是王燕和课代表没有中幻术有些奇怪，于是针对这件事暗中接触调查了一番，调查中却意外地发现，方杰最后施用的那个幻术，王燕和课代表以及夏双双都很普通地中了幻术，反而是林珂和苏云洲没有中幻术。
　　有些异控局成员认为林珂没有中幻术是因为方杰的幻术太低等的缘故，但况江却不这么认为，他始终认为林珂是特别的。
　　
　　“把异控局的存在告诉林珂吧。”况江道，“我也想看看林珂在知道污染源在知道异控局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于是，当林珂收拾好情绪抱着黑猫的尸体走出杂物间时，就被况江和尹良找了个借口约到了房间里。他们关上门，将污染源的存在，以及随着污染源应运而生的异控局的存在告知了她。
　　
　　况江想象过林珂得知这些信息后的反应，诧异，震惊，不可置信……
　　呃，这些通通没有！
　　林珂听完后相当平静，道了一声：“哦，那辛苦你们了。”
　　况江：“……”
　　就这？
　　
　　是的，就这。
　　
　　林珂可是连自己的死亡都能平静接受的人，也能接受自己班上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同学，觉得自己穿越了也无所谓，这些她都通通接受了，难道污染源和异控局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吗？
　　林珂唯一好奇的一点是：“异控局的成员也会像污染源那样能操作规则引发异象？”
　　尹良嘴快地说道：“当然不会！我们都是普通人！”
　　“哦？”林珂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况江。
　　况江立刻反应了过来，呃，他刚刚还说张梅的事是自己做的来着，他说的谎被自己的组员给亲自拆穿啦！
　　尹良后知后觉，“啊”了一声，仰头望天。
　　林珂：“……”
　　
　　“所以，按照你们的定义……”林珂语出惊人，“苏云洲是污染源？”
　　况江和尹良齐齐沉默。
　　看他们这反应，林珂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听他们回答了，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尹良“咳”了一声，道：“……污染源和异控局的存在不能让普通大众知道，所以还请林同学不要对外宣扬。”说到这他用很小声的声音接了一句，“最好也不要跟苏云洲说……”
　　苏云洲会定期清空跟异常现象相关的记忆，但他们不知道苏云洲会不会清空自己是污染源的记忆，目前来看，苏云洲还从来没有这个意识过，所以异控局也不知道苏云洲要是认识到自己是污染源后会发生什么。
　　“你别跟他说，不然……他误会你歧视他不是正常人怎么办？”尹良找了个借口。
　　林珂说“哦”。
　　她觉得无所谓，答应了。
　　
　　尹良松了口气：“那就这样吧。”
　　林珂点头，转身去开门，三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一出门，况江不期然对上了苏云洲的视线，对方朝他微微一笑，格外温和。
　　这笑容让他想起了自己曾在苏云洲手上吃过的亏，他警惕起来。
　　
　　遭遇了“鬼打墙”之后，况江曾再一次翻看方怀发给他的观察日记——怀疑林珂是他的个人主张，方怀只是受他私人所托观察林珂，所以方怀的日记只发给了他。
　　他翻看完日记，终于有一点点悟了，苏云洲突然搞他只有可能是在吃醋啊！
　　呃，尽管他并不认为自己和林珂之间有过什么暧昧举动。
　　
　　一号污染源的心思太难猜了，而且对林珂的独占欲比先前想象中的更加惊人，为了自己的安全，况江觉得自己有表明立场的必要，于是他一把揽住身边的尹良，道：“尹良，上次我们聚餐遇到的那个姑娘，你说你帮我弄她的联系方式，弄到了吗？”
　　这无中生有的姑娘让尹良愣了一下，但他和自家队长配合过多次，只愣了一下就顺利接上了话，拍一下自家队长的肩膀，道：“我正在动员朋友帮你找呢，别急呀！”
　　“怎么能不急？”况江道，“难得遇到一个让我心动的！”
　　尹良朝自家队长挤眉弄眼：“知道啦知道啦，会加紧的！”
　　
　　在两人的一唱一和中，苏云洲终于把落在况江身上的目光挪开了。
　　见状，况江后背的那一层毛汗终于退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苏云洲，想了想，拿出手机联系自己的队员肖恒，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的任务让你离苏云洲太近了，为了安全，抓紧给自己找个‘女朋友’吧。】
　　肖恒：【啊？？？】
　　况江没空回复肖恒，他正在书写报告，他正式向局里提交报告，把林珂能够影响一号污染源的情绪之事上报。
　　
　　




38.  送花   意义不同的两捧花。

　　这是林珂第一次被异控局广泛知道, 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收到通知的异控局高层当场就给况江打了视频电话，询问他提交的这份报告的可靠性，而况江的回答是：“基本已确定。”
　　他可是亲身体验过了, 不过他所体验到的不是林珂帮助一号污染源稳定情绪, 而是林珂激化了一号污染源的情绪……
　　
　　“总之，如果运用得当, 林珂可以帮助我们解决不少麻烦。”况江道, “所以，我提议可以拟定一个可靠的方案，寻求与林珂的合作。”
　　异控局的管理者们狂喜。
　　他们都被一号污染源折腾怕了,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救世主出现, 他们当然要不顾一切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合作！
　　一定要合作！
　　满足对方的一切要求, 只要对方肯合作！
　　
　　然而, 况江适时泼了一盆冷水出去：“但合作的事我建议往后推一推。”
　　异控局的管理者们听到这个建议几乎失态地喊出声：“为什么呀？！”
　　他们已经等不及了呀！
　　为什么要往后推呢？
　　
　　原因是——
　　“因为我怀疑林珂也是污染源。”况江道。
　　“！！！”
　　况江冷静地将他的疑点一一报告：“我亲眼看见她轻易便穿过了高等级的污染源设下的隔离屏障, 而且污染源方杰的幻术对她没用,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我怀疑她也拥有某种改变空间和时间中的规则的能力, 但奇怪的是, 她的身上没有污染能量……”
　　他将自己的发现上报, 最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说：“她会不会是某种不会被局里现有设备监测到的新型污染源呢？”
　　听到这, 异控局的管理者们的头脑已经冷静下来。
　　
　　新型污染源的假设太惊人了，但管理者们并不迂腐。
　　况江是外勤一组的队长，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管理者们信任他，相信他不会捣乱提交一个假报告。
　　管理者们变得慎重起来，他们终于知道况江为什么建议延迟合作了, 因为如果林珂是某种新型污染源，不确定性就多了，到时候如果能够合作，要如何合作都要仔细考虑。
　　当然，在这之前，他们得先调查清林珂到底是不是普通人，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合作方法，非普通人有非普通人的合作方法。
　　不管怎样，他们都必须持续关注林珂，这是他们的希望！
　　
　　“我委托了外勤三组的方怀帮忙观察她，在方怀得出结论之前，我希望局里不要盲目行动。”
　　况江最后向局里这样汇报道，并得到了赞同。
　　
　　就在况江和异控局的领导们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林珂已经离开了梧桐香郡，她走的时候把黑猫也带走了。
　　救助站有块特殊的土地，那里葬着在基地中离开的猫咪和狗狗，林珂打算把黑猫葬在那里，至少那里没有伤害也不孤单。
　　
　　送走黑猫时基地的工作人员都在，小赵特别自责：“如果当时我能看穿那个张梅的真面目，或许就……”
　　此时小赵已经从林珂那里了解到了张梅对黑猫的所作所为，气得发抖。
　　而且，小赵竟真的在张梅的托管班里待过，是嵇明曦的童年玩伴。
　　这大概就是命运的重逢吧。
　　
　　小吴拍了拍一下小赵的肩膀，无声安慰他。
　　林珂始终沉默着，其实她也有一点点的自责。
　　
　　在离开墓地之后，林珂问小赵：“你也是那个托管班的学生吧，没认出张梅？”
　　小赵道：“我本来就有点脸盲，时间又过去太久了，也有意忘记那段不愉快的记忆，所以还真没认出她来。”
　　“不愉快的记忆？”林珂问，“你也遭到虐待过？”
　　小赵道：“算是吧，不过我和眀曦的遭遇不同，张梅没把我关在门外过，但她对我特别严苛，把我逼得喘不过气来，就好像……”
　　就好像把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投射到了他身上一样！
　　他不喜这个张老师，忍了一段时间后就对家里人说了，家里人转头把张梅给告了。
　　
　　小赵不想去回想那段往事，换了个话题道：“眀曦没事吧？”
　　嵇明曦现在不在基地，她约了心理医生，这会儿去看医生去了。
　　哦，对，嵇明曦先前对林珂说她约了心理医生这件事不是撒谎，她的确精神糟糕到需要一点心理疏导。
　　林珂想起自己离开梧桐香郡前和嵇明曦的道别，道：“她看起来比先前开朗多了，眼中也有了光亮，应该没事吧。”
　　“那就好。”小赵点头，关心之情点到为止。
　　他和嵇明曦的确是童年玩伴，但十多年过去了，就算命运让他们在此地相逢，他们也不可能眨眼就变回亲密朋友。
　　
　　又是两天过去，林珂和夏双双结束了他们在救助站的义务工作，当晚她们和基地的工作人员聚了聚，之后就回学校了。
　　至此，为时一周的社会实践完全结束。
　　
　　回到学校之后，林珂特意关注了一下网上新闻，想看看世纪广场出现猫化人之事会不会上社会新闻，但几天过去，网上一片风平浪静。
　　大概是异控局做了什么吧，她想。
　　意识到猫化事件不会大面积传播开来后，林珂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她回到了平和的学校生活当中。
　　
　　一周多过去，莫教授依然没有回来上课，代替他的仍然是建筑系的大众偶像方怀。
　　这天，方怀上完一节课正准备离开，一个穿着工作马甲的男人捧着一大捧玫瑰出现在教室门口，对着教室里喊：“方怀先生，谁是方怀先生？”
　　此情此景，稍微有点见识的都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于是，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同学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慢收拾东西的速度，并将目光投向讲台上的方怀。
　　马甲男人立马意会，将目光锁定方怀，扬起职业笑容：“你好，先生，你的花，请签收一下。”
　　方怀：“……”
　　
　　“哦~~~”
　　不少男同胞发出羡慕的声音，林珂却不自觉地将目光扫了教室一圈，找肖恒，可惜今天的肖恒依然尽心尽责地维持着他那翘课大王的人设，他又没来上课。
　　
　　另一边，方怀没有为难马甲男人的工作，推了推眼镜，接过签单签下自己的名字。
　　马甲男人朝他暧昧一笑，小声道：“先生，偷偷跟你透露一下，送你花的是一位美女。”
　　方怀把玫瑰接过来，淡淡地“哦”了一声。
　　看到他的态度，林珂替肖恒放心了。
　　
　　马甲男人送完花就走了，他一走，班上就沸腾了。
　　
　　“方前辈，你行情很好啊！舍得花钱买这么一大束花的人一定是个白富美吧！”
　　“方前辈，你考不考虑脱单啊？”
　　“方前辈，你知道是谁送给你花吗？”
　　
　　男同胞们对送花的人感兴趣，女同胞们对花感兴趣。
　　
　　“这花真漂亮，要是谁送我这一捧花，我当场就说愿意。”夏双双托着腮感慨。
　　林珂看一眼那捧花，的确颜色娇艳，每一朵的花型都很完美。但她更在意实用性，便道：“又保存不了多久。”
　　夏双双哈哈大笑：“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苏云洲从她们身边走过，听到两人的对话自然地插话道：“林珂同学是喜欢永不凋谢的花么？”
　　夏双双笑得更欢了：“哪有永不凋谢的花啊？”
　　苏云洲没把夏双双的话听见耳朵里，固执地看着林珂，等着她的回答。
　　“的确没有。”林珂把书全部装进背包里，道，“而且我不喜欢花。”
　　喜欢钱。
　　这话她没有说出口。
　　
　　苏云洲“哦”了一声，他本来还在想要不要也给林珂送一束花，现在他却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喜欢花呢。
　　
　　“那你喜欢什么？”他顺势问。
　　林珂顺势答：“喜欢你别问那么多。”
　　苏云洲：“……”
　　
　　两人正你看我我看你，方怀突然喊了林珂和苏云洲一声，道：“你们跟我出来一趟。”
　　林珂先应了，跟夏双双说了一声就朝方怀走去，苏云洲顿了顿，也跟了上去。
　　
　　两人跟着方怀走出了教室。
　　林珂以为方怀特意叫他们出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谈，不想方怀只是问他们：“还习惯我的课吗？”
　　当师兄的关心到了这种程度，林珂有一些些怔愣，回说：“习惯。”说完发现自己的用词太冷感了，紧接着又加了一句，“师兄讲课讲得非常好。”
　　方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几秒，点了下头，说：“如果有哪儿觉得我讲含糊了，可以来找我。”
　　说完，把自己收到的那束花递了出去。
　　他本来是打算递给林珂的，但中途临时改了个方向，递给了苏云洲。
　　接到花的苏云洲：“……”
　　
　　方怀道：“云州帮我把这捧花给散了吧，看看班上谁喜欢，喜欢就给人两枝。”
　　苏云洲：“……哦。”
　　
　　方怀又看了面前两人一眼，说：“上周你们忙着参加社会实践没时间，现在没事了，约个时间吃个饭吧，我请客。”
　　闻言，苏云洲挑了一下眉。
　　
　　又请客？
　　看来这个方师兄是真的非常关爱后辈啊。
　　
　　苏云洲应道：“行，那到时候叫上嫂子一起呀。”
　　方怀的表情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推了推眼镜，道：“嗯，如果有她有空的话。”
　　
　　方怀提了吃饭之事就离开了，苏云洲抱着老大一束花，静站两秒，回过神来，问林珂：“花……你要吗？”
　　林珂没要，夏双双看准时机跑出来，高高举起手：“我要！给我两枝嘛！”
　　有夏双双开端，其他喜欢花的同学也凑了过来，讨要花枝。
　　苏云洲直接把整束花推给夏双双，让她去帮忙散花，自己则离开人群包围，站到林珂身边。
　　
　　“看来喜欢这花的不少。”他道。
　　林珂看着面前的热闹景象，没出声。
　　苏云洲扭头去看她的侧脸，长久地看着，一点也不觉得枯燥似的。
　　林珂虽然不怕被人看，她也经常被人偷看，但身边这号人的行为光明正大又理所当然，让人有点无语，她的面皮抽了抽，默默转了方向，隔绝了他的视线。
　　
　　苏云洲低笑。
　　
　　他往后靠在走廊栏杆上，懒洋洋的，道：“林珂，你的头发翘起来了。”
　　林珂“哦”了一声，没去打理。
　　苏云洲问：“要我帮你顺一顺吗？”
　　他一副不吝帮忙的热心模样，这太矛盾了，明明方怀委托他散花之事他干得敷衍之极，这会儿却又变得乐于助人了！
　　但林珂显然不太乐意被他帮助，往旁边跨了两步，离开了他的臂展范围。
　　
　　苏云洲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看着她眼中全是笑意。
　　
　　夏双双将花分完了，自己抱了两枝跑了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看，珂珂，这花好漂亮啊！”
　　林珂没接话，说：“回寝室了。”
　　“好嘞！”
　　
　　回寝室的途中，夏双双的情绪居高不下，每隔几分钟就要去嗅手里的花，她情绪来了，话也更多了。
　　“珂珂，你说这花是谁送给方师兄的啊？她要是知道方师兄把花分给了别人，会不会伤心啊？”
　　“珂珂，你说经此一事，会不会有人从中得到灵感，也学着送个花啥的？”
　　
　　林珂觉得不太可能，毕竟现在不流行送花了，太小众。
　　她是这么想的，结果第二天上完课，一个熟悉的马甲男人抱着一捧花出现在她的教室门口，对着教室里喊：“林珂——谁是林珂？请出来签收一下花。”
　　林珂：“……”
　　
　　这一次，全班同学将目光锁住了她，马甲男人很有经验地找到了人，直接抱着花过来了。
　　马甲男扬着职业笑容：“同学，请签收一下。”
　　林珂：“……”
　　
　　和方怀一样，林珂并不想为难马甲男，于是选择了签收。
　　在她签收的时候，苏云洲就在旁看着，没有错过她书写的每一笔画，眼神凉凉的。
　　
　　“哦！珂珂，我就说嘛，肯定有人学这一套！”夏双双龇着牙笑。
　　王燕也凑了过来，看了看林珂收到的那束花，道：“但是这捧花和昨天的那一捧不太一样哦。”
　　“百合、苏醒、白色相思梅，外加适量黄英点缀。”对鲜花有所了解的王燕道，“这好像是代表感谢和祝福的鲜花搭配哦。”
　　
　　“诶？”夏双双惊讶，“是这样吗？”
　　她不懂花语，只懂好看与不好看。
　　但是……谁要偷偷感谢林珂啊？
　　
　　林珂停住了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也很好奇谁要感谢她。
　　
　　另一边，苏云洲听到王燕的话，眼中的凉意轰然消逝，暖意渐渐回升。
　　他笑着道：“不奇怪，毕竟林珂是很温柔的人呢，可能无意间帮助了谁。”
　　
　　




39.  试探   观察日记其二。

　　林珂回想了一下, 倒是想起了自己最近随手帮的几个小忙，但也不确定到底是哪个。
　　她没有深究，把花留下了。
　　
　　她虽然对花没有什么特殊爱好, 但既是一个人的感谢, 她也没像方怀那样把花给分出去。
　　她把花带回了寝室，回寝室前, 路过学校超市, 拐进去买了个手艺低劣但胜在便宜的大花瓶，她用买来的花瓶把花给装上，放在电脑桌上当装饰用, 夏双双见了也学着她搞了个花瓶。
　　鲜花淡淡的芬芳让人心情舒适, 林珂看久了这花, 倒也生出几分喜爱来。
　　
　　中午, 苏云洲打电话来, 问她有没有时间出去吃饭, 她条件反射地想说没有，可苏云洲下一句便道：“是方师兄让我来约你的, 他中午请客。”
　　林珂：“……”
　　话说方师兄请课吃饭为什么要让苏云洲打电话来约？她差点就直接拒绝了……
　　
　　她顿了顿, 改口道：“有的。”
　　苏云洲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 他说：“要我来你寝室楼下等你吗？”
　　林珂扯了扯嘴角，装作没听见他的垃圾话, 只说：“校门口见。”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即便她挂电话的速度足够快，她还是听见了苏云洲的笑声。
　　她怀疑苏云洲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喜欢逗着她玩儿的毛病。
　　
　　夏双双正在用电脑看电影，林珂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夏双双缓缓转过头来, 露出一脸的眼泪。
　　“太感人了，呜呜。”夏双双抽抽噎噎地感慨。
　　林珂瞄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看见了屏幕上的画面以及电影名字——《小太阳》。
　　林珂知道这部电影，去年上映的，讲的是一个生病的女孩面对疾病以及死亡的积极态度，是以女孩的视角拍的，格外催泪，当时还小火了一把，口碑非常好。林珂没看过，但听周边人讲过，没想到这电影现在也改成线上付费播放了。
　　
　　“当初我还对这种骗人眼泪的影片不屑一顾呢。”夏双双抽出纸巾擦擦眼泪，满脸懊悔，“太肤浅了，太当时的我太肤浅了！”
　　因为她肤浅的认知，她错过了，错过了和电影院的大众一起大哭啊！
　　夏双双后悔了。
　　
　　林珂嘴角一抽，不知道说什么好。
　　夏双双从伤感的剧情里缓过来了一些，问她：“珂珂，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珂把方师兄请自己吃饭的事说了，说：“我现在要出门了，午饭你自己解决。”
　　夏双双一听，再也顾不上悲伤，变成羡慕了：“方师兄怎么老请你吃饭？”
　　这话林珂可没办法接。
　　
　　最终林珂是在夏双双的羡慕的目光中离开的寝室，一下寝室楼，看见苏云洲正站在楼下，后者一看见她就说：“别问，问就是顺路。”
　　林珂根本没打算问，只是看了一眼时间说：“走吧，别让方师兄等。”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校门口，跟方怀在校门口会合。
　　方怀依然开着他的座驾，但这一次，他选择的是一家私房菜馆。
　　菜馆距离学校较远，但据说那里的饭菜很有特色，所以值得花时间跑这一趟。
　　
　　抵达菜馆的时候，林珂在菜馆门口看见一位老人在跟菜馆的服务生说话，神色焦急。
　　
　　“今天不接客了？可是我每周这个时间都会和孙女一起来这里吃饭啊……”老人哀求，“稍微等一等可以吗？我可以等的……”
　　服务生十分为难：“非常抱歉，今天小店有特殊客人到访，不接受新预约了。”
　　
　　林珂看了老人一眼，进店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
　　这时方怀突然道：“林珂、云洲，你们先进店，我订的是‘迷梦森林’这个包间，你们进去后找服务生问一下就行。”
　　林珂问：“那你呢？”
　　方怀道：“我有东西落在车上了，现在需要回去拿，马上就到。”
　　林珂点头表示知道了，和苏云洲先行进了饭店。
　　进去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位老人。
　　
　　林珂找店里的服务生问路，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去了包间。
　　不愧是取名为“迷梦森林”的包间，包间里用于装点的植物非常之多，开花的、不开花的，整个包间都快成了植物王国，就连餐桌上也有低矮的绿植点缀，身处包间跟回归了大自然似的。
　　林珂正在打量包间，方怀进来了，看见她便对她道：“坐吧。”
　　林珂在造型奇特的藤编椅上坐下，不由道：“……这里的植物真多。”
　　“嗯，这是这里的特色。”方怀脱了外套坐在她对面，抬眸看她，“不喜欢？”
　　林珂倒不是不喜欢，只是没见过连地板都没有，被草坪取而代之的饭店包间，她隐隐有些担心这间饭店的特色是吃各种草。
　　苏云洲伸手拨了一下旁边一株开得热烈的花，说：“林珂不喜欢花。”
　　方怀诧异：“那要换一间包间吗？”
　　他说，“这里还有别的主题的包间。”
　　林珂想起她在门口听到的对话，知道这个时候换包间不太可能，她也不是那么任性的人，况且她真的没有厌恶花的意思，顶多偏无感罢了。
　　她摇头：“这里挺好的。”
　　
　　方怀道：“下次请吃饭我一定先参考你们的意见后再做决定。”
　　林珂：“……”
　　方师兄还真的挺爱请人吃饭的。
　　
　　私家菜馆不是流水作业，上菜比较慢，等上菜的时候，他们就聊聊学习，聊聊建筑圈里的事情，大家都是学建筑的，有共同爱好，聊起天来气氛并不尴尬。
　　聊着聊着，林珂觉得自己的小腿有些痒痒的，低头一看，看见……一条绿色藤蔓正在桌子底下探头探脑，时不时碰一下她的腿，似乎不甘心只有自己受冷落。
　　林珂：“……”
　　
　　她默了默，装作没看见，把自己的腿往旁边靠了靠。
　　她神色如常地继续跟师兄聊天，没说两句，小腿又痒痒了，她继续往旁边靠，撞到了坐她旁边的苏云洲的腿。
　　苏云洲扭头看她。
　　
　　“抱歉。”林珂道了一声歉，但没把撞到他的腿挪开。
　　苏云洲挑了一下眉，低头看去，正好看见一条绿色藤蔓在桌子底下扭动，跟蹦迪似的，欢快得不行。
　　
　　“怎么了？”方怀问。
　　林珂正在犹豫要不要把桌子底下的事说了，突然发现自己的小腿不痒痒了，低头瞄一眼，看见苏云洲一脚踩在那造作的藤蔓上，刚刚还蹦迪一样欢实的藤蔓这会儿已经干枯得像是提前经历了严冬一样，看起来像是已经死了。
　　林珂：“……”
　　
　　那藤蔓是从包间墙壁上的一盆吊篮里伸过来的，是一盆常春藤，但此时那盆常春藤不复先前的活力，蔫头耷脑，无精打采，看样子是没办法闹腾了。
　　
　　“没事。”林珂道。
　　“嗯。”苏云洲附和。
　　
　　话落，餐桌中央的那盆星美人蹿出半米高，怒气冲冲道：“骗人！有事！我兄弟明明被踩得受重伤了！”
　　星美人在餐桌上扭动着，口吐芬芳，让人很难相信一株植物也有这么丰富的词汇量，全是骂人的。
　　
　　“你们这些傻*，来我们的地盘，还耀武扬威，去死吧！”
　　“踩香蕉皮摔死，掉下水道淹死……”
　　“一点道德心都没有的狗B人类！”
　　
　　这星美人骂得退赃，但对面的方怀像是一点也没注意到一样，神情闲适地聊着建筑圈里的趣事。
　　这星美人长得圆润可爱，但太鼓噪了，比十个夏双双还吵，林珂被吵得脑仁疼。
　　就在这时，苏云洲忽然伸手一只手，擒住星美人的茎秆，一捏，咔哒，星美人断了，吵闹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星美人恢复成了原本的型号，茎秆没折，但已然枯黄，蔫答答的，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
　　
　　对面的方怀看了过来，苏云洲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笑，伸手拨了拨桌上那盆多肉，说：“看来这盆多肉需要浇一点水，都干巴了。”
　　方怀赞同地点了点头。
　　林珂：“……”
　　
　　接连枯了两盆植物，包间里的其他植物全都安分下来，没有再冒头的，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说这包间里的植物中只有常春藤和多肉是不正常的。
　　林珂现在已经知道污染源的存在，知道有些污染源是没有危险的，不去管就行，她把包间里的这两盆植物归类于此，见包间平静下来就没去关注了。
　　
　　服务生适时推门进来，送上美味的食物，林珂见餐盘里的是正常的食物，荤素齐全，终于放下心来。
　　她不想吃草。
　　
　　饱餐一顿，林珂对这家饭馆打9分，这里的食物的确独具特色又十分美味，没给十分是因为包间里的植物太吵闹。
　　吃完饭走出包间，林珂看见一位老人从走廊另一端走来，这位老人她见过，就是她进店前看到的那一位。
　　
　　老人也进来呢。
　　看来这家菜馆还是挺人性化的嘛！
　　
　　林珂在心里改了分数，给这家私家饭馆改打9.5分。
　　
　　结完账离开饭馆，方怀又开车把林珂和苏云洲送回学校，当他们离开，正在私家饭馆里就餐的食客全部在同一时间停止了用餐，他们自发地聚集在饭馆的大厅里。
　　
　　“失败了。”
　　“没有测出林珂是不是污染源，反而测出一号污染源能够徒手克制被污染源操控的植物。”
　　“话说一号污染源到底怎么回事？他总不能什么都会吧？”
　　“……”
　　“……”
　　
　　大厅里的“食客们”沉默了，沉默中响起一声抽噎声。
　　抽噎的是一名留着非主流发型的青年，他一副心痛到极点的表情：“……死了……星美人死了……呜呜……”
　　一名“食客”嘴角一抽，一巴掌拍打在青年的后脑勺：“谁让你操控星美人骂人的！活该！”
　　
　　是的，这是一场由异控局策划的试探，异控局想看看疑似污染源的林珂在面对异常现象会怎么处理，以此来判断林珂是不是污染源，然而林珂根本没动手，因为她旁边有个能耐巨大的护花使者！
　　“食客们”其实都是异控局的外勤人员，而非主流青年是个污染源。
　　
　　这个污染源曾经是个名流大学的学生，毕业后不工作不创业整日沉迷于侍弄花草，被邻居指指点点，又被父母嫌弃，心怀不忿异化成了污染源，操控植物臭骂邻居，把一邻居给吓到了精神病院。
　　这污染源的污染等级很低，本身没有太大危险，但他不安分啊，整天搞事，所以在异控局喜提不动产，成了异控局监狱里的一员。
　　被关在异控局的污染源也是要参加劳动的，和普通罪犯一样，可不会让你白吃白住，这青年本身就是个懒惰的，进异控局后做的都是体力活，为了给自己换个工种，他主动提出参与异控局的这次策划。
　　以前异控局从来都没有跟污染源合作过，但方杰的出现让局里又开始动这念头了，于是这非主流青年就被征用了。
　　
　　事实证明污染源是非常不好控制的，像这青年，他们明明有约在前，只操控植物开两个无关大雅的小玩笑，试试林珂的反应就行，结果这污染源中途情绪大变，操作星美人嘴臭，这还真是……
　　幸好没惹出大事来！
　　
　　想到这里，异控局的外勤组员们气不过，决定回头把这非主流青年换个更苦更累的工种！
　　
　　异控局的测试失败，参与其中的方怀虽然表面不显，但内心其实有些动荡得厉害。
　　这一次的策划还是太粗糙了一些，得停止，不然……
　　
　　他从后视镜里看向坐于后座的一号污染源。
　　一号污染源深不可测，要是惹怒了他……
　　
　　试探计划还是暂停吧，他想。
　　
　　林珂并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一场试探，她以为自己只是吃了一顿还算开心的饭，仅此而已。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她和夏双双去上心理学的课，在这堂课上，她遇到了一个学生。
　　那个女同学坐在她旁边，她无意间扫到对方带着的笔记本，看到了上面的名字——陶菲菲。
　　
　　林珂想过有谁会送她花，这个女同学就是她想象中的几个可能中的一个。
　　前段时间，她从图书馆出来遇到了一个突然晕倒的女同学，她看对方情况不对，就顺手给人叫了辆救护车。
　　她的记忆力不错，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她没有忘记那个女同学的长相，没错，应该就是现在坐在她旁边的这个陶菲菲。
　　
　　原来这个人也选修了这门课吗？以前都没有注意到……
　　
　　林珂短暂地回忆了一下，见陶菲菲侧头看她，便随口问了一句：“身体好了吗？”
　　陶菲菲闻言一怔，接着笑了起来，回说：“我的身体很好呀，从来没有不好过。”




40.  脑洞   脑洞大开。

　　说完, 陶菲菲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她忽然抬起手将双臂搭在课桌上，这个动作导致了她的双手遮住了她面前的笔记本, 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
　　她看了林珂一会儿, 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道：“你是林珂吧？A大的校花林珂，你很有名。”
　　林珂注意到她说话时直接提到了“A大”, 而不是用“我们学校”, 用语习惯和周围其他同学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今天我们要探讨的内容是爱与恨之间的关系，比较有名的观点是爱与恨是共生的……”
　　台上的教授开始讲课了。
　　
　　陶菲菲闻言朝林珂微微一笑，而后摆正身子将目光投向台上的教授, 听课去了。
　　林珂看她一眼, 也开始听课。
　　
　　一节课结束, 陶菲菲立即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似乎在赶时间一样。
　　林珂目送她离开教室, 等她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这才收回目光。
　　夏双双在上课途中随着了, 此时还趴在桌上睡得香甜，林珂毫无留情地一巴掌盖住她的脸, 用力一捏。
　　“啊——”
　　夏双双猛地打挺坐起来, 摸摸脸, 茫然四顾。
　　
　　“下、下课了？”她眼中迷茫不散，发着呆。
　　林珂淡淡道：“要上课了。”
　　夏双双：“啊？”
　　林珂朝教室门口看了一眼, 夏双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有陌生同学陆陆续续地走进来，终于明白了那句“要上课了”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下一节课都快开始了的意思啊！
　　没好意思继续待着，夏双双赶紧收拾东西和林珂离开教室，把教室让给即将要上课的别的班级。
　　
　　所幸他们接下来没有课, 不用赶时间，慢悠悠地往寝室方向走。
　　走到宿舍区，夏双双指着一栋楼道：“这是经贸学院的宿舍，嵇明曦就住在这里，这儿前几天……”
　　话没说完，嵇明曦提着超大号行李箱从宿舍大厅走出来。
　　嵇明曦一眼便看见了她们，眼中一亮，笑着朝她们挥挥手，接着拉着比她身材胖两倍的大号行李箱跑过来，一边跑一边道：“你们要回寝室吗？等我一起！”
　　
　　“一起？”林珂抓住了话中让她疑惑的点。
　　夏双双了然，说：“可能是要换寝室，换到我们那栋楼去。”
　　林珂随口问：“转专业需要换寝室？”
　　“一般情况是不需要的，但是……”夏双双压低了声音，正要解释，嵇明曦跑过来了，喘了几口，说，“因为前些天我们寝室有人死了。”
　　嵇明曦并不忌讳，说：“我那室友本来就有心脏病，可能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发作的，发作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到了第二天早上，隔壁寝室的同学来叫她上课，结果发现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她前段时间因为救助站的义工活动都住在家里，所以并没有亲身经历这件事，事后得知还蛮愧疚的。
　　A大都是两人一寝，所以她那室友所能依靠的只有她了，如果当时她在寝室的话……
　　
　　夏双双拍了拍她的肩，给她以无声的安慰，嵇明曦收拾好情绪，说：“这件事还挺有名的，林珂，你竟然一点也没听说吗？”
　　林珂：“……”
　　她好像是有听到有人说什么死人的事，但并没有太注意。
　　
　　不想把氛围搞得太沉闷，嵇明曦换了个话题，对林珂道：“我这两天都在看心理医生，现在已经不做噩梦了，只是……”
　　说到这，她的脸上浮现出几丝疑惑来，“有个新问题，我总感觉我又遗失了一些记忆片段。”
　　林珂：“……”
　　“有个奇怪的现象——林珂，我觉得你在什么地方帮过我，可我竟然怎么也想不起来你帮我什么了……”嵇明曦道。
　　“如果你是说你发生猫化时我安慰了你几句那件事。”林珂不以为意，“那忘记就忘记吧，那也算不上什么帮忙。”
　　“猫化？”嵇明曦瞪大眼，“那是什么？！”
　　林珂看她这反应，明白了，这可能是异控局对她做了什么，消除了她记忆中关于猫化的那一部分。
　　说不定世纪广场周围的群众都被动过记忆了，所以才没有奇怪的传言流出来……
　　
　　林珂无意去破坏异控局的劳动成果，正想找个说法含糊过去，夏双双突然插话：“嘶，眀曦，你也发生过猫化？”
　　林珂：“……”
　　哦，异控局的后勤工作干得有点马虎啊，这里还有个漏网之鱼啊。
　　异控局竟然把夏双双给漏掉了，没有去动她的记忆。
　　
　　眼见着嵇明曦的表情有点变了，林珂赶紧道：“不说这个了，回寝室吧……嵇明曦，你要搬到哪个寝室？要不要帮忙？”
　　夏双双不想放开猫化话题，还想聊嵇明曦猫化的事，被林珂训了一嘴：“你闭嘴。”
　　夏双双：“……”
　　
　　珂珂好凶啊！
　　她只是关心一下同学嘛，委屈！
　　
　　夏双双最终还是选择了闭上嘴，而嵇明曦，她在茫然了几瞬之后，也没有再提之前的话题，像是被人引导过不去触碰跟猫化相关的那块记忆一般。
　　“哦，不需要，我自己来就行，我有的是力气！”她道。
　　
　　第二天，林珂再一次在上完课后收到了一捧花，依然是由那个熟悉的马甲男人送来。
　　接连收到两束花，林珂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班上同学的话题中心。
　　
　　“到底是谁总给我们的林美人送花啊？”
　　“一而再地送，钱多是吧？！”
　　“这也是代表感谢的花？林美人到底干啥了？”
　　
　　在大家热议不断的时候，嵇明曦开口说道：“有那么奇怪吗？这花是我送的啊。”
　　
　　静默。
　　
　　大伙儿同时惊讶地看向嵇明曦，眼神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啥？原来是你送的啊？
　　林珂也看向嵇明曦，嵇明曦摸了摸鼻子，向她解释说：“我还是有一种必须得做点什么感谢你才行，所以就……最近不是很流行送花嘛，我就跟个风。”
　　林珂嘴角一抽，问：“之前的花也是你送的？”
　　嵇明曦摇头：“那倒不是。”
　　
　　那之前的花是谁送的呢？
　　林珂在心里问。
　　
　　“我说了不需要感谢，你把花退了吧。”林珂道。
　　嵇明曦说：“退不了，你收着吧，收了我也好安心。”
　　林珂默然。她也不想嵇明曦一直记挂那件小而又小的芝麻事，犹豫几秒，所幸收下了，说：“那我收下了，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嗯！”嵇明曦露出灿烂笑容。
　　
　　因为又收到了一束花，林珂不得不再跑一次超市去搞个花瓶回来装花。当她从超市出来，她看见一个女同学正弓着身子看超市外的小花坛里的花。
　　光看背影林珂已觉得熟悉，走到正面一看，果然是个熟人。
　　是她在心理学课上遇到的陶菲菲。
　　
　　花坛里种的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而是十分常见的一串红，现在正是花期，花坛里的一串红开得热烈至极，但鲜少有人为这种不起眼的花驻足。
　　陶菲菲是林珂遇到的第一个为这种花驻足的人。
　　
　　陶菲菲已经看了一会儿了，正准备离开，一回头便看到了林珂。
　　“啊，是你。”陶菲菲笑着打招呼，“林校花——”
　　说着，她视线下移，看到林珂怀里抱着的花束，“散尾葵、洋兰、粉色多头香水百合，水晶草外加黄莺点缀，这是表达感激的鲜花搭配呢。”
　　陶菲菲和王燕一样，似乎对鲜花异常了解。
　　了解也很正常，因为陶菲菲的下一句话就是：“看上面没摘的小卡片的样式，这捧花好像是出自我家。”
　　
　　闻言，林珂眸光闪了闪，她没想到这花竟然是出自这位陶同学的家里。
　　
　　陶菲菲没有继续介绍自己家的花店，而是看了一眼花坛里的花，问林珂：“你觉得这花坛里的一串红如何？”
　　林珂没说话，她对花着实没什么偏好。
　　陶菲菲似乎并不是为了等她的回答，而是想借口抒发自己的看法，所以林珂没有说话也不影响她自问自答，她道：“这一串红好养活，生命力旺盛，花期又长，可惜就是不显眼，明明已经极力展示自己的色彩了，可还是不被人看见。人们对花的看法真真奇怪，好养活的花种不被看好，反而是那些娇弱得过分的花会被追捧被喜爱。”
　　“真是为什么呢？真奇怪呀……”
　　她晃晃头，自言自语着走远了。
　　
　　林珂：“……”
　　
　　这个陶菲菲有点奇怪。
　　
　　林珂看她走远，又看一眼花坛里的一串红。
　　嵇明曦从对面的图书馆走过来，不知道被什么吓到了似的，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走近林珂，脸色苍白着道：“林珂，你……”
　　她欲言又止。
　　
　　林珂问她：“我怎么？”
　　嵇明曦的脸又白了一层：“你刚刚在跟陶菲菲说话？”
　　林珂惊讶：“你认识陶菲菲？”
　　嵇明曦做了个深呼吸：“当然认识！”
　　“因为她是我的前室友。”她表情复杂，“已经去世了的那一个……”
　　林珂默然。
　　
　　嵇明曦脑洞大开：“她不是那啥了吗？怎么还在学校里乱晃呢？该不会是怨气太重，逗留在此寻人报复吧？”
　　林珂看她一眼。
　　嵇明曦不解：“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你认为她想报复的人……是我？”
　　她瞪大眼。
　　
　　嵇明曦曾被评为校花，她的长相自然极好，是很大气的那种长相，不说话时让人觉得这人非常有御姐范，但林珂越和她相处就越觉得，这个人真的只是看起来精明，其实壳子里住着的是一个经常冒出奇怪想法的脑洞少女。
　　林珂换了个姿势抱花，淡淡道：“我只是想说——你想得真多。”
　　




41.  告白   奇葩的告白。

　　虽然这个世界充满了奇奇怪怪的现象, 但死而复生之事还是太过了些，毕竟这些怪奇现象都是由污染源引发的，林珂不觉得污染源能够掌控生死之道, 如果真有污染源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他不应该被称作污染源，应该被称之为神。
　　若是随随便便一个污染源就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 那这个世界应该早就乱了, 所以——
　　“这其中大概存在什么误会。”林珂说。
　　
　　“能有什么误会？那就是陶菲菲啊，长得跟陶菲菲一模一样……”嵇明曦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除非陶菲菲有个双胞胎姐妹……啊。”
　　双胞胎？
　　还真有这个可能！
　　这也是最简单且最合理的解释了！
　　
　　林珂在听嵇明曦讲陶菲菲已经去世后第一想法也是这个, 这就可以说得通为什么陶菲菲明明患有心脏病, “陶菲菲”却说自己的身体很好了, “陶菲菲”对A大的用语习惯也可以解释得通, 因为她大概不是A大的学生。
　　“你的室友没有跟你说过她有个姐妹吗？”林珂问。
　　嵇明曦摇头：“没有。”
　　她说, “菲菲一般不对外讲她的家事。”
　　
　　但“陶菲菲”为什么拿着陶菲菲的笔记本呢？
　　林珂最开始误会“陶菲菲”是陶菲菲, 就是因为看到了笔记本上的名字。
　　
　　还有她来A大做什么呢？
　　这是林珂所疑惑的。
　　
　　林珂疑惑着，嵇明曦却豁然开朗, 不再烦恼, 她笑着转开了话题, 问：“林珂，夏双双呢？她没跟你在一起吗？”
　　林珂的思绪被她带偏, 回答：“有个机械专业的女生叫走了她。”
　　“机械专业？”嵇明曦眨了眨眼，“夏双双还认识机械专业的？”
　　林珂道：“听说是在社团里认识的。”
　　夏双双一向很擅长社交，只要让她发挥, 她能很快跟大部分的人打成一片。
　　
　　嵇明曦显然也想起了夏双双的厉害之处，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
　　她出图书馆是想到这边的超市里买瓶水，买完水还要继续回图书馆看书, 于是没有跟林珂闲聊太久，进超市买水去了。
　　林珂则抱着花回寝室，回去的途中，远远地听到操场那边热闹至极，起先她以为是有人在那边打篮球比赛，走近了才发现是有人在借操场的地儿搞告白活动。
　　这种告白活动经常出现在古早影视剧中，本来已经被当下大学生们摒弃了，但最近A大渐渐掀起了一股送花热潮，以至于告白活动和送花结合在一起，有了复活的趋势。
　　
　　此时操场上围了一圈人，拍着掌大喊着“答应他”“答应他”，一副站着看热闹不嫌腰疼的样子。
　　林珂不喜欢这种告白活动，代入被告白的一方，尴尬极了。
　　虽然不喜，但她也没正义到上前大喊一句“喂！你们的声援是在绑架人家女孩子的意愿”，那有点多管闲事了，说不定这次告白活动刚好你情我愿呢？
　　
　　她看了一眼操场的方向，无聊地收回目光，但还没彻底收回，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的一个熟人——苏云洲。
　　
　　“……”
　　苏云洲也爱凑这热闹？
　　
　　就在林珂的视线落在苏云洲身上的那一刻，苏云洲几乎立即就发现了，敏锐至极。他回头一看，看见看自己的人是林珂，条件反射地扬了扬嘴角。
　　人群非常吵闹，苏云洲对着林珂说了一句什么，但林珂没听着。
　　苏云洲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手指指向人群中央，做了个口型：夏-双-双。
　　这一次林珂看懂了，她眉梢动了动，抬步走向操场。
　　
　　一走近，透过人群缝隙，她果然看见夏双双正站在人群中央，满脸的尴尬，在她的对面，一男同学举着一捧玫瑰，单膝跪地告白：“夏双双，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就答应我吧！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哦哦哦~~~”
　　人群欢呼。
　　
　　林珂：“……”
　　
　　此时告白的男生双手举着的正是夏双双先前羡慕过的大捧玫瑰，目测有百来朵。
　　——这花真漂亮，要是谁送我这一捧花，我当场就说愿意。
　　夏双双曾经这么说，但现在她只想回到过去，掐死那个胡说八道的自己！
　　她现在收到花了，也非常的漂亮，但她不想说愿意！
　　
　　“我们并不认识……”在周围人的起哄下，夏双双显得格外气弱，“所以……”
　　她就不应该跟那个机械专业的女生走，对方说要请她吃饭，结果饭没吃着，被骗到了这里！
　　
　　单膝跪地的男生深情款款：“不认识没关系，我们可以交往后慢慢认识，我叫朱平新，是机械二班的，大三，身高172，体重……”
　　男生当场介绍起自己来。
　　
　　“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周围的同学还在起哄，闹得夏双双更加气弱了，道：“我、我……”
　　她的目光游移，显然不想答应。
　　
　　看到这，林珂转头对苏云洲道：“帮个忙。”
　　苏云洲立即拒绝：“我可不会进去假扮夏双双的男朋友。”
　　林珂：“……”
　　这位苏同学还挺深谙狗血小说的套路啊。
　　
　　她木着脸面无表情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把这花这花瓶抱着。”
　　苏云洲说“哦”，丝毫不为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感到哪怕一丝的羞赧，他神色自然，伸手抱走林珂手里的花和花瓶，道：“交给我，保证它们完好无损。”
　　林珂默了默，小声朝他道了一声谢，然后挤进人群，去到夏双双身边。
　　
　　夏双双一看到她就像看到救命符一样，差一点就老泪纵横了。
　　她求救地看向她，朝她使眼色，林珂没有看她，对着单膝跪地的男生道：“朱平新——”
　　朱平新面色一喜，惊道：“你认识我？”
　　被校花认识，这是好多男生都会偷偷乐的事。
　　然而林珂格外冷酷：“不认识。”
　　朱平新：“……”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咳了一声。
　　可能是夏双双拖他太久了，也有可能是林珂对他的态度有损他的心态，他突然有些不耐了，对着夏双双道：“夏双双，别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戏码了，赶紧应了。”
　　夏双双、林珂：“……”
　　朱平新道：“我是A大三大专业中的机械专业的学生，成绩优秀，家里非常有钱，我调查过你，你虽然是建筑专业的，但女生学建筑专业有什么用？除了混在男人堆里找男人就没什么作用了吧？你家境也相当普通……”
　　他一副“我看上你是你祖上积德的结果”的样子。
　　他直接从地上站起来，将花推向夏双双，道：“趁我还有一点喜欢你，赶紧答应了，不然我可能就喜欢上别人了……”
　　
　　夏双双目瞪口呆。
　　她本以为自己被骗到这里被人告白就已经很奇葩了，但她没想到，告白的人更奇葩……
　　这男的长这么一张丑脸，她都尽量没去歧视他了，也没甩脸离开怕伤到了他的心，结果……？
　　
　　夏双双低头看着推到自己身上的大捧玫瑰，愣愣的。
　　
　　“朱平新同学——”林珂再次开口。
　　朱平新现在心情不是很好，校花不给他面儿让他一直摆得很高的自信心和自尊心有点受挫，他语气不耐地问：“干嘛？”
　　林珂道：“这么好看的花被你拿来做这种事，你问过花愿意了吗？”
　　朱平新：“……”
　　
　　他一脸莫名，“花只是花，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你是神经病吗？”
　　话落，他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视线给锁定了，还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见那捧红玫瑰突然齐齐扭了方向，扭向他的方向，九十九朵玫瑰，突然齐声开口，冷冷的，木木的：“我不愿意。”
　　“妈呀！”
　　朱平新吓得当场跌倒，膀胱失控，尿了自己一库。
　　
　　玫瑰花束低落，花瓣散了一滴。
　　但花只是花，不会扭动，也不会开口说话。
　　
　　朱平新确认了，刚刚他幻觉了。
　　“……”
　　
　　他再一次感觉无数道目光锁住了自己，这一次不是幻觉，是真实，是周围的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目光复杂。
　　夏双双也是，林珂也是。
　　
　　朱平新：“……”
　　他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小丑似的，脸面丢尽，他爬起来，愤愤地瞪着夏双双和林珂，没理由地迁怒，放言：“你们跟我等着！”
　　说完落荒而逃。
　　
　　告白活动变成了这样的闹剧，围观群众咋舌，觉得这一场告白着实没滋没味，陆续散开。
　　不多久，操场上就只剩夏双双和林珂，以及抱着花站在不远处的苏云洲。
　　
　　夏双双呆呆地站着，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子叫作曲终人散的凄凉，林珂拍了一下她的肩，问：“吃了？”
　　“……没。”
　　她被骗去吃饭，结果到现在还饿着肚子。
　　林珂问：“去食堂？”
　　“……嗯。”
　　
　　林珂和夏双双准备去食堂，转身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弯腰把地上的玫瑰花束捡起，然后放到操场边上的花坛中的一棵树的树杈子上。
　　这里人来人往，这些花有的没有坏掉，或许会被喜欢的人看中，带走一两枝。
　　
　　林珂把玫瑰花放好，走向苏云洲，取回自己的花和花瓶，并再一次道了声谢。
　　苏云洲道：“真要谢我的话，把花给我两枝？”
　　林珂看了他一眼，真给了，反正她也是要装花瓶的，多一两枝少一两枝无所谓。
　　“要什么？”她问。
　　“白色的那个。”他道。
　　
　　林珂收到的这捧花里只有两枝多头香水百合，她全部给他了，苏云洲接过来，道：“我会好好珍惜的。”
　　林珂淡淡道：“倒也不必多珍惜。”
　　苏云洲笑笑，不语。
　　
　　林珂让夏双双先去食堂点餐，在夏双双走后只剩自己和苏云洲时，她问：“刚刚那花是你驱使的？”
　　事实上她也看到那花动了还开口说话了，就跟她在私家菜馆里吃饭时遇到的情况差不多，她以为是作为污染源的苏云洲在那个时候学来的手段。
　　这个时候的林珂对污染源的了解还不够深入，不知道一般污染源只能对空间时间的规则做出某种定向的扭曲，以为只要是污染源，除了掌控生死，做其他任何事都是正常的。
　　她以为花也是苏云洲做的。
　　但苏云洲否认了：“嗯？我什么都没做。”
　　林珂眯了眯眼，问：“真的？”
　　苏云洲笑得真诚：“真的。”
　　他的确什么都没做，只是也同样看见了那花说话了，然后他对此保持了沉默，仅此而已。
　　
　　林珂：“……”
　　不是苏云洲做的，那难道是花草变异了？
　　算了，她也不是异控局成员，没必要去深究。
　　
　　林珂离开苏云洲，去了食堂跟夏双双吃饭，两人饱餐一顿之后都把那个莫名其妙的朱平新忘在了脑后。
　　她们是忘了，可朱平新忘不了丢脸的那个自己。
　　他气得不轻，在校园论坛连发好几个帖子。
　　
　　【这届校花到底怎么选的？林珂那丑b也能赢过嵇明曦？】
　　【我今天看见林珂，丑得我吃不下饭！】
　　【林珂那死人脸也有人喜欢？校花？笑话吧！】
　　
　　朱平新连发十来个帖子，终于觉得气顺了。他关掉了电脑，心满意足地去洗澡。他不知道，在他关掉电脑的那一瞬间，他发过的帖子全部消失了。
　　与此同时，苏云洲也在逛论坛，他亲眼看着那些关于林珂的骂帖消失，心想，这论坛的管理者还真不错，删帖还挺快。
　　
　　他脸上带着浅笑，周身却萦绕着不被看见的黑色能量，那些能量无声无息地侵入电脑中，所到之处，关于朱平新的帖子全部消失了。
　　其中有一股黑色能量飞快地蹿出寝室，钻入了另一间寝室。
　　
　　朱平新正在洗澡，他喜欢高一点的水温，所以此时浴室里全是氤氲的水雾。
　　那水雾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慢慢挤掉了浴室里的空气，他感觉到呼吸有些不顺，但他发现得太晚了，等回过神来，身体已经绵软一片。
　　他痛苦地抓挠浴室的门，想打开门走出去，然而他做不到，他只能徒劳地抠着门框。
　　
　　“朱平新！你在干嘛？！”
　　砰——
　　浴室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空气涌了进来，朱平新脑子一懵，不动了。
　　
　　“朱平新？”
　　朱平新的室友吓了一跳。
　　他是看到不断有浓雾从浴室的小天窗飘出来所以才来开门的，不想一开门就看见一动不动的朱平新。
　　
　　死了？
　　他心惊胆战地上前试探了一下朱平新的鼻息。
　　
　　呼——
　　还有还有气。
　　
　　朱平新的室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踢了朱平新一脚，低骂：“啧，这头猪！”
　　
　　同一栋寝室楼的另一间寝室里，苏云洲伸了伸懒腰，动作太大露出了一截腰背，在灰色套头衫之下，一抹黑色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若隐若现，像黑色的藤蔓，狰狞，却又透着诡异的美感。
　　不久，黑色隐了下去，隐下去的那一刻，他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皮肤的光泽感。
　　




42.  花园   为你建造一座美丽的花园。……

　　夏双双被机械班的女生骗了之后就退出了社团, 但她是个闲不住的，没过两天就加了个新社团。
　　“我现在在花艺社学插花。”夏双双在林珂面前转了个圈，问, “珂珂, 你看看我，是不是变得知性优雅了一点？”
　　林珂正在测试她新买的数位板, 闻言“嗯”了一声, 敷衍至极。
　　夏双双并不在意，顾自在那里乐，并道：“这个周末我们社团还准备了活动, 要去外面体验花艺, 活动允许拖家带口, 所以——珂珂,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林珂又“嗯”了一声。
　　夏双双惊喜：“珂珂, 你答应了？！天啊,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的，毕竟你好像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的样子, 你是为了我才答应的吗？我太爱你了！”
　　林珂停下正在画画的手, 顿了顿。
　　
　　她缓缓转过头。
　　
　　“我刚刚答应你什么了？”她问。
　　
　　夏双双乐得找不着北, 笑得比林珂电脑桌上的花还灿烂：“说要跟我一起去体验花艺啊！”
　　林珂：“……”
　　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她看一眼夏双双的笑脸，张了张嘴, 终究还是没有把“我听错了，我不去”那句话说出来。
　　“要去哪儿？”她最终只是这样问，指望要去的地方不会离学校太远。
　　夏双双道：“西城城郊那块儿, 一个叫‘未眠世界’的地方。”
　　“那是什么？”
　　“一个花园的名字啦！”夏双双道，“你不觉得非常诗情画意吗？”
　　林珂扯了扯嘴角，兴致缺缺：“还行吧。”
　　
　　夏双双介绍道：“珂珂你大概不知道, ‘未眠世界’还是个网红打卡地儿呢，是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女儿花费十余年亲手打造的花园，占地四亩，里面种植花草上万株，一年四季都是花开满园的状态，花园虽是母亲为孩子打造的，但也对外开放，提供观光和花艺体验服务~”
　　林珂听了若有所思。
　　夏双双笑着总结道：“总之，花园很美，珂珂，你肯定不会后悔去这一趟的~”
　　林珂当作没听见，回头继续测试自己的数位板。
　　不，她现在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西城城郊好远的！
　　夏双双：“……”
　　
　　周六一早，夏双双游魂似的出现在林珂的床前，盯着林珂数秒，伸出手指欲戳林珂的脸，林珂眼皮动了动，还未睁眼，手却从被窝里伸出来，精准地抓住夏双双的手指，一折。
　　“啊！要断啦！”夏双双惊呼，“放手！珂珂，放手！”
　　林珂懒懒地掀开眼，瞟她一眼，将手松开。
　　
　　“呼——”夏双双捂着自己的手指哀哀戚戚，“珂珂，你怎么知道我要偷袭你？”
　　林珂神色郁郁：“大概是因为某人从五点开始就开启了以五秒一翻身的频率来回折腾，还一会儿偷笑一会儿叹气，发癫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缘故。”
　　所以其实她在两个小时以前就醒了，被迫的。
　　林珂的语气虽然平缓，但其中的怨怒几乎要化作了实质，将某人射成筛子！
　　夏双双摸了摸鼻子，拱手作揖：“原谅我啦，我超兴奋的！”
　　林珂嘴角一抽：“你有这么喜欢花艺么？”
　　夏双双把胸膛拍得邦邦响：“当然！我最爱花艺了！”
　　林珂怀疑地眯了眯眼。
　　
　　一小时后，当林珂跟着夏双双抵达花艺社的集合点，她惊讶地发现班长季青昀也在，而夏双双的两只眼珠子几乎黏在了季青昀身上。
　　林珂：“……”
　　这到底是热爱花艺呢？还是热爱花艺社的小哥哥呢？
　　
　　季青昀长相白净帅气，性格温文尔雅，是建筑一班里除了苏云洲以外最具人气的男生，两个人对比的话，苏云洲的长相是属于那种完美到再挑剔的人也挑不出刺来的类型，而季青昀没有那么夸张，但整体还是非常帅气的，而且他还有个加分项，那就是他是真正意义上的高富帅，家里是开医院的。
　　长得帅，性格又好，家境还非常优越，林珂对风花雪月不感兴趣，但这并不妨碍她理解夏双双，毕竟对于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说，季青昀都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
　　
　　林珂对季青昀的了解仅限于班级内，出了班级她就不清楚了，所以她并不知道原来季青昀还参加了花艺社。
　　花艺社的社员非常少，包括夏双双在内只有五人，带朋友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夏双双，另一个是花艺社的社长，后者是个大四年级的学姐，这次身边带着男朋友，所以此行总共只有七人。
　　因为路途遥远，花艺社选择了自驾，车有两辆，一辆是社长的男朋友开来的，另一辆则是季青昀开来的。
　　
　　林珂和夏双双坐的是季青昀的车，因为熟悉。
　　搭乘这辆车的人只有她俩。
　　
　　去城郊的路上，季青昀开口道：“刚刚大家都在，我没好跟你们说话。”
　　他笑问，“林珂，你对花艺也感兴趣？”
　　
　　季青昀已经从医院回来有几天了，他那被摄像头砸出的伤已经好全了，但因为头上被剃了一块，所以他现在戴着棒球帽。
　　林珂的视线不自觉地从他的头顶遛了一圈，回说：“不感。”
　　“那就是陪朋友了？”季青昀是个非常温柔的男生，不会做出把谁晾在一边的行为，于是他很快又把话题转到了夏双双身上，说，“夏双双对花艺一道很有天赋呢，现在才开始学习花艺有些浪费才能了。”
　　夏双双猛然红了脸，番茄红的那种。
　　林珂：“……”
　　
　　眼见夏双双没办法顺畅不结巴地接话，林珂代为把话题延续下去，问：“班长是什么时候开始学花艺的？”
　　“也不久，这个学期才开始接触的。”季青昀笑了笑，“大概是心血来潮吧，突然间有了一些想法。”
　　“想法？”
　　难道是不想继承家业，也不想混建筑行业，想开一家花店？
　　季青昀没具体说，只道：“只是……”他顿了顿，莫名地停留了好几秒之后才接着道，“一点特别的想法。”
　　
　　林珂坐在后座，没办法看到驾驶位上的季青昀的脸，所以并不清楚季青昀在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她也去深究，没那个兴趣。
　　
　　林珂被夏双双吵得没睡好，坐在车上有些犯困，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抵达了“未眠世界”。
　　一下车，闯入眼帘的是由藤本月季缠绕形成的巨大花拱门，粉白交织，花朵密集，给人以十分的视觉享受。
　　花拱门的另一端便是那广阔的花园了，馥郁芬芳随风扑面而来，给人以心灵上的温柔抚慰。
　　
　　林珂对花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但还是知道美与丑的，一下车，她就不自觉地放松了肩膀。
　　
　　“未眠世界”不愧为网红打卡地，又逢周末，游客还真不少，有带着相机的年轻人，也有带着孩子的家庭。
　　花艺社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逛花园赏花，而是为了去体验花艺，为此还特意预约了，因此一行人进了花园就直奔花艺教室而去。
　　花艺教室说是教室其实是露天的，园方在花园里辟了一块地，建了一个木质的场地，上面摆几张藤编桌椅，周边种一些花草点缀，这就是花艺教室了，一个与花园百分之百融合的教室。
　　花园的园主是个花艺师，但她本身很忙，所以只是偶尔会现身花艺教室，与体验花艺的游客一起交流，大多时候她会聘请一些花艺师来助阵。
　　很幸运，今天园主在场。
　　
　　园主姓陈，四五十的年纪，有种独属于花艺师的温婉知性的气质。
　　
　　“大家可以去花园里取材，不要糟蹋，想用什么花都可以。”陈园主说，“在这里没有谁是谁的老师，大家自由发挥即可。”
　　话落，一个女孩抱着一捧花走了过来。
　　陈园主看见这女孩立即朝其走了过去，伸手抱走了对方手中的花，并顺手帮对方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头发，看见女孩的手背被刮伤了，有些心疼地说：“怎么没戴手套？”
　　女孩笑着吐了吐舌，说：“忘记了。”
　　“你呀！”陈园主点了点对方的额头，宠溺又无奈，“还要去采花吗？这次记得戴手套。”
　　女孩点头：“知道啦。”
　　
　　林珂几人看着这两人之间的互动，陈园主后知后觉察觉到了这一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是我的女儿。”
　　林珂看着那女孩，眸光闪了闪。
　　
　　她认识这人，这人是“陶菲菲”。
　　
　　“陶菲菲”也注意到了林珂的视线，看到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大大方方打招呼道：“林校花——”
　　林珂嘴角一抽，道：“我叫林珂。”
　　不要总是校花校花地叫她，很奇怪……
　　
　　陈园主看看林珂又看看自己的女儿，惊讶地问：“你们认识？”
　　“陶菲菲”道：“在A大见过几面。”
　　陈园主喜道：“是朋友？”
　　林珂刚想否认，“陶菲菲”先一步点头了：“算是吧。”
　　陈园主很开心，说：“既然是朋友，那今天就不收费啦，你们一起玩吧，我去给你们准备一些茶点！”
　　她的表现跟寻常疼爱孩子的母亲一样，是那种看到孩子带朋友回家就会非常开心的类型。
　　她笑着跑开，跑了两步又不放心，回头叮嘱“陶菲菲”：“采花的话记得戴手套哦！”
　　“……都说知道啦。”“陶菲菲”无奈地笑着赶自己的母亲走，“快走吧，不是说要去准备茶点吗？”
　　
　　陈园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一走，“陶菲菲”立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没想到你会来这里……”“陶菲菲”看着林珂道，“你有想采的花吗？花园很大，我来给你带路。”
　　林珂没接这话，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是陶菲菲吗？”
　　“陶菲菲”弯腰取了一副手套戴在手上，不急不缓道：“不是。”
　　“我叫陶瑢瑢。”她说，“陶菲菲是我的妹妹，双胞胎妹妹。”
　　
　　果然是双胞胎。
　　林珂现在确认了。
　　
　　听夏双双说，这花园是园主为自己的女儿亲手打造的，倾注了无数精力和爱，看陈园主对陶瑢瑢的态度，足以看出这位母亲是多么疼爱自己的孩子。
　　林珂很早以前就失去了父母，但在她的记忆中，她的父母对她也是极好的。
　　
　　回想起了久远的往事，林珂微微有些走神，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跟着陶瑢瑢走进了花园里面。
　　
　　陶瑢瑢在前面带路，有这个人形路标在，花艺社的成员非常高兴，一直在围着她问东问西。
　　夏双双突然落后几步来到林珂面前，侃道：“林美人，你从月球旅游回来了？”
　　林珂：“……”
　　她只是稍微走了一会儿神而已。
　　
　　夏双双压低声音说道：“珂珂，陶菲菲不就是嵇明曦死的那个室友吗？”
　　林珂说“嗯”。
　　“陈园主人那么好，可惜了，失去了一个孩子。”夏双双怅然，“还好还剩一个，可以彼此支撑安慰。”
　　
　　林珂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前面的陶瑢瑢，大概是因为刚刚失去了妹妹，不在陈园主面前的陶瑢瑢并不十分爱笑。
　　“别说这些。”林珂推了夏双双一把，“你是来体验花艺的，不是来做家庭探访的。”
　　夏双双顺手摘了一朵花别在林珂发间：“是是，我知道了。”
　　说完，跳开，追着陶瑢瑢去了。
　　
　　季青昀没有跟在陶瑢瑢身边，他去另一岔道剪了一枝花，走回来时看见了林珂头顶的花，笑着道：“花……挺漂亮。”说着递出一枝赤红海棠，说，“但论匹配，红色更配你。”
　　林珂注意到季青昀采摘的花都是颜色艳丽的花，红色为主。
　　班长看起来温温和和的，没想到更爱好张扬的色彩，林珂想。
　　
　　她接过季青昀的海棠花枝，随手放进提着的花篮里头。
　　
　　一行人在花园里逛了大半天，等要取的花材都取到了这才回花艺教室。
　　陈园主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茶点，并用陶瑢瑢刚刚拿回去的花插了个漂亮的花篮，她看见归来的几人，笑着起身：“累吗？过来喝茶。”
　　她招呼林珂几人喝茶，看陶瑢瑢手上戴着手套，满意地笑了，又见陶瑢瑢额头上挂着汗，抬手自然地帮女儿擦了擦。
　　
　　夏双双被这温情的一幕闪了眼，满面羡慕。
　　她的妈妈可不会对她做这样的事，只会在她看电视的时候拔电源，赖床的时候直接掀被子！
　　
　　陈园主的确对自己的女儿很好，她拉着陶瑢瑢去看自己插的花篮：“看这花篮，好看吗？给你设计的，回头我给你放在房间里。”
　　她笑着喊陶瑢瑢，“菲菲呀——”
　　
　　




43.  天意   天意如此。

　　当母亲的叫错了女儿的名字, 作为被叫错的那个人，陶瑢瑢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异常来，也没出口纠正, 仿佛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她甚至自然地接过了话, 说：“那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我自己带回去就行了，你那么忙。”
　　“心疼妈妈了？”陈园主眼中的笑意都快漫出来了, 她语气宠溺地说道, “没事，别的事都比不上你。”
　　陶瑢瑢只是笑，眼睫垂下, 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陈园主的确忙, 她管理着偌大的花园, 还开了一系列的相关副业, 忙才正常。所以她没有在花艺教室待太久, 在接到一通电话后就匆匆离开了, 离开时她没有忘带走那个花篮，看样子是真的放在了心上, 打算随身带着。
　　她一走, 陶瑢瑢便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
　　她注意到林珂和夏双双正看着自己, 想到她被母亲叫错名字了，自己却表现如常在外人看来或许有点奇怪, 就解释了一句，用云淡风轻的口吻：“别这么看着我，你们大概知道我的妹妹病逝了, 我妈挺伤心的，有时候会认错人，我已经习惯了。”
　　其实不是“有时候”, 而是几乎完全把她当成了她的那个妹妹。
　　提出自己将花篮带回去也是因为如果不是由自己提走的话，那一篮子花绝对会被妈妈提到妹妹的房间里。
　　
　　想到这里，陶瑢瑢皱了皱眉。
　　她在藤编椅上坐下，开始清点自己采来的花。
　　她似乎并不怎么喜欢面前的这些花。
　　
　　“适合用来切花的花大多娇弱，需要精心养护，但即使如此，它们依然很受追捧。”陶瑢瑢拿起一枝香水百合，看了看，嘴里说道，“人类真奇怪啊。”
　　听到这话，林珂的眸光动了。
　　她听过陶瑢瑢说过类似的话，当时她没有多想，但现在她得知陶瑢瑢还有个体弱多病而且已经病逝的双胞胎妹妹，而陈园主还喊错了陶瑢瑢的名字，似乎比起健康的姐姐更在意妹妹，她不得不多想。
　　
　　陶瑢瑢是在拿花自比吗？
　　她想。
　　
　　一时间，林珂看向陶瑢瑢的目光带了几丝复杂。
　　
　　陶瑢瑢敏感地察觉出来了，愣了愣，突然间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自嘲。
　　
　　“可能你们已经看出来了，比起我，我妈更喜欢我妹妹。”陶瑢瑢说，“没错，我在我妈那里其实并不怎么受宠爱呢。”
　　最开始并没有那么偏心，只是妹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因此需要更多的照顾，于是慢慢地，关注度就有所倾斜了。
　　因为在另一个孩子身上投注的心血更多，爱意更多也是人之常情。
　　陶瑢瑢看向远处的花园，说：“这座花园是我妈亲自为她的女儿打造的，但那个女儿不是我，而是我的妹妹陶菲菲。”
　　
　　夏双双闻言瞪大眼。
　　谁说她们看出来了？她没看出来呀！
　　她现在相当震惊来着！
　　原来陶瑢瑢经历着这样的事情，她不羡慕陶瑢瑢了。
　　
　　陶瑢瑢拍了一下手掌，道：“好了，故事环节结束了，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故事上了，开始体验花艺吧！”
　　说着，她拿出了纸笔，写写画画。
　　
　　夏双双和林珂对视一眼，林珂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去追问。夏双双也不是毫无情商的人，也并无扒着人家的苦楚汲取快乐的意思，因此嘴巴闭得紧紧的。
　　但嘴巴只闭了一会儿，她看陶瑢瑢在那里写写画画，很感兴趣地凑过去，张嘴问：“你在干什么呀？”
　　陶瑢瑢道：“想设计一捧花，正在找设计灵感。”
　　夏双双想起季青昀夸自己很有花艺天赋，一时有点膨胀，问：“什么样的花？”
　　灵感嘛，或许她能提供一点呢！
　　陶瑢瑢并没有隐瞒，说：“送给一位病人的，祝愿她早日康复吧。”
　　夏双双正想发表自己的看法，突然被林珂捏住了后颈。
　　
　　“别捣乱。”林珂道。
　　夏双双委屈：“我这不是捣乱啊，我只是想帮忙。”
　　陶瑢瑢朝她笑：“谢谢，但是不用了。”她在纸上写下一串花名，觉得不满意，又划掉了，说，“因为是送给一位特殊的朋友，所以我想由我独立完成。”
　　夏双双一听，没再往她这边凑，不再推送自己的天赋才华，改送鼓励了：“是这样啊，那你加油！”
　　陶瑢瑢低声道了声谢。
　　
　　夏双双坐到花艺社社长边上，开始尝试自己的设计。她选的这个位置充满了小心机，季青昀就坐在她斜对面，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帅气的侧脸。
　　林珂没什么动手的欲望，她既不动手，那杵在这里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于是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去花园里转转。
　　
　　现在是秋季，在这个季节开花的花木比夏季稍少一些，但花园里建了玻璃温室，专门种植了一些切花用的花种，以保证鲜花花束的销售供应。
　　林珂刚刚已经去过了温室，这会儿没往那边走，而是随便选了个方向乱逛。
　　
　　花园扑了石子路，很干净，走在这样一条小路上，即使对花无感，也倍感心情舒畅。
　　一位老人正坐在前方的木质长椅上，戴着遮阳帽，提着小水壶，满面笑容地看着前方。在她的视线着落点，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正在追打嬉闹。
　　林珂记得这个老人，方师兄请吃饭那天，她在饭店门口看到过这位老人，当时老人说她每周都跟孙女一起去饭店吃饭，为此饭店还非常人性化地放她进店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天饭店是被异控局包场了，本来不准备放任何无关客人进店的，但方怀正好听见了老人的那一席话，便借口留了下来，让饭店的服务生放行，并把老人妥善地安置在了距离任务点比较远的地方。
　　所以，那天方怀其实并没有落下什么东西，那只是他留下来跟服务生沟通的借口。
　　
　　林珂并不清楚这一点，她以为那是饭店人性化处理的结果，此时她看着老人又看看那追打嬉闹中的两个孩子，漫不经心地想，这两个孩子里面有老人的孙女吗？
　　
　　老人注意到了林珂的视线，微微偏过头，看向林珂。
　　
　　老人看着一张和蔼的面孔，也的确非常和蔼，她看见自己不认识的林珂也不吝微笑。
　　
　　“天气真好。”
　　老人摘下遮阳帽笑着感慨。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错，天空蔚蓝一片，阳光如碎金一般泼洒下来，温暖却不燥热，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因为天气非常好，所以来花园的游客也非常多。
　　
　　林珂被阳光晒得犯懒，想了想，走到老人坐的那个长椅前，坐了下来。
　　两人各坐一遍，互不打扰。
　　林珂随身背着速写工具，她看这里的风景不错，就拿出速写本打算就地写个生。
　　老人并不出声跟她搭话，明明就坐在她身边，却安静得毫无存在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嬉闹的孩子也累了，停止了打闹，离开了这里。
　　当孩子离开，老人也悄然无声地离开了。
　　游客来了又走，只有林珂没动，她坐在长椅上，专注地画着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珂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一道阴影落在她身上，挡住了面前的阳光，她顿了顿，缓缓抬起头。
　　
　　“真巧，你也在这里。”苏云洲朝她笑，喊她，“林珂——”
　　林珂：“……”
　　
　　那的确是巧。
　　
　　苏云洲一点也不见外地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道：“林珂，有件有趣的事你想知道吗？”
　　林珂直言：“不想。”
　　她虽然拒绝了，但这并不妨碍苏云洲的分享欲，他自顾自地说：“我不过是试着想了一下你在哪里，脑海里就自动冒出了这个地方，然后过来一看，发现你果然在这里，真有趣，这算什么呢？天意吗？”
　　林珂嘴角一抽，她觉得这不是天意，是因为苏云洲不是正常人是污染源的缘故。
　　她有点奇怪：“你为什么要知道我在哪里？”
　　苏云洲怔了一下：“这个问题我还没想过。”
　　林珂：“……”
　　
　　她一声不吭把画画工具收起来装进背包里，起身准备离这个奇怪的家伙远一点。
　　起身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听见惊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她放眼一看，结果猝不及防闯入她眼帘的一幕让她诧异得微微睁大了眼。
　　
　　她看见花园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它们抽芽、长叶、开花，这个原本需要花上几天几个月去完成的过程，现在却在她的眼中仅仅只用了几秒就完成了！
　　大片的桃花、樱花、木棉、郁金香等等，这些本来不属于这个季节开花的花也都争先开放，且越开越烈，枝繁叶茂，美不胜收，衬得花园好似人间仙境。
　　
　　美是美，但太奇怪了。
　　
　　“哇——”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坠入了魔法世界吗？”
　　“我这是做梦梦到了仙境吗？”
　　游客们纷纷发出惊叹。
　　
　　林珂身后有课樱花树，她来的时候它光秃秃的，树上挂着几片寒碜的叶子，这会儿却是花开如雪，风一吹，落英缤纷。
　　林珂摘下落在她衣襟上的花瓣，扭头去看苏云洲。
　　她看着他，直直地看着。
　　苏云洲：“？？？”
　　
　　“如果你是想问我这是怎么回事……”苏云洲耸了耸肩，“抱歉，我也很不知道。”
　　林珂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难道不是他做的吗？
　　苏云洲笑了：“什么真的假的，我看起来像是对植物的基因变异学很有研究的样子吗？”
　　林珂：“……”
　　
　　基因变异？
　　此情此景应该不能用基因变异来解释吧！




44.  预知   预知梦。

　　“未眠世界”上热搜了, 大量相关照片被上传到网上，照片上的花园无需滤镜渲染，它美得如梦如幻, 恍若仙境。
　　在这些照片中, 大量花木无视季节限制，春花、夏花、秋花、冬花齐聚于此, 百花争艳, 美得心惊，也美得怪奇。
　　而让花园攀上热搜的原因却不仅仅如此，它还因为——
　　
　　【这个花园真真奇怪, 平时它是正常的, 但每到上午十点, 它就像开启了魔法时间一样, 花园里的所有花都瞬间完成抽芽开花, 这个状态会持续到凌晨十二点, 十二点一过，魔法消失, 花园又会恢复正常。】
　　【没错, 花园变成这样已经连续好几天了！】
　　【前几天花园还对外开放, 可惜现在已经被全面封锁了，一群自称植物学家的工作人员霸占了花园, 不许外人再涉足。】
　　【所以——这个花园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花园到底怎么回事呢？
　　正在花园里转悠的工作人员们也在时速这个问题，但这些工作人员不是真的植物学家，而是顶着植物学家的名号行动的异控局成员。
　　
　　“这里显然是被污染源给控制了。”异控局一组的尹良亲眼看着花开满园, 断言，“但污染源程度应该不高，因为局里的监测设备没有监测到。”
　　是的, 局里并没有监测到这一异常现象，他们会聚集到这里完全是因为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另一异控局成员道：“那会不会是一号污染源做的呢？根据监控显示，一号污染源曾经来过这里，还在这里遇到了林珂，一号污染源可能是想借此举动取悦林珂。”
　　现在局里人都知道一号污染源对林珂的喜爱程度了。
　　一队队长况江否认了这个推测，说：“监测设备显示，一号污染源只在几天前小小异动了一下，而且很快就平息了，据调查是惩戒了一个侮辱过林珂的男生。接下来几天他都没有再异动过，就算操控花园的花开放需要的污染能量不多，不足以被监测到，但……他应该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呀？”提出这个推测的异控局成员疑惑。
　　况江道：“因为监控一号污染源的肖恒传回一个信息，他偶然得知林珂对花草并无偏好，而一号污染源恰好也知道这件事。”
　　所以，一号污染源就算是想取悦林珂，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
　　
　　“原来如此。”尹良若有所思，“那引发这个花园异状的人会是谁呢？”
　　说话间，一个异控局成员走过来，报告道：“这个花园的拥有者陈敏的个人信息已经导出来了，陈敏，早年离异，孤身带着两个双胞胎女儿生活，其中小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于十天前去世。据邻居反馈，陈敏对小女儿的关心远胜于对健康的大女儿，小女儿去世后曾多次在公众场合叫错了大女儿的名字，而且大女儿去世后便对大女儿关心起来，却不像是正常的关心，而是扭曲的移情。”
　　异控局成员报告完后总结道：“我个人建议可以先从陈敏和她的大女儿陶瑢瑢调查起，因为这两个人的心理状况让人堪忧，有异变成污染源的可能性。”
　　况江点头，认同了这个建议，道：“那就由尹良带两个人去查查看。”
　　从目前来看，这次的污染源应该没什么危险性，他就不参与了。
　　
　　另一边，从“未眠世界”回到学校的林珂也在关注网上的情况，事实上这是最近的一大热门话题，好多学生都很关注，课间休息时聚集在一块儿讨论的大有人在。
　　
　　“你们说那座花园到底怎么回事啊？”
　　“听说那是遗落在人间的一方仙境，里面的花草都是奇花异草，吃了能飞升！”
　　“我也这么想过，人间的花草能变成这样吗？肯定不是等闲之物啊！”
　　
　　正好听到这些讨论的林珂：“……”
　　她这一节课上的是选修课，各个专业的学生都有，专业虽然不同，但脑洞同样堪比世界第一陨石坑，大得吓人。
　　
　　“网上还有人传那里的花草吃了能美颜养肤常驻青春呢！”——这是女同学一号的发言。
　　“还有人说那里的花草沾了仙气，已经成精，夜晚十二点一过就会化作美貌小哥哥！”——这是女同学二号的发言。
　　男同胞们听了不服气，反驳道：“为什么不是美貌小仙女呢？”
　　
　　林珂：“……”
　　这天都没黑呢，这些人也敢做梦？
　　
　　她难得想跟人吐槽一下，扭头去找夏双双，结果看见夏双双同志正托着腮傻笑发憨：“仙草成精的小哥哥啊，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盛世美颜呢？”
　　林珂默了默，什么都不想说了，一巴掌拍打在夏双双的后脑勺。
　　夏双双被拍懵了，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委屈巴巴：“珂珂？”
　　林珂扯了扯嘴角，只淡淡朝她扔出两个字：“醒醒。”
　　夏双双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我清醒着呢，只是配合网上的话题开个玩笑嘛。”
　　她的确还算清醒，A大的学生也清醒，只是聚在一起笑闹笑闹，并不怎么真情实感，可有的人就不一样了。、“未眠世界”的走红吸引了一些脑子不好大的人，男男女女都有，他们偷偷摸摸地跑到花园外，去等待一场曼妙的邂逅，似乎真的相信花园里会跑出仙气飘渺的小哥哥小姐姐，可惜仙子没等着，罪犯分子倒是嗅到了味道，也跟着跑去花园外，伺机干一票。
　　异控局的外勤人员头都大了，在接连破坏了两起犯罪活动后，他们急了。
　　
　　一定要快一点找到引起花园异状的污染源！
　　他们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然而——
　　“……陈敏和陶瑢瑢都不是污染源？”况江接到属下尹良的回报愣了一下，事实上他以为这次的污染源不是陈敏就是陶瑢瑢，因为她们看起来最可疑。
　　隔着电话，从陶家走出的尹良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是的，她们身上没有污染能量，不是污染源。”
　　况江沉默了。
　　
　　但沉默只是一瞬间，一瞬之后他便再次下达指令：“那就从异状发生当天进入过花园的游客开始排查起吧。”
　　说完顿了顿，又道，“多带几个人，早点结案。”
　　尹良领命，挂断了电话。
　　
　　林珂并不知道异控局在找污染源，她只是个普通学生，这些不是她所能去管的，她只是偶尔上上网看看网上的讨论，仅此而已。
　　就在“未眠世界”发生异变后的第四天，林珂再一次在A大遇到了陶瑢瑢。
　　依然是在学校超市门口的花坛，这一次陶瑢瑢索性睡在了花坛边上，缩着身子，抱着胳膊，睡得不是□□稳。
　　来往的学生朝她睇去怪异的目光，大概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奇怪的女生，走过时不免窃窃私语。
　　
　　花园的边沿太窄，陶瑢瑢一个翻身直接从花坛上掉了下去，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懒腰伸到一半，发现林珂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
　　“……”
　　
　　陶瑢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林珂笑：“又见面啦。”
　　林珂注意到她的嘴唇干到起皮，想了想，从自己的购物袋里取出一瓶水，走过去递给她。
　　陶瑢瑢怔住，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水，小声地道谢。
　　
　　她低着头拧瓶盖，因为这个动作，她的脖颈暴露在了林珂的眼中。
　　
　　太瘦了。
　　陶瑢瑢喜爱穿宽松的衣物，以至于林珂现在才发现她异常瘦弱。
　　
　　“你一定很疑惑，疑惑不是A大学生的我怎么老是跑A大来吧？”陶瑢瑢笑着对林珂道。她将水瓶拧开了，但没喝，手心摩擦着瓶身，享受着这份沁人心脾的凉意。
　　的确格外沁人心脾，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直接的善意了。
　　
　　陶瑢瑢说：“其实我也不想来，但我妈觉得‘我’应该来上课了，早早催促着，所以没办法呀，只能来了。”
　　她的妈妈已经完全把她当成了已经病逝的妹妹，让她穿妹妹的衣服，催促她去妹妹的学校上课，但她不可能真的去上妹妹的课，要是吓到人就不好了。
　　大多时候她会随便找间教室坐着打发时间，但今天她有些抵触，不想去教室了，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个花坛，在这里睡下了。
　　
　　她总是顺从妈妈安排好的故事去扮演，但今天，她感觉有些累了。
　　
　　手心传来的凉意带走了几分烦躁，她抬头对林珂笑，万分真诚地道谢：“谢谢你，林珂。”
　　说完，在林珂的注视下离开。
　　
　　林珂：“……”
　　
　　陶瑢瑢打车回家，她在家门口徘徊许久，手指不断地摩擦着手里的那一瓶水，似乎想从上面找到一丝慰藉。冰冰凉凉的温度将她因离家太近而产生的燥意抚平，等完全平静下来，她这才打开家门走进去。
　　一进屋，食物香气扑鼻而来。
　　
　　“菲菲，回来啦？”陈敏笑着从厨房走出，“读书辛苦啦，坐下看会儿电视吧，马上就能开饭啦。”
　　陈敏太忙，几乎不自己进厨房，但最近花园出现了怪事，她得以停下忙碌的脚步，也便有了时间给女儿做一顿饭。
　　
　　陶瑢瑢挤出笑容应了一句，听话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那是一对母女的合照，陶瑢瑢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弯腰将相框扣倒。
　　虽然看不见相框里的照片了，但看见照片产生的燥意却残留了下来。
　　她双手握住自己带回来的那一瓶水，十指扣紧。
　　
　　陈敏准备的饭食十分丰盛，但都是十分清淡的口味。
　　陶瑢瑢不喜欢，那是妹妹的口味。
　　
　　她心头的燥意更甚。
　　
　　她按捺住心头激荡的情绪，完美地投入到自己母亲安排的剧本当中，直到吃完饭后——
　　“菲菲，今晚不要到姐姐的房间里去睡了，乖，回自己的房间吧。”陈敏收拾碗筷的时候这样说。
　　陶瑢瑢闻言僵住，一脸不可置信。
　　她的母亲说的这句话的意思是要她住到妹妹的房间里！
　　
　　她即将失去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是的，在她母亲看来，光是目前这样是不够的，她还需要进一步失去自己的空间，失去自我，然后完全变成她的妹妹！
　　
　　陶瑢瑢不知道自己怎么应下的那一句“好”，当她进去妹妹的房间，关上门，她再也控制不住，抬手将她寸步不离的那一瓶水砸在墙上，霎时间，水花四溅。
　　她蹲下|身，抱住了自己，将头深深埋进臂弯。
　　Pm
　　许久，她抬起头，眼中浓黑一片，空洞一片。
　　
　　这双如黑洞一般的眼睛出现在了异控局里关着的一个污染源的梦里。
　　在梦里，留着非主流发型的青年污染源被这双眼注视着，心脏狂跳。
　　他看见瘦弱的女孩站在高楼顶端，她冷漠地俯视着A市，而此时她脚下的A市不再繁华，草木疯狂生长，化作利器将人类屠杀，整个城市不见人烟，只有血流成河尸骨堆积成山。
　　青年感觉血液将他的双腿淹没，他恐慌地看着这一切，怀疑整个A市就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他惧怕着楼顶的女孩，急于逃离，但突然间那女孩朝他看了过来，与此同时，手臂一样粗壮的藤蔓穿过他的脑门！
　　
　　“啊！！！！”
　　青年尖叫着从噩梦中醒来，他顾不上其他，死命拍打着关住他的玻璃牢房。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他拼命叫喊，“我要离开A市！！”
　　他也是会操控植物的污染源，但在梦里却被别人操控着植物杀害，那太恐怖了！
　　这一定是某种预知梦，在A市变成地狱之前，他必须得离开A市！
　　
　　“放我离开啊啊啊啊！”他不管不顾地大喊，“要死人了啊！”
　　他的不写努力终究还是被异控局的人发现了，异控局的看守人员被他吵得脑仁疼，警告他道：“别吵了，再吵也不会给你换工作的。”
　　是的，这个有着非主流发型的青年正是曾经和异控局合作试探林珂的那个污染源，但此时青年并不肖想轻松的工作，他只求活着，他道：“我不是来求工作的，我是来请你们留我一命的——放我离开A市吧，我可以去别的城市的分局继续劳改，再苦再累的工作我都干！”
　　看守人员：“……”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谁要你这不值钱的命了啊？！
　　
　　这天晚上睡在A大寝室的林珂也从梦中惊醒了，但她不是做了什么噩梦，而是因为某个苏姓男突然半夜发神经给她发信息，吵醒了浅眠的她。
　　苏云洲：【就在刚刚你送我的花全开了~】
　　
　　这条信息配了张图，图上是苏云洲拍的照片，上面是林珂送给他的香水百合，当初她送他的时候那两枝香水百合还带着三俩花苞，现在它们全开了。
　　林珂看清吵醒自己的信息是什么之后，表情全无。
　　
　　“刚刚”全开了？
　　难不成你半夜不睡觉一直盯着花看？
　　
　　一定是半夜刷剧顺便恶作剧吧。
　　
　　想到这，林珂面无表情地回了一条信息，只有两个字：【去死。】
　　
　　苏云洲：【好哦。你想看我怎么个死法？】
　　林珂：【……】
　　
　　疯子。




45.  意义   花的一生。

　　林珂只清醒了十来分钟, 当她把某个有病的家伙拉进黑名单之后，她就顺利找回了美梦，一觉睡到天亮。
　　她是睡着了, 异控局的好些人却在加班加点。
　　
　　外勤一组的队长况江正点着烟走神, 他习惯了加班，但大多时候他加班都是在外面跟污染源斗智斗勇, 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听一个习惯性嘴臭的低级污染源说梦。
　　留着非主流发型的污染源极力证明自己：“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细致的梦, 每一个场景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是某种预警一样，我觉得这是一个预知梦！”
　　说到这里, 污染源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在梦里他被植物藤蔓穿脑而过, 现在虽然梦醒了, 可那种可怕的感觉却遗留了下来, 好像脑门上多了个洞, 还呼哧呼哧漏风, 凉飕飕的。
　　
　　烟灰掉了下来，落在面前的一份信息资料上, 况江回神, 伸手去掸烟灰。
　　污染源余光一瞥, 正好瞥见了这份资料上的人物头像，立马鬼喊鬼叫起来：“啊啊啊啊！就是这个女的！出现在我梦里操纵植物血洗A市的就是这个女的！”
　　污染源脸上浮现出恐惧来, 他甚至挣脱了扣着他的看守人员。
　　看守人员以为他要跑，眉心一跳，撸起袖子就要去抓他, 可污染源并没有跑，而是一个蹦跳蹦跶到了办公室的门后，墩身, 抱头，变成了一颗怂怂的蘑菇。
　　
　　看守人员：“……”
　　
　　况江一扫先前的散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
　　他猛然起身，大跨步走过去，抓住污染源的后领，提着这青年污染源回到办公桌前，把他摁在桌面上，迫使他看着桌上的资料，问：“是这个人？你确定？！”
　　污染源怕得厉害，不回答，只哇哇乱叫。
　　见状，况江终于正视起这个非主流青年讲的梦境来。
　　
　　半小时前，况江从外面执行任务，准备回办公室拿走被自己落下的外套就回家，结果家没回成，被局里的看守人员撞上，来这儿加班了。
　　他起先并不相信这个青年污染源的说辞，因为这青年是他亲自抓回局里劳改的，他对他有一定了解，知道这人最喜欢胡吹海侃，但现在他却有点信了，因为这人怕得太真实了一些。
　　而且还涉及……陶瑢瑢。
　　
　　是的，这青年污染源看见的头像正是陶瑢瑢的照片。
　　
　　陶瑢瑢曾经作为花园异状的嫌疑污染源被局里调查过，况江手里也有她的资料，但因为对方很快就被排除了嫌疑，她的资料也被忙碌的他随手放在了自己的办公室的桌上。
　　
　　青年污染源做梦梦到了陶瑢瑢操控植物血洗A市？
　　为什么偏偏是陶瑢瑢呢？
　　按理说这青年应该并不认识陶瑢瑢才是！
　　
　　必须得正视起来！
　　
　　无疑，陶瑢瑢现在的确并不是污染源，但从调查来看，她的心理的确已经呈现出了一个非常不健康的状态，未来的她会不会心理崩溃堕落成污染源呢？
　　同样是操控植物的污染源，这个非主流青年会不会因为某种玄妙不解的原因，提前预知到了这一切呢？
　　如果是真的，那A市——危。
　　
　　不能放过这一疑点！
　　
　　况江立即抓起陶瑢瑢的那张资料，大步离开办公室，离开前吩咐看守人员把青年污染源关回去，记录下他说的没一句话。
　　看守人员有点懵，但还是应了。
　　
　　走出异控局，况江立马就开车驶向陶瑢瑢家。
　　没有突兀地打扰，他在陶瑢瑢家楼下守了一夜。
　　
　　一夜无事。
　　
　　早上八点，陶瑢瑢离开了家门，在门口打了辆车，况江立即跟了上去。
　　
　　对于林珂来说，这一夜还是有点事情发生的，具体表现在她的室友夏双双身上，她那室友不知道什么毛病，一夜之间似乎患了眼疾，总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自己。
　　被用这样的目光看了好几次之后，林珂没忍住，开口问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双双就等着她问呢，闻言嘿嘿笑：“珂珂，你最近遇上好事了，是吧？”
　　林珂听了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一眼自己随手转发的抽奖微博，没中。
　　她扯了扯嘴角：“没有。”
　　夏双双拿肩膀碰了一下她的肩，道：“别装了，我都发现了，你昨晚半夜跟人聊天呢，是不是有情况了？”
　　林珂：“……”
　　
　　她终于明白夏双双说的“好事”是指哪种好事，“情况”是指哪种情况了，嘴角一抽，道：“那是苏云洲。”
　　夏双双惊呼：“竟然是苏云洲，我就说嘛，苏云洲肯定对你……”
　　话没说完，林珂打断她：“他现在待在我的黑名单里。”
　　夏双双卡了一下：“……你拒绝他了？”
　　林珂道：“罪名是半夜恶作剧。”
　　夏双双：“……”
　　
　　哦，原来不是告白啊。
　　弄错了。
　　
　　搞了个乌龙，夏双双的八卦欲降到了最低，连一直很能说的嘴巴也闭上了。林珂得以清净了一会儿。
　　两人在食堂吃早饭，苏云洲走了过来，在林珂面前坐下，开口就道：“你拉黑我了？”
　　林珂说“嗯”。
　　苏云洲道：“因为我还活着吗？”
　　林珂看他一眼，真心诚意地建议他：“今天课少，去医院挂个神经科吧。”
　　苏云洲笑了：“哈哈，林珂，你真幽默。”
　　林珂：“……”
　　
　　苏云洲看她正在吃干瘪的白菜包子，便把自己买来的那一笼限量特供版蟹黄包推到她面前，说：“你吃吧，吃完之后把我放出来。”
　　他深知林珂最喜欢拒绝他，所以说完立即离开，不给林珂任何拒绝的机会。
　　林珂：“……”
　　
　　蟹黄包无辜地躺在小蒸笼里，吐露着香气，似乎在说任何浪费它的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
　　林珂盯着那几个可爱的小包子好一阵，最终还是将筷子伸向了它们。
　　
　　“感觉你们帅哥美女之间的聊天好高端啊。”夏双双感慨。
　　什么活着什么医院啊，她硬是一点没听懂！
　　
　　林珂没解释，让她吃蟹黄包。
　　夏双双倒是看得懂蟹黄包，兴致勃勃伸手去夹，但在即将夹住小包子的前一秒忽然心悸，于是停下筷子。
　　“……算了，我还是不吃了。”她道。
　　林珂抬眸看她，问：“怎么？”
　　夏双双摸摸自己的胸口，喃喃：“我有种直觉，吃了这包子，我会被螃蟹举着钳子追杀。”
　　林珂默了默，再一次真心诚意地建议：“今天真的课少，跟苏云洲一起去医院挂个神经科吧。”
　　夏双双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奇怪，便道：“医院还是算了，等上了课我就去学校的心理辅导室看看。”
　　林珂：“……”
　　
　　夏双双去接受心理辅导的念头在她吃完早饭之后就跟着早饭一起消化掉了，她觉得自己非常健康，完全不需要心理辅导，而且比起心理辅导，她还有更感兴趣的事要去做。
　　“社团群来信息了，说要聚一聚。”——这就是替代了心理辅导的重要之事。
　　林珂没有社团活动，她打算下课后直接回寝室。
　　她是这么打算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上午，A市开始下雨，小雨，绵密似针，雾蒙蒙，白茫茫。
　　林珂望着窗外的雨走了一会儿神，一回神下课铃响了。
　　夏双双急着去参加社团活动，但爱照顾人的习惯并没有因此而落下，她扔给了林珂一把雨伞，这才猴急火燎地跑走。
　　
　　林珂接下来并没有安排事做，所以并不着急，她正慢吞吞懒洋洋地收拾着包，突然听见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抬头看去，正好看见陶瑢瑢冲到教室门口，双手把着门框，一边喘气一边露出释然的笑容。
　　“赶上了……”她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陶瑢瑢似乎是冒雨前来，衣服湿了，发上沾着白毛一样的雨丝，但她并没有先花时间打理好自己，害怕错过一般了，她用直勾勾地盯着林珂，道：“林珂，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珂露出意外的表情，她没想到陶瑢瑢会特意来找自己帮忙。
　　她并不是一个十分热心的人，可她看到陶瑢瑢就忍不住想起对方睡在花坛上的情景，想起对方蜷缩环抱自己的模样，这让她难以说出拒绝的话来。
　　她也的确没有拒绝。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陶瑢瑢说：“陪我去一个地方。”
　　说到这，她神色恍惚了一下，语气变得低沉了几分，补充说，“我想去一个地方，希望有人陪着，但仔细想想我根本找不到人陪，所以只能请求于你。”
　　
　　她和林珂并不是朋友，甚至还不到熟悉的程度，但林珂曾经送给她一瓶水。
　　她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直白的善意了，让她不禁渴望更多，更多。
　　
　　陶瑢瑢也意识到自己多么无礼，有些手足无措，她试图再说一些好话劝服林珂，但在她开口之前林珂已经点头了，说“好”。
　　陶瑢瑢瞪大眼：“你答应了？你不觉得我的请求很奇怪吗？”
　　林珂看她一眼，说：“还好。”
　　她遇到的奇怪的人可不止陶瑢瑢。
　　“正好有空而已。”她这么说。
　　
　　陶瑢瑢愣了愣，笑了，说：“林珂，你真的是非常温柔的一个人。”
　　林珂：“……”
　　好像总是有人误解她是个温柔的人，难道是她的脸不够冷吗？
　　她几乎快要不认识“温柔”这个词了。
　　
　　陶瑢瑢想要去的地方是“未眠世界”，那里现在已经对外封锁了，大门外有人看守，墙很高，墙上全是攀援类植物，不可攀爬，可是——
　　“我知道秘密通道！”陶瑢瑢是这么解释着。
　　而林珂现在就站在这掩盖在茂密植物之下的……狗洞前。
　　她无言两秒，在陶瑢瑢的催促下爬进了洞里。
　　
　　此时小雨已经停了，被雨清洗过的“未眠世界”丝毫没有显露出颓败，花开得格外热烈。
　　是了，现在的花园正在“魔法时间”内。
　　
　　“未眠世界”占地广，里面分了好几个主题区，陶瑢瑢去的是一个开满了向日葵的主题区，取名“欣欣向荣”。
　　陶瑢瑢介绍说：“这片区域是最先开发出来的，当时就种了一片向日葵，十几年过去了，很多园区都改变了花种，年年都有变化，铲除劣势品种，种植优秀品种，但这一片从未改变，一直种的都是向日葵。”
　　“当年妈妈带着我和妹妹来到这里，并在这里埋下了一个盒子。”陶瑢瑢说。
　　
　　她来这里，就是想看看盒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也为了验证一件事。
　　
　　陶瑢瑢做了个深呼吸：“我要把盒子挖出来。”
　　说着，她双膝跪在土地上，举起了自己带来的小铲子。
　　或许是记忆错乱，她挖了好几个地方才挖到记忆中的盒子，当年那鲜亮得一瞬间就吸引了她所有目光的盒子此时已经变得锈迹斑斑。
　　盒子变了，但她对盒子里藏着的秘密的好奇却一点也没有变化。
　　
　　看着被她摆放在地上的盒子，她的双手忍不住颤抖。
　　她想立刻打开盒子，又莫名地畏惧。
　　如此矛盾着，她抬头望向林珂。
　　林珂见她双手抖得不行，便问：“需要我帮你打开？”
　　陶瑢瑢摇了摇头：“……我要自己来。”
　　她让林珂陪伴是觉得林珂能帮助自己平息心中燥意，并不是想要林珂来帮什么忙。
　　
　　说完，陶瑢瑢沉沉呼出一口气，用颤抖的双手抓住了盒子的边沿，接着缓缓将盒盖掀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孩子和她长着一样的面孔，却不是她，因为那孩子穿着病服，那是妹妹的代表。
　　
　　照片背后还写着几行字：
　　宝贝，感谢你来到我身边，
　　我为你采集阳光碎片，
　　洒满整个花园，
　　愿你向阳而生。
　　
　　看完这一段话，陶瑢瑢瞬间泪流满面。
　　“我就知道……当年妈妈虽然带着我们两个来到这里，但从始至终，这个花园只为妹妹一人种植。”
　　她早有猜测，但这一刻，猜测成为了现实。
　　
　　多么难堪的事实啊，她还一直妄想着妈妈对她的爱藏得太深，埋藏在幽暗的地底下，埋藏在久远的过去。
　　但这只是她的幻想罢了，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她的妈妈就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
　　她真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虚妄的梦呢。
　　
　　恨。
　　她好恨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起风了。
　　大风吹得花园里的花晃动起来，大概因为这里的花开得太繁茂，风一吹不仅呜咽作响，还给人一种张牙舞爪的错觉。
　　
　　林珂低头看着跪地哭泣的女孩，后者的身上手上全是泥，看起来并不比外面的流浪小猫好多少。
　　林珂的心在对着小动物的时候一向更为柔软。
　　
　　“花……”她打开了自己原本没准备打开的嘴，她说，“我不喜欢一串红。”
　　陶瑢瑢闻声抬头，露出满面的泪痕，以及空洞无神的眼，她喃喃：“是呢，大多数人应该都不喜欢……”
　　林珂道：“但我也不喜欢香水百合。”
　　陶瑢瑢：“……”
　　
　　“可它们并不会因为我的不喜欢而怎么样。”
　　“所以我想，花并不是为了取悦谁而存在的，每一朵花都有各自的一生，有它生存的意义。”
　　林珂伸手接住了一片吹过来的花瓣，握住。
　　“或许是为了结出果实，或许是其他，不管是哪一样，那一定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别的什么。”她说，“所以——你不需要为别人而活，陶瑢瑢。”
　　
　　那一刹那，风停了。
　　
　　跟踪了陶瑢瑢一路，并停在花园远处观察着陶瑢瑢的况江发现花园中突然暴起一股能量，又突然间消失无踪。
　　这让他不禁疑惑——那边的向日葵林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失策，因为隔得太远了，他好像错过了什么！




46.  花开   为你绽放永生花。

　　这一幕似曾相识。
　　况江不由联想到了两件事, 一是地铁车厢里的职员污染源的污染等级突然降低，二是网红琪琪的污染等级突然降低，这两件事是异控局至今也没能弄明白的疑点, 而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个极为相似的疑点, 巧的是，这三件事中, 林珂都出现了。
　　作为这三件事的共通点, 林珂到底是不是解开这三个疑点的钥匙呢？
　　况江想知道，迫切地想！
　　
　　于是他下意识地从遮蔽自己的植物丛中走出，目标只有一个：林珂！
　　然而当他从植物丛中走出, 他的手背被茂盛的带刺植物刮了一下, 霎时间, 蔓延开来的疼痛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停住了脚步。
　　
　　他这是要干嘛？
　　他现在能干嘛？
　　
　　贴近观察也做过了, 试探也做过了, 甚至安排了方怀做长远观测, 就算如此，他们也没能从林珂身上找到异常。
　　所以, 他现在又能做些什么呢？逼问？质问？拷问？
　　
　　不, 不能这么做！
　　林珂之于一号污染源是那样特殊的存在, 他不能用粗暴的行动方式去破坏林珂对异控局的观感，得不偿失。
　　
　　是了, 就算他现在走到林珂面前，他除了暴露自己在偷看这件事以外，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况队长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以此责罚差点昏了头的自己。
　　他看了眼林珂和陶瑢瑢的方向，默默退回到植物丛中。
　　他没有去找林珂，而是掏出手机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以信息的方式发送给了方怀。
　　
　　另一边, 林珂陪伴着陶瑢瑢在葵花林中待了许久，她看着陶瑢瑢将那个盒子埋回地下，又陪陶瑢瑢缓和了一阵，这才离开“未眠世界”。
　　走出花园，两人分道而行，一个回家，一个回学校。
　　
　　在和陶瑢瑢见过的仅有的几面里，林珂总是目送陶瑢瑢离开，但这一次反过来了，是陶瑢瑢目送着她离开。
　　陶瑢瑢看着她，眼中浸着沉甸甸的复杂情绪，里面有感激，有喜欢，有许许多多的难以辨明的东西。
　　
　　她目送林珂离开，在林珂即将离开她的视线时突然追上去喊：“林珂！”
　　林珂被她吓了一跳，满头问号地回头：“嗯？”
　　陶瑢瑢停住脚步，道：“今天谢谢你！”
　　林珂：“……”
　　
　　“嗯。”她应了一声。
　　
　　陶瑢瑢笑了，那笑容如绚烂春花，如夏日阳光。
　　
　　当陈敏竭尽全力试图为自己生病的小女儿留住一抹阳光的时候，她错过了自己大女儿脸上的阳光，让人叹息。
　　
　　林珂坐上公交回学校，她走后陶瑢瑢在原地进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回家，而跟踪了她们一路况江在犹豫许久之后，选择了继续跟踪陶瑢瑢。
　　他得确保陶瑢瑢身上不会发生异变，这才是他的首要任务。
　　
　　林珂并不知道自己被跟踪过，她从公交车上下来，一进学校，遇到正准备出校的苏云洲，后者看见她就朝走了过来。
　　“我正找你呢。”苏云洲朝她道。
　　林珂抬起眼皮看他，问：“有事？”
　　苏云洲道：“大事。”
　　林珂一听这话，还以为是“建设杯”比赛上面的事，毕竟她和苏云洲之间也就这一件事算得上大事了。但苏云洲却说：“林珂，你是不是忘了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林珂：“……”
　　“果然得我死了你才会放我出来吧？”苏云洲叹道，叹完瞄一眼校门口边上的那棵绿化用的大树，掂量着这棵树的枝丫能不能承受自己去上个吊，林珂看出了他的意图，嘴角微抽，提醒他：“不要对大树做奇怪的事，太失礼了。”
　　“哦。”苏云洲果断接受了她的提醒，改为去瞄自家学校威武高大的拱形校门，大有爬上去蹦蹦看的架势。
　　林珂懒得搭理他，越过他往学校里走。
　　
　　苏云洲看她走了，权衡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校门自杀，跟上了林珂，并抬手摘掉了她头上的一片花瓣，抵在鼻间嗅了嗅，说：“你去‘未眠世界’了吧。”
　　这句话他用的是肯定语气，似乎早就知道她的行程去向，而他先前说的那就“我正找你呢”也并不是随便说说，是有目标性的。
　　哦，他将之称作为“天意”，是心有灵犀的一种。
　　
　　苏云洲说：“那么奇怪的花园，不要一个人去，下次喊我一起吧。”
　　林珂没说话。
　　苏云洲眯了眯眼：“难道你是去看仙草成精的？”
　　林珂拿出手机：“还想我放你出来不？”
　　苏云洲笑：“当然想。”
　　林珂道：“那就别说那么多废话。”
　　苏云洲：“……”
　　
　　他还是有点想知道林珂是不是去看仙草成精，但也想从林珂的黑名单里出来，犹豫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艰难地选择了后者。林珂见他不说废话了，就顺手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其实她早就想的，只是忘记了而已。
　　
　　苏云洲一看自己被放出来了，立马给林珂发送了一条信息，看到信息顺利通过，他感觉浑身舒畅。他一舒畅，于是一连给林珂发送了好几条无用信息。
　　林珂：“……”
　　
　　唔，有点想把他再关回去了。
　　
　　苏云洲此行就是来找林珂寻求自由通信权的，此时虽然目的已经达到，但并不想就这么走了，于是他就一直跟在林珂身边，林珂走哪儿他就走哪儿。
　　然后林珂就回了寝室，而他被宿管大妈拦在了宿舍门外。
　　苏云洲：“……”
　　
　　林珂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陶瑢瑢，毕竟她们不是同学，相熟程度也仅是几面之缘而已，喜好也天差地别，很难想象她们会再遇到。但她们就是遇到了，原因是陶瑢瑢主动找到了她，来……问她一件事。
　　“我想知道——”陶瑢瑢问她，“你觉得你收到的那束花怎么样？”
　　林珂收到过两束花，不知道她问的是哪束，所以还反过去问她了：“哪束？”
　　陶瑢瑢双眼亮晶晶：“就是由粉百合、苏醒、白色相思梅和适量黄英搭配的那一束啊！”
　　
　　只是一天过去，陶瑢瑢的整个精神面貌都发生了改变，变得自信开朗多了，不再给人违和的感觉。
　　她说：“我想知道你收到它后是什么感受，觉得好不好看，心情如何……”
　　林珂默了默：“你好像知道得有点……过于清楚了。”
　　陶瑢瑢笑眼弯弯：“因为是我送的呀！”
　　她还说，“还是我亲自设计搭配的呢！”
　　所以她才来询问反馈了。
　　
　　林珂：“……”
　　
　　哦，破案了。
　　送花之人是陶瑢瑢。
　　
　　可林珂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你为什么要送我花？”
　　陶瑢瑢的精神状态变了，也不遮遮掩掩了，坦然道：“其实我是在完成我妹妹的心愿单，受妈妈的影响，我那个妹妹也是个爱花之人呢，她的心愿单里就是要亲自设计三束花，分别送给三个不同的人。”
　　说完，拿出一个熟悉的笔记本。
　　
　　是林珂曾经看到过的那个笔记本。
　　
　　陶瑢瑢翻开笔记本，翻到了某一页。
　　“做三束花，一束送给暗恋之人，一束送给感激之人，一束送给病友。”陶瑢瑢总结笔记本上的内容说。
　　她之所以要去完成妹妹的心愿，并不是因为她多么多么爱她的妹妹，而是因为妹妹一直都是自己心底不能外人道的阴影，她希望完成妹妹的心愿后，妹妹能完全脱离自己的人生。
　　是的，她也在试图自救，也试图给自己阴暗的人生引来一束阳光。
　　她还在挣扎，对未来还抱有着希望。
　　因为还在追逐希望，所以在林珂试图拉她一把的时候，她才那么轻易地顺势脱离堕落。
　　归根结底，是她自己还没有放弃自己。
　　
　　当然，林珂的出现是关键点，如果没有林珂，她可能就要迷失了。
　　
　　林珂并不知道陶瑢瑢心底的千回百转，她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你别告诉我……方怀师兄收到的那一束花也是你送的？”
　　陶瑢瑢露出两排小白牙：“正是。”
　　虽然她只是做好了花，然后托店里的小哥帮忙派送。
　　方怀和林珂都是校园名人，很容易被查到班级信息，非常方便小哥找到人。
　　
　　林珂：“……”
　　
　　“我已经替我那妹妹完成两个心愿了，还剩最后一个，得完美结束才行。”陶瑢瑢说，“所以我想听听收到花的你回馈，要是不满意，我好从中吸取经验教训。”
　　她是怀着这个目的来的，可惜她问错了人，因为林珂对鲜花一道实在没啥研究，她木着脸，道：“还行吧。”
　　为了避免被追问得更深，她岔开了话题，道，“你要送一束花给你妹妹的病友？”
　　陶瑢瑢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说：“是啊，我虽然没见过对方，但我那妹妹经常和她的那位病友书信来往，我有对方的地址，到时候……”
　　她本来想说让店里小哥帮忙送过去，但想到这是最后一个愿望，得更完美地完成才行，于是临时改口道，“到时候我给她送过去。”
　　
　　等完成了妹妹的愿望，她就……
　　她小小走了个神，看林珂正看着自己，下意识地张口开了个玩笑，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送花啊？”
　　林珂：“……”
　　陶瑢瑢只是开玩笑，知道林珂并不会跟她去，正想道明自己只是开玩笑，忽然听得林珂说：“到时候有空的话，一起去也行。”
　　陶瑢瑢瞪大眼，目瞪口呆：“林珂，你也太温柔了吧……”
　　林珂扯了扯嘴角：“我不温柔。”
　　她只是看出来了，看出完成妹妹的愿望对于陶瑢瑢来说具有特别的意义，或许是陶瑢瑢完全逃离妹妹的阴影的一个象征性的存在。
　　陶瑢瑢如此看重这件事，如果她想她陪同，而她恰好有空，也不是不可以一起去。
　　她不温柔，她只是……只是不想再看见一个女孩在自己面前绝望哭泣，仅此而已。
　　
　　她不温柔。
　　
　　陶瑢瑢看了林珂许久，突然开口说：“我一直觉得妹妹比我幸运，但现在我不那么觉得了。”
　　林珂：“？？”
　　陶瑢瑢笑：“因为妹妹只见过你一次，而我因为我的厚脸皮，和你见了好多次！”
　　林珂：“……”
　　
　　***
　　
　　虽然陶瑢瑢邀请林珂只是一句玩笑话，但阴差阳错到头来她们还真是一起去的。
　　陶瑢瑢设计了一捧花，以红橙两色太阳花和红粉两色康乃馨、粉剑兰搭配红掌、多头粉香水百合，色彩明丽活泼，又以适量黄英、水竹和龟背叶作为填充点缀，寓意健康和幸福，这是陶瑢瑢想了许久的设计，花费的心血可想而知。
　　陶瑢瑢介绍说：“我妹妹的那位病友叫作筱玟，八岁，也是先天性心脏病患者。”
　　甚至比菲菲的病情更为严重。
　　这句话陶瑢瑢没说，毕竟说了没意义，她们都不是医生，不是吗？
　　
　　“家主西城城郊，也就是‘未眠世界’对面的那个小区。”陶瑢瑢说。
　　“未眠世界”附近有个小区，是前些年才开发的新小区，开发商就是借了“未眠世界”的东风，将小区建在附近，入住居民就有免费的美丽风景可看。
　　林珂先前来“未眠世界”的时候没注意过那个小区，毕竟她连花园都没什么兴趣，更别说平凡无奇的小区建设了。
　　
　　林珂一路听着陶瑢瑢的介绍，但其实陶瑢瑢介绍的内容并不多，因为后者对自己妹妹的那位病友的了解也少得可怜。
　　两人花了不少时间坐车，抵达时都有些蔫。
　　进入小区，来到信件上落款的地址，陶瑢瑢抬手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一位老太太走出房门，看到抱着花的陶瑢瑢微微一怔。
　　林珂也微微一怔，因为她发现自己见过这位老太太，见过两面，一面是私家菜馆，一面是“未眠世界”里面，她们还同坐一个长木椅来着。
　　
　　老人没有认出林珂，诧异地看了陶瑢瑢几眼，明白了过来，笑说：“你是菲菲的姐姐吧，菲菲提起过你。”
　　这张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陶瑢瑢也笑，并将花送出：“嗯，我是菲菲的姐姐，这是我代菲菲送给筱玟的花。”
　　“谢谢。”老人闻言接过花，不吝夸赞：“花真漂亮。”
　　说到这，她和蔼的面孔染上一丝想念，“可惜筱玟已经看不见了。”
　　林珂和陶瑢瑢：“……”
　　难道……
　　老人笑了笑，语气平和：“嗯，如你们所想，筱玟已经走了。”
　　
　　林珂和陶瑢瑢同时默然，她们都没料想到筱玟已经离世。
　　林珂回想起了她两次见到老人的情景，是呢，她一直知道老人有个孙女，却从未见过那个孙女的面。
　　
　　对于孙女的离世，老人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整个人的状态都很平和。
　　
　　老人说：“还是非常感谢你们来这一趟，筱玟如果知道你们来看她，一定非常高兴。”
　　老人又说，用非常歉意的语气：“可惜我现在不能招待你们，我得去一趟警局。”
　　“警局？”陶瑢瑢有点担心这个老人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是啊。”老人叹息，说，“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引起了一些骚动。”
　　陶瑢瑢一脸莫名，林珂却想到了什么，眉梢动了动。
　　老人坦言：“你们家的花园会变成那样……好像是我做的。”
　　陶瑢瑢：“！！！”
　　
　　【小女孩趴在窗台，看着外面的花园，那里有她最喜欢的格桑花，好大一片，可惜已经开始凋谢了。
　　“奶奶，那片花也要凋谢了……”小女孩怅然道。
　　老人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她：“明年会再开的。”
　　小女孩依然惆怅：“可明年我可能就不在这里了呀。”
　　老人抚摸着她的手一顿，温柔道：“会在的。”
　　“可是医生叔叔说……”
　　老人打断她，固执认为：“会在的。”
　　“……”
　　
　　会在的。
　　这是老人的期盼。
　　但繁花易逝，脆弱的生命易折，老人最终送走了她亲爱的小女孩。
　　她并不是不能放手，只是有些遗憾，因为那孩子走的那天，她爱着的花儿们全都凋谢了。
　　
　　如果有永不凋谢的花存在多好，如果有，她的小女孩就不会带着缺憾离开了。
　　如果有的话。
　　
　　老人陷入了幻想中，等回过神来，窗外的‘未眠世界’已经是一副百花齐放的景象了。】
　　
　　老人将自己的经历讲述出，最后感叹道：“这些天我在想，外面的花园是不是因为我才变成了那样呢，真的非常抱歉，我的本意只是想让孙女看到不会凋谢的花，且只是我的个人妄想而已，不想给大家带来了麻烦。”
　　同样是送走至亲至爱之人，菲菲的妈妈因为女儿的去世深陷悲痛，宁愿自欺欺人，而这位老人，她则选择放手。
　　但放手就是不爱吗？
　　不是的，为了让孙女看到她喜欢的花，老人变成了污染源，这就是爱的证明。
　　
　　异控局认为大多污染源的出现都跟污染源自身积累了极端情绪有关，且是负面情绪，所以才有了特制弹的出现，但这不是铁律。
　　老人就是特例，她的心里没有负面情绪，有的只是一片沉甸甸的爱意。
　　
　　“你的孙女如果知道窗外的花园变得如此漂亮一定非常开心。”林珂听到这里开口对老人说道。
　　“但如果你想解除花园的异状，我推荐你去另一个地方。”她说。
　　




47.  喜欢   只因她喜欢。

　　留守在异控局总部的工作人员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到来, 他们竟然在总部的监控里看到了林珂，是的，就是那个据说肩负着人类未来的林珂！
　　她……竟然来到了异控局总部大门外, 主动地！
　　
　　发生了什么？
　　异控局的留守人员慌了手脚, 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领导领取指示。这么一大人物来访总部，他们可不敢随随便便出去接待, 万一自己搞砸了, 把这人类未来希望给气走了咋办？
　　他们担不起这责任。
　　
　　就在留守人员联系领导的时候，跟了林珂一路的况江从座驾上下来了，他装作刚刚执行任务回来的样子, 看见林珂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也的确惊讶, 他一直在跟踪陶瑢瑢, 一路跟着她去了“未眠世界”那边的小区, 在那里偷听到了林珂几人间的对话, 于是猝不及防就比下属尹良先一步寻找到了引起花园异状的污染源！
　　这太突然了！
　　他本来只是想监视陶瑢瑢, 结果却意外完成了寻找污染源的任务！
　　
　　但更让他觉得意外的是，这位引起了花园异状的老人竟和寻常污染源不一样, 引发她异变的原因竟然不是负面情绪, 而是非常强烈的爱意！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污染源。
　　
　　异控局在最先定义污染源的时候, 的确是凭借经验认为污染源是因为人类（包括动植物）积累了过量的负面情绪后异变而来的，可当时做此定义的时候并没有说死, 他们潜意识里觉得或许有例外出现。
　　然后例外真的出现了，就在现在。
　　
　　这位老人就是因爱异变，而且是非常平和的非扭曲的爱。
　　
　　那么这种污染源和其他污染源有什么不同呢？是新类型吗？局里的监测设备和局里开发的探测笔能监测到吗？
　　如果无法监测, 那么……有没有可能林珂也属于这种类型的污染源呢？
　　
　　况队长有一肚子的疑问，他想立刻就上前验证，只是理智尚存, 让他没有暴露自己。
　　他想等林珂和陶瑢瑢离开后再去接近那位老人。
　　可又一件让他大感意外的事发生了——林珂竟然带着这位老人去了异控局总部！
　　
　　况队长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跟在林珂和老人身后的，这一路他的脑子就没停下来休息过，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林珂是不是挺信任异控局呢？
　　他思索着这个问题，并隐隐欢喜。
　　如果林珂信任异控局，那可就太好了！
　　
　　因为异控局需要林珂。
　　
　　带着一丝隐秘的小愉悦，况队长装作刚刚遇到林珂的样子，朝她打招呼：“林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着，将目光挪向林珂身边的那位老人，引导林珂快速将话题转到老人身上，“这位是……？”
　　
　　这个时候林珂的身边只有老人一人，这是因为林珂还记得况江说过的话，说不希望普通大众知道异控局的存在，所以她并没有把陶瑢瑢带到这里来。
　　老人想去报警，林珂却认为异控局处理污染源的事可能更专业，所以就把老人带来了。
　　带来之后便遇到了一个难题，那就是异控局并没有设置招待大厅之类的地方，大门紧闭，她们根本进不去。
　　
　　好在这个时候况江来了。
　　
　　林珂并不知道自己被跟踪了一路，她顺势就把老人的事跟况江说了，况江装作惊讶地听完，爽朗一笑，对林珂和老人道：“你们来对地方了，警局可不管污染源的事，我们异控局才是专门处理这种事件的地方！”
　　说着，看向老人，道了一句“失礼”，然后强装淡定，实则迫切地拿出了探测笔，朝老人身上照了一照。
　　
　　探照光束之下，暖白色的能量呈柳絮状漂浮在老人身边，这是因为老人刚刚异化，不懂收敛能量，一直持续施放能量的缘故。
　　
　　暖白色的！
　　
　　况江手一紧。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暖白色的能量！
　　
　　但……是可以探测到的。
　　
　　和他的预想不同，老人的确特殊，但和其他污染源一样，由她散发出的能量是可以探测到的。
　　林珂不符合这种情况。
　　
　　如果林珂是污染源，当时林珂能够破坏网红琪琪设置的屏障，一定也同样释放了能量去破解，但况江却没有从她身上照到污染能量，什么色儿的都没有！
　　
　　林珂仍然是最怪异不解的不存在。
　　
　　况江舔了舔唇，将探测笔收了起来。
　　他将笔收了起来，林珂却没有将看向他的目光收回来，她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况江：“？？？”
　　“况队长，你以前也拿这种笔照过我吧？”林珂直视他，问，“为什么？”
　　况江一噎。
　　林珂偏了偏头：“是认为我也是污染源？”
　　她可不傻，又道，“所以那个时候你把我带回你们局里不是因为病毒隔离，而是为了观察我？”
　　况江：“……”
　　
　　林珂奇道：“我做过什么让你们误会的事了？”
　　况江干咳一声，强行解释：“我是怀疑过你，因为当时你刚好出现在事发现场，而我们正在搜索污染源，所以照你观察你也只是例行排查。”
　　林珂看着他，一眼不眨。
　　好在况队长当了多年老油条，顶住了这一波审视。
　　
　　“哦。”
　　林珂最终收回了视线。
　　
　　况江：“……”
　　幸好信了！
　　
　　林珂回归正题，问况江：“这位婆婆的事你们能帮忙吗？”
　　“能的。”况江点头，“我们可以引导婆婆收回能量释放，到时候花园就会恢复了。”
　　林珂道：“那之后呢？”
　　况江说：“之后婆婆就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了。”
　　但会有外勤人员执行无扰监控。
　　这话他没说。
　　他虽然没说，阅历丰富的老人却似乎隐隐有所察觉，不过她没有说破，接受了这一安排。
　　她心境平和，笑着说：“我知道了。”
　　
　　况江要带老人进局里，而林珂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准备离开了。况江见她要走，没忍住，叫住她：“林珂同学，你要不要进局里坐一会儿？”
　　林珂回头看他，扯着嘴角问：“我又需要被观察了？”
　　况江：“……”
　　他嘴角一抽，“……不是。”
　　林珂奇怪地看着他：“那要我进去做什么？”
　　况江：“……商量一下给我画第二幅遗像？”
　　林珂来了兴致，眼眸微亮，但那一丝光亮很快就熄灭了，她摇了摇头：“下次吧，最近我接了其他工作。”
　　她接了画刊的插画工作，用时长，是匀不出时间赚外快了。
　　
　　她有些遗憾。
　　
　　而况江同样遗憾，因为他再也没找到将她留下来的借口，只能放她离开。但在她离开前，像上一次一样给她买了杯奶茶。虽然不能留住她，但借机刷个好感也是好的！
　　并不喜欢奶茶的林珂：“……”
　　
　　当异控局的领导匆匆赶来总局的时候，林珂已经从总局离开了，带走了一杯她并不喜欢的奶茶，而这一杯奶茶最终依旧是进了夏双双的肚子里。
　　喝着来奶茶的夏双双刷着网页：“咦，A市旅游局官方出来辟谣说网上那些关于‘未眠世界’的照片都是p的。”
　　“植物科学院也出来说‘未眠世界’的确出现了植物反季节开花，但只有樱花一个品种，是受天气影响，属正常现象。”
　　“哇，竟然没有网友站出来指责这些官方撒谎，明明照片都是真的！”
　　
　　夏双双诧异不已，因为她是亲身经历过的，知道“未眠世界”的确变得不正常了，才不像官方说的那样呢！
　　“珂珂，你说这些官方是不是要遮掩事实啊？”夏双双拉了身边的林珂加入讨论中。
　　林珂看了一眼夏双双的手机屏幕，又垂下眼。
　　
　　看来异控局在开始善后行动了。
　　并不算快。
　　
　　林珂拒绝了跟夏双双一起讨论，表示自己没有兴趣。
　　夏双双咬着奶茶吸管啧啧两声，说：“作为官方怎么能如此欺骗大众呢，是觉得大家很好骗吗？”
　　话落，一人来到她面前。
　　
　　“夏双双——”来人低头朝她笑，“可以出去聊聊吗？”
　　夏双双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的脸上，有点反应不过来：“啊？”
　　方杰指了指教室门外：“去外面的过道聊聊，只占用你两分钟。”
　　夏双双没想到方杰会找自己，懵头懵脑地跟着方杰去了教室外。
　　
　　两分钟后，她回来了。
　　
　　回来后的她继续刷网页，看的依旧是关于“未眠世界”的新闻，但这一次她的态度——
　　“啊，原来网上出现的‘未眠世界’的美照都是p的！可恶，到底是哪些家伙在传播谣言啊，害我信以为真！”
　　“原来‘未眠世界’只有樱花反季节开花了……反季节樱花？好像挺有趣的，想看！”
　　“关注了好几天的新闻，结果事实真相却是这样，有点失望了……”
　　
　　——两分钟前口口声声说着不会上当受骗的夏双双同学轻而易举就被骗了过去。
　　
　　林珂：“……”
　　
　　她看一眼方杰的方向。
　　
　　是方杰对夏双双做了些什么吧。
　　方杰……在帮着异控局做事？
　　
　　林珂若有所思。
　　
　　就在异控局插手网上评论后不久，“未眠世界”终于从热搜上退下去了，无声无息地退下了。
　　随着热搜的消失，校园里讨论“未眠世界”的学生也慢慢变少了，这天，林珂刚上完一节课，一个熟悉的马甲男抱着一束花出现在教室门口，没有吆喝，目光精准地找到林珂，朝她笑：“林珂同学，请出来签收一下花。”
　　林珂：“……”
　　
　　林珂再一次收到了花束，而这一次送花之人留下了自己的名字——陶瑢瑢。
　　这花是陶瑢瑢送给她的，不是代妹妹送的，而是她本人的心意。
　　
　　这是道别。
　　
　　陶瑢瑢在送花的同时还给林珂送了一封信，信上写到自己拿到了一份外地的花艺师工作，已经离开了A市，暂时不会再回来了，但走之前，她想对林珂送上自己的感谢和祝福。
　　
　　【最感激的就是你，
　　因为你，
　　我才能再度扬起笑容，
　　因为你，
　　我才能再次看见百花之美。
　　祝福你，我的朋友，
　　愿你有个美好的前程，
　　愿你有个绚烂多彩的明天。
　　——陶瑢瑢。】
　　
　　这是陶瑢瑢写在鲜花卡片上的赠语，由她亲手一笔一划写下。
　　林珂并不喜欢花，但现在，她觉得花也挺好，自有其迷人之处。
　　
　　陶瑢瑢走了。
　　在她离开A市的那一天，异控局中的某个非主流青年污染源再一次做了关于她的梦，但不再是噩梦，梦里鸟语花香，站在花丛中的女孩笑得异常甜美。
　　青年困惑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梦里的主角没变，故事结局却已天差地别。
　　他将自己的困惑传达给了异控局，况江在得知这件事之后，沉思许久，打消了他要给陶瑢瑢指派监视者的决定。
　　
　　***
　　林珂的电脑桌上又多了一个花瓶，前两个花瓶里的花已经有了颓败之势，但林珂没有扔掉它们，她打算等它们完全败了之后再扔。
　　桌上放着三瓶花，这让需要经常待在电脑前画图制图的林珂心情不由自主的好。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花了。
　　
　　生活回归日常，作为建筑生，林珂几乎每天都是早起晚归的状态，而近两日她比平时还要忙，因为“建设杯”开始了，官网开放了报名通道，也发布了比赛主题，这次的主题是“更新的城市”，参赛者需要按照要求，针对新、旧城区交接处再开发设计一份蓝图构想。
　　此类比赛时间持续长，从报名到提交设计稿，再到评审和颁奖，时间跨度长达半年。
　　
　　林珂在第一时间就报了名，而报名之后，她和她的小伙伴拥有长达近五个月的时间来准备这一次设计稿。
　　时间还算充裕，看起来是这样，但他们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花费在比赛上，所以算起来可以利用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报名之后，方怀又约了林珂、苏云洲一次，打算一起吃个饭顺便聊聊他们的初步设想。
　　方师兄超喜欢请人吃饭！
　　
　　约见吃饭的那天，林珂难得地在教室里碰到了肖恒，她想起肖恒和方师兄之间的关系，于是顺道邀请肖恒一起。
　　对于林珂的举动，肖恒受宠若惊，而苏云洲……他当场就将“温柔至极”的目光射向了肖恒。
　　
　　“肖恒也去？”苏云洲温温和和。
　　虽然肖恒经常玩消失，但苏云洲并没有因此就忘记肖恒曾经的所作所为，他还清楚地记得肖恒曾在流星雨那天对林珂“有话要说”来着。
　　肖恒被自己的监控对象一看，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这会儿已经得知苏云洲对林珂怀有变态的独占欲，敏锐多了，立马就发现自己被敌视了，懵了一下，艰难地想起自己曾经搞过的骚操作，一时差点没犯心梗。
　　
　　艹！他当初为啥要选那种借口！看吧，被记恨上了吧！
　　
　　肖恒急于脱困，心一横，撒了个谎，说：“我不去，我……有约会。”
　　他表明自己是有恋人的。
　　虽然是撒谎。
　　
　　闻言，苏云洲果然将散发的敌意收了收，他诧异道：“你有恋人了？”
　　他不是喜欢林珂吗？
　　从当初那情景来看，那应该就是没有说出口的喜欢的吧。
　　
　　难道是认知到自己是只肖想天鹅肉的癞□□，醒悟了，移情别恋了？
　　
　　肖恒还不知道自己在苏云洲那里成了只癞□□，为求自保，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林珂看他面色有点为难，帮他道：“嗯，他有。”
　　苏云洲惊讶：“你也知道？”
　　
　　林珂没直接捅穿肖恒和方怀之间的关系，只道：“偶然得知。”
　　苏云洲：“……”
　　肖恒：“……”
　　啥？我自己都不知道！
　　
　　苏云洲看看林珂又看看肖恒，终于把全部敌意收了起来，说：“好吧。”
　　其实他对一只癞□□的恋爱状况并不感兴趣，只要这只癞□□恋的不是林珂，毕竟癞□□和天鹅这种搭配实在有够碍眼。
　　他不喜欢，觉得有碍观赏。
　　
　　肖恒以为自己可以脱身了，但林珂还是叫住了他，说：“跟我们一起走吧。”
　　都是跟方怀约，一起走也是可以的。
　　肖恒不解，他都说他有约了啊，怎么还叫他一起？
　　林珂看他这样子，反应过来，知道他是不愿暴露，没再勉强。
　　肖恒：“……”
　　总觉得林珂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为什么呢？
　　
　　他目送林珂和苏云洲离开。
　　
　　另一边，林珂走出教学楼，嗅到一股香甜的味道，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教学楼前的那棵桂花树开了。
　　苏云洲注意到她的视线，问：“你就这么不喜欢花？”
　　林珂收回视线，道：“喜欢的。”
　　“嗯？”
　　“现在喜欢了。”她说。
　　
　　话落，林珂感觉到鼻间的香甜味更浓郁了，她奇怪地看向那棵开花的桂花树，却看见那棵树不知道啥时候开成了黄金球，花开之繁茂，甚至看不见叶片了！
　　周围传来学生的惊叹声，此起披伏。
　　她再一看，校园内里所有的花都开了，不管是当季的还是不当季的，都开得异常繁茂！
　　
　　林珂：“……”
　　好熟悉的情节。
　　
　　但这一次应该不是那位婆婆所为，那位婆婆可不会再做这种事。
　　
　　她将嫌疑人锁定为身边的非正常人类——苏云洲。
　　
　　她扭头看向他 。
　　风吹，花飞舞。
　　苏云洲回视她，满面诧异：“林珂，咱们学校的花好像也变异了。”
　　林珂：“……”
　　
　　“哦，是吗？”她扯了扯嘴角，淡淡道。
　　




48.  闹剧   闹剧一场。

　　【什么？一号污染源又搞事情了？他做什么了？】
　　【据说把A大的花草美容了一下, 就像之前的‘未眠世界’一样，好在持续时间不长，就几分钟。】
　　【……他怎么突然有这兴致？】
　　【听说是林珂喜欢。】
　　【……】
　　【……】
　　
　　【唔, 安排方怀的弟弟方杰去善后吧。】
　　【幸好有方杰在！不然我们得劳心费力多久才能把这事儿给掩盖下去！】
　　【局里先前还有领导不赞同启用污染源呢, 现在都快离不开方杰了，好家伙, 方杰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忙, 今年是不是得给人家评个一等功绩啊？】
　　
　　异控局的交流群里，一群精英就一号污染源搞事的事聊开了，聊到最后又聊到了方杰身上。
　　林珂推测的不错, 现在方杰的确是在帮异控局做事, 是的, 他最终通过了异控局的考察, 成为了异控局的一员, 享受和异控局外勤人员一样的待遇, 但有个前提，他的哥哥方怀得做他的担保人, 一但他情绪暴走闹出事, 他的哥哥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方杰在得知异控局开出的附加条件时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并不想牵连哥哥，可方怀帮他应下了。
　　异控局的待遇非常好, 而方杰只需要做善后的工作，基本没有危险，是一份不错的工作。
　　
　　最重要的是, 这份工作也许可以帮助方杰树立自信心。
　　
　　因此，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最终方杰成了异控局的一员。
　　事实证明方杰和异控局完美契合, 他的能力作为善后手段实在太便利了，因此自他上岗，已经处理过不少事件！
　　现在他又有了一件工作——施展大型幻术，让看见A大花草异变的师生忘了这件事。
　　
　　作为这场花草异变现象的始作俑者，苏云洲并不知道自己被异控局的成员聚在一起咬牙切齿念叨了一顿，此时他的心情很好。
　　他正坐在方怀的车上，跟着方怀去饭店。
　　
　　今天的他依然是一身普普通通的慵懒风搭配，看起来温和无棱角，给人没有脾气也不会生气的感觉，但并不是热衷交际的类型，反而隐隐带着一丝疏离感。
　　不过这一丝疏离感并不会在他待在林珂身边时出现。
　　
　　此时苏云洲正一遍又一遍回味着林珂看见校园花开瞬间的反应。
　　他觉得当时林珂应该很开心，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来，但应该是开心的，毕竟她说她喜欢花来着。
　　想到这里，他瞄一眼坐在他旁边的林珂。
　　
　　“林珂——”他唤了一声。
　　
　　林珂正在看窗外的风景，闻言扭头看向他。
　　苏云洲笑说：“我们A大不愧是全国理工名校，连里面的花草都不甘落后，见别的花园里的花基因突变，自己也立马紧追步伐突变一下，怪积极的。”
　　这话一出，开车中的方怀当场没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苏云洲一眼。
　　林珂没有接话，她现在算是发现了，苏云洲似乎根本没有自己是个污染源的意识。
　　
　　真是个奇怪的人。
　　
　　林珂没有接话，苏云洲没有就此放弃，生硬地将话题继续下去，说：“花还挺漂亮的，是吧？”
　　林珂应了一声：“嗯。”
　　方怀听到这里，担心苏云洲再去扰乱人家植物的正常生长，插话道：“漂亮是漂亮，但正常生长开花更好，有个生命积攒和释放的过程。”
　　林珂原先没这么想过，但这会儿听了仔细一想，认同这个观点。
　　苏云洲看林珂点头，自己也跟着点头了。
　　见状，方怀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要想改变苏云洲的想法，通过林珂是可以实现的！
　　方怀决定把这个发现写到报告书上。
　　
　　半小时后，三人到了目标餐厅。
　　方怀喜欢请人吃饭，而且还能请出花样来，每一次请客的地方都不相同，这一次他更是荷包大放血，请客的地方乃是A市的一家星级餐厅！
　　进入餐厅前，方怀简单跟林珂、苏云洲介绍了一下餐厅。
　　
　　“这家餐厅不大，只有一层，前段时间刚评上星级，其特色在于菜品创新，而且餐厅的环境特别雅致安……”
　　“静”字还没说出口，餐厅大厅突然响起一声大喊：“都不许动！”
　　大喊之人穿着餐厅的工作服，是个餐厅的服务生。因为是服务生，所以大厅里的客人都以为是餐厅发生了什么事，便听从指挥齐齐停下脚步望向他，然而服务生接着就又喊：“不许动，谁动我要谁死！”
　　
　　静默。
　　
　　哦，看来不是餐厅出事了，而是这服务生出事了，出大事了，脑子变得不太好使了！
　　
　　客人们反应过来，不再听这平凡无奇的小小服务生的指挥。
　　“神经病啊！”
　　“有病！”
　　客人们对这个大喊大叫的服务生不满至极，吵闹着要见经理。
　　大厅里哄闹一片。
　　
　　林珂看看周围，问方怀：“方师兄是想说这里的环境雅致安静？”
　　方怀：“……”
　　他推了推眼镜，“……正常情况下是非常雅致安静的。”
　　而今天，他们显然遇上了非正常情况。
　　
　　方怀考虑着要不要换家餐厅。
　　
　　这家餐厅的收费不菲，来这儿用餐的群体收入都不低，虽然不至于都是人上人，但地位绝对不差，好多人出了餐厅都是要被人捧着的类型，所以，服务生的行为显然有些冒犯到这群尊贵的客人了。
　　尽管餐厅经理第一时间出现并赔礼道歉了，但客人们依然不愉。
　　然而那服务生俨然比他们更加不高兴。
　　
　　“你们是退化的爬虫，听不懂了人话吗？”服务生一脚踢翻面前的一个装饰花瓶，“都说了别动！”
　　他再愤怒，可惧怕他的人几乎没有，觉得他简直疯了。
　　餐厅经理忍无可忍，隔着人群瞪着他。
　　就在这时，服务生突然咧嘴，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人群中，一个愤愤不平的客人忽然觉得不适，他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痒，抬手一摸，却摸到一手的黏液。
　　他盯着这一手的黏液发怔。
　　
　　滴答。
　　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下去了。
　　
　　是什么东西呢？
　　
　　滴答。
　　滴答。
　　持续不断地剥落。
　　
　　“啊啊啊啊！”
　　一位女士突然尖叫，目光惊恐。她这一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人群中有位客人身上不断地滴落着不明液体，整个人就像……就像融化的蜡烛一样！
　　
　　“啊啊啊！”
　　胆小的女士们尖叫着。
　　
　　这时，那服务生掏了掏耳朵，神色悠然道：“别吵。”
　　他的发声没有得到相应的回应，女士们依然尖叫不停，于是服务生又打了个响指，响指之后，一名尖叫的女士在尖叫中融化了。
　　
　　一刹那，女士们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呆若木鸡。
　　她们想到了什么，齐齐看向那个服务生。
　　
　　人群终于不再吵闹。
　　
　　服务生整了整衣衫，好整以暇地说：“都说别吵了。”他扬起嘴角，恶意地笑，“谁吵让谁死。”
　　
　　静默。
　　
　　服务生看客人们听懂自己的话了，驱使一名客人去关门，砰——餐厅大门关上，客人们露出绝望的表情。
　　有人想拿手机报警，但刚掏出手机，人便融化了，成了餐厅中的第三个受害者。
　　见状，没有人再敢尝试报警。
　　
　　服务生要求大家把手机上交，这一次所有人都乖乖听话了，包括没能走掉的林珂、苏云洲和方怀三人，不过方怀早在第一个客人融化之时就用手机向局里秘密发送了紧急求救信号。
　　这个服务生明显就是个污染源，虽然不知道污染等级，但非常危险！
　　需要支援！
　　
　　方怀是脑力型组员，执行的任务并不包括制服污染源，也没有做过相关培训。平时出任务他身上也会佩戴武器，但不是为了上去跟污染源搏斗，而是为了自保。
　　可今天是个例外，今天他没有带武器。
　　原因是他要观察的对象林珂知道污染源和异控局的存在，为了不被她发现他的身份，谨慎起见，他没有佩戴那些家伙。
　　他不是武力型外勤人员，没有武器在手，他和普通民众没什么区别。
　　不同的是他可以向局里请求支援，这是他能做到的，并且已经做了的。
　　
　　方怀以前觉得出门吃个饭遇到污染源的概率几乎为零，但事实证明概率这种东西真不好说！
　　
　　服务生见餐厅已经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非常得意，他选了最中央的一张餐桌坐下，翘着腿，宣布：“我也不想为难你们，只是想享受一下被服务的感觉。”
　　平时都是他服务别人，整天哈头点腰的，他已经受够了！
　　他看着众人道：“你们好好伺候我，等我心情变好，自然会放你们安全离开。”
　　
　　说完，他让厨师去给他准备餐食。
　　
　　他的目光在众客人身上游走，看他们各个穿得光鲜亮丽，不满了。
　　他让其中一位客人脱了衣服给他换上，又看中了另一位客人的百万手表，不多一会儿，他摇身一变，变得人模狗样的。
　　他看着自己的装扮，心里舒坦了，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目光再次掠过人群。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客人全都缩着头不敢回视。
　　
　　林珂和苏云洲没有，他们一个冷淡，一个慵懒，在人群中极为显眼。
　　
　　服务生一眼就看到了林珂，他的目光在林珂的脸上顿了几秒，笑了：“你——”他指着林珂，朝她勾勾手，“你出来。”
　　林珂的眸光闪了闪，没有立刻就听话走出去。
　　苏云洲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他看了那服务生一眼，脚下动了两步，站到林珂面前，挡住她。
　　
　　他朝服务生笑：“你找她有什么事？”
　　服务生本来看中了林珂的长相，想让林珂来给自己陪酒，但这会儿他又注意到了苏云洲的长相，心生妒忌：“管你屁事，谁让你说话的？找死？滚一边去，别让我看着你，你的脸真让人作呕！”
　　这话一说，一直挂在苏云洲脸上的笑容没了。
　　
　　“让人作呕？”他轻声问。
　　
　　服务生嗤笑：“你长得多对不起观众自己没点逼数吗？”
　　——这是嫉妒得已经失去理智了。
　　
　　苏云洲回头问林珂：“林珂，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林珂：“……”
　　现在是讨论长相的时候吗？
　　
　　苏云洲见林珂没说话，心情一下子低到了低谷。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作沉思状。
　　
　　服务生见自己被忽视了，怒了，他已经受够了小人物的生活，每天低着头看客人的鼻孔生活，活得如此卑微，他受够了！
　　明明他进化了，进化得高人一等，大家应该尊重他仰视他才是，就像那边的那一群瑟瑟发抖的蠢人一样，就应该像那样才对，怎么可以无视他？！
　　
　　他怒从心头起，喝道：“喂！”
　　苏云洲抬头看他：“别吵。”
　　
　　服务生：“……”
　　“你这是在要求我？”服务生不可置信，“这种情况下你还要求我？你想变成地上的一堆垃圾吗？就像前面那两个不知好歹的人一样？”
　　他怒到不可抑制，当下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他得给这个人一个教训！
　　
　　客人们以为又会多出一个融化人，女士们心下不忍，纷纷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但——
　　响指之后，无事发生。
　　
　　客人愣了。
　　服务生也愣了。
　　他疑惑地抬起手，再一次打了个响指，可依然无事发生。
　　他慌了，又打了一个，一个接一个。
　　
　　苏云洲眉头皱了起来：“说了别吵。”
　　话落，服务生的手掉了。
　　
　　服务生愣了几秒，低头看着地上的手。
　　
　　手……掉了？
　　
　　因为他打响指太用力？
　　
　　啊！他的手掉了啊！
　　
　　“唔啊啊啊啊！”服务生抱住自己的断手，发出猪叫。
　　客人们看着这一幕，有点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总觉得有点……滑稽。
　　
　　餐厅里回荡着服务生的哭喊，苏云洲却一眼也没看对方，他摸着自己的脸，一心一意地思索某个问题。
　　况江带着人匆匆来到餐厅，当他推开餐厅大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原本趾高气扬的服务生此时正可怜兮兮地跪地呼喊自己的手快回来，受牵连的客人们沉默地在一旁观看，而害服务生丢了手又丢了自尊的苏云洲，他正摸着自己的脸，回头问林珂：“林珂，你觉得我的脸不好看吗？”
　　
　　况江下意识看向方怀，用眼神询问他——什么情况？
　　方怀推了推眼镜，避开了与他的视线，以免被林珂和苏云洲发现。
　　
　　当然，苏云洲是不可能发现的，因为他正专注于自己的脸。
　　
　　“林珂，我的脸真的让人作呕吗？”
　　“林珂，你说说看，我的脸哪里让人不满意了？”
　　“林珂，你……”
　　
　　林珂被吵得不行，为求解放，回道：“别问了，还不错。”
　　苏云洲：“只是还不错？”
　　林珂默了默：“好看。”
　　霎时间，苏云洲眉眼舒展，笑了。
　　他的心情奇好。
　　
　　有的人眼睛不太行啊，长着这么一双眼睛却只能当装饰品，要它们何用？
　　他这么一想，某个断了手的服务生突然大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瞎了！”
　　
　　林珂：“……”
　　这家餐厅和雅致安静一点也沾不上边呢。
　　真的好吵。




49.  炫耀   炫耀之道。

　　况江扫视餐厅一圈, 随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其中一个融化人身上。
　　作为异控局的外勤执行人员，他见多了生死, 但并不会因此就认为死亡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他旁边的年轻下属比他更不能习惯生死, 见状也脱下外套盖在另一位牺牲者身上。
　　
　　客人们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他们看那服务生不像是还能再威胁到他们的样子, 又开始闹了。因为况江带着异控局的兄弟到来餐厅, 客人们误把他们当成了警方的人，要找他们要个说法。
　　
　　“这个男的到底怎么回事啊？他是人吗？为什么能让人融化？他的手是怎么掉的？”
　　“天啊，我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一位富太太扶着自己的胸口, “如果不弄清发生了什么, 我感觉我未来的人生都要在噩梦中度过了！”
　　“警察同志, 我的女朋友被这个男的……你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
　　
　　好多人一拥而上, 将况江等人团团围住。
　　况江已经习惯处理这种状况了, 并不慌乱, 小声问身边的人方杰在哪儿。
　　“方杰被二组的人带走出任务去啦。”旁边的下属同样小声回复他。
　　况江：“……”
　　
　　这话是说方杰没空？
　　唔。
　　
　　况江有点头疼，在认识到方杰的能力的便利性之后, 好像整个异控局都依赖上了方杰。但眼下方杰没法来帮忙, 他只能用传统的方法去处理。
　　他清了清嗓子, 道：“肃静！我们会把真相告诉你们的……”
　　
　　“什么时候？”一位客人抢声问。
　　这群客人中不乏名流，习惯了身居高位, 因此态度也比一般民众要强势。
　　“别拿场面话敷衍我们，我们有权得知真相！”另一位客人也道。
　　
　　况江：“……”
　　
　　他揉了揉额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断手的服务生身上——他自己现在都还搞不清状况呢, 只能看出这个污染源似乎失去了危险性。
　　是方怀做的？
　　哦，应该不是。
　　
　　他又将目光挪向林珂和苏云洲，前者依旧顶着淡然的面孔, 后者嘴角微扬，似乎心情奇好。
　　况江：？？？
　　
　　难道是苏云洲做的？
　　他正这么想，方怀朝他隐秘地点了下头，证实了他的猜想。
　　
　　原来真是苏云洲做的啊！
　　
　　眼下当务之急不是寻找谁制服了污染源，而是查清这个污染源的能力，并针对其能力给客人们一个说得过去的说法。
　　这么想着，况江再次开口道：“不会敷衍的，等我们查清情况，一定亲自通知你们！党和政府从不欺瞒民众！”
　　他说得正义凛然，好似官方最正直的代表人！
　　……绝不会让人看出他心底已经在盘算借口了。
　　
　　大多客人被他的表象所欺骗，信了他的鬼话，特别是那位富太太，对他寄予深厚期待，说：“我相信你，警察同志！所以——我们就在旁边的酒店里等消息吧，等你们查清楚了，也方便通知，不用担心这比支出，住酒店的费用由我来出就是。”
　　况江：“……”
　　呃。
　　富太太看着他道：“党和政府从不欺瞒民众，不会把民众遣散，然后偷偷各个击破，对吧？”
　　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这位富太太可是个人精，她一针见血，戳破了异控局的惯常做法。
　　
　　这一下，况江有点骑虎难下了。
　　
　　看着这事件走向，林珂眸光闪了闪——她对真相并不好奇，也不想去酒店，只想回学校。
　　然而跟她怀有相同想法的人看起来并不多，苏云洲是一个，方怀师兄也是一个。
　　哦，还有一个年轻女人。
　　在众客人围着况江讨说法时，这个女人在发呆，在众客人商量着去酒店时，这个女人还在发呆。
　　她一直都保持着这种置身事外的状态，似乎被别的什么更重要的事牵走了注意力。
　　
　　林珂不由多看了那女人一眼。
　　
　　她只是看了看，并没有多管闲事去问女人怎么了。
　　另一边，客人们已经决定好了去向，一大群人打算跟那位富太太去酒店候等消息，一小撮人则实在没空只能回家等消息。看到这个发展，林珂还算满意，别人要怎么做她管不住，只要不阻拦她回学校就好。
　　
　　现在这情况吃饭是吃不开心了，所以林珂三人走出餐厅后，直接拐进了旁边的一家金拱门，随便吃点以解决吃饭问题。
　　填饱肚子走出店，正好和异控局的况队长打了个照面。
　　
　　况江是来找林珂的。
　　
　　“我刚刚看见了你，给你送点东西。”说着，况江将一杯奶茶递给林珂，“拿着吧，路上喝。”
　　林珂：“……”
　　
　　唔，又是奶茶。
　　
　　林珂觉得有必要将自己不爱喝奶茶这件事说出来，正要开口，况江的下属就把况江叫走了。
　　林珂沉默。
　　
　　苏云洲看着况江离去的方向，问林珂：“他为什么要送来奶茶？”
　　林珂也是一脸莫名：“不知道。”
　　苏云洲眯了眯眼，这时方怀插话道：“可能是看林珂可爱，想认个妹妹吧。”
　　苏云洲和林珂同时看向方怀。
　　方怀刚吃完东西有点热，于是解开了自己的衬衣袖扣将袖子折起，漫不经心地回答：“因为我看着林珂时也会有这种想法。”
　　
　　静默。
　　
　　苏云洲笑出声：“原来如此。”他左右打量林珂几眼，认同道，“的确可爱。”他又看看林珂几眼，接着又说，“但我不会想认妹妹。”
　　林珂面无表情：“因为说不定我比你更大。”
　　苏云洲：“诶？”
　　林珂随口问他：“你几月出生？”
　　苏云洲的脑海中显现出他的身份证，慢了两秒，回答：“六月六。”
　　林珂又问：“哪一年？”
　　这一次苏云洲回答得比较快，将自己的出生年份说了，林珂听完说道：“确定了，我比你大，两个月。”她喊，“苏弟弟——”
　　苏云洲：“……”
　　
　　他改口道，“我记错了，我其实是三月六号出生的。”
　　林珂只当他逞强，可下一秒就见苏云洲摸出了自己的身份证。
　　
　　“你看。”苏云洲道。
　　
　　只见苏云洲的身份证上的出生那一栏显示着日期：xx年03月06日。
　　
　　林珂：“……”
　　还真是三月出生的啊。
　　
　　您记性真好。
　　
　　两人聊到了出生日期上，没注意到一边的方怀暗暗松了口气。就在刚刚，他可是帮况江打了个掩护呢，如果不是他插那就话，况江可能又踩到咱们的一号污染源的雷区了！
　　危机解除，方怀去停车场开车，林珂和苏云洲则在路边等待，等待的过程中，苏云洲突然开口道：“你不喊我苏哥哥吗？”
　　林珂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喊？”
　　苏云洲道：“因为我比你大。”
　　林珂道：“比我大的多了去了。”可也没几个人逮着她要她喊哥哥的。
　　苏云洲偏了偏头：“先前你误以为我比你小的时候，你都喊我弟弟了。”
　　林珂：“……”
　　
　　她往旁边挪了两步，装作失忆：“有吗？”
　　苏云洲：“当然。”
　　林珂打算装失忆装到底了：“没有。”
　　“有的！”
　　“没。”
　　“有！”
　　“……没。”
　　
　　对话变得无聊起来，可就算如此无聊的对话，苏云洲却很执着地一直接着话，很开心似的。林珂嘴角一抽，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他，试图借此堵住他的嘴，道：“喝不？”
　　苏云洲道：“喊哥哥我就喝。”
　　林珂没理他，目光瞟向马路上，追着马路上的一辆迈巴赫而去。
　　
　　这辆车有点像班长季青昀的——她看着那辆车的车牌号暗暗想。
　　
　　方怀将车开过来了，林珂和苏云洲一起上了车，坐着车回了学校。方怀还有别的事要忙，于是将两人放在了校门口，则开着车离开了。
　　回学校后，林珂去了一趟学校超市，苏云洲黏上了她，一路跟随。
　　
　　超市里。
　　“最近考驾照的学生多了起来。”苏云洲跟在林珂身后，问她，“林珂，你呢？有没有兴趣学开车？”
　　林珂一边拿目光扫着货架，一边道：“没有，因为没车。”
　　贫穷如她也买不起车。
　　苏云洲自然而然地接话道：“那我送你一辆？”
　　林珂：“你送我？”
　　苏云洲道：“嗯。”
　　他可是看见了，她先前在看那辆迈巴赫吧！
　　
　　林珂“哦”了一声，从货架上挑了一袋儿零食，递给苏云洲，说：“谢谢，劳烦去付账吧。”
　　这袋零食不是一般的零食，而是小儿供款，零食的包装袋背后还附带送了一只小汽车，红色的，拇指大小，动力系统目测是发条。
　　苏云洲：“……”
　　
　　“我不是开玩笑的。”苏云洲道。
　　林珂把那袋零食从苏云洲的手中抽走，看他一眼，说：“那我也不开玩笑——别做奇怪的事。”
　　她照常拒绝他。
　　
　　苏云洲是个有点奇怪的人，可能这会儿脑子抽风了想送她一辆车，她可不想占一个脑子不好的人的便宜。
　　况且苏云洲还是个学生吧？有这经济能力么？要是偷了父母的钱把她送上社会新闻，她可高兴不起来。
　　
　　怕苏云洲听不懂，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把话说明白了：“别送，我不需要车。”
　　说着，余光瞥见货架上有她想要买的果酱，伸手去拿……呃，没拿到，矮了一点。
　　苏云洲伸手帮她取下，递到她手里，说：“哦——”
　　他把这个“哦”字的尾音拖得很长，感觉很失望似的，失望自己送车被拒。
　　林珂：“……”
　　
　　林珂没搭理他，前去收银台结账。
　　她买了一些面包和果酱当早餐，苏云洲则什么都没买，跟在她身后当装饰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超市，忽见一男同学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呼啦啦围上来，场面像极了校园霸凌。
　　而这群人霸凌的对象是苏云洲。
　　
　　那男同学双手插兜，仰着头，露出自己鼻毛外露的鼻孔：“苏云洲！”
　　苏云洲歪了歪头：“找我？”
　　这件事和林珂毫无关系，但她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停下脚步在旁观望着——毕竟是同学，她要是直接走了，显得自己怪无情的。
　　男同学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大手一扬，扔到苏云洲的脚边：“苏云洲，我妹妹看上你了，所以……”
　　苏云洲曾被林珂推荐去看网文，结果他看错了类型，输入了几本狗血都市虐恋，看完之后吸收了狗血小说的精髓。此情此景，他恍然大悟：“所以你要我拿着这卡远离你妹妹？”
　　男同学睨着他，道：“我是让你拿着这卡去整个容！”
　　苏云洲：“……”
　　
　　苏云洲本来觉得这事儿还挺有意思的，如果不谈及自己的脸的话。
　　真是奇怪，今天怎么大家都要对他的脸评头论足一番？！
　　
　　他扬起嘴角，笑容温和：“整容？”
　　
　　男同学嗤道：“你就只有脸还能看，没了这张张扬的脸，我妹也看不上你！”
　　苏云洲：“……”
　　
　　忽然间，他只觉云开雾散一片风和日丽，他笑着真诚道：“多谢夸奖。”
　　
　　那男同学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哑然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艹！谁夸你了，赶紧的，把卡捡走，尽快把脸给整了！”
　　苏云洲依然微笑：“我不整容。”
　　他很满意自己的脸来着。
　　男同学怒道：“别嬉皮笑脸的，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他的确不是在开玩笑，看他带的人手就知道了。
　　然而苏云洲半分危机感也没有，依然笑着，重复道：“我不整容。”
　　男同学一噎：“你耳朵听不见吗？我这是在跟你讨价还价吗？我是在通知你！”
　　苏云洲笑容微敛，在重复几遍相同的话之后他感觉有些无聊了，并且有一些些不耐。
　　
　　他不多说了，直接踩过那张卡，走向林珂，打算和林珂离开这里。
　　银行|卡被踩，也踩到了那位男同学的怒点上，男同学当场大跨几步，想去拽苏云洲！
　　A大的安保系统完备，校园每个路口都安装有摄像头，力求无死角覆盖。
　　超市外的路口正好就有一个摄像头，平时这摄像头毫无存在感，几乎没有学生会抬头去关注他。
　　
　　这位男同学也是。
　　所以，他万万没想到这摄像头还是个坏的，当他从地下走过，啪一声，那摄像头掉了下来，正好砸到了他头上！
　　他直挺挺倒下，脚丫子抽搐两下，厥过去了。
　　
　　他的狐朋狗友没也没料到这一幕，愣了愣，回过神来悲痛大喊，一拥而上将他围住。
　　“要死人了啊！”
　　“救护车！救护车！”
　　
　　林珂：“……”
　　好熟悉的一幕。
　　
　　苏云洲看看这倒霉的男同学，又抬头看看安装监控的地方，心有余悸：“我先前就觉得学校的监控探头质量不行，果然，这很危险啊。”
　　林珂默然。
　　她以前也觉得是监控摄像头的质量有问题，但接连遇到监控砸人，现在她觉得这可能是她身边的这位污染源有问题……
　　
　　她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苏云洲。
　　苏云洲：“？？？”
　　
　　那男同学被砸得不轻，他的朋友要带他去医院，人多口杂，场面闹哄哄。
　　林珂并不同情这男同学，如果这男同学的妹妹看上的不是苏云洲而是另一个人，故事可能就是另一个版本了。
　　说到底是这男生活该。
　　
　　她看苏云洲没事，便没有继续留下来看热闹，转身就走。
　　一转身，看见班长季青昀正站在不远处。
　　季青昀手里握着一杯咖啡，目光复杂地看着这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对了，班长也是学校摄像头的受害者来着！
　　
　　话说回来，上一次班长出事也是苏云洲做的？
　　想到这里，林珂怀疑地看了苏云洲一眼。
　　苏云洲满脸无辜，不懂她在怀疑什么。
　　林珂：“……”
　　
　　季青昀走了过来，朝林珂、苏云洲打招呼，说：“我还以为你们遭到校园暴力了，正打算找保安呢，还好你们没事。”
　　苏云洲说：“不用叫保安，我们没事，只是那边的同学被摄像头砸了一下。”
　　季青昀的脸神经性地抽搐了一下，说：“学校的摄像头质量是不大好。”
　　是真的不太好，他现在还戴着棒球帽呢！
　　
　　林珂注意到季青昀手里的咖啡杯，上面的商标是个小众品牌，林珂见过，就在方怀师兄今天准备请客的那家餐厅的对面。
　　
　　那辆迈巴赫果然是季青昀的吧？
　　她暗想。
　　
　　季青昀注意到林珂的视线，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笑说：“我姐买给我的。”
　　这本来并不是什么值得一说的大事，但季青昀特意一说，这样一来就给人一种……他在炫耀姐姐的感觉。
　　
　　林珂没有姐姐，倒是有个堂妹，不过完全无法拿出来炫耀，所以她不太懂季青昀的感受。
　　苏云洲听到这话，想到了什么，突然从林珂手中拿走了异控局的况队长送的那杯奶茶。
　　他举了举手里的奶茶，扬起和季青昀一模一样的笑容，用和季青昀相差无几的语气说：“林妹妹送给我的。”
　　也就是炫耀的笑容和炫耀的语气。
　　
　　林珂还维持着拿奶茶的动作，侧头看他。
　　苏云洲朝她粲然一笑：“谢谢。”
　　林珂：“……”
　　
　　有病。




50.  春风   那是春风呀！

　　季青昀也是要回寝室的, 所以三人一起朝宿舍区走，途中季青昀提到了“建设杯”。
　　“有点不凑巧，选队友那会儿我刚好受伤住院, 没有余力找队友, 现在想参加也不好找队友了吧。”他叹道。
　　
　　“建设杯”比赛时间跨度长，光报名时间就有二十多天, 所以现在报名还赶得及, 难的是找队友，因为但凡有兴趣参加的学生，大多都有组织了, 班长人缘再好, 也不好中途插|进去。
　　巧的是, 林珂还真的能提供一点帮助。
　　她知道, 某条咸鱼并没有报名, 而那条咸鱼正好对班长有那么一点爱慕的小心思, 也许可以为爱翻个身。
　　于是她道：“夏双双没有参加报名，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她的意见。”
　　
　　季青昀一怔：“夏双双？”
　　他和夏双双现在待在一个社团, 关系还可以, 于是他笑了：“那好, 我回头问问她。”
　　说完，又看向林珂, “谢谢你的情报，如果成了，我请你喝奶茶。”
　　林珂：“……”
　　难道这个世界的男生都认为女生喜欢喝奶茶吗？
　　
　　一时间, 林珂表情有点复杂。
　　但她知道这话只是客套话罢了，所以听了也就听了，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走到宿舍区男寝和女寝分路的地方, 季青昀也没黏糊，说了一声就朝男寝方向去了。
　　跟苏云洲不一样。
　　
　　苏云洲好似有认路障碍一般，一直黏在林珂身后，也不多话，只是跟着，步伐惬意。
　　“……你怎么不跟班长一起走？”林珂没忍住问身后人。
　　苏云洲语气轻快道：“最近长胖了一点，得多运动运动，绕一圈刚刚好。”
　　林珂可不认为苏云洲胖了，以她学画人体多年的眼光来看，苏云洲似乎一直维持着相当完美的体型，身形颀长，不羸弱，也不显健壮，从他偶尔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线条来看，肌理漂亮到让人感觉是画上人物。
　　他的确有被女孩子们追捧的资本。
　　
　　想到这，林珂回头看了他一眼。
　　
　　唔，脸也是……非常的赏心悦目。
　　
　　看在他的长相还挺讨人喜欢的份上，林珂没有再说什么，任他跟着自己。不过也仅限于跟到寝室楼下，再进一步的，宿管大妈也不会允许。而苏云洲仿佛真的只是想多走两步锻炼锻炼，当林珂进楼之后他就很干脆地走掉了。
　　
　　林珂回到寝室，一开门，听见她的室友夏双双同学朝她大喊：“珂珂！你知道吗？‘未眠世界’被烧了！”
　　林珂搭在门把上的手一顿：“烧了？”
　　夏双双满脸惋惜：“是啊！我们花艺社本来还想再去‘未眠世界’体验一下花艺的，结果去预约却被告知花园关门了，被烧了！”
　　“打听了一下，听说是园主的大女儿不告而别离开了A市，园主伤心过度精神失常，一把火把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花园给烧成了灰……”
　　夏双双隐隐知道“未眠世界”的园主和其女儿之间有些隐情，所以她对自己听到的说法并没有完全相信，具体如何，外人终究无法知道，只可惜那么漂亮的花园消失了。
　　
　　对于那对母女，林珂比夏双双知道的更多一些，但也不清楚园主为什么要烧花园，可能是因为突然醒悟愧对大女儿，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不管真实原因如此，作为一个外人，她没必要去深究。
　　这和夏双双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两人默契地不再谈论此事。
　　
　　夏双双换了个话题。
　　“珂珂，我跟你说件事。”她道，“刚刚班长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参加‘建设杯’。”
　　林珂“哦”了一声，暗道班长的动作还挺迅速。
　　她问：“那你呢？答应了？”
　　“我拒绝了。”夏双双道。
　　
　　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林珂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自己的这位朋友是喜欢班长的。
　　于是她道：“如果我没记错，有个说法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夏双双肃颜：“也有一个说法叫做得不到的才不是最好的！”
　　林珂：“……”
　　
　　夏双双捂脸：“好吧，其实我拒绝他的原因是……我觉得我跟他一起比赛会暴露我是一条不堪大用的咸鱼……”
　　林珂瞬间被她这个说法说服了，点头赞同：“确实。”
　　“……”夏双双吸吸鼻子，“你就不反驳一下吗？”
　　林珂抬眼看她：“反驳你不是咸鱼？”她扯了扯嘴角，敷衍之极，“好吧，你不是咸鱼。”
　　夏双双：“……”
　　
　　林珂没再离某条自欺欺人的咸鱼，坐到电脑桌前连接数位板准备画画。
　　她最近接了一个画稿，稿费很高，要求也很高，是关于恋爱主题的，双人稿，她接稿几天了，但依旧没能找到灵感。
　　她打了几遍草稿，全都觉得不满意，有种下笔困难的感觉。
　　在电脑桌前发了好一阵的呆，她起身去到夏双双身后，问她：“最近有没有新上映的恋爱电影？”
　　夏双双正在折腾制图软件，闻言立即把烫手的鼠标一丢，兴致勃勃道：“你想看电影啦？！”
　　还是恋爱电影！
　　多神奇，她的这位美人朋友唯一喜欢看的是治愈系电影，非恋爱元素的那种！
　　
　　“你问对啦，最近正好有一部电影口碑很好呢！”夏双双兴奋问，“要一起去看吗？今晚就可以去看哦！”
　　她本来都准备约嵇明曦和王燕了，不想林珂这个时候提起。
　　林珂想了想，点头应了：“嗯。”
　　夏双双高兴，她很少能跟林珂一起走进电影院，新鲜。
　　
　　约了晚上看电影，林珂也没浪费时间，出门前把各科布置的作业做一做，在她做作业的时候夏双双就在一边上网，找化妆视频，打算临时学个漂亮的妆，给林珂和自己化上，当然，林珂拒绝了她的好意。因为林珂拒绝了，夏双双也没给自己化，随便捯饬捯饬就出门了。
　　两人在附近的影院买了票，进去坐下不久，身后传来温和的笑声，以及询问声：“真巧，你们也来看电影？”
　　
　　夏双双闻声一顿，不可置信地回头：“班长！”
　　季青昀朝她笑，那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林珂看夏双双的手突然抖得跟帕金森患者似的，担心她把手中的可乐喂衣服上，伸手拿走了她的可乐，想了想，又拿走了她怀里的爆米花。
　　
　　她把可乐和爆米花安置好，这才回头朝季青昀对视了一眼，算是打了声招呼。
　　
　　季青昀的座位在两人的身后，准确来说在林珂的身后。
　　电影还没开播，观影观众还没入场完毕，季青昀将双臂随意地搭在林珂的座位的椅背上，倾着身子跟林珂、夏双双说话。
　　
　　“我姐送我的电影票，本来没打算看的，但正好有时间就来了。”季青昀说，“听说这电影口碑很好，希望好看。”
　　
　　姐？
　　这位姐姐都快定居在季青昀的话里面了。
　　感情真好。
　　林珂想。
　　
　　夏双双道：“肯定好看，我看过影评，好评率超过90%呢！”
　　季青昀笑眼一弯：“嗯。”
　　夏双双无法直视这波笑容，痴痴傻傻地回头，捂住胸口满脸荡漾。
　　林珂置身两人之外，吸一口快乐水，不太快乐地皱了脸。
　　
　　季青昀注意到她的反应，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林珂——”
　　林珂回头，用眼神示意他有什么事。
　　季青昀朝她递出一杯红色果汁：“给你。”
　　林珂没接，问：“是什么？”
　　季青昀道：“番茄汁。”
　　林珂说“哦”，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她虽然是来电影院的次数不多，但以她的见闻，她还真没见过有人在电影院带番茄汁的！
　　
　　电影开始播放片头，三人没再说话，开始观影。
　　一场一个半小时的电影一晃而过，电影院里的氛围很好，电影一结束，讨论者众多。
　　
　　“这部电影好甜哦，编剧真会！”
　　“电影真好看，我很久没看过这么轻松的电影了！”
　　“男女主演技真好，好有cp感！”
　　
　　一路上周围都是这样的讨论。
　　可这样的良好氛围却在走出电影院时结束了。
　　
　　一对男女在电影院门口大吵大闹，准确来说是一男人单方面戳着一女生破口大骂。
　　“我他妈服了你了，看电影就看电影，你朝旁边的男的笑什么？犯贱吗？”
　　“还有都几月份了，裙子还穿这么短，是存心想给我戴绿帽子吗？你没看到周围男的都盯着你的腿吗？”
　　“还有这化的什么妆？你是想去夜店当小姐吗？”
　　
　　男人看着自己的女朋友越看越来气，气血上头，刚言语指责还不够，伸手去拽自己的女朋友：“快点去把脸洗干净，这脸我看着来气！快点！”
　　男人拖拽着女朋友往电影院内走，气冲冲的，几次差点撞到人。
　　有人对他的行为不满，好言相劝别这样，但男人反口就呛回去：“管什么闲事？你是想上她是不是？”
　　他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旁人也不敢多劝。
　　
　　看着这一幕，林珂不适地皱起眉头。
　　
　　“……泡泡。”
　　身边的夏双双低声喃喃。
　　
　　“嗯？”林珂没听太清。
　　夏双双指着头顶上空：“好多泡泡。”
　　这下林珂听清了，她抬起头，果然看到好多泡泡飘在空中，从电影院外一路飘进电影院里。
　　
　　这里怎么会有泡泡？是哪个小孩儿在吹着玩吗？
　　林珂刚这么想，看到一只小小泡泡飘到了那骂女朋友的男人头顶，然后定住不动了。
　　下一秒，泡泡里出现一张扑克牌。
　　
　　一张黑桃J。
　　
　　好多人注意到了这一幕，议论纷纷，男人有所察觉，抬头去看。
　　当他抬起头的瞬间，扑克牌化作一柄利刃，从天而降，像一道光一样快，眨眼间便削掉了他的嘴巴！
　　
　　血液飞溅。
　　
　　泡泡消失了。
　　
　　站在林珂身后的季青昀舔了一下唇，嘴角微扬，笑容和煦如春风。




51.  命运   命中注定。

　　人群目视这一切, 惊惧悚然，但惊惧之下又跳跃着一种诡异的爽快——活该！谁叫这男人这么对她女朋友！
　　这……难道是天罚？
　　
　　年轻人们最先反应过来，一边问着怎么回事, 一边条件反射拿出手机准备拍摄。
　　影院的保安也跟着反应过来, 怕这事儿闹上网络，牵连自己丢奖金, 赶紧跑过来阻止观众拍照, 并打电话报警，让警方来处理这一团糟乱的情况。
　　
　　人群躁动起来，受伤的男人哀嚎着, 喊天喊地喊救命。
　　场面变得杂乱无序。
　　
　　林珂怕被人踩到, 拉着夏双双走出了影院。
　　外面安静多了, 没有人扯着嗓子问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哭天抢地。
　　她呼了一口气, 回头看一眼影院的方向, 透过玻璃墙，她还能看见里面的混乱。
　　
　　季青昀也没留在里面看热闹, 跟着她们走了出来, 站了一会儿, 问两人要不要坐他的车回学校。夏双双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大力点头：“要的！”
　　于是两人坐上了季青昀的车。
　　
　　季青昀将车开得很稳, 一眼看得出，他的心情非常不错。
　　坐在舒适的豪车中，夏双双的心思却忍不住飞出了车外, 飞回到电影院里。
　　
　　“你们说……”回想起刚刚的场面，她忍不住嘶嘶吐气，仿佛嘴巴受伤的是自己, “刚刚那是啥情况？”
　　就像是某种魔术场景似的！但正常魔术可不会那样伤人！
　　夏双双想到了什么，覆到林珂耳边，小声说：“珂珂，你说那种情况是不是跟猫化有点像？”
　　林珂：“……”
　　
　　夏双双也遇到过好几次怪奇事件了，可大多相关记忆都被洗去了，只有猫化一事被漏掉了，让她不至于对怪异事件完全无知。
　　
　　刚刚那是什么情况呢？
　　大概是哪个污染源做了什么了吧，就是不知道是哪个污染源做的。
　　林珂想。
　　
　　林珂对那个男人的遭遇同情不起来，垂眸回夏双双：“我不知道。”
　　夏双双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突然车内响起了手机铃声。
　　
　　季青昀的。
　　
　　季青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朝林、夏两人道：“不介意我接个电话吧？”
　　明明他是主，林珂和夏双双是客，季青昀还特意问了这么一句，异常有礼。
　　
　　林珂和夏双双自然不介意，于是季青昀连上了蓝牙，开始接电话。
　　通话很快结束，季青昀笑着道：“是医学院的陈禹教授打来的，问我要不要去他那儿，我答应了，所以等会儿我就不进学校了，可以把你们放在校门口吗？”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歉意，因为没有把人送到宿舍楼下。
　　
　　夏双双和林珂本来就是搭顺风车的，哪有她们嫌弃的份，夏双双赶紧道：“校门口就很好啦，正好我和珂珂要在校门口买点东西！”
　　季青昀笑了，说“好”。
　　
　　车内氛围很好，夏双双好奇：“班长，你和医学院的教授也有联系啊？”
　　“嗯。”季青昀说，“陈禹教授是我叔叔，不过他要求我在学生面前称他为教授。”
　　夏双双惊讶：“为什么啊？”
　　季青昀耸肩，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呢。”
　　他失笑，“噗，可能是喜欢被人称教授吧。”
　　
　　简短几句，林珂感受得到，季青昀和他的叔叔关系挺好。
　　
　　迈巴赫的性能极好，没过多久就到A大校门口了，林珂和夏双双在校门下车，挥手目送季青昀开车离开。
　　夏双双感叹：“咱班长太绅士了，这样的男人……嘶。”
　　林珂也认同季青昀是个绅士，那简直是面面俱到的彬彬有礼。
　　
　　夏双双对着夜色叹息一声，说：“珂珂，你觉得季青昀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林珂扯了扯嘴角：“不知道。”
　　夏双双点头：“瞧你也不像知道的样子，回头我去问问苏云洲，苏云洲和班长的类型还挺相似的，说不定喜欢的女生也一样！”
　　林珂：“……”
　　
　　夏双双不是开玩笑的。
　　事实上她不仅认真，还很急迫。
　　在第二天的概论课上课之前，她踢踢踏踏跑到苏云洲面前，十分迫切地问了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苏云洲顿了顿：“你问我喜欢的类型？”
　　“喜欢？”他有些诧异，“喜欢人类？”
　　夏双双有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啊？”
　　人类？
　　苏云洲兀自想了想，仍有点不太明白似的：“你是说像喜欢食堂特供的蟹黄包那样的喜欢？”
　　夏双双：“哈？”
　　苏云洲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正要开口，夏双双举起手：“算了，我觉得我问错了人，你就当作没听过我的问题好了。”
　　说完，跑了，跑回林珂面前，跟林珂吐槽：“珂珂，我跟你说，我发现了一件事，咱们的苏大帅哥好像对恋爱之道一窍不通！”
　　亏她以前还误会过他喜欢林珂呢！
　　闻言，林珂朝苏云洲的方向望了一眼，后者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看向她，朝她一笑。
　　林珂：“……”
　　
　　没有从苏云洲那里得到参考的夏双双陷入了小小忧郁当中，林珂也是，不同的是，前者是因为恋爱问题，林珂则是因为……灵感不足。
　　是的，就算看了一场口碑不错的恋爱电影，林珂也并没有从中获得多少灵感。
　　在发现自己始终无法下笔之后，她枯了。
　　
　　好在距离截稿期的时间还长，有时间给她想办法。
　　
　　这天，林珂正在电脑桌前发呆，王燕敲门来到她的寝室，一进来就问：“夏双双、林美人，你们要不要参加我们社团筹划的‘一周情侣活动’？”
　　所谓的一周情侣活动，就是把一堆男女凑一块儿，随机配对，然后让配对的“情侣”按活动要求做一些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时限为一周，这个活动最近蛮流行，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夏双双早就听说过这种活动，以前还蛮向往来着，这会儿却兴致了了，挥手说：“不参加，我和珂珂都不参……”
　　话还没说完，林珂开口道：“我参加。”
　　夏双双：“……”
　　
　　她大惊，“珂珂，你知道这活动是做什么的吗？！”
　　珂珂竟然也对这种活动感兴趣？
　　这不是她所认知的珂珂！
　　
　　王燕闻言一拍夏双双的背，说：“别这样惊讶，咱们的林美人就不能对恋爱感兴趣吗？哈哈！”
　　说完，发给林珂一张报名表，让她填上。
　　
　　“填了报名表就默认参加哦，到时候就算配到了自己不喜欢的人也要合作一星期哦！”王燕道。
　　林珂点头，说知道了，然后低头填报名表。
　　报名表有个编号，数字为188，这个数字就代表着她本人。
　　她需要在报名表上填写身高年龄爱好之类的信息，还需要写一段自我介绍。
　　
　　许多高校组织的一周情侣活动是完全随机匹配的，但A大组织的这个活动不是，而是在粗略双向选择的基础上进行匹配，所以才要求自我介绍。
　　
　　她一一填好，然后交还王燕，之后又加了一个群。
　　“等配对完活动开始，我们会在群里发布每天要做的任务。”王燕是这样解释群的用处的，又说，“明天我们就能在群里进行配对，要是你和人配上了，不要私自见面，后天我们会在第一操场搭建场地，让配对的‘情侣’统一见面。”
　　林珂说“嗯”。
　　王燕又介绍了一些活动的其他细节，之后便带着林珂的报名表走了。
　　
　　她一走，夏双双游魂似的飘到林珂的面前，抬手摸了摸林珂的额头，被林珂面无表情地扯开了。
　　
　　夏双双还想去摸，一脸的不可置信：“珂珂，你这是怎么了？该不会生病了吧？”
　　如果不是生病，好好一校花，怎么要去那种地方体验恋爱？！
　　不可思议。
　　
　　林珂没怎么，她只是找不到灵感，试图剑走偏锋，通过一周情侣来突破。
　　当然，也有头脑发热一时冲动的原因在。
　　
　　夏双双看出林珂心意已决，也没劝她退出，只是担忧不可避免，她道：“珂珂，你可得擦亮眼睛好好挑啊，别到时候挑个歪瓜裂枣膈应自己！”
　　据她所知，参加这种活动的男的，90%都不咋的，优质男百不足一，很容易就和歪瓜裂枣配对上！
　　
　　这个活动和找男朋友还是有点区别的，但要是和不合眼缘的人一起活动确实有点别扭，于是林珂难得地花了一点时间，向夏双双请教怎么才能避免和不合适的人匹配上。
　　然后她就听了一通狗屁不通的高谈阔论。
　　
　　有了夏老师的亲自指导，第二天林珂如约出现在活动群里，发了个“已到”。
　　她在群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后面缀有一个表示性别的“♀”。
　　
　　群里总共200人，男生100人，女生100人，群员们非常热情。
　　当群员全部上线，群主和管理员在群里宣布配对规则，规则总结为：每个人都发一段自我介绍，等所有人都自我介绍完之后，看中的可以互相私聊，但这个过程只有十分钟，对上眼的话两人就把自己的编号后面加上对方的编号，以示成对，十分钟后没有匹配成功就由软件抽签随机匹配。
　　
　　群主讲完规则之后就宣布：“话不多说，现在开始自我介绍，由标号1开始！”
　　
　　大家都提前准备好了自我介绍，所以这个过程很快。
　　林珂的标号是188，在很靠后的位置，所以在轮到自己之前，她就一直在看前面编号的男生自我介绍。
　　
　　介绍才刚开始，有人私戳了她。
　　这有违规则，规则表明在所有人介绍完之后才开始互相私聊。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了点开私聊界面。
　　
　　199：【我们的编号挨得很近，有缘，所以一起组队吧。】
　　林珂：【我和187和189挨得更近。】
　　而这两人正好都是男生。
　　
　　199：【我们的编号数字都是ABB式，更有缘。】
　　林珂：【……】
　　
　　199：【你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
　　林珂：【我觉得不怎样。】
　　199：【难道你有看中的人？】
　　林珂：【如果没有你来打扰我的话，或许我能看到。】
　　199：【别看了，就选我吧。】
　　
　　林珂没说选不选他，只是把群主说的规则复制了一遍发了过去。但199像是没看到一样，依然缠着她想要跟她匹配，他太能聊了，以至于一回神就轮到她的自我介绍了。
　　而她的自我介绍是：【20岁，理科生，单身。】
　　
　　这介绍一出，群里间隔了好几秒都没人接下去介绍，似乎以为她没介绍完。
　　几秒之后，后面的标号才又开始正常运作。
　　林珂没再回私聊界面，她正打算翻看翻看前面的介绍，轮到199介绍了，199的介绍是：【20岁，理科生，单身。】
　　
　　林珂：“……”
　　抄袭！
　　
　　199抄袭得非常愉快，一介绍完就又立马去戳林珂，说：【我说我俩很有缘嘛，你看，连介绍都一样。】
　　林珂：【……哦。】
　　199：【要配对吗？】
　　林珂：【不要。】
　　
　　丢下这句冷酷的拒绝，林珂继续回群里翻看前面的介绍。她一一看下来，并没有看到心动的，而男生当中除了199，也没有人私聊找她。
　　
　　于是——
　　她准备等十分钟过后的自由匹配。
　　
　　你问为什么不找199？
　　哦，她只是单纯不想如他所愿而已。
　　
　　然后，十分钟后，林珂得到了一个随机匹配后的“对象”，名字叫“199”。
　　
　　199：【噗，我说多少遍了，我们有缘，亲爱的~】
　　
　　林珂看着那个“亲爱的”称呼面皮一抽，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夏双双看了过来，嘿嘿笑：“匹配完成了？”
　　林珂不想说话。
　　夏双双问：“对方是个怎样的人啊？自我介绍是怎样的？”
　　林珂看一眼几乎刷满她的私聊界面的信息，木着脸道：“……是个奇怪的人。”
　　夏双双瞪眼：“啊？”
　　
　　林珂一言不发，关闭了聊天软件。
　　
　　另一边，A大宿舍区某个男生寝室中，苏云洲倚着阳台栏杆低着头刷手机。秋日里薄薄的阳光倾泻过来，留恋地停留在他微扬的嘴角。
　　室友推门进来，看他一眼，晃了晃神：“卧槽！苏云洲，你在那里摆什么造型呢？闪瞎我的狗眼了！”
　　苏云洲抬头一笑，说：“天气太好，晒会儿太阳。”
　　说完，又问，“你相信命运吗？”
　　
　　室友没回答他这酸腐问题，目光落在苏云洲电脑桌上的花瓶，顿住，露出诧异的表情：“苏云洲，你这两枝百合放很久了吧，怎么养护的？竟然还没蔫儿！”
　　
　　是的，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两枝多头香水百合娇嫩欲滴，毫无败势。
　　奇怪。
　　
　　苏云洲一点也不觉得有哪儿不对，甚至觉得问出这出这种问题的室友才奇怪，于是他没回答，低头用手，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199：【188，你怎么不理我？】
　　




52.  牵手   祝贺你们牵手成功~

　　因为某人的信息太多了, 林珂理智地特意为对方开启了免打扰模式，这样一来，她的世界安静多了。
　　但逃避只是短暂的, 她还得去活动现场领取她的真人“对象”。
　　夏双双担心她, 提到：“要不我陪你去吧？”
　　奶妈性格使然，她实在放心不下林珂单独去见一名陌生男性, 怕她吃亏。
　　林珂不觉得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会吃亏, 但也觉得夏双双跟着她没什么不好，所以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于是，第二天, 林珂是跟夏双双一起出门的。
　　
　　两人刚走出宿舍区, 远远地便看到第一操场上铺了红地毯, 旁边还弄了些鲜花, 搞得跟婚礼现场似的。
　　好多路人在旁边看热闹, 还摆弄着手机, 似乎打算拍两张发个朋友圈。
　　
　　夏双双的目光完全□□场那边吸引了，嘴里啧啧有声：“王燕参加的是什么社团来着？经费很足啊, 搞这么大阵仗！”
　　林珂也不知道王燕参加的什么社团, 忘了问, 但她还是信任王燕的，不认为她会坑她。
　　夏双双感慨：“珂珂, 等会儿你出场肯定会引起轰动，谁能想到校花会参加这种活动呢？”
　　她还是觉得会参加这种活动的人质量堪忧，女生可能好一点, 男生嘛……
　　
　　林珂没接话，她正在低头看手机，因为这时群里的管理员正好发了条信息, 催促没有赶到现场的同学赶紧一点。
　　
　　“珂珂，你觉得跟你匹配上的男生能打几……”
　　分。
　　夏双双想问这个问题，可没能完整问出来，因为有只手突然从她身后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后面带了带！她猝不及防，跌进了那人的怀抱，撞上了那人的胸膛。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抬头去看。
　　
　　她看到了一个熟人——方杰。
　　是方杰突然拉了她。
　　
　　夏双双：“？？？”
　　你扒拉我做什么？
　　她满眼疑惑。
　　
　　林珂抬头看了一眼两人，又看看地面，指出：“你看看你脚边。”
　　夏双双闻言低头一看，看到自己面前有块油污，这油污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刚刚她差一点点就踩上去了！
　　方杰搭着她的肩膀将她扶正，解释：“冒犯了，我先前从这边路过的时候看到有个女生踩到那块儿油污后摔倒了，这会儿看见你也要踩上去，情不自禁就……”
　　夏双双：“……哦。”
　　
　　她突然觉得心脏有点奇怪……好像跳得有点快？
　　是因为刚刚那一撞撞出了什么毛病？Pm
　　她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那里正是方杰刚刚握过的地方。
　　“谢谢你。”她说。
　　
　　方杰爽朗一笑：“你不介意我冒犯你就好，我刚刚也是蠢了，明明喊你一下就可以。”
　　说到这，他看了眼时间，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回头见！”
　　
　　他说走就走，林珂没怎么在意，一边继续注视着群里的动静一边朝活动地点走去，走了几步，发现不对劲，回头一看，夏双双“种”在后边那块儿地方了，没有跟上来。
　　“……你在做什么？”她问。
　　夏双双听到声音恍然回神，小跑了过来。
　　
　　两人沉默走着。
　　走了一会儿，夏双双忽然道：“方杰是不是退出校队了？”
　　林珂随口道：“好像是。”
　　
　　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夏双双又道：“那他在做什么呀，好像不怎么常来上课。”
　　林珂：“……”
　　
　　方杰。
　　又是方杰。
　　做什么总提方杰？
　　
　　林珂奇怪地看了一眼夏双双，道：“好奇的话你直接去问他怎么样？”
　　她只是随口一说，哪知道夏双双反应极大，立即拔高了声音道：“那怎么行！我跟他没熟到哪种程度啊，多奇怪！”
　　林珂心说你这样在背后谈论也挺奇怪的。
　　夏双双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讪笑两声，闭紧了嘴巴。
　　
　　两人走到活动场地，一靠近，好多人瞬间朝她们看了过来，准确来说是朝林珂看了过来。
　　如夏双双所言，林珂会参加这种活动的确挺让人意外。
　　
　　王燕看见她们后立即朝她们走来，领着她们去到一个帐篷中，帐篷里全是女生。
　　这顶蓝色帐篷旁边还有一顶黄色的帐篷，里面的则是参加活动的男生们。
　　
　　夏双双不是活动参与者，不能待在帐篷里，所以送林珂进去后就准备离开，出去前，她不经意看了眼旁边的黄色帐篷，结果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夏双双：！！！
　　
　　林珂看她突然顿住，问：“怎么？”
　　夏双双双眼瞪圆：“班、班长！”
　　她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班长竟然也参加了这种活动！”
　　林珂看了眼黄色帐篷的方向，果然看见季青昀就在帐篷里。
　　
　　她有点担心夏双双了。
　　
　　然而——
　　“卧槽！这啥情况啊，你来参加这种活动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为什么连班长的脑子也抽风了！”夏双双大惊。
　　比起伤心，她似乎更惊讶。
　　
　　林珂将到了嘴边的安慰话语又咽了回去，转而打量起夏双双来。
　　夏双双莫名：“看我做什么？”
　　林珂眯了眯眼：“你不伤心？”
　　夏双双：“啊？”
　　林珂提醒她：“季青昀可是马上就要跟人组成一周情侣了。”虽然不是真情侣。
　　夏双双“哦”了一声，懊悔不已：“早知道我也来参加了！”
　　她一副错失良机的样子。
　　
　　可是没有伤心。
　　
　　林珂：“……”
　　
　　“你不是喜欢季青昀吗？”她问。
　　夏双双点头：“是啊！”
　　好多人都喜欢呢！
　　人帅，又温柔多金，谁不喜欢呢？
　　而且还正好跟她进了一个社团，让她有种可能会发生一点什么的错觉，因此产生了那么一点期待，仅此而已。
　　
　　林珂终于醒悟过来，意识到她的这位朋友对季青昀的喜欢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她嘴角一抽，不理夏双双了，把她推出帐篷，让她离开。夏双双被推出帐篷还不忘往男生那边看，一边看一边惊叹：“我去，这一次的男生质量不差啊，我也应该来参加的！”
　　林珂：“……”
　　
　　夏双双走了，王燕朝林珂挤眉弄眼，说：“林美人，你想知道跟你配对的人是谁吗？我可以偷偷告诉你哦。”
　　林珂想起那个“199”，眉心一跳。
　　她木着脸：“我跟着活动流程走就好。”
　　言下之意就是说先别告诉我了，多知道一秒就多闹心一秒！
　　
　　王燕哈哈笑，说：“好！的确，惊喜要保留到最后一刻才最美妙！”
　　林珂：“……哦。”
　　
　　林珂在帐篷里玩着手机等其他人到来，她有点心不在焉，完全没有其他活动成员的积极。
　　过了十来分钟，所有人都到齐了。
　　活动负责人在搭建好的台上讲着活动宗旨，操场围了厚厚几圈看观众，场面异常热闹。
　　林珂打了个呵欠，感觉有道视线正看着自己，扭头一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负责人是一男一女，他们是真正的情侣，两人一唱一和主持着活动，将气氛炒得很热。
　　
　　“我知道你们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的‘另一半’了，我们也不做那个扫兴之人，现在就让你们见面！”这话是台上的女主持人说的，这话一出，全场沸腾。
　　“噢噢噢噢！”
　　掌声如雷。
　　
　　男主持人接过话，说：“你们看操场边上的那棵大榕树，那上面被我们挂了许多的小礼物，每份小礼物上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着一对编号，你们去找相应的编号，在那里等着对方，然后一起拿走礼物，牵手回到这边！”
　　主持人强调了“牵手”一词。
　　众人立马意会，呼声冲天。
　　
　　女主持人笑着道：“话不多说，朋友们，去寻找你们各自的另一半吧，然后带着笑容牵着手回来！”
　　话落，女生们从蓝色帐篷中走出，男生们从黄色帐篷中走出，皆朝着那棵系着礼物的大榕树而去。
　　
　　林珂跟在人群中来到大榕树前。
　　这棵榕树实在巨大，树冠如伞，上面用红色系带挂满了小礼物，都是成对的迷你玩偶。林珂等着前面的人先去找，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在所剩无几的礼物中寻找自己的编号。
　　她运气不错，一上前就找到了。
　　她伸手去翻看标签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时，从她身后伸出另一只手，也捏住了那张标签。
　　
　　淡雅的木质香若隐若现，源头就来自她身后。
　　她身形一顿，就着这个姿势仰起了头。
　　
　　一张好似由水墨精心勾勒而成的精致面孔出现在她眼中，以这苛刻的角度，依然完美呈现。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让她一看就很喜欢。
　　
　　可惜长在苏云洲的脸上。
　　
　　“……”
　　“……”
　　
　　苏云洲低笑，道：“林珂，我们很有缘啊。”
　　说着，摘下那个小礼物，手指一握，握在手心，又伸出另一只手：“牵手。”
　　林珂：“……”
　　
　　她没动，问他：“你先前就知道我是188？”
　　苏云洲如实道：“知道啊。”
　　他说，“就冥冥中有种感觉，感觉你会参加这个活动，会成为188号。”
　　
　　林珂：“……所以呢？”
　　苏云洲没懂：“嗯？”
　　林珂扯了扯嘴角：“所以你为什么要成为199号？”
　　事到如今，她已经明白了，苏云洲或许是无意间动用了自己的能力知晓她参加这个活动，然后又动用能力和她匹配上了。
　　但是——
　　
　　为什么呢？
　　会什么要参加这个活动来跟她匹配呢？
　　
　　苏云洲一怔。
　　他想也没想就来了，没去想过原因呢。
　　
　　林珂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近段时间她遇到过不少奇怪的事奇怪的人，苏云洲绝对算得上奇怪人物中的翘楚。
　　
　　苏云洲看她走了，反射性地跟上去，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不牵手吗？”他问。
　　林珂道：“不牵。”
　　“这样不好吧，公然破坏规则什么的。”
　　林珂：“……”
　　
　　她面皮一抽，沉默许久，朝身后的方向伸出了手。
　　
　　一秒之后，手心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温热的。
　　
　　林珂觉得有一点点不适应，没忍住回头看一眼，这一看却看到苏云洲正低着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神色恍惚。
　　这反应不太像她所认知的苏云洲。
　　
　　“……在想什么？”她问。
　　苏云洲和她相握的那只手用了点力：“我在想……”
　　他抬起头看向林珂，问得格外认真，“你是不是偷偷牵过我的手？”
　　林珂瞬间面瘫脸：“你觉得我像是已经病得神志不清了吗？”
　　
　　她偷偷牵苏云洲？
　　噗，挺好笑的。
　　她为什么要去牵苏云洲，还偷偷的？
　　
　　苏云洲打量了一下林珂，得出结论她很正常，于是他道：“或许你曾经病过呢。”
　　林珂：“……你也挺幽默的。”
　　
　　苏云洲沉吟：“因为我觉得很熟悉啊。”
　　他说，“和你牵手的感觉……非常熟悉。”
　　
　　




53.  约会   去约会吧！

　　林珂倒也没完全不在意苏云洲的话, 虽然这位苏同学奇怪了一点，但也不至于说这种无意义的谎，所以之后她一直在搜索自己的记忆库, 想找出苏云洲在她记忆中存在的痕迹。
　　但很可惜, 任她想破了脑袋也没能够找出一丝一毫。
　　
　　由于过于沉浸记忆搜索，之后的流程她都记不太清了, 一回神周围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回过神来, 她发现苏云洲还牵着自己，嘴角一抽，把手收了回来。
　　
　　夏双双跑了过来, 看了一眼苏云洲, 压低声音对林珂道：“珂珂, 可以走……”
　　话还没说完, 看见苏云洲抓住了林珂的手。
　　
　　苏云洲以前虽然也黏着林珂, 但几乎不会主动跟林珂发生肢体接触, 可那并不是因为绅士的礼节，而是他根本没有跟人肌肤相亲的意识, 。
　　然而, 在经历了牵手之后, 他变了，变得喜欢起这种体温互相交融的感觉来。
　　
　　此时他抓住了林珂的手, 将一只迷你小猫玩偶放在她手心，说：“这是你的。”
　　说完又晃了晃另一只成对的小猫玩偶，说：“这是我的。”
　　
　　林珂：“……哦。”
　　她把玩偶收起来, 准备跟夏双双离开，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旁边的对话。
　　
　　“你是……季青昀？”
　　“我没认错吧？你的确是季青昀吧？！”
　　“哇，好巧啊, 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你！”
　　“你也在A大读书吗？是呢，你的成绩一向很好！”
　　
　　旁边正在上演一场久别重逢，主角为两个男生，一个是季青昀，另一个同是一周情侣活动的参与者，染着一头栗色头发，因为脸型的缘故，活像一颗栗子。
　　林珂往那边望了一眼，目光不自觉地往栗头男的头上停顿了两秒。
　　
　　栗头男似乎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上前捶了一把季青昀的肩膀，说：“我们不是建了个校友群吗？还在论坛宣传过呢，季青昀，你明明在A大怎么也不加个群？”
　　季青昀看了栗头男几秒，回以笑容：“我没注意。”
　　栗头男也笑：“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中途转学不好意思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呢，哈哈。”
　　季青昀：“……”
　　
　　栗头男视线一移看向季青昀身边的女孩子，那是季青昀匹配到的女生，肤白，猫眼，鹅蛋脸，个子娇小，灵动可爱。
　　栗头男看那女生的时候那女生也在看栗头男，栗头男被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看，心头一动，咽了下口水。
　　
　　这个女生是他最喜欢的类型！
　　
　　艹！季青昀的运气真好！
　　
　　反观自己，匹配到的女生不会化妆，穿着也很乡土，性格也不有趣，木讷得让他恼火！
　　一对比，他的心理瞬间失衡。
　　
　　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季青昀，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回头我跟你聊聊。”
　　季青昀是何等绅士之人，对待陌生人尚且彬彬有礼，换成老同学自然不会冷着脸，于是他给出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栗头男拿到了联系方式，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走了，走的时候根本没跟自己的匹配对象说一声。
　　
　　林珂静静看着这一幕，季青昀注意到她的视线，朝她笑了笑。
　　林珂沉默一瞬，问他：“那是你的同学？”
　　季青昀说：“大概是吧。”
　　林珂：“大概？”
　　季青昀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他提到了转学，所以可能是我的小学同学，这过去有点久了……”
　　林珂理解他，虽然她的记忆一向挺好。
　　
　　季青昀说：“没想到你和苏云洲匹配上了，缘分啊。”
　　苏云洲被“缘分”二字取悦了，眼中浮现星星点点的笑意，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林珂……林珂表示不想跟这个虽然作弊了却一点没有作弊意识的家伙说话。
　　
　　她避开这个话题，跟季青昀道别后就离开了活动地。
　　
　　不管怎样，她有了个“对象”，她寄希望于这个活动能帮她找回灵感。
　　有了“男朋友”的第一天，林珂是在“男朋友”的晚安声中入睡的，哦，这也是活动的要求。活动要求一周情侣们每天互道晚安早安，文字信息即可，但苏云洲一向只会在他高兴的时候遵守规则，所以他是直接跟林珂打的电话，亲口说了那句“晚安”。
　　林珂差点没噩梦。
　　
　　她没做噩梦，但这个夜晚并不平静。
　　季青昀惹上事了。
　　
　　他的小学同学在学校论坛上发了个帖子，爆料季青昀表里不一。
　　那位小学同学在帖子里说：【……我刚刚才了解到，原来我的这位老同学在班级里的名声很好，据说有绅士之姿，有王子之态，处事温和有礼，是个从不跟人脸红的老好人……
　　可笑！
　　还有比季青昀更会装模作样的人吗？
　　事实上他在小学时恶迹斑斑，我可不是说谎，任何跟我同小学的人都可以作证！
　　
　　他就是个小恶魔！
　　
　　小二时他对班上的一个女生很好，那是个白化病的孩子，没有人愿意跟她玩，可季青昀愿意啊，他对她很好，每天讨她欢心，骗得对方团团转，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在骗得那女同学的信任之后跟对方要求要挖掉对方的眼珠子！
　　太恶劣了！
　　
　　他还经常拿小刀要划同学的手腕，简直可怕！
　　
　　他可太出名了，好多学生家长担心他对自家孩子下手，于是纷纷跑到学校里闹，他在学校实在待不下去了，灰溜溜地转学了。
　　也不知道他后来上的哪所学校，总之我就没见过他这样恐怖的人！
　　可笑的是，现在他竟然戴起了大善人的面具，混入人群，享受同学们的爱戴！
　　
　　建筑一班的同学，你们可长点心吧，说不定哪天醒来，你们的大善人班长就变成杀人犯了！】
　　
　　这帖子一出，学校论坛闹翻了天。
　　季青昀出名了，虽然他以前就挺出名的，但现在他的知名度急逼苏云洲和方怀。
　　
　　热衷八卦的夏双双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她知道了，喇叭一开，林珂也知道了。
　　夏双双愤愤然：“一定是昨天那个男的在造谣，他昨天才遇到班长，晚上就出了这事，不是他还能是谁？”
　　林珂也是认同这个观点的。
　　“气死我了，班长是多么好的人啊，竟被这么污蔑！”夏双双气不过，“那男的咋回事啊？嫉妒我们班长有人气吗？”
　　林珂没接话。
　　
　　那个栗头男昨天遇到季青昀的时候表现得还挺热情的，怎么回头就把人挂上了论坛？
　　莫名其妙。
　　
　　夏双双发泄完了，问林珂：“珂珂，你相信那个帖子里说的事吗？你觉得那是真的吗？”
　　林珂这一次接话了，说：“是不是真的很重要？”
　　夏双双：“啊？”
　　林珂垂眸，说：“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又不需要重回十年前跟那时候的他做同学。”
　　夏双双若有所思。
　　
　　林珂拿书轻拍了下她的脑袋：“起来，去上课了。”
　　“……哦。”
　　
　　事实证明和林珂想法相同的人还是比较少的，受论坛爆料的冲击，有的同学信了论坛上的言论，对待季青昀的态度变顿时不一样了，有的人还在观望，总是看着季青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当然也有人信誓旦旦不相信的，他们不好前去安慰季青昀，怕让温润如玉的他因此而感伤，所以顾自憋着。
　　教室里的氛围变得非常怪异。
　　大学里的许多课都是多个班级一起上的，这一集课也是，建筑二三班的人都在，往常季青昀在别的班的口碑也很好，极受欢迎，但今天他的存在变得尴尬起来。
　　
　　课堂中间休息，林珂去洗手，回来时看见季青昀站在走廊上，倚着栏杆，看着远处。
　　林珂脚下一顿，想了想，走向他。
　　
　　“班长——”
　　
　　季青昀闻声回头。
　　
　　林珂道：“这一次的小组分组作业，你要不要跟我和夏双双一组？”
　　在上半节课里面上课的教授有提到要布置小组作业，和往常一样，四人一组，林珂这是在拉人。
　　季青昀微微一怔，进而笑了：“你要拉我入组？”
　　林珂道：“嗯，因为你人气很高，不提早下手就被别人抢走了。”
　　这是真的，季青昀的口碑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他不仅人温柔，成绩也好，一向热门。
　　季青昀扬眉：“你不怕我？”
　　林珂：“？？？”
　　季青昀：“……”
　　林珂：“……”
　　
　　两人无声对视几秒，季青昀突然道：“跟你说个事——学校论坛那个关于我的帖子……”他舔了一下嘴唇，声线低了一两度，“是真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珂，仿佛不愿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反应。
　　他说：“我还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就是像帖子里说的那样，带着面具，装模作样。”
　　
　　温柔是装的，彬彬有礼也是装的，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谎言的味道。
　　事实上，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丝邪气突破了他的自制力从他的身上蔓延开来，这让他的这番话听起来不像是诚心诚意的自我剖白，而像带着恶意的捉弄，似乎想看面前之人被吓破胆的样子。
　　
　　然而，他的期待落空了，林珂始终反应平平。
　　她甚至寡淡地回了句“哦”。
　　
　　季青昀：“……”
　　
　　林珂问：“所以呢？要加入我的组吗？”
　　季青昀默然。
　　
　　他有点看不懂林珂。
　　
　　“你不介意自己的组多个伪君子？”他忍不住问。
　　林珂扯了扯嘴角，只说：“没有几个人比你更有礼貌。”
　　季青昀道：“即使那是装的？”
　　林珂道：“我们并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形式上的礼仪已经足够了。”
　　她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她是这样认为的。谁能证明自己就一定光风霁月心净无尘呢？只要不把自己的阴暗施放出来影响到别人就行了。当然，有人害怕也是正常的，不能指责害怕的人的包容力不够，说到底只是个体的接受度不同而已。
　　林珂觉得自己的接受度尚可。
　　季青昀：“……”
　　
　　他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林珂这样的人，这让他感到一丝……轻松。
　　
　　他没有说谎，论坛上的爆料也没大错，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小学的时候班上有个白化病的女孩子，对方的眼睛呈现罕见的粉红，他一看就很喜欢。
　　他想它们挖出来看看，那一定相当的漂亮。
　　所以，他对那个女孩子非常好，满足对方的一切，只是希望对方高兴了能把眼睛给他。
　　
　　他想要看见血液淌出人体，也对人体内部非常感兴趣。
　　他就是有这么奇怪。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他努力学习，观察他人，付出了非常多的努力，这才有了现今的他。
　　他克制着自己，束缚着自己，虽然已经习惯，但总有一丝不自由。
　　林珂让他体会到了久违的轻松感。
　　
　　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他道：“那行，如果你们组缺人的话就加我一个。”
　　
　　林珂给自己拉了个实力不错的组员，心中满意，一回教室，看见自己旁边的作为换了人，换成了苏云洲。
　　苏云洲看见她进来，朝她笑：“珂珂，你的男朋友等你很久了哦。”
　　林珂：“……”
　　
　　她面无表情坐到座位上，无视苏云洲。
　　苏云洲拿出手机给她看，说：“活动群说，所有的情侣要中午一起吃饭。”
　　林珂：“……哦。”
　　苏云洲道：“所以我们去外面吃吧。”
　　林珂兴致缺缺：“为什么？”
　　苏云洲道：“因为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啊，不能简简单单在食堂将就吧？”
　　林珂：“……”
　　
　　她不知道别的学生参加一周情侣活动的行动力如何，但苏云洲绝对是最投入的那类。
　　
　　她条件反射要拒绝，但立马就又想到自己这样不行，这样下去可能只会白白浪费一周。
　　为了达到目的，她想她最好也投入一点，想到这，她点了下头，说：“嗯。”
　　这字一出，笑意立即从苏云洲眼中漫了出来。
　　
　　林珂觉得有点怪异，不理他，转身去跟夏双双说话，告诉她自己拉了季青昀入组的事。想了想，她又把季青昀说的话跟夏双双转述了一遍，很小声，周围的人都听不见，除了夏双双和苏云洲。
　　她并非要把季青昀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她只是觉得和自己同一个组的夏双双有权利知道组员的情况，因为她能接受季青昀的情况，不代表别的人也能接受。
　　
　　夏双双听了季青昀的情况呆住了，她没想到季青昀真是帖子里描述的那种人，她和季青昀同班两三年了，一点也没看出来！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接受能力远不如林珂，因此没有立即回答。
　　她花了一整节来思索这个问题，期间频繁去看季青昀——季青昀依然是那样温温和和的样子，让人看不出纰漏。
　　最终，夏双双还是败给了对季青昀的信任——她和季青昀做了好多年的同学，季青昀从未做过危害他人的举动，她相信他以后也不会做。
　　
　　苏云洲比她动作要快，听见分组作业的事，立即举手自荐：“我也要加入！”
　　至于季青昀的事，哦，他的确听到了，但觉得一点问题也没有，更别说害怕之类的情绪了。
　　
　　于是下课之后不久，四人小组迅速集结完成，组员：林珂、苏云洲、夏双双和季青昀。
　　
　　林珂这边算是接纳了季青昀，可论坛上关于他的讨论越来越列，质疑他的人也越来越多，原因是发帖人在论坛活跃至极，不断地煽风点火。对此，夏双双百思不得其解，问季青昀：“班长，你跟他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季青昀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说：“他昨晚私信我，让我跟他交换‘女友’，我没应……这算深仇大恨吗？”
　　尽管他匹配到的“女友”现在也消失了，是的，帖子出来后，她就不再回他的信息了。
　　季青昀没说这事，没必要。
　　夏双双听得目瞪口呆：“这……”
　　卧槽！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此时四人正在分配小组作业，没特意挑选地点，就在上课的教室里面。
　　
　　季青昀说：“没事，他说他的，我不介意。”
　　夏双双：“……”
　　多么大度的人啊！
　　这也是装的吗？
　　
　　夏双双不去想这个问题，又问：“我先前就很好奇了，班长，以你的条件，你为什么要去参加这种活动啊？”
　　林珂也有一点好奇，朝班长看了过去。
　　季青昀笑：“爸妈建议的。”
　　“啊？”
　　这年代有父母让子女参加这种活动的吗？
　　
　　夏双双还想问，林珂戳了她一下，阻拦她：“你话太多了。”
　　夏双双委屈，却也没再继续问。
　　
　　四人把小组作业分配了一下，分配完，正在收拾东西，有人敲响了教室门。
　　四人同时扭头看去，看见门口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帅哥。
　　
　　“叔叔——”季青昀喊道，喊完想起了什么，又立马改口，“陈教授——”
　　陈禹应了一声，看看教室里的人，问季青昀：“朋友？”
　　季青昀正准备回“同学”，林珂先一步朝陈禹道了声：“您好。”
　　他错失了时机。
　　
　　陈禹本来是个颇为严肃的男士，这会儿脸上却挂上了笑意，说：“你们好。”打完招呼又对自家侄子道，“既然是朋友，下次带家里来玩吧……哦，对，过两天芩芩生日，你妈要在家给她举办生日宴……”说到这，他看向林珂几人，说，“有空的话就一起来玩吧。”
　　林珂和夏双双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季青昀捏了捏鼻尖有些无奈：“陈教授，我们专业很忙的……”
　　陈禹没搭理他的话，目光直直地看着林珂几人，那视线火热火热的，让人难以拒绝。
　　于是林珂一回神就发现自己点头了。
　　
　　林珂：“……”
　　
　　陈禹脸上笑意越甚，又跟林珂几人聊了几句，这才叫了季青昀离开，留下林珂和夏双双面面相觑。
　　苏云洲道：“我觉得去参加一个陌生人的生日宴不太好。”
　　林珂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惜她没能抵抗住班长的那位叔叔的目光攻击，一不留神就……
　　说起来，陈禹教授好像很希望自家侄子交到朋友。
　　
　　可能是跟季青昀的真实性格有关？
　　林珂眼中划过一抹深思。
　　
　　苏云洲分给季青昀的关注力不多，提了这么一嘴之后就没再聊他了，转而移到了另外一件事上，一件他期待了整整一节课的事！
　　于是他看向林珂，朝她笑：“珂珂——”
　　林珂：“……请叫我‘林珂’。”
　　“好的，珂珂。”
　　“……”
　　
　　以往常的经验来看，要想纠正苏云洲，那绝对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于是林珂花了半分钟来说服自己，无视了苏云洲的称呼。
　　她道：“有事？”
　　苏云洲看了眼时间：“约会呀。”
　　夏双双觉察到危机感，一种会被排斥在外的危机感，慌忙道：“那我呢？”
　　苏云洲偏头看她，只是看着。
　　夏双双对上他的视线，恍惚了一瞬，忽然道：“我……我要去图书馆找本资料来着，你们去吧，不用管我。”
　　林珂：“……”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夏同学这学期还没进过图书馆吧？
　　夏双双要去图书馆？
　　呃。
　　
　　但夏双双要去图书馆的意志非常之坚定，一副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她的架势！于是……于是林珂成全了她，放她去图书馆熏陶熏陶了。
　　所以，到了最后，三人的安排是，林珂和苏云洲去学校外吃饭，夏双双则去了图书馆。
　　
　　去校外的途中，林珂注意到苏云洲一直在低头看什么，每过几秒都会低头看一次，这让林珂想无视都难。
　　她终究没忍住，在他再一次低头时跟着低下头，去看他目光的着落点。
　　然后她就看见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怎么了？
　　她感觉莫名奇妙。
　　
　　就当她不知其意的时候，苏云洲终于开口了：“想牵手。”
　　林珂：“……”
　　
　　哦，原来如此。
　　
　　她停下了脚步，朝他道：“伸一只手。”
　　苏云洲眼眸一亮，乖乖伸出右手。
　　林珂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牵引着他的这只右手，去握住了他的左手。
　　
　　很好，左手和右手本来就该相亲相爱。
　　所以，牵着吧。
　　
　　苏云洲：“……”
　　
　　




54.  泡泡   神奇的泡泡。

　　在参考了林珂的意见之后, 两人选择了美食街的一家家常菜小店，也不折腾，打算吃个便饭。
　　进了店里, 林珂一眼就看见了一颗栗子头, 而且还是相当熟悉的一颗栗子头，没错, 正是季青昀的老同学那颗。
　　此时栗头男正在跟店里的一个有着女孩子搭讪, 那女孩子既不是栗头男匹配到的一周女友，也不是季青昀匹配到的女生，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有着可爱脸庞的女孩子。
　　栗头男, 属性渣, 林珂很快确认了这一点。
　　
　　当然, 林珂并没有化身正义使者大步上前谴责, 她的道德水准还不至于高到那种程度。
　　她只是看着他, 目不转睛地看着, 原因不是别的，只是她没法从那颗栗子一样的头型上挪开目光。
　　
　　被栗头男搭讪的女孩子注意到了林珂的目光, 私底下拉了拉栗头男的衣角, 小声道：“那边的美女正看着你……”
　　栗头男被提醒, 回头一看看到林珂。
　　
　　果然是个大美女！
　　是校花呢！
　　校花也看我看直了眼！
　　
　　以上是栗头男发现自己被看后的心理历程。
　　他的虚荣心一下子膨胀开来，只觉全身舒畅, 受用无比。接着他便用不大不小，也就是林珂刚刚能听清的音量低笑一声，自认为洒脱地耙了一下头发, 对那可爱脸女孩子说：“别担心，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可爱脸女孩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捂着嘴偷笑。
　　林珂：“……”
　　有的人明明那么普通, 却那么自信……
　　
　　一瞬间，林珂感觉那颗像栗子一样的奇怪脑袋对自己没了吸引力，于是淡淡收回了目光。
　　她扭头看了眼身边的苏云洲，洗眼睛。
　　
　　她不看那栗头男了，苏云洲却还看着，看得栗头男忍不住回视他，而苏云洲在他看过来的瞬间朝他做了个口型：看看你自己，你—不—配。
　　他做的口型明明是个很长的句子，栗头男却一点也没障碍地看懂了，非常清楚！
　　他脸色一黑，想怼回去，却莫名有点怂苏云洲，憋了一口气结果什么也没敢做。
　　
　　小店生意火爆，店里没有太多空位，林珂没得选择，只能跟苏云洲坐在栗头男的后面那桌。这就导致了她不得不去听栗头男油腻腻的搭讪语录。
　　林珂被腻得不行，苏云洲却没多大反应，或者说，他的关注几乎都放在林珂身上，少数部分则放在旁边的桌位的情侣身上，根本没去注意什么栗头男。
　　这家小店生意好，但上菜速度很快，林珂想快点吃完离开，所以等菜上来后就直接开吃。
　　吃了两口，发现苏云洲没动，她顿了顿，问他：“不合胃口？”
　　苏云洲回说“不是”。
　　然后瞄了眼隔壁桌的情侣。
　　
　　隔壁桌的情侣大概正在热恋期，吃个饭也不耽搁秀恩爱，你一口我一口互相喂着，黏糊得厉害。
　　
　　林珂顺势瞟了一眼，眼角狠狠一抽。
　　
　　苏云洲暗示她：“不是不合胃口，是我的手有点酸。”
　　所以你喂我吧。
　　他的眼神如此期待着。
　　
　　“很酸？”林珂面无表情发问，“左手牵右手是个体力活？”
　　苏云洲一噎。
　　林珂当然不会跟苏云洲互相喂饭，苏云洲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收起了不安分的心思，道：“现在又好了。”
　　林珂：“……”
　　
　　两人吃了个非常普通的一餐，同学聚会也比他们这一餐更加饱含感情，但苏云洲还是高兴的，毕竟以往他连单独和林珂出门的机会也没有！
　　他总是被拒绝呢。
　　
　　他快乐地吃完这顿饭，提出自己去结账。林珂本来想自己付一半的，但看苏云洲那乐得吃亏的样子，想了想，最终没有把那句“我们AA吧”说出口。
　　苏云洲似乎并不习惯线上支付，他去了收银台付款，林珂不想继续待在栗头男身后听他的油腻语录，于是走出了小店在店外等苏云洲。
　　她走出小店，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察觉身后有人来了。她起先以为是苏云洲，回头一看却发现是那个栗头男。
　　
　　栗头男是来找她的。
　　
　　林珂用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栗头男撩了撩头发，扬唇说：“你刚刚是故意坐到我身后的吗？”
　　林珂：“？？？”
　　栗头男道：“抱歉，你真不是我的菜。”
　　林珂：“……”
　　
　　栗头男怂苏云洲，在女性面前却自信得一比，似乎是个女的多看他一眼，他就以为对方爱上了他！
　　此时他就是这样想林珂的，为此还产生了一股隐秘的快感——看啊，那个帅哥白长了一脸张扬的脸，身边的女人还不是盯上了他！
　　想到这 他的目光落在林珂的脸上，扫视一圈，忽然倾身凑近她，小声说：“你不是我的菜，但如果只是约出去玩的话……我并不介意。”
　　他说，“林珂，结束那个一周游戏之后，来找我吧，我是护理专业的……”
　　这一席话彻底让林珂变成了面瘫脸。
　　
　　这人是护理专业的？就算护理专业女多男少也不至于把一男的自信心培养成这样吧？
　　这是……
　　“你……”在面对栗头男，她第一次开口。
　　栗头男鼓励地看着她，似乎已然猜测到她会欣喜若狂地答应！
　　然而林珂没有欣喜，只有疑惑：“脑子有坑？”
　　
　　栗头男是个自信哥，根本没想过她会这么说，脸色一变。这时苏云洲结完账走出来，眯着眼看了栗头男一眼，栗头男浑身一颤，那要对林珂说的话到了嘴边不由自主地又滑进了肚子里。
　　他紧闭嘴巴走进了小店。
　　苏云洲问林珂：“他找你做什么？”
　　林珂撇了一下嘴：“来问我他的脑袋上的坑还有的治不。”
　　“嗯？”
　　“没什么。”林珂看了眼小店内，说，“走吧。”
　　
　　两人穿过马路往对面的A大走去，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他们光顾过的小店里发生了一起骚乱。
　　骚乱来自于栗头男。
　　栗头男正在一边吃饭一边跟人搭讪，突然间他对面的女孩看着他惊叫起来，喊：“头……头！”
　　栗头男没弄明白：“嗯？”
　　可爱脸女孩一脸惊悚，手指指着他的头抖成鸡爪：“……你的头……瘪了一块。”
　　栗头男莫名其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一摸摸到了个凹坑。
　　
　　林珂跟苏云洲吃了顿饭，但他们之间并无太大改变，她是这样认为的。
　　为了收集灵感，她每天都会去互动群打卡，然后完成群里发布的任务。
　　这天，她进了群发现群成员少了四人，季青昀和他的匹配对象离开了活动群，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也离开了。
　　群主发布了公告，说是一名成员突发奇病，这会儿已经休学寻医去了。
　　因为这位群员的离开，他的匹配对象也离开了活动。
　　
　　林珂没太关注这件事，毕竟她和群里的那些人不熟，也没那么旺盛的好奇欲。她倒是有关注到学校论坛那个关于季青昀的帖子沉了下去。
　　是的，帖子终于沉了。原因是发帖人忽然不跳出来拱火了，没了这发帖人的煽动，帖子越来越无趣，参与讨论的人也就慢慢少了。
　　这并不是说季青昀恢复了人望，事实上他深受那个帖子的影响，存在变得有些尴尬。
　　可他从来没有站出来解释，似乎也不打算解释。
　　
　　两天后，医学系的陈禹教授来到林珂的教室，目的：接林珂、夏双双和苏云洲去季青昀家。
　　陈教授是这么说的：“家里禁了青昀开车，青昀不能载你们，我怕你们搭车不方便。”
　　季青昀也在现场，闻言小声嘟哝了一声：“所以别禁就好了啊……”
　　陈教授耳朵灵敏，听见了他的嘟哝，看了他一眼。
　　林珂和夏双双互相对视一眼，没懂季青昀家为什么突然要禁季青昀开车，还是季青昀在旁解释了一句：“他们是怕我情绪不稳，开车不安全。”
　　
　　原来如此。
　　那季青昀的家人真的对季青昀关心之至了。
　　
　　林珂几人受邀去季青昀家，一行人总共有五个，刚好塞满一辆车，由沉稳的陈禹教授开车，将车开得特别平稳。途中，陈禹介绍了一下季青昀家的情况。
　　“青昀父母经营着一家医院，也就是A市的博康医院，青昀没有兄弟姐妹，但有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孩子叫吴芩，曾经是青昀的家教老师，在青昀初中那会儿帮他辅导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功课，被青昀认了当姐姐，这次过生日的就是吴芩。”
　　“我和青昀的父亲是亲兄弟，不过因为上一辈离婚的缘故，我随母性，青昀的父亲随父姓。”
　　陈禹不是话多的人，但他还是尽量把家里的情况介绍清楚，仿佛觉得自己袒露得越多，林珂等人就能和自家侄子成为越亲密的朋友。
　　
　　林珂之前就知道季青昀家经营医院，但她并不知道经营的是哪家医院，现在终于知道了。
　　还有那位住在季青昀话里的“姐姐”原来不是季青昀的亲姐姐，只是口头相称的姐姐……
　　
　　陈禹教授介绍完了季青昀家里的情况又开始扯季青昀小时候的事，说的都是些儿时糗事，说得镇定如季青昀这种人都忍不住红了耳朵。
　　夏双双全程哈哈哈，一路听下来，对班长季青昀的了解多了一些，不再是浮于表面的“温润如玉”“彬彬有礼”之类的印象，也不再是帖子里说的“阴险小人”“两面派”“虚伪”之类的印象。
　　
　　季青昀是一个活在家人的宠溺中的男生。
　　
　　当林珂一行人到了季家，见到了季青昀的父母之后，这种感受就更明显了。
　　讲真，很难找到像季青昀家那么和谐友□□了。
　　
　　林珂终于知道为什么季青昀从小就表现出了反社会人格，却相安无事成长至今，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家人用爱束缚住了他，让他不至于行差踏错。
　　林珂还见到了季青昀的那位姐姐，也就是今天的生日主角，对方是个非常温柔的女性，年纪不足三十，长得不算特别好看，但性格不错，给人非常舒服的感觉。
　　
　　让林珂诧异的是，她见过这位姐姐。
　　是的，在和方怀师兄去吃饭的那家餐厅里，他们遇到了闹事的污染源，期间林珂曾经注意到过一位心不在焉的年轻女性，那位年轻女性不是别人，正是季青昀的姐姐吴芩。
　　今天的吴芩状态很好，穿着新衣服，精心打扮过，脸上始终洋溢着喜悦。
　　
　　“再过不久芩芩就要结婚了，真不舍得呀！”季母抱住吴芩的胳膊说，俨然把吴芩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提到结婚一词，吴芩有些羞涩地低了头。
　　季青昀喝了一点酒，有点醉了，看着吴芩眼神迷离。
　　他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季父推了个小塔一样的生日蛋糕进来，说：“是不是该切蛋糕了？”
　　季母道：“得再等等吧，严俊还没到呢！”说完不免抱怨，“那小子在做什么呀？真是的，芩芩的生日也不积极！”
　　严俊是将要跟吴芩结婚的未婚夫，吴芩闻言慌忙帮未婚夫说话：“他最近跟人合伙开了个公司，有点忙。”
　　“可今天毕竟是你的生日呀！”季母依然有些不满，但也没继续说道那姓严的。
　　
　　一屋子人围着聊起了天。
　　今天虽然是吴芩的生日，主角是吴芩，但季父季母也没忽略林珂几人，非常热情地招待了他们。
　　事实上“热情”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季父季母的表现了，他们看到儿子交了朋友，高兴得几乎要昏了过去，就差当场洒下热泪了。
　　
　　“我们家青昀是不是不太好相处啊？你们多担待担待呀！”
　　“我们家青昀是不是看起来温和过头显得很无趣啊，哈哈，他其实脾气特别不好！”
　　“我们家青昀……”
　　
　　曾经林珂和夏双双见到过陶瑢瑢和她的母亲之间的相处，那看起来也十分和睦友爱，但和季家相比，那种浮于表面的做作感一下子就被对比出来了。
　　夏双双又又又羡慕了，这一下是真的羡慕。
　　
　　“多好的父母啊，和我家那一款不太一样……”在季母去厨房端果盘的时候，夏双双感慨道。
　　林珂没太多感慨，因为坐在她旁边的苏云洲正在捣乱。
　　苏同学大概是觉得无聊，正试图把她的手指当成是某种消遣道具，时不时捏一下，又捏一下，上瘾似的。
　　林珂被捏得有些烦，一巴掌拍在他手上，然后手一收，插兜里了。
　　对此，苏云洲眉一弯，笑了，似乎很得意自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林珂：“……”
　　
　　严俊是在晚上十一点多到的季家，在这之前季父季母已经因为他的迟到发了两次火，所以他一来，受到的只有自家未婚妻吴芩的欢迎，季家人则冷眼看着他。
　　“严先生，你这时间选得不错啊。”季母冷言冷语，“再来晚一点就可以赶得上明天的早饭了。”
　　严俊连连道歉，说自己公司遇到了事，实在忙不过来。
　　他的态度诚恳，又长着一张讨喜的俊脸，季母面冷心热，那张刻意摆出来的冷脸没能持续五分钟就破功了，给他倒了一杯茶，说：“这次就算了……”说完转身将蛋糕刀递给吴芩，“芩芩，来且蛋糕了！”
　　
　　在季母的带领下，一屋子人唱了支生日歌。
　　没有灯光，只有烛火相照，大家拍着手掌唱着歌，生日氛围一下子攀升到了顶点。
　　烛光下，林珂不经意一瞥，瞥见吴芩的未婚夫的衬衣领口处有一抹红色，似是口红。
　　
　　她眯了眯眼，想看得仔细些，却被身边的苏云洲捣乱。
　　苏云洲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别看他，看看我。”
　　林珂被呼吸扑耳，一个晃神，错失机会，严俊侧了侧身，正面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林珂：“……”
　　
　　她顿了顿，果然扭头去看苏云洲。
　　用瞪的。
　　
　　苏云洲低笑一声，那是满足的笑。
　　林珂无语。
　　
　　生日歌唱完了，灯光亮了，林珂发现严俊扣好了领口，一丝不苟的装扮让她再也无法去确认先前之所见。她看着正在跟吴芩温声温气说话的严俊，眼中划过一道深思。
　　因为严俊的迟到，这次的生日宴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才结束，在场的都是成年人，多少都喝了一点酒，林珂也喝了一点，虽然不至于醉了，但脑子的反应变得有一些些慢。
　　季青昀的家是一栋独栋别墅，家里宽敞，所以季母安排大家在家里住下。
　　夏双双早就醉得跟条泡发了的咸鱼干儿一样，被扶进房间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一进屋就裹着被子睡了。
　　林珂住在夏双双旁边的房间，还留有一点神智的她无法忍受不洗澡就睡下，季母给她拿了全新的睡衣，叮嘱她洗澡的时候注意安全。
　　
　　不是每间客房都带有浴室，林珂住的房间就没有，所以她是去楼下的大浴室洗的澡，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看见苏云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苏云洲长着一张得天独厚的脸，就这样不说话闭着眼，眼睫翕动，实在赏心悦目。
　　林珂停下脚步看了他一会儿。
　　
　　苏云洲似乎察觉到自己被人注视了，眼睫动了动，睁开了眼。
　　睁眼的瞬间，他的眼中一片虚无，漠然得让人心惊。
　　但随即，喜悦从他眼眸中蔓延开来，他回过头去，目光精准地落在林珂身上。
　　“我在等你。”他说。
　　
　　林珂拿毛巾擦了擦头发：“等我做什么？”
　　苏云洲晃了晃手中手机：“珂珂，你是不是忘了群里活动？”
　　
　　群里活动？
　　林珂的确有点忘记了，但下一秒苏云洲就帮她想起来了。
　　苏云洲起身，朝她一笑，说：“晚安，珂珂。”
　　
　　是的，他在客厅等了这么久，就为说一句晚安。
　　
　　林珂心头一动。
　　那并不是多么动人的话语，也多不是多么新奇的举动，但那一刹那，她的心弦动了一下，余音袅袅。
　　她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一丝灵感。
　　
　　她停下擦头发的手，匆忙往楼上跑去，跑到一半，顿住脚步，眸光闪闪，朝苏云洲道：“……晚安。”
　　说完，继续往楼上跑。
　　一上楼，差一点跟一人撞上，她灵敏往旁一躲，避开了这次状况。
　　
　　“是你。”严俊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你是叫……林珂？是青昀的朋友？”
　　林珂打算回房间起草个草稿，匆匆应了一声，从旁边走开。
　　没走两步，被那严俊抓住手臂扯了回来。
　　
　　“等等——”严俊拉回林珂，笑着道，“我们聊一聊。”
　　林珂看了眼自己被抓住的地方，蹙眉。
　　严俊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愉，收回了手，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但说出的话并不那么君子，他道：“你还是学生吧？大几了？现在大学生毕业很不好找工作的，你要不要来我的公司做事？只要你……”
　　他暗示着朝林珂眨了一下眼。
　　林珂长得好，遇到过形形色色的男性凑上来，严俊并不算特别。
　　虽不特别，但依然膈应。
　　
　　而且最近遇到的格外多，让很难被这种事惹生气的她也隐约有些不耐。
　　于是她偏了偏头，看向严俊，道：“这位先生，你看起来不缺钱，抽出一点用来治一治你这狗一样乱吠的毛病如何？”
　　吴芩的未婚夫竟然是这样一个狗东西，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严俊不以为忤反以为乐，大概是把她的话当情趣了，他说：“别这样，小妹妹，你可能误会了，我只是看在芩芩和青昀的面子上，给你提供一个良好就业的机会……”
　　话没说完，空气中飘来许多泡泡，透明的，拳头大小。
　　严俊话头一顿，看到这些泡泡，奇道，“咦？又是谁在吹泡泡？”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泡泡，他在季家看到过好几次，明明季家并没有小孩子。
　　
　　林珂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不久前的电影院前她就看到过一次，但紧接着泡泡里就出现了扑克牌。
　　这一下子林珂完全被泡泡吸走了注意力，全然忘记了旁边的严俊。
　　
　　身后传来开门声，吴芩从房间里走出，看到严俊和林珂笑问：“你们在干嘛呢？”
　　严俊一看到未婚妻，立马朝未婚妻走去，扶住未婚妻的肩膀，说：“不是已经睡下了吗？怎么又起来了？”
　　吴芩笑着道：“我的手机落在楼下了，正准备去拿。”
　　严俊亲了一下未婚妻的头顶，推她入门：“进去吧，别着凉，我去帮你拿上来。”
　　吴芩笑着说“好”，进了屋。
　　
　　严俊送了未婚妻进屋，回头还想找林珂继续谈工作问题，然而林珂已经没在原处了。
　　去哪儿了？
　　他皱一下眉，啧一声，下楼拿手机去了。
　　
　　林珂到底去哪儿了呢？
　　她趁着严俊和吴芩说话，寻着泡泡一路来到了别墅的三楼。
　　三楼十分安静，走廊幽长，两边挂着名人字画，品味非凡。
　　走廊上装着声控灯，当她上楼，楼上的灯一个接一个全亮了。
　　无数泡泡在走廊里飘荡，碰到障碍物却不会破碎，就跟她在影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泡泡。
　　
　　她回想起了影院里那个对女友恶言相向的渣男的遭遇，但冥冥之中她并不惧怕这些泡泡，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些泡泡并不会伤害到她。
　　这种感觉太玄妙了，于是她没忍住寻到了楼上，想看看这些泡泡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穿过狭长的走廊，转过转角，紧接着便在开阔的视野中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醉得不轻的季青昀靠着墙坐在地上，闭着眼，已然失去意识，而陈禹……他的亲叔叔正举着一把枪，将枪口对准了他！
　　
　　林珂：“……”
　　什么情况？




55.  同学   是同学呀。

　　砰——
　　砰——
　　砰——
　　
　　陈禹连发三枪, 弹无虚发，全部击中季青昀！
　　目睹这一切的林珂却只是在最初那一刻惊讶了一下下，之后的反应都称得上平静, 原因是她发现了一点：陈禹的用枪和异控局的况江况队长的用枪十分相似, 效用也相差无几，不会造成血液崩飞。
　　这是……异控局专用的特制枪弹。
　　
　　林珂眼看着中弹后的季青昀抽搐了两下, 接着面部表情变得平缓许多, 不一会儿，空中漂浮着的泡泡一个接一个消失了。
　　陈禹松了一口气，收起枪, 将自家侄子扶起来。
　　
　　他把侄子扶进房间里, 很快走出, 看向林珂。
　　——他早就注意到林珂了。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声对视着。
　　林珂需要听一个解释。
　　陈禹需要给一个解释。
　　这是两人间的心照不宣。
　　
　　于是陈禹顿了顿, 将枪拔|出来, 置于手心, 展示给林珂，说：“林珂同学大概见过这种东西吧, 一组的况队长向我提起过你, 说你知道异控局也知道污染源的存在。”
　　林珂点头, 承认了这一点。
　　陈禹说：“如你所见，我是异控局的人, 属外勤二组。”
　　说完，他看向侄子的房间，“青昀是污染源, 初一那年，他施放出这种透明泡泡，击杀了一只追咬他的狗, 然后被异控局发现，被记录为污染源。”
　　
　　陈禹又道：“像他这样展示出攻击性的污染源是不会被异控局放任自流的，大多会被抓进局里关着，少数例子才会被允许放在外面，进行无扰监控，青昀就是一个个例。”
　　“我是后来才接触到异控局的，了解了这个机构之后，为了侄子，我申请加入了异控局。”他说，“现在我是青昀的监视者。”
　　“青昀十分克制，基本不会暴走，但偶尔会小小失控，就像刚刚，喝醉后的他意识失控就放出了那些泡泡。”
　　说到这，陈禹看着林珂，眼中多了一丝哀求：“青昀虽然是污染源，但不是坏孩子，现在的他不会平白无故地伤害他人，所以——请你不要害怕他。”
　　当年季青昀因为和学校格格不入，曾很长一段时间待在家里没有上学，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并不喜欢这种孤独封闭的环境。
　　
　　陈禹道：“我知道像他这种人格发育不健全之人很难正常地和人交往，但总是心怀希望，希望他往后的人生能越来越……普通。”
　　普通地交朋友，普通地恋爱，普通地活着。
　　这是他的父母的期望，也是他这个当叔叔的期望。
　　
　　林珂静静地听完这些话，没有插答。
　　事实上她和季青昀并非朋友，只能算是熟悉的同学，她做不到像季青昀的家人那样毫无保留地为他付出，但有一点她还是能做到的，那就是……
　　
　　“我没有怕他。”她说。
　　季青昀是污染源的确让她惊讶，但她又不是不认识污染源，苏云洲不也是污染源，有什么好害怕的？
　　林珂这个时候并不知道污染源的形成原因，况江忘了说，而陈禹以为况江说过，所以就形成了这样一个误会：林珂以为污染源只是某种异化出超能力的人类。
　　她见到的污染源有危害性比较大的，也有像筱玟的奶奶那样善良的，于是她就误会得更加彻底了。
　　只是污染源而已，没什么好怕的，她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她语气随意道：“没有怕过。”
　　陈禹闻言愣了愣，下一秒忍不住展露出笑容：“林珂，青昀能遇到你是他的幸运。”
　　林珂：“？？？”
　　呃，只是不怕季青昀就是季青昀的幸运了？
　　
　　林珂不太能理解陈禹在想什么，但也没有纠缠这个话题不放，她的目的是已经弄清楚泡泡的来源，而现在目的已经达成，所以就不想多做停留，毕竟她探完泡泡还得回屋去弄画稿。
　　想到这，她跟陈禹教授地匆促打了声招呼，离开了三楼。
　　
　　林珂不知道，当她和陈禹交谈的时候，在陈禹身后的那间屋子里，醉过去的季青昀早已醒来，并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见了耳朵里。
　　他躺在床上，眼神放空，嘴角却微微掀起，不知是不是受特制弹的影响，他的神情格外放松。
　　
　　林珂不知道这些，她一回屋就拿出自己带在身边的速写工具，在速写本上迅速地打了个草稿。
　　草稿完成，她看了看，觉得十分满意。
　　她没有继续赶工，而是带着这份满意的心情躺在了床上，睡了。
　　
　　第二天，生物钟催促她爬起床，因为客房没有盥洗室，所以她去了楼下的盥洗室。
　　途中她遇到了季家的阿姨，告知她，她的衣服已经干洗取回，因为怕打扰她，所以放在了客厅里。阿姨还告诉她盥洗室里放着全新的洗漱用品，让她随便用。
　　这番话完美解决了林珂的麻烦，她的心情又好上一分，脚步轻快地走进盥洗室。
　　一进去，看见吴芩正拿着未婚夫的衬衣发呆，看她进来，便把衣服放下了。
　　
　　她笑问：“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林珂点头，目光往那件衬衣上瞄了一眼。
　　吴芩注意到她的视线，解释说：“昨晚太晚了，慌慌张张的，送洗衣物的时候把阿俊的衬衣落下了，我看他衣袖上沾了点烟灰，打算来简单处理一下，应付着穿一穿。”说到这她往旁边让了让，说，“妹妹是来洗漱的吧，我帮你拿洗漱用具。”
　　说着，打开盥洗室里的一个收纳柜，从里面拿出新的洗漱用品递给林珂，笑说，“妹妹起得真早。”
　　在年轻人当中，林珂的确算起得早的一波，于是她回说：“习惯了。”
　　“好习惯。”吴芩笑眼弯弯，以过来人的口吻说，“保持这个好习惯，以后上班了会觉得轻松得多，不瞒你说，上班族的痛苦之一就是按时按点早起。”
　　
　　吴芩的气质非常柔和，非常会照顾人的心情，所以和她交谈会有一种十分特别的舒适感，就连林珂这种不善与人交流的人在她面前也能以非常轻松的心情和她聊天。
　　吴芩没有一直待在盥洗室里，不多久就走了出去，把盥洗室留给林珂。
　　她走时没忘带走自己未婚夫的衬衣。
　　
　　吴芩前脚刚走，苏云洲后脚就敲门走了进来，走进来的他穿戴整齐，连头毛也一丝不苟，明显打整过自己，一大早就光彩照人。
　　林珂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收获了他一个浅淡笑容，以及一句声音略显低沉黯哑的“早”。
　　——可能因为不习惯早起，他的声带还在半睡半醒中，死命的性感。
　　
　　林珂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
　　
　　苏云洲环视整个盥洗间，试图寻找出洗漱工具，正好林珂洗漱完，顺手便帮他打开了收纳柜。
　　“原来在这里。”苏云洲笑说，“现在的眼睛真不方便呀。”
　　林珂听他这话，误以为他近视了没戴隐形眼镜，随口说：“你多少度？”
　　“什么？”苏云洲没理解。
　　林珂只是随口一问，见他没听清就算了，拿毛巾沾了沾脸上的水，走出了盥洗室。
　　
　　她走进客厅找到了她的衣物，抱着衣物回房间，走到楼梯间，碰见正从三楼下楼的季青昀。
　　和苏云洲的光彩照人不一样，宿醉醒来的季青昀脸色微青，眼底还布着几道血色，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形象与他出现在人前时的温和绅士有点不贴。
　　林珂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觉得怪新奇。
　　季青昀大概也知道眼下的自己有点不修边幅，摸了摸鼻尖，歉意道：“失礼了。”
　　林珂觉得这不失礼，人之常态罢了。
　　
　　她往旁边站了站，让季青昀先走，却在季青昀打算下楼时想到了什么又出声叫住了他。
　　“什么事？”季青昀问她。
　　林珂看了一眼周围，没看见其他人，这才道：“你姐的那位未婚夫……”
　　她把自己昨晚的遭遇说了，不是告状，只是想点明那严姓男子人品欠佳，实非良人。
　　刚刚她也遇到吴芩了，可并没有提起这事。
　　感情之事就算亲近之人也不好插口插手，她一个外人就更不好说了，所以她把这个问题塞给了季青昀，就看季青昀怎么处理了。
　　
　　“我推断你姐应该有所察觉。”林珂说。
　　刚刚她发现了，严俊的衬衣领口的确有口红痕迹，她粗略一看就能发现的事，没道理吴芩发现不了。
　　林珂话尽于此，季青昀看起来神色没多变，眼中的红血丝却多了几条。
　　他笑着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林珂，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说完又道歉，“抱歉让你在这里遭遇了这些。”
　　他礼节周到，就算了这个时候也不忘礼数，明明从他自己的描述以及他叔叔的描述来看，他的人格并不健全……看来他这些年一定付出了相当多的努力来学习这些，而且学习成果已经根深蒂固。
　　
　　老实说，林珂还挺佩服他。
　　
　　她看他一眼，走回了房间。
　　她换上自己的衣服下楼，发现楼下一片和乐融融。
　　
　　所有人都起来了，聚集在楼下，有说有笑。
　　其中包括季青昀、吴芩和严俊三人。
　　
　　林珂看着他们，眼神闪烁。
　　
　　吃过早饭，陈禹就将林珂几人送回了学校，送回去上课。之后两天季青昀没怎么来上课，再次来上课时带来了一份烤得酥脆的小薄饼，分送给林珂、苏云洲和夏双双，解释说：“是我妈烤的，她最近在学这个，一定要我带来。”
　　他满面无奈，“你们要是不喜欢就随便处理了吧，扔了也行。”
　　苏云洲一听，还真打算扔了，他可从不接受男人送的东西！只不过在扔之前被林珂意味深长看了一眼，一眼之后他没敢扔。
　　苏云洲：“……”
　　
　　好吧，凡事都有第一次，今天他就破了这个例好了……为了林珂。
　　
　　季青昀也不只是捎来了小薄饼，他还捎来了一个大消息。
　　“我姐下周就要结婚了。”他说，语气里带着虚假的喜悦。
　　夏双双正在吃小薄饼，一听这话，惊得博饼差点掉了：“这么快？！”
　　“嗯。”季青昀说，“这是先前就定好的日子。”
　　“原来如此。”夏双双又淡定了，继续吃薄饼，别说，还挺好吃。
　　季青昀道：“我姐邀请你们去参加她的婚礼。”
　　
　　林珂和夏双双同时抬头。
　　“……啊？”夏双双有些呆。
　　这……合适吗？
　　还是只是客气话呢？
　　
　　从季青昀的表情来看，他相当认真，他说：“我也希望你们能参加，人多热闹嘛。”
　　林珂：“……”
　　
　　她没想到吴芩都发现未婚夫有偷腥嫌疑了还会和其结婚，也没想到自己还成了婚礼的受邀人……
　　看来季家人和吴芩真的非常看重季青昀，逮着机会让他和“朋友”相处，这才邀请了他们……
　　
　　但——去还是不去呢？
　　林珂很犹豫，夏双双也是。
　　可苏云洲却没有犹豫，接话道：“好啊。”
　　
　　林珂看向他，眉梢动了动。
　　苏云洲回她一笑，说：“机会难得，我也想去蹭个喜气。”
　　他是为了蹭喜气吗？
　　并不。
　　下周情侣活动就要结束了，活动一结束他就失去和林珂凑一块儿的借口了，这是送上门的机会呀！
　　
　　因此他不仅自己答应，还怂恿林珂也答应。被他横插一脚在旁煽动，林珂没好把话说死，那看起来她多瞧不上季青昀和他姐一般，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她都答应了，夏双双也跟着答应了。
　　季青昀很高兴，说：“那到时候我开车载你们！”
　　“……嗯。”
　　
　　虽然答应了参加婚礼，但那都是下周的事了，在这之前林珂还有很多要忙的，一是去听方师兄的关于比赛的指导，二是小组作业，三是画稿，关于最后一项，进展喜人，林珂终于重新找回了灵感，已经在做收尾工作了。
　　因为找打了灵感，所以对于她来说，那个一周情侣活动已经失去了意义，换句话也就说，作为工具人的苏云洲的使用价值已经被透支干净了。
　　当然，即使她的目标已经达到，但她并没有把失去作用的苏云洲撇开，依然遵从活动规则行动，可不像某位苏同学那么任性。
　　
　　说起情侣活动，今天就有一项活动任务需要成员参加。
　　“下午六点半，到第一操场集合，和自己的‘另一半’组队参加投篮项目，投篮个数最少的一组要接受惩罚。”苏云洲将发布在群里的活动内容念出，末了对林珂道，“珂珂，你会投篮吗？”
　　林珂沉默半晌，装作没听见。
　　夏双双凑过头来，龇着牙笑：“她上学期的体育课就是修的篮球，期末考试要求投篮，她差一点就没及格，哈哈！”
　　林珂的成绩是非常优秀的，但上学期她差一点就跟奖学金无缘了，因为那该死的篮球课！
　　
　　苏云洲想象了一下林珂木着脸专注投篮却一个接一个脱框的画面，噗嗤笑出声：“真可爱。”
　　林珂嘴角一抽，有点想废了这工具人。
　　感觉到隐隐杀气席面，苏云洲立即敛了笑，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模样，说：“没关系，有我呢。”
　　这几天夏双双看身边这两人扮情侣看得还挺乐呵，闻言当场给苏云洲竖起大拇指，大赞：“可靠！”
　　林珂：“……”
　　
　　苏云洲的确还算可靠，至少在篮球上面是可靠的，毕竟这位可是靠着打篮球吸引过一波又一波为他尖叫的女粉，林珂信任他的技术。
　　然而，当他们聚集在第一操场上，却被告知——
　　“这是趣味投篮，需要男生背着女生到篮球架下的固定位置，然后由女生投篮，一次不中，则需返回取篮球，再背着女生回去投篮，每组拥有十分钟的时间，同时有六组一起比赛，看谁投中的篮球更多！”
　　
　　林珂正打算从筐子里取一颗篮球出来玩，听到这条规则，手一滑，篮球从她手心里溜走，咕噜噜滚到了苏云洲的脚边。
　　她诧异地看向宣布规则的主持人。
　　苏云洲弯腰抓起那颗篮球，放回到她手里，笑说：“看来这一次的主力是你呀，珂珂。”
　　林珂：“……”
　　
　　她现在有点后悔没有早一点请假了。
　　
　　而且她还有一个担忧。
　　
　　“……苏云洲，你扛过沙袋吗？”她突然问自己的搭档。
　　“嗯？”这是什么问题？
　　林珂道：“我比沙袋重。”
　　她的目光落在苏云洲的背上。
　　苏云洲终于理解了她的话，从容反问：“要先体验一下吗？”
　　林珂没说话。
　　
　　活动主持人没有留时间给他们瞎聊，宣布比赛在三分钟后开始，让大伙儿排个队做做拉伸。
　　是得做拉伸，毕竟这可是体力活！
　　特别是对男同胞们来说。
　　
　　男生中已经有人在叫苦连天了，这部分人大部分都是热衷于把精力浪费在游戏上的宅男，体力值堪堪维持在及格水平，背个人跑步那可是要命行为！
　　苏云洲似乎当真没有这方面的忧虑，闲适得就不想是马上就要参加这种体力赛的人。
　　
　　三分钟后，六队勇士上场，其中就包括林珂和苏云洲，这个次序是友抽签决定的。
　　一声哨向，林珂弯腰抓起筐子里的球，一转身，看见苏云洲在她面前蹲下。
　　她微妙地顿了一秒，这才趴在他身上。
　　
　　苏云洲背着她冲了出去，而她紧紧抱着球，一时间视野变得有些窄，窄得只看得见背着她的人的后脑勺。
　　
　　“噗——”
　　苏云洲忽然放慢了脚步，笑得脊背一颤一颤的。
　　“珂珂——”他唤了一声，说，“你的心跳声好大。”
　　林珂回他以面瘫脸。
　　
　　苏云洲道：“不要紧张，就算输了……话说我对那个惩罚项目还挺感兴趣的。”
　　惩罚项目是让输了的一队抱着挤破气球，这太凶残了，别的不怕就怕气球爆破声的林珂立马收紧了下颌线，拍一下苏云洲的肩膀：“驾。”
　　苏云洲：“……”
　　
　　“我是你的马吗？”
　　“不是。”林珂道，“不要侮辱了马，马比你快多了。”
　　苏云洲：“……”
　　
　　被嫌弃的苏云洲加快了速度，一路迅速跑到篮球架下，然后放下林珂，对她投以鼓励的眼神：“加油。”
　　林珂的手紧了紧。
　　
　　她抬起了双手。
　　她将球扔出去了。
　　球漏了出去。
　　
　　哦，说“漏”并不准确，那球连筐都没碰着，投了个寂寞。
　　林珂：“……”
　　苏云洲：“……”
　　
　　苏云洲摸了摸鼻子：“累吗？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林珂瞪了他一眼，转身跑了。
　　苏云洲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跟在她身后跑回起跑线上，然后开始了第二轮的……投空。
　　
　　十分钟下来，林珂投中数：1。
　　这仅有的一个是她最后那次投中的，本来看起来不会投中，结果莫名其妙在篮板上砸了两下就掉进了筐里，运气好得一比！
　　见此，苏云洲当场捧场拍掌：“珂珂真棒！”
　　这行为有点像幼儿园的老师在发现自己的学生将猫画成了有翅生物后的表现，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夸了再说！
　　于是林珂没忍住又瞪了某人一眼。
　　
　　最终，林珂和苏云洲没能逃过气球惩罚。
　　充气气球皮儿薄个儿大，被林珂和苏云洲夹在中央，这个过程太过磨人，林珂一接触到气球就三魂丢失了一魂。
　　气球被挤压，最终，砰——爆了。
　　爆了的那一瞬间，苏云洲抬起双手捂住了林珂的耳朵。
　　
　　林珂猛然抬头，看见面前人朝她一笑，对她做了个口型：别怕。
　　“哦哦哦~~~”
　　周围响起欢呼声，林珂在这欢呼声中晃了个神。
　　
　　这次趣味比赛是一周情侣活动中的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之后的几天都没组织过线下聚会，一周很快过去——活动结束了。
　　群散了，“情侣”也散了，只有极少数的“情侣”变假成真，其他的要么不再往来，要么变成了朋友，而林珂和苏云洲呢，他们自然不是情侣，也不是朋友。
　　
　　是同学。
　　在一个班上课，一起参加“建设杯”比赛，一起做小组作业……有时会互发晚安信息的同学。
　　
　　这天，结束小组作业之后青昀提到：“明天……我姐就要举办婚礼了。”




56.  婚礼   婚礼之上。

　　吴芩大婚, 林珂、夏双双以及苏云洲三人受邀参加，被特意嘱咐过不用带礼物，原因是季家那边会统一采买, 事实上季家还很贴心地给他们准备了参加宴会的礼服, 以及帮他们约了造型师。
　　所以，他们不是直接去的婚礼现场, 而是先被季青昀开车载到了季家, 在那里做造型。
　　如此排场，夏双双感慨：“我感觉我的豪门幻想症又要复发了。”
　　当然，她只是开个玩笑。事实上她对季青昀的幻想在看到季青昀参加一周情侣活动时就收了起来, 再无其他念想, 安安分分把自己摆在了同学这一位置上。
　　
　　林珂对豪门没什么幻想, 她把这个时间用在了讨生活上面, 所以在造型师帮她化妆时她还在拿着手机跟画刊的编辑交流。不久前她刚把自己的约稿发送过去了, 所以这会儿责任编辑正在跟她聊细节修改的话题。
　　她的注意力在聊天界面上, 但这并不妨碍她听从化妆师的指挥，让抬头就抬头, 让闭眼就闭眼, 让起身就起身。
　　商稿的要求总是比一般私稿的要求高, 林珂已经习惯了，在跟编辑交流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 这个过程终于结束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一抬眼，发现好多道目光盯着自己。
　　
　　林珂：？？？
　　干嘛？
　　
　　季夫人笑眼一弯, 朝她道：“珂珂，你没有进我们季家，帮我们季家进一步优化基因的想法呢？你看我们家青昀, 你觉得他怎么样？看得上吗？”
　　这话一出，正在仰头喝水的季青昀的手一抖，水从他嘴边淌出，打湿了他的胸口。
　　苏云洲眼神幽深地转过头来，盯住了季夫人。
　　
　　林珂坐得有点久了，有些困顿地眨了几下眼，随口道：“没有。”
　　她当然听得出季夫人只是开玩笑，既是开玩笑，那就没必要那么较真地去回答。
　　季青昀抽了纸巾擦拭胸前的水渍，哭笑不得：“妈——”
　　季夫人哈哈笑：“那真是可惜了，珂珂可美，我们家青昀没那个福气。”
　　
　　上妆后的林珂真是太美了，所以刚刚好几人才不由自主地看着她。
　　
　　林珂：“……”
　　苏云洲收回锁住季夫人的目光，垂眼，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造型工作在漫长的时间中慢慢完成，林珂换上了一件烟雾柔美的粉色系薄纱裙，由金色珍珠织编而成的花朵绚丽绽放，腰线收得很窄，裙摆却飘逸蓬松，朦胧而浪漫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她清丽的脸庞相得益彰。
　　林珂平时并不会花大力气捯饬自己，但一经修饰就美得不可方物。
　　
　　夏双双甚至咽了咽口水，气弱地感慨：“珂珂，你真是……”
　　预感到自己的这位朋友嘴里又要冒酸词了，林珂嘴角一抽，道一声：“闭嘴。”
　　
　　后脖颈处突然传来痒痒的感觉，林珂起初以为是造型师在帮她调整身上的什么挂件儿，直到她无意间瞥了一眼穿衣镜。
　　穿衣镜上显示，此时站在她身后的并不是造型师，而是……苏云洲。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相会，苏云洲坦然无比地解释：“你脖子上的项链勾住礼服的拉链了。”
　　他只是在帮她解开。
　　尽管他在解开后有想过搞点什么小动作的。
　　
　　林珂看他一眼，说“哦”。
　　
　　吴芩的婚宴是在A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举办的，吴芩的出身比较普通，父母离婚重组家庭后都没空管她，她和家里已经有近十年没有联系了，这次结婚她通知了父母，可双方都以太忙为借口没来参加。
　　和吴芩相比，严俊的家庭背景则要好得多，家境富裕，家中只有他一个独子，备受家人宠爱。
　　因为严俊家的富裕，所以这次婚宴被安排在A市的五星级酒店里。
　　
　　季家携林珂等人抵达酒店的时间很早，迎宾区里只有新郎和几名伴郎伴娘，新娘吴芩没在。
　　严俊看见季家来人，笑着解释：“这会儿几乎没有客人来，所以芩芩被化妆师带去补妆了。”
　　不愧是五星级酒店，宴会厅自带化妆间，方便新人中途换装补妆。
　　
　　季青昀看了严俊一眼，没说话。
　　这次吴芩的父母没有到场，因此季先生和季夫人就替代了她的父母一角，两人肩负重任，在婚宴过程中不像小辈们那么闲，所以林珂几个没有跟着他们走，不合适，他们是作为季青昀的朋友来的，所以选择跟着季青昀。
　　季青昀一来酒店就直奔化妆间而去，一进去，果然看见吴芩正在里面补妆。
　　他走过去，替代造型师将一顶水晶皇冠戴在吴芩头上，朝她淡然一笑：“恭喜。”
　　吴芩也回他以微笑，道了一声：“谢谢。”
　　说完回头招呼林珂三人。
　　
　　吴芩没有在化妆间待太久，补完妆就回迎宾区待着了，跟新郎一起迎客。
　　她走后，林珂三人则跟着季青昀打算去到宴会厅，在大厅里玩。
　　他们并不是此次婚宴来得最早的一波，严俊的几个亲戚已经到了，此时正围坐在宴会厅中闲聊。
　　
　　这几人大概是没发现林珂几人已经到了，顾自聊得非常开心。
　　
　　“俊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真跟那个吴芩结婚了，他们不匹配啊。”
　　“就是，俊俊的家世怎样，那个吴芩的家世又是怎样，这也太不相配了！”
　　“而且吴芩也太老了，快三十了吧？虽然和俊俊同龄，可男人三十岁和女人三十岁能相比吗？真的不配。”
　　“那个吴芩长得也相当一般，和俊俊站一块儿，啧。”
　　“也不知道俊俊是怎么想的，竟然真要娶那个老女人回家。”
　　
　　聊天的是严俊的几个叔叔阿姨，他们从小看着严俊长大，眼里的严俊哪儿哪儿都好，那个吴芩哪哪儿都差，和严俊不匹配到了极点。
　　季青昀将这些话悉数听进耳中，眼神暗了暗。
　　他弄出了一点声音，在严俊的几个叔姨看向他时，笑着问：“你们整想知道严俊为什么能娶到我姐？”
　　他笑着回说，“那好，我现在就满足你们的好奇心，那是因为严俊跪着哀求她，她心软，不忍心抛弃八年的恋爱时光，所以严俊才能娶到她。”
　　
　　严俊的几个亲戚在发现自己的聊天被人听了去本来有些尴尬，可一听季青昀这么说严俊又有点愤慨。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俊俊怎么可能……可能跪着求吴芩！”
　　季青昀轻嗤：“我是不是胡说的，你们大可以去问严俊本人。”
　　
　　他说这些话时一点也不心虚，俨然只是事实的转述者，见状，严俊的几个叔姨原本笃定的表情变得有些动摇。
　　他们后知后觉发现了季青昀的身份，尴尬得无以复加，嘟哝了几句，散开了。
　　
　　季青昀眯了眯眼，眼神幽暗。
　　林珂注意到他的右手握得死紧。
　　
　　“我……”季青昀做了个深呼吸，对林珂三人道，“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间。”
　　林珂点了下头，目送季青昀离开宴会厅。
　　
　　“这豪门好像不怎么好进啊……”夏双双吸着凉气小声道。
　　林珂闻言“嗯”了一声，难得附和了一次夏双双的观点。
　　
　　岂止不好进，这婚还没结呢就发现未婚夫出轨，而且未婚夫的亲戚又是用那样的眼光看待她，这豪门可真没意思。
　　
　　所以，吴芩为什么还要执意进这严姓男的家门呢？
　　是因为恋爱太久不忍割舍？
　　林珂没恋爱过，表示不太能理解。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露背礼服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一进来就朝林珂三人道：“哎，你们就是严俊说的他的同学们吧，你们好啊~”
　　女子化着浓妆，眉眼艳丽，看见苏云洲怔了一瞬，下一秒朝苏云洲抛了个媚眼。
　　这一记媚眼抛了也只是瞎忙活，苏云洲看也没看她，目光停留在林珂的后脖颈——他贼心不死，还是想上手去摸一摸碰一碰。
　　见此，女子也并不失望，笑呵呵道：“你们看见那个吴芩了灭有？是不是特别普通，和严俊站一块儿非常不配？”
　　林珂、夏双双：“……”
　　
　　这是谁？
　　
　　女子看见林珂和夏双双眼中的疑惑，反应过来，撩一把头发，媚眼如丝：“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严俊的……同事。”
　　她将“同事”一词说得格外暧昧，于是林珂懂了，这一位大概就是严俊的出轨对象，或者说是出轨对象之一。
　　
　　自己结婚，竟然还把这种人请到婚礼上来，严俊真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得亏季青昀去洗手间了，不然……
　　
　　林珂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我们也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吴芩的弟弟季青昀的朋友。”
　　女子闻言笑容一僵。
　　
　　这时，三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宴会厅。
　　——这三位才是严俊的朋友，他们刚刚去了旁边的露台看风景，因此比女子还迟来了一步。
　　女子认错了人。
　　
　　“……”
　　“……”
　　
　　女子强装镇定，道一声“幸会”，转身走了，朝那三个年轻人走去。
　　
　　夏双双“嘶”了一声，小声说：“我越来越为吴芩姐不值了，我们只是在这宴会厅站了一会儿，就遇到了这么多破事儿，这婚真的能结吗？结完能幸福吗？”
　　这也是林珂想问的。
　　可说到底这是吴芩自己的选择，他们这些人终究只是外人，没有插手的理由。
　　
　　继严俊的同学到来之后，越来越多的客人陆续到来，慢慢地，宴会厅里充满了笑声，热闹非凡。
　　而等所有客人全部到来，婚礼开始了。
　　这是林珂参加的第一场婚礼，过程之繁复，让她看都看累了。
　　她觉得累，但台上的新人不觉得，他们笑得非常幸福，在众来宾的掌声之下，他们相拥在一起。
　　
　　婚礼结束，宴席开始，拖季青昀的福，林珂三人的座位非常靠前，这个位置有点显眼，林珂好几次抬头都看见有人在盯着他们看。
　　林珂学起了苏云洲，对这些视线视而不见，只埋头吃东西。
　　吴芩和严俊作为新人，结束婚礼之后就要下场敬酒，林珂等人的座位比较很靠前，所以他们是先被敬酒的那一批。敬酒时，林珂无意识一瞥，发现了吴芩的酒杯中的端倪，她没有声张，喝完新郎新娘的敬酒之后就坐下了，等吴芩严俊去了下一桌，林珂才小声问旁边座位的季青昀。
　　“……你姐不能喝酒？”她问。
　　季青昀眸光闪闪，点了下头，说“嗯”，过了一会儿又道：“因为她怀孕了。”
　　
　　果然如此。
　　
　　林珂了然。
　　
　　这大概也是吴芩无法舍弃严俊的原因之一？
　　应该是的。
　　
　　林珂沉思着，忽然注意到一束不一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人不愉。她抬头迎上去，看见严俊正借着自己新婚妻子的掩饰看着自己。
　　林珂皱眉。
　　
　　这个男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严俊只看了林珂一眼，一眼之后就转过身去跟吴芩说话去了，不知道他跟吴芩说了什么，吴芩听后掩面笑了。
　　林珂：“……”
　　
　　林珂以为这一眼除了她之外没人发现，但不是，苏云洲发现了。
　　他不仅发现了，还直接开口问林珂：“他看你做什么？”
　　林珂撇嘴：“谁知道？”
　　苏云洲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婚宴在下午三点多完全结束，林珂三人跟随季青昀留到了婚宴最后一刻，与他们同样留下来的还有严俊的几个同学，以及……严俊的那位“同事”。
　　宴会临近结束，林珂去了一趟洗手间，去的途中看见严俊的那位“同事”进了化妆间，此时吴芩正在化妆间里换装，而严俊则在里面陪着她，没过几秒钟，严俊从化妆间里走出来了，大概是落了什么东西，慌慌张张跑进了宴会厅。
　　林珂没怎么在意这些事，随意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这个时候她没想到，当她上完洗手间出来，却发现化妆间里闹成了一片，她愣了愣，一时间没搞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夏双双跑来，告诉她：“吴芩姐被那个小三害得流产了！”
　　林珂：“……什么？”
　　夏双双愤慨不已：“就是那个女妖精啊，她趁化妆间里没有人，把吴芩姐推攘在地，害吴芩姐流产了！”
　　林珂：“……”
　　
　　她以为这种情节只有古早的影视剧里才会出现……
　　
　　这真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婚礼。
　　
　　因为婚礼上的事故，林珂、夏双双和苏云洲这三个外人提早离开了酒店。
　　就在婚礼过去的第三天，这天早晨，林珂一睁眼，看见她的室友夏双双……变异了。
　　
　　是的，变异。
　　夏双双的眼睛挪了位置，不管不顾跑到了额头上去，嘴巴则跑到了脸颊上，整张脸扭曲得不像人类。
　　




57.  浩劫（1）   三号污染源。

　　林珂眼皮一跳：“夏双双, 你的脸……”
　　“嗯？”夏双双还没发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常，下意识抬手一摸，林珂本能想阻止, 但来不及了, 夏双双受惊过度，竟眼白一翻, 直接厥过去了！
　　林珂赶紧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她的心底并不像她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脑海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在一片混乱中想起了某个人——陈禹。
　　陈禹是异控局的成员，又是大名鼎鼎的A大医学系教授, 眼下这情况找他最合适！
　　
　　林珂没有陈禹教授的联系方式, 所以她先给季青昀打了电话, 辗转拿到了她想要的电话号码, 一刻也不耽搁, 拨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就被接通了, 林珂没有闲聊的功夫，直奔主题：“夏双双有点不对劲！”
　　她把发生在夏双双身上的异常状况描述了一遍, 末了做了个深呼吸, 问：“陈教授,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陈禹没料到这种情况，神色一紧, 说：“你带她下楼，我来接你们。”
　　林珂没有追问他会带她们去哪儿，将信任交予, 说：“好。”
　　
　　挂了电话，林珂便扶着昏过去的夏双双，按照电话里的指示去了楼下。
　　陈禹教授很快开车到来, 一下车直奔夏双双而去，对她做了个初步检查，得出结论：“撇开这些错位的器官不谈，她只是吓昏过去了。”
　　问题就是，这些器官为什么会发生错位呢？
　　到底怎么回事？
　　
　　陈禹皱了皱眉，稍作思考，说：“我带她去博康医院。”他解释，“其实博康医院有跟异控局合作，医院里专门开设了一个科室，一是收治异控局出外勤时受伤的伤员，二是研究如何通过医疗手段消除污染能量对人体的影响。”
　　但后者的研究并不顺利。
　　现在异控局想要消除污染能量对人体造成的伤害或者扭曲，途径主要有二，一是抹杀污染源，让污染能量消失；二是抓捕污染源，迫使污染源收回自己施放的污染能量。
　　这两种途径都能帮助异控局解决麻烦，但有一点，如果人类在污染源施展出的手段下死亡，那么这两种途径都会失效。
　　也就说，普通的规则是可以改变的，但涉及死亡就无法扭转，是的，起死回生不是污染源所能办到的。
　　
　　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神才能主宰生死吧，陈禹想。
　　
　　陈禹没有将这些信息告诉林珂，说了也没用，徒增忧虑罢了。
　　作为医学相关从业者，他选择递出一支镇定剂用以安抚，他说：“医院可能有办法解决。”
　　
　　林珂听专业人员这么说，自己自然不会反对，坐上了陈教授的车，送夏双双去医院。
　　一路无言。
　　半小时后，夏双双住进了博康医院的住院部。
　　
　　陈禹是季青昀的监控者，不能离开季青昀太久，所以在夏双双入院后就离开了，离开前他把夏双双的情况报备到了局里，让局里出面寻找污染源。
　　在夏双双住进病房后的几分钟后，异控局驻扎在博康医院的医疗组过来了，来了两人，来查看夏双双的情况，并商讨如何消除她身上的污染能量。
　　在这个过程不能被外行打扰，所以林珂被赶到了病房外，在外面待着。
　　她只不过待了一会儿，吴芩就来了。
　　
　　穿着病服的吴芩看见她便笑：“刚刚老远瞧着就像是你，妹妹怎么来住院部了？生病了吗？”
　　吴芩因为意外伤害导致流产，于三天前来到了博康医院，本来早就被批准出院了，但季家人认为她体虚需要再养养，于是一直待在医院的vip病房，接受疗养。
　　同在住院部，她偶然看见了林珂，这才跟了过来。
　　
　　林珂看她一眼，看见她脸色健康，精神也不错，似乎并没有因为流产之事积郁于心。
　　她眸光闪闪，回答她的问题道：“不是我，是夏双双。”
　　“双双？”吴芩担忧，“她看起来身体很好呀，怎么就入院了？”
　　林珂看一眼房门紧闭的病房，道：“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这么说是为了避免吴芩寻根问底。
　　吴芩一听，果然没有再追问，只是嘱咐不要光顾着学习，也要注意身体。
　　
　　说话间，又有一人走了过来。
　　也是熟人。
　　
　　“哎呀，吴芩，你在这里呀！”
　　来人身材微胖，化着浓妆，人本身没什么特色，但有个附加特色，那就是身上的香水味能把人熏晕过去！
　　林珂凭借着出色的记忆认出这人是严俊的亲戚，她记得婚礼上的介绍，是严俊的一个婶婶。
　　这人曾经还跟严俊的另外几个亲戚围坐在一起编排吴芩来着。
　　
　　“我正找你呢，吴芩。”严俊的婶婶说道，说完看一眼林珂，对吴芩道，“这里不方便，我们回病房聊。”
　　吴芩笑意盈盈：“要聊什么？没什么不方便的，就在这里说吧。”
　　严婶有些犹豫，又看了一眼林珂，似乎在掂量林珂的存在会不会影响她和吴芩之间的聊天。
　　犹豫片刻，她下定了决心，说：“是你让我在这里说的，那我就说了啊！”
　　吴芩好脾气地点头：“嗯。”
　　
　　严婶道：“是这样的，你不是流产了吗？医生说你身体本来就体虚，现在流产一次又伤了根基，以后不太容易怀孕了。俊俊家里就他一个独子，不能没有继承人，所以……”
　　吴芩偏了偏头：“所以？”
　　严婶道：“我们觉得你和俊俊不太适合再做夫妻，你看你们要不要商量一下什么时候离婚？别担心，我们知道你跟了俊俊好多年，会给你赔偿的。”
　　吴芩沉默。
　　严婶道：“我们知道你喜欢俊俊，可喜欢他就应该成全他啊，你们真的不合适。”
　　“噗嗤——”
　　吴芩突然笑出声，笑得严婶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似乎想问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吴芩浅笑着说：“现在的我可能伤了身体不容易怀孕，可我也没嫌弃严俊弱精不容易致人怀孕啊。”
　　“什么？”严婶一怔，没听太明白。
　　吴芩说：“婶婶你不知道吗？严俊弱精，我们啊，现在是半斤八两。”
　　严婶一呆，她的确不知道。
　　
　　林珂听到这里，有点明白为什么严俊明明都花心出轨了，还会跪求吴芩的原谅，让吴芩嫁给他，他这是看中了吴芩肚子里的孩子吧。
　　她看懂了严俊的态度，这会儿却又有点看不懂吴芩的态度了。
　　吴芩和严俊交往多年，宁愿原谅对方劈腿也要嫁给对方，说明她对严俊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但现在她丢了她跟严俊之间来之不易的孩子，却……似乎显得不那么伤心？
　　
　　吴芩的态度有点迷。
　　
　　严婶没想到自己出面给严家传话却得知了这样一个秘密，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时吴芩开口道，语气温和：“我可以跟严俊离婚，但要他亲自来跟我说。”
　　她看向远方，目光悠远，“让他来吧，亲自来告诉我，是不是想跟我离婚，是不是不再爱我……”
　　严婶：“……”
　　
　　吴芩晃头笑笑，温柔至极，说：“我自从进入医院后还没见过他人呢，我就想看他一眼，然后成全他……只要这是他的要求。”
　　严婶：“……”
　　
　　严婶来了又走了，走廊里，吴芩对着林珂歉意道：“不好意思，让你听了这么多无聊的话。”
　　林珂看她一眼，顿了顿，摇了一下头。
　　吴芩的精神的确不错，她还有心情开林珂的玩笑，说：“阿姨跟我说过，她想让你给她当儿媳妇，妹妹真的对青昀没感觉吗？”
　　林珂嘴角一抽：“没有。”
　　吴芩笑眼弯弯：“可惜了，我看青昀还蛮喜欢你的。”
　　林珂：“……是错觉。”
　　吴芩失笑：“大概是吧。”
　　她突然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我遇见青昀时他还是小小的一只，转眼间就变得这么大一坨了，哈哈。”
　　林珂：“……”
　　
　　吴芩今天似乎格外喜欢追忆往事，对着林珂将她遇到季青昀的事说了，她说：“青昀当时超能折腾人的，吓跑了好多家教，我看得出那孩子喜欢血腥的东西，有攻击性，我本来也被吓跑了，但我穷啊，家里人不管我，我得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又惧又怕，可垂涎季家开的工资，于是又跑回去了。”
　　“我大概是第一个又折返回去找他的家教吧，他大概是误会我了，认为我的人格多么多么高尚，就开始尝试着收起了攻击性。”
　　“我能看出他的改变，我喜欢这个努力的小孩，哦，不是一开始就喜欢的，有个漫长的过程……后来我总是想，幸好我穷，不然就没机会遇到这个好弟弟了，哈哈。”
　　
　　听到这些，林珂不知该作何反应。
　　幸好吴芩也不需要她的反应，心情极好地收起了话头。
　　她的目光静静投落在林珂身上，停顿良久。
　　林珂以为她有话要对自己说，正要开口问，吴芩先她开口了，弯眉一笑：“再见啦，林珂妹妹。”
　　说完，离开了走廊。
　　
　　林珂心头产生了一丝怪异的感觉，她没忍住，出声叫住了吴芩。
　　吴芩闻声回头，问她有什么事。
　　林珂斟酌半晌，说：“季青昀很看重你。”
　　吴芩一愣，愣了许久，淡然一笑，轻声说：“我知道的。”
　　林珂怕她知道得不够清楚，因为这位姐姐可是定居在季青昀的话里面，于是还想再说两句，可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夏双双的病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她条件反射扭头去看，这一错过，吴芩已经离开。
　　
　　林珂：“……”
　　
　　林珂暂时把吴芩放在一边，问走出病房的医生：“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两名医生互看一眼，说：“只能慢慢拔除。”
　　林珂：“慢慢拔除？”
　　医生道：“嗯，因为这是污染源的污染能量所致，普通人普通工具不好消除，只能慢慢来。”
　　林珂并不懂这一些，说：“那就麻烦你们了。”
　　医生咳嗽一声，道：“定会竭力而为！”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指望医疗组是指望不上的，医疗组的作用并不大，只能等外勤组那边找到污染源。
　　
　　那么，污染源在哪里呢？
　　
　　分配到这一任务的况江况队长第一反应是A大又出幺蛾子了，决定先把搜索范围锁定在A大，可他很快就接到消息——
　　“从守在各医院的成员汇报，又出现了几例器官错位患者，他们当中有的是五官错位，有的是四肢移位，有的甚至内脏外露，而这些患者有个共通点——他们都参加了三天前的一场婚礼。这场婚礼的主角一个叫吴芩，一个叫严俊。”
　　
　　“吴芩？”况江听到这个名字怔了怔。
　　“嗯。”
　　“……”
　　
　　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况队长立刻明白过来，这一次的污染源不是出现在A大里面，而是出现在婚礼的相关人员当中！
　　他立即发布命令：“将器官错位的患者都集中到博康医院，集结兄弟，从婚礼的参与者开始排查！”
　　说完，顿了顿，又说，“打电话让医院那边的兄弟稍微注意一下吴芩。”
　　
　　就在况江带着人寻找污染源的时候，一例器官错位者正在遭受自己儿子的语言攻击。
　　
　　“怪物啊，你不是我妈妈，你是怪物，走开！”
　　“不要靠近我，怪物！”
　　“救命啊，怪物要吃人了！”
　　
　　一名十几岁的少年手脚并用打开门仓皇逃跑，一边跑还一边高喊救命。
　　器官错位的妇人穿着一身名牌，但体面的装扮掩盖不住她高度扭曲的身体，她的手脚换位了，胸前凹下一块，缺少的器脏明晃晃地露在肚脐上，她整个人扭曲到了极点。
　　她恐惧，恐惧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又愤怒，气自己的儿子竟然把自己认作怪物，抛弃了自己！
　　她是严俊的小姨，曾经在严俊的婚礼上快乐地编排严俊的新婚妻子，但现在她没那个精力了，因为她的嘴裂开了两半，上唇跑到了背上！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心里又慌又乱，思考许久还是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
　　呜呜，她需要救助！
　　
　　无独有偶，一名美艳的年轻女子一觉醒来变成了怪物，跟她过夜的有钱男人吓得一哆嗦，连衣服也不穿直接逃跑了。女子愣了一下，直到进了洗手间看到了镜中的自己才明白怎么回事，她一向以自己漂亮的脸蛋儿为傲，现在看见自己变成了怪物，吓得双眼一闭摔倒在地，磕得一头血。
　　
　　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他们大多都在惊讶之后选择了进医院。
　　
　　博康医院。
　　住院部。
　　
　　吴芩坐在病房的窗前，双目注视着窗外，人却在走神。
　　叮铃——
　　她的手机响了。
　　
　　她扭了扭僵硬的脖颈，去看自己的手机。
　　
　　严俊。
　　是严俊给她打了电话过来。
　　
　　她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等铃声停止之后才拿起手机，输入了一条信息：【今天天气真好，我在医院的楼顶花园看风景，你要来吗？】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她关了手机，继续发呆。
　　许久之后，她看了眼时间，走出了病房。
　　
　　她绕开所有人，抵达了楼顶。
　　今天天气真的不错，阳光异常明媚。
　　
　　她换了个地方发呆。
　　
　　就在她的信息发送过去的半小时之后，婚礼之后就不见踪影的严俊终于现身。
　　他姿态从容地踏进了博康医院。
　　他是为离婚而来。
　　
　　他以前挺眷恋恋人的温柔体贴，舍不得放开对方，但现在他觉得这份温柔体贴有点贬值，不再值得他攥在手里。
　　他要离婚。
　　婶婶说要想离婚他得亲自去见吴芩，行吧，他就亲自去一趟。
　　
　　他倒要去看看那个女人想玩儿什么花样。
　　
　　这么想着，他进了医院，去了医院楼顶，见到了他的……新婚妻子。
　　
　　吴芩听到脚步声，却没有回头，她看着远处的风景，低声说：“你知道吗？你的那些亲戚都说我们不匹配，我都听见了，包括你的那位‘女同事’，她也指着我的鼻子说，我配不上你。”
　　“我们就是不相配啊，你看看你，再看看我，我觉得他们说得挺中肯的。”严俊耸了耸肩，“所以，我们离婚吧。”
　　吴芩：“……”
　　
　　“噗。”她笑出了声。
　　
　　——他们不匹配。
　　——他们不配。
　　——他们不相配。
　　——他们真的很不配。
　　
　　她真的听到了太多太多。
　　他们真的不相配吗？
　　
　　吴芩不禁自问。
　　然后她得出了一个答案——是的，不相配，这个男人配不上自己。
　　
　　一名老人正在楼下晒太阳，忽然听见嘭咚两声，他扭头一看，看见有人坠楼了。
　　两人。
　　
　　另一边。
　　异控局的这次行动并不困难，因为范围很小，寻找起来相对容易，所以没用太多时间，况江就率领兄弟们找到了嫌疑人一二三。
　　三名嫌疑人，其中有一个正是婚礼的主角吴芩。
　　
　　“吴芩，29岁，大学时与男友严俊相遇，当时并不知道严俊的家庭背景，和严俊交往了八年之久，八年后，两人终于携手踏进婚姻殿堂。婚前发现男友劈腿，但因为怀孕了还是选择了结婚。”
　　况江看着手中发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到最后，他深吸一口凉气：“快！去博康医院寻找吴芩！这次的污染源可能就是她！让医院那边注意她的行踪，一定要阻止她，因为她……”
　　况江的话没说完，他的一个下属跑了过来，匆忙道：“队长，吴芩坠楼了！”
　　况江：“……”
　　
　　况江一愣：“什么？”
　　下属喘着气道：“医院那边来了电话，吴芩坠楼了，和她的男人一起！”
　　况江脸皮抽搐了几下，心底一沉。
　　
　　晚了，他们终究没能赶上。
　　虽然他已经让人注意吴芩了，可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切。
　　
　　【吴芩发现男友劈腿半年有余，因为此事多次约见心理医生，医生建议她把自己的心事写出来，以此宣泄，她的笔记本里有个隐藏文档，里面写到她要让劈腿的男友后悔，而让弱精的男友失去孩子就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快意的报复。
　　所以，她在婚礼上的事故流产，那不是别人害的，而是她自己所为！
　　而从心理医生的反馈来看，她有着严重的自毁倾向。】
　　
　　她要自杀。
　　
　　况江抹了一把脸，将手中的资料扔开，拿起电话通知局里，语气沉重道：“吴芩死了，让局里所有空闲的兄弟都注意了，A市不久可能将有浩劫降临。”
　　因为吴芩是三号污染源季青昀最为看重的人之一！
　　
　　异控局的备案上，存在着三个特例，他们是异控局现存的监测到的最危险的三个污染源，其中两个污染颜色显示暗红，成像显示极度危险，一个呈现不详的黑色。异控局将这三个污染源按照危险程度排名给予编号一二三。
　　
　　季青昀就是三号污染源。
　　
　　正如林珂是一号污染源的稳定剂，三号污染源季青昀也有稳定剂，那就是爱他如命的他的家人，以及……吴芩。




58.  浩劫（2）   第一张扑克牌。

　　吴芩死了, 异控局震荡，高层领导迅速集聚会议室。
　　没有争吵，没有讨论, 偌大的会议室安静得针落可闻。
　　十来位身居要职的大人物低着头, 以手抵额，一言不发。
　　不是不想说, 是无话可说。
　　
　　整整十分钟过去, 异控局的局长才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艰难开口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提前做好准备……”
　　这个说法太苍白无力了, 还被动得厉害。
　　大抵还是觉得不甘心, 他忍不住发问：“吴芩已经陷入抑郁半年之久, 她有自毁倾向, 为什么我们的人不知道这件事？！”
　　况江适时推门而入, 回答道：“因为根据异控局的规定, 我们的人只能监控污染源，至少要是疑似污染源才能发起调查, 不能去干涉普通人的生活, 我们都知道吴芩之于三号污染源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所以也曾对吴芩做过简单的了解，在局里建立了属于她的专属档案, 可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在打擦边球了。”
　　况江又道：“吴芩的心理医生是吴芩的大学同学，也是吴芩很好的朋友，说是医生并不准确, 只能算是朋友间的开导吧，只不过这位朋友专业了一些。她去看这位心理医生，我们的人以为她只是去看朋友。况且以吴芩的状态, 谁能想到她是一名抑郁症患者呢？她开朗，温和，看起来那么积极！”
　　她欺骗了好多人。
　　
　　况江的眸光闪烁：“她的伪装实在太好了，回想起来，这种感觉和三号污染源实在太像太像了。”说到这他做了个深呼吸，走到会议室当中，当着全体领导道，“我感觉不太对，我怀疑吴芩还有隐瞒，所以我申请对吴芩做一次深入调查。”
　　况江是做外勤的，经常和污染源打交道，对于污染源的了解远胜于在座的行政领导，他说他怀疑吴芩，领导们绝不会认为他只是在大放厥词。
　　局长眉心一跳：“你说吴芩还有隐瞒？”
　　况江耸肩：“我只是怀疑。”
　　局长：“……”
　　
　　“好，我准许你带人调查吴芩。”局长沉声道。
　　“还有——让外勤组都做好准备，以随时迎接三号污染源的怒火！”局长握紧了拳头。
　　
　　异控局基本不会主动和污染级别达到了暗红的污染源硬碰硬，但一旦污染源暴走，就由不得他们了，只能对抗！
　　据异控局所知，三号污染源季青昀现在并不知道吴芩已经死了，他曾经在医院守了吴芩三天，在吴芩身体好转之后才被劝离了医院，现在正在家里休息。
　　
　　得封锁消息，不能让他知道吴芩已死！
　　至少……能瞒一时是一时……
　　
　　另一边，博康医院。
　　夏双双睁开眼，呻|吟一声，还没顾得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状怎么样了，就听林珂对她说：“吴芩死了。”
　　夏双双陡然睁大眼：“啊？”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恢复正常，错位的器官因为吴芩的死亡而回归原处，但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注意力全部被林珂的话带跑了，惊乱中她抓住了林珂的手：“……你说什么？！”
　　林珂重复道：“吴芩死了。严家看不上她，希望她能和严俊离婚，她答应了，但要求严俊亲自来医院找她，然后严俊来了，之后不久，两人双双坠楼。”
　　没有目击者，但林珂猜测，是吴芩想要自杀，然后拉了严俊一起。
　　因为他们是从医院楼顶坠楼的，严俊活得潇洒滋润，不可能一时想不开特意跑到楼顶去自杀，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吴芩事先就在楼顶等他，故意筹划了这一切，拖着这杀千刀的渣男一起跳楼了。
　　
　　林珂一直搞不懂吴芩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她搞不懂她为什么要选择和严俊完婚，也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自杀，明明并非绝路……
　　夏双双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呜呜……这是真的吗？我不相信，吴芩姐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就这么没了呢……呜呜……”
　　她是个感情充沛的人，比林珂的感情世界丰满得多。
　　林珂听闻吴芩的死讯时只是恍惚了一下，并没有悲伤到想哭。
　　比起悲伤，她更多的是不解。
　　
　　夏双双的确感性，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和隔壁病房的人形成了完美的二重奏。
　　是的，隔壁也有人在哭泣，不止一人，哭了很久了。
　　
　　隔壁病房的病人是在半天前住进去的，住的是熟人，是严俊的叔叔阿姨，没错，就是曾经在婚礼上编排吴芩的那一群，他们也因为器官错位而住院了。
　　林珂去帮夏双双拿药的时候路过过他们的病房，偶然一瞥，瞥见过他们悲惨的模样，那可比夏双双的错位严重多了，都有点像异形了。
　　这几人被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吓呆了，原本厉害的嘴皮子也闭上了，不敢多说一句，怕一张口就因为哆嗦而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们恐惧着，但现在，他们和夏双双一样，都恢复了正常，哭泣是因为严俊。
　　他们不仅哭，还张着嘴巴嚎叫。
　　
　　“我的好侄儿啊，你死得好惨，一定因为那个恶毒的女人！”
　　“离个婚而已，那个女人为什么一定要让俊俊去找她？肯定是她蓄谋已久！”
　　“俊俊啊，可怜的俊俊啊！”
　　
　　病房的隔音效果还不错，但耐不住他们的嗓门大，林珂已经听了老半天了，也不见他们哭累。
　　他们反复咒骂吴芩，痛心自家俊俊死得太无辜太悲惨。
　　
　　夏双双原本也在哭，哭了一会儿，发现隔壁的太抢戏，呆了呆，硬是哭不下去了。
　　夏双双：“……”
　　
　　林珂抽了纸巾递给她，说：“哭完了就把眼泪擦一下。”
　　“……哦。”
　　夏双双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擦完反应过来：“诶？我的脸好了？！”
　　林珂说“嗯”。
　　夏双双激动，不断地抚摸自己的脸，看见自己的耳朵和嘴巴回归岗位，欣慰异常。
　　等高兴劲头过了，疑惑又浮上心头：“珂珂，我这是啥情况啊？”
　　林珂反问：“你觉得我会知道？”
　　夏双双：“……”
　　
　　林珂倒是知道一点，她猜测导致了夏双双发生异变的污染源就是吴芩，因为夏双双是在吴芩坠楼死亡的那一刻恢复正常的，她有理由这么怀疑。
　　但她没跟夏双双说，没有证据。
　　
　　如果污染源就是吴芩，那吴芩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污染源呢？
　　为什么呢？
　　
　　其原因连吴芩本人也不知道，事实上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异变了。
　　
　　——他们不匹配。
　　
　　其实不止林珂听见了严俊的那群亲戚这么说，吴芩也听见了，不止一次听见。
　　以前严俊的那群亲戚并不会这么说她，他们对她还算可以，那么这些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了，是从严俊劈腿开始的。
　　严俊的这些亲戚的态度是随着严俊的态度的变化而变化的。
　　
　　不配。
　　不匹配。
　　
　　这些话就像咒语一样侵蚀着吴芩的思维，它们无孔不入，一层一层积压在她的心底，最终在婚礼上破体而出，化作一股污染能量，无形之间改变了婚礼来宾们的器官，让它们不再与人体匹配！
　　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来宾们受污染能量侵扰的程度各有不同。
　　和所有刚刚发生异变的污染源一样，这不是她所能控制的，所以有的人发生了异变，有的人没有！
　　
　　但这一切都随着吴芩的死亡而消失了。
　　因为消失了，而人也已经死了，追究起来似乎变得没有太大意义。
　　所以林珂明明可以去问异控局的况江况队长，去确认一下，但她没有。
　　
　　“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或许你可以问医生。”林珂最终选择这样对夏双双说。
　　“……哦。”
　　
　　夏双双等着医生来，可在她等来医生前，她先等来了另一个人——方杰。
　　“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方杰带来了一束花，问夏双双，“你身体怎么样？”
　　夏双双没料到方杰会来看自己，怔愣一瞬，回过神来心脏突突乱跳。
　　“……已、已经好了。”她突然结巴。
　　林珂看她一眼。
　　夏双双干咳了一声，恢复正常，奇道：“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方杰解释说：“我看见你了，你被扶上车时，我看见了。”
　　
　　原来如此。
　　
　　夏双双扬起笑脸：“谢谢你来看我。”
　　方杰摇头，问：“……我可以跟你单独聊一下吗？”
　　——他其实是接受了异控局的指示，过来消除器官错位者们的相关记忆的，所以才说要单独聊。
　　但夏双双不知道呀，她一听这话，没忍住拔高了音量：“单独？！”
　　方杰：“不可以吗？”
　　夏双双又结巴了：“可、可以啊。”
　　
　　林珂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一言不发走出病房，并替他们关好了房门，以成全他们的“单独”。
　　站在走廊上，她可以更加清晰地听到隔壁病房里的哭嚎声。
　　
　　她撇了一下嘴。
　　
　　她有些渴了，于是打算去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上买瓶水。
　　当她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正准备拿钱包，余光忽然瞥见什么。
　　她身形一顿，微微侧身，看向边上的窗户。
　　
　　泡泡。
　　她看见几只泡泡从窗户飘了进来。
　　
　　她想了想，走到窗前往外一看，看见无数泡泡漂浮在城市上方，拳头大小，外面的世界因为这些泡泡变得像童话城市一般。
　　
　　是的，尽管异控局尽快封锁了信息，但一男一女双双坠楼之事发生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轰动一时，这个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季青昀的耳中。
　　季青昀暴走了。
　　
　　A市中心体育馆，一场盛大的演唱会正在进行中，无数泡泡飘了进来，众粉丝抬头看着这一幕。
　　
　　“好浪漫，这是举办方准备的惊喜吗？”
　　
　　话落，一只泡泡飘到台上歌星的头顶，停顿几秒，泡泡中出现一张扑克牌。
　　一张红桃k。
　　
　　下一秒，扑克牌化作火焰，轰——歌星瞬间被火团淹没！
　　
　　“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泡泡中出现的第一张扑克牌，而A市上空漂浮着的泡泡何止千万。




59.  浩劫（3）   小鬼牌。

　　A市最著名的双子大厦中, 一名女子坐在富态的老板的腿上，细白的手臂勾着老板的脖子，正黏黏腻腻地索吻。
　　一吻结束, 女子靠在老板的肩头呵气如兰, 忽然间看见几只泡泡飘进来，她没有多想, 伸出手去碰那只泡泡。
　　葱白的指尖触及泡泡, 那一刹那，泡泡中忽然出现一张扑克牌——梅花9。
　　她诧异不已，一顿之后反应过来：“亲爱的, 这是你送给我的惊喜吗？你什么时候学的魔……”
　　术。
　　
　　一股细流一般的风席面而来, 割破空气, 隔断了她的一缕头发。
　　她怔了怔。
　　下一秒, 无数细流如柳叶化作的刀刃破空而来, 割破了她的脸颊, 她的手臂，她果露的肩背……就像片鱼片一样, 将她的皮肤割裂！
　　血雾飞溅。
　　
　　“啊啊啊啊啊啊！！！！”
　　
　　女子捂着脸尖叫, 吓醒了抱着她的老板, 老板一个激灵，推开女子就跑。
　　然而没跑多远, 风刃追逐他而来！
　　
　　噗！
　　噗！
　　噗噗！！！
　　
　　皮肤被割裂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A市北的农贸市场里，一名穿着睡衣趿拖鞋的妇女正在跟卖蔬菜的老板讲价还价, 忽然间面前飘来一只泡泡，她烦躁地挥手去打：“又是哪个娃儿在这种地方玩，烦不烦啊！”
　　话落, 那只被挥打的泡泡飘到了她的头顶上空，凭空出现一只扑克牌——方块4。
　　轰隆！！
　　一声巨响，一道巨雷从天而降，精准劈中妇女。
　　
　　……
　　……
　　
　　“中心体育馆里的受害人名为吕庆南，男，27岁，前人气男子组合dollik的队员，和组合成员闹矛盾后退出组合转solo，后因出演一档综艺节目而爆红。一年前曾被爆欺骗粉丝，和多名粉丝保持不良关系，害粉丝怀孕后又扔钱抛弃粉丝，但被证明是假新闻。
　　根据我们的人调查，新闻是真，只是用钱摆平了。”
　　“双子大厦的受害人名为齐萱和程鹏，后者是拓达科技的老板，前者是拓达科技的财务室的一名职员，一月前她玩忽职守在工作上弄出了巨大纰漏，害怕自己被审查，于是勾搭上了老板，让老板设计让另一名职员为她背锅。“
　　“北农贸市场的受害人名为郑娟，42岁，滥赌成性，半年前因为一次网赌欠了一屁股债，强迫自己67岁的老母亲为自己买房还债，最近又因输钱，正在打骗保的主意，已经找人筹划好了，打算给自己的老母亲设计一场意外死亡。”
　　异控局的作战会议室中，一名外勤组员正拿着一叠资料跟在座的领导们汇报。
　　他手里的资料非常厚，每一张都是一名受害者的信档案。
　　三号污染源震怒，泡泡漂满整个A市，无形的屏障将A市笼罩，无人能进出。
　　而距离第一个受害者出现仅仅只过去了半小时，受害者却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三位数！
　　
　　异控局的局长听着下面人回报伤情，双眼布满了血丝。
　　因为三号污染源的克制力十分之前，从未大规模暴动过，所以距离对他所掌握的能力知之甚少，只知道那是像魔术一样的能力，泡泡、扑克牌这是他的能力最显著的特征。
　　而现在，通过这些伤情回报，异控局发现了另一特征。
　　
　　“……受害者都是德行有亏甚至是有罪之人？”
　　在场的领导都发现了这一点。
　　做汇报的外勤组组员道：“是的。”
　　
　　沉默。
　　
　　这是相当重要的一个信息，因为这意味着三号污染源并不是在随机乱杀人，而是在以他的标准惩处恶人。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三号污染源就是正义的，他没这个权利这么做，得阻止他！
　　异控局的局长稍作思考，当机立断：“先去警局，去找出有案底却没有受到处罚的人，派人保护他们！”
　　保护只是暂时的，等这场浩劫过去，清算的时候就到了，以法律的手段！
　　
　　组员领命，正要离开，局长又叫住他，问：“对了，三号污染源那边怎么样了？还是……不能拿下他吗？”
　　组员回道：“是的，正在想办法。”
　　局长：“……”
　　在座的各位领导：“……”
　　
　　局里以前也跟暗红级别的污染源作战过，那无疑是一场伤亡巨大的战斗，可还是有战可作。
　　这和三号污染源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事实上三号污染源并不攻击异控局成员，而异控局的成员也没法伤害到三号污染源，是的，无！法！伤！害！
　　这是字面上的意思，意思就是任何武器在三号污染源面前都会失效，至少异控局目前使用过的武器对他都是无效的，不管是物理攻击，还是炮弹攻击，不管是近战还是远程，所有伤害在抵达三号污染源的一米之处全都消失无踪，他的能力简直诡异！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要研究三号污染源的能力的原因所在，因为如果不去破解，他们就不能拿他怎么办，这场浩劫就永远不会停止！
　　局长默然。
　　
　　他揉了一下额头，道：“屏障呢？能打破吗？”
　　如果能打破就能安排市民转移，但很可惜，组员的回答并不乐观——
　　“还在努力，但暗红级别的污染源的屏障……实在太难撼动。”
　　局长沉默几秒，叹一口气，道了一声“知道了”，说：“辛苦了，下去吧。”
　　
　　这场突然降临在A市的劫难只来临了一个多小时，A市却隐隐有动乱之兆，好多地方都发生了骚乱。
　　博康医院没有。
　　此时博康医院还在正常运转，但能够走动的患者以及无伤无病的陪护人员都被集中到了楼下大厅，由几名武警和异控局的人共同看护。
　　对于这一举措，许多人并不理解，因为医院没有出现过扑克牌，他们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经历了什么。
　　林珂也不知道，但她猜测到了，因为空中的这些泡泡。
　　
　　是季青昀正在做着什么吗？
　　她这么猜测着。
　　
　　大厅里塞满了人，闹哄哄的，但有几个人嗓门尤其大，他们就是严俊的大伯、二叔、三婶、舅舅以及大姨和二姨。他们都因为器官错位进了这医院，又因为这场劫难被迫留在了这里。
　　严俊的大姨扯着嗓子跟旁边的患者诉苦：“是啊，我们就是之前坠楼的那个男孩子的亲人，我是他大姨，他真命苦，那么好一个人，结果被个疯女人害死了！”
　　二姨附和：“那个女人自己想死也就算了，还要发疯拉我们俊俊一起，呜呜……”
　　三婶接话：“那个女人死了都得下地狱！”
　　
　　林珂和严俊的这群亲戚靠得近，耳朵饱受其害。
　　夏双双自然也听见了这些话，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冲他们道：“你们就不能少说一点嘛，人都死了……”
　　这话可把严俊的那群亲戚的怒火点着了，严俊的大姨蹭地站起来，指着夏双双的鼻子骂：“我记得你，你是那个死女人的朋友！嚯，你那个朋友脑子有病不去看，害人性命还不许人说了？我就是要说，要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疯女人是个杀人犯！”
　　她这大嗓门跟开了的喇叭一样，霎时间，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成为了目光的中心，严俊的大姨越发来劲，又叫又唱，跟唱大戏似的。
　　
　　夏双双斗不过这位，憋红了脸。
　　林珂眉头微蹙，抬眸看了严俊的大姨一眼，接着视线缓缓抬高，落在对方的头顶上空，顿住了。
　　小鬼牌。
　　她看见了一张小鬼牌。
　　不知什么时候，严俊的大姨的头顶上空悬浮着一只泡泡，泡泡里出现了一张小鬼牌！
　　
　　牌面上的小丑咧着嘴，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林珂瞳孔一缩，下一秒，扑克牌消失了，空气中传来一阵热油的香气。
　　滴答——
　　一滴热油当空低落，落在严俊家大姨的头顶，刺啦——皮毛被烧焦的臭味混合着热油的香气蔓延开来。
　　
　　“嗷嗷啊！”
　　严俊家大姨捂着头痛呼，她根本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又一滴热油滴落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痛得大叫，同时抱着头打滚。
　　
　　周围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反应过来后齐齐往后退。
　　严俊家大姨已经被滴到了好几滴热油，她痛得受不住，拉住自己的妹妹来抵挡，严俊的二姨受惊不小，惊叫着推开她。
　　“滚开！滚开啊啊！离我远一点！”
　　她怕被牵连，对着自己的亲姐又推又踢：“姐，你干什么？你也疯了想害我吗？不要过来啊！！！”
　　一场姐妹反目的戏码正在上演。
　　
　　另一边，守在大厅的异控局成员和武警在大厅搜寻了一圈，只找到了一块木板，那是医院的告示牌，现在被他们抬过来，用以遮挡空中不断下滴的热油。
　　然而，没用。
　　那热油既不会伤害别人，也无法遮挡，碰见木板直接隐形穿过，精准地落在严俊家大姨的身上，似乎认准了她！
　　
　　滴答——
　　刺啦——
　　滴答——
　　刺啦——
　　
　　热油以不紧不缓的速度滴落着，空气中满是怪异的味道，好几人恶心得直接大吐特吐。
　　聚集在大厅的人们原先不知道空中那些泡泡的危险性，待在大厅时还很从容，但现在他们眼中满是惊恐，人人自危。
　　胆子小的甚至在严俊家大姨的哀嚎中尿裤了，原谅他，这……这实在太吓人了啊！
　　
　　整整半个小时，空中终于停止滴落热油了，而此时严俊家的大姨已经是面目全非，整个人瘫在地上，时不时抽搐一下。
　　但还活着。
　　可怜地活着。
　　
　　没能救助到她的异控局成员和武警们只能在这个时候发挥他们的作用——把她送到急救室去。
　　严俊家大姨被送走了，大厅变得安静极了。
　　恐惧在这间医院蔓延。
　　
　　夏双双显然也被吓得不轻，她脸色青白，双手死死拽着林珂的手臂，双眼因为惊惧而外凸。
　　她呆愣着看着空中的泡泡，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
　　“珂珂……你说这些泡泡……是不是我们在电影院里看到的那种泡泡？”
　　林珂说了一声“嗯”。她还知道这些泡泡是季青昀弄出来的。
　　
　　季青昀大概率是失控了，理由很明显，因为吴芩死了。
　　
　　夏双双浑身颤抖：“珂珂，如果我的头顶出现了扑克牌，你能不能提前……”
　　“提前什么？”林珂打断她。
　　“提前……提前……”
　　提前结束了她的生命，因为她不想受那种折磨，那已经算得上酷刑了！
　　夏双双想这么说，但当她的目光触及林珂的双眼，接下来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来。
　　是呢，她不能向自己的朋友提这种残忍的要求。
　　
　　她咬住了嘴唇。
　　
　　大厅里响起了压抑的哭声，很小声，像是害怕惊动了头顶上空的那些泡泡。
　　林珂看了一眼四周，对夏双双道：“别担心。”
　　夏双双也想哭了：“这让我如何不担心？”
　　林珂偏了偏头：“我倒觉得这些泡泡并不会伤害我们。”
　　这是相当玄妙的一种感觉，冥冥之中她觉得这些泡泡对她们是友善的。
　　夏双双：“……啊？”
　　
　　一只泡泡晃晃悠悠飘过来，夏双双赶紧拉着林珂躲开，但林珂没动，她伸手戳了一下那只泡泡。
　　那不是普通的泡泡，被戳之后并没有破裂，反而像气球一样弹开了。
　　夏双双骇然：“珂珂！”
　　你这是在干嘛呀！
　　多危险！
　　
　　林珂是真的觉得这些泡泡并不危险。
　　那只泡泡被弹开后又飘了过来，林珂见了，伸出一只手，然后……握住了它。
　　夏双双：“！！！”
　　握在手心的泡泡像只漂亮的水晶球，它安分地待在林珂的手中，等林珂张开手，它便围着林珂打转。
　　像一只听话的乖顺的小宠。
　　夏双双惊得失去了言语。
　　
　　好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诧异不已。
　　留守在大厅的异控局成员也注意到了，怔愣当场。
　　林珂再次将那只泡泡握住，递给夏双双：“试试？”
　　夏双双一蹦一米远，疯狂摇头。
　　“试过之后你就知道了，没有危险的。”林珂看着她道，“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夏双双和林珂对视上，恍惚了一瞬，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林珂把泡泡放在她手心。
　　冰冰凉凉的感觉从手心传来，夏双双猛然回神，惊得几乎跳起来。
　　
　　卧槽！她怎么会伸手呢？！
　　
　　不过……好像的确没有危险。
　　
　　她慢慢镇定下来，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神奇泡泡。
　　
　　两人的举动或多或少地消除了一些大厅里的人们的恐惧，气氛有所缓和。
　　严俊家的二姨一瞬不瞬地盯着林珂和夏双双看，满脑子都是她们握着泡泡的样子，这时一只泡泡缓缓飘向她，她想也没想伸手一握。
　　握住了。
　　冰凉感传了过来，她低头一看，对上泡泡中的扑克牌。
　　




60.  浩劫（4）   罪恶值。

　　又一场酷刑在博康医院上演, 和上一次一样，这场酷刑无人能干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继续！
　　可怕的是,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严俊家的大伯、二叔、三婶……他的那群亲戚无一幸免, 每个都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但偏偏苟延残喘留着一口气，像是特意要让这份痛苦延长一般！
　　原本林珂靠手握泡泡缓和了一点恐惧，但现在, 那恐惧又回来了, 而且是加倍地回来了！
　　
　　大厅里有人在啜泣, 有人护着自己的亲人强作坚强, 有人麻木, 有人和夏双双产生了相同的想法——要是扑克牌锁定了自己, 就先结果了自己。
　　异控局的人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他们的存在简直成了摆设, 一无所用！
　　
　　这三号污染源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红着眼咬着牙在心底怒吼。
　　
　　因为出现在博康医院的扑克牌太多了, 远比其他地方要集中得多, 异控局的人再也忍不住，向局里申请了一样东西——一种能够抵抗抗污染能量的药剂。
　　这种药剂是异控局的外勤人员出任务时的专用配药, 注射之后能够对污染能量产生一点抗性，不多，但比普通人要好得多。
　　药剂是限量品, 够外勤人员使用，但配发给普通民众就有点捉襟见肘了，要不是博康医院大厅中出现扑克牌的频率这么高, 根本申请不到！
　　药剂申请下来了，可惜数量有限，异控局的人犹豫了一下，选择抽签分发。
　　刚开始大厅中的人根本不知道这种东西是什么，所以抽签的过程机械得很，等抽完了签，结果已经定了，异控局的人才出声解释：“这种药剂或许可以让你们遇到扑克牌的几率小一点点，也或许可以让你们在遇到扑克牌之后减轻一点痛苦，是的，‘或许’，因为我们也不清楚它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因为他们可没遇到过三号污染源的暴动！
　　
　　异控局的人宣布：“现在，抽中了的人可以选择注射或者不注射，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林珂看着手中那张印有“*”字符的纸片，那是代表抽中了的意思，她的手指拂过纸片上的“*”字符，表情沉静。
　　像她这样沉静的人少之又少，事实上大厅早就变得又闹又乱。
　　抽签时他们并不热切积极，但现在——
　　
　　“我中了！我中了啊！给我注射！我要注射！”
　　“我也抽中了，请立刻给我注射！”
　　“我也是！”
　　抽中了的人喜极而泣，他们本来就对持枪之人心怀信任，现在又目睹了好几场酷刑，心理防线一溃千里，别说向他们伸出一只手了，就算递给他们一跟稻草，他们也会心甘情愿迫不及待地抓住！
　　
　　抽中的人欢喜，没中的人疯狂。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啊，得重抽！”
　　“我也要注射啊，我有钱，谁中了？我买你的签！我给你一万，不，我给你十万！”
　　“我抗议，为什么我没中？凭什么我没中？我申请重抽！”
　　
　　对于没中闹事之人，武警们面无表情地拿出了枪支。
　　于是，场面安静了……一点。
　　仍有人不愿遵守规则，吵着闹着，可很快他们就发现头顶上空飘浮着的那些泡泡一改先前的懒散，活跃得厉害，就像是盯住了底下这群闹事之人一般！
　　霎时间，闹事的那群人缩了缩脖子，怂得像鹌鹑。
　　
　　泡泡慢慢又恢复了慵懒的调调，慢慢悠悠地飘荡着。
　　
　　抽中了“*”的幸运市民开始排队注视药剂，林珂虽然也是幸运之人，但她没有去排队。
　　她看了眼夏双双，夏双双接触到她的目光，回说：“我没中。”
　　大概是因为和泡泡亲密“交流”过，她变得不再惧怕那些泡泡了，虽然没中，但也并不失望。
　　林珂本想把自己的签给她让她安心，见状打消了这一想法。
　　
　　但她也不准备注射。
　　她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将目光落在一名妇人……的怀里的小孩子身上。
　　那是一个一岁左右的婴儿，并不清楚眼下的现状，一双灵动大眼滴溜溜的转，似乎以为自己到了大型聚会中，咧着嘴无忧无虑地笑。
　　抱着孩子的妇人看年龄不像是孩子的母亲而是外婆或者奶奶，她一脸的沮丧和悲伤，抱着孩子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她似乎没有抽中药剂。
　　
　　林珂和夏双双打了声招呼，转身朝那位妇人走去。
　　她准备把自己的签让给那名婴儿。
　　
　　然而，她刚走两步，有人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住她的人太着急了，甚至把林珂拉得一踉跄。
　　林珂稳住身形，扭头去看是谁拉了她，可还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先听见对方噼里啪啦一通自我介绍。
　　“你好，你还记得我吗？我叫冯宜，几天前我们见过的！”
　　随着这一通自我介绍的结束，林珂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长卷发，浓妆，眉眼艳丽……哦，这是严俊的那位“女同事”。
　　
　　冯宜见林珂的反应，知道她是认出了自己，不由露出谄媚的笑，说：“妹妹，我们参加过同一场婚礼，也算是有点交情，你可不可以……”说着，目光往林珂的手上飘。
　　她这是看见了林珂的签了，想讨要她的签。
　　林珂眉头动了动：“交情？”
　　冯宜笑：“难道不觉得吗？我可是对妹妹你一见如故呢！”
　　林珂：“……”
　　
　　她嘴角一抽，不想跟这个心口不一的人多说。
　　
　　她抽回自己的手，继续往那带孩子的妇人走，没走两步，又被冯宜拉了回来。
　　“等等！妹妹，我想要你的签，我刚刚看见了，那些泡泡不会伤害你，你用不上药剂，把名额让我吧！”冯宜急了，终于把自己的目的敞亮地亮出来了。
　　可惜林珂对这人的印象实在不怎么样，别说送名额了，知道她没名额还会叹一句老天有眼。
　　于是林珂抽出自己的手，只回了一个字：“不。”
　　冷淡得要命。
　　
　　冯宜脸色一变，她长得好，一向享受着被男士们的追捧，男人们只会对她说“好好好”，很少说“不”，她有点不高兴了，勉强和颜悦色道：“妹妹，别这样啊，反正你又用不上……”
　　林珂依然回她：“不给。”
　　冯宜脸色的笑容终于全部消失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用不上的东西给别人又怎么了？难道你要再看到一个人遭遇酷刑才开心？你心理变态吗？！”
　　夏双双看见这边要吵起来了，立马挺身而出站到林珂面前对上冯宜：“喂！你骂谁呢？你一个给人当三儿的……”
　　话没说完，被林珂拉了拉。
　　夏双双打打断，回头对林珂道：“珂珂，别打断我啊，我现在就要给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好好上一课，教她认一认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
　　林珂没理夏双双，目光对上冯宜，问：“你想要我的签？”
　　冯宜一喜：“嗯嗯！”
　　夏双双一惊：“珂珂！”
　　冯宜伸手去拿，林珂将手一抬错过她的手，淡淡道：“我的确不想用，但我不想用的东西，绝不给无能、懒惰、没什么本事所以只能买卖自己之流使用。”
　　冯宜伸出去的手一僵。
　　夏双双拍手鼓掌。
　　
　　冯宜愤愤然：“你！”
　　她怒极，伸手直接去抢。
　　她彪悍得很，竟趁林珂一个不注意一把得手！
　　“哈！哈哈！”她得意地笑出声，朝林珂挑衅地看了一眼。
　　
　　然后她便看见林珂那张没多少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同情。
　　
　　她心头一颤，有所预感，缓缓抬头——
　　一只泡泡正对她的头顶，泡泡中翻着一张扑克牌：梅花K。
　　
　　林珂伸手抽走属于自己的签，退后一步。
　　一棵绿芽从冯宜脚边的地板冒出头，颤了颤，尤为可爱。
　　然而，下一秒，绿芽迅速抽高，变成粗壮的藤蔓，缠上冯宜，瞬间将她扭成麻花！
　　血液沿着藤蔓滴落。
　　滴答。
　　
　　“啊啊！”
　　有人尖叫。
　　
　　又多了一例！
　　好可怕！
　　
　　异控局的人赶紧加快了药剂注射的速度。
　　
　　突然冒出来的藤蔓在几分钟后就枯萎消失了，冯宜跌落在地，没死，还有一口气。
　　但已是高位瘫痪的模样。
　　
　　林珂看也没看她，走向那位妇人，把自己的签递给对方。
　　那妇人这么也没想到在这人人自危的情况下，还有人把注射药剂的名额让出去，一时间怔愣住了。
　　这时林珂开口道：“不是给你的，给孩子。”
　　她这话说得实在有点缺少情义味儿，但那妇人并不介意，反应过来后红了眼眶，当即要给林珂鞠躬，但腰没弯下去，因为她怀里的孩子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林珂的一绺头发，妇人立刻被封印住了，怕自己弯腰的举动会扯痛林珂。
　　“啊，抱歉！”
　　她赶紧道歉。
　　
　　婴儿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对着林珂咯咯笑。
　　林珂看了一眼那胖手，捏了一下。
　　婴儿又笑了。
　　林珂的眼神柔和。
　　
　　她抽出自己的头发，对那妇人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那妇人在她背后叫住她，眼眶发热：“谢谢你，姑娘！”
　　
　　林珂脚步顿住，挥了下手，没回头。
　　
　　她走回来时正好看到异控局的人要将冯宜带走，冯宜全身是血，身体像是断了几截一般，身体异常地扭曲着，异控局的人不敢乱碰她，怕加重她的伤势，便打电话给护士，让匀出护士来帮忙。
　　沟通的过程中，昏过去的冯宜呻|吟着醒来，她似是觉得不舒服，偏了一下头。
　　她这一动，露出了她的另一半脸，林珂无意间一扫，看见她脸上多了一个数字——
　　78。
　　
　　这是什么？
　　林珂目光一凝。
　　
　　异控局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数字像是暗红色的染料染上去的，异控局的人犹豫一下，探手擦了一下，没擦掉。
　　接到电话的护士匆匆赶来，不多话，将冯宜用担架抬走。
　　异控局的人想叫住护士，但见冯宜情况不妙，张了张嘴，没喊出口。
　　
　　这是他们见到的第一例身上出现不明数字的受害者，异控局的人不敢隐瞒，立即向局里回报。
　　这一汇报便得知，冯宜不是第一例，不久之前，所有受害者身上都出现了数字，数字不相同，出现的部位也各不相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代表着什么？
　　异控局的所有人都疑惑不解。
　　
　　博康医院仍在进行药剂注射，林珂的名额被用在那名婴儿身上，已经注射完毕。
　　像林珂这样将名额转让的人并不多，有心狠之人甚至打起了亲近之人的主意。
　　一个角落里，一个男人就打起了自己妻子的名额的主意。
　　男人是因为酒驾车祸撞断了腿进的医院，他已经住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院了，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有精神豪横了。
　　他的妻子在刚刚的抽签中抽中了“*”而他没有，他沉默好一会儿了，眼看着就要排到妻子上前注射药剂了，他突然朝妻子发难。
　　“把你的名额让给我！”他强硬要求道。
　　妻子一愣。
　　男人不是那种敢对外撒野的人，所以他将声音压得很低。他不敢对外横，但对自己人却是异常“猛勇”。
　　“快一点！”他催促道。
　　妻子默然，将纸片握紧了一些。
　　男人有点不耐烦了，劈手夺过来。
　　薄薄的纸片落在自己手中，他感觉心里有底气了许多，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安慰妻子：“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妻子抿了抿嘴唇，不做声。
　　
　　男人正高兴着，听见周围传来低呼声，抬头一看，发现好多人都看着自己。
　　他预感不妙，抬头一看，果然看见了泡泡中的扑克牌。
　　
　　他心下骇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腿如被重锤，扑通一声，重重跪地！
　　他痛呼，喊着妻子的名字。
　　“快！快帮我叫护士，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他抬头看妻子，却发现妻子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
　　
　　他一向自恃高大，在婚姻当中占主导地位，可现在，断了双腿的他却需要仰视着被他打上“弱小”标签的妻子。
　　
　　林珂也随人群看向那个断了腿的男人，着重看了看男人抬起的手的手背，那上面有个数字——
　　60。
　　
　　又是数字。
　　这个数字只出现在受害人身上？
　　
　　她刚这么想，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虎口有点痒，低头一看，看见一抹熟悉的暗红色。
　　
　　“嘶——”
　　夏双双吸了一口凉气，惊慌不已：“珂珂，我的手上多了个数字！”
　　夏双双的手心上多了个数字：13。
　　
　　林珂和夏双双不是特例，在场的所有人身上都陆续浮现一个数字。
　　事实上不止博康医院，全A市的人的身上都出现了这一异象！
　　
　　夏双双问林珂：“珂珂，你身上出现的数字是几？”
　　林珂把左手从右手虎口上挪开，展示给她看。
　　夏双双探头一看，“咦”了一声。
　　她很诧异，因为大家身上都出现了数字，而林珂身上虽然也出现了异状，却不是数字，而是三个“？”。
　　
　　“……”
　　“……”
　　
　　夏双双：“什么情况？”
　　林珂耸肩。
　　
　　她连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都破解不了，更何况自己身上这个更为特殊的“？？？”了。
　　她破解不了，异控局却从收集的受害者信息中看出了一点苗头。
　　
　　“扑克牌的出现是随机的，似乎没什么代表意义。”
　　“但新出现的数字却不同，它有一定的意义。”
　　“从收集的受害者信息来看，所有受害者身上的数字都大于60，数字越大，受到的伤害越严重！”
　　“……三号污染源似乎在以自己的标准，将一个人的罪恶值数量化，并以60分为及格分，超出这个分数，就会对其‘处刑’！”
　　
　　




61.  浩劫（5）   好久不见~

　　异控局发现了数字的意义, 立即做出如下安排。
　　一，设立多个登记点，发出公告, 让市民前往登记点登记身上的数字, 并给数字分级，安排不同区间的人去不同的临时安置点。
　　0-40为低危险等级, 这区间的市民被统一安排到附近的图书馆、文化馆, 进了图书馆、文化馆之后市民也可以选择回家，自由度相对较高；41-55为中危险等级，这区间的市民需要去各体育馆统一避难, 不准许离开；56以上的数字为高危险等级, 这区间的人被安排在医院或者医院附近, 万一出现扑克牌, 也好就近治疗。
　　
　　异控局让无人机宣传登记事宜, 宣传登记, 但并不宣布这些数字所代表的意义，因为暴露了意义可能会导致高危险人物做出极端行为, 比如知道自己极有可能会被泡泡中的扑克牌选中, 索性先犯个罪, 引起额外的混乱。
　　除此之外，对于登记点的选择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才选择了设在医院和各公安点，因为这些地方都是市民所熟悉且信任的地方，可以大大提升市民主动前往登记的几率。
　　
　　二, 重新布置武装力量，分出一部分人手护送市民前往登记点，同时鼓励市民结队前往登记点登记, 原因很简单，武装力量严重不足。
　　
　　以上就是异控局的最新安排。
　　
　　A市现在由异控局主持大局，所以异控局便是最官方最权威的存在，而市民们已经焦虑到了极点，恐惧到了极点，无措到了极点，看到官方出面，大部分都选择听从官方的安排，都有前往最近的登记点登记的意愿，只是有一部分人选择等待官方的人前来护送，有的人则选择结队前往。
　　
　　博康医院也是登记点之一，且此时已经在给市民登记了。
　　林珂和夏双双正在排队登记，两人的表情一个淡然一个发懵。
　　
　　一脸空白的夏双双从长久的发懵中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小声对林珂道：“珂珂，你这个……怎么登记啊？”
　　这是个好问题，林珂也不知道。
　　夏双双抓抓头发，眼看着前段的队伍越来越短，她急了：“珂珂，你手上的那玩意儿如此与众不同，会不会被当成特殊人员抓起来隔离啊？”
　　林珂：“……”
　　
　　她用手指摩擦着虎口处，心里装着事儿。
　　夏双双解读错了她的表情，抓住她的手，道：“别怕，你要是被要求隔离，我一定陪着你！”
　　林珂看向她，目光触及她眼中的担忧，表情放柔了两分，只是语气还是淡淡的，说：“别总把事情往坏处想。”
　　夏双双道：“我也不想这么悲观啊，可谁叫我的朋友如此不一般！”
　　林珂默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
　　
　　不管夏双双如何忧虑，该来的总会来，得益于异控局的高效率，没过多久就轮到林珂登记了。
　　
　　登记员忙得头也不抬，例行问：“名字。”
　　“林珂。”
　　“哪个珂？”
　　“王可。”
　　登记员是异控局成员，刚刚通过考核进去的那种，是最最底层最最普通的外勤人员，尽管如此，他也是知道林珂的大名的。
　　
　　一个也许能够拯救人类的救世主。
　　林珂以这样的称呼在异控局中广为流传。
　　
　　登记员抬头看了林珂一眼，表情微微有些变化，他装作不认识林珂，继续办公事，问：“数字呢？”
　　“……”
　　“数字？”登记员用略带疑惑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
　　
　　登记员察觉不对，抬头看她，问：“怎么了？”
　　林珂顿了顿，将手展示给他看。
　　
　　？？？
　　登记员看见了那三个问号。
　　
　　登记员：“……”
　　
　　这是什么？
　　怎么和别人的不一样？
　　这也太不一样了吧！
　　
　　登记员看着林珂的目光顿时变了。他还没忘记之前林珂手握泡泡的那一幕，当时可把他和他的兄弟们惊讶坏了，立即就把这件事汇报给自己的队长了，但队长似乎很忙，可能没来得及看他的信息，一直到现在也没回他信息。也是，现在每个人都很忙，各位外勤组的队长就更忙了！
　　异控局的兄弟们先前就认出了林珂，只是谨记着局里的声明——不能惊动林珂——所以才装作不认识。
　　但现在，登记员又又又一次被林珂惊讶到了！
　　
　　局里有个说法，说林珂不是普通人，哦，并不是因为她能够稳定一号污染源所以不普通，而是……她被一队队长怀疑是污染源。
　　登记员以前对这个说法将信将疑，但现在，在亲眼看见了林珂的与众不同之后，他也产生了和一队队长一样的主张！
　　
　　登记员注射了能够抵抗污染能量的药剂，所以出现在他身上的数字和没有注射过药剂的人有一点点不同，颜色更淡一点，这只是非常非常微弱的不同，而林珂，出现在她身上的竟然连数字都没有，变成了“？？？”！
　　
　　林珂果然不是普通人吧？
　　登记员忍不住想。
　　
　　想到这里，一时间他看向林珂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林珂也知道自己手上的东西过于不同了，主动问：“我还需要登记吗？”
　　“……需要的。”
　　登记员看了她几眼，将她的情况如实登记在案。
　　可登记完后问题就来了——他该把林珂分到哪个区间里呢？
　　登记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划分群体，可林珂这情况不在任何区间里！
　　
　　登记员不敢随便安排，道了一声“稍等”，去跟旁边的登记员商量了一会儿，期间林珂又被其他的登记员偷偷打量了。
　　林珂：“……”
　　
　　登记员们的商量的结果是：把林珂划分到低危险等级，原因是林珂曾经手握泡泡，不像是会被泡泡攻击的样子，理所当然属于低危险群体，和数值在0-40的市民一个安排比较适合。
　　当然，如果不是局里特别要求，不能随意惊动林珂，登记员们更愿意把林珂单独隔离起来！
　　
　　于是，最终林珂被告知自己需要转移到附近的市图书馆，就和排在她前面的许许多多的人一样。
　　没有被隔离，也没有因为不一样就被当成怪物看待，她对异控局的好感又提升了几个点。
　　
　　她好心情地走向夏双双，一见夏双双便道：“我跟你一起。”
　　夏双双身上的数字为13，也是属于低危险群体。
　　夏双双原本心里还七上八下地不得安稳，这会儿听到这话，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也搞不懂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见官方突然登记数字并把市民分成三波，只道是人太多，分开比较好管理。她没去深想，也不愿意去深想。
　　
　　此时有持枪的武警叫住她们，说人数够了，要开始转移了。两人听从安排，和其他需要转移的市民一起离开医院。
　　混在转移的人群中，林珂看见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他们也需要转移。
　　妇人同样看见了她，隔着人群朝她微笑。
　　
　　距离博康医院最近的图书馆也需要步行二十来分钟，但大家都不敢抱怨，沉默着转移。
　　走出医院，大家终于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几个小时前，A市还是一个非常繁华的个大都市，但现在，A市竟然显露出了几分萧条感，周边商铺都关闭了，路上也几乎看不见什么人。
　　可叹！
　　
　　二十分钟后，一群人可以看见市图书馆了，它占地3万多平方米，上下六层，建筑极为壮观，是A市体积最大的公共建筑之一。
　　市图书馆还附设餐厅、宾馆，周围的商铺也很多，尽管现在大多都关门了。
　　有一间没关。
　　
　　那是一间珠宝铺子，因为在浩劫刚降临时，一位顾客在店里遭遇了扑克牌攻击，店员们一哄而散急着逃命，根本没来得及关门。
　　林珂一群人路过那间珠宝铺子时，铺子正被一小贼光顾。
　　那贼是少有的不怕死敢在外面晃荡的，看见这间平时自己根本不敢踏足的铺子开着，乐了，走进去，将里面的贵重之物通通顺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因为没有店员，他大摇大摆地光顾完店铺，手上脖子上都挂满了珠宝首饰，然后一出门就和路过铺子的好大一群人正面碰上了。
　　
　　两伙人面面相觑。
　　
　　偷珠宝的贼有点怂，下意识想躲，但想了什么，又挺直了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喂！你干嘛呢？偷东西？”护送群众的武警朝珠宝贼喊。
　　珠宝贼还挺横：“我是拿了点东西，可那又怎么了？你们没看见吗？这世道要乱了，看过末世片儿灭有？这种时候这些东西都是谁看见属于谁的，不叫偷！”
　　众人默。
　　
　　武警懒得跟他哔哔，直接朝他端起了枪。
　　但珠宝贼一点也不惧怕，道：“哟呵，拿东西吓唬人呢？你们这些人靠我们人民的血汗钱养活，平时不用干活也就算了，现在这种时候不把枪对准天上的那些泡泡，反而要对准我们群众？能耐啊！”
　　他双标得厉害，一方面觉得现在的自己不需要遵守秩序，一方面又要求武警们遵守秩序。
　　
　　话落，武警们怔住了，倒不是被这小贼的话给说得无颜面对，而是他们发现那小贼的额头上的数字不断地变化着，从32不断攀升，33，34，35……
　　攀升速度极快！
　　
　　这数字原来还是变化的！
　　武警们心头一震。
　　
　　小贼以为自己的观点说服了那几个拿枪的人，正得意洋洋，忽然看见面前的这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额头，他感觉不对，抬手摸了摸。
　　“我……怎么了？”他茫然。
　　
　　话音刚落，他额头上的数字攀升到了61，终于停住了。
　　一只泡泡慢慢悠悠地飘到了他的头顶，锁定了他。
　　一张梅花3出现在泡泡里。
　　
　　珠宝贼见过扑克牌，但从不认为自己会被扑克牌选中，没有原因，就是这么自信！
　　可现在，他的自信心被严重摧毁。
　　他没有先前的神气，骇得慌乱逃窜，朝武警们大喊大叫：“救我！快点救我！快……啊啊！”
　　几滴比硫酸的腐蚀性更强的液体突然从空中滴落，精准地落在他的右手手腕，刺啦——他的手腕被生生熔掉了，啪嗒，他的右手掉落在了地上。
　　珠宝贼抱着自己的手一边喊痛一边打滚，那些被他偷来的珠宝散落了一地，在他打滚时硌得他的手他的脖子全是小坑一样的伤口。
　　
　　林珂看着这一幕目光沉沉。
　　原先她还不懂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现在她却产生了一个推测。
　　
　　这些数字可能是衡量一个人是否会被扑克牌选中的标准，它跟一个人的品德息息相关，以60为界限，超过60的人也许还有人没有被扑克牌选中，但扑克牌只会迟到而不会缺席。
　　这只是林珂的推测，她接收到的数据太少了，不足以论证她的猜测。
　　
　　虽然只是推测，但林珂并没有忽视这一点，转头就对夏双双道：“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不要做坏事。”
　　“啊？”夏双双的注意力还留在那珠宝贼身上，反应有点迟钝。
　　林珂重复了一遍。
　　夏双双：“……”
　　她眨眨眼：“什么坏事？”
　　林珂把自己的推测跟她说了，夏双双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难怪被扑克牌选中的人都不怎样！”
　　林珂“嗯”了一声。
　　
　　林珂这群人的目的是前面的图书馆，护送群众的武警们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分出一人去送那珠宝贼去医院，其余人则继续朝图书馆前进。
　　正准备整队离开，一人忽然从远处跑来。
　　
　　“啊，赶上了！”来人语气轻松地说道。
　　他似乎是一路跑来的，但全身清爽，一点也不显狼狈。
　　而且，他是一个人来的。
　　
　　来人一靠近人群就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群中的林珂，并朝她挥手打招呼：“珂珂，好久不见呀~” 
　　林珂：“……”
　　
　　并没有很久。
　　他们昨天还见过，在课上。
　　
　　武警们目光刷刷落在来人身上，盘问：“你是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登记过吗？数字多少？”
　　一连四问。
　　来人好脾气道：“我叫苏云洲，从A大来的，登记过了，没有数字。”
　　武警们的重点落在了他最后一个回答上：“没有数字？那是什么意思？”
　　苏云洲的目光仍然落在林珂身上，心不在焉地回答：“字面上的意思。”
　　说着，向武警拉了拉领口，露出了肩头的暗红色，在那里，三个问号并排一列。
　　武警们：“！！！”
　　
　　还真是没有数字！
　　
　　武警们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的林珂，他们知道林珂也是这种情况。
　　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苏云洲道：“你们的人说我可以自由行动。”
　　武警们默然。
　　的确是这样，低危险人群在抵达图书馆、文化馆之后就可以自由行动，这是先前的安排，可现在他们得知人体上的数字是会变化的，就不再推荐自由行动了。
　　武警们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外面还是很危险的，你跟我们去前面的市图书馆吧。”
　　他们以为苏云洲会拒绝，毕竟这位帅哥可是从大老远的A大跑来的，一定相当崇尚自由！
　　可没有，苏云洲微微一笑，说一句“好啊”，就非常配合地钻进了人群。
　　武警们：“……”
　　他们还准备了一番劝说词呢！
　　
　　苏云洲来到林珂身边，朝林珂道：“亲爱的，我来晚了，这个世界变得好可怕，害怕吗？”
　　他口口声声说着可怕，但从表情来看，可一点也没害怕的意思。
　　林珂：“……”
　　
　　亲爱的？
　　
　　她嘴角一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周情侣活动已经结束了。”
　　“原来已经结束了吗？”苏云洲笑说，“我还恍惚觉得没结束呢。”
　　林珂：“……”
　　
　　苏云洲微微低头，目光扫见了林珂虎口处的暗红色问号。
　　他看见这三个问号的第一反并应不是像异控局成员和夏双双那样的惊讶。
　　他眯起眼，有一些些不愉。
　　
　　大概是做一周情侣时习惯了肢体碰触，他再自然不过地伸手握住了林珂的手。
　　林珂抬眸看他，他却只是低着头看她的手，拇指从她的虎口处缓慢擦过。
　　当他的手指挪开，位于林珂虎口处的那三个暗红色问号……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像是被什么抹消掉了，不见了！
　　
　　苏云洲觉得顺眼了许多，眼中又恢复了温度。
　　他自己身上也有那暗红色的印记，但他并不在意，可林珂身上的这暗红色印记却让他不愉快，就像是自己的东西遭遇了别人的侵入。
　　好在现在没有了。
　　
　　“啊，珂珂，你手上的这东西还掉色呢。”他“惊讶”道。
　　林珂：“……”
　　
　　她抽回自己的手，打量几眼，又抬头看苏云洲，眼神意味深长。
　　她想了想，抓了夏双双的手过来，递给他：“再擦一下。”
　　苏云洲和夏双双都有点懵。
　　
　　苏云洲将手插进兜里，仰头望天：“今天天气真不错。”
　　夏双双下意识看天，赞同道：“是挺不错的。”
　　林珂：“……”
　　
　　她看出苏云洲并不愿意，没有强迫他，将夏双双的手放开了，转而问：“苏云洲，天上的那些泡泡……你能处理吗？”
　　苏云洲一怔：“我吗？”
　　林珂说“嗯”。
　　苏云洲叹气，说：“珂珂，你是不是对我有点误会？”
　　林珂不回答，心说我可能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毕竟你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普通人类。
　　
　　夏双双感叹完天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珂手上的暗红色印记被苏云洲给抹掉了，给！抹！掉！了！
　　她看了看自己手心的数字，用另一只手去擦……没擦掉。
　　不管她用多大的力气，都擦不掉！
　　
　　是因为林珂手上的印记是“？？？”，而自己只是普通的数字，所以擦不掉吗？
　　一定是这样的！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因为苏云洲吗？
　　
　　夏双双觉得好笑，一定是因为珂珂的印记格外与众不同的原因！
　　
　　三人小声说着话，不久，他们进入了图书馆。
　　A市市图书馆建得格外宏伟，林珂这一批不是第一批来图书馆的，在他们之前还有另外两批低危险群体先过来了。武警们的护送任务达成，便要离开去护送下一批人了，但在离开之前他们没有忘记把那个珠宝贼的事跟异控局的人说了。
　　是的，图书馆里面也有几名异控局成员，他们负责看护图书馆里的群众。
　　异控局听到这一手消息，立马跟总局汇报，不出意外，总局听到这消息后立马下达任务，限制低危险群里自由行动。
　　
　　眼下图书馆里的人不多，林珂觉得无聊，去取了一本图书消磨时光。
　　正坐在读书区看书，苏云洲走过来，坐到她对面，单手撑着腮，喊：“珂珂——”
　　林珂头也不抬：“有话就说。”
　　苏云洲道：“没话说。”
　　林珂：“……”
　　
　　那你喊我做什么？
　　她用眼神发问。
　　苏云洲解释：“情不自禁。”
　　林珂嘴角一抽，不搭理他。
　　
　　接下来苏云洲没有继续发疯，林珂得以安静看书。过了一会儿，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走过来了，妇人来之前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有人，看到林珂和苏云洲还微微一惊，惊讶完之后就朝林珂微微笑了。
　　妇人抱着孩子坐到一旁，没有出声打扰他们。
　　但读书区似乎受人欢迎，没过多久，又有一人走了过来。
　　
　　来人脚步匆忙，脚步声大得惊动了林珂，她抬头一看——
　　哦，熟人。
　　
　　是异控局的况队长况江。
　　
　　况江也注意到了林珂和苏云洲，但他来此地的目标并不是林珂和苏云洲，匆匆跟两人打了声招呼之后就走到那名妇人面前。
　　“是姚春女士？”他问妇人。
　　妇人不解，用疑惑地眼神打量着着况江，神色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认。
　　她的犹豫合情合理，毕竟她并不认识面前之人。
　　“是姚春女士吧。”这一次况江用了肯定的语气，他道，“姚春女士，我有点事想跟你了解一下。”
　　妇人见自己的身份已经被识破了，隐瞒也没用，道：“什么事？”
　　况江道：“姚春女士，你是吴芩的母亲吧？我想跟你了解一下吴芩的事，可以的话，我们去旁边谈谈。”
　　
　　这个妇人是吴芩的母亲？
　　
　　林珂诧异。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吴芩应该说过家里人不管她的死活吧。
　　可如果这妇人是吴芩的母亲，是那种再婚后不管孩子的父母，她身上的数字应该偏高才对。
　　然而，这妇人的数值并不高。
　　
　　是她的推测出错了？
　　还是……
　　吴芩说谎了？
　　




62.  浩劫（6）   驯养计划。

　　况江带着抱孩子的妇人去了隔壁读书区, 和林珂所在的读书区隔了一堵墙，于是林珂再也听不见他们之间的聊天内容了。
　　她低着头回忆自己跟吴芩之间的相处，回忆吴芩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你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吗？”坐在她对面的苏云洲突然问。
　　林珂从回忆中抽身, 抬眸看他一眼, 说：“不想。”
　　不想才怪。
　　苏云洲看出她的口是心非，低笑一声, 说：“哦, 原来不想啊。”
　　林珂正想把这个闲人赶走，忽然间听见了什么，身形一顿。
　　
　　——“你问芩芩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她没什么特别的……”
　　这明显是吴芩的母亲的声音！
　　
　　林珂：“……”
　　她忽然间耳力大增, 竟能无视墙壁的阻隔, 清清楚楚听见隔壁读书区的声音了！
　　她眼神复杂地看一眼对面的苏云洲。
　　
　　一定是苏云洲做了什么。
　　她想。
　　
　　同时她还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前段时间她还在救助站帮忙的时候, 有一次在车上遇到苏云洲, 看到他正在听歌, 听的正是她喜欢的歌，她问他是不是喜欢这首小众歌曲, 苏云洲当时的回答是“不知道”, 并说——
　　“因为听见你在听, 所以找来听一下。”
　　当时她就觉得很奇怪，因为自己并没有外放过, 平时听歌声音开得也小，不明白苏云洲是从哪里听到的，现在她有点悟了, 敢情是这么听的啊！
　　
　　想到这，林珂朝对面的某苏姓同学眯了眯眼。
　　苏云洲一脸无辜：“？？？”
　　林珂正要跟他谈谈隐私的话题，可这时隔壁又传来吴芩母亲的说话声。林珂还真的挺想知道隔壁在聊些什么, 于是犹豫了两秒钟，表情微妙地接受了苏云洲用自己的能力给她提供的便利。
　　她闭上了嘴，五味杂陈地听起了壁角。
　　
　　“你问我为什么不管芩芩？”
　　隔壁的姚春女士叹了口气，“我和我前夫离婚后各自组建了家庭，但双方的新家庭都还算和睦，并不排斥她加入，所以她有时会跟我住，有时会跟她爸住，没有不管她。”
　　“跟我住的日子我对她稍微有点严厉，大概是因为这样，她才会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吧。”姚春女士说。
　　况江惊讶：“她是自己主动离开你们的？”
　　“嗯，走了好多年了，我和她爸找过她，但没找着……她可能一直躲着我们。”说到这，姚春女士用不言急切地语气问，“先生，你是不是遇到芩芩了？”
　　况江：“……”
　　
　　吴芩跳楼时，姚春女士正在医院里，也听说了那场轰轰烈烈的情杀，却并不知道情杀的主角之一正是她离家多年的孩子。
　　
　　况江还有问题要问姚春女士，怕她情绪崩溃，于是将这个话题掩饰了过去，接着问：“您说您对她有点严厉？”
　　吴芩宁愿忍受穷苦也要离家出走，会不会是因为姚春女士所认为的“有点严厉”其实在吴芩看来严厉过头不堪忍受呢？
　　姚春女士听到这个问题眸光有些闪躲，明显不太想深入这个话题。
　　况江看出了端倪，自然不会放过，换了个方式追问一遍。
　　姚春女士只是个普通的妇人，被追问两遍了之后承受不住压力，说了：“因为她……她……”她做了个深呼吸，有些无奈，“因为她脾气不太好啊，我只是希望能矫正她的坏脾气。”
　　
　　听到这里，况江和正在听壁角的林珂都有些惊讶。
　　
　　吴芩脾气不好？
　　
　　林珂可是亲自和吴芩相处过，她印象中的吴芩比99%的人脾气都要好，不仅气质柔和，常常笑容挂面，和谁说话都温温柔柔的，是个很会照顾别人心情的知性大姐姐。
　　这样的吴芩竟然被她的母亲说脾气不好？
　　
　　姚春女士道：“我不是很想跟人说自己女儿的坏话，但也不想说假话，我的那个女儿从小脾气就不好，躁动，情绪多变，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经常动手摔东西。她有时会嫌弃我们太无聊了，生活也太无聊了……老实说我不是很能理解她。”
　　她想纠正她的这些坏习惯，仅此而已。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躲着家人呢？
　　姚春女士想了这么年，也没想明白其中原因。
　　
　　况江：“……”
　　林珂：“……”
　　
　　这……
　　吴芩是这样的人吗？
　　
　　是吴芩的伪装欺骗了大家，还是姚春女士在撒谎？
　　况江更倾向于前者。
　　他先前就觉得吴芩这个人有点奇怪，她明明因为男友的劈腿精神世界早已崩塌，却能靠着强大的克制力演一出长达半年的戏，硬是没有人看穿她早已深度抑郁！
　　这份伪装能力，这份克制能力，三号污染源季青昀简直就像是她的翻版！
　　
　　季青昀在十二三的年纪遇到的吴芩，当时他的精神还是非常的不稳定，可遇到吴芩之后，他就慢慢学会了克制！
　　而且，季青昀显然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接纳外人的人，可吴芩做到了，仅靠当他的家教，就成了他最亲密的人之一。
　　
　　只靠陪伴吗？
　　况江觉得光是这样，吴芩并不特殊。
　　除非吴芩和季青昀其实是同类人，且比他的心智更为成熟，深知他的所有需求，能够理解他的所有动机，以此为基础，慢慢渗入他的世界，成为他最重要的人之一，然后改造他，让他和自己一样，学会伪装！
　　这样的话就能跟姚春女士的话合得上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吴芩其实也跟季青昀一样，早早就表现出了人格缺陷！
　　她为了寻求刺激的生活才从家中离开，直到……她遇到了严俊。
　　
　　她和严俊交往8年，一定相当爱他，不然不可能交往这么久。
　　所以，她最初决定克制自己，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是为了严俊。
　　
　　但严俊终究辜负了她，她以为他是自己的救赎，结果却遭遇了背叛！她本来就有攻击倾向，后来又因为男友的事而陷入抑郁，产生了严重的自毁倾向，这两种疯狂的情绪使得她最终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用自己的死，催动季青昀体内压制的摧毁欲，让季青昀为她献上一份血腥狂宴！
　　
　　想到这，况江浑身一寒。
　　这虽然只是他的推测，但如果他的推测是真，那么吴芩那个女人也太恐怖了，她用这么多年来将季青昀打磨成一件被自己握在手中的一件趁手的武器，就算没有严俊的出轨，就算她不打算使用这件武器，她也一定相当得意，得意自己创造出了一件完美的作品！
　　她一直觉得生活太无聊了，改造季青昀一定让她感觉到了一丝丝刺激。
　　
　　况江越想越觉得吴芩可怕，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显示为他的下属尹良。
　　尹良被他指挥去找吴芩的朋友了，看能不能再挖出点有用信息来，现在打电话来可能是来汇报结果的。
　　况江跟姚春女士打了声招呼，微微背过身去接电话，电话一接通，尹良便道：“队长，你猜我在吴芩的那个医生朋友那里找到了什么？！”
　　况江可没时间跟下属玩文字游戏，道：“给你两分钟的时间汇报，快点。”
　　尹良：“……”
　　
　　“吴芩一周前曾经带了一个笔记本去朋友家，走的时候落在朋友家了，她朋友知道她每个月都会去她那儿几次，所以就帮她收捡起来了。”尹良道，“我检查了电脑里的内容，嘿，好家伙，里面又有一个隐藏文件！”
　　况江眼神一凝：“文件里是什么？”
　　尹良道：“是一份‘驯养计划书’。”
　　况江：“……”
　　尹良道：“吴芩好像也出轨了，她似乎有意驯养一个男人。”
　　况江握着手机的手一紧，道：“不是出轨。”他现在可以确认了，“她驯养的是季青昀！”
　　尹良：“……”
　　
　　况江的猜测得到证实，他吩咐尹良道：“把笔记本带上，去季家，立刻出发！”
　　尹良半知半解，但这不妨碍他的执行力，他带上笔记本，朝季家而去。
　　况江也要赶去季家，他冲出几步，想起了姚春女士，脚下刹住车，回头道：“姚女士，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您的女儿吴芩已经去世，现在她的遗体被保存在博康医院，还有一些程序要走，如果您要认回遗体，请过些时日去博康医院问询。”
　　姚春女士怔住，久久反应不过来，而这时况江已经大步离开。
　　
　　隔壁读书区。
　　林珂皱着眉将手中的读本合上。
　　托苏云洲的能力的福，她这壁角听得十分清晰完整，就连电话里尹良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听得太清楚了，她和吴芩这个人完全改观了。
　　
　　她想起吴芩跳楼前和她聊的那段话，那简直谎话连篇！
　　林珂还曾提醒过吴芩，说季青昀很看重她，吴芩回答说知道，当时林珂觉得她不知道，至少知道得不够清楚。现在回想起来她实在太傻了，吴芩的确知道，而且知道得清清楚楚，她知道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刺激季青昀，所以才会跳楼！
　　
　　林珂眉头深皱。
　　
　　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走了她手中的读本。
　　“珂珂，你这么不喜欢这本书么？”苏云洲笑问。
　　
　　林珂没空搭理他，任由他把自己看的读本拿走。
　　苏云洲翻开读本装模作样看起来，看了不超过一分钟，又果断合上，道：“果然不怎么样呢。”
　　林珂嘴角一抽，道：“你看得懂德文？”
　　苏云洲诧异：“原来是德文的？”
　　林珂：“……”
　　
　　看不懂怎么还好意思评价？
　　
　　她伸手正要把书拿回来，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林同学！”
　　林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手一抖，抓书的动作出现了偏差，抓到了苏云洲的手上。
　　
　　苏云洲怔愣，怔愣之余反手握住她，眼中似有光辉迸发。
　　林珂：“……”
　　
　　她一言不发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扭头瞪向那大喊大叫之人。
　　喊林珂的不是别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况江况队长，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那一声大喊造成了什么后果，他笑容爽朗，对林珂道：“林同学，听说你和季青昀是好朋友，他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他？”
　　林珂挑了挑眉：“听说？听谁说？”
　　况江看了一眼苏云洲，接着才朝林珂做了个口型——陈冉。
　　林珂：“……”
　　
　　好吧。
　　
　　林珂看外面的情况就知道异控局在对付暴走的季青昀这件事上遇到了困难，况江带她去见季青昀，可能是寄希望于她能说服季青昀，让他不要再乱放扑克牌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能起到多大作用，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她也希望这个城市能早点恢复正常，毕竟集体避难的日子并不舒坦。
　　
　　况江见她点头心中一喜，道：“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林珂说“嗯”，起身朝他走去。
　　她这一起身，苏云洲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和季青昀也是好朋友，他遇到什么麻烦了？我也去看看他。”苏云洲道。
　　这话说得违心极了，他和季青昀可算不上朋友。
　　
　　况江面上出现一丝迟疑。
　　
　　一号污染源也要跟着去？
　　一、三号污染源都在，到时候场面会不会失控呢？
　　如果一号污染源也暴走了……
　　
　　但——
　　况江看一眼林珂，心下安定了不少。
　　没事，林珂在呢，一号污染源应该不会暴走的！
　　
　　想到这里，况江笑着道：“那行，一起去吧！”
　　毕竟他也左右不了一号污染源的决定。
　　
　　另一边，季家别墅。
　　咕噜噜，水开了，季青昀将水壶从灶上提下来，用这一壶水泡了几杯茶，然后端着茶水来到客厅。
　　他家客厅满满当当全是人。
　　不是客人。
　　
　　这些人不久前还对他枪|炮相向，在发现怎么都不能伤害到他分毫之后，便开始改变策略，换成对他不间断地说教了。
　　这一幕怪搞笑的，季青昀脾气好，并不撵他们走，甚至还担心他们说教太辛苦，好心给他们泡了茶。
　　这已经是他泡的第三壶茶了。
　　
　　季青昀端着茶走进客厅，看见客厅众人眼中的警惕，他轻笑：“不用担心，和先前的一样，这壶茶也是用上好的铁观音泡的，无毒。”
　　说着将茶盘放在茶几上，说：“请便。”
　　异控局众人：“……”
　　
　　季青昀伸了个懒腰，看一眼客厅里的摆钟，突然说：“快到了。”
　　一名异控局察觉到不对，问他：“什么快到了？”
　　季青昀低低一笑：“当然是大清扫的时间。”
　　异控局众人：“！！！”
　　
　　“你还要做什么？！”有人怒吼，“你已经造成了上千的伤亡！”
　　季青昀轻轻摇头，说：“不够哦。”
　　他笑了笑，如春风般和煦，“A市常住人口有一千多万，但不合格的竟有一百多万，十人中就有一人是劣质品，他们太碍眼了，一起消失好了。”
　　
　　“……”
　　什么？
　　他难道想一口气灭掉……一百多万人……吗？
　　
　　得阻止！
　　必须得阻止！
　　
　　可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63.  浩劫（7）   让苹果飞。

　　【三号污染源将在16:16:16对A市所有数值超过60的人进行一次大规模清扫！】
　　在去季家的途中, 况江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
　　距离16:16:16，现在还有二十多分钟！
　　不，是仅有二十多分钟！
　　
　　况江的任务虽然主要是调查吴芩, 却也从没有放松过对三号污染源的动向的了解。
　　三号污染源要进行一次大清扫？目标是数值60以上的人？那不得超过一百万人？！
　　况江大惊, 手一颤，差点在冷寂空阔的大道上驶出一记蛇形车技。
　　
　　坐在后座的林珂抬头看一眼驾驶位上的人, 默了默, 道：“况队长，你是靠正常流程拿的驾照？”
　　苏云洲对走非正常流程拿驾照有点感兴趣，于是也抬头看况江, 况江的一颗心还系在自己收到的那条信息上, 心不在焉道“抱歉, 手滑了。”
　　林珂看出他的状态不对, 问：“是季青昀又做了什么吗？”
　　她看一眼车窗外, 窗外的A市依然被无数泡泡笼罩着, 看起来和先前没任何区别。
　　况江稳了稳心神，将自己收到的信息转述了一遍, 说：“时间不多了, 所以——”
　　他扭了扭脖子, 活动了一下筋骨，道, “林同学，苏同学，你们抓稳了, 我要开始加速了！”
　　
　　话落，根本不给林珂反应，在急转弯的情况下猛然提速！
　　惯性的作用下, 林珂失控地撞向坐在她旁边的苏云洲，后者倒是很从容，甚至还伸出手打算扶她一把。
　　是的，只是打算。
　　因为下一秒他就后悔了，任由她撞进她怀里，然后将她圈住了。
　　
　　林珂被撞得感觉脑髓得晃了几下，几秒之内脑子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了苏云洲的怀里。
　　林珂：“……”
　　
　　况江为了赶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并没有注意到后座位上蔓延开来的沉默。
　　他将车速发挥到极致，一时间座下路虎变得狂野至极！
　　
　　林珂从下往上看着苏云洲，她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去看过苏云洲，有一点……新奇。
　　并且很帅。
　　依然很帅。
　　
　　苏云洲的长相真的得天独厚，不知道神偏心成什么样才会赐予他这样一张脸。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等开车的况队长结束了六连转弯，这才不急不缓地从苏云洲的怀中钻出来。
　　她倒是不觉得不好意思，钻出来后小声对苏云洲道了声谢，然后很有经验地抓紧了旁边的扶手。
　　
　　她扭头看着窗外，被外面的风景吸引去了注意力，没有察觉旁边的苏云洲正在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他刚刚就是用那只手环住了林珂。
　　
　　路虎一路疾驰，十分钟不到就抵达了季家别墅。
　　季家位于A市有名的富人区，而现在整个别墅区都被清场了，只有季家这一家还“热热闹闹”。
　　车子一停，况江立即打开车门跳下车，连招呼林珂、苏云洲的时间也没有，一边给尹良打着电话一边朝季家走去。
　　季家拥有一个大花园儿，但现在这个花园也塞满了人。
　　
　　“况队长！”
　　“队长！”
　　
　　院子里好多人争先跟况江打着招呼。
　　况江举手朝他们示意了一下，问电话里的尹良：“你还有多久到？”
　　“几分钟吧！”尹良回道。
　　况江皱眉：“快一点，季青昀要搞事了。”
　　尹良也已经收到了消息，并不多说废话，应了一句“是”后就挂断了电话。
　　
　　况江深吸了一口气，一整表情，大步朝别墅内走去。
　　林珂当然不会因为自己被忽视了就闹脾气，她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么危急，她在况江进别墅后，自己也跟着进去了。
　　
　　一进去，看见季青昀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林珂：“……”
　　
　　季青昀看着电视，放松又享受，他周围的异控局成员却紧绷得要命，嘴皮子就没停下来过，不断地劝说着季青昀，三人一组，排队输出，这一幕有点滑稽，但考虑到异控局成员们的心情，林珂笑不出来。
　　况江进去时就看了眼时间——16:02:35。
　　距离季青昀设定好的大清洗时间自由十来分钟了！
　　
　　况江心头一紧，张口道：“季青昀，我们聊聊。”
　　季青昀正在看电视，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扭头过来：“换新面孔了？”他微微一笑，“不聊。”
　　说完，又将目光放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况江道：“……”
　　
　　他的面皮神经性地抽搐几下，余光扫见林珂，再次开口道：“你的朋友林珂和苏云洲来了。”
　　季青昀一顿，他刚刚光看况江去了，而客厅人又多，他并没有注意到林珂和苏云洲也来了。
　　
　　季青昀再次回头，这一次，他的目光搜索了一圈，落在了林珂身上。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两秒。
　　季青昀笑问：“你怎么来了？要喝茶吗？我给你泡茶。”
　　林珂：“……”
　　
　　现在是喝茶的时候吗？
　　
　　况江看季青昀又回头了，抓紧机会道：“季青昀，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最尊敬的姐姐吴芩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她在利用你！她想利用你在A市制造一场杀戮，你不要被她骗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证据也有，正在路上！”
　　“如果你是因为吴芩而动怒，那大可不必，她不值得你这样做！”
　　“停止吧，不要再给吴芩当工具人了！”
　　
　　况江一口气说完，语速极快。
　　说完，目光直直投落在季青昀身上，看他的反应。
　　
　　季青昀是什么反应呢？
　　哦，他没有反应。
　　在异控局其他人都被这个信息震惊到了的情况下，季青昀却没有反应，他既没有露出质疑的表情，也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他脸上带着笑，和他听到这些话之前的笑容分毫不差。
　　
　　况江眉头一皱，道：“季青昀，我没有说谎，我们找到了证据，只要再等几分钟就能送过来。”
　　“噗——”
　　季青昀突然笑出声。
　　况江：“……”
　　
　　季青昀从沙发上起身，他要去厨房再烧一壶水，泡茶。
　　况江的脚下意识动了动，他走了几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季青昀停下，抬眸看着他，他脾气很好，并不动怒，只是眼中划过了一丝无奈：“我能问个问题吗？你们这是属于哪个单位的？不是警察吧？”
　　况江扫了一眼苏云洲，没说。
　　季青昀道：“我猜是专门处理我这种人的单位吧，既然有我这样的人存在，那有你们这样的组织单位似乎很正常，我那个叔叔也是你们单位的？”
　　“哦，我并不是责怪你们在我身边安插人手监控我，我知道叔叔是为了我好。”季青昀道。
　　所以他在放出泡泡，看到叔叔将枪对准他时并没有对叔叔怎样，只是让他和父亲母亲一起沉睡了。
　　等他要做的事做完了，他们就会醒来。
　　
　　季青昀问这个问题似乎只是随心所欲随口一问，并不纠结答案，或者说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笑了笑，又道：“言归正传，这位先生，你说的那些事啊……”
　　他叹了口气，有种无奈的感觉。
　　
　　见状，况江眉心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吴芩是在季青昀十二三岁的时候遇到了他，那个年纪还算适合人格重塑，吴芩野心勃勃，试图驯养季青昀，而事实证明她做得不错，季青昀在那之后的确有了非常大的改变。
　　季青昀受吴芩影响颇深，但如果要论他学什么学得最得精髓，那一定属于伪装！
　　难道……
　　
　　季青昀微微一笑，说：“你说的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
　　况江：“！！！”
　　异控局众人：“！！！”
　　林珂：“……”
　　
　　什么？
　　季青昀知道吴芩在试图驯养他？
　　可……
　　可是……
　　
　　况江没能控制住表情：“你知道？不可能的，如果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因为她暴……”
　　况江突然打住话头。
　　
　　暴动？
　　不，季青昀的状态一点也不像暴动！
　　他冷静得厉害，逻辑清晰，神志清楚！
　　
　　况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季青昀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弄这一出？”他笑，“因为感谢呀，虽然吴芩目的不纯，但我的确从她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她都死了，我难道不应该满足一下她的愿望吗？反正对于我来说也不觉得为难。”
　　况江：“……”
　　
　　是了，作为同类人，吴芩能够轻易看懂季青昀，季青昀应当也能轻易看懂吴芩。
　　
　　况队长一时间有点茫然。
　　当他发现吴芩的秘密时，他还以为自己能靠这一手秘密让季青昀停下这疯狂的行为，可到头来，他只是白忙活一场！
　　而且……
　　时间是真的不多了。
　　
　　季青昀似乎也想到了时间这件事，瞄了一眼客厅的摆钟，笑说：“还有5分钟。”
　　话落，尹良抱着笔记本喘着气跑进来：“队长，笔记本拿来了！”
　　况江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尹良：“？？？”
　　怎么了？
　　
　　这时季青昀道：“你们的证据我就不看了，我相信它们都是真的。”
　　说完，看一眼林珂，问，“林珂，你想喝龙井还是毛尖？我记得我爸收藏了不少好茶，你想喝什么，我给你找找。”
　　林珂嘴角一抽，看一眼一脸灰败的异控局众人，想了想，道：“我觉得……”她顿了顿道，“班长，还是不要做什么大清扫。”
　　季青昀一顿，偏头看她：“你觉得我这样做不对？”
　　林珂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她只是道：“我想结束混乱回学校读书。”
　　季青昀抿唇笑了：“别担心，就快结束了。”
　　林珂看着他，直直地看着，说：“你给我们当班长挺好的。”
　　这话说得有点意味不明，但季青昀还是听明白了。
　　林珂的言下之意是——做了那种事，他不再有可能回学校读书了，也不可能再给建筑一班做班长了。
　　
　　季青昀身形一顿。
　　
　　见此情形，况江灰败的心情又冒出了一点彩色，他看向林珂，朝她挤眉弄眼——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
　　然而，季青昀只是动摇了几秒，他说：“那还真是遗憾呢。”
　　林珂默然。
　　况江再次陷入挫败感。
　　
　　不行，不能再等了！
　　时间不够了！
　　
　　想到这，况江拔|出了枪，对准季青昀：“的确遗憾，如果你愿意回头，说不定我们还能网开一面，放你回学校。”
　　说着，砰——朝季青昀开了一枪，真枪实弹的那种！
　　他的这一枪就像一个信号，客厅里所有异控局的人都举起了枪，纷纷开枪！
　　
　　然而，就像他们之前试过的那样，所有枪弹在飞向季青昀时，就像遇到了无形屏障，凭空消失。
　　季青昀摇了摇头，道：“怎么又来了？不是知道不可能打中我吗？”
　　异控局的人当然知道，可他们劝说不动他啊，就算枪弹无效，他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16:16:16到来呀！
　　
　　枪声四起。
　　
　　季青昀道：“我跟你们实话说了吧，你们就算扛着核武器来，也不可能奈何得了我。”
　　他说，“这里是我的领域，在我的领域中，善的，恶的，只有我能决定善恶，也只有我拥有审判和执行的权利。”
　　这是他在小时候并不能分辨善恶时异化出的能力，他被周围人所排斥，不解且愤怒，所以想重新制定善恶，以他的标准！
　　但后来，通过学习，他学习到了世人通用的善恶观，虽然依然不理解，但却吸收得很好。
　　他现在就是在用世人的善恶观来审判世人，这应该不算坏事才对？为什么一定要阻止他呢？
　　他不明白。
　　
　　他看着不断朝他射来的枪弹，用最后的修养道：“在我的领域中只有我拥有审判的权利，你们无权判决我，所以你们对我做的这些都是无效的，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况江没有错过季青昀的这席话，心中一凛。
　　
　　他们做的这些当真只是无用功吗？
　　
　　况江不可抑制地动摇了，因为动摇，他手上的动作也慢了许多。
　　
　　16:16:10，还有6秒钟就要到季青昀设定好的时间了！
　　异控局众人额头上冒出细汗。
　　
　　6、5、4……
　　
　　咻——
　　一只苹果忽然闯入枪林弹雨中，神奇地避开了所有的子弹，破空飞过，砰——重重砸中季青昀的额头！
　　季青昀被砸得一个踉跄，两眼一翻，轰然倒地。
　　
　　“……”
　　“……”
　　“……”
　　
　　异控局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苹果的来向，正好看见林珂收回高举的做投掷状的手。
　　林珂看向：“啊，我突然想起，况队长特意请我来帮忙，我却什么都没做，所以……”
　　看时间所剩不多了，投个苹果意思意思。
　　
　　她扔的这苹果还是从旁边的果盘里顺手抓的。
　　
　　她相当诧异：“原来苹果能破防啊。”
　　
　　异控局众人：“……”
　　不是的，类似的他们通通试过，不能破防！
　　
　　——在我的领域中只有我拥有审判的权利，你们无权判决我，所以你们对我做的这些都是无效的……
　　
　　季青昀所提到的审判的权利……
　　难道林珂拥有高于三号污染源的审判权限？
　　
　　




64.  浩劫（8）   完。

　　异控局众人呆住, 枪鸣突然消失，客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林珂用一颗苹果砸晕了三号污染源？
　　她怎么做的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还是人类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脑中都被以上问题刷屏了，大家都屏息看着林珂。
　　
　　客厅中的摆钟无视满客厅的人类老老实实地工作着, 16:16:16已经到了, 外面的泡泡并没有消失，但三号污染源准备上演的大清扫也因为他的昏倒没有到来。
　　
　　况江回神, 他看一眼地上的三号污染源, 担心他会诈尸醒来，没敢耽搁，立刻换上能够影响人类情绪的特制弹, 再一次将枪口对准昏了过去的季青昀。
　　正要扣下扳机,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卸了力, 扭头看向林珂, 后者此时又从果盘里抓了只苹果, 握在手里，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嘴啃上一口, 注意到他的目光, 抬头回视过去：“？？？”
　　看她干嘛？
　　她回以疑惑。
　　
　　况江眸光闪闪, 道：“林同学，可否请你帮个忙？”
　　林珂将苹果放下, 问他：“做什么？”
　　反正她来这里就是听懂了这位异控局的队长的暗示跑来帮忙的，既然是来帮忙的，就不拿乔了。
　　况江将枪递给她：“帮我把枪里的子弹全部射出去, 对准你们的班长。”
　　三号污染源虽然昏倒了，但污染能量还处于失控状态，这个时候他没有抵抗力, 对他使用特制弹应该是有效的。
　　从来没有拿过枪的普通市民林珂：“……”
　　
　　让她……开枪？
　　她倒是不介意再扔一颗苹果，可开枪……
　　
　　况江道：“放心，这枪里的子弹非常特殊，后座力很小。”
　　林珂奇道：“你自己开不行？”
　　大概是看情况缓和了，况江的表情也没那么紧绷了，有精力开玩笑了，咧着嘴老不正经道：“这不是因为怕他醒来记仇嘛，你就不一样了。”
　　“我不一样？”林珂决定澄清，“其实我和班长的关系只是一般般……”
　　况江道：“我的意思是，反正你都拿苹果砸晕他了，再开两枪也没差。”
　　林珂：“……”
　　
　　这是以为民服务为宗旨的公务人员能说出来的话吗？
　　
　　林珂木了脸。
　　
　　这时苏云洲插话道：“我来吧。”
　　一号污染源一出声，客厅里的所有异控局成员全都看向他，心里本能地有点犯怵。
　　这可是传说中的一号污染源啊！
　　
　　苏云洲并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他，自己表现得倒是很和气，笑意盈盈道：“我和班长的感情特别好，由我开枪，他一定不会怪我。”
　　异控局众人：“……”
　　撒谎！
　　你们的感情哪里好了？！
　　
　　况江的视线转移到苏云洲身上，他看着苏云洲时表情有所收敛，他见苏云洲朝他走来了，顿了顿，还是将枪递给了他。
　　苏云洲接过来，研究了一下，对准季青昀砰砰就是几枪，开枪的动作之利索，之果决，绝不是面对好朋友时能有的！
　　看着这一幕，况江的面皮抽了抽。
　　好在苏云洲开的这几枪效果明显，不一会儿，A市上空飘浮着的泡泡陆续破了消失了。
　　
　　异控局总部第一时间知道泡泡消失了，激动不已，既激动又紧张，致电季家这边的兄弟，问询作战过程中的伤亡。
　　和高等级污染源作战绝非易事，往往伴随着大量伤亡，总部担心外勤组这边的伤亡过于巨大。
　　然而——
　　
　　“……没有伤亡。”
　　往总局汇报消息的异控局成员心情复杂。
　　
　　“没有伤亡？！”总局那边的人震惊，“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伤亡就拿下三号污染源了？
　　这可能吗？！
　　
　　“就……就很难说清楚。”负责汇报消息的异控局成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才好，斟酌了一下，提到了一个名字，“林珂帮了大忙。”
　　总局：“……”
　　
　　林珂？
　　是说A大的那个？
　　
　　她怎么会在那里？
　　又帮了什么大忙？
　　
　　总局的管理者们迷茫了。
　　
　　A市经历了一场大动荡，虽然时间持续不长，但破坏力可不小，在这场劫难中，伤亡人数竟然达到了四位数！
　　这可是文明社会啊，如此大的伤亡数字让人心惊！
　　而异控局的任务还远没有完成，一来他们要抹去民众们的这段记忆，这可是个大工程，就算是有方杰在，这样深刻的伤亡仅靠简单的幻术很难起作用。
　　
　　二来他们还要思考怎么处理季青昀。
　　季青昀是高等级污染源，异控局关不住他也控制不住他，要是趁他昏迷对他不利，身为高等级污染源的他一定会开启本能防御，到时候说不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头疼。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件麻烦事，那就是——林珂。
　　
　　林珂，这个名字在异控局很出名，上至高层，下至基层，几乎没有人没有听过她的大名，因为她被确认为能够影响一号污染源，这就相当于救世主一般的存在了！
　　但现在，她的名头更响亮了。
　　
　　“在三号污染源给所有人标定罪恶值的时候，林珂身上没有出现数字，而是显示‘？？？’，在A市一千多万人当中只有三个人是这种情况，除了林珂以外，另外两人分别是一号污染源和二号污染源，由此我们可以猜测，在同一空间和时间里，污染等级越高的污染源对该时间空间中的规则的权限越高，所以三号污染源无法给一、二号污染源标定罪恶值。”
　　异控局总部会议室中，数名高层正在针对三号污染源引发的大事件进行战后分析，而现在，他们聊到了林珂身上。
　　
　　“那么林珂呢？她又是怎么回事？”
　　有高层发出疑惑。
　　
　　“外勤一组的队长况江曾经怀疑过林珂是某种新型污染源，以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况队长的怀疑合情合理，因为在这次大事件中，林珂仅用一只苹果就砸晕了三号污染源，而事后证明，一号污染源在当时并没有发动污染能量去帮助林珂，那是……林珂自己的所为。”
　　“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林珂就是某种新型污染源，无法被监测设备监测到，而且，对规则的掌控高于三号污染源！”
　　
　　这结论一出，整个会议室当场安静下来。
　　一个高等级的污染源出现，这可不是小事，而且是未知的新型的污染源！
　　
　　这个新型污染源的出现，对于人类来说，是一个转机呢，还是另一个灾难呢？
　　况且林珂的存在如此特殊，她同时还是一号污染源的精神稳定剂……
　　
　　漫长的沉寂过去后，终于，局长发话了：“林珂无疑对整个人类来说非常重要，如果可以，我们得竭尽全力与她达成合作，所以——”
　　局长想了想，接着道，“让况江想办法去测一测林珂的精神状况。”
　　是的，既然是污染源，那就不得不考虑精神不稳定这种情况。
　　寻常情况下，污染源的精神都是不稳定的，但万一新型污染源的精神相当健康呢？毕竟是从未见过的新类型呀！
　　万一呢？！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异控局的与会人员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他们就激动难耐。
　　
　　另一边，林珂还不知道自己成了拯救人类的救世主的预备人员，自从季青昀被带走之后，她就离开了季家回到了学校。
　　回到学校第一天，A大都没有复课，第二天，依然没有复课，第三天……等到了第四天，学校终于宣布复课了。
　　
　　可复课并不等于恢复正常秩序。
　　
　　当林珂进入教室，就发现来上课的学生特别少，仅有平常的一半，而仅来的这一半也都是灰头土面、精神萎靡的样子。
　　林珂看了周围一圈，又看看身边的夏双双。
　　夏双双也一样，精神不怎么好，这是因为几天来她每晚都会做噩梦。
　　
　　停课期间夏双双本来打算回家的，但见林珂一人待在寝室，便留下来陪她了。可现在的情况是，林珂没有被噩梦侵扰，夏双双却每晚噩梦不断。
　　
　　像夏双双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事实上A市一千多万人，超过九成的人都有劫后后遗症。是的，恐惧并没有随着泡泡的消失而消失，而是保留了下来，且越积越多。
　　林珂上课上到一半，听闻教室外非常吵闹，扭头往窗户的方向一看，看见一人影迅速从窗外跌落。
　　
　　有学生跳楼了。
　　
　　有人惊呼，有人掩面哭泣，虽然事后发现跳楼的学生意外地并没有伤及生命，但跳楼事件还是给目击这一幕的人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造成的影响便是——越来越多的人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这只是劫难后的现状之一。
　　另一现状便是——大面积的猜忌。
　　
　　【我听说先前我们身上出现的那个数字其实代表了一个人的罪恶值，数字越高，代表这个人越邪恶！】
　　在泡泡消失之后，网上出现了这样的帖子。
　　虽然这样的帖子很快就被删除了，但关于此类流言还是在人群中传开了。
　　
　　于是——
　　人们开始互相不信任了，夫妻反目成仇的，父子相残的，同学之间互相提防的，数字低的害怕数字高的，数字高的质疑自己……
　　其实数值并不能代表一切，且浮动非常大，光用这个就来衡量一个人的好坏还是太儿戏了。
　　
　　A市彻底乱了，比泡泡还漂浮在空中时更加的混乱。
　　
　　林珂出校门买画笔，她挑好了笔，正要去付账，却见店老板和店老板娘突然打起来了。
　　这样的画面她已经看过了太多太多，但仍然无法习以为常。
　　
　　她一言不发在旁看着，心下有些许感伤。
　　这家店曾是她最喜欢的店，店里卖的东西并不多么特别，但经营小店的夫妻却非常和睦友好，她每次来买东西，都能被他们的笑容所打动，但现在……
　　
　　她不喜欢现在的A市，非常的压抑。
　　
　　如果能够变回以前的A市就好了，她想。
　　
　　她放下画笔，默默走出了小店。
　　
　　第二天，林珂一睁眼，发现总是做噩梦以至于每天都起得很晚的夏双双竟然已经起来了。
　　夏双双正在对着镜子化妆，看见林珂醒来便道：“珂珂，我给你带了早餐，放你电脑桌了，快起来吃吧。”
　　她语气轻快，和前几天的强打精神完全不一样。
　　林珂觉得奇怪，多看了她两眼。
　　夏双双咧嘴笑，道：“嘿，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的妆特别好看？”
　　林珂：“……”
　　
　　夏双双已经几天没化妆了，今天倒是很有兴致啊……
　　
　　林珂察觉到夏双双周围的氛围有所变化，顿了顿：“你……”
　　她欲言又止。
　　夏双双眨眼：“我怎么？”
　　林珂道：“你好像有点变了。”
　　夏双双龇着牙笑：“真的吗？是变漂亮了吗？！”
　　林珂：“……”
　　
　　这一天，林珂发现了，她周围的人都有些变了，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他们好像遗忘了不久前的那一场浩劫，并认为不久前A市爆发了可怕的传染性病毒，但现在已经得到了控制。
　　
　　林珂：“？？？”
　　难道是异控局做了什么吗？
　　
　　异控局：？？？
　　不，我们什么都没做。
　　
　　但他们感激有人做了这一切。
　　是的，A市所有市民的记忆都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变化，除了异控局的人。
　　以及季青昀。
　　
　　醒来后的季青昀发现自己被困在一间地下室里，周围都是透明的玻璃，无数监控探头对准他，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并不慌张，靠着墙壁静坐了一会儿，想到了什么，忽然扬起了嘴角。
　　
　　这一天，林珂走进她经常光顾的那家小店，在店里找到了自己心仪的画笔，之后在小店夫妻俩的笑容下付了账。
　　她走出小店，看了眼时间，打算去对面的饭店吃个饭再回学校。
　　她站在人行道前等红灯，忽然感觉有人看着自己，她扭头看去，看见一人朝她微笑。
　　
　　那人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看着她，笑容如春风，喊她：“林珂——”
　　他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珂：“……”
　　
　　“班长。”她扯了扯嘴角，问，“你被放出来了？”
　　季青昀笑：“当然没有，只是出来散会儿步吧，等会儿就回去。”
　　他只是越了个狱而已。
　　
　　他看着她，笑，“在这之前，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林珂，你是怎么用苹果砸中我的？”
　　




65.  倒装   中文的倒装用法。

　　怎么用苹果砸中他的？
　　
　　林珂想了想, 手伸进外套兜里摸出一颗糖，这颗糖是她买画笔时店老板娘给她的，当时她顺手接过来后就放进兜里了, 现在她将这颗糖摸出来, 握在手心，然后抬起了手——
　　咻, 糖果破空飞出去, 朝着几米开外的季青昀而去。
　　季青昀抬手轻松接住，眼眸一亮。
　　“就像这样。”林珂扯着嘴角道，“事实上我练过几下子, 臂力尚可。”
　　闻言, 季青昀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他低头看看手中的糖果, 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着林珂, 双眸湛亮。
　　就在刚刚那一刹, 在糖果飞过来的那一刹，他开启过领域, 可林珂还是用一颗糖果轻松破了他给自己设的屏障！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如鼓鸣般喧嚣, 那是他从未在别人身上产生过的感觉！
　　有一点点好奇，有一点点新鲜, 还有一点点发现新事物的兴奋。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林珂，问：“林珂，你有男朋友吗？”
　　林珂：“……”
　　
　　她有点没跟上这位的脑回路。
　　
　　季青昀对他微微一笑, 说：“如果没有的话，可以考虑一……”
　　他突然停住话头，扭头看向远方。
　　
　　他脸上的笑容微敛, 耸了耸肩：“啊，看来有人来‘陪’我散步了……算了，林珂，我们下次聊。”
　　说完，招了路过的一辆出租车，坐上了车。
　　有人来“陪”他散步了，但他还得留点时间回家见父母一趟，所以只能下次再来找林珂了。
　　想到这，他打开车窗朝林珂挥挥手，道：“林珂，等我，等我来找你。”
　　说完，车子离开。
　　
　　林珂：“……”
　　她嘴角微抽，木着脸站在路边。
　　
　　哦，又得继续等红灯了。
　　
　　林珂等了半分钟的红灯，这一次终于没有人再来打扰她过马路了，她顺利走到马路对面，进了饭店吃饭。在她吃饭的时候，几名异控局成员来到了她等红灯的地方，转了几圈，接了一通电话，接着朝着季家去了。
　　季青昀说过要来找林珂，林珂不认为他在说谎，但接下来两天她都没有再见到季青昀，也不知道这位是忙着在其他地方“散步”，还是说他那天“散步”散得太累，所以回异控局修生养息去了。
　　
　　建筑一班的同学认为季青昀是在先前的病毒传染事件不幸中招，虽然治好了身体，但还是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所以休学养身体去了，他们无比想念班长，时不时在班级群里艾特一下季青昀，祝愿他早日康复，当然，季青昀一次也没回复过。
　　“我好想班长早点回来啊。”夏双双不止一次这样对林珂说，几乎每次去上大课时都要念叨一遍。
　　林珂已经习以为常了，只当没听见，有时也会“嗯”了一声，敷衍地应和一下。
　　这一天她就这么做了，然后正好被路过的苏云洲听见了。
　　苏云洲当场停了下来，低头看向林珂，问：“你也很想季青昀？”
　　林珂反问他：“你不想？”
　　她意味深长道，“你不是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吗？”
　　苏云洲偏了偏头，疑惑道：“我说过吗？”
　　林珂：“……”
　　
　　看来苏云洲失忆的毛病又犯了。
　　他总是在奇怪的点失忆。
　　
　　林珂道：“你没说过，我记错了。”
　　苏云洲：“……”
　　
　　苏云洲还想跟林珂聊聊想不想季青昀的话题，但这时方怀走了进来。
　　是的，这一节课是方怀代课的设计课。
　　无奈，苏云洲只能打住话题在林珂旁边的位置坐下。
　　
　　方怀没有像之前上课那样直接进入正题，而是将一叠试卷一样的东西发了下去，解释道：“这是一份心理调查问卷，你们填一下，我等会儿来收。”
　　建筑一班的人听到这话并不意外，事实上最近全A市都在进行心理调查，普通市民是抽查，高校学生则全部都要接受调查，为的是摸清市民在经历了那场严重的病毒传染事件后的心理状况。
　　隔壁的学校已经先执行了，现在终于轮到A大了。
　　
　　正常情况下大学生也是要进行心理调查的，一年一次，只不过都是在电脑上操作，这一次换成了纸卷调查，大家虽然觉得麻烦，却也并不觉得奇怪。
　　林珂拿到问卷时有些意外，因为这一次的调查和之前每年一次的调查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这一次的问卷内容和之前的心理测试就差异很大吧，感觉有些违和。
　　
　　觉得违和是正常的，因为这并不是普通的心理调查，而是异控局用来考察局内成员精神状况的，是特别设计的，更为严谨，也更为准确。
　　是的，异控局为了测试林珂的精神状况，才弄了这一出全民测试，大手笔，但她值得。
　　
　　林珂看了眼周围，看见大家都在认真填写，担心自己拖了时间，便摒弃杂思，开始做测试。
　　这一做竟然花费了整整一节课。
　　
　　做完测试，林珂觉得自己的肩膀都酸了。
　　方怀将问卷回收，宣布下课。
　　
　　林珂正在收拾东西，苏云洲忽然伸出一只手，摁在了她这节课没用到的笔记本上，阻止她去拿笔记本。
　　林珂歪头看他，用眼神问他——有病？
　　患者苏云洲道：“你昨晚没回复我发你的‘晚安’。”
　　他俩曾经参加过一周情侣活动，结束后偶尔也会互发一些消息，比如早安晚安，林珂有时会回复，有时不回，苏云洲从来没有针对这件事发表过什么意见，但今天他特意把这件事拿出来说了，就好像……好像越来越不满足她的忽视了似的。
　　
　　林珂没察觉到这一层，只当他犯病了。
　　事实上从她认识苏云洲那一天起，这一位就没两天是正常的！
　　她嘴角一抽，道：“忘记了。”
　　苏云洲道：“珂珂，你的记性不太好啊。”
　　林珂：“……”
　　
　　呃，到底谁的记性不好啊？
　　
　　林珂将他的手拿开，拿走笔记本，装进包里，敷衍道：“可能吧。”
　　苏云洲偏着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在她准备背着包走的时候，拉住了她的手。
　　“珂珂，你去哪儿？”
　　林珂低头看一眼自己被拉住的手——这位苏姓同学真的是越来越不跟她客气了，拉手牵手什么的，他做得越来越自然了。
　　她眸光闪闪，不动声色地回收自己的手，说：“去图书馆。”
　　苏云洲闻言立即站起来：“真巧，我也要去图书馆，一起走吧。”
　　林珂：“……”
　　
　　夏双双闻言插话道：“那你们一起去吧，珂珂，我就不去了，那里充满了对咸鱼的诅咒！”她双手环胸，作颤抖状，“好可怕！”
　　说完看一眼苏云洲，“苏云洲，你变了啊，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是条咸鱼呢！”
　　苏云洲浅笑：“人总是会变的。”
　　夏双双朝他竖起大拇指：“大师！”
　　苏云洲高深莫测一笑。
　　笑完一看，林珂已经独自走远了。
　　
　　他立马追上去。
　　
　　“回归先前的话题，你也很想季青昀？”追上林珂的苏云洲问。
　　林珂奇怪地看他一眼。
　　“怎么了？”苏云洲问。
　　林珂道：“……没什么。”
　　她只是发现他的记忆时好时坏，那种异常现象转眼就忘，这种芝麻小事儿倒是记得很牢靠，就很神奇。
　　
　　林珂担心苏云洲一直缠着她问个没完，就说：“不想。”
　　因为她不久前还见过那位出来“散步”，显然牢狱生活并不艰苦，不值得她去担心。
　　苏云洲显然很满意她的这个回答，笑容满面。
　　但他的问题并没有就此打住，问：“今晚能回我晚安吗？”
　　林珂：“……如果我记得的话。”
　　苏云洲突然伸出两只手，用手指分别抵住了她的两边额角。林珂面皮一抽，目光上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干嘛？”
　　苏云洲认真道：“对你传送意念，让你不会忘记。”
　　林珂木着脸拍开他的两只手，加快脚步，把这个神经病扔在身后。
　　
　　她今晚一定要忘记！
　　她心里默默这么说，就算记得，也不会回复他！
　　
　　她做了如上决定。
　　到了晚上，当苏云洲的晚安短信发过来，她虽然第一时间看到了，却并没有去回复。然而，她一直不回复，有一股声音就一直在她脑海中叫着：回复我，回复我，回复我……
　　林珂：“……”
　　那不是错觉，她是真的听到了苏云洲的心声！
　　
　　她被吵得不行，为求解脱还是选择了回复。
　　回复的不是晚安，而是——
　　【去死。】
　　
　　苏云洲：【你又想死我了？】
　　林珂：【劳烦手稳一点。】
　　是“你又想我死了”吧！
　　
　　苏云洲：【啊，抱歉，下次会注意的。】Pm
　　林珂：【……】
　　
　　不知不觉，两人聊了起来。
　　
　　与此同时，异控局总部正在加班开会。
　　“林珂的心理调查结果出来了！”
　　“局里的心理师们的分析完成了，她的精神状况非常健康且稳定！”
　　“可以寻求合作！”
　　
　　会议室中，所有与会人员都为这个结果激动起来，这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救世主啊！为了守护这个世界，他们可苦逼了，终于，终于……老天不弃！
　　众人议论纷纷，热烈地讨论着合作事宜。
　　突然，局长发问：“一号污染源不是也提交了心理调查问卷吗？分析过吗？怎么样？”
　　
　　下面的人回答：“……挺好的，非常健康且稳定。”
　　局长：“……”
　　咦？一号污染源的精神状况是健康的？还很稳定？
　　话说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熟悉啊……
　　
　　“因为他好像抄袭了林珂的调查问卷。”下面的人用一言难尽的语气解释说，“一题不漏地完美抄袭了。”
　　“……”




66.  合作   达成合作。

　　林珂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和苏云洲聊起来, 而且一聊还那么久，直到另一个人的信息插送进来，她才反应过来, 一时间表情微妙。
　　她立即停止了和苏云洲的口水聊天, 点进了另一个人发来的信息。
　　信息是方怀师兄发来的。
　　
　　方怀：【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喜欢请客的方师兄又又又一次想请客了, 林珂没有理由拒绝, 自然答应。
　　方怀问了她明天的课程，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之后又道：【明天我想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
　　林珂：【？】
　　朋友？
　　方怀：【明天见面了再说。】
　　林珂：【……哦, 好。】
　　
　　林珂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但方怀师兄不像苏云洲那样不靠谱, 所以林珂并不担心, 也就没有深问。
　　和方师兄聊完, 林珂便打算退出聊天软件了, 但在退出前犹豫了几秒，又切回了和苏云洲的聊天界面。
　　一回去, 就看见某人发来的数条信息。
　　
　　【珂珂？】
　　【还在吗？】
　　【你睡了吗？】
　　【喂？】
　　【珂珂呀……】
　　【你抛弃我了吗？】
　　
　　无数信息朝她砸了过来, 全是苏某人一个人发的, 数量超过了百条。
　　林珂：“……”
　　
　　林珂：【睡着了。】
　　苏云洲：【！！！】
　　苏云洲：【珂珂，你终于又回复我了！睡着了？开心～】
　　林珂：【开心？】
　　苏云洲：【因为你睡着了在梦里都想着回复我啊。】
　　林珂：“……”
　　
　　她不再回复苏云洲, 退出了聊天软件。
　　
　　一连晴了好多天，A市突然毫无征兆地下了一场雨。
　　雨下起来的时候林珂正在上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窗户外传来, 惊动了教室里的好多人，林珂也看了窗外一眼。
　　这场雨发了力地下，等林珂的课上完了, 依然没有停止的意思，这可愁坏了没带伞的同学。
　　林珂不愁，因为她被夏双双提醒，刚好今天带了伞。
　　等会儿她就要去校门口和方师兄见面吃饭，她可不想湿着衣服去。
　　感谢夏双双。
　　
　　“我可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预测到了这一场雨的夏双双非常得意，拍了拍林珂的肩，双眼亮晶晶，一副等夸奖的样子，“我就是雨神在世啊！是吧，珂珂？”
　　林珂嗯了一声，没有辜负她的期待，说：“你厉害。”
　　虽然这句“你厉害”说得平静至极。
　　苏云洲插话进来：“你们带伞了？”
　　“是啊。”夏双双龇着牙笑，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毕竟雨神大人在此，料事如神！”
　　虽然夏双双自称雨神，但苏云洲落在她身上的关注并不多，反而一个劲盯着林珂看，问林珂：“你要回宿舍吧，渡我一程如何？”
　　林珂回他：“不如何，因为我不回宿舍，去问夏双双愿不愿渡你吧。”
　　苏云洲直接忽视了回半句，问道：“你不回宿舍？”
　　林珂看他一眼，怕他不信始终纠缠，就把方怀师兄请吃饭的事说了，苏云洲听完沉默了下去，等林珂收拾完东西准备走了才开口道：“他怎么没请我？”
　　林珂侧头看他，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方师兄终于看明白，你在这次的组队比赛中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吧。”
　　苏云洲：“……”
　　
　　林珂说完转头跟夏双双打了声招呼，说：“你要是没事，就做个好事捎带苏云洲一程吧。”
　　夏双双：“……啊？”
　　她看一眼苏云洲，而后者只是看着林珂，并不看她。
　　夏双双：“……”
　　
　　那种错觉又回来了！那么强烈！
　　
　　话说苏云洲真的不喜欢珂珂吗？
　　她怎么感觉……
　　唔。
　　
　　夏双双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说：“我倒是无所谓……”
　　然而苏云洲拒绝了：“不用。”
　　他看一眼窗外，说，“我觉得这雨下不了太久，我等会儿再走。”
　　夏双双噗嗤笑出声：“这雨势怎么看都不像马上要停的样子吧！”
　　话落，感觉传入耳中的雨声小了一些，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疑惑地扭头去看窗外，这一看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地上去了——卧槽！雨还真变小了！而且是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在不断不断地变小，这才没几秒，已经变成丝丝小雨了！
　　
　　夏双双：“……”
　　她错了，她不是雨神，苏云洲才是啊！
　　
　　她惊讶得合不拢嘴，林珂和苏云洲倒是非常淡然，一个从容地伞收起，一个看着另一个把伞收起。
　　夏双双：“……”
　　
　　林珂收起伞后就走了，苏云洲目送她离开，等她走远，掏出手机，点进聊天软件，找到方怀的账号，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苏云洲：【方师兄，你看不起我？】
　　这条没头没尾的信息发送过去，被正在校门口等林珂的方怀收到，一时间，沉稳如方怀也差一点手抖砸了手机。
　　他迅速回复：【这话从头说起？】
　　
　　苏云洲没再回复他，方怀等了一会儿，回复没等到，等来了林珂。
　　他叫林珂上车，开车朝订好的餐厅而去。
　　
　　方怀心底仍然担心自己在哪儿无意间触怒了一号污染源，担心他又搞事情，想了想，给监视一号污染源的肖恒发了条信息，询问一号污染源现在在干嘛。
　　肖恒很快回了信息，道：【他打了一辆车，好像在……跟踪你。】
　　方怀：【……】
　　他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打量后视镜，果然看见一辆出租车始终跟着他。
　　
　　就算他无意间惹到了一号污染源，对方也不至于跟踪他，除非……对方并不是为自己而来，而是为……林珂。
　　想到这里，方怀有点悟了，想来是他请了林珂吃饭而没有请一号污染源，使得对方产生了一些奇怪的误会。
　　
　　他观察了一会儿一号污染源，见其没有搞事的意思，微微松了一口气，当做没发现他在后面跟踪，认真开起车来。
　　
　　林珂并不知道身后跟了人，她正在看车窗外的风景，顺便想一想方师兄会把什么人介绍给她，为什么要介绍给她，她想着这些问题，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车子就停了下来。
　　餐厅到了。
　　
　　看得出方师兄是个对吃还挺讲究的人，这一次请客的餐厅显然也是经过他精心挑选过的，并不过分奢华，但特色十足。
　　依然是订了包间，但这一次的包间比上一次的正常许多，没有那些乱七糟八的植物。
　　
　　但有人，两人，都是四十五岁的男性，一个总是笑眯眯的，一个眼角下垂看起来十分严肃，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独有的气息。
　　林珂进包间时这两人正在聊天，看见她进来便停止了话头，一起看向她。
　　林珂脚步顿住，扭头去看方怀。
　　方怀为她介绍道：“他们就是我想为你介绍的人。”
　　林珂问：“你的朋友？”
　　方怀道：“准确来说是上司。”
　　林珂：“……”
　　
　　这两人是A大的领导？
　　唔，看起来不大像。
　　
　　她正疑惑着，听得方怀接着道：“他们是异控局的李局长和黄副局长。”
　　话落，李局和黄副局同时站起，其中黄副局朝林珂笑呵呵道：“你好呀，林同学。”
　　林珂：“……”
　　
　　眼下她明白了两件事，一是异控局的顶层领导竟然认识她，二是方师兄竟然是异控局的人。
　　她默了默，看看异控局的两位领导又看看方怀：“……这什么情况？”
　　
　　方怀对她道：“不如坐下谈？”
　　林珂看他一眼，终究还是信任建院的这位大众偶像的，听从他的建议，在包间里坐了下来。
　　大概是为了不让她害怕，方怀体贴地没有关闭包间的门。
　　
　　没有关门，但周围的包间都被清场了，并不会有人闯进来打扰他们之间的谈话。
　　
　　林珂没有错漏这一细节，神色微微复杂。
　　
　　异控局的两位局长就坐在她对面，他们看着她，极力施展善意。
　　但出声交谈的却是方怀，因为显然方怀更得林珂的信任。
　　方怀道：“我就不多说废话了，我这次带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一件事——我们异控局想跟你合作。”
　　林珂：“？？？”
　　
　　合作？
　　难道——
　　
　　“你们异控局想我给你们人手画一张遗像？”她眼眸微亮。
　　——难道光顾过她的况队长帮她宣传过她的画？
　　方怀：“……”
　　
　　“噗。”黄副局失笑，“这听起来不错，但我们想跟你谈的是另一项合作。”
　　
　　不是求画啊。
　　林珂掩下眼中光亮，兴致缺缺：“什么合作？”
　　方怀道：“林珂，你应该是知道苏云洲是污染源吧？但你可能不知道，苏云洲是我们异控局记录在案的污染程度最高的污染源，我们将他列为一号污染源，如果他暴走，会产生难以想象的大灾难，甚至危及整个人类！”
　　林珂诧异，她的确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苏云洲就跟其他污染源没什么区别。
　　
　　方怀又道：“这样的污染源，我们异控局是拿他没办法的，所以只能监视他，寄希望于他少暴走。”
　　
　　监视苏云洲？
　　听到这里，林珂不由想起了一个人——肖恒。
　　她的班上的这位翘课大王总是莫名其妙缺课，但经常在苏云洲周围出现，而且对苏云洲的关注度远高于对其他人。
　　
　　她舔了舔嘴唇：“肖恒……”
　　方怀没有隐瞒：“肖恒就是苏云洲的监视者之一，是长期监视的那种，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异控局的成员轮班远程监控苏云洲。”
　　林珂：“……”
　　
　　她又想到了一件事，“你和肖恒之间……？”
　　方怀道：“不是恋人关系，当时会那么说只是借肖恒这个同事的照片来掩护。”
　　林珂：“……”
　　方怀坦诚得彻底，说：“而之所以需要掩护，是因为我当时突然间发现了一事件。”他直勾勾地看着她，“我发现苏云洲并不希望你的身边出现单身男性。”
　　他说，“这也是我们异控局想要跟你谈的合作。”
　　“是的，我们发现苏云洲特别在意你，你的一举一动甚至能影响他的心情。”
　　“事实上苏云洲的精神格外不稳定，他每次生气，就会引发天地异象，多数情况会带来天灾，我们希望他的精神能稳定一点，而你——林珂，你能做到这一点。”方怀一口气说完。
　　林珂：“……”
　　
　　苏云洲在意她？
　　她能影响苏云洲的情绪？
　　
　　林珂心情微妙极了。
　　她以前觉得苏云洲只是个怪人，他会对她说些轻飘飘的暧昧的话，她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最近她的确有感觉到，苏云洲对她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他对她的确有别于其他人。
　　但……
　　
　　“我不觉得我能影响他的心情。”她说。
　　还不到那个程度，她认为。
　　
　　“你可以坚持你的想法，但如果哪天苏云洲因为心情的原因暴走了，我们希望你能安抚他一下。”方怀道，“做不做得到另说，我们希望你能这么做，作为交换，你可以跟异控局提你的要求，我们会竭尽所能满足你。”
　　林珂沉默几秒，说：“……哦。”
　　好吧，这并不是多么为难的事，做一做也无所谓，虽然她不觉得自己的安抚能顶什么用。
　　
　　“我没有什么要求。”林珂这么说，她又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怎么好意思提要求？
　　说完她想了想，道，“但你们异控局的人要是想求画像，可以找我。”
　　她就势推销了自己一下。
　　
　　方怀、李局、黄副局：“……”
　　就这样？
　　
　　这也太好说话了吧！
　　他们可是开了好多场会议，做了好多次预测，可万万没有想到到头来竟是这样就简单达成了合作！
　　
　　李局咳嗽了一声，道：“我的确需要一幅画，不过不是肖像画，是想求一幅山水画挂在客厅里。”
　　林珂眼眸一亮：“我可以试试！”
　　李局：“行，那我们吃完饭细聊。”
　　林珂心情大好。
　　
　　这时，方怀道：“以上是合作之一，我们还想寻求另一项合作。”
　　林珂：“嗯？”
　　方怀道：“我们异控局希望我们在遇到实在不能处理的高等级污染源时，你能够作为外援支援我们，也就是聘请你当外援，开工资的那种。”
　　林珂沉默下去，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这位师兄。
　　
　　这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呢？
　　她是有练过几下子，就她那花拳绣腿对付寻常小流氓尚可，但对付身怀异能的污染源，而且还是高等级污染源，她难道要上去跟人家污染源比谁画画画得好吗？
　　
　　想到那画面，她没忍住嘴角一抽。
　　可方怀又说话了，他推了推眼镜，说：“林珂，有件事你大概没注意到……”
　　他说，“其实你也能改变规则，对空间和时间造成某种人为扭曲。”
　　
　　林珂：“……”
　　咦？




67.  初现   一个，二个。

　　“你们的意思是——”林珂嘴角一抽, “我也是污染源？”
　　方怀道：“可以这么说，但你是特别的，事实上我们局里有能够探测污染能量的工具, 而你的特别之处在于, 我们无法探测由你施放出来的能量。”
　　说到这他顿了顿，接着道, “除此之外, 你还有一个特别之处，那就是精神健康稳定，这和普通污染源不一样。所以, 我们局里暂时把你这种情况定义为新型污染源。”
　　林珂一听这番话, 立时产生了两个疑惑。
　　“……你们所定义的污染源的精神都有问题？”
　　这是疑惑之一。
　　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污染源是精神亚健康人士, 最先跟她科普的况江况队长根本没跟她谈过这件事……
　　
　　方怀微微一怔, 他还以为林珂知道。
　　一怔之后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从目前接触过的污染源大多都是如此, 不过前不久我们也接触到了一名比较特别的污染源, 那就是引起了‘未眠世界’植物异状的筱玟的奶奶，她比较特别, 别的污染源都是积累了负面情绪异化成污染源, 但筱玟的奶奶是因为爱而异化, 精神健康平和。”
　　林珂：“……”
　　难怪她觉得苏云洲奇奇怪怪的，原来是精神病预备患者。
　　
　　林珂默了默, 说出了她的第二个疑惑的点：“既然你们无法探测，那你们是怎么确定我是污染源的？”
　　方怀眸光闪闪，没说话。
　　见状, 林珂将许多事串联了起来。
　　
　　她在第一次遇到异控局的况队长时，对方拿了支奇怪的激光笔对着她照，她后来也看到过况队长用那种笔照筱玟的奶奶, 当时她质疑况队长是不是曾经怀疑她是污染源，但被况队长糊弄过去了，现在想来，在最初见面那会儿，况队长就的的确确在怀疑她是污染源了，为此还把她带到异控局进行了三天的监控。
　　事后他们可能没发现异常就把她给放了，但没过多久异控局的方怀便成了建筑一班的代课老师，且成了她比赛的指导者。
　　以方怀的反应来看，异控局监视她许久了。
　　而他们确定她是污染源就是长期监视的结果。
　　
　　想到这，林珂面上表情没变，直接问：“方师兄，除了你在监视我以外，还有谁在监视我？”
　　方怀的表情染上了些许不自然：“就我一个。”
　　他这话也是间接承认他在监视她了。
　　林珂说“哦”。
　　
　　包间里的氛围有点变了。
　　局长和副局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明显的忐忑。
　　他们担心林珂会因此反感异控局，拒绝再跟异控局合作。
　　
　　以立场来看，他们监视林珂是异控局的本职所在，但林珂要是因此对异控局生恶，那也是林珂的权利。
　　唉！
　　
　　李局斟酌许久，正要开口说两句，这时，林珂先一步开口说话了，她道：“所以呢，你们监视这么久，发现了我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并不像是生气了。
　　
　　方怀看她一眼，试图分析她现在的心情，但她脸上的表情太少，他没能分析出来。
　　他收回打量的目光，说：“第一，你能突破高等级污染源的屏障，第二，你对幻术有一定的免疫，这是我们已经确定了的。”
　　他说，“你对时间和空间规则的掌控能力绝对不低，但你到底拥有怎样的能力，我们暂时也不太清楚。”
　　“一般来讲，污染源只拥有一种能力，在我们异控局的备案上，只有苏云洲一个人拥有多种能力，而你……”方怀道，“林珂，也许你也拥有多种能力。”
　　或许变异程度达到苏云洲这种等级，就可能拥有多种能力吧。
　　这是异控局新提出的论点。
　　
　　谈及此，李局突然插话道：“林珂同学，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你……”
　　他目视林珂，问，“前段时间季青昀施放污染能量扰乱A市秩序，事后给A市民众留下了巨大的心理创伤，但后来市民们一夜之间便被替换了记忆……这事是你做的吗？”
　　异控局曾针对这件事开会讨论过，讨论是谁做了这样的事，最后没有得出结论，但得出了一个猜测——是林珂做的。
　　能做到这种大范围的记忆替换的人少之又少，苏云洲是其中一个，但那一晚苏云洲并没有释放过污染能量，苏云洲也不会做这种事。
　　除了苏云洲以外，就只有一个人可能拥有这种能力了，那就是被确定为高等级新型污染源的林珂了。
　　
　　李局的十指微微收紧，那是他紧张起来的表现。
　　他问：“林珂同学，对于这件事，你有没有印象呢？”
　　林珂：“……”
　　
　　没有。
　　
　　她嘴角微抽，“我什么都没做。”
　　
　　李局、黄副局、方怀陷入沉默。
　　也是，林珂对自己的能力毫无所觉，就算做了什么也不会留下印象。
　　
　　林珂偏头看向三人，道：“感谢你们说这么多为我解疑。”
　　黄副局恢复神情，笑呵呵：“应当的，毕竟是要谈合作的，大家坦诚一点比较好。”
　　林珂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聊这么久，她都有点口干了。
　　她喝完水，将水杯放回桌上，用不急不缓的语气说：“你们提的第二项合作，我不同意。”
　　
　　沉默。
　　沉默。
　　
　　长久的沉默之后，方怀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沉哑，说：“能让我们知道原因吗？”
　　林珂道：“因为我不觉得自己多么厉害，能够帮上忙，也因为你们一直以来的‘独特关照’，考虑到你们的立场，我认同你们的所为，但考虑到我的个人感情，我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去跟长期监视我的人合作呢。”
　　她说，“哦，我并没有生气，只是不那么开心罢了，苏云洲的事我能帮则帮，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
　　为了苏云洲本人。
　　这话她没说，因为感觉说出来怪怪的。
　　
　　苏云洲是她的同学，她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位苏同学变成疯子。
　　
　　她站了起来，说：“今天就谈到这儿吧，请容我先告辞。”
　　说完，她站起来要走。
　　
　　“林珂——”
　　方怀叫了她的名字。
　　林珂闻声回头看他，问：“还有什么事？”
　　“……不留下来吃饭了吗？”方怀问。
　　林珂调整了一下背包系带，说：“下次吧。”
　　说完，走了。
　　
　　“……”
　　“……”
　　
　　包间里一片静默，气氛怪异。
　　
　　林珂走出餐厅，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完全停了，但天色阴沉，给人几分压抑感。
　　她站在餐厅门外，思索着上哪儿去吃午饭，还没想出个方案来，忽然有人从她身后捏了一下她的后脖颈，轻轻的一下，有一点点……刺激。
　　她仰头看去，看到苏云洲正站在他身后朝她笑。
　　
　　“真巧，你们也在这家餐厅吃饭啊。”他说，“这家餐厅非常不错，特别是他们的招牌菜，我很喜欢。”
　　林珂：“……”
　　
　　她用关爱弱势群体的眼神看着他，忍一忍，毕竟这位是个精神病预备役。
　　
　　苏云洲：？？？
　　
　　林珂觉得这位站得离自己太近了一些，于是往前走了一步，道：“我还没吃。”
　　苏云洲眨眼，似有不解：“没吃？”
　　林珂随口道：“嗯，因为方师兄忘记带钱包了，取消了这一次的请客。”
　　苏云洲并没有被她敷衍过去，回头朝餐厅的方向望去。
　　
　　他的目光数道隔墙，畅通无阻地来到林珂刚刚待的包间，在那里，包括方怀在内的异控局三人正在就地开小会。苏云洲只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他似是认定了林珂在包间里受了欺负，以至于饭都没吃就走了，于是眯了眯眼，眸中氤氲出丝丝缕缕的黑色浓稠液体。
　　下一瞬，液体消失，他的眸色恢复了正常。
　　他回过头来，朝着林珂笑，说：“我带了钱包，我请你吧，换家更好的餐厅。”
　　林珂道：“不需要。”
　　苏云洲：“……”
　　
　　果然，又拒绝他了。
　　林珂总是拒绝他呢。
　　
　　他刚这么想，听得林珂道：“不需要太好的，随便选一家就好。”说完，林珂看他一眼，道，“谢谢。”
　　苏云洲：“！！！”
　　
　　“哦，好！”
　　苏云洲高兴，选起餐厅来。这周围的餐厅挺多，但林珂一家没选，而是选择了附近商场的美食街，那里消费不高，她吃得也心安一些。
　　就在她在商场美食街吃饭的时候，方怀、李局、黄副局三人开完了小会准备离开包间了，一打开门，三人突然脚下一空，跌入一个黑暗的空间里，黑暗且寂静。
　　这是一个光和声音都抵达不了的空间，就像一个被时光遗弃的角落，就好像自己的存在都没有了意义，这种感觉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三人都是异控局的人，经验老道，但尽管如此，也不由紧了紧心脏。
　　
　　所幸这个空间并没有把他们关太久，没过多久就把他们放了出来，似乎只是一种警告。
　　
　　三人出来，皆是一头冷汗。
　　
　　林珂也出了一头汗，吃饭热的。
　　美食街人流量大，空气流通不好，闷热得厉害，没过多久林珂就出了一头细汗。苏云洲抽了纸巾给她，说：“吃完饭要一起逛逛吗？散散步。”
　　林珂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没回答，但等饭吃完，她还是去逛了。
　　去的就是商场上层，上面是时尚街，卖服饰化妆品，林珂打算去卖化妆品的地方看看，不是给自己看，而是给夏双双。后者前些天不小心折了一支口红，心痛得要死要活的，林珂想着她之前给自己买过运动鞋，现在顺道就买支口红给她。
　　
　　林珂对化妆品的研究不多，她自己只有最基础的种类，都是在夏双双的推荐下网购的，平时用的次数也不多，这还是第一次逛实体店。苏云洲当然也没有逛彩妆店的经验，但两人都不是脸皮薄的，所以逛起这块陌生领域来也并不怯场。
　　逛了一圈，林珂买到了夏双双先前用的那支口红，她将东西收好循着商场出口走。
　　路过鞋帽区，看见一眼熟的男生从一家品牌鞋店走出来。
　　男生戴着棒球帽，几根栗色的头毛从帽子底下露出来，林珂对那头栗色的毛的印象要比对男生的脸深得多，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男生的头顶飘。
　　
　　男生并没有看见她，正气冲冲跟他身边的中年女性吼：“我说了不喜欢那双鞋，你为什么一定觉得那鞋适合我呢？你这是陪我散心呢，还是要来气我呢？！”
　　那中年女性见他生气，愣了愣，立刻服软：“别生气，妈妈错了，妈妈陪你再看看别的。”
　　说着，看见男生的帽子有点歪了，伸手去帮他扶正。
　　男生正在气头上，见此大力一挥：“别碰我！”
　　那中年女性的手已经捏住帽檐了，他这一挥，中年女性直接带走了他的帽子，霎时间，一头的栗毛露了出来。
　　
　　商场好多人看向他……的头。
　　
　　那是一颗奇怪的头，就好像……瘪了一块的栗子。
　　
　　栗头男呆住，察觉到视线从四面八方传来，以为自己是被歧视了，羞恼异常。
　　他的头也不是天生就如此的，是前段时间莫名其妙就凹了一块，寻医无数，却没有找到任何治疗的方法。这段时间他受够了别人的视线，他们一定在嘲笑他！
　　他郁郁好长一段时间了，如果不是妈妈说要带他出来散散心买他最喜欢的鞋，他绝不出门！
　　
　　可恶！
　　都是些烂人！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他气得眼角发红，冲自己的母亲怒吼一通，抢过自己的帽子戴上，拔腿就跑，他要快点离开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
　　刚跑两步，差点与一人撞上。
　　
　　“滚开！别挡路！”他抬眼瞪挡路之人。
　　这一瞪就看见了校花林珂。
　　
　　校花也正用那种目光看他！
　　他羞愤难当，直接朝她撞上去。
　　
　　也不知怎么的，他明明撞上去了，却没撞着人，自己那么用力撞却了个空，脚下不稳，当场摔了个狗吃屎。
　　栗头男：“……”
　　
　　林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眨眨眼，目光从他的那头栗毛飘过。
　　是的，她从未过度关注过他脑袋上的凹坑，看的只是与他格外不匹配的头毛而已。
　　
　　栗头男再也承受不住周围的目光，不顾母亲的呼唤，爬起来仓皇逃离。
　　
　　林珂：“……”
　　这人变了好多……
　　以前活得那么自信，现在却自卑成了这样……
　　
　　另一边，栗头男一路冲出商场，跑累了，双手撑着双膝喘得像狗。
　　他回想着自己在商场中的遭遇，想起校花看自己的眼神，气恼得一脚踢上旁边的垃圾桶。
　　
　　“你在做什么？”有人问他，声音熟悉。
　　“关你屁事！”
　　他抬头，目光对上一张清丽至极的脸。
　　
　　那是A大校花的脸，他刚刚才在商场里看见过。
　　
　　她追着他出来了？
　　
　　校花朝他微微一笑，眉眼弯弯，说：“哥哥，别这么大火气哦。”
　　栗头男恍惚一瞬，接着像是中了魔一般，目光被对方的双眸吸住了。他看着她，久久地看着。大概是因为看得太久了，他总觉得有那么一刹那，对方的眼眸变了颜色。
　　他走起了神，等清醒过来，发现校花早已离开。
　　
　　栗头男：“……”
　　




68.  玫瑰   玫瑰与蛾。

　　林珂就这样和栗头男不期而遇了, 但后者并没有在她心中留下多少波澜，她感慨了一下对方的变化之大，在对方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之后就将其抛在了脑后。
　　她和苏云洲离开商场, 坐上了回校的公交车。
　　他俩运气不错, 不仅没有等太久就等到了公交车，而且一上车就遇到了两个正要下车的乘客, 正正好坐到了座位。
　　
　　那是两个并排挨着的位置, 所以他俩是挨着做的。
　　
　　虽然公交车载了满满当当一车人，但林珂的位置靠窗，并不会显得拥挤, 因为苏云洲就坐在她旁边, 成为了一道完美防线, 防止过道上的乘客触碰到她。
　　
　　苏云洲的外形惹眼, 从来都是目光的焦点。
　　坐个公交车也是焦点。
　　
　　林珂随便扫了一圈, 就发现车内好几个人在偷看他。
　　她有点无聊, 不知不觉目光渐渐偏移，投落在了身旁之人的脸上。
　　
　　外面的天空阴沉一片, 光线略有不足, 但这并不妨碍她欣赏他出色的侧脸, 那似乎是由神之手亲自勾勒而成，完美得浑然天成。
　　
　　林珂知道自己也有着相对出色的外形条件, 但并不会像苏云洲这样，完美得让人惊叹。
　　她看着苏云洲，看着看着微微走神。
　　她想起了不久之前包间里的那场谈话, 想到方怀师兄说过的话，师兄说她能够影响苏云洲的情绪，似乎认定苏云洲已经把她当成了最特殊都存在。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她出神地想。
　　
　　“我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苏云洲突然将头转向她, 满目笑意地问她。
　　林珂闻声回过神来，说了一声“嗯”。
　　苏云洲问：“沾了什么？”问完之后他再自然不过地说，“帮我擦擦可好？”
　　林珂淡淡回他：“不好”。
　　苏云洲低笑，像是早就知道这个回答了似的，不以为意，抬手自己擦了。
　　他擦了个寂寞，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脏东西。
　　他很快发现了这一点，“珂珂，你骗我。”
　　林珂将头一转，毫不心虚地闭上了眼，闭目养神去了。
　　苏云洲：“……”
　　
　　林珂只是想让眼睛休息一下，并不打算睡觉，但大概是因为车上的空气太沉闷，以至于闭着眼的她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她的意识正在睡意中上下浮沉，突然听见一声吵闹，她不适地皱了皱眉，可就在这时，忽然之间所有噪杂离她而去，她坠入了一个有着清新木质香的梦境里，舒适得让她感觉几乎想要喟叹出声。
　　她舒展开眉头，沉入更深的睡意中。
　　
　　林珂睡得迷糊了，并不知道自己此时靠在了身边之人的肩头，支撑着她的人正用两只手轻轻捂住她双耳，为她创造了一个极为舒适的睡眠环境。
　　同样是睡着了，车上的另一个小姑娘就没有她的这番好待遇。
　　
　　“喂——”一个刚刚上车的老人来到那正睡着的小姑娘面前，拍打对方的肩头叫醒对方，要求道，“别装睡，尊老爱幼的道理懂吗？我老了，腿脚不便，让我坐会儿。”
　　老人只是刚到退休的年纪，腿脚和他的嗓门一样利索，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急需被特殊关爱。
　　小姑娘睡得有些懵，被突然拍醒根本没搞清楚状况，于是冲着老人发了会儿呆，可就这几秒钟的时间，老人突然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肯让座吗？你们老师怎么教你的？你爸妈怎么教你的？一点教养都没有，看见老人上车立马装睡，我活了几十年，就没见过你这种人！起来！”
　　说着，伸手去拽那姑娘。
　　小姑娘只是十七八的年纪，身形单薄，被他一拽就给拽起来了。老人立刻坐上了座位，不再管那小姑娘，安安稳稳地坐着了。
　　车内好多人看到了这一幕，好几人心生不忿，似乎想帮那小姑娘怼回去，但就在这时车突然停了，公交车到站了，那小姑娘“啊”了一声，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瞪那抢座位的老人几眼，然后……然后踢踢踏踏跑下了车。
　　她到站了。
　　
　　准备挽袖子见义勇为的几位乘客：“……”
　　啊，这……
　　
　　苦主都下车了，他们再要说什么似乎有点……有点不对味。
　　但就这样看着那老人安稳坐着也不是滋味。
　　唔，心情复杂。
　　
　　苏云洲和老人就隔了个过道，这会儿车上人少了一些，站着的人并不多，老人一伸腿踢到了苏云洲。
　　苏云洲正低头看身边之人的睡颜，看得那叫一个心无旁骛，对车上的抢座之事毫无不关注，但这一踢终于让他分了一下神。
　　
　　他扭头去看那老人。
　　
　　老人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但并无道歉的意思，头一撇，看窗外风景去了。
　　苏云洲默了默，下一秒扬起嘴角，无声无息地笑了。
　　
　　林珂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这一觉睡得甚是舒坦。
　　但醒来后的世界就不那么舒坦了。
　　
　　睡醒睁眼后她先是斜眼看了眼被自己亲密靠着的肩头，接着又拿余光去瞟附在自己耳朵上的那两只手，沉默下去。
　　几秒之后，她倏地坐直身体。
　　
　　“醒了就好，马上就要到站了。”身旁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林珂的眼皮跳了几下，“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扭头去看身边人，道：“我是自己靠到你身上去的？”
　　苏云洲说：“是啊。”
　　林珂：“……”
　　
　　“在想什么？”苏云洲问她。
　　林珂道：“在想以后坐车一定要带着胶带。”
　　苏云洲不解：“做什么？”
　　林珂木着脸道：“贴着眼皮不让下垂。”
　　“噗——”苏云洲道，“我不介意你靠着我睡。”
　　林珂：“……哦。”
　　她瞄一眼他的肩和手，扯了扯嘴角，“谢谢你的慷慨。”
　　“噗。”
　　
　　公交车到站，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他们是下车了，老人没下，大学城站没下，大学城的下一站也没下，下下站也没……终点站到了，车上乘客都走光了，他还坐在座位上，他对这个座位之眷恋，都要吓到司机师傅了。
　　“这位乘客，到站了。”司机提醒他。
　　老人一脸的猪肝色，不回应。
　　“这位乘客……”
　　“哇！我终于能出声了！”老人突然大喊大叫，“救命，我被粘在座位上了！”
　　司机：“……”
　　
　　“这位乘客，别开玩笑了。”司机无奈，“赶紧下车吧。”
　　“是真的！你看看啊！”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老人使劲挣扎起来，一扭一扭地。
　　刺啦——
　　一声布匹破裂的声音从老人的屁|股底下传来，随着这声响动，他整个人得意顺利脱离了座位，但他的裤子留了一块在座位上……皮也是。
　　是的，因为他的挣扎，他撕裂了自己家的一层皮。
　　
　　“呕！！”
　　看着这一幕的司机没忍住吐了。
　　老人一怔，随着痛苦传遍全身，他大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
　　
　　A大宿舍区。
　　林珂走进宿舍大楼，一离开苏云洲的视线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这只耳朵曾经压了苏云洲的肩头有二十多分钟，大概是因为受到压迫太久了，这一路上她都觉得有些异样，似乎有些过热。
　　她摸着自己的耳朵恍惚了几瞬，直到她听到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
　　她顿了顿，拿出手机看信息。
　　
　　苏云洲：【今晚也请回复我的晚安信息~】
　　林珂：“……”
　　
　　她当作没看见，正要把手机收起来，看见了另外两条未读信息。
　　她看了看发信人，迟疑片刻才点开信息来。
　　方怀：【抱歉。】
　　况江：【抱歉。】
　　
　　一模一样的两条信息，林珂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而道歉，但觉得没必要。
　　她说过她理解他们的立场，也知道他们的职责所在，这话是认真的，所以并不需要什么道歉。
　　理解归理解，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欢迎他们以这样的方式侵入自己的生活。
　　
　　思索了一会儿，她发了两条一样的信息给两人：【不用。】
　　发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两条：【真的。】
　　
　　发完这几条信息，她便把手机收了起来。
　　
　　这天晚上她果真收到了苏云洲的晚安信息，而且……她也回了晚安。
　　这不是听话，是她看明白了，这简单的两个字可以拜托苏云洲的信息攻势，挺好。
　　
　　林珂再一次见到苏云洲是在第二天的食堂，当时林珂用背包占好了位置正打算排队去买饭，苏云洲突然无声无息来到她身后，将她摁在了座位上，说：“我去帮你订饭吧。”
　　说着，也不等林珂的回答就走了。
　　林珂：“……”
　　夏双双见怪不怪，很有自知之明地拿出了自己的饭卡排队去。
　　她可不认为苏云洲会顺便帮她买饭，以前她对苏云洲了解不深的时候认为苏云洲是个完美王子，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她早就看清楚了，苏云洲除了长相很贵族以及不会明着对人臭脸以外，其他的哪儿哪儿都不像王子，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一颗大爱之心，也不怎么绅士，偏心眼儿得厉害！
　　
　　夏双双早已习惯，心情平和地跑去买饭。
　　正在排队，忽然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看去，看见方杰朝她笑：“夏双双，你也在这个食堂吃饭啊。”
　　方杰道：“这条队伍人挺多的，正好我也要排这个窗口，要不你先去坐着，我帮你订饭好了。”
　　夏双双眨眨眼，又眨眨眼：“……啊？”
　　方杰道：“我说你先去座位上坐着，等会儿我帮你买回来。”
　　夏双双：“！！！”
　　
　　嘛呀，她竟然也有享受特权的时候！
　　
　　霎时间，夏双双的脸变得绯红：“……哦、哦好。”她看方杰两眼，“那麻烦你了。”
　　方杰爽朗一笑：“顺便嘛。”
　　
　　方杰已经离开校队有段时间了，而且现在又是关照减少的秋季，所以现在的他没有以前那么黑了，因为长期训练，他的身材非常优秀，五官虽然平淡了一些，但现在气质大变，竟隐隐有种型男的感觉了。
　　而且——
　　“方杰，仔细看，你长得有一点点像方怀师兄呢！”夏双双诧异地发现。
　　“是吗？”方杰摸摸头，说，“大概是因为我们是亲兄弟的缘故吧。”
　　夏双双：“……诶？”
　　
　　林珂正在座位上摆弄手机，没一会儿看见夏双双两手空空地回来，她扬了一下眉，问：“你打算省了这顿减肥？”
　　夏双双神色恍惚，喃喃：“珂珂，你知道吗？方杰竟然是方怀师兄的弟弟，亲弟弟！”
　　林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只有一点点，紧接着就平静了，说：“仔细看是有一些像。”
　　“真是难以置信，方怀和方杰感觉就是两种完全不同风格的类型！”夏双双道。
　　林珂扯了扯嘴角道：“正常，毕竟他们只是兄弟，不是复制体。”
　　夏双双：“……”
　　“诶？”夏双双眨眼，“也是哦。”
　　
　　关于方氏兄弟的讨论戛然而止。
　　
　　夏双双倒是想继续聊聊方杰，但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空中一物，便被那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她戳戳林珂的手臂：“珂珂，你看上面……”
　　林珂闻声抬头，那一瞬间，一只透明泡泡猝不及防闯入她的眼帘。
　　夏双双咽了咽口水：“珂珂，那只是普通的泡泡，对吧？”
　　
　　夏双双已经忘记季青昀曾经弄得A市泡泡满天飞，但她还记得电影院里出现的奇怪泡泡，清楚地记得，现在看到食堂里出现泡泡，不由产生了联想，毕竟这个时间点学校食堂不太可能出现普通泡泡。
　　
　　“那一定只是普通泡泡吧？！”她抓着林珂的手臂寻求肯定。
　　然而，林珂耸了耸肩：“显然不是。”
　　因为那只泡泡朝她飞过来了，还绕着她转了两圈，跟人为操控似的。
　　
　　夏双双：“……”
　　
　　林珂伸手一抓，将泡泡抓住，下一秒泡泡破裂，手里多了一朵蓝色玫瑰。
　　林珂、夏双双：“……”
　　
　　那玫瑰也不是实物，只维持了几秒就消失了。
　　夏双双忘记了害怕，看呆了。
　　
　　“你们在做什么？”苏云洲端着两个餐盘走过来，将其中一个放到林珂面前，问她们。
　　夏双双立刻起了分享欲，激动道：“刚刚……唔！”
　　林珂捂住她的嘴，说：“刚刚有只蛾子飞进食堂了。”
　　“蛾子？”苏云洲语气嫌弃，“这都快入冬了，蛾子还活着？”
　　说完疑惑问道，“珂珂，你捂着夏双双的嘴干嘛？”
　　林珂道：“……因为蛾子飞进过她嘴里，一张嘴都是毛。”
　　说话间方杰走了过来，惊诧道：“谁吃到蛾子了？夏双双？”
　　
　　夏双双：“……”
　　
　　我没有！
　　
　　




69.  失控   失控中。

　　林珂覆到夏双双耳边小声说：“别在这里提泡泡的事……”
　　夏双双疑惑不解, 扭头去看林珂，目光触及她眼中的认真，怔了怔, 虽然不解, 但还是点了点头，回了个“我知道了”的眼神。
　　见状, 林珂便放开了她。
　　因为不能提泡泡的事, 夏双双失去了为自己辩解的机会，担心大家的关注还在自己吃到蛾子这件事上，这实在有损她的形象, 便用目光在四处打量着, 试图找个有趣的话题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然而很可惜, 食堂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件, 于是在接下来的吃饭时间里, 几人的话题从来没有从蛾子上面转开过。
　　夏双双：“……”
　　
　　她偷偷瞄一眼方杰，吸吸鼻子, 又去瞄林珂, 湿漉漉的眼睛中布着两个字：委屈。
　　林珂接收她的目光, 默了默，一言不发将餐盘中的香辣鸡腿递过去。
　　
　　这是补偿。
　　
　　收到补偿, 夏双双心里好受一些了，正要享用这只补充道具，苏云洲朝她看了过来, 说道：“不知道蛾子粉和孜然粉的味道有什么不同，夏双双，你能跟我们讲讲吗？”
　　夏双双：“……”
　　
　　这是故意的吗？
　　她就拿了林珂一只鸡腿而已！
　　嘤。
　　
　　林珂掀起眼皮看苏云洲：“闭嘴。”
　　苏云洲低低一笑, 说：“好，听你的。”
　　
　　夏双双：“……”
　　总觉得自己这顿饭吃得有点受伤……
　　
　　正悲苦地啃着鸡腿，突然，方杰朝她递了张纸巾给她，笑着道：“擦擦，你的嘴角沾到油了。”
　　夏双双愣头愣脑地接过来随意一擦，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自己被人照顾了，霎时间脸轰地一下红了。
　　“很辣吗？”方杰以为她被辣到了，便把自己没有动过的甜汤推给她，说，“喝一点压压？”
　　夏双双慌忙接过来，喝了甜汤，但脸变得更红了。
　　
　　林珂在旁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四人吃完饭，走出食堂，分道而行，各回各的寝室。
　　回寝室途中，夏双双没忍住问林珂：“珂珂，你为什么不让我说泡泡的事啊？”
　　林珂早知道夏双双会问，所以早想好了借口。
　　
　　是的，借口。
　　她不打算说真话，因为真正原因其实是她想到了方怀师兄说过的话。
　　
　　方师兄暗示过她，认为苏云洲对她具有独占欲，一个弄不好会为她搞出大事情来，虽然她不觉得这种想法靠谱，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隐瞒了季青昀用泡泡送她玫瑰的事。
　　说起来，季青昀也不怎么正常呢，搞这一出又是要做啥？
　　
　　林珂现在信了，污染源的确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家伙！
　　
　　回归正题，这泡泡的事牵扯的东西太多，不好给夏双双解释，所以林珂找了个借口掩盖过去，说：“这种怪力乱神的话题不适合在A大食堂这么神圣的地方说，你不怕别人把你当神经病？”
　　夏双双：“……啊。”
　　林珂看她并没有被自己的理由完全说服，使出了转移话题大法，道：“你对方杰是怎么回事？”
　　这一招的威力实在不小，夏双双立马就被带偏了注意力，结结巴巴道：“什、什么怎么回事？没什么事！什么都没有！”
　　她的反应太激动了，林珂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见状夏双双立马闭上了嘴巴，低着头专心看地板去了。
　　
　　两人回到寝室，一进门，刚刚才进食过的夏双双像是立马就被吸干了精气神，蔫答答地往电脑桌前一坐，赶明天要交的作业去了。
　　林珂从来不会把作业留到交作业前，悠闲地倚着阳台的护栏晒太阳。
　　她的安排是消会儿食后就睡个午觉，然后去教学楼前的中心湖写生。
　　
　　她正一边晒太阳一边远眺，一只泡泡凭空出现，猝不及防闯入她的眼帘。
　　
　　又是泡泡！
　　
　　林珂这一次没有伸手去碰，怕又有奇怪的东西出现。
　　她不碰，那只泡泡就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出现一张扑克牌。
　　
　　关于泡泡中出现扑克牌后发生的事林珂已经看得太多了，这会儿她见到扑克牌条件发射认为季青昀又要搞事，不由眼皮一跳站直了身子。然而，下一秒，扑克牌在她的目光中翻转了过来，正面出现的却不是54张扑克牌中的任何一张，而是白板一块，上面写着几个字，字体俏皮可爱——
　　你吃了么？
　　
　　林珂：“……”
　　
　　看清扑克牌上的字之后，林珂又木着脸倚回了护栏，继续晒太阳。
　　她不理那泡泡，泡泡大概是觉得无趣了，过一会儿就自己消失了。
　　林珂只当没见过它，晒好了太阳就回去舒舒服服午睡了半个小时，起来后就去了中心湖。
　　她去的时候中心湖前没有人，她乐得清静，去了自己常坐的位置，选了一处景开始画画。
　　今天她的状态不太好，画了一会儿就停下了手上动作，看着面前的这一片湖水发起呆来。
　　她的思绪乱飘，飘回了昨日的那个餐厅包间。
　　
　　她想起了方怀师兄对她说过的话，说她是某种身怀异能的新型污染源。
　　
　　林珂的未来志向是留校当老师，或者就留在建筑界当名建筑设计师，所以超自然力量之类的东西对她来说鸡肋得很，她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去开发，但这会儿她有点无聊，就有点好奇自己的能力是什么。
　　唔，一点点好奇。
　　
　　说到超自然力量，她第一想到的就是西方电影里主角们拿着魔法棒互相喷火洒水扔冰坨子，那么她的能力会是什么呢？火吗？呃，在校园里玩火还是挺危险的。
　　林珂目光一瞥，瞥见面前这一潭清澈碧绿湖水。
　　她顿了顿，起身去旁边的银杏树下捡了截枯枝，握在手里掂了掂，见周围没人，将枯枝指向面前的湖水，默念“冰冻”——
　　无事发生。
　　
　　她觉得自己幼稚极了，扔了枯枝就打算回去继续写生。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哧哧嘎嘎的声音忽然从湖中响起，她诧异看过去，看见中心湖以飞快地速度起冰冻结，几乎只是眨眼之间，就冻成了一整块，几条鱼意识到不对意欲跳水，但来不及了，身体还没完全跳离水面，就被硬邦邦地冻在半空，变成了活鱼雕塑！
　　林珂：“……”
　　
　　她本来以为自己就算能变水为冰也只能冻一小块儿冰，不想这一下却把整个湖都给冰封了！
　　她赶紧捡回枯枝，指着湖面默念解冻。
　　刹那间，冰封的中心湖像是感觉到了春意，缓缓化作柔情的水。
　　
　　但鱼儿们糟了不少罪，纷纷漂浮上来，半死不活地张着嘴喘息。
　　
　　啊。
　　抱歉。
　　
　　林珂一瞬间像是听到了学校讨债的声音，顶着巨大的压力，蹲下来用那截枯枝戳戳湖水，默念恢复恢复快点恢复。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鱼儿们瞬间恢复精神，纷纷潜到水底下去了。
　　
　　林珂呼出一口气，将那截枯枝扔了，扔得远远的。
　　
　　冰冻技能：get。
　　治愈技能：get。
　　
　　以上是她从实验中收获的两项成果。
　　
　　看来她真的是污染源，并且能力不止一种，她面无表情地得出结论。
　　心情并不激动，这大概是因为多出的能力并不能成为她未来申请留校时的加分项吧，她想。
　　
　　她看一眼已经恢复原状的湖面，坐回去继续画画。
　　她在中心湖待了一下午，之后才收拾东西回寝室。
　　一回去，看见夏双双已经“阵亡”在电脑前，睡得老香。
　　
　　她走过去把人拍醒，把自己带回来的盒饭递给她，道：“赶紧吃饭，等会儿还要去开班会。”
　　夏双双睡得迷迷糊糊，嘴里嘟哝着：“班会嘛，我知道，我记得。”
　　说着说着发起呆来，跟个老年痴呆患者似的。
　　见此，林珂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上，直接把人给拍醒了。
　　终于清醒过来的夏双双：“……”
　　
　　林珂看她终于醒了，便去了阳台，打算去送别一下今天的太阳——其实是因为不想待在满是饭菜味儿的环境里。
　　她倚着栏杆摆弄手机，想起中午的遭遇，下意识地看了看空中。
　　
　　这一看还真看见了一只泡泡。
　　
　　“……”
　　
　　她本想当做无视，可那只泡泡又出现了一张写着字的扑克牌，特别醒目地写着：往楼下看。
　　她迟疑几秒，最终还是选择往楼下看了看。
　　她视线一垂，与寝室楼下的一人正对上目光。
　　
　　季青昀。
　　季青昀回A大了，还来到了她的寝室楼下，不知道要干嘛。
　　
　　季青昀朝她微笑，随着他的笑容扬起，上百只泡泡忽然涌向林珂所在的阳台，五颜六色的，接着泡泡们一个接一个破裂，落下星星点点的光辉，这些光点像是受到牵引一般，组成一行字——
　　林珂，没有男朋友的话，和我交往吧。
　　
　　林珂：“……”
　　啊。  
　　方怀师兄说的没错，能成为污染源的，精神就没几个是正常的。
　　
　　林珂面瘫着脸，直接转身回寝室了。她用自己的行动回答了这场颇具浪漫的告白，拒绝，自然是拒绝！如果可以，她还想当这着他的面告诉他：别发疯了！
　　楼下的季青昀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甚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
　　
　　他的“散步时间”不多，今天得先回去了。
　　回去继续研究泡泡的用途，下一次再来一场告白！
　　他啊，他从不畏惧失败。
　　
　　他笑着转身，一下秒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人。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抬着头，看着空中，在他的目光的落点之处，由光点组成的告白标语已经消失，而他却仍然一眼不眨地看着。
　　
　　“苏云洲——”季青昀停下脚步唤了一声，问对方，“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云洲恍若未闻，执着地看着空中。
　　许久，就在季青昀打算直接离开的时候，苏云洲终于低下头将目光投向了他。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漆黑得如同深渊之底，没有光亮，也没有温度。
　　
　　从出生到现在，季青昀很少生出“害怕”这种情绪，但现在，当他对视着对面男人的那双眼，他身体的细胞仿佛在恐惧尖叫，他本能地撑起防御领域，然而，仿佛能够割裂一切的煞气还是源源不断地朝他侵袭！
　　这人……
　　！！！
　　
　　轰隆——
　　伴随着巨龙一般的闪电，雷鸣在天空炸开。
　　
　　一刹那，天地变色。
　　
　　起风了，狂风。
　　季青昀感觉自己会在下一秒挫骨扬灰，这是一种很玄之又玄的感知，他觉得那不是错觉，是真的，这让他的心脏紧绷到疼痛。但他其实并不惧怕死亡，甚至隐隐有些兴奋——啊，挫骨扬灰会是什么感觉呢？
　　他忍不住幻想。
　　就在这时，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被风捎来。
　　
　　“苏云洲——”
　　那道声音在狂风中也丝毫不显凌乱，她说：“该去开班会了，一起走吗？”
　　




70.  醒悟   恍然大悟。

　　“晚上要开班会, 到时候喊我一起走吧。”
　　室友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来，苏云洲没应，目光在自己面前的两枝香水百合上流连。
　　百合是林珂给的, 已经有段时间了, 但依然保持着盛开的状态，没有一丝颓萎。
　　
　　室友上完洗手间出来, 一边在阳台的洗漱台洗手一边道：“怎么不说话呢？你有别的安排？”
　　苏云洲“嗯”了一声, 目光依然落在百合上面，嘴上回答说：“我等会儿要去找林珂。”
　　室友突然探进身来，挤眉弄眼：“你们在一起了？！”
　　苏云洲：“……什么？”
　　室友道：“我是问你们在交往了？”
　　苏云洲：“……没有。”
　　室友笑问：“你还没追到她？”
　　苏云洲一怔。
　　
　　追？
　　他为什么要追林珂？
　　
　　室友洗完手进来, 正好看见他脸上的惊诧, 自己也惊讶了, 脱口道：“你难道不是喜欢她, 追她好长一段时间了吗？”
　　苏云洲默然。
　　室友也沉默了。
　　
　　事实上建筑一班的人都认为苏云洲喜欢林珂, 并且在追她, 因为、因为苏云洲突然间和林珂走得很近啊！
　　
　　短暂地沉默之后，室友奇道：“呃, 苏云洲, 你这什么反应？你难道不喜欢林珂？”
　　苏云洲终于见目光从面前的百合上挪开, 转头看向室友的脸，用带了疑惑的语气问：“喜欢？”
　　室友：“……”
　　
　　苏云洲的眼神中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室友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真真切切的茫然，嘴角一抽：“苏云洲，你该不会自己都没注意到吧？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就是喜欢林珂吧！”
　　黏那么紧，不是喜欢说不过去吧！
　　苏云洲：“……”
　　
　　喜欢？
　　……喜欢？
　　
　　他自然知道这个世界有一种“喜欢”和喜欢花草树木喜欢珍馐美味不太一样，那似乎是一种人类之间的互相吸引, 室友说的应该就是那一种喜欢。
　　
　　他“喜欢”林珂？
　　“喜欢”一个人类？
　　他……被林珂所吸引？
　　
　　唔，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
　　
　　那么——他真的“喜欢”林珂吗？
　　他的确喜欢和林珂待在一起，喜欢她待在自己的视线中，待得越久越好，这就是……“喜欢”了？
　　
　　室友看他沉默，拉了凳子坐到他旁边，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兄弟，你还在怀疑啊？那我问你——你平时想见林珂吗？见不到她时会去想她在做什么吗？见不到她会觉得生活很无聊吗？”
　　苏云洲：“……”
　　室友又道：“那你会想要给她买东西吗？只要为讨她开心，花多少钱都值得？”
　　苏云洲：“……” 
　　室友接着道：“你对她的容忍度高吗？是不是觉得她对自己做什么事自己都不会生气？”
　　苏云洲：“……”
　　“最重要的是——”室友最后一问，“你会因为她和别的异性走得太近而嫉妒吗？”
　　苏云洲：“……”
　　
　　他这不是沉默，而是默然。
　　全中！
　　除了他不是很能理解“嫉妒”这个词的具体含义。
　　但他的确不能忍受别的男人离林珂太近。
　　
　　室友和他住了三年，看出他在想什么，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别挣扎了，你已经爱上她了。”
　　苏云洲偏了偏头，眸色渐深。
　　
　　爱？
　　
　　苏云洲似懂非懂。事实上他的很多感情都是慢慢学来的，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好像生来就没有附带感情系统，他学习了很多，而现在，他似乎触碰到了最为高深的一门学科。
　　他正要好好想想这件事，余光瞥见电脑桌上的闹钟，突然站起。
　　“干嘛？”室友被他吓了一跳。
　　苏云洲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找林珂了。”
　　室友：“……”
　　张嘴闭口都是林珂，竟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也是神奇。
　　
　　室友挥挥手：“去吧去吧。”
　　苏云洲看一眼自己的室友，顿了顿，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走了。
　　去找林珂的路上他一直想着室友的话，他想得非常专注，直到快走到林珂楼下时，他才匀出一丝注意力看向林珂所在的寝室的阳台。
　　
　　这是下意识的行为，但这一眼让他愠怒。
　　
　　【林珂，没有男朋友的话，和我交往吧。】
　　这些由光点组成的字清晰闯入他的眼帘，每一个字都精准勾起他的怒火，像是有人在他最喜爱的面包上抹了最让他讨厌的果酱，一种比愤怒更为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
　　他看着那一行字，看着它们。
　　
　　嫉妒。
　　他想到了室友说过的某个字眼。
　　
　　他眼眸幽深，这一刻他终于懂了——他喜欢林珂。
　　不容任何人觊觎的那种喜欢，任何人都不能！
　　
　　轰——
　　天空炸开雷鸣，狂风四起。
　　
　　“天啊！怎么回事？今天有大暴雨吗？还是台风登陆了？”
　　“笨蛋，A市是内陆城市，台风要是大到能够深入到我们这里，怎么可能不上热搜？这大概就是普通的风暴天气吧，赶紧收衣服去！”
　　“哈哈哈哈！这天气是哪位神仙在渡劫吧！”
　　
　　突然巨变的天气引来了学生们的热烈讨论，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所以能毫无障碍地开怀大笑。
　　异控局的人不能。
　　潜伏在A大的异控局成员大惊，看到这不寻常的天气立马起了警觉，不约而同想到了某个人，某个能够引起各种天灾的污染源！
　　于是，正在执行任务的肖恒的手机都快被人打爆了，无数人前后打来电话询问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又暴走了呗！
　　肖恒焦急——不能放任一号污染源暴走，在灾难到来之前得想想办法！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潜伏在A大的异控局成员都在思索这个问题，并同时朝女寝方向赶，途中他们明显感觉到这一次的天象异状和前几次一号污染源引发的异状不一样，更糟糕！
　　老天，一号污染源到底要干嘛？！
　　
　　异控局的人大惊，脚步匆促。
　　雷鸣声更大了，狂风刮得树木咯吱响，天色昏沉，放眼望去，世界仿佛正在迈向末日！
　　顶着电闪狂风，异控局的人终于赶到了女寝楼，他们用目光搜寻着苏云洲的身影，结果苏云洲没看着，先看见了一人走出了女寝大楼。
　　林珂！
　　
　　是林珂呀！
　　
　　林珂的大名已经传遍异控局，此时他们看着她，心中竟微微一定，不由地慢下了脚步。
　　他们迟疑着停下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苏云洲——”
　　“该去开班会了，一起走吗？”
　　顶着肆虐的狂风，林珂这么问道。
　　
　　她的声音不大，音色清冷，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但当她的话音落下，正在天空轰炸中的雷鸣进竟然渐渐小了，狂风也随之慢下了步调，滴答——滴答——天空落下雨滴，雨势不大不小，落在地面晕染一团。
　　
　　“诶？渡劫结束了？”
　　“太短啦！我还没来得及拍摄呢！”
　　躲在寝室里偷看外面世界的学生们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一变化，失望了，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来去，见外面的天气变得超普通，不再有热闹瞧的样子，就缩回了窥探外面世界的脖子，看视频的看视频去，打游戏的继续打游戏。
　　
　　异控局的人也散了，不过是怀着复杂的心情走的。
　　
　　太轻松了！
　　林珂如此轻松就把即将暴走的一号污染源给拉回来了！
　　
　　局里说的没错，林珂果然是一号污染源的精神稳定剂，走的时候他们这样想。
　　
　　另一边。
　　眼神恢复清明和温度的苏云洲眨了眨眼，回神的刹那他感觉到有雨滴落在自己身上，愣了愣，心想怎么下起雨来了。
　　砰——
　　不远处的季青昀身体一软跪倒在地，苏云洲听到响动看向他，那一刹，一股怒气在他心底蠢蠢欲动。
　　他皱起了眉。
　　他越看越生气，眼中隐隐又有暗色汇聚。
　　这时——
　　“你们到底要在雨里待多久？”林珂面无表情说道，“还是说你们觉得淋雨很舒服？”
　　苏云洲一听，立马将落在季青昀身上的目光转向了她，用带了几分委屈的语气说：“不舒服，可我没带伞。”
　　林珂带了伞，此时还撑着伞，所以他此时说的这话就带了那么一点暗示意味。
　　林珂听懂了，嘴角微抽，没说话。
　　苏云洲见暗示没用，直接明示了：“珂珂，你渡我一程嘛。”
　　林珂：“……哦。”
　　
　　苏云洲笑起来，脚步轻快地朝她走来，一弯腰钻进她的伞下。
　　“我们走吧，开班会去。”一到伞下，他就催促林珂离开。
　　但林珂没走，她看向仍然跪坐在雨中的季青昀。此时的班长脸上白得不正常，表情有些呆滞，虽然淋着雨，但对外界的反应似乎有些迟钝。
　　
　　苏云洲收敛脸上的笑容，用微沉的语气唤了一声：“珂珂。”
　　林珂随口应了一声，敷衍至极，连目光都没从季青昀身上收回来。
　　
　　一双手忽然左右贴住了她的脸颊上，霎时间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从那双手上传来，有点凉。
　　那双手微微用了一点力，将她的头转了个方向，随着这个动作，她的目光也不得不从季青昀身上转开了。
　　
　　她的视野一变，视线被另一个人所占满，被这双手的主人——苏云洲。
　　
　　“珂珂，我们该走了，去开班会。”苏云洲对她道。
　　林珂：“……”
　　她将苏云洲的手拉开，道，“稍等。”
　　说完，走向了季青昀。
　　
　　她以为苏云洲会跟着她来，毕竟他们正在共用一把伞，然而走了几步，发现苏云洲站在原地没动。
　　她转过身去看他，两人的目光一经遇上，苏云洲忽然笑了。
　　他说：“珂珂啊，你好像很关心班长呀。”
　　
　　




71.  表白   好喜欢。

　　不远处的季青昀表情忽然扭曲了一下, 脸色白中透着青，好似一瞬间遭到了什么无形攻击，难以言喻的痛苦之下, 他甚至差一点呻、吟出声。
　　林珂没注意到这一点, 她的目光还留在苏云洲身上，她淡淡回道：“不是关心, 只是想问他两句话。”
　　说完见苏云洲依然没有过来的意思, 想了想，便让他站到女寝楼下避雨。
　　苏云洲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应说“好”, 然后真的听话地站到了女寝楼下避雨。
　　
　　林珂看他一眼, 朝着季青昀而去。
　　然而她每走一步, 季青昀的脸色就白一分, 整个人已经透出肉眼可见的不健康。
　　见状, 林珂蹙了蹙眉, 回头去看苏云洲，猜测他在做什么的可能性有多大。而在她的审视之下, 苏云洲只是乖乖站在女寝楼下, 脸上带着笑容, 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林珂：“……”
　　
　　其实林珂是发现了寝室楼外的异常之后才找借口留下了夏双双然后自己一个人下的楼，她起先以为是季青昀在做什么, 结果到了楼下才看到苏云洲。异控局的两大污染源正在对峙，一人明显处于下风，她顺理成章将怀疑目标转移到了苏云洲身上。
　　好家伙, 原来不是季青昀在做什么，而是苏云洲在做什么！
　　
　　林珂答应过异控局在苏云洲暴走时阻止他，但这种事她没做过, 生疏得厉害，左想右想才憋出了那句蹩脚的话。
　　好在苏云洲竟真的因为她的话收回了理智。
　　
　　心情复杂。
　　特别地。
　　
　　收起多余的情绪，林珂又试着朝季青昀走去。
　　可她刚抬起脚，季青昀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她迟疑着将脚收回来，下一秒注意到季青昀的状态没再继续恶化。
　　林珂：“……”
　　
　　她嘴角一抽，临时改变主意没有继续靠近班长，怕自己走到他面前时得直接跟他说安息了。
　　
　　她直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向季青昀道：“班长，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季青昀本来一副呆滞状，听到这话竟恢复了两分清明，他抬起头，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为什么？你有男朋友了？还是不喜欢我这样的？”
　　那一瞬间，空中的雨滴凝滞了两秒。
　　那是常人难以辨别的两秒，林珂若有所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但这时雨已经恢复了。
　　她的眸光闪闪，收回了对雨的怀疑。
　　
　　她没有回答季青昀的问题，而是反问：“那你呢？班长喜欢我吗？”
　　这话一出，空中的雨又停顿了两秒，而这一次林珂捕捉到了，她不动声色，装作没看见。
　　季青昀抬起苍白的脸，说：“我对你很感兴趣。”
　　“哦，那就是不喜欢了。”这是林珂的解读。
　　
　　其实这么解读也没有错，季青昀沉默下去。
　　
　　“既然不喜欢，那就没做这些有的没的了，怪没意思的。”林珂说，说完顿了顿，这才回答季青昀先前的问题，她说，“我没有男朋友，但对班长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以后大概也不会有。”
　　季青昀：“……”
　　这是最直接的拒绝了，丝毫不拖泥带水。
　　
　　雨突然变小了，越来越小，直至停止。
　　一抹艳丽晚霞在天际晕染开来，瑰丽千里。
　　这个世界像是感觉到了造物主的好心情，许多地方都同时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气象奇观。
　　
　　***
　　况江带着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季青昀一脸苍白地坐在A大食堂里，浑身湿透，他却毫无所觉一般，顾自用手撑着下巴，维持着自己所剩无几的体面。
　　他听到脚步声，回头露出一脸的从容，说：“你们来啦？等你们好久了。”
　　他说，“抱歉，虽然我想‘散步’完就回去，但身体略有不适，回不去了，只能麻烦你们来接了。”
　　况江：“……”
　　说着他支起沉重的身体站起，说，“走吧。”
　　话落，身体一软，摔倒在地，人事不省。 
　　况江：“……”
　　
　　同一时间，林珂正在二号教学楼的一间教室里开班会。
　　她进这个教室不超过十分钟，执意挨着她坐的苏云洲却偷看了她上百次，平均十秒会偷看她一次。
　　林珂刚开始还会询问他在做什么，这会儿却已然麻木，任他偷看了。
　　
　　这次的班会主题是商量一年一度的班级团建的去处，去年是去爬的山，去之前大家都兴致勃勃，可爬到一半大家都萎了，扬言要把提出爬山这一方案的人灭了。
　　至于今年……
　　
　　“我们拟定了两个方案，一是去度假山庄烧烤，下午出发，晚上住在山庄，第二天吃完早饭回来。“
　　“第二个方案是去A市山区徒步毅行，上午九点抵达出发点，晚上回来，中午野餐。”
　　主持班会的副班长问，“你们喜欢哪个方案？”
　　
　　经历了去年的爬山，今年再也没有人选择苦力型团建，于是几乎没有争议地，大家都不约而同选择了第一个方案。
　　“那好，那就敲定第一个方案了！”副班道，“我们鼓励所有同学都参加活动，但也不勉强，如果不想参加，请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登记一下……”
　　副班在台上讲着活动的注意事项，讲完又提到了预算问题，林珂一边听着一边分神去看苏云洲，因为后者突然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珂珂，这次活动你要去吗？”苏云洲问她。
　　这一次的活动预算不低，林珂虽然并不富裕，却也不是交不起这笔钱，自然也是会去的。
　　但她并不想告诉他，于是道：“问这个干嘛？”
　　苏云洲道：“你去我就去。”
　　林珂面无表情：“你是没有断奶的娃娃？”
　　苏云洲视线下垂，落向她的……
　　林珂适时转了个身，避开他的视线。
　　
　　苏云洲低笑一声，执着地问：“珂珂，你去吗？”
　　林珂没搭理他。
　　她不答，苏云洲就一直问，她被烦得不行，最终还是说了：“会去。”
　　苏云洲如愿所偿，开心道：“那我也去。”
　　林珂嘴角一抽：“……不要说得好像是为我而去的。”
　　“就是为你而去的。”苏云洲自然无比地接话道。
　　林珂顿住。
　　
　　她抬眸看他，苏云洲回视她，朝她微微一笑。
　　
　　林珂：“……”
　　她第n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方怀师兄的那番话，她眸光闪闪，突然间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
　　
　　班会只开了半小时，半小时后班会结束。
　　林珂喊了夏双双离开，一直黏她很紧的苏云洲竟然没有跟着她，而是跟着自己的室友走了。林珂已经习惯了这一位随时随的跟随，这会儿发现他忽然间不黏了，还觉得有些奇怪，在他走的时候没忍住看了他两眼。
　　至于苏云洲为什么选择跟室友走了呢？
　　哦，这是因为他认定室友是个隐藏的恋爱大师，决定去跟室友取取经，学习学习。
　　
　　当晚，林珂没有收到苏某人的晚安信息。
　　第二天，苏某人上课没有挨着林珂坐。
　　第三天，苏某人在食堂遇到了林珂，却只是朝林珂笑了笑，没有靠近她。
　　第四天……
　　
　　“我发现最近的流行趋势变了。”去上选修课的路上夏双双说，“帅哥们都喜欢戴棒球帽了，我看到好几个帅哥都戴着棒球帽。”
　　林珂心不在焉回了一嘴：“也有可能是天冷了。”
　　夏双双：“……这也在理。”
　　说着搓了搓手，“别说，现在还真有点冷了，冬天要到了吧。”
　　林珂“嗯”了一声。
　　夏双双奇怪地看她一眼：“珂珂，你是不是状态有点不对啊……没吃早饭？”
　　林珂：“……”
　　
　　夏双双念叨着不吃早饭的危害，话匣子一开怎么都收不住了。林珂习惯了，面色如常地听着，左耳进右耳出，技能熟练。
　　突然——
　　“啊，那不是苏云洲嘛！”夏双双感慨，“总感觉很久没看见他了……”
　　林珂抬眸看去，果然看见苏云洲正在侧前方不远处走着，大概是听见了夏双双的声音，他扭头看了过来。
　　这一眼，他的眼里照常只有林珂，没有夏双双。
　　
　　林珂以为他会避开自己，就像前几天一样，但没有，他朝她走了过来。
　　仿佛没有前几天的刻意避开，苏云洲自然地跟林珂打招呼，喊林珂：“珂珂——”
　　夏双双疑惑道：“苏云洲，前几天你在忙什么呢？总是看不见你人影。”
　　她也习惯了苏云洲总在旁边，几天不见，感觉挺奇怪的。
　　苏云洲道：“在跟室友学习一点东西。”
　　“学啥？”夏双双莫名其妙。
　　苏云洲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林珂身上，张了张嘴，说：“追人。”
　　
　　“！！！”夏双双大惊，“你有喜欢的人了？！”
　　林珂看了苏云洲一眼。
　　苏云洲大方承认：“是啊。”又袒露道，“我的室友说，欲擒故纵就是最好的追人的手段。”
　　夏双双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但看了不少爱情电影，赞同道：“这一招要是用得好的确有奇效！”
　　苏云洲说：“所以我信了，照做了。”
　　说到这儿，他摸了摸鼻尖，“但我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步骤。”
　　夏双双好奇：“什么步骤？”
　　苏云洲说：“忘了告白。”
　　
　　“噗！”夏双双大笑，“苏云洲，你也太呆了吧！连告白都没做，你玩儿的这欲擒故纵的把戏，人家也看不懂啊！哈哈哈！”
　　在她的大笑声中，苏云洲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误，说：“是啊，是挺蠢的。”说着侧头看向林珂，说，“珂珂，抱歉，我忘了告诉你了，我喜欢你，好喜欢。”
　　正在大笑的夏双双被一口口水呛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林珂：“……”




72.  锁住   锁住你。

　　千湖农庄是一家位于A市郊区、提供食宿的生态型度假山庄, 山不高，庄内有一个天然湖泊，湖边建立了取水点, 可以为在湖边自助烧烤的游客提供便利。
　　此度假山庄在A市颇有名气, 收费不低，但现在处于度假淡季, 而农庄的老板又是建筑一班的一学生的亲叔叔, 特意给了折扣，于是建筑一班得以以一个十分优惠的价格全体入住。
　　按照安排，林珂等人是下午三点多到的山庄, 之后安置房间花了一点时间, 等大家收拾好, 已经是四点左右了。
　　
　　晚上要一起烧烤, 人多, 需要准备的食材量大, 这些都要花时间。
　　副班给大家分配了任务，一部分人去山庄的商店购买肉食, 一部分人去采摘蔬菜, 林珂被分配到了采摘蔬菜的任务。
　　苏云洲也是。
　　
　　距离苏云洲的告白已经过去42小时了, 这42小时同时也是林珂拒绝他的告白后过去的时间。
　　是的，她拒绝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她又不喜欢他, 不是吗？
　　
　　林珂拿了菜篮子走进蔬菜大棚里，跟她同行的嵇明曦拿出单子，念着：“菜椒、长豆角、韭菜……”念完望一眼偌大的蔬菜棚, “唔，一样一样来吧，林珂, 我们先摘菜椒去，好吗？”
　　林珂自然没有意见，走向种植菜椒的地方。
　　大棚里生机蓬勃，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
　　
　　“哇，这里的小番茄好漂亮，我们也摘一些回去吧！”原本打算去寻菜椒的嵇明曦立刻就被红透了的番茄给吸引了，话没说完就已经上手摘了。
　　小番茄不在她俩的任务单上，但摘几个也无妨，于是林珂留下来陪着摘番茄。
　　苏云洲虽然也领了采摘蔬菜的任务，但任务要求他跟另一人组队，在另一个蔬菜大棚里。
　　
　　林珂漫不经心地摘着小番茄，摘了一会儿，发现嵇明曦拿着颗番茄跟冻住了似的突然不动了，林珂看她一眼，注意到她眼下阴影严重，顿了顿，问她：“你还在看心理医生吗？”
　　嵇明曦因为儿时在托管班遇到过虐待她的老师的缘故，一直有在看心理医生，并且有段时间状态恢复得很好，说不再做噩梦了，可现在她看起来就跟她前段时间频繁做噩梦时有的一拼，很疲倦似的。
　　嵇明曦走了个神，听到林珂的声音立即清醒过来，笑笑：“现在没有再看了呢。”她说，“我已经好了。”
　　说着她身上去摘小番茄，可手上力度没控制好，竟直接那把那小番茄给捏破了，沾了一手的红色汁水。
　　“哎呀。”
　　她低呼一声，目光触及指尖的番茄汁，瞳孔紧缩，下一秒后退两步，撞到了后面的蔬菜架。
　　
　　林珂抬眸看她，静静地看着。
　　嵇明曦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因为一只小小番茄失态了，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说：“林珂，我们去摘菜椒吧！”
　　说完，像是逃避一般，脚步匆促地离开了这片番茄林。
　　林珂无声地打量着她的背影，默了默，跟了上去。
　　
　　两人摘足了菜椒，又割了些韭菜，然后分开而行，林珂去摘长豆角，嵇明曦去摘茄子。
　　林珂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了长豆角长在哪儿，一靠近，发现那里已经有了人。
　　是苏云洲。
　　
　　林珂脚下微顿，苏云洲朝她自然地笑，对她说：“过来——”
　　林珂看了他几眼，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苏云洲将几根豆角放在她的菜篮子里，说：“我那边忙完了，过来接应一下你。”
　　林珂说“哦”，低头摘豆角。
　　
　　苏云洲说是来帮忙的，可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林珂身上，干活儿干得十分敷衍，只摘了两分钟的豆角，林珂的菜篮子就一多了一堆叶子了。
　　于是在苏云洲再一次往她菜篮子里放叶子时，林珂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云洲：“？？？”
　　林珂面皮抽抽：“你要把豆角藤给薅秃了。”
　　苏云洲扭头一看，面前的豆角藤果然秃了许多，他用专业的口吻说：“其实这样疏一下叶豆角会长得更好。”
　　林珂不听他的胡扯，将菜篮子里的叶子挑出来，一片一片全扔到他身上，也用专业的口吻说：“其实豆角叶很补脑子，特别适合你。”
　　苏云洲：“……”
　　
　　林珂让苏云洲站远一点，不让他帮忙。
　　苏云洲听话地站出两米远，他勤劳的双手虽然被封印了，嘴巴却还自由着，喊：“珂珂——”
　　一张口林珂就知道他要说废话，果然——
　　“珂珂，你今天有没有喜欢我一点？”苏云洲满怀期待地问道。
　　林珂额角一跳：“没有。”
　　苏云洲长长地叹一口气：“那明天呢？”
　　林珂：“……”
　　
　　林珂转了个身，背对他，她摘了一会儿豆角，看数量差不多了就停止了采摘。她正要喊苏云洲离开，突然听见一串脚步声，她以为是嵇明曦过来了，抬头一看却看见了栗头男。
　　她竟然在这里也能遇到栗头男……
　　
　　栗头男没有戴帽子，那凹进去的头颅奇迹般地被治好了，大概因为这个原因，他一改之前的自卑，整个人又恢复了以往的自信。
　　超自信。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边还跟着个长相可爱的妹子，那似乎是栗头男的女朋友，因为栗头男正揽着她的腰，两人看起来十分亲密的样子。
　　
　　栗头男也看到了林珂和苏云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什么改变了他，当他看到林珂和苏云洲时，竟然不像以前那样将林珂作为第一目标，而是目光一转，落在了苏云洲身上。
　　他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苏云洲，眼中划过一丝十分明显的嫉妒，之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以前莫名有点怂苏云洲，现在却不知道从哪儿借了胆子，也不惧苏云洲了，对苏云洲道：“苏云洲，我认识你，你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好多妹子都为你疯狂。”
　　苏云洲偏头看他，表情淡淡。
　　栗头男对他扬起一个恶意的笑容，没头没尾地说：“苏云洲，你有没有想过，哪天早上醒来，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变了一个模样，变得不再是现在这光芒四射的样子，而是丑陋不堪，大家都变得不再喜爱你，而是厌弃你，用看稀奇的目光看着你，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这种样子？”
　　他高深莫测地大说一通，说完发现苏云洲根本没有在听他讲话，而是侧着头跟林珂小声说话。
　　
　　栗头男：“……”
　　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放言：“苏云洲，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他突然拔高了音量，苏云洲和林珂闻声双双扭头看他，栗头男抬高下巴：“怕了？”
　　苏云洲、林珂：“……”
　　
　　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
　　苏云洲也没惹他，他却自己在那里乱咬一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的确是有毛病吧？
　　
　　林珂有点同情苏云洲了。
　　苏云洲并没有把栗头男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他扫一眼栗头男，轻飘飘道：“哦，我也认识你，我记得你先前这儿瘪了一块……”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别说，那个样子显然更适合你。”
　　被人提及黑历史，栗头男脸上出现一丝不自然，紧接着他怒不可遏，张了张口，想破口大骂，但苏云洲懒得多瞧他，跟林珂说：“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林珂说“嗯”。
　　苏云洲道：“那就走吧。”
　　林珂说“哦”。
　　于是，两人提着菜篮子走了。
　　
　　栗头男：“……”
　　
　　“我诅咒你们！”栗头男气得不轻，冲着两人的背影大喊，“你们等着，我要诅咒你们！”
　　“诅咒”一词一出，林珂和苏云洲没多大反应，栗头男身边的妹子却浑身一颤，陡然间脸色惨白一片。
　　
　　另一边，林珂和苏云洲两人其实并没有把那栗头男放在心上，他们去找到了嵇明曦，然后一起提着菜离开了蔬菜大棚，回烧烤点了。
　　回去时，烧烤架已经搭起来了，一群人正在旁边处理食材，氛围和谐热闹。
　　
　　“菜摘回来了？林珂、苏云洲，你俩没事的话就带着蔬菜去那边的取水处洗一洗吧。”一来去，林珂又领到了一任务。
　　而且还是双人任务。
　　对于组织分配的任务，苏云洲表示义不容辞，立即捎带着菜篮要去干活。
　　提着菜篮走两步，发现林珂没有跟上，他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她，问：“珂珂，你已经累了吗？”
　　林珂没累，只是觉得……有一点别扭，一点点。
　　她默了默，跟了上去。
　　
　　两人朝着取水处的方向走，途中苏云洲的心情看起来相当好。
　　林珂没忍住看向他。
　　
　　A市深秋的白天越来越短，现在不过五点左右，太阳却已经快要不行了，挂在山腰处，要落不落，余晖将天际染了个色儿的同时，也将苏云洲的侧脸镀了一层薄薄的光辉，会发光似的。
　　林珂看着看着走神两秒。
　　“苏云洲——”她唤了一声，声音不大。
　　苏云洲应声看向她，笑问：“怎么了？”
　　林珂抿了抿嘴唇，道：“你跟我待一块儿不会觉得不自在？”
　　这是她刚刚在大棚里就想问的。
　　苏云洲耸肩：“完全不会。”
　　林珂沉默两秒：“即使我拒绝了你的告白？”
　　“哦？你说那个啊。”苏云洲嘴角一弯，“你只是现在还不够喜欢我罢了。”
　　言下之意，以后还是有可能会喜欢的！
　　林珂：“……”
　　
　　论自信，苏云洲好像并不比那个栗头男差！
　　
　　林珂撇开了头，不再搭理他。
　　苏云洲抬手拘一束余晖，那不可捉摸的光仿佛真的被他握住了似的，他牵引着那光在林珂的右手手腕虚虚地绕了一圈。
　　林珂看着他动作，嘴角微抽：“在干嘛？”
　　苏云洲笑：“锁住你。”
　　林珂：“……”




73.  摸鱼   湖里没鱼。

　　晚上八点多, 千湖农庄的无名湖湖畔一扫先前的冷清，冉冉升起的木炭烟气将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染上了烟火气息，有男生抱着吉他弹着自己的自创曲, 曲调欢快。
　　天已尽黑, 湖畔灯光点点，撑起一片明亮小天地。
　　建筑一班的三十多号人是今晚湖畔唯一的访客, 但湖边并不显得冷寂, 三十余人足以将现场炒热。
　　烧烤区自备桌椅，此时上面摆满了各种香气四溢的烧烤，以及满满当当的罐装啤酒。
　　
　　三十人围坐在一起, 聊着天, 吃着烧烤, 喝着酒。
　　氛围所致, 林珂也喝了点酒, 没有醉, 就是感觉有一点点热。
　　因为闷热难忍，她抬手将上衣领口扯开了一点, 做完这个动作, 一道目光朝她投落过来, 她有所察觉，抬头看过去, 正好看见苏云洲撇开了头。
　　“……”
　　
　　夏双双已经喝醉了，抱着酒罐子挤到了男生中间，一屁股挤开方杰身边的男生, 跟个土匪似的占了对方的位置，紧紧挨着方杰坐下，然后一个劲对着方杰傻笑。
　　方杰脾气挺好, 关怀地问她两句，看她醉了，对她多有照顾。
　　
　　建筑班的女生不多，左右就那几个，夏双双一走，林珂的旁边就变成了嵇明曦。
　　嵇明曦也喝了不少酒，一眼看过去面前全是空罐子，但她的酒量不错，除了反应变得比平常缓慢一点之外，并没有其他醉酒反应。
　　她似乎心情不好，看她那喝酒的架势，过于像借酒消愁了。
　　
　　林珂眼看看她又给自己开了一罐啤酒，不由想起了这一位下午摘番茄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她想了想，唤了一声：“嵇明曦——”
　　嵇明曦灌下一口酒，扭头看她，眼神迷蒙了一瞬，笑起来：“是你啊。”她问，“有事吗？”
　　林珂看向她手里的啤酒罐，顿了顿，说：“你呢？有什么事吗？”
　　嵇明曦一怔。
　　
　　她僵了片刻，似乎是没料到会收到林珂的关心，片刻之后她眼中浮现几丝微光，表情放松了许多，说：“没什么事。”
　　说完，她又对林珂道，“忘了跟你说，之前的事谢谢你。”
　　“嗯？”
　　谢什么？
　　嵇明曦看见林珂眼中的疑惑，笑道：“前天你不是陪我过生日了吗？谢谢你。”
　　林珂：“……”
　　
　　嵇明曦用手指刮了一下啤酒罐的罐沿，微微低下头，因为角度的原因，这个动作使得她的脸上落下了大片阴影，她说：“我爸妈真是太忙了，明明说要给我庆生的，到头来却一通电话鸽了我。”说完，她抬头朝林珂笑，“还好遇到了你，有你陪我，不然我可就太凄惨了一点，谢谢你，林珂。”
　　林珂蹙眉。
　　
　　陪嵇明曦过生？
　　
　　她没有印象。
　　一点也没有。
　　
　　其实嵇明曦已经醉了，在说胡话了？
　　林珂正在思索这个问题，苏云洲走了过来，坐在了夏双双刚刚坐过的位置上，他这一坐，便隔断了林珂和嵇明曦。
　　林珂：“……”
　　
　　她将心中疑惑摁下去，抬眸看苏云洲：“你来这里做什么？”
　　“陪你。”苏云洲自然地接话道。
　　林珂装作没不解他的话，道：“你不欠我东西，不需要赔。”
　　苏云洲低笑：“珂珂，你真幽默。”
　　林珂：“……”
　　
　　苏云洲拿了啤酒过来，他自顾自用自己的那罐啤酒碰了碰林珂的，说：“干杯，为这美好的夜晚。”
　　林珂全程漠然地看着他，这时，一阵熟悉且美妙的音乐传入她耳中，她脸上划过一道讶异之色，扭头看向音乐的源头，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一个男生正盘腿坐在一棵老树底下弹着吉他，弹的正是她最喜欢的那首曲子，那首特别小众的曲子。
　　
　　弹这首曲子的不是刚刚弹自创曲的那位，而是换了一个，叫庄寒，一个长相普普通通、成绩普普通通、不爱说话所以存在感也普普通通的男生。
　　林珂和班上人的交流不多，和庄寒更是几乎零交集，她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庄寒还会弹吉他，而且弹得非常不错。
　　最重要的是，他似乎也很喜欢她最喜欢的那首曲子。
　　林珂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干脆转了个身，看他弹吉他。
　　
　　“啊，这首曲是珂珂你经常听的那首啊。”苏云洲装模作样地听了几秒，点评道，“可惜了，这么好的曲子被庄寒弹成了这样。”
　　林珂额角一抽：“弹成这样？哪样？”
　　苏云洲很不讲道理地说道：“反正不怎么样。”
　　林珂：“……”
　　这绝对是诋毁。
　　虽然林珂也不怎么懂吉他，但她耳朵又不聋，庄寒的吉他让她非常舒服。
　　
　　林珂做了个深呼吸，肘了身边的苏某人一下：“大师，你可以闭上嘴吗？”
　　苏大师偏不，又针对庄寒的吉他点评了几句，全都是胡扯。
　　林珂额角青筋跳了跳，受够了他，起身和王燕换了个位置，坐王燕那儿去了。
　　苏云洲：“……”
　　
　　林珂换了个位置，觉得耳边清净不少，但可惜的是庄寒也结束了弹吉他，将吉他物归原主，坐回到了男生群体里去了。
　　她微感惋惜，于是隔着王燕瞪了苏云洲一眼。
　　苏云洲倒是心情不错，被瞪了也觉得无所谓。
　　
　　晚上九点多，建筑一班的三十号人都有点酒气上涌，他们并不克制，玩起了游戏。
　　林珂没有参与，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玩。
　　气氛正正好，一颗栗子头走了过来。
　　
　　“你们在烧烤啊？我也是来山庄度假的A大学生，我没什么朋友，可以加入你们吗？”栗子头自来熟地自报家门，“我是护理专业的，你们是建筑一班的吧，我认识你们的班长，和他是小学同学！”
　　这栗子头脸皮厚得不行，曾经把季青昀在小学时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发布到了学校论坛上，导致季青昀人气大跌，在班里的存在变得尴尬起来，后来过了许久才又有所恢复，他现在却毫无心理障碍地借季青昀的名头跟建筑一班的人套近乎，其脸皮之厚，让人无语。
　　但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夏双双算一个，可她已经醉了。
　　林珂也算一个，所以当栗子头笑着说出那番无耻之言时，她没忍住将目光落在了对方身上。
　　
　　她在看栗子头，而那栗子头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也在搜寻着她。
　　他找了一圈，找到了林珂，下一秒“咦”了一声，似乎相当诧异。
　　接着他的目光又继续搜寻，等搜寻到了苏云洲，再一次露出诧异的表情。
　　
　　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反复观看林珂和苏云洲，似乎想在他们的身上寻找什么。
　　
　　建筑一班的人不知道他做过的事，接纳了他，邀请他参与自己班级的活动，可栗子头却突然失去了兴致一般，又说自己只是开玩笑的，只是路过而已，然后就走了。
　　他带着疑惑离开，仿佛不甘心一般，回头了好几次，每次都死盯林珂和苏云洲。
　　建筑一班的人没那么在意他的去留，他要走，他们也不挽留，等他走后就继续嗨自己的。
　　
　　林珂目送栗子头离开，问再一次来到她的身边的苏云洲道：“他在看我们什么？”
　　苏云洲耸肩，一副并不在乎的样子：“谁知道呢？”
　　林珂沉默。
　　她也不知道栗子头在干什么，但直觉栗子头来这一趟目的不纯，或许有针对自己和苏云洲的意思。她想了想，决定跟过去看看。
　　去之前，她看了看苏云洲。
　　苏云洲：“嗯？”
　　林珂抿了抿唇，问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湖那边转转？”
　　苏云洲喜上眉梢：“约会？”
　　林珂扯了扯嘴角，否认：“不是。”
　　“只在湖边转转？”苏云洲提出新建议，兴致勃勃，“要不要去找老板租个船去湖里游两圈？”
　　林珂嘴角一抽：“……说了不是约会。”
　　苏云洲可不管，他认定了这就是约会。
　　林珂：“……”
　　
　　她找苏云洲一起自然是为了防备栗子头搞事儿，虽然异控局的人认为她是能力不低的污染源，但她从未在实战中主动使用过自己的能力做过什么，也不知道它们能发挥到什么程度，有旁人跟着总比一个人安全。
　　
　　千湖山庄的住宿区在烧烤区的对面，需要沿着天然湖畔走半圈，栗子头刚刚就是回住宿区了，所以林珂也沿着湖畔走。
　　途中无灯，林珂开了手电筒。苏云洲在她身后跟着她，寸步不离。
　　
　　栗子头走得挺快，林珂虽然跟上去了，却没看见他人。
　　她没看到栗子头，却看到了栗子头的女朋友。
　　那女生开着手电筒，离湖边站得很近，也不知道是在欣赏湖上夜景还是在做什么。
　　林珂走得近了，发现她竟然在哭。
　　
　　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在黑漆漆的湖边哭泣，这情景好像有点……
　　
　　林珂觉得不对劲，犹豫着要不要提醒那女生不要靠湖太近，挺危险，就见那女生朝着湖里纵身一跃！林珂心头一跳，条件反射默念了句“冰冻”。
　　咚——
　　女生纵身一跳，落在了硬邦邦的冰面上。
　　
　　“……”
　　
　　女生面目茫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许久，她清醒了一点，拿脚踩了踩冰面。
　　梆硬。
　　
　　“……”
　　
　　现在不是秋天吗？这湖水怎么就冻成这样了？
　　女生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珠，一脸的呆滞。
　　
　　林珂走到女生不远处的岸边，拿手电筒照了照她，蹲下|身朝湖上的女生道：“同学，老板说了，这湖里没鱼。”
　　女生：“……”
　　
　　她看见林珂，忽然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么委屈。
　　林珂：“……”
　　呃。
　　




74.  嬉戏   看，他快乐呀！

　　这女生会哭准确来说并不是因为看到了林珂, 而是因为看到了“人”，一时的心灰意冷和冲动促使她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但因为看到了人, 她清醒了过来。
　　或许她选择在这并不隐秘的地方投湖就是希望有人看见她吧。
　　
　　林珂看她哭得伤心, 虽然是不认识的人，也做不到就这么甩手离开, 毕竟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会选择轻生的年轻生命。
　　女生在哭, 她就在旁看着，等女生哭够了，她便朝她伸出手, 问她：“需要我拉你一把吗？”
　　一瞬间, 女生的眼泪又漫了出来, 抽抽噎噎地抓住了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林珂一用力, 将她拉了上来。
　　
　　女生瘫倒在地, 一边抹眼泪一边瞄湖面, 这一瞄却发现湖水又恢复成了柔波，风一吹, 湖面皱巴巴的。
　　“……呜呜……有鬼呀……呜……”
　　当了一回鬼的林珂摸了摸脸, 干咳了一声。
　　
　　为转移话题, 她问那女生：“为什么要跳下去？”
　　女生一听，悲从心来, 又要水漫金山了。
　　林珂：“……”
　　女孩子果然是水做的。
　　
　　女生捂住脸，似乎是为了遮住羞耻软弱的自己，嗡嗡的声音从手心底下传出来：“因为齐维啊……因为那个混蛋！”
　　“齐维？”林珂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女生道：“就是你下午遇到的跟我在一起的男生。”
　　林珂嘴角一抽：“感情纠纷？”
　　“不是！我根本不喜欢他！”女生激动地反驳, “两天前我还不认识他，不过是偶然遇到，他就说喜欢我, 要我做他的女朋友，我不答应，他就……”
　　说到这，女生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小声又小声地说，“齐维不是人……”
　　林珂认同：“逼迫初次见面的女孩子当自己的女朋友，的确不是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女生嘴唇颤抖，“我是说，齐维不是‘人’。”
　　听到这里，林珂有所预感，难道……
　　
　　“他会诅咒，让人变成怪物……”说到这里，女生脸上浮现一丝绝望，“他不是人类，我亲眼看见他诅咒我们学校的两个长得很帅的男生，结果没过多久那两个男生的头部就变瘪了一块，不得不戴着帽子！”
　　林珂：“……”
　　她现在可以确定了，栗子头果然变成了污染源，能力是诅咒人让人的头变得瘪一块，就跟他以前一样。
　　
　　难怪夏双双说最近学校里戴帽子的帅哥多了，这个栗子头其实是嫉妒人家所以才乱放诅咒的吧！
　　
　　这样一来就可以理解栗子头下午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话了，以及他特意跑这一趟的原因，他一定是对她和苏云洲施放了诅咒，所以特意来检验成果，顺便嘲笑他们的吧……
　　不过看来他的诅咒失效了。
　　为什么呢？
　　
　　是因为栗子头的诅咒太低级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呢？
　　回想起来，她也遇到过不少污染源了，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有的污染源能够让她中招，比如医院里遇到的空间错乱，比如开托管班的张女士的断手，有的就不会，比如方杰的幻境、比如谢琴的空气烧灼，又比如栗子头的诅咒……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硬要分析的话，只能说前面那种类型她没有防备但能真实感受到，而后面的类型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处于看不见摸不着的状态，在对方发动能力的刹那，她的第一意识是以为没有幻境，以为空气正常，以为没有诅咒……
　　难道这就是区别吗？
　　林珂并不是很明白。
　　
　　她正思索着这个问题，面前的女生的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女生哭着道：“齐维说如果我不做他的女朋友，他就要迫害我的家人，他轻轻松松就能用诅咒把人变成那样子，我还不知道他还能干出什么事来，我很害怕呀！”
　　女生的人生中没有污染源这种存在，看见栗子头能使出超出人类的能力，把他看得如同魔神一样的存在了，在极度的恐惧之下才会一时想不开。
　　但以林珂看来，那颗栗子头没什么大不了的，乱蹦乱跳这么久都没被异控局的发现，想来不过是会些小把戏罢的小丑角罢了。
　　Pm
　　不过那颗栗子头的确讨厌，好几次看见他蹦跶，怪碍眼的。
　　
　　想到这里，林珂直接拿出手机，找到异控局的况江况队长的联系方式，给对方发了条信息：【千湖农庄出现了一个污染源，名字叫齐维，能力疑似是让人的脑袋瘪一块。】
　　发完信息她对那哭泣的女生道：“我已经帮你报警了，你要是怕他，现在就叫辆车回家吧。”
　　“报警？”女生茫然，“这种事报警就可以吗？”
　　她不是很相信，毕竟齐维可是会诅咒的非人类啊，警察怎么管得了啊！
　　警察的确不管这种事，但异控局会管，可惜的是林珂不能把异控局的存在告知女生，她只能试着说服她，说：“我觉得可以。”
　　她的确有劝说之意，但用语过于苍白单调了，然而就是这句简单的劝说，却像是带了让人信服的力量，女生听了恍惚了一瞬。
　　
　　“哦，对，警察是会帮助我的！”女生站了起来，竟真的信了，“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应该报警的啊……”
　　她拍了拍脑袋，原本坚信警察管不了这种事的她突然间改变了想法。
　　她找到自己的手机在网络平台叫车，完了之后像是解决了心头大患，她朝林珂感激道：“谢谢你，同学，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说着，瞄一眼湖泊，眼底隐隐带了一丝怪异。
　　奇怪，这湖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偷偷看林珂，有点怀疑林珂和齐维一样不是正常人类，但林珂显然不是坏人，她救了她，还帮她报了警，所以……她收起了怀疑，若有所觉，亦作不解。
　　她擦擦眼泪再一次朝林珂道谢道：“今天真的是万分感谢！”
　　说完，连自己的行李也不要了，跑山庄外去等车了。
　　她要回家，回自己父母身边去，马上！
　　
　　林珂看着她离开，等对方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这才低头看手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位况队长太忙了，她的信息发过去，对方并没有给她回信。
　　
　　总会看到的——这么想着，林珂收起了手机。
　　
　　林珂此行本来是想去追栗子头，但现在她已经弄明白了那颗栗子头在搞什么鬼，且自己并没有中招，便不再去追他。
　　暂时的。
　　
　　她和苏云洲回到了烧烤区，回去的途中，苏云洲显得非常安静，似乎在沉思些什么。
　　林珂一向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但知道他会主动忘记一切超自然现象，便没有去管他。
　　
　　林珂在烧烤区等同学们的狂欢结束，这才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到住宿点。
　　她住的房间是双人间，室友是夏双双，而后者已经大醉，勉强给自己洗漱了一番之后就睡了。
　　林珂没睡，她下楼去见山庄老板娘，向老板娘咨询了一个人的房间，栗头男的。老板娘得知他们是校友就告诉了她，得到栗头男房间号的林珂摸上了门，没有敲门，她听着屋内的动静，知道对方在屋内。
　　
　　房门另一端，栗毛齐维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板凳。
　　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他明明对那个小白脸和看不起他的校花施放了诅咒，可他们却双双没有中招，害他白高兴一场，可恨！
　　最让他气愤的是，他的“女朋友”竟然放他鸽子，跑了！
　　他特意找了这家度假山庄带她来度假，对她可好，就等搞足了气氛晚上一起……可那娘们也太不知好歹了，竟然直接跑了！
　　明天，等明天到了学校，他一定要让她好看！
　　
　　齐维怎么想怎么生气，踢了面前的桌子一脚。
　　桌上放着茶壶茶杯，里面装着热茶，这是山庄的标配，他这一踢，杯子里的茶水荡了出来。
　　他看见了，伸手抓住一只茶杯，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那一刹，异象陡生！
　　茶水温温热，正适合解热解燥，然而茶水一入嘴，直接冻住，变成了冰坨子，连带着茶杯一起冻在了他的嘴上！
　　他大惊，惊骇之下跌倒在地。
　　
　　视角一变，他看见屋内突然凝结出许许多多的冰晶，它们晶莹剔透，就如同水晶一般漂亮，悬浮在空中，漂亮却莫名危险。同一时间，他的皮肤上炸开一朵一朵的冰花，身体刺痛难忍。
　　他想尖叫，但嘴巴被冰坨堵住了！
　　他想逃跑，但肢体僵硬，一动，身体就会折断一般！
　　他不敢动弹一下，无助极了。
　　他害怕了，眼中全是恐惧。
　　
　　而这种情况持续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半小时之后后，异象才全部消失。
　　但这并不是他的幻觉，因为冰晶冰花虽然全都消失了，可他的皮肤上却留下了一片一片的冻伤！
　　
　　齐维深吸一口凉气，心脏怦咚怦咚地跳，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面。
　　他虽然也有点能力，但那只是小打小闹，和现在他自己所遭受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他心中惊惧一片，防备地看着屋内，担心又有冰晶出现。
　　但没有，房间里一片寂静。
　　
　　而房门之外，林珂小小惩罚了一下屋内之人，早已离开。
　　
　　齐维等了很久很久，等得身体都麻木了，确定不会再有冰出现之后，微微松了口气。
　　他咕噜爬起来，大叫着冲向房门，一边跑一边叫：“救命啊！”
　　他冲到门前，伸手一拉房门，外面一片波光粼粼，一个熟悉的湖泊出现在门外，代替了原本应该存在的过道，不熟悉的是，湖里翻腾着两条奇形怪状的鱼，它们像是电影中的深渊之物，牙长得比他的手指还长，曾锯齿状，一看就是食肉的。
　　而现在，它们齐齐将目光锁住了他。
　　用看食物的目光。
　　
　　咕咚——
　　齐维身后的房间突然消失，他一下子掉进了湖中。
　　他愣了一下，听见水流的响动，惊叫一声，立即使出了狗刨绝技。
　　
　　两条怪鱼在他身后紧追不舍，于是他只能不断地游，不断地……
　　直到累得昏死过去。
　　
　　第二天一早，尹良接到任务带着一兄弟前来抓污染源，他是被队长况江所托，将一污染源捉拿归案，他在千湖农庄找了一圈，终于在湖里找到了目标，找到人时后者正抓着一块破木板安稳地“睡”着。
　　尹良：“……”
　　污染源果然都很奇怪，好好的房间不待，偏要在这深秋里夜泳，啧，这都什么奇怪癖好啊？！
　　
　　与此同时，苏云洲好心情地起床了。
　　昨晚他做了一个他挺有趣的梦，梦里两条可爱的鱼儿欢快地跟一颗栗子嬉戏。
　　
　　




75.  异同   你们不一样，不一样。

　　林珂拉开门, 见门外倚着一人，那人叼着一根草根，看见她便站直了身子, 朝她笑嘻嘻。
　　“早啊, 林同学——”
　　林珂认出这人是异控局的，是况江组的组员尹良, 明白他是接到了自己的信息前来抓污染源的, 便道：“那个污染源住在209号房。”
　　尹良闻言道：“人我已经抓住了。”
　　林珂朝他睇去疑惑的一眼，意思是，既然已经抓到了还来找她做什么？
　　尹良读懂了她的眼神, 解释说：“我是来替我家队长带话的。”
　　林珂：“？？？”
　　尹良说：“我家队长说, 他不是故意拖着不回你信息的, 只是最近太忙, 没有及时收看, 等看到时已经很晚了, 怕打扰你的休息。”
　　说到这，他看了林珂一眼, 这才压低了声线接着说, “最近A市出现了一个新的高等级的污染源, 污染程度堪比你们班长，局里的兄弟们都在寻找对方。”
　　这些信息显然是异控局机密, 不外传，但尹良还是说了，主动地, 只为了让面前之人相信自己没有被异控局怠慢。
　　上面的领导说了，异控局还要倚仗林珂，所以务必不让她对异控局掉好感。
　　“总之, 我家队长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的。”尹良总结道。
　　林珂：“……哦。”
　　这种小事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
　　“新的高等级污染源？”她随口问了一句。
　　提到这个话题，尹良神色变得严肃，身体也站直了一些：“嗯。”
　　是一个被监测设备捕捉到的污染等级达到了暗红的污染源！
　　
　　暗红级别的污染源不易产生，一旦产生都是大事件，上一个被监测到的还是季青昀，而他已经是好多年前被监测到的了！
　　现在整个异控局都出于紧绷状态，超过了一半的战力都被投入到了寻找新高等级污染源这件事中，以确定对方的危险性，做好备案事宜。
　　可就算投入了如此多的战力，却依然没有找到那个污染源。
　　
　　那似乎是个动植物系的污染源。
　　是只被监测设备监测到异常情况，却不能精准定位到污染源本身，这就是动植物污染源的特征，而形成这个特征的原因是，监测设备其实是与公民的信息系统相连接的，所以才会定位到污染源，动植物系污染源不在公民系统中，因此无法完成精准定位。
　　动植物系污染源一向很麻烦，最难寻找。
　　想到这里，参与了寻找行动的尹良苦恼地揉了揉额头。
　　
　　事实上局里现在提出了一个新的猜测，那就是新出现的高等级污染源其实是人类，但是是没有进行居民信息登记的黑户！
　　会出现这个猜测是因为动植物情感世界的构成偏简单，从理论上来讲并不容易形成如此高等级的污染源，再就是因为——异控局的兄弟对这一污染源出现的所有地点进行排查，但没有一个目击者指明有奇怪的动物和植物出现。
　　所以，尽管可能性极小，但这个猜测还是出现了。
　　
　　尹良本人还是倾向于那是个动植物系污染源的，毕竟不在居民系统的高等级污染源，那几率也太小太小了！
　　
　　“出现这种等级的污染源甚至可能会造成大动乱，所以我们的人都在尽力寻找。”尹良一言概之。
　　林珂对这些不太懂，所以只是“哦”了一声，心想难怪方怀师兄最近都请假，让另一讲师代为上课了。
　　尹良是真的愁，说：“而且最近A市出现的低等级污染源也变多了。”
　　是的，A市最近出现的低等级污染源也比平时多了好多，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粉红，甚至有的连小粉红的门槛都够不上，就比如那颗栗子头，可各个不安分，到处惹事！
　　这乱象，简直……简直就像大动乱的征兆！
　　
　　林珂：“……”
　　看面前的年轻人满面愁容，便道一句：“辛苦了。”
　　这一句是真诚的。
　　
　　异控局的确挺辛苦的。
　　
　　尹良一听，精神变好了一些，笑嘻嘻道：“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嘛！”
　　说着，想起了什么，将一个礼品袋递给林珂，说：“这个是我们领导托我带给你的，是为了感谢前几日你帮我们稳住了一号……苏同学的暴走，。”
　　林珂：“……”
　　她没接，“我也没出什么力。”
　　“怎么能这么说呢？！”尹良有点激动，“你不知道一号……苏云洲暴走得多麻烦！”
　　他殷切地看着林珂，就差上前抓着她的手感激地说“有你真好”了。
　　他咳嗽一声，稳住情绪，说，“这礼物也不是交易，就是我们局长的感谢，据李局说，这是他从自己客厅的墙上弄下来的，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是他从他的朋友那里顺手牵羊来的，他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墙上的？
　　难道是——
　　林珂迟疑着接过礼品袋，打开一看，果然看见一卷画轴一样的东西。
　　可能是画，她想。
　　
　　她记得那位局长说过要在她这儿求画然后挂在客厅，从这一点推测这位局长并不是一个追求名家名作的人，又根据尹良的描述，她觉得这卷画并不是什么稀奇之物，想了想便收下了。
　　尹良见她收下，松了口气，又道：“那什么，我家局长还说，现在他家客厅的墙壁空了，希望能从你这儿购一幅画当装饰。”
　　林珂顿住。
　　之前那次会面他们的确谈过这件事，但那次交谈并不愉快，所以她以为约画的事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
　　
　　这大概是异控局的求和吧，她想。
　　想到这，她的面色软和了两分，低声应下了。
　　
　　尹良完成了所有任务，只觉一身轻松，他是真的忙，所以并没有在千湖农庄待太久，和林珂打了声招呼后就要走了。
　　他去跟异控局的兄弟会和，去时那颗栗子头已经醒来了，看见他还挺有觉悟，知道自己到处搞事是不容于世的，吼着道：“你们是专门来抓我这种人的公务人员吧？！”
　　尹良看他一眼，此时的栗子头狼狈极了，浑身湿漉漉不说，身上还受过冻伤似的，青一块紫一块。
　　也不知道这个栗子头经历了什么，状若疯癫，吼着：“我要举报，这个农庄还有其他像我这样的存在，你们快去找出来带走！”
　　尹良嚼着草根掏掏耳朵：“哦，你是说苏云洲和林珂？”
　　齐维瞪大眼。
　　是苏云洲和林珂？！
　　
　　难怪自己会被折磨得这么惨！
　　竟然是那两个人！
　　
　　他面容扭曲：“就是他们，快，快把他们给抓起来！”
　　尹良把草根吐在地上，懒洋洋撑了个腰，道：“他们啊……他们一个是谁也不敢招惹的大爷，一个是我们组织的超级贵宾，你让我们去抓哪个？”
　　齐维：“……啊？”
　　尹良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走吧，别想了，你们不一样，不一样的。”
　　齐维：“……”
　　
　　另一边，林珂送走了尹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礼品袋，顿了顿，从中将画轴取出，而后缓缓打开……
　　然后瞳孔一缩，心脏几乎忘了跳动。
　　
　　没有错，这……这竟是当代画坛巨匠邢鸿松老师的成名作《雪山日出》！
　　
　　林珂：“……”
　　为什么要把这样一幅当世名作描述成那样呢？害她误会得不轻……
　　
　　正惊愣着，苏云洲走了过来，瞄一眼她手里的画：“珂珂，你一早起来就在画画了？”
　　林珂：“……”
　　我怀疑你在讽刺我……
　　
　　瞪一眼苏云洲，林珂抿着唇，轻手轻脚将画收好，进屋妥善放着了。
　　苏云洲：“……？？？”
　　
　　林珂在房间里待了一阵，什么都没做，就光顾着守着那幅画了。此时她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觉得自己不能收下如此贵重的礼物，一方面又着实喜欢这画，两种感情在她的心底冲撞，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将画送还。
　　等异控局忙完这一阵了，她就上门归还。
　　这么想着，她感觉心底轻松了不少。
　　
　　她推门走出房间，见苏云洲还守在房门外，后者一间她就笑说：“副班通知我们下楼吃早饭了。”
　　林珂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下楼梯时，落后一梯的苏云洲突然伸手碰了碰林珂的头顶，林珂感觉到了，仰头看他。
　　苏云洲解释：“你有一绺头发翘起来了。”
　　林珂随手扒拉了一下，继续走。
　　没走两步，苏云洲又一次抬起了手，这一次，林珂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他抬手的瞬间就扭回了头，注视着他，用眼神问他——又要做什么？
　　苏云洲：“……”
　　
　　他坦诚了，说，“其实我就是想摸摸你。”
　　林珂嘴角一抽。
　　苏云洲眨眼，认真地询问：“可以吗？”
　　林珂也认真地回答他：“不可以。”
　　苏云洲说“哦”，接着长长叹一口气，一副要把失望表现给她看的样子。
　　林珂：“……”
　　
　　嵇明曦从楼上下来，顶着两只黑眼圈跟他们打招呼，然后脚步轻浮地从两人身边走过。
　　她的状态太差了，以至于林珂没忍住喊住了她。
　　嵇明曦应声回头：“嗯？”
　　林珂问她：“你昨晚又没睡好？”
　　嵇明曦“啊”了一声，说：“是没怎么睡好，大概是喝了点酒吧，有点不舒服。”
　　说完笑笑，“我没事的。”
　　
　　说完就要走，而林珂再一次叫住了她。嵇明曦并无不耐烦，问：“还有什么事吗？”
　　林珂看着她：“关于你昨晚说的那件事……”
　　“那件事？”嵇明曦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陪你过生日的那件事。”林珂提醒她，末了道，“我不记得我有在你生日那天遇到过你。”
　　嵇明曦：“诶？”




76.  崩溃   记忆中的丑小孩。

　　“林珂, 你有双胞胎姐妹？！”嵇明曦脱口道，带着一丝诧异。
　　苏云洲闻言看向林珂，眼中有新奇。
　　林珂：“……”
　　
　　她扯了扯嘴角, “我的意思是说, 或许这个世界上有跟我长相相似之人，是那人遇到了你。”
　　说完, 眸色沉淀, 她直视嵇明曦，对她道，“谁也不能保证这个世界就一定没有长相相同之人, 但那人遇到了你, 却没有解开你对她的误会, 任由你把她当成是我, 其用心值得警惕。”
　　其实她是想说, 这个世界存在不少能力诡异的污染源, 也许嵇明曦就是遇到了哪个污染源，她想她警惕一点, 只是换了种说法。
　　
　　嵇明曦张了张嘴, 声音卡在喉咙, 俨然被林珂的话给惊讶到了。
　　半晌，她恢复了声音, 奇道，“那真不是你？”
　　林珂说“嗯”，语气肯定, 没有用任何会让嵇明曦误会的字眼。
　　
　　嵇明曦诧异到失声，好几秒之后她才恍恍惚惚地接受了这一事实：“这可真是……”
　　她收住了话头，抬头对林珂道, “多谢提醒。”
　　林珂见她明白了自己的用意就没有再多说，看她一眼，目光再一次从她眼下的青黑扫过。
　　
　　集体在农庄吃过早饭，建筑一班就结束了今年的班级团建活动，准备回学校了。
　　和来时一样，回去也是包的大巴，大概因为昨晚嗨过头了，三十几号人倒下了一片，窝在座位上半死不活，其中就包括夏双双。
　　大巴车里非常安静，车内的无线电视正在播放广告。
　　
　　林珂昨晚睡得还行，途中无聊，便无意识地盯着电视看，她看了大概十分钟，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里某款减肥药的广告反复出现了三次，林珂没有被广告打动，只觉得更无聊了。她正要转开视线，这时电视画面一切，切进了一则公益广告。
　　她停住了视线。
　　
　　这则公益广告是呼吁理智生育杜绝遗弃的，大概是为了让观看者产生更多的共情，广告中出现了许多孤儿院、福利院的画面，看到这些画面，林珂想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
　　在好多年以前，林珂的父母去世，她被叔叔一家收养后住进叔叔家，当时叔叔家不远处就有一家福利院。
　　那是一家规模很小的福利院，在经营上似乎遇到了点儿困难。
　　林珂并没有进福利院去看过，她会这么认为是因为当时她经常遇到一个从里面偷跑出来的一身破破烂烂的孩子。
　　
　　林珂对那小孩的记忆还蛮深刻的，呃，因为丑。
　　
　　瘦小就不说了，五官跟被车轮碾压过似的，扁平得厉害，仔细一看还左右不对称，那真是怎么丑怎么来。
　　那会儿林珂已经开始发育，一天比一天好看，周围人见了没有不夸她漂亮的，与此同时，她叔叔一家开始对她转变态度，变得不怎么待见她了。
　　所以林珂时常从家里跑出，长时间地在外待着。
　　然后她就遇到了那个丑小孩。
　　
　　两个人都不爱说话，挤在破旧的公园里，能够沉默地待一天。
　　也不知道怎么的，后来两人竟慢慢说上话了。
　　
　　林珂得知那孩子是从隔壁福利院跑出来的，也得知了他在里面过得并不好。
　　“他们不喜欢我。”当时那个孩子是这么说的，虽然是在陈述自己的遭遇，但他的表情漠然，似乎并不多么在意。
　　对于这丑小孩的陈述，当时林珂的感情比现在更为外放一点，回应他道：“哦，可以理解，毕竟你看起来一点也不讨喜。”
　　是的，小小年纪林珂就研究出了一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厉害技能。
　　
　　“你长得太丑了，性格也不好，这样谁会喜欢你？”小林珂相当认真地分析，“我旁观那些受欢迎的人，比如现在那个最受欢迎的男明星，他受到追捧有两个原因，一是长得帅，二是性格温和情商高，这两点，你都缺。”
　　说完，瞄一眼丑小孩，用双手扯了扯他的脸颊，道：“你长得丑就算了，还不爱笑……你笑一个看看？”
　　丑小孩抬起一双死沉沉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反击：“那你笑一个看看？”
　　小林珂：“……”
　　
　　她自从父母去世后也很少笑了。
　　
　　她摸摸鼻子，道：“我又不需要那么讨人喜欢。”
　　说完看向那丑小孩，“算了，人不讨喜是天生的。”
　　她放弃了，拍拍那孩子的脑袋，“你太可怜了，这样下去，以后估计还是不会有人喜欢你。”她怪同情那孩子的，便道，“好在我不嫌你。”
　　丑小孩眸光动了，抬头问：“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
　　
　　当时林珂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朝他伸出了手，说：“来吧，我送你回去。”
　　然后她便牵着那孩子回福利院了。
　　
　　她和那丑小孩维持交往维持了好几年，印象中那孩子一直瘦瘦小小的，她一天天长高，对方却还是一颗瘦小豆丁，后来她上高中，靠自己的双手赚了一些钱，想接济一下那孩子，可一夜之间他无声无息消失了，不久，那个福利院也被搬空了。
　　也不知道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长大……
　　
　　唔，就算长大了，可能也还是个矮子吧。
　　林珂漫无边际地想。
　　
　　“好感慨，我以前也住福利院呢。”斜后座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林珂闻声扭头，看见苏云洲正看着大巴里的无线电视。
　　林珂眉梢动了动，有些诧异：“你是孤儿？”
　　苏云洲大方承认：“是啊。”
　　林珂更加惊讶了，她扫视苏云洲，看他穿着普通，但并不会显得贫困，甚至有时能感受到他的消费观是非常接近有钱人的，对金钱没什么概念。
　　
　　这样的苏云洲竟然是孤儿？
　　
　　“你后来被人收养了？”林珂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
　　然而苏云洲否认了：“没有啊。”
　　他说，“大概是因为我不怎么讨喜吧，一直没有人收养我呢。”
　　林珂：“……”
　　
　　那他是怎么体面地活成现在这样的？中彩票了？
　　林珂怀疑地看着他。
　　
　　这时，隔着过道，嵇明曦突然语气不明地插话道：“有的人看起来父母双全，其实和孤儿也没什么两样。”
　　林珂被打算思绪，看向过道对面的嵇明曦，正好看见她眼底的一抹郁色。
　　嵇明曦注意到她的视线，立即将眼底情绪清空，笑着问：“看着我做什么？”
　　“你……”林珂欲言又止。
　　嵇明曦眨眼：“我怎么？”
　　林珂沉默两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没事。”
　　其实她觉得嵇明曦的状态不太对，可能仍然需要专业的心理医师的开导，但她和嵇明曦并不是什么交心朋友，她要是这么建议，可能会被嵇明曦当成是交往距离侵犯也说不定。
　　嵇明曦并不清楚林珂心里在想什么，笑了笑，目光转移到了无线电视机上。
　　林珂侧头看了她一会儿，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她想了想，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纸笔，用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句话。
　　
　　一个小时后，大巴进入市区，驶向A大，顺利将一车人送达目的地。林珂随着人流下车，在起身时，将一张便签塞进了嵇明曦的外套兜里，她装作若无其事地下车，没有去看嵇明曦。
　　眼下嵇明曦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外衣兜里多了张便签，苏云洲注意到了，回宿舍途中问林珂：“你忘嵇明曦的兜里塞了什么？”
　　林珂本不想搭理他，但见这人一副“你不说我就去把便签偷来”的表情，嘴角微抽，如实说了。苏云洲听完一脸羡慕，说：“如果我也收到这样的便签就好了。”其暗示意味不要太强！
　　林珂：“……”
　　
　　她当然没有给苏云洲便签，直接甩开他走了。
　　
　　结束了千湖农庄之行，林珂恢复了平和的校园生活，她一直在等异控局忙完然后把那幅《雪山日出》归还，她把方怀师兄当成是一个标志，方怀回来上课，代表异控局没那么忙了，方怀不回来，说明异控局还处于水深火热中。这个标志的选择有点粗糙，但林珂觉得够用了。
　　她一直等着方怀师兄回来，但一直没等到。
　　两天，林珂去上课，偶然遇见副班跟嵇明曦在学校的小树林里独处。
　　
　　副班在跟嵇明曦表白。
　　
　　林珂也不想偷听，但奈何听力太好，无意间听了一耳朵。
　　
　　“抱歉，我暂时不想谈恋爱。”这是嵇明曦的回答，她拒绝了。
　　副班有些失望，但还是勉强笑道：“那我等你，等你想谈恋爱了。”
　　或许是怕嵇明曦再一次拒绝，副班这句就跑，留下一句：“我一定会等你的！”
　　
　　副班表示要等嵇明曦，然而只过了几天，副班就请假不来上课了，原因不明。
　　林珂得知副班请假，第一反应是认为他受了情伤所以不想来上课了，但一想到班上近来的各种请假情况，莫名觉得不安，眼皮直跳。
　　她特意在班级群里私戳了副班，询问他的情况，副班回应她了，回说只是心情不好，过几天就回去上课。
　　
　　还活着——得到回复的林珂脑海中划过这句话，一瞬间安心了不少。
　　还活着就好。
　　
　　刚这么想着，有人砰砰敲响了她的寝室门。
　　她没有多想，伸手拉开门，下一秒就见嵇明曦满脸泪水站在门口。
　　“林珂，我……”嵇明曦一脸崩溃，她捂着脸呜咽，“我不行了，我坚持不下去了……”
　　
　　她的右手手心抓着一张便签，便签上写：【如果想找人聊聊，我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所以她来了。
　　
　　




77.  前兆   正在悄然发生的。

　　“林珂, 我现在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我变得无法信任别人……”嵇明曦痛苦万分，“多疑, 猜忌, 虽然我极力想要把这种想法压下去，但我失败了, 我……”
　　这是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她本人不愿变成这样神经质的人，但阴暗的想法却不受控制地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明明她不想这样的！
　　
　　林珂看她难受得厉害，扶了一下她的肩, 侧身让她进寝室来。
　　眼下寝室就她一个人, 正好适合谈话。
　　
　　嵇明曦的情况的确不对, 正如眼下,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变了, 变得多疑, 但林珂让她进来，她却毫不犹豫地进来了, 并不像一个多疑的人。
　　林珂注意到了这一点, 把这当成突破口跟她说了, 嵇明曦听了一怔。
　　她的确从来没有怀疑过林珂什么，就好像林珂本来就值得信任一般！
　　
　　为什么呢？
　　
　　“就是……就是感觉……”嵇明曦犹犹豫豫, “感觉你曾经在一件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上面帮助过我……”
　　是呢，为此她还给林珂送过花呢。
　　那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就好像曾经发生过的事被什么擦拭掉了, 但留下了痕迹一般。
　　林珂沉默，知道她是说猫变那事。
　　她没有旧事再提，暂时忽略这个话题聊起了嵇明曦的问题。
　　
　　“你是说你突然间变得多疑？”她问,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嵇明曦点头：“就是我生日那天，我爸妈承诺了要给我庆生，结果因为太忙没有来，自那以后我就很难再信任别人了……”
　　说到这，她迟疑着又道，“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林珂倒了一杯水给她：“说说看。”
　　嵇明曦接过水杯，用双手捧着，却不喝。
　　
　　“那真的是相当奇怪的一个梦……”嵇明曦眸光闪烁，“我梦到了我死去的父母，他们对我说了一些话……”
　　林珂：“……”
　　这的确奇怪。
　　
　　林珂：“你父母去世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嵇明曦摇头，嘴唇嗫嚅：“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现在的父母没死。”
　　林珂：“……”
　　她都有点被搞蒙了。
　　
　　嵇明曦深吸了一口气，用很快的语速说道：“就是有一对我没见过的夫妇在托梦给我，告诉我，我现在的父母其实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的亲生父母其实是我现在的父母的同事，他们被我现在的父母害死了，现在的父母是因为愧疚才收养了我，但他们始终无法喜欢上我，所以才对我不冷不淡！”
　　林珂：“……”
　　她听到这里没忍住嘴角一抽，“……你不觉得你说的这些事有点脱离现实像极了小说吗？”
　　嵇明曦突然激动：“我事后拿了我爸妈的头发去做过鉴定，鉴定结果显示他们真的不是我的父母！”
　　她对那个梦深信不疑，似乎有一股力量在煽动着她，告诉她这次是真相。
　　林珂微微一惊：“你做了鉴定？”
　　
　　事实上很偶然地她见过嵇明曦和她父母的合照，以她看来，嵇明曦有她父母的影子，特别特别像她他母亲。
　　
　　说到这儿嵇明曦已经有些慌了，神经质地喃喃：“难怪他们从小就不喜欢我，我就觉得奇怪，他们为什么要对我这样……朝夕相处的父母都这样欺骗我，这个世界还有不是谎言的地方吗？都是谎言，都是欺骗……”
　　林珂垂眸看她，片刻，伸手搭在了她的肩头，轻轻地。
　　“嵇明曦——”
　　她唤了一声，声线清冷。
　　嵇明曦浑身一颤，恢复了几分清明。
　　
　　“……抱歉。”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又变成这样了，我很抱歉。”
　　林珂摇摇头，想了想，问：“你的鉴定结果呢？带着吗？”
　　“带着。”嵇明曦咬着牙道。
　　她的确带着，因为这份坚定结果将她推下了深渊，她恨得要命，所以自残式地带着它，一直带着，连睡觉也要贴身带着！
　　林珂以为她所谓的“带着”是指放在了寝室里，不想竟看见她当场从兜里掏了出来，这简直有点……入魔了。
　　林珂没忍住看了她一眼，这才伸手接过了鉴定。
　　她不会看那些专业的数据，所以直接找到了鉴定结果一栏，然后她顿住了。
　　
　　她的目光从鉴定上移开，诧异地看着嵇明曦。
　　嵇明曦对上她的视线问：“怎么了？”
　　林珂道：“这鉴定表上说被鉴定人是亲子关系。”
　　
　　“……”
　　“……”
　　“啊？”嵇明曦有点反应不过来。
　　林珂重复道：“这份鉴定上面确定了你父母就是你生物学上的父母。”
　　嵇明曦：“……”
　　
　　“这怎么可能？！”嵇明曦本来是坐着的，眼下激动地站了起来，“我明明……”
　　话没说完，林珂将鉴定表递到她面前，让她看清楚。
　　嵇明曦双眼大睁，死死盯着鉴定表，在她的注视下，白纸黑字，的确清清楚楚注明她的父母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
　　嵇明曦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事实上她看过这份鉴定表看过很多次了，却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结果，之前她看的都是另一种结果，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她的臆想症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她呆愣住，不知所措。
　　
　　见状，林珂蹙了蹙眉。
　　她不认为嵇明曦眼瞎到了这种程度，睁着眼把鉴定看成两种截然相反的结果，这着实不太可能，除非嵇明曦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用探究地目光打量着嵇明曦，看着看着后者突然间泪流满面：“那我这些日子以来的怨怼都是因为我眼瞎吗？仅仅是因为我眼瞎吗？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深感不解。
　　她哭泣着，忽然间，她想到了什么，一只手抓住了林珂的手腕，很紧，像是去抓救命绳索一般。
　　“林珂，我还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她一惊一乍道。
　　林珂没有去扯她的手，那对于来对方来说太残忍了一些，她做不到那样。
　　她问：“什么事？”
　　嵇明曦惊慌到语无伦次：“副班……之前副班想我告白了，我拒绝了，他说会等着我回心转意，但回头我就看到他跟王燕有说有笑，我觉得他虚伪至极，他说过喜欢我啊，怎么可以转眼就跟另外的女孩子那么亲密？我对他厌恶至极，只觉得他就跟我的父母一样，所以……”
　　“所以？”林珂眉心一跳。
　　嵇明曦缩了缩脖子：“具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想着这种虚伪的人的必须面具破裂，让世人看看他丑恶的真实模样，结果就发现他的脸‘龟裂’了，裂开了一道一道的裂缝……我没有说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林珂，你说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林珂：“……”
　　所以，这才是副班请假的真正原因？
　　
　　嵇明曦已经完全混乱了：“我肯定是在做梦，正在做一个噩梦，不然怎么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呢？对，一定是做梦！”
　　这当然不是梦，林珂眼神复杂地看着嵇明曦，半晌，反手握住她，语气认真道：“嵇明曦——我想你可能会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
　　她直视着她，说：“所以，如果你还信任我，就让我给你介绍可以帮助你的人。”
　　嵇明曦：“嗯？”
　　
　　***
　　林珂再一次联系了况江，将嵇明曦的情况跟对方说了，也将副班的遭遇说了。
　　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嵇明曦明显是因为不满父母的忽视，积累了负面情绪后异变成了污染源，但她本质不坏，所以才会在变成污染源之后各种质疑自己。
　　
　　但这里有个疑问，那就是嵇明曦为什么会突然间精神恶化呢？只因为她父母在生日那天放了她鸽子吗？
　　或许是这样吧。
　　但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呢？
　　
　　林珂不由想到了嵇明曦曾经跟她聊到过的事，嵇明曦说她遇到了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并不是把嵇明曦精神恶化这件事推到了那个神秘人身上，那过于武断了，她只是……只是有一点点在意那个神秘人，仅此罢了。
　　
　　不管怎样，事关污染源，这超出了林珂的专业。专业的事还需交给专业人员来处理，所以她把嵇明曦交给了异控局，让异控局帮忙，就像筱玟的奶奶一样。她相信以嵇明曦的心性，一定能够在异控局的帮助下重新找回自我。
　　林珂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嵇明曦果然非常信任她，并没有怎么抗拒就跟着异控局的人走了，林珂见她走时有点不安，便再一次给了她一张便签，上写：建筑一班等着你回来。
　　这一张便签被嵇明曦握得死紧。
　　
　　送走了嵇明曦，林珂的生活真的恢复了平和。
　　看起来是这样。
　　
　　这天，林珂跟夏双双路过食堂，见有人在食堂旁边的小广场搭起了一个舞台，一群学生正在围观舞台上的乐队激情演奏。
　　校园中经常会有学生联动外面的企业搞音乐活动，林珂本来并不关注，可夏双双在这时出声了：“珂珂，你看那个乐队中的吉他手，那是庄寒吧！”
　　提到庄寒，林珂立刻就想到了对方在千湖农庄弹的那首自己特别喜欢的曲子，心中立刻觉得不一样了。
　　“庄寒是搞乐队的吗？真酷啊，我们过去看看吧！”夏双双兴致勃勃道。
　　林珂看一眼乐队中的庄寒，顿了一下，应了。
　　两人来到围观学生的外围，选了个视野不错的对方站好，林珂正要抬头看舞台，一双手忽然从她身后伸过来，严严实实捂住了她的双眼。
　　
　　林珂：“……”
　　
　　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从眼睑传来，紧接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她下意识偏了偏头，去躲避这股呼吸，但没能躲开对方的说话声。
　　“珂珂呀——”
　　
　　




78.  心动   是心动呀~

　　“呀”这一字, 尾音似是羽毛一样轻，扫的那一瞬间，却让林珂恍惚以为自己坠入了异空间, 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只被银链锁住了脚的笼中雀, 这种感觉只产生了一秒，一秒之后, 她的意识脱离了那种怪异感回到了现实中。
　　乐队的演奏声、学生们的欢呼声, 以及学生间的交谈声，她的耳朵被这些声音灌满。
　　
　　她怔了怔，半晌, 抬起手, 弓起手臂, 用力往身后一肘。
　　身后之人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下, 却没有吭声, 甚至低笑出声, 接着才放开了那双遮蒙她眼睛的手，回收手时, 其中的一只手贴着她的耳边下滑, 顺势把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珂珂, 你弄痛我了。”身后之人用做作的声音控诉道，接着, 声线一沉，覆在她耳边道，“需要陪我去转转才能好。”
　　林珂稍稍一侧头, 对视上身后之人。
　　她无声地看着对方，用眼神告诉他——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台上的庄寒表演了一段吉他solo，引得许多女生尖叫连连, 其中包括夏双双。夏双双自己不光自己激动，还要拉林珂一起，一转身却看见林珂正在跟人“眼神缠绵”地对视中，她卡了一下，眼睛眨巴眨巴。
　　“珂珂，苏云洲，你们俩这是……”
　　终于在一起了？
　　夏双双当然没有忘记苏云洲跟林珂表白过，知道苏云洲喜欢林珂，但告白被拒了。
　　
　　或许珂珂现在回心转意了？
　　夏双双想。
　　
　　林珂闻声推开了苏云洲一点，回夏双双：“我们俩什么事都没有。”
　　苏云洲笑着接话：“嗯，暂时。”
　　林珂：“……”
　　
　　夏双双其实觉得苏云洲和林珂还蛮配的，于是朝苏云洲抬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不过下一秒就被林珂一巴掌拍掉了。
　　夏双双揉着自己的手，抬头看台上，发现庄寒已经结束了表演，去后台了。
　　她感慨：“咱们班的庄寒平时不起眼，没想到一站到台上，抱上吉他，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好帅！”
　　苏云洲扬了扬眉：“有吗？”
　　他不是很认同她的说法。
　　夏双双反问：“难道没有吗？”
　　说着，她寻求赞同一般看向林珂，“珂珂，你觉得呢？”
　　
　　林珂也是这样觉得的，她正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苏云洲的视线无声无息投落了过来。
　　她将张开的嘴闭上，默了默，再次开口时却说，“该走了。”
　　“诶？”夏双双瞄瞄前面的舞台，明显有点上瘾了，“不再看一会儿吗？这么有意思！”
　　话落，林珂的手机铃声响了。
　　只响了两下，紧接着，信息提示音响起。
　　
　　林珂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信息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和刚刚那个只响了两声的电话出自同一号码。
　　号码是陌生的，号码代表的人却不是。
　　
　　【姐，我来A大了。】——信息如此显示。
　　
　　林珂有段时间没收到会喊她姐姐的人的信息了，眉梢动了动，当作没看见，熟练地将这个号码拉黑。
　　她没去管这条信息，也不想去探寻她那个妹妹发这条消息的目的，A大这么大，她不认为自己会跟对方撞上。
　　她是这么想的，结果她只是陪夏双双又看了一会儿表演，一转身就看见了她那个妹妹。
　　
　　林珂：“……”
　　呃。
　　这打脸速度有点……
　　
　　林珂的堂妹叫林璇，只比林珂小一岁，在大学城的一个专科学校读书，虽然和林珂同在大学城，却从来没有来过A大。
　　今天是不一样的，今天的林璇似乎格外有兴致，专门跑A大来了。
　　
　　林珂想避开这一位，但这不太可能，因为对方正死死地盯着她，俨然早就发现了她。
　　林珂：“……”
　　
　　林璇不是一个人来的，不仅身边贴身站着个一身名牌的男生，左右还跟了一群女生，她独居中心位，颇有一点众星拱月的意思。
　　对此，林珂有点诧异，因为她记得自己的这个妹妹性格阴沉没什么朋友的。
　　
　　看来一段时间没见，她变了不少。
　　林珂心想。
　　
　　的确变了，因为下一秒林璇就朝她跑来，亲亲热热朝她喊了一声：“姐！”
　　这一声“姐”清清脆脆，细品还有一点甜，跟白糖拌黄瓜一个感觉，清爽中带着脆甜。
　　林珂几乎被震住了。
　　夏双双也被震住了。
　　她粗略了解林珂的家庭，知道她有个烦人的堂妹的，呃，疑似就是眼前这一位。
　　
　　两人齐齐沉默。
　　
　　她们是沉默了，林璇身边的那一群女孩子却格外活跃。
　　“哇，璇璇，这就是你的姐姐？好漂亮啊！”
　　“不仅漂亮，还是A大的学生呢，女神一样！”
　　“真羡慕啊，有这样一个女神一样的姐姐……”
　　
　　林珂：“……”
　　
　　林璇的朋友们对着林珂不吝夸奖，林璇本人却突然走起了神，目光呆愣地看着……苏云洲。
　　这种视线夏双双一点也不陌生，她偷偷在林珂耳边说：“你家妹妹好像看苏云洲看呆了。”
　　闻言，林珂蹙了蹙眉。
　　
　　林珂的心境平和，鲜有明显的喜怒，现在却因为林璇有一点点不愉。
　　这种心情有些微妙，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觉得这样的自己奇怪至极。
　　她眸光闪闪，不看林璇也不看苏云洲，只对夏双双说：“走了，回寝室。”
　　这话一出，林璇终于回过神来，她出声拦住林珂：“等等——姐，我特意来找你，你不陪陪我吗？”
　　她提出，“我们都好久没见过面啦，一起出校玩一玩嘛！”
　　林璇的朋友们起哄：“去唱k！我知道大学城新开了一家KTV，装置非常好，除了收费稍贵了一点，其他无可挑剔！”
　　挨着林璇站的男生也笑着说：“去的话我来买单。”
　　这位男生出手还挺阔绰，可惜林珂没那个心情，直言：“我不去。”
　　她和堂妹的关系绝对算不上好，她没想过要掐死这位已经是自己的修养在起作用了，突然搞得像她们多么相亲相爱似的，不膈应？
　　
　　她当然不会去，但林璇这时忽然打起了哑谜，道：“姐，你要找的东西……你还想要吗？”
　　话落，林珂顿住。
　　林璇笑眼弯弯，说：“一起去玩吧，回头我把东西还给你。”
　　林珂眸色沉沉，没应，但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辉。
　　林璇看出了她的动摇，加了一句：“真的，我说到做到。”
　　林珂沉默。
　　半晌，她淡淡问：“去哪儿？”
　　林璇想到了朋友们刚刚的提议，便道：“唱k怎么样？”
　　林珂看她一眼，“嗯”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妹妹肯定在打什么算盘，至于具体打的是什么算盘，她懒得去探究，她只想陪她这一回，然后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夏双双懵头懵脑，小声问林珂：“珂珂，你妹藏了你啥东西啊？”
　　
　　藏了什么东西？
　　林珂晃了一下神，记忆涌上心头，某个丑小孩的面孔从她脑海中一晃而过。
　　但她很快从回忆中抽身，回答夏双双说：“只是一个孩子送我的礼物。”
　　是的，是一个孩子送给她的礼物。
　　
　　那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不过是一颗小石头而已，黑色的，有点像鹅卵石，是某个丑小孩消失前送给她的。
　　那是那个孩子特意送给她的东西，虽然可能只是从河边随便捡的一块石头，却也是对方的心意，林珂觉得自己有义务保存好它。
　　但就是这样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却被林璇偷偷拿走了，当然，在今天之前，林璇根本不承认这件事。
　　林珂早就从叔叔家搬出来了，几次回叔叔家的目的都很单一，就是去找那颗石头，但她至今没有找到，被林璇藏得很好。
　　
　　想到这里，林珂微微蹙眉，问林璇：“现在就去唱k？”
　　她很少去那种场所，不喜欢去，一想到还是和林璇去，就高兴不起来。
　　林璇忽略了她的情绪，点头：“嗯呀！”
　　林珂没再说什么，交代夏双双，让她自己回寝室。可就在这时，林璇突然道：“让你朋友跟着一起去吧，人多热闹。”说着，目光飘向苏云洲。
　　
　　林珂：“……”
　　
　　夏双双怕林珂受欺负，立即答应：“好啊，我也去！”
　　她答应得积极，可林璇真心想要邀请的人显然另有其人，她盯着苏云洲，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苏云洲察觉她的视线，将目光投向她。
　　林璇有点局促，见他不说话，问他：“你呢？要不要也去？”
　　苏云洲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偏了偏头，低笑：“你……”
　　他一笑，林璇看直了眼。
　　苏云洲问她：“你是珂珂的妹妹？”
　　林璇：“珂珂？”
　　她看一眼林珂，眼中飞快闪过复杂的情绪，说：“是啊，我是她的堂妹，名叫林璇，你可以叫我璇璇，我的朋友都是这么叫我的。”
　　说完，不知道幻想了些什么，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苏云洲当然没叫她的名字，只是用感慨的语气说：“真的是妹妹啊……”  
　　“我有点想知道——”他看着她，问，“你刚刚是在威胁珂珂吗？”
　　
　　静默。
　　静默。
　　
　　林璇脸上的红晕退尽。
　　林珂扭头看向苏云洲，目光触及他的侧脸，心头一动。
　　她并不是被他的外形所打动了，这个人固然长得好，很有赏心悦目的感觉，但只凭外表并不能打动人心，至少在她这里行不通。
　　让她心弦一颤的是他的话语。
　　那并不是什么动听的甜言蜜语，却直抵心底。
　　
　　苏云洲说：“我不去唱k。”
　　又说，“珂珂也不去，她不想去。”
　　他看着林璇，说，“我很认真地要求你，把她的东西还给她。”
　　
　　




79.  心动（2）   最喜欢了！

　　大约五年前, 林珂认识丑小孩的第四个年头，也是丑小孩陪林珂的第四个生日，第一次知道生日还要送礼物丑小孩送了林珂一块石头。
　　当然, 这也是林珂第一次知道, 生日还可以送石头。
　　她木然地看着这块石头，心情格外复杂, 鉴于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了, 她还是颇为珍惜地把它放进了兜里。
　　丑小孩还怪稀罕这块石头，怕她回头就扔了，还特意叮嘱她要把它保存好。
　　“它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这是他当时说的原话。
　　林珂虽然也挺欢喜, 心情一好, 出言逗了这小孩两句：“唯一？你也可以捡片树叶子。”
　　她显然觉得这送礼送得不太唯一。
　　丑小孩：“……”
　　
　　丑小孩的情绪比林珂还平还淡漠, 这会儿却有点恼羞成怒, 扑上去扒林珂的衣服口袋, 要把自己的石头抢回来。
　　大概因为心情实在太好, 林珂噗嗤笑了。
　　这还是她和丑小孩遇到后第一次笑出声。
　　丑小孩看呆了，林珂抬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收了笑, 说：“我会珍惜的。”
　　这是她的承诺。
　　
　　那是林珂最后一次见丑小孩, 不久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他们经常去的那个公园，再不久, 福利院空了。
　　一切都像是林珂空虚中的幻想，但这不是幻想，那块石头就是证明。
　　
　　再后来那块石头就被林璇偷走了, 可能是因为对方见她经常拿出石头来看，误以为那是什么珍奇物件儿吧。
　　林珂一直在找那块石头，用了许多方式,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去林璇房间里“偷”。
　　她用了许多方式，但因为性格使然，怕麻烦的她有个思维被限制住了，那就是——正面刚。
　　搁以前，她要是跟林璇正面刚，效果不说，肯定非常麻烦，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拥有被异控局肯定的实力，正面刚绝对是非常简便的一种方式。
　　
　　她都忘了还有这种方式了，苏云洲给她提供了灵感。
　　一瞬间，她豁然开朗。
　　
　　她站到苏云洲旁边，看向林璇，改述道：“嗯，我不想去。”
　　说完更是直接戳破对方的面具，“林璇，我没兴趣陪你闹，也没兴趣跟你装姐妹情深，可能你的记忆只有七秒吧，忘性不小，需要我在这里帮你重温你做过的事吗？”
　　林璇：“……”
　　
　　林璇的朋友们愣住，探头探脑，一会儿看林珂一会儿看林璇，满面好奇，欲言又止。
　　林璇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要是以前她早就跳起来大骂了，但这会儿她在自己的朋友面前，顾及自己的形象，她勉强压住自己的怒火：“姐姐，我知道我以前脾气不太好，我那时还小嘛，我知道错了，我只是想跟你去唱个歌……”
　　林珂懒得听她废话，朝她伸出手：“东西还我。”
　　林璇将怒火压了又压，解释：“我没带在身上，我放在家里了。”
　　说完，问林珂，“我是真心想跟你和解的，东西我是也真心想还给你的，你要跟我回去拿吗？”
　　林珂：“……”
　　
　　她蹙眉。
　　
　　听到这里，林璇的朋友们忍不住问：“是什么东西啊？”
　　林璇委屈：“只是一块石头。”
　　话落，苏云洲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蒙，有什么记忆似乎要突破限制冒出来，可下一秒又被强大的限制压了回去。
　　
　　林璇的朋友们不满了：“只是一块石头而已，姐姐，别这么较真嘛！”
　　林珂没跟那群女孩子对话，只是对林璇道：“可以让你的朋友们闭嘴吗？很吵。”
　　这话一出，可得罪了不少人，女孩子们不满了，一起张嘴，想要跟林珂吵。但嘴巴刚张开，神色恍惚一瞬，突然间失去了倾诉欲。
　　林璇没觉得异常，只是认为自己的这些朋友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特别听林珂的话。
　　她正在思索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才能把林珂约出去。
　　
　　今天她来A大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向林珂炫耀自己交到了朋友——她身后的这一群。
　　炫耀有个有钱的男生在追自己——她身旁的这一个。
　　
　　她从小就样样不如林珂，但现在自己不一样了，她朋友成群，又有富二代追自己，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自己了，而林珂还是以前那个林珂，嘻嘻。
　　她得让林珂睁大眼好好看看，看看如今的她！
　　
　　可——
　　林珂不愿意跟自己走啊，烦死了！
　　
　　想到这里她佯装放低身段，道：“姐，我真的把那块石头放家里了，我们……”
　　林珂打断她，道：“你回头把石头寄给我。”
　　林璇：“……”
　　林珂又补充了一句：“两天之内，我要收到东西。”
　　林璇：“……”
　　
　　她装不下去了，吼道：“你陪我回去拿一下又怎样？！会死吗？！”
　　林珂神色不动，淡淡道：“不会死，只是会觉得恶心而已。”
　　林璇：“……”
　　
　　林珂懒得跟她多说，最后道：“给你三天时间，把石头寄给我，如果我没有收到……”
　　林璇不屑：“没收到你能如何？”
　　林珂道：“到时候你就会知道。”
　　
　　说完，轻拍了一下夏双双的手，示意让她跟自己回寝室。
　　领着夏双双走了两步，她又停住脚步，回头看苏云洲——苏云洲跟在了她身后，没有留下。
　　她神色软和了两分，心情极好。
　　
　　另一边，林璇见林珂真的走了，而且还反向留了个威胁，心里呕得要死，但她并不慌张，毕竟她掌握着林珂的弱点，回去计划计划，还是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的。
　　不急。
　　至于林珂留下的那个威胁，噗，那种唬人的话她在影视节目中看到过许多，跟放屁没什么两样。
　　
　　她看向林珂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进而目光一扫，扫向另一人，下一瞬脸上浮现一丝红晕。
　　
　　这男生长得好帅！
　　
　　陪自己正合适，嘻嘻。
　　
　　“璇璇——”
　　安静了好一阵的女孩子终于又有了开口的欲望。
　　“璇璇，我们现在怎么办？还去唱k吗？”有人问。
　　林璇看向身边的男生，眨巴眼，问对方：“你觉得呢？”
　　男生宠溺回道：“去吧，我来买单。”
　　
　　“唷~~~~”女孩子们挤眉弄眼地起哄，“真好啊，有个有钱的男生喜欢~”
　　“璇璇值得，她可是个小福星！我就是因为她提醒了一句，赶早回家，才和出了车祸的公交车擦身而过！”
　　“嗯嗯！我也是，璇璇帮忙选了一张刮刮乐，然后就中奖了！”
　　“璇璇真的是欧皇俯身了！”
　　
　　一群人围着林璇叽叽喳喳，林璇一点也不嫌吵闹，她享受这种感觉，非常享受。
　　不远处的舞台上，正抱着吉他演奏的庄寒的目光扫过这群人，然后在林璇身上停顿片刻，接着滑了过去，看向了更远去。
　　
　　和林璇一样，林珂身边也有朋友陪着。
　　“珂珂，那个人就是你的妹妹啊，和你长得不像啊，差太远了，你不说，我绝对不会认为她是你的妹妹，她这是思虑过多吗，怎么看着比你还老？”
　　“珂珂，你妹妹咋回事啊？她是真的想跟你讲和吗？我觉得不像。”
　　“珂珂，你的那个妹妹……”
　　
　　提到林璇，夏双双嘴巴闲不下来了，林珂静静听着她的话，却没忍住稍稍有些走神，几次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人，后者这会儿也有点沉默，似乎在思索什么。
　　临近女寝，夏双双接了一通电话，接完后露出一脸苦相：“珂珂，我不回寝室了。”
　　林珂看向她，问：“怎么了？”
　　夏双双欲哭无泪：“我之前提交的论文被老师打回来了，不合格，让我去办公室找他，他要指导我一番。”
　　林珂：“……”
　　夏双双唉声叹气，面色悲痛，拖着沉重的步伐百般不愿地走了。
　　
　　她一走，林珂身边就仅剩了一人。
　　
　　林珂也不是第一次跟苏云洲待一块儿，这会儿心情却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
　　她抬眸看一眼苏云洲，却正好与对方的视线撞上。
　　
　　她抿了一下唇，装作随意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在想——”苏云洲如实道，“我好像遗落了一些记忆。”
　　林珂嘴角一抽，心说你遗落的何止一点，你的记忆漏得都跟筛子一样了！
　　
　　苏云洲注意到她的表情，疑惑：“你怎么这么看我？”
　　林珂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苏云洲：“……”
　　
　　两人继续往女寝方向走，走到女寝门前，苏云洲止步于此，在林珂准备进寝室时突然道：“石头……”
　　林珂转身：“？？”
　　石头怎么了？
　　
　　苏云洲眸光闪烁：“我觉得只是石头的话就不要再去找了。”
　　林珂沉默。
　　半晌，她说，“那答应过一个人，要珍惜的。”
　　虽然只是石头。
　　苏云洲莫名心情大好，问她：“你很在意那人？”
　　林珂的脑海中闪现出那个丑小孩的身影，说：“还挺在意的。”
　　她描述了一下她的“在意”，说，“我之前还想过，如果可以的话，倒是可以收养他给我当弟弟。”
　　苏云洲的笑容有点僵：“……弟弟？”
　　“那是个长得很丑的豆丁，我怀疑他患有侏儒症。”林珂说，“怪可怜的。”
　　苏云洲：“……”
　　
　　他神色微妙，“……真有那么丑？”
　　林珂只可惜没有那小孩的照片，不然就能让苏云洲看看了。
　　
　　苏云洲站直身体，问林珂：“你看我长得怎么样？”
　　林珂木着脸看着他，道：“你喜欢别人当着面夸你？”
　　这是什么癖好？
　　苏云洲笑容一扬：“那就是觉得很好看吧？”
　　林珂：“……”
　　
　　苏云洲恢复了好心情，说：“珂珂，这么好看的我很喜欢你哦，最喜欢了！”
　　林珂被那笑容晃了一下，心跳快了一秒。
　　
　　




80.  回敬   新能力的试用。

　　那张笑脸就像是用强力胶黏在了脑海中, 挥之不去，挤占了整个脑海，以至于林珂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室的。
　　回到寝室, 饮一杯冷水, 等莫名拔升的体温慢慢降了下去，她一头埋进自己的臂弯, 半天不动了。
　　许久, 她将某人的面孔从自己的脑海中清扫出去，感觉终于找回了自我。
　　她松了一口气。
　　
　　轻松只是暂时的，当第二天她在教室遇到苏云洲, 那种陌生的感觉又侵袭向她, 并不猛烈, 却如同细雨一样绵密, 无孔不入。
　　为了减轻这种异样感, 她只能尽量避开苏云洲。
　　
　　副班销假归来了, 看起来安然无恙，应该是嵇明曦在异控局的帮助下学会了控制自己新获得的能力, 但她本人还没有回来, 她还需要一段日子去接受全新的自己。
　　林珂事后从王燕那里得知, 副班之前有两天频繁找她，是想跟她请教怎么才能讨女孩子欢心, 副班喜欢嵇明曦，他是认真的。
　　所以嵇明曦先前所见只是一个误会。
　　所幸，没有发生不可挽回的悲剧。
　　
　　眼下林珂正在上建筑设计课, 站在台上讲课的依然不是莫教授，也不是方怀师兄，而是从别的班调过来的一名教授。
　　林珂听着课, 少见地开起了小差。
　　她的手边放着一只美工剪，是她刚刚从超市买的，她之前的那只坏掉了，这把是替用。
　　她无意识地把玩着这只美工剪，心里装的却是另外的事。
　　
　　她在想她还拥有其他什么能力没有，除了冰冻和治愈，她是不是还拥有其他能力呢？
　　她思索着这个问题。
　　之所以会去思索这个问题，是因为她昨天反向威胁了林璇，当时她一时快意装了一下逼，但其实并没有仔细去想，如果林璇没在两天之内把她的东西还回来，她又能对林璇做什么呢？
　　把对方冻起来吗？
　　感觉怪没意思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美工剪，利用其做了个张合的动作。
　　美工剪并不锋利，所能剪断的东西十分有限。
　　
　　如果她想用这把剪刀剪断别的什么东西呢？
　　不是纸板，而是其他的……
　　
　　这么想着，忽然间她的视野大变。
　　教室还是那个教室，教室里的人却消失了，取代他们的是一个个发着光的……线团。
　　是的，线团。
　　无数线条组成一个个人形，散发着乳白色的莹润光芒，好似一个个大粽子！
　　林珂惊讶极了，诧异之下，她移动了一下手，结果离她最近的那个“线团”突然朝她飞来几根线条，这些线条长得一模一样，但当它们触碰到她的手指，她却本能地感受到每根线条代表的意义不同，有的代表生命，有的代表运势，有的代表姻缘……
　　就是这些东西，组建成了一个人！
　　至少在她此时的眼中，人类就是这样的构成！
　　
　　冥冥之中有股声音告诉她，她可以“剪”断这所有的线，不是用字面意思的那种“剪”，而是可以扯断、撕扯，甚至用意识去弄断，如果线断了，那么这个人将会失去那根线所代表的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林珂手一抖，美工剪啪嗒从她手中掉落。
　　她生怕自己不小心弄断了这无辜之人的某条线，赶紧把手收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将视野调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她没有继续探寻自己的能力，觉得那有点危险。
　　
　　她弯腰去捡自己掉落的美工剪，却摸了个空，被别人捡走了。
　　被苏云洲。
　　
　　她看向苏云洲，后者压着声音朝她道：“借我用一下。”
　　说着，用那美工剪在自己的课本上划了两下，剪了只兔子下来，别说，手还挺灵巧。
　　他把美工剪和纸兔子一起递给林珂。
　　
　　林珂：“……”
　　幸好台上的老教授看不见他，不然可能会被这混账学生气得吐血。
　　
　　但林珂还是收下了。
　　
　　夏双双正在打瞌睡，瞧见这一幕睡意没了，小声嘟哝：“你俩怎么在课堂上搞这些有的没的，也太不尊重那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了。”
　　林珂面无表情地把纸兔子往自己的课本里一夹，道：“你说这句话的话时候眼皮撑开一点更合适。”
　　夏双双讪讪一笑，用自己的两只手指把眼皮提起来，免得它们又消极怠工。
　　
　　林珂在学校上课的同时也在关注自己的手机，以免漏掉了快递电话或信息，她等着堂妹把自己的东西寄过来，但白等了，两天过去，林璇没有履行约定。
　　老实说，林珂并不感到意外，林璇有那么听她的话才奇怪呢。
　　
　　林璇不履行约定，林珂却不愿做那样的人，自然是要履行的，但在这之前，她要撇下一切去一个地方。
　　她父母的忌日到了，她得去祭扫两人。
　　所以，忌日这天林珂特意请了假，买了束花，去了郊区墓地，她的父母就葬在那儿。
　　
　　父母去世多年，林珂早已从悲伤中走出，能够平静接受父母的离世，但忌日这一天依然是特别的，往常她会去附近的小旅馆住一夜，第二天才回学校，没别的原因，习惯罢了，是父母刚去世那几年形成的习惯。
　　今年她也打算这样过。
　　
　　只过一夜，一切从简，所以林珂没有带换洗衣物，只带了洗漱用品。
　　她带着花去墓地，在那儿待了好一阵，这才离开去她常住的小旅馆。
　　抵达旅馆，林珂发现这小旅馆前停了一辆颇为耀眼的跑车，这辆身价不菲的跑车和小旅馆实在不搭，于是林珂看了那车两眼。
　　她只是随便看看，不想那车里竟然有人，她只看了两眼，对方就从车上下来了。
　　
　　车主一身的名牌，明明是阴天，脸上却还做作地架着只墨镜。那墨镜很大，遮住了底下的大半张脸，尽管如此，林珂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人。
　　是……林璇。
　　竟然是林璇。
　　
　　林珂：“……”
　　
　　林珂几乎怀疑她的这个脑壳不太好用的妹妹去洗劫过银行了，于是怪异地看着对方的扮相，瞄一眼对方身后的车，沉默了下去。
　　她的叔叔家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不然也不会霸占她父母的那点赔偿金去买房，可眼下林璇却披金戴银，整个人就像一个拥挤的展览台，展示着各种名贵饰品。
　　真奇怪。
　　
　　林璇可不觉得自己奇怪，她倚着身后的豪车，怪模怪样地摆着姿势，说：“姐——要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好在我知道你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里。”
　　林珂看她，问：“来送石头？”
　　林璇噗嗤笑出声：“姐，看把你给穷得，一块破石头也值得你那么稀罕！”
　　说着，她撸下自己手腕上的一只镯子，扔到林珂脚边，“那石头已经被我扔了，这个镯子算我赔你的。”
　　林珂眯了眯眼。
　　林璇摘下自己的墨镜，笑问：“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你看我这车，这手镯，这一身的高定……你是不是很想知道？”
　　林珂心说并不。
　　林璇扬起嘴角，自顾自说道：“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刚中的彩票，头奖。”
　　她笑嘻嘻，“羡慕吗？”
　　
　　林珂双目沉沉，里面装了许多东西，但就是没有羡慕，她问：“扔哪儿了？”
　　“什么？”林璇没反应过来。
　　林珂复述道：“你把石头扔哪儿了？”
　　林璇：“……”
　　
　　终于弄明白了林珂问的是什么，她握紧了墨镜，捏得墨镜咯吱响，她一向沉不住气，这会儿没有旁人在旁，也不要形象了，跳脚：“我跟你说我中了彩票头奖呢，还买了车买了许多首饰，你耳朵聋了吗？听不见吗？你为什么不羡慕？为什么不嫉妒？！”
　　林珂平静地看着她。
　　
　　就是这种目光，那么讨厌！
　　林璇很恨。
　　她的这个堂姐什么都比自己好，比自己聪明，比自己长得漂亮，比自己更讨男孩子喜欢，明明是堂姐妹，一起长大，她却样样压自己一头！
　　“都怪你吸走了我的养分！”
　　这是她小时候的怨言，但她不是随便说说的，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如果不是这样，林珂怎么可能比她好那么多！
　　
　　都怪林珂！
　　
　　好在现在的她不一样了，她拥有了比谁都幸运的能力，说起来有点奇怪，她就是突然间变得无比幸运，仿佛突然间受到了神的眷顾一般。如果一个世界只存在一个女主角，那么这个女主角一定是她！这样的她，林珂怎么可能不嫉妒？
　　这绝无可能！
　　一定是因为林珂还不知道自己的厉害！
　　
　　“林珂，你知道吗？我的朋友因为我避开了一场车祸，我同学的哥哥因为的祝福，被一个大剧组看上了要去拍戏了，喜欢我的男生带我去参加了一个重要的商业合作，结果顺利谈成了合作，我买彩票必中头奖等等等等，这说明了什么呢？这说明——”林璇说着说着双眼冒光，神情激动，“我是受神宠爱的！”
　　她说得自己都高|潮了，可林珂仍然一脸平静。
　　就在林璇意犹未尽，打算再在自己的光辉事迹上添上两笔，林珂开口了，她问，语气平淡：“你是说你变得非常的幸运？”
　　“不是一般的幸运，是神宠级别的！”林璇补充道。
　　林珂“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林璇嘴角翘起：“怎么样？羡慕了吗？”
　　林珂没回答，反而问：“石头真被你扔了？”
　　林璇：“……”
　　
　　又是石头！
　　她说那么多还比不上一块破石头？！
　　她额角青筋一抽，愤愤道：“是啊，早扔了！”
　　其实没有，是不见了。
　　
　　是的，那块石头被她弄不见了，也不知道啥时候不见的。
　　
　　“扔了……”林珂小声念着这两个字，神色不明。半晌，她看向自己的堂妹：“林璇，我记得我对你说过吧，两天之内把石头还我。”
　　林璇不耐：“我都扔了，你能拿我怎样？”
　　林珂看着她，看着看着默不吭声将视野调成另一状态，下一秒，林璇在她眼里变成了一团发光的线团。
　　她抬起头，无数线条飞过来，在她手边飞舞，她寻找片刻，捉住了其中一条线。
　　
　　“幸运吗？”林珂喃喃，“你丢了我在意的东西，我便拿走你在意的东西，一物换一物。”
　　说着，轻轻一扯，某条代表了运势的线条断了。
　　
　　林璇毫无所觉，依然在那儿叫嚣自己多么与众不同，林珂将视野调回来，看一眼林璇，一言不发走进了小旅馆。
　　旅馆的老板认识她，笑着跟她说：“你常住的那间房我帮你留着。”
　　林珂朝她道了声谢，拿出身份证办理入住。
　　
　　林璇自诩自己已经变成了上流人物，不屑踏进破旧的小旅馆，在外面闹了一会儿，赌气走了。
　　她开着超炫的跑车离开，还没走多远，撞上路边护栏，车毁人……人还没亡，但受了严重的惊吓。
　　“啊！！！”她尖叫。
　　
　　幸运女孩今天好像不太幸运。




81.  回敬2   一枚奇葩。

　　是夜, 林珂洗漱之后躺在小旅馆的床铺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因为毗邻墓地, 住在这一片的居民并不多, 一到夜晚，出来活动的人就更少了, 所以这一片区域的夜晚显得格外冷寂。
　　人声冷肃, 灯光稀少，这里的夜晚仿佛是天空洒下的一块幕布，隔绝了喧嚣繁华。
　　往年林珂也会在这里住一晚, 当时觉得没什么感觉, 今年却意外地品尝了一点寂寞的味道。
　　
　　太静了, 她不由想。
　　
　　手机响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一看, 看到某人的信息。
　　【我新学的, 怎么样？】
　　林珂粗略地扫完这条信息，见对方发过了一条短视频, 她顺手点开, 一瞬间, 不怎么悠扬的吉他声钻出手机屏幕，不管不顾地骚扰着她的耳膜。
　　视频里的男生抱着吉他, 修长手指摁拨着琴弦，有模有样地弹着。
　　人很帅，姿势也不差, 就是弹得不怎么好听。
　　
　　林珂：“……”
　　
　　苏云洲：【我报了个班，老师夸我很有天赋。】
　　林珂：【……老师真善良。】
　　苏云洲：【嗯？】
　　
　　林珂没回这条信息，再次点进那条短视频。一首耳熟能详的曲子被某人弹得磕磕绊绊, 但弹曲子的人却摆着异常酷帅的姿势，有点好笑。
　　是真的好笑，所以林珂微扬了一下嘴角。
　　
　　冷寂感仿佛乎被这支支离破碎的曲子冲淡，林珂退出视频打字回道：【怎么想到要学吉他？】
　　苏云洲：【为了投其所好。】
　　林珂：【投谁？】
　　苏云洲：【你。】
　　
　　林珂：“……”
　　
　　【我要睡了。】她心跳略快地打完这行字。
　　苏云洲：【要我给你弹一首摇篮曲吗？】
　　林珂：【我不想晚上做噩梦。】
　　苏云洲：【珂珂，我感觉我受到了伤害。】
　　林珂盯着这条信息，换了几次回复都觉得不对，最后索性不再回复，只发送了两个字过去：【晚安。】
　　
　　苏云洲：【？？？】
　　苏云洲：【你不管我了？】
　　苏云洲：【真睡了？】
　　苏云洲：【……晚安。】
　　
　　林珂看着数条信息一起朝她涌来，只觉最后一丝寂寞也离她远去。
　　她闭上眼，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
　　
　　林珂算着日子，差不多过去一周之后，她去了林璇的学校，去找她的那个堂妹。
　　去找林璇自然不是去体验姐妹情深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去问对方要自己的石头。
　　她深谙林璇的个性，知道她总是满嘴谎言，所以她并不是很相信她的话，认为对方真的把石头扔了。
　　她那么看重那块石头，找了它好多次，林璇把它扔掉的可能性极低，比起扔掉，把它握在手里搞事的可能性更高。
　　她是这么推断的。
　　
　　距离她给林璇剪断运势线已经过去一周了，想必对方已经吃了不少苦头，现在去找，对方开口松口的可能性更高。
　　这么想着，她坐上了开往堂妹学校的公交车。
　　这是她第一次去堂妹的学校，她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堂妹的班级，找过去的时候对方正在上课，她在教室外等了一会儿才等来下课铃声。
　　铃声一响，一群人蜂拥而出，林珂没在意旁人的打量和窃窃私语，目光只锁定在林璇身上，这一锁定就看出了不少门道。
　　
　　林璇被人孤立了。
　　
　　和一周前的众星拱月截然相反，仅一周过去，林璇身边再无朋友。
　　大家都避着她，明目张胆地。
　　
　　林璇的状态很差，身上甚至有鸟屎的痕迹——是的，她现在运气差到走个路天上的鸟都要在她身上如厕。
　　她还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林珂看着这一幕，却很难对这个人产生同情心。
　　林璇的前朋友们认出了林珂，避林珂如避林璇，似乎怕她姐妹俩都是一样的倒霉货色。
　　有想要上前跟林珂搭讪的男生，得知林珂是林璇的姐姐，吓得逃得飞快。
　　
　　林珂：“……”
　　
　　林璇是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看见林珂，脸上浮现一抹难堪。她习惯了对林珂大喊大叫，立即羞愤吼道：“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林珂当然不会被吼一下就吓跑，她镇定地看着自家堂妹，问：“你有笑话可看吗？”
　　林璇一噎，差点没被气死。
　　她气结，口不择言：“是啊，我就是一个笑话，你开心了吗？！”
　　
　　这一周她的经历堪比地狱，车祸出了好几次，每次都有惊无险，但把她吓得够呛。
　　她总是莫名其妙地惹祸，为此赔光了彩票换来的所有钱，还欠了一笔债，托爸妈帮忙才还清。
　　前段时间她的运气极好，但好运不长久，现在的她简直到了喝口水都担心被呛死的地步！
　　
　　她倒霉还不够，跟她走得近的人也倒霉起来，所以现在所有人看她都把她当病菌。
　　她委屈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林珂静静看着她，突然开口道：“你会变得倒霉是因为我。”
　　林璇：“……”
　　她换上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做的？竟然是你做的？！林珂，你终于承认了，承认了你一直在吸收我的养分！”
　　她状若疯癫，气得扑上去要拽林珂，可她太倒霉了，还没靠近林珂就踩到了地板上的一滩水，砰地一声扑地了。
　　林珂：“……”
　　
　　林璇被摔得不轻，林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和吸收养分没关系，我承认的是，你这一周变得倒霉和我有关。”
　　说完又道，“把我的石头还给我，不然你就不止变倒霉那么简单了。”
　　她轻描淡写地威胁着，“你知道我能做到。”
　　林璇天生就信鬼神，小小年纪整天神神叨叨的，最近的遭遇更是加深了她的信仰，此时她听了林珂的话，突然灵光一闪，开悟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突然激动大喊，“林珂，你其实不是人吧？你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所以你才能吸收我的养分，才能让我变得这么倒霉，一定是这样！”
　　她看着林珂，一时间又恨又惧，俨然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
　　林珂：“……”
　　
　　她也没去纠正这个说法，只说：“石头给我。”
　　林璇缩了缩脖子，这个时候她不敢跟林珂叫嚣了，被自己的幻想吓住了。
　　“那块石头……”她终于说了实话，“那石头不见了。”
　　似是怕林珂不信，她大声辩解：“我说的都是真的，那石头突然就消失了，就是前阵子的事！你不能因为这个再继续迫害我！林珂，你放过我……放过我啊！”
　　林珂微微蹙眉。
　　
　　石头不见了？
　　
　　林璇现在以为她是恶鬼之流，怕她怕得厉害，应该不至于说谎。
　　那么——丑小孩的石头是真的丢失了？
　　
　　林珂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林璇，后者还在让林珂放过她，俨然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林珂：“……”
　　
　　大概是真的不见了吧。
　　
　　竟然不见了。
　　
　　林珂产生了一丝愧疚，对丑小孩。
　　
　　她皱着眉看一眼疯疯癫癫的林璇，转身离开。
　　她没找回石头已经有些不愉快了，但更不愉快的是，林璇还抓住了她的裤腿不让她离开。
　　
　　林璇面容扭曲，哀求：“林珂，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放过我，放过我呀，你不要再吸收我的养分了，换一个人祸害吧！我给你找一个资质更加优秀的，男女都行！把你的喜好告诉我，我帮你找！你放过我！”
　　林珂嘴角微抽，有些无语。
　　她懒得跟她解释，抽出自己的腿毅然离开。
　　见状，林璇气急，一时脾气没压住，故态萌发大骂林珂：“林珂，你这个虚伪的家伙！虚伪至极！明明是想看我的笑话，却还说什么找破石头，虚伪！”
　　“你不要得意，我一定会找一个大师收了你，一定！”
　　
　　发了会儿疯，理智回笼，她怕了，又硬生生将自己的心里话压了回去。
　　她想到了什么，忽然嘴角一牵，扬起了一个怪异的笑容，神神秘秘地说：“林珂，我知道你在物色新人物，那天我都看见了，你跟一个老男人献媚，你看上他了吧？”
　　“但他不是一个好人选哦，他是我们市的大人物，经常出现在电视节目里，你要是找上他，他出事了的话，肯定会闹出大新闻的，于你不利。”
　　
　　林珂本打算离开，听到这里停住脚步。
　　她转回了身。
　　
　　林璇见她转身，露出了欣喜之色，放轻了声音说：“没错，林珂，那人不适合，你放过我，由我来给你找合适的人选，好不好？”
　　林珂当然不是什么把人类当成养分的恶鬼，这个世界有没有鬼还得两说。她转身的原因是——
　　
　　“你看见‘我’了？”她问林璇，“和市里的一个大人物在一起？”
　　林璇以为林珂要放过她了，好言好语地哄着：“当然看见了呀，我俩不是对视上了嘛！”
　　是对视上了，虽然下一秒她就厌恶地撇开头走了，并且当时她把林珂当成了是个卖身给权贵的鸡，不然这些年来林珂哪来的钱吃饭读书？
　　但现在一想，她想错了，大错特错，林珂不是要卖身，是在寻找新的食物啊！
　　
　　一定是这样！
　　
　　林珂一看林璇眼神乱飘就知道这位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但她并不关心，她只关心：“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林璇想了想，回说：“这月中旬的时候。”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之后她就变得格外幸运了。
　　
　　妈的，可惜那只是昙花一现！
　　一定也是林珂在搞鬼，是她想要自己体验这从天上跌落的感觉!
　　
　　得把林珂骗住，回头找个大师收了这恶鬼才行！
　　
　　林珂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没有久留，打算离开。林璇愣了一下，叫住她：“林珂，你这是放过我了吗？！”
　　林珂嘴角一抽：“林璇同学，这里马上就要有人来上课了，不要大喊大叫，当心被人听见，举报你搞邪|教那一套。”
　　林璇的倒霉好像是出了名，这会儿下课，一个人也没靠近这边，连热闹也不敢看。
　　但马上就要上课了，到时学生一来，听到林璇的发言一定很精彩。
　　
　　不过这和林珂没什么关系，她只是提一嘴罢了。
　　
　　她看一眼林璇，看自己的这位堂妹，一眼之后，走了。




82.  相伴   相伴相随。

　　林璇也见过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林珂思索着这些问题, 但没有人能够给她答案，她自己也不行。
　　
　　那个人是无害的吗？
　　不知是不是偶然，嵇明曦遇到那人之后变成了污染源, 林璇遇到那人之后变得更疯癫了, 而且变得惊人的幸运，这些都是巧合吗？
　　林珂不得而知, 案例样本太少了。
　　她带着这些疑问回到学校。
　　
　　林珂以为自己搬出叔叔家后和叔叔家的联系就仅剩下那块石头了, 确认石头不见了之后，她就不会再跟叔叔家产生交集，她是这么想的, 可现实并不这样发展。
　　从林璇的学校回来后的第三天, 林珂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自她家婶婶。
　　
　　仔细算来她已经两年多没接到过她家婶婶的电话了, 没想到对方一打来第一句就是：“你叔叔在车间里作业时被机器绞断了一只胳膊, 现在要动大手术, 工厂老板早就负债累累了，这次出事后连夜跑了。”
　　这是第一句话, 第二句话是：“你有钱吗？”
　　林珂：“……”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沉默, 婶婶打起了感情牌：“我们家把八岁丧父丧母的你接回来, 养到你成年，从来没有找你要过钱, 现在是没办法，你叔叔得尽快动手术，不然等伤口恶化恐怕危及生命, 你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叔叔去死吧？”
　　林珂几乎想笑了，无语回道：“我只是个学生。”
　　婶婶急了：“你能靠自己读那么好的大学，怎么会没钱？！”
　　说完想了想, 似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办法，道，“那你先停学一两年吧，把钱给你叔叔急用，等你说说好了你再去赚钱读书。”
　　林珂沉默。
　　
　　以前她刚去叔叔家时叔叔婶婶对她极好，怎么现在就变成这种人了呢？变得……毫无廉耻心。
　　她神色冷了两分，语气却变得漫不经心，问：“你们缺钱？”
　　“缺啊！”婶婶哽咽，“你妹妹这段日子惹了不少货，家里的存款都用到她身上了，现在真是一点钱也没有了，所以才会来找你！你知道的，但凡我们有钱，我们一定不会麻烦你的。”
　　
　　那还真是贴心呢。
　　
　　林珂被没有被对方的“贴心”打动，说：“没钱的话，不是还有房吗？”
　　叔叔家的新房是全款买的，用的基本都是林珂父母的事故赔偿金。
　　林珂用带了点讥讽的语气说：“卖了房，不就有钱了？”
　　
　　这话一出，婶婶大惊：“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卖了房我们住哪儿？一家人流落街头吗？你把你读书的钱先给我们用不就解决了吗？为什么要扯卖房？你……”
　　婶婶还想说什么，林珂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是真没想到叔叔一家会变得这么无耻。
　　
　　挂断电话后，她回想了一下刚刚的那通电话，挑了挑眉——
　　叔叔出事了？
　　太倒霉了吧。
　　
　　而且林璇的同学对林璇的态度也有点不对，即便林璇因为运势线被剪变得倒霉，可也不会累及旁人，没必要那么怕她才对。可林璇的同学们明显怕她怕得厉害，就好像……好像因为靠近林璇而吃过亏一样。
　　有点奇怪。
　　林珂确认自己的所为只会危害到林璇一个人，不会让林璇的倒霉传给别人，可现在呈现的结果与她的预想有所不同。
　　
　　她想起了林璇那段变得格外幸运的日子。
　　真的有人会无缘无故变得那么幸运吗？如果……如果林璇的幸运是吸取了周围人的幸运才变得那么幸运，现在她周围人陆续变得不幸是因为之前被林璇提前透支了幸运的结果……
　　会有这个可能吗？
　　
　　如果这真是这样，那林璇很有可能已经异化成污染源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林珂正沉浸于思考中，无意识地点了接通键，下一秒婶婶的叫喊声飞出屏幕，那架势跟林璇一模一样。
　　“林珂，你这个赔钱货，你忘恩负义！当初我们家就不该带你回来，养你那么多年，这会儿你叔叔有难，你就这态度？”
　　“璇璇说你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她会变得这么倒霉都是因为你在作怪，我是不信她说的这些话的，但她有句话说得对，你就是恶鬼，没有良心可言的恶鬼！”
　　“你到底想怎么样？想要看我们家破人亡吗？”
　　“你有没有心？你有没有啊？！”
　　
　　林珂一个不注意，被些垃圾话脏了耳朵，面无表情地听着对方叫骂，想直接挂断，想起了什么，对着电话里道：“婶儿，你们自诩养大了我，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你们拿着我爸妈的赔偿金买房，住在那样的房子里真的安心吗？”
　　“再说一次，我没钱，你们要用钱，把房卖了，我也不跟你们追究钱的事了，以后你们也别再来烦我。”林珂说道，“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声音也一样，我认真的。”
　　她说自己很认真，但语气其实还是十分的轻描淡写，可就是这样的语气，却让电话对面暴躁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不是因为她的话唤醒了对方的良知，而是她的话语无意中带着某种力量，压得对方不敢回话。
　　那一瞬间，电话另一端的人甚至信了自己女儿的话——电话对面的是鬼神之流。
　　她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这是林珂最后一次跟叔叔一家通话，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叔叔一家。
　　她不知道他们最后是怎么应对叔叔的伤的，也不想知道。但她能预测到，带着失去运势的林璇这个拖油瓶，他们的未来肯定不好过。
　　
　　没有了叔叔一家的烦扰，林珂的日子变得舒坦了许多，只是有一点还让她挂心，那就是丑小孩送她的石头被她弄丢了。
　　林珂时不时会想起这件事，然后接受内心的谴责。
　　
　　想到石头，她便想起了那个孩子，不知道对方过得怎么样……
　　林珂甚至想抽个空去一趟那个已经搬空了的福利院，当然，她只是想一想，去了又有什么用呢？一栋老旧的空房子罢了，她还不至于感性到要对着个空房子缅怀故友。
　　
　　苏云洲最近学吉他有点上头，他的确没什么天赋，却相当自信，总是把自己的练习视频发给林珂，让她品鉴。
　　在林珂收到第12个练习视频之后，在一次上课途中，林珂叫住了某位苏姓吉他大师，向他咨询：“你的吉他多少钱？”
　　苏大师没明白她的意思，问：“珂珂问这个干嘛？被我感动了，也想学吉他吗？”
　　林珂扯着嘴角否认：“不是。”
　　她咨询的原因是——“我想知道如果我砸毁你的吉他，我会赔多少钱。”
　　苏云洲：“……”
　　
　　他现在是吉他爱好者，吉他不离手，闻言直接把吉他给林珂了，让她砸着玩儿，说：“不值钱，十几万吧。”
　　林珂本要伸手去拿吉他，闻言缩回了手，怕自己的糟践之手碰坏了这珍贵玩意儿。
　　她不想砸了，赔不起。
　　
　　苏云洲直接把吉他塞她手里，一副根本没放在心上的样子，他如此态度，让林珂的违和感又涌了上来。
　　她抬眸看他：“你真是孤儿？”
　　苏云洲道：“是啊。”
　　林珂：“……”
　　
　　她先前就说过，苏云洲的消费价值观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孤儿，反倒像有钱人。
　　现在她更加这么觉得了。
　　同是穷人，林珂不由怀疑眼前这位：“你去搞果贷了？”
　　苏云洲根本没听懂：“那是什么？”
　　林珂道：“脱光了持身份证借钱。”
　　别的男性搞果贷可能行不通，但苏云洲就不一定了，估计靠身子也挺能赚钱。
　　苏云洲一听，嫌弃道：“为什么要脱给别人看？”
　　林珂：“……”
　　
　　看来是没有沾果贷了。
　　幸好。
　　
　　苏云洲任林珂抱着吉他，自己随手在弦上拨弄两下，□□制造着噪音，目光瞟向林珂的脸，真诚地说：“珂珂，我只脱给你看。”
　　这一次换林珂嫌弃了。
　　
　　她把吉他推回到苏云洲的怀里，嘴角抽搐：“你自儿个临水自照去吧。”
　　苏云洲笑了笑，像是早已猜到了林珂的反应，故意惹她一样。
　　
　　林珂要走，苏云洲追上她，问：“还砸吉他吗？”
　　林珂没钱，所以——
　　“不砸。”
　　苏云洲将吉他放回琴盒里，单间背着，道：“我再练两天就能上台演出了。”
　　林珂嘴角微抽：“您可真自信。”
　　说话间，看到了另一背着琴盒的男生从社团教室走出。
　　
　　是庄寒。
　　
　　庄寒看到了林珂和苏云洲，脚下一顿，莫名拐了个弯儿，避开了和两人碰面，选择了另一条路走。
　　林珂：“……”
　　
　　她用胳膊撞了一下身边的苏云洲，问：“是你惹到庄寒了？还是我？”
　　苏云洲想了想，说：“可能是我在吉他上的天赋让他感觉到了压力吧，我之前去音乐社打听了一下加入事宜，在那儿表演了一下，庄寒也在。”
　　林珂扭头看向苏云洲。
　　苏云洲笑脸相迎。
　　林珂道：“呵。”
　　苏云洲：“？？？”
　　
　　林珂提步离开苏云洲，她不想跟这个毫无自知之明的同志待一块儿。
　　她提步，苏云洲也提步，始终跟在她身后两步，姿态恣意洒脱。
　　
　　阳光从两人身上照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到一起，始终肩并肩相伴相随。
　　林珂无意间注意到地面上的影子，眼中闪过浅淡的柔和。
　　
　　“珂珂——”
　　“干嘛？”
　　“要我为你弹奏一曲吗？”
　　
　　“……你闭嘴。”
　　
　　苏云洲应了，尾音拉得极长：“哦——”
　　他什么都依她。




83.  在意   最在意的人。

　　林珂的学习很好, 在所有科目里稍微表现得差一点的是建筑结构这一门课，为此她好几次在上完课后叫住老师，向老师请教她在课上遇到的难题。
　　今天她也这么做了。
　　
　　上这一门的老师是个年纪轻轻就评上了副教授, 姓孙, 大概因为沉浸于学术研究的缘故，他对外界许多事都不怎么感兴趣, 显得严肃古板, 但人很好，特别喜爱努力上进的学生。
　　他很喜爱总是向他请教问题的林珂。
　　但今天他的喜爱……似乎有点过了头。
　　
　　林珂在请教问题的过程察觉到孙教授好几次将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眼神有一点……露骨。
　　一次两次可能只是她的误会, 可四次五次……
　　林珂停止了问问题, 偏头直视这位教授。
　　孙教授并不躲避, 回视她, 说：“不问了？”
　　林珂默了默, 回说“嗯”。
　　孙教授点头, 说：“那换我问你吧，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林珂眸光闪闪, 说：“您说。”
　　孙教授问了, 他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有男朋友吗？”
　　林珂：“……”
　　
　　面前的教授还是她熟悉的那个教授, 却让她感到了一丝陌生。
　　
　　孙教授解释：“最近我和我夫人产生了一点矛盾，所以想跟你聊聊男女相处之道。”
　　这还是有点奇怪了, 林珂不想聊，于是没回答，将记了疑难点的笔记本合上, 放进背包里，完了之后朝面前的这位教授道：“谢谢您的指导，我还有点事, 先走一步了。”
　　她转身欲走，孙教授却伸手拉住了她的一只胳膊，阻止了她。
　　林珂：“……”
　　
　　如果孙教授前面的眼神和话语只是林珂解读过度了的话，那孙教授现在的举动就是明晃晃的言行出格了。
　　
　　林珂抽回自己的手臂，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教授一般。
　　她其实有点疑惑，她不是第一次和这位教授独处，以前这位教授给她的感觉是，他的眼里只有学术研究，其他的任何事都很难入眼。
　　
　　林珂感觉到了违和。
　　
　　孙教授注意到她的目光有异，将手收回，说：“我只是还想跟你聊聊……学术问题。”
　　他说，“我很喜欢你。”
　　话落，有人推门而入。
　　
　　是庄寒。
　　
　　庄寒看也没看两人，径直走向一个座位，弯腰拿走了桌肚中被他落下的耳机，他拿起耳机后察觉到氛围有异，这才将目光投向两人。
　　他的目光淡淡的，本来是看向两人的，下一秒却有所偏移，集中在了孙教授一个人身上。
　　他眼中闪过了一丝什么，微不可察。
　　
　　他将耳机戴在耳朵上，一言不发朝教室外走去。
　　走到教室门口，他又顿住，折返回来，对林珂说：“不是说要一起去音乐社的？还不走？”
　　林珂看他一眼。
　　她跟庄寒没有约定，庄寒这是在借口带她走。
　　她读懂了庄寒的意思，接话道：“我刚刚在跟教授请教问题，现在就走。”
　　庄寒“嗯”了一声，两人一起离开。
　　大概是因为有庄寒在，这一次孙教授没有阻拦林珂，她得以离开。要走出教室之前，林珂回头看了一眼孙教授，后者没有看她，正在低头摆弄手机，她注意到教授换了个挺新潮的手机，不再是以前的大块头了。
　　
　　她眼里划过一丝诧异。
　　
　　她跟庄寒走出教室，走到楼梯间，她向身边的这位庄同学道了一声：“谢了。”
　　庄寒依然是冷冷淡淡的样子，脚下步调不变，走自己的，几乎视林珂为无物。
　　林珂停下脚步，本来打算去图书馆，看着庄寒的背影又大步跟上去，这一次庄寒没有无视她，扭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问她跟着他干嘛。
　　林珂解释：“苏云洲去音乐社了，我去看看他有没有捣乱。”
　　庄寒皱紧了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想林珂跟着自己，还是听到了苏云洲的名字。
　　
　　也有可能两个原因都有，因为下一秒庄寒便道：“我不去音乐社。”
　　所以别跟着他。
　　——这是庄寒的弦外之音。
　　林珂：“……”
　　
　　“哦。”她也并不是要跟着庄寒，她是真的打算去音乐社看看，眼下只是恰巧同路罢了。
　　
　　两人走完楼梯间就分开了，林珂不知道庄寒要去哪儿，但她自己要去的是音乐社，因为在这之前，苏云洲跟她说过好多次，说他今天要在社团表演，让她去看看。她本不想去的，但这会儿看见庄寒后又心血来潮想去了。
　　她左拐右拐抵达音乐社，刚到门口，听见有人在弹吉他，弹奏者技巧不算成熟，弹出来的曲子有些显得生疏，但没有错音和漏音，还算完整。
　　林珂听了太多次某人的练习，以至于她还没见到人便知道这是谁在弹。
　　果然，当她从门口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凳子上抱着吉他的苏云洲。
　　
　　仿若察觉了她的视线，苏云洲抬起头朝她看去，下一秒……
　　错音了。
　　苏云洲：“……”
　　
　　林珂眼中划过不明显的笑意，没有被这个错音吓跑，听完了他的整场演奏。
　　音乐社的前辈们十分友好地给苏云洲鼓掌，苏云洲还算谦逊有礼地回应了这些人的鼓励，之后走向林珂。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他道。
　　林珂说：“只是路过。”
　　
　　事实上她去哪儿都不会往音乐社路过，所以她是非常明显的假话。
　　苏云洲给林珂当了好处一段时间的小尾巴，自然清楚这一点，嘴角扬了扬。
　　他问：“你觉得我弹得怎么样？喜欢吗？”
　　林珂扯着嘴角道：“不要说得像是为了我的喜欢才去学的吉他。”
　　苏云洲看着她，静静地看着。
　　对上他的视线，林珂不由想起了他的那句“投其所好”，默然。 
　　
　　“……”
　　“……”
　　
　　气氛有点难以言说。
　　
　　林珂咳了一声，说：“我走了。”
　　苏云洲问她：“要去哪儿？”
　　林珂道：“图书馆。”
　　
　　苏云洲也想去，但音乐社还有活动，他不便离开，只能跟林珂约着一起吃晚饭，林珂……林珂她没有拒绝这个邀约。
　　她越来越拒绝苏云洲了。
　　
　　晚饭两人果然一起吃的，但夏双双也在。
　　夏双双不是不请自来，而是被林珂叫来的，专门的，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三人也没挑地方，就在学校的食堂吃饭，食堂装有电视机，好几台，装在立柱上，平时会推送一些本地新闻和学校宣传，留意电视的学生并不多。
　　
　　但今天是个例外。
　　
　　今天的电视里播放的是一个最近讨论度颇高，甚至上过的热搜的案子。一个本地的富二代涉嫌强|奸罪被受害者告上法庭，嫌疑人本来已经认罪，但到最后突然反悔，矢口否认自己干过这事儿，一时间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针对这个案子，讨论者颇多，各种言论都有，充满了猜测。
　　大多数网友对涉嫌刑事案件的富二代天生抱有抵触，认为他们的生活肯定充斥着各种不堪，没一个是干净的，所以处于风口浪尖的这个富二代也被口诛笔伐，更何况在前面的庭审当中他相当配合，自爆了许多犯罪细节，与案情相符，因此他突然叫冤，并没有多少人信服他，只认为他是没有跟自己的律师团队协商好，不想走配合减刑的路子了，不想坐牢，所以才突然任性地来这一出。
　　大家普遍不看好这人，认为他犯罪事实已定，只是仗着自己家有钱还在蹦跶。
　　不怪大家这样想，毕竟这位嫌犯太可疑了，而大家见多了因为权势而导致正义不得伸张的案例，所以激愤是可以理解的。
　　最近关于这个案子的讨论太多，现在食堂电视又在重播当日庭审画面，引起不适，一时间参与讨论的学生不少。
　　
　　要是以前，夏双双肯定也会义愤填膺地参与讨伐，但今天她似乎在想其他事，整个人迷离恍惚，根本没注意到电视里的新闻。
　　夏双双不提新闻，林珂虽注意到了新闻，也没有漠视这事，但性格使然，不会在公众场合高声阔谈，苏云洲更不会了，所以他们几人都没说话，吃着饭，偶尔张口，说的也是学习上的事。
　　
　　砰——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凳子撞上桌腿的声音，挺突兀，林珂无意识扫了一眼，却看到了庄寒。
　　
　　原来庄寒也在食堂吃饭，并且离他们不远。
　　
　　林珂目光上移，落到庄寒的脸上，发现他面容紧绷，目光沉沉的，和平常的冷淡形象不太一样。
　　庄寒端着餐盘要去回收区，刚刚那撞出来的声响就是他起身太急导致的。
　　林珂注意到庄寒的餐盘还很满，只吃了几口的样子。
　　
　　庄寒也看到了林珂，只看了一眼，紧接着就收回了视线，顾自走了。
　　
　　“……”
　　
　　林珂目送他走向回收区，放下餐盘，走出了食堂。
　　她看了庄寒多久，苏云洲就看了她多久。
　　等林珂看不见庄寒了，苏云洲才开口说：“珂珂，你最近好像很关注庄寒……”
　　林珂几乎闻到了这句话中的酸味了，抬眸看过去，正要开口说话，夏双双突然插话道：“没有吧，珂珂越来越关注的明明是你。”她怅然若失，“以前珂珂和我待一起的时间最多，现在我得排你后面了。”
　　林珂：“……”
　　苏云洲微微一怔。
　　
　　“……没有的事。”林珂否认，语气并不坚定。
　　夏双双委屈地撅了一下嘴。
　　她表现得很委屈，苏云洲却心情大好，对庄寒的那一点醋意蒸发不见，眉间笑容异常明媚，像极了争宠成功的样子。
　　林珂：“……”
　　
　　她叹一口气，站起来，端着餐盘去回收区。
　　只片刻，苏云洲跟了上来。
　　
　　“珂珂，夏双双说的是真的吗？”他问。
　　“什么真的假的？”
　　“你现在最在意的人是我。”
　　
　　林珂：“……”
　　夏双双是这么说的么？她说的是“关注”吧？
　　请不要擅自改变用词。
　　




84.  林珂   林珂。

　　【林珂同学, 明天我的课结束后，请在教室等我一下，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林珂是在晚上收到这条信息的, 这是相对正常的一条信息, 在这之前还有几条怎么看怎么暧昧的信息，皆来自建筑结构课的孙教授, 她忍着把这位教授拉进黑名单的厌恶, 最终只是删除了这些信息。
　　以往她上这门课都会选择靠前的位置，因为这是她的短板，她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但收到暧昧信息后, 她毫不犹豫选择了最后排的位置, 并且在听完课后片刻不留离开了教室。
　　林珂没有按照信息上说的做留下来, 反而是庄寒留了下来, 不是故意的, 是因为睡过头了，一睁眼便发现教室只剩下了他和那位孙教授。
　　
　　他没有去看那位教授, 抓起自己的东西就要离开。
　　这时孙教授叫住了他。
　　
　　“你是庄寒同学吧？”孙教授推了推眼镜, 视线从镜片下射出来, 落在庄寒身上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庄寒脚步微顿，朝教授点了下头就漠然离开。
　　孙教授脸上浮现一丝不愉, 这一丝不愉使得他再次张开嘴时，嘴角的弧度略显冷硬，他开口道：“庄寒同学听说了那个富二代强|奸|犯的事吗？你怎么看？”
　　庄寒脚下一顿, 他抬头看台上的教授。
　　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说，再一次准备离开, 但在这之前，孙教授又开口了，他说：“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庄寒同学的父亲也曾被牵扯进一桩强|奸|案，而且是作为受害者亲自指定的嫌疑犯。”孙教授脸上表情不多，但能仔细品就能品出他的表情中带着一丝兴味，他说，“你父亲是去世吧？在去法院的途中遭遇了一场事故，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死在了事故中。”
　　“这个案件在你们那个小地方还挺出名，我前几日收拾旧报纸的时候看到了，报纸只报导到了车祸，却没有报导案件判决，所以——”孙教授推推眼镜，兴味地问，“你父亲是强|奸|犯吗？”
　　
　　指甲深陷掌心，疼痛却始终不曾抵达，庄寒已经被一波接一波的不堪记忆所淹没。
　　他的父亲是强|奸|犯，法院判决的。
　　
　　这个判决结果给他和母亲的生活带来的伤害之大，不，在他父亲作为嫌犯被抓之时，在他们的故乡，他们一家就没有任何立足之地，耻笑，谩骂，责怪，这些声音充斥着他的生活，一瞬间，一个幸福的家庭分崩离析。
　　因为他亲身经历过，所以当他母亲再也受不了抛弃他逃跑，他在最初的怨恨之后还是选择了原谅。
　　
　　但他知道他的父亲不会是强|奸|犯，他都始终相信他的父亲不会做那种事，不会！
　　
　　还有一个人也相信，那就是他的邻居何志。
　　
　　何叔是父亲的好友，他们曾一起出门打工，相伴多年，最不缺的就是信任。
　　何叔早年娶过老婆，但婚后没过两年老婆就因为上山挖药材失足跌落山谷而去世，之后一直单身。
　　父亲出事后，母亲受不了跑了，是何叔收养了他，给了他关怀。
　　他们搬离了村子，在多个城市流浪，最后因为他考上了A大才在A市定居。
　　
　　往事太不堪，他已经决定抛弃过往，一心一意向前看了，可是这个人……这个人偏偏……！
　　愤怒剧烈地冲击着他的克制力，就在庄寒忍不住要做点什么的时候——
　　
　　“珂珂，你好慢啊……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苏云洲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
　　
　　静默。
　　
　　过了一会儿，庄寒绷着脸走了两步，拉开教室门。
　　下一秒，他和林珂、苏云洲对上视线。
　　
　　庄寒表情数变，最后归于漠然，他问：“你们都听到了？”
　　林珂：“……”
　　她听到了，苏云洲没有。
　　
　　林珂本来已经离开教室了，但孙教授的短信始终在她脑海挥之不去，膈应得不行，于是她让苏云洲等她，自己则走回教室，想给这个孙教授一点教训，没想却在教室外听到了这些。
　　苏云洲是刚来的，他等她等太久等不下去了，所以也跑回来了。
　　
　　“听到了什么？我们只是刚来。”林珂说，“我落东西了，回来拿。”
　　庄寒面无表情，他看着林珂，半晌，收回视线，越过林珂走了。
　　
　　林珂没有去看他，而是看着孙教授，说：“教授真是博闻广识。”
　　孙教授推推眼镜，心情不错，说：“一般一般。”
　　这个反应多少让人不适。
　　这个教授总给人一股不适感。
　　林珂微微蹙眉，想到了什么，眨了下眼，换了个视野。
　　
　　她想给这个人一点小小教训，这是她之前就决定了的。
　　然而，当她视野一转，线团式的孙教授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没控制住表情，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
　　
　　两个线团。
　　他面前的孙教授竟然是两个线团。
　　相互重叠，混杂不堪，这个人……
　　
　　林珂恍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孙教授前后改变巨大了。
　　
　　有人侵占了孙教授的身体，并且主导了孙教授的意识。——她推测。
　　
　　她抬了抬手，无数线条朝她飞来，两个线团的都有，其中一个线团比较敏锐，似乎察觉到了不对，极力往后躲，林珂哪能让他得逞，张手一握，抓住了这个线团的其中一根。
　　是健康线。
　　
　　那线团惊恐后缩，不顾这根线，化成一道光，迅速逃跑。
　　他跑了，但这根线也断了。
　　
　　眨眼间，两个线团便消失了一个，另一个还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恍然不觉。
　　林珂将手放下来，视野调回正常状态。
　　一调回来，看见孙教授翻了个白眼，砸到在地，昏过去了。
　　
　　“咦？教授这是怎么了？”苏云洲惊讶。
　　林珂：“……”
　　
　　她低头看地上的教授，两秒之后又扭头看苏云洲，眼神充满暗示意味。
　　苏云洲：“？？？”
　　林珂的目光落在他的两只胳膊上，说：“我看你的两只胳膊还挺有劲儿。”
　　苏云洲说：“还行，但抱珂珂可以，抱大男人还差了点力气。”说着拿出手机，“手机还是拿得动的。”
　　说完用手机拨打了一通急救电话。
　　林珂本来想让苏云洲把教授扶到学校医务室去，见他打急救电话了，想了想，觉得送教授去医院更妥当，便没说什么。
　　
　　她守在教授身边，直到医院的急救人员赶来将教授带走。
　　
　　经此一事，林珂不由想到了最近上过热搜的那个强|奸|案，她在想，那个案子会不会也另有隐情呢？她并不是要为嫌疑犯开脱，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怪奇现象，所以多想一层是有必要的。
　　想是这么想，但她一介普通学生，能做的实在有限，既不能直接联系案件审理人，也不能见到嫌疑犯去探个究竟，只能等下一次开庭，看看情况。
　　她想看看下一次开庭，可她没想到，法院突然在网上公布，这个案子不再公开审理。
　　毫无意外，这件事再一次被闹上热搜。
　　
　　不再公开审理？
　　这是为什么？
　　
　　所有等着开庭的网友都疑惑不解，很多人觉得这是权势在发挥作用了。
　　但事实上没有阴谋，没有权势，只是异控局插手了而已。
　　
　　富二代的女朋友坚持认为自己的男朋友没有犯罪，并罗列出了自己男朋友近来的种种异状，孜孜不倦向公安部门陈情，一名异控局成员去警局向警方寻求合作时，很偶然地了解到了这件事，经验老道的异控局成员觉察出了异常，便插手了这个案子。
　　这就是事情经过。
　　
　　林珂得知这个案件不再公开审理，刚开始有点惊讶，但事后细细一想，觉得这和权势无关，毕竟这已经是煽动舆情的大案子了，相关部门不可能去公然挑战民意。
　　会选择不公开审理一定是有原因的。
　　或许……还真的别有隐情，而这份隐情还被注意到了。
　　这么想着，林珂倒是有点佩服注意到隐情的那群人了。
　　她相信那群人会公平公正处理这件事，便不再死盯这个案子。
　　
　　这天，林珂在电脑上练习作画，余光一瞥，瞥见旁边的一个礼品袋。礼品袋里装的是异控局的李局长送给她的《雪山日出》，那太珍贵了，她准备归还，但这些日子方怀师兄一直没来学校，异控局似乎一直处于忙碌的状态，她不便打扰就将这画搁置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异控局怎么忙成了这样？
　　林珂撑着下巴思索。
　　
　　异控局到底在忙什么呢？
　　外勤组一组的队长况江一想到这个问题头都大了，他们要忙的当然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处理污染源！
　　可最近A市出现的污染源太多太多了，简直源源不断！
　　
　　而且……他们还没有找到那个新出现的高等级污染源！
　　
　　异控局已经忙炸了。
　　上班超过36小时，刚刚处理完一个低等级污染源，况江终于撑不住了。他打电话回局里述职，完了准备回家躺一觉。他开着路虎慢吞吞地行驶在深夜的大街上，他强打精神，不让自己睡过去。
　　路灯冷寂，一个女孩子出现在他的视野。
　　
　　很熟悉。
　　是……林珂。
　　
　　深更半夜林珂在东城做什么？
　　况江疑惑，一个晃神，林珂已经从他的视野远去，并进了一栋废弃建筑。
　　
　　“……”
　　
　　况江刹了车，将车靠在路边，顺着林珂走过的方向跟了上去。
　　他来到林珂进去的废弃建筑，抬头一看，看见油漆斑驳的几个大字——阳光福利院。
　　这是一家废弃的福利院。
　　
　　他眸光闪烁，犹豫片刻，弄开坏掉的门锁走了进去。
　　他踩着院子里的杂草一路向前，周围静悄悄的，他的脚步声是唯一的响动，氛围所致，他的呼吸有点沉。
　　
　　院子里尚有路灯光照着，可福利院的住宿大楼没有，他不得不拿出手机打开电筒照明。
　　这是一家废弃了有几年的福利院了，墙体浮粉，在墙根落下一层□□。
　　宿舍大楼4层高，况江来到了第二层。
　　他试图寻找着林珂的身影，但暂时没有找到。
　　
　　前面有间屋子的门没有关，他一边思索着林珂进了那屋的可能性有多大，一边走过去。他没有莽撞地推门，而是借着手电筒的光，从裂开的缝隙往里面探看。
　　这一看让他呼吸骤停！
　　
　　他呆立在原地，手电筒几乎要从他的手中脱落。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正隔着门缝与他的眼相对！
　　
　　他吓了一跳，下一秒发现这双眼睛中没有光亮，也不会聚焦，仿佛只是仿真玩偶的眼睛。
　　
　　“呼——”
　　他呼出一口气，拿手电筒往旁边照了照，这一照却让他呼吸再一次骤停。
　　明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被惊到了！
　　
　　因为他看到了……“林珂”。
　　
　　很多“林珂”。




85.  突变   来得太快！

　　“阳光福利院, 一家财政困难以至于难以经营下去的福利机构，于五年前关闭，关闭时院内还有未成年孩子七人, 之后被全部转移到西城的小红花福利院。”
　　“这是个普通的福利院, 硬要寻找不普通的点的话，只能勉强找出一点, 那就是这个福利院距离林珂叔叔曾经的家很近。”
　　“再说林珂此人, 她早年丧父丧母，叔叔一家对她不算好，但她没有长歪, 学习优秀, 性格沉稳冷静, 为了脱离叔叔一家, 曾经吃过一些苦头, 但还是撑过来了, 现在在A大建筑系就读。”
　　“林珂身世清白，没有人动过她的档案信息, 她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A市市民。”
　　
　　深夜, 废弃的阳光福利院被异控局的人挤满, 此时福利院灯火通明，异控局的外勤人员在园内跑上跑下勘察现场。
　　作为第一发现者, 况江此时正在听下属汇报此福利院的相关信息，他一边听一边却在走神。
　　
　　他嘴里含着戒烟棒，目光不自觉地往身后的那间屋子里飘。
　　
　　17具, 他们总共在这间屋子里找到了17个栩栩如生但目光呆滞的“林珂”，它们有并非一模一样，而是存在些许差别, 具体体现在年龄上。
　　是的，这17个“林珂”有的年纪稍小，有的年纪大一些，跨度不大，几岁左右。
　　专业人员正在里面调查，但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里面的17个“林珂”都是人体，它们的身体构成都是人体组织，不是假货。
　　除了不会跑不会动，这里面的17个“林珂”竟然和异控局的贵宾林珂没有任何区别！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发现了这一现场的况江只觉毛骨悚然。
　　
　　“队长——”
　　尹良走过来，喊了一声，在况江抬头看他时，他轻轻摇了一下头。
　　况江瞳孔紧缩。
　　
　　他刚刚指派尹良去园内寻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不一样的林珂”，但尹良没有找到。
　　事实上他在发现这一现场的第一时间也找过一遍了，和尹良一样，当时他也没有找到。
　　
　　太奇怪了，他明明是跟着“林珂”进的福利院，为什么那个会走会动的“林珂”不见了？！
　　
　　难道他最初看到的那个“林珂”在他进入第二层时悄悄从楼道离开了，或者……混入这17个“林珂”当中了？
　　这么一想，况江的后背起了一层毛毛汗。
　　
　　他看向屋内，一一审视着那17个“林珂”，但没有一个“林珂”对外界有应激反应，它们只是一具具精良的空壳。
　　
　　“……”
　　
　　他揉了揉额角，觉得头痛不已。
　　他完全搞不清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福利院本身没有问题，林珂本人也没有问题，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出现这诡异的17个“林珂”嘛？！
　　况江简直想咆哮了。
　　
　　外面响起一阵车鸣，是基本不出外勤的李局和副局到了。没办法，涉及对人类相当重要的林珂，他们根本坐不住！
　　李局快步走进福利院的宿舍大楼，看见况江，眼神露出询问之意，况江指了一下身后的屋子，李局走过去，往里面一看，下一秒倒吸一口凉气。
　　毕竟是异控局的最高管理者，李局很快强行镇定下来，问况江：“调查出什么来了没有？”
　　况江摇摇头：“毫无头绪。”
　　李局沉默。
　　
　　外勤人员在几人身边来来往往，况江摘掉戒烟棒，斟酌许久，问李局：“要……通知林珂吗？”
　　况江说：“从肖恒那里得知消息，林珂现在人在A大寝室。”
　　李局和黄副局对视一眼，眼中皆出现一抹顾虑。
　　
　　沉思良久，李局还是点了一下头：“明天等她有空，约一下她。”
　　这里有17个“林珂”，他们不清楚它们和林珂有没有关系，但林珂关系到人类未来，异控局早已做出抉择，选择相信林珂，甚至依赖林珂，那么现在，他们决定信任到底。
　　当然，这对异控局来说，是一个冒险的赌注。
　　
　　林珂是在第二天早上下楼时遇到的况江，况队长最近在戒烟，平时戒烟棒不离手，这会儿手里也拿着戒烟棒，他看见林珂走出寝室，想到福利院里的那17个“林珂”，有点微妙。
　　他将一个早餐袋递给她，说：“给你的。”
　　林珂顿了一下才接过这份好意，问他：“有事吗？”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况江说，“我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
　　林珂：“……”
　　
　　夏双双在旁边哈欠连天，林珂分出一半早餐给她，自己留了一半，问况江：“去哪儿？”
　　况江道：“一家福利院。”
　　林珂察觉到况江语气沉重，思索片刻，回了一个“嗯”字。
　　
　　异控局不会平白无故来打扰她的生活，一定有相当重要的事发生了才会来找她，她是基于这一条才回答了这个“嗯”字。
　　
　　林珂问：“现在就走？”
　　况江说：“现在就走。”
　　林珂眉梢动了动——这么着急？
　　
　　她没有多问，和呈现半迷离状态的夏双双说了一声，在对方的反射弧反射回来之前上了况队长的车。
　　车子绝尘而去，夏双双眨了眨眼，终于有些清醒了。
　　
　　夏双双：？？？
　　
　　车上。
　　坐在副驾驶的林珂侧着头看旁边的况江开车，过了一会儿问：“……你多久没睡了？”
　　况江抹了一把脸：“别担心，我来之前眯过一会儿。”
　　林珂道：“让我不担心……这有点困难。”
　　她说，“老实说，我怕你会把车骑到护栏上去。”
　　况江：“……”
　　
　　“不会的。”他保证道。
　　事实证明他的保证还是值得一听的，这一路，他们无惊无险。
　　
　　林珂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面上不显，心底却有些惊讶，而当车子停在阳光福利院门前，心底的惊讶直接拔升到了顶点。
　　她从车上下来，扫视一圈，不动声色地问：“这里怎么了？”
　　况江没回答她，为她推开门，示意她往里面走。
　　一进门，数道目光朝她倾泻而来。
　　
　　异控局在阳光福利院建立了办公点，只为专门调查这些“林珂”，此时外勤组组员们看着林珂，表情各异。
　　林珂敏锐地品出了点什么。
　　她将疑惑埋藏起来。
　　
　　李局闻声走过来，跟林珂打了声招呼，按照惯例走完了寒暄的流程，这才回到正题上，询问她：“林同学，据我所知，你以前住在这附近，你了解这个福利院吗？”
　　林珂没有隐瞒，说：“以前和这个福利院的一个孩子挺熟的。”
　　是的，丑小孩就是这个福利院的。
　　李局诧异：“真的？！”
　　他有些激动地问，“什么样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林珂微微一怔。
　　她不知道丑小孩的名字，这也罢了，她竟然一直没想过要去问对方的名字，这不符合她的行动逻辑。
　　有点奇怪。
　　
　　她将这一丝违和感压下去，向李局形容了一下丑小孩的模样，李局听完非常诧异，因为在他掌握的资料中，阳光福利院的七个孩子中没有一个与那孩子相符。
　　“你确定你认识的孩子是这个福利院里面的？”李局长问。
　　“嗯。”林珂说，“我送过他回福利院，也见过这里的院长，很确定他就是这里的孩子。”
　　李局长：“……”
　　林珂：“……”
　　
　　两人掌握的信息显然匹配不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两人搞不清楚，没有他法，李局只能遣人再去做深入调查。
　　
　　暂且将这事儿搁一边，李局对林珂说：“林同学，我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
　　他做了个深呼吸，说，“还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珂：“？”
　　是看什么东西还需要做心理准备？
　　
　　她带着疑惑跟着李局上了楼，来到二楼，穿过走廊，停在一间屋子前。走在前面领路的李局往旁边让了让，使得林珂的视线可以畅通无阻，那一刹那，林珂僵在原地。
　　没有什么比突然间看见多个“自己”更有冲击性的了，这一刻，林珂终于知道李局为什么要她做好心理准备了！
　　她呆怔住，好几秒内没有任何反应。
　　几秒之后，她终于回神，沉着嗓子问：“这是……？”
　　李局摇头：“是况队长发现了这里，我们暂时还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局长解释的同时心底也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知道什么样的反应是真的，什么样的反应是装出来的，而林珂的反应是真实的，她是真的被这一幕震惊到了。
　　她应该不是弄出这些东西的参与者。
　　
　　这就很好，林珂的存在对于人类相当特殊且重要，他们希望林珂的背景是清白的，干净的，普通的。
　　
　　李局紧绷的心脏放松了一些，他将况江发现这一现场，以及异控局插手勘察的事说了，末了询问林珂：“在你看来，什么人会弄出这些东西呢？”
　　林珂茫然。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对方弄出这些东西的目的。
　　
　　她摇了摇头。
　　
　　李局微感失望。他们之所以带林珂来现场，就是寄希望于林珂能给他们提供一些他们查不到的线索，可现在……
　　
　　只能顺着那个丑小孩的线查一查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对林珂道：“感谢你特意来这一趟，我让人送你回学校。”
　　说完想了想，又道，“如果你想起了什么线索，还请联系我们。”
　　最后道，“我们找到线索，也会跟你联系。”
　　
　　林珂说“好”。
　　她再一次看了一眼屋子里的17个“自己”，莫名并不觉得害怕，只是有点有些怪异。
　　
　　异控局的人非常忙，所以林珂没有留在现场碍手碍脚，遵从安排坐异控局的车回学校。
　　走到半途，想起那幅要归还的画。
　　
　　她应该把画带来顺道还了的……
　　
　　算了，下次吧。
　　
　　异控局的人将林珂送回学校，车子刚开到校门口，林珂看见了正从学校里走出来的苏云洲，她略一迟疑，让车停下，自己就在校门口下了车。
　　苏云洲看见林珂就问：“珂珂，你出校过了？去哪儿了？”
　　林珂回想起自己在阳光福利院的所见所闻，觉得不宜宣传，便找了个借口。
　　苏云洲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见她这反应，反而激起了一点好奇心。
　　他倒是没有惹林珂的不快继续追问，只是目光追随着开车送林珂的那位异控局的组员，对方这会儿已经将车开远了，但苏云洲的视线毫无阻碍地一路追随，就像……就像视线附着在了那个组员身上一样！
　　他一边偷窥一边分神和林珂说话，两边都不耽搁。
　　
　　林珂并不着急回学校，她要去校外的小店买点东西，苏云洲一路跟着她，漫不经心地跟她闲聊着。
　　等林珂买好了东西，他又跟着她回去上第二节课。
　　
　　很巧，两人正好赶上了第二节课。
　　四十分钟后，下课铃响起，下课了。
　　林珂没有浪费这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从夏双双那里拿了上一堂课的笔记来抄，苏云洲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他不光看，还想出言骚扰一下，以证自己的存在感。
　　“珂珂，你知道吗？我感觉我今天……”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你今天怎么？”林珂随口问，问完发现苏云洲没回答，她抬起头来去看他，这一看便定住了。
　　她看见苏云洲的眼眸突然变色，黑色一点一点侵染他的瞳色，仿佛要将他的整个眼瞳染得漆黑！
　　这只是开始，不久，他的脸上也开始冒黑色的斑点了，黑色浓雾一样的东西从他的皮肤底下沁出来，随着这一变故的产生，周围的空间仿佛变得极不稳定，学生们齐齐停止了说话，大张着嘴，就像一个个坏掉的机器。
　　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四起，植物不断重复着四季枯荣。
　　
　　林珂想也没想，伸手抓住了苏云洲的一只手。
　　然而被她抓在手心里的并不是人体的质感，而是……一片虚无。
　　她明明抓住了，却好像什么也没抓住。
　　
　　黑色浓雾顺着她的手臂盘旋而上，将她整个手臂都淹没了。
　　但没有伤害。
　　
　　她能感受到黑雾的亲昵。
　　
　　“苏……云洲？”她唤了一声。
　　
　　声音被不断抖动的空间割裂，苏云洲却听见了似的，黑漆漆的双眸转向了她。
　　他看着她，静静地看着。
　　
　　许久，他缓慢地将她伸出手，缓慢地触碰到了她的肩，缓慢地将她拉向自己的怀。
　　“珂珂——”
　　他喊她的名字。
　　
　　下一秒，整个人化作黑雾，紧接着消失不见！
　　风停了，云散了，植物恢复了秋季该有的模样，学生们像是什么也没察觉，聊天的聊天，看书的看书。
　　
　　苏云洲消失了。
　　林珂试图拉住他，但没有拉住。
　　
　　“珂珂——”
　　“我感觉我今天比昨天更喜欢你。”
　　这是苏云洲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86.  信息   天外来信。

　　苏云洲消失了。
　　不是失踪, 而是消失了。
　　
　　“苏云洲？那是谁？”这是夏双双在听到林珂提起苏云洲后的反应，这个反应就和当初林珂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同学中还有一个叫苏云洲的人差不了多少。
　　林珂没料到夏双双会是这种反应，微微一怔, 紧接着她便发现不止夏双双, 建筑一班的所有人都忘记了苏云洲的存在。
　　“……”
　　
　　林珂上“建设杯”的官网查询她的报名表，发现自己的组员一栏没有了苏云洲的名字, 再一看报名要求, 组队这一条要求变了，变成了可单人参加。
　　“……”
　　
　　林珂确认了，苏云洲消失了, 非常彻底地, 不留痕迹地消失了。
　　他的存在就好像是她做的一个梦, 一个把她欺骗过去了的梦。
　　
　　但——只是“好像”。
　　她知道苏云洲真实存在过。
　　
　　她的课本里还夹杂着苏云洲给她剪的纸兔子, 它就是苏云洲来过她的世界的证明。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云洲怎么会消失呢？
　　林珂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本不应该去纠缠一个来了又走了的过客, 就好像苏云洲突兀地出现在她的世界时，她并没有去深究他出现的原因, 而是顺其自然地接受了一样, 她本该如此的, 这才是她的性格。
　　在苏云洲消失时，她的确试图这样做。
　　然而, 苏云洲总是不受控制地跑到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刷着存在感，扰得她心绪不宁。
　　
　　——珂珂。
　　——珂珂。
　　——珂珂。
　　
　　有时晃神, 她仿佛能听见对方喊她名字的声音。
　　
　　没有了苏云洲，生活还得继续。
　　
　　“珂珂，回来帮我带个面包嘛~”天气渐冷, 起床逐渐变得困难，夏双双就是一个起床困难户。
　　但今天早上她没课，起不来也可以理解。
　　只是她以前是非常注重三餐饮食的，现在却变得有点得过且过非常随便了。
　　这段时间她都没什么精神，原因是——
　　
　　“方杰最近在忙什么呢？他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上课了吧？”夏双双偶然提起过这事，在心神不宁的状态下说的。
　　——她似乎还陷入了某种感情中却不自知。
　　这是林珂猜测的。
　　
　　林珂看一眼床上的小鼓包，沉默两秒，低声回了一句“嗯”。
　　她收拾东西走出寝室，下了楼，走出女寝大厅，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
　　
　　她静站了一会儿，怔愣一下，这才抬步离开。
　　——往常她经常会在女寝楼外“偶遇”某人，可这一次她却没有见到人。
　　虽然没有见到人，她却习惯地等着对方了。
　　
　　“……”
　　
　　林珂去第二教学楼上课，结束后准备去超市给夏双双买面包，可还没走到超市门口就接到了夏双双的电话。
　　“珂珂，你不用给我带面包了，我现在不在寝室，在医院。”夏双双在电话里这样说，语气还算轻快。
　　林珂默了默，问她：“医院？”
　　夏双双解释：“你去上课后我下床上洗手间，结果脚滑从床上摔下来了，脚折了。”
　　林珂嘴角一抽。
　　
　　A大宿舍的床和电脑桌是连一块儿的，床在上面，电脑桌在下面，下床需要下爬梯，林珂一直认为一个成年人不可能下个爬梯都会摔跤，夏双双刷新了她的认知。
　　她的心情难以言喻，问她：“……你在哪个医院？”
　　
　　接完电话，林珂不去超市了，改出校门搭车去医院了。
　　夏双双的这一摔摔得不轻，需要动一场小手术，再住院观察一周，此时她已经住进病房里等待动手术了。
　　311，这是夏双双在电话里说的病房号，林珂一路寻去，去了病房所在的楼层，却注意到这一楼并没有骨折患者，她怀疑是夏双双说错了病房号，或者自己一时走神听岔了，正要打电话再问问，忽然有人从身旁的病房走出。
　　林珂余光一扫，与那人对视上，两人都有些惊讶。
　　
　　是庄寒。
　　
　　“……”
　　“……”
　　
　　林珂打量着庄寒，想看看他是不是生病了，庄寒解读出她的目光，张口欲解释，但从病房出传出的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
　　“止疼针……咳咳！给我止疼针，疼死我了……”
　　病房里，一边咳嗽一边抱着被子打滚的男人神色恍惚地叫嚷着。
　　林珂往里面看了一眼，听得庄寒道：“那是我叔叔。”
　　他又说，“我没生病，是我何叔生病了。”
　　说着走向了护士站。
　　陪伴他多年的叔叔何志突然被查出绝症晚期，现在每天都很煎熬。几个小时前叔叔打过止疼针，这会儿药效过去，又开始喊疼了。
　　他按了呼叫铃想让护士来看看，但估计护士很忙没能及时来，所以他打算去护士站叫人。
　　
　　林珂听了这话有些感慨，不由多看了病房里的男子两眼，后者疼得厉害，心里还憋着怨怒，所以一边喊疼一边前后不搭地骂着人。
　　林珂听了一会儿，严重怀疑这位病人的精神也不太健康。
　　
　　庄寒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护士。护士大步进了病房，弯腰问了病者几个问题，何志一个没答，枯瘦的手抓住年轻护士的手腕，嘴里一通胡言乱语，没什么逻辑，个别词汇不堪入耳。
　　庄寒皱了皱眉，冰块脸上出现一抹不自在。
　　
　　护士倒是没跟生病的人计较，查看了病人的情况，安抚了对方几句，拒绝了对方要止疼针的要求后走了。
　　林珂已经在这里站了一阵了，没打算继续待下去，准备跟庄寒说一声后离开。
　　她已经看出来了，她的确走错方向了，夏双双不可能住在这一层。
　　
　　她喊了庄寒的名字，刚要提要走，病床上的何志却突然扭头发现了她。
　　他看着她，眯着眼好像在辨认她是谁。
　　他似乎要笑，却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而导致脸庞扭曲：“你……噗，你还是来了……”
　　
　　林珂偏了偏头，与这个男人对视。
　　
　　“装着清高，但其实骨子里就离不开男人……咳咳！”何志怪异又扭曲地一笑，“你是，她是，所有女人都是……咳咳！”
　　“何叔！”
　　庄寒呵斥了一声，但没有用，病床上的男人突然神情激愤，什么也听不见，咳得撕心裂肺的同时不忘叫嚷：“明明是你勾引的我，你情我愿的事情，事后却要告我强|奸，咳，妈的，不要脸！”。
　　庄寒本要阻止他说胡话，却在听到“强|奸”一词后鬼使神差地停止了阻拦的动作。
　　
　　何志可能真的不止得了绝症，脑子也许也已经坏掉了，说出来的话严重缺乏逻辑。
　　“妈的！你告啊！咳咳！你特么去告啊！看你能不能判我的刑！”
　　他死死盯着林珂，盯着盯着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你……你一个小学老师，裙子穿那么短，是想骚给谁看？”
　　他俨然把林珂错当成了别人，“没错！是你勾引的我！咳咳！是你！”
　　
　　他的话虽然没啥逻辑，但话里话外对女性的恶意却很难掩饰。
　　让人不适。
　　
　　这时庄寒脸色骤变，原因是听到“小学老师”一词。
　　是的，将他父亲、将他整个家庭拉入地狱的那个案子就是一个强|奸|案，而受害人就是一名小学老师。
　　何志的胡言乱语踩中了那个案子的两个重要关键词。
　　
　　庄寒看向病床上那个收养了自己，陪伴自己许久的男人，脸上慢慢浮现出悲痛，不堪，以及……些许怀疑。
　　
　　林珂没有注意到庄寒，她在听到这里之后，心里隐约浮现出一个大胆的联想。
　　她最近遇到的让她感到不适且对女性抱持狩猎态度的人不多，附身在孙教授的那个污染源算得上一个。
　　为了验证自己的联想，她将视野换了个模式。
　　下一秒，何志在她眼里变成了一个线团。
　　
　　一个……缺少了健康线的线团。
　　
　　她的联想成真了。
　　
　　这个男人正是曾经俯身在孙教授身上的那个污染源，证据确凿。
　　
　　“庄寒，你的这位叔叔是突然生病……的吗？”林珂扭头想问庄寒，却发现庄寒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她怔了一下，回想起她在教室外偶然听到的关于庄寒父亲的那个案子，又想起何志刚刚的胡言乱语，难道……
　　她惊诧不已，嘴巴微张，失了言语。
　　
　　难道庄寒在怀疑何志是多年前拿起强|奸|案的犯人？
　　这……
　　
　　林珂不知道庄寒为什么会突然怀疑何志，但如果他的怀疑是真的，那何志岂不是曾经犯了案然后拿庄寒的父亲顶罪？
　　林珂并不知道何志收养了庄寒，不然还得加一条，犯罪后拿庄寒的父亲顶罪，然后收养了庄寒，装作大善人一样养着庄寒。
　　如果是这样，那也太扭曲了！
　　
　　林珂走神两秒，看见庄寒走过去给病床上的何志掖了掖被子，沉着嗓子低头问：“何叔，我……”他盯着何志，“我从来不知道你和一个小学老师好过，那是……”庄寒几度无法顺畅说话，“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何志神志不清，并不接话，只是一个劲地乱骂人。
　　林珂听得直皱眉，心里默念了一句：说人话。
　　下一瞬，何志突然逻辑清晰地开始倾倒他的……犯罪经历。
　　
　　他年轻时候家里穷，他不满自己的出身，不止一次幻想能够重新投胎，投到一个好家庭里去，有一天，他的幻想给他带来了一件礼物——他发现他能灵魂出窍附身到别人身上。
　　发现这个能力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强|奸了村里的小学老师，他怕自己出事儿，所以是附身到自己的好兄弟身上做的这件事，他一直嫉妒兄弟家庭美满，这样一来，还能让自己兄弟去蹲大牢，岂不美哉？
　　最终他的心愿超标达成，他的兄弟不仅冤死了，老婆也跑了。
　　这是他迈向美好人生的第一步，他得好好纪念一下，于是他收养了兄弟家的孩子。
　　他每日看着那孩子把自己当成恩人一样，心里快意得很。
　　
　　他带着那件纪念物走南闯北，附身过许许多多的人，体验过各种各样的人的人生，体验完了富人生活，又去体验学者生活，美滋滋。
　　他最爱的就是顶着形形色色的壳子去狩猎女性，爽！
　　
　　“最可笑的就是那个姓庄的小子，认贼作父还那么真情实感，实在搞笑！”何志回味着自己的人生，陶醉不已，完全忘了“姓庄的小子”就在他旁边，手上青筋暴起。
　　“姓庄的都是傻子，老的是，小的也是，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何志病得相当严重，说了这么多话，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嘴上猩红，那是血。
　　“我不想死！我不会死！我不能死！美好的未来还在等着我，我……咳咳！”
　　
　　何志大声咳嗽着，咳得整个人拱起又落下，咳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只干瘦虾米。
　　这一次，咳嗽来得格外汹涌，他甚至无法再说话，只一个劲咳嗽。
　　他伸手去捂自己的嘴，想把咳嗽压回去。
　　
　　“咳！咳咳！！”
　　他每咳嗽一次，都带动着手颤动一次，颤动着颤动着，有什么东西被抖落了，一粒一粒的，像沙子一样，于此同时，他的手变得斑驳不堪，就好像……
　　不，不是“好像”，是真的！
　　他的手一点一点沙粒化了！
　　
　　林珂立马就发现了这一异常，诧异之下视线稍一偏移，看到了面容漠然的庄寒。
　　此时的庄寒的身上已经找不到愤怒的痕迹，只有深不见底的漠然，但林珂知道，他是愤怒的，怒不可遏！
　　
　　何志的手掌消失了，变成了沙子，紧接着是手腕、小臂、肩膀……速度很快！
　　他的神智恢复了一点，察觉到自己的小半边身子都要沙化不见，惊恐地瞪大了眼。
　　
　　何志不可能自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是有人对他做了这种事，而做这件事的人……
　　林珂将目光锁定在庄寒身上。
　　
　　应该是庄寒。
　　
　　庄寒是污染源。
　　
　　虽然没有证据，但林珂觉得自己猜得没错。
　　
　　“庄寒——”她唤了一声。
　　庄寒没应声。
　　林珂眸光闪烁，没有再喊他。
　　亦不再试图阻止。
　　
　　何志一点一点地“变少”，就在他还仅剩一半之时，沙化停止了。
　　虽然停止了，但何志并没有死去。
　　
　　庄寒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骗了自己好多年的男人。他的眼底一片幽深，所有的感情被他压缩其中。
　　“何志——”
　　“我想你死。”
　　“但你不能死。”
　　
　　说着，他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关掉了录音键，亲眼看着录音文件存进手机里。
　　他要还自己父亲清白，所以何志不能死。
　　
　　这一刻……他真的……等了好久好久。
　　
　　叮——
　　林珂听到自己的手机信息音响了，她没有去看信息，而是先关掉了录音键。
　　是的，就在刚刚，她也录音了。
　　
　　她看着录音保存进文件中，这才切进信息里。
　　
　　【珂珂，等我。】
　　一条没有发信人信息的信息出现在她的手机中。
　　她手一抖，冥冥之中她知道这是谁发来的信息。




87.  二号   二号污染源和“林珂”。……

　　某人以前废话那么多, 现在却变得这么少了，留下这一句之后就又消失了，实在气人。
　　林珂握着手机的五指一紧, 接着又慢慢松开, 就像心底紧绷的那一根线松开了一样——苏云洲还在，没有消失。
　　
　　幸好。
　　
　　虽然表情不显, 但她的心底的确松了一口气。
　　她……不想苏云洲从她的世界中消失。
　　刚消失那会儿苏云洲就影响到她了, 现在苏云洲又出来刷了一把存在感，这种感觉就变得更明显了，让她清晰地意识到……她在意着苏云洲这个人。
　　非常。
　　
　　她不由想起了陷入恋情不自知的夏双双, 难道……自己也和夏双双一样？
　　林珂：“……”
　　
　　心情微妙。
　　
　　林珂走了一下神, 手机屏幕因为无人操作而自动黑屏, 某人的笑脸却清晰地闯入她的脑海, 让她心跳略快。
　　
　　砰——
　　撞击声在病房中响起, 林珂回神, 看向声响的源头，发现是庄寒不小心碰倒了病床边的水杯, 导致水杯掉落在了地上。
　　
　　看到庄寒, 林珂感觉自己又被拉回到了冷肃的氛围中, 苏云洲暂时从她的脑海中离开了。
　　林珂和庄寒不算熟悉，但就算庄寒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在了解到他的故事之后，是个人就很难不对他产生同情。
　　林珂完全能想象他在父亲出事后会遭遇多少人情冷暖，更可恨的是, 这场悲剧的创造者竟然就是身边人，这如何让人不愤怒？！
　　所以，她在看到庄寒处罚何志时并没有阻止。
　　
　　庄寒看起来相当平静, 但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这只是假象，他这虚假的平静之下流动着的是勃然怒火！
　　何志已然吓坏了，尿骚味在病房中蔓延开来，仅剩下的一颗眼珠子瞪得几乎脱眶而出了，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缺失的身体部位疼，内部病变坏死的内脏也疼，他意识回笼，再也忍不住，疼得毫无尊严地打滚。
　　庄寒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内心的愤怒并没有因为他这凄惨模样而被抹平。
　　不够！
　　远远不够！！
　　
　　伪装的平静被割开一个小缺口，汹涌的怨怒破口而出，病房的窗纱无风自动，玻璃因为变形挤压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令人牙酸。
　　
　　林珂不止一次目睹污染源暴走，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庄寒将要失控，她蹙了蹙眉，喊了一声：“庄寒——”
　　声音不大，但语气比上一次要重。
　　
　　庄寒是个克制的人，虽然是污染源，但他的经历淬炼了他，使得他长成了一个内敛到了极致的人，精神之强大，远胜于常人。
　　在听到林珂的声音的几秒之后，窗纱停止了飘动，窗户中止了受刑之旅。
　　庄寒看一眼林珂。
　　那一眼是淡然的，没有容纳太多的感情。
　　他应该明白林珂看出了他身上的异常，但并没有试图辩解。
　　
　　他看一眼林珂，一眼之后收回目光，抬步踏出病房。
　　在他离开病房的那一瞬，无数粒子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迅速在何志身上重组，很快，何志消失的半边身体又回来了。
　　但何志顾不上喜悦，越发加剧的痛症朝他袭来，他顾不上其他，只会嚎叫。
　　
　　林珂对他可同情不起来，看一眼庄寒离开的方向，思索片刻，也走了。
　　她心不在焉地拿出手机给夏双双打电话，问病房号，几分钟后她下到住院部第2层，找到了夏双双。
　　被摔瘸了一条腿的夏双双现出了她的咸鱼本体，窝在病床上，双目无神，看见林珂来，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珂珂，我要无聊死了，嘤。”
　　林珂：“……”
　　
　　同一时间，留守在异控局总部的黄副局接到了一下属的汇报，关于二号污染源的。
　　“二号污染源短暂暴走过，据监控他的人回报，他似乎与他的监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以至于短暂失控过，所幸他及时收手。”
　　“有几个人看到了他的暴走，问题不大，已经有人去处理这件事了。”
　　黄副局闻言眉心一跳：“二号？！”
　　他语气惊讶，因为二号污染源是异控局备案上的三个极危污染源中精神相对最稳定的一个，暴走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的危险程度之所以排在三号季青昀前面，是因为局里评估他的经历比三号不幸得多，认为他一但反弹，产生的危害或许高于三号。
　　但这些年来，二号污染源的确很少暴走，很是省心。
　　黄副局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疲累：“最近麻烦怎么一个接一个……”
　　
　　异控局最近遇到的事是自成立以来最多的，一来冒出来的污染源越来越多，还产生了一个未知的高等级污染源，二来发现了是十七具神秘的空壳，并且牵扯到了人类的救世主，这些问题都还没解决，现在连他们认为最省心的二号污染源也开始异动了！
　　想到这些，黄副局这心里头觉得很是不安。
　　他做了个深呼吸停止胡思乱想，道，“二号的精神一向较稳定，他现在出现了反弹的征兆，一定不能忽视，如果他彻底暴走了，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所以——”
　　他问汇报者，“二号现在正在做什么？”
　　***
　　庄寒从一家黑网吧的后门走出，拐进了一条暗黑的巷子，走了没两步，见前方出现一人。
　　那人并不是路过，目标就是他，看见他便朝他笑。
　　她来到他的面前，笑容灿烂。
　　
　　“哥哥，我看到你在病房中的精彩表现了，我知道，你的愤怒并没有停息，所以——”为他而来的女孩子笑着说，“刚刚为什么要收手呢？”
　　她疑似话唠，话匣子一打开就受不住了。
　　
　　“哥哥，你的愤怒还是太狭隘了。”她这样评判庄寒，并且质问他，“你只恨病床上的那个人吗？”
　　
　　她的质问远不止如此。
　　
　　“当年欺负你的愚蠢的乡民们呢？”
　　“当年给你父亲判刑的无知的执法部门呢？”
　　“当年看了你父亲的报导，高喊着强|奸|犯的儿子长大了肯定也是强|奸|犯的那些人呢？”
　　“你不恨吗？”
　　“你确定你不恨他们吗？”
　　“我能感觉得到，你的能力十分强大，你能做到的远不止刚刚那种过家家的程度，为什么不更随心所欲一点呢？”
　　
　　她眨了一下眼，目视着庄寒，眸色瞬变，变成了暗红色。
　　那一双眼仿佛带着魔力一般，吸引着人朝她的眼睛看去。
　　庄寒果然被她吸引了，与她对视上。
　　
　　她看着庄寒，朝他伸出一只手，笑嘻嘻：“哥哥，你想报仇吗？向更多更多的人报仇，这是你应该做的，而我——我会帮你的。”
　　
　　庄寒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人。
　　这人拥有一张让他非常熟悉的脸，具体来说就是A大现任校花的脸，就是他的同学林珂的脸。
　　但——
　　他抬眸对其对视，眯了眯眼，张口就问：“你是什么东西？”
　　这人不是林珂。
　　
　　面前之人怔愣一瞬。
　　庄寒盯着她变色的眼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抬起手，却不是要握她的手，而是非常精准地、冷硬地……插|进了对方的眼中。
　　“别对我施放奇怪的东西。”说着，将满是血液的手指在对方的肩膀上揩了揩。
　　他插着兜，转身冷漠离开，对面前之人的煽动无动于衷。
　　
　　“林珂”：“……”
　　
　　“噗。”“林珂”笑出了声。
　　她双眼被毁，却没有叫喊，现在顶着两个破损的窟窿，仍然非常从容。
　　她用手捂住了眼，只过了一小会儿，双眼便恢复正常。
　　
　　她小跑着追上庄寒，兴致越浓：“哥哥，你是不是能分辨普通人和非普通人？”
　　闻言，庄寒眸光闪烁。
　　他的确能分辨。
　　
　　所以他在看到“林珂”时才知道此“林珂”非彼林珂，在他眼里，林珂只是普通人，而这个“林珂”不是。
　　他也一直知道何志不是普通人，因为自己也不普通，所以他没有拆穿过何志，却不想何志的能力竟然是附身，而且害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哥哥，我对你的这一项能力很感兴趣，非常感兴趣！”“林珂”伸手去拉庄寒，但被庄寒避开了，她不以为意，她将手背在身后，说，“我跟你实话实话吧，我有一个伟大的构想，你的能力能够帮助我，我们一起合作吧！”
　　“伟大的构想？”庄寒斜眼睨她，“什么伟大的构想？”
　　“林珂”甜甜地笑，格外地天真无邪：“就是挑起世界大战呀！”
　　“A市是我的第一个战场。”她说，“哥哥，你想象一下，还有比死亡更愉悦身心的事吗？血流成河，尸积成山，哇，好美……”
　　话还没说完，再一次被庄寒插|爆了双眼。
　　“林珂”：“……”
　　
　　庄寒停下脚步看着她，冷冰冰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离我远一点，我对你的伟大构想一点也不感兴趣。”
　　“林珂”顶着两行血泪，偏了偏头：“为什么？我能嗅到你心底的黑暗，为什么不随心所欲释放它们呢？为什么呢？”
　　庄寒没解释，绕开她走远。
　　
　　为什么呢？
　　他的确不是什么大善人，经常萌生破坏欲。
　　但他克制住了，就算很辛苦。
　　
　　因为他虽然对这个世界有恨，却也不想由自己的双手制造出跟自己一样的受害者，别人要怎么做他管不着，但他自己不想这样。
　　这就是原因。
　　
　　另一边，异控局总部。
　　汇报者正在跟黄副局汇报：“二号污染源他去了一趟网吧，从里面出来后，他……遇到了林珂。”
　　——是的，被异控局忌惮的二号污染源正是A大建筑一班中籍籍无名的庄寒同学！
　　
　　汇报者仍在汇报，语气有点飘：“二号污染源之前在医院也遇到了林珂，当时他们的相处是非常普通的，但现在，他们之间的互动有点……微妙，而且……林珂的行为举止好像也有些异常。”
　　
　　异控局派出去的监视者并不是贴身监视，他们无法听清被监视的对象在跟人聊什么，但通过工具，他们能看清被监视的人和其周围的人。
　　
　　“互动微妙？”黄副局问。
　　汇报者答：“二号污染源插爆了林珂的眼睛。”
　　黄副局：“……”
　　汇报者补充：“两次。”
　　黄副局：“……”
　　
　　“林珂的行为举止异常？”黄副局又问。
　　汇报者道：“呃，林珂笑了。”
　　黄副局：“……”
　　那的确相当异常，因为林珂一般是不笑的。
　　
　　黄副局没有觉得这两条信息好笑，他皱眉思索。
　　
　　忽然间，他想到了阳光福利院里的十七具“林珂”壳子，以及况江曾经提到过，他见到了一个会走动的“林珂”！
　　他激动喊道：“让人拦住那个林珂！”
　　
　　




88.  想念   非你不可。

　　即使异控局立即出动了, 但还是晚了一步，“林珂”消失了，化作一团暗红色的雾, 只一眨眼的时间便消失了。
　　他们扑了个空, 却与另一队正在执行任务的异控局成员撞上了。
　　一个正在执行新的高等级污染源的搜寻任务的外勤人员队伍。
　　
　　“这个人不是林珂，她是最近新出现的那个未知的高等级污染源, 证据是, 监测设备显示新的高等级污染源跟二号污染源待在一起过。”
　　可惜的是，监测设备的监测有延迟，执行搜寻任务的外勤组人员得知信息赶过去的时候也没有与任务目标碰上面。
　　“这个新高等级污染源具有空间转移之类的能力。”事后异控局这样总结道, “这就可以解释得清, 为什么况队追着她进的阳光福利院, 却转头就跟丢了她。”
　　“这个污染源跟阳光福利院存在未知关系, 不然也不会去往已经废弃的阳光福利院, 具体是什么关系, 这需要我们进一步去找寻答案。”
　　“这个污染源以及阳光福利院里的十七具人体空壳都和林珂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这也需要我们去寻找答案。”
　　“新的污染源接触二号污染源做什么？偶然？还是有所筹划？她的危险度如何？这些我们都要搞清楚。”
　　“还有, 这个新的污染源为什么不能被监控设备精准定位, 是不是因为她不在居民系统中？这一点切不可忽视。”
　　
　　在异控局总部会议室中, 与会人员就新的高等级污染源展开了一个严肃会议，在会议上提出了诸多疑问, 并针对新的高等级污染源做了一些布置。
　　这种严肃氛围波及不到身为普通市民的林珂这边，这时候她正在医院里陪伤患夏双双同志。
　　此时林珂拿着热水瓶走出了病房，准备去往茶水间补给一下热水。
　　茶水间就在同一楼层的走廊尽头, 不远，一出门就望得见。
　　事实上林珂不仅望见了茶水间，还望见了正在茶水间里接水喝的某位肖姓同学。
　　没错, 就是肖恒同学。
　　
　　林珂已经在异控局的坦诚之下知道肖恒是苏云洲的长期监视者，但现在苏云洲已经消失，并且存在的痕迹也被抹消了。
　　看到肖恒，林珂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苏云洲，她神色恍惚地来到茶水间，随口问肖恒：“你在这里做什么？”
　　肖恒看见林珂并不惊讶，朝她龇牙笑，大大方方地说：“能做什么？执行任务呗。”
　　林珂眉梢动了动，怀着微妙的心情多问了一句：“什么任务？”
　　肖恒道：“你不是知道吗？自然是监视一号污染源的任务啊。”
　　因为异控局已经跟林珂翻牌，所以尽管他是一个潜伏者，但这会儿其实已经是个浮到明面上的潜伏者了，并没有隐瞒的打算。
　　“一号污染源？”林珂的心头因为他的话被触动了一下。
　　
　　她知道异控局是把苏云洲列为一号污染源的，难道……？！
　　
　　“你还在监视苏云洲？！”一向淡然的她此时的语气却有些急促。
　　“苏云洲？”肖恒恍惚了一下，茫然问，“那是谁？”
　　林珂：“……”
　　
　　静默。
　　
　　两秒之后，林珂面色怪异地问：“你也不知道苏云洲？”她直视着肖恒的双眼，问，“那你在监视的一号污染源是谁？”
　　“啊？一号污染源不就是……”肖恒张口就要说出一号污染源的名字，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走神了一瞬，回神之后语气肯定道，“一号污染源就是一号污染源嘛！”
　　林珂：“……”
　　
　　她现在可以肯定了，苏云洲在异控局众人意识中消失了，但“一号污染源”这个概念没有消失。
　　而且异控局认为“一号污染源”还在正常活动着，他以概念的模式活在异控局的意识中，以此来避免和苏云洲深度联系的那些人集体逻辑崩盘。
　　这竟然也是可行的吗？
　　有点奇怪。
　　
　　说不清是不是失望，林珂抿了一下唇，走到接水口前接水。
　　接完水回头一看，发现肖恒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守着一个虚拟形象执行任务去了。
　　
　　林珂垂眸，遮住眼中情绪，提着热水回到病房。
　　一进病房，看见夏双双状态大变，一扫先前的咸鱼状，一个人捧着手机精神奕奕。
　　林珂挑了一下眉，不待问她发生了什么，前咸鱼女士就自动坦白道：“珂珂！你来得正好！我在网上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正想跟你分享！”
　　林珂嘴角微抽，不是很感兴趣：“又是哪个明星的事？”
　　“不是！是……”夏双双卖了个关子，“你看一下热搜最爆的那条就知道了！”
　　林珂没打算去看热搜，但夏双双的下一句话让她改变了她的主意，夏双双道：“妈的！那个人渣！怎么配做人！蛆虫一样的家伙！”
　　林珂默了默，将热水瓶放下，拿出了手机。
　　
　　#一个强|奸|犯的自述#
　　她一眼便看到了热搜上的这个词条。
　　
　　强|奸|犯？
　　一瞬间，林珂想到了庄寒，以及庄寒录下的那段录音，难道……
　　
　　她点开词条，那一刹那，一张熟悉的面孔闯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是她不久前才看过的人，正是庄寒的那位叔叔。
　　
　　【我叫何志，今年43岁，是一个强|奸|犯。】
　　有人发了这一条博文，并配了照片，且附带了一条录音。
　　
　　是的，就是庄寒录下的那一段。
　　
　　如此恶行，引起的关注可想而知。
　　这条博文只发出了一个多小时，底下的评论却直逼六位数，其中两种评论最多，一是骂人的，二是对这件事的真实性的质疑，因为这条让人生理不适的录音里面涉及到了一点——附身。
　　
　　附身？
　　这也太玄幻了！
　　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因为这事儿，热搜上还衍生出了一条热词——
　　#我身边的超自然事件#
　　
　　在这条热词底下，许多人发表了他们曾经遇到过的超自然现象，并认为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不符合科学理论的东西的。
　　
　　夏双双是认为何志就是个人渣的那一派，她曾经在电影院目睹过季青昀施放的泡泡，都亲眼目睹那种东西了，附身什么的接受起来一点也不困难好吧！
　　“我好想砍死这个人渣，呕！”夏双双骂骂咧咧，重点不在附身这个超自然现象上，而在何志本身上面，她实在看不惯何志，想拉林珂跟她一起骂，“珂珂，你听完录音了吗？有没有被这个人恶心到？”
　　“这条博文是突然在热搜榜上冒出来的，应该是哪个受害者弄到了这些东西，然后发博买的热搜。”夏双双义愤填膺，“这条蛆真是害人不浅！”
　　林珂眸光闪闪，“嗯”了一声。
　　何志的确害人不浅，罪当万死。
　　这一点，她万分赞同。
　　
　　她没想到庄寒拿到录音后竟然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披露何志。
　　虽然没想到，但是可以理解，毕竟庄寒需要一个宣泄口，来宣泄他这么多年来的怨怒。
　　
　　林珂本来想把自己的那份录音发送给异控局的，但现在不用了，异控局估计已经知道了。
　　
　　异控局的确知道了，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涉及附身，异控局和公安部门交接后取得了这个案子的调查权。
　　因为走程序花了一点时间，当异控局的人查到何志，带着人来到医院时却发现何志的病房外闹成一团。
　　
　　“怎么回事？”异控局的外勤人员拉住病房外的一个围观观众问道。
　　观众道：“有人持刀伤人咧！里面有个男的的那个被人砍断了……”
　　
　　原来，有个曾经受过何志的侵害的女孩的父亲正好在这一层住院，那人看到了微博，认出了何志，想也没想便拿着水果刀冲进何志的病房，砍掉了何志的下|身。
　　
　　活该。
　　
　　何志没死。
　　现在，他要被异控局接管了，拖着一身的病痛，以及……残破之身。
　　
　　活该。
　　
　　随着何志被异控局带走，网络上关于他的热词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超自然事件的那条热词，这是因为异控局插手管理了。
　　林珂发现了这两条热词的消失，她反而安心了，因为她知道，这是异控局的人来了。
　　
　　夏双双的手术在一天后做了，没什么风险，做完观察了一天就让回家养着了。
　　出院的那一天出了个大太阳，这让即将入冬的A市又回暖了一波。
　　林珂去接夏双双出院，走出医院大门，被阳光一照，她恍惚了一瞬。
　　
　　她听见了手机信息提示音，拿出来看了看。
　　
　　又是一条无发信人的信息。
　　
　　是……苏云洲发来的。
　　
　　【珂珂，我想你了。】
　　
　　那一刹那，潮流一般的寂寞忽然淹没了她，阳光很暖，她却觉得差了点什么。
　　有些人离开的时候她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缺，但偶尔一想起，却觉得……
　　没有这个人，不行。
　　
　　“珂珂？”身边的夏双双疑惑问，“怎么不走了？”
　　林珂回神，抿了抿嘴唇，低声说：“我生气了。”
　　夏双双：“……啊？”
　　
　　因为某人擅自离开太久了。
　　好生气。
　　




89.  事变   那一朵蘑菇。

　　【珂珂, 我很快就会回来了，在此之前，我还有点事要办, 等我。】
　　
　　睡觉之前, 林珂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
　　这几天来，她常常收到某人的信息, 都是些废话, 不过这条信息还算有一点用。
　　
　　苏云洲……要回来了？
　　
　　要回来了呢。
　　
　　不该在睡觉之前打开这条信息的！
　　早晨五点刚过，林珂顶着一对黑圆圈后悔万分。
　　昨晚，她因为某条信息失眠了。
　　
　　心情有点不太好, 又不是纯粹的不好, 里面掺杂了几分她不想承认的兴奋和愉悦。
　　
　　外面的天还很黑, 林珂睁着眼瞪着天花板, 许久, 一掀被子坐起来。
　　夏双双还在睡觉, 林珂动作极轻地穿衣洗漱，完了之后提着一袋子材料出了门。
　　
　　她睡不着, 打算去一趟学校的切割机机房。
　　A大有两台切割机, 备受建筑生们的喜爱, 机器切割比手工切割要更精准方便，所以在需要制作手工模型的时候, 建筑生们更喜爱去借用机器。
　　这两台机器可是建筑系的心爱之物，爱它们的人太多，难免有点招架不住, 也就是说，想要用上机器，得排队, 排老长的队，为此，还有学生三更半夜跑去占位置。
　　林珂绝对不是最早去的。
　　
　　走在空旷寂静的校园，林珂被晨雾蒙了一脸，湿润润的。
　　她拿纸巾擦了擦脸。
　　
　　“哈！哈！哈！”
　　前方突然冒出一连串大笑声。
　　
　　林珂闻声抬眸一看，看见一个男生正叉着腰仰天大笑。
　　
　　“哈！哈！哈！”
　　“我是万人之上！”
　　“我是世界中心！”
　　“我是百兽之王！”
　　
　　林珂：“……”
　　是戏剧社的在练习台词？
　　
　　她默默地想，下一秒否认了这一想法，因为她看见随着男生的高喊落下，许许多多的小动物朝其聚拢，有流浪猫狗，有越狱的宠物刺猬、小兔子，甚至还有几只老鼠。
　　林珂：“……”
　　
　　她嘴角微抽。
　　
　　男生自信心爆炸，笑出了戏剧中的效果，林珂一声不吭从旁走过，刹那间，冰晶自她脚底蔓延，迅速奔向那扰民的男生，一接触到男生，对方就被冻成了一樽硬邦邦的冰雕，面目惊恐狰狞的那种。
　　林珂没有看他，低头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发给异控局。
　　
　　这两天出现在A大的污染源异常多，林珂前前后后遇见了好几个，每一个都是冻住了然后通知异控局的况队长，为此况队还让异控局的另一个外勤人员加了林珂的联系方式，这个外勤人员就在A大，这样一来更加方便处理A大中的低级污染源。
　　林珂把信息发了过去之后就去了切割机机房，还没靠近，远远看见好多同学裹着被子在机房外睡得香甜，她眼角一抽，自叹不如，于是抱着材料折返，决定还是手工操作。 
　　好吧，其实是因为排在前面的学生太多，她嫌懒得等。
　　
　　她白跑了一趟，回去时看见了带着好大一群兄弟的尹良。
　　
　　那“百兽之王”排场挺大，竟然值得异控局这么多人出勤抓他——林珂拿出手机检查自己发送的那条通知，担心是自己的用词错误，才让异控局误会了，派了这么多人来……
　　正检查着信息，尹良也看见了她，跟她打招呼道：“林同学这么早？”
　　林珂看他一眼，道：“你们也挺早。”
　　尹良笑着道：“为人民服务嘛！”
　　说话间，他周围的异控局成员留下他一人走了，分成好几对，朝不同地方向离开，脚步匆忙。
　　见状，林珂便知道了，尹良这群人并不是为了“百兽之王”而来，而是别有目的。
　　
　　她没有问，尹良主动道：“我们在找……”
　　叮——
　　林珂的手机信息音响了。
　　与此同时，一股心悸突然涌上心头。
　　
　　尹良停止了说话，林珂也没有去查看信息，两人同时抬头，将视线投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看见了一个“蘑菇”。
　　
　　暗红色的雾状物如同蘑菇一般炸开在男寝的上方。
　　此时天刚蒙蒙亮，视线并不十分清晰，但那雾浓厚到让站在操场上的林珂、尹良都能清楚目视！
　　那显然不一般的雾，带着让人心悸的邪恶力量，摄人心魂！
　　
　　“……这是什么？”林珂皱眉问。
　　身边没有回声，林珂扭头一看，看见尹良面容扭曲，表情一会儿平和一会儿狰狞，仿佛被什么东西侵袭了神智。
　　
　　“尹先生！”她唤了一声，声音很低，语气很重。
　　这声一出，尹良浑身一阵，紧接着眼眸中的浑浊逐渐退去，露出清明来。
　　他骇得倒退了两步，死盯着男寝方向的那朵蘑菇雾：“不好！那东西能唤起人心中的恶意！”
　　刚刚经历过一遭的他十分确认这一点。
　　
　　“蘑菇”越膨胀越大，转眼间便将整个A大笼罩，并朝着A大以外扩散开来。
　　一眨眼，林珂发现自己的整个视野都被暗红色给填满了，她一抬手，摸到了细小的……颗粒。
　　
　　先前她以为那朵“蘑菇”是雾状，现在她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雾，而是细沙一样的东西！
　　
　　有点熟悉。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见过的一幕——病房中干瘦的男人痛苦地哀嚎着，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在无声无息地“沙化”。
　　
　　林珂晃了晃神。
　　
　　一连串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的还有非常杂乱的响动。
　　
　　“妈的！向逸时，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去死！去死！”
　　一名男同学高喊着“去死”，然后扔出了一个火球。
　　
　　“我朱菲菲是最美的！”
　　一个女生一抬手，手指间蹿出几只毒蜘蛛，咻——淹没了另一个漂亮女孩子的脸。
　　
　　……
　　……
　　
　　混乱。
　　极度的混乱。
　　
　　一时间，A大像是变成了一个大型战场，污染源们源源不断地产生，并不断地攻击着周边的人。
　　这一刻林珂有点明白尹良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身边漂浮着的这些细小颗粒，能够引发人的恶意，心志不坚者立刻就会堕落成污染源！
　　尹良早已扒出了枪，但污染源的数量远超他想象，他一会儿将枪对准这个污染源，一会儿将枪对准那个污染源，几乎不晓得将第一枪开给周围的哪个污染源才好。
　　
　　“……”
　　他喃喃，“最近A市污染源越来越多，难道和刚刚的‘蘑菇’有关吗？”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混乱并不只在A大产生，随着这暗红状的颗粒扩散开，短短几分钟，整个A大及其周边都已经沦陷了！
　　其中超过五分之一的市民在接触到颗粒之后立马就变成污染源，然后疯狂地攻击周围的人，这景象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此时远在东城的阳光福利院还未被暗红颗粒所波及，但这里并不祥和，几分钟前，十七具“林珂”壳子同时消失，让驻扎在这里的异控局成员一度陷入了惊慌。
　　是的，那十七具壳子突然间消失了，毫无踪迹！
　　
　　到底发生了什么？
　　异控局成员们又惊又慌，但很快他们便不止惊慌了，因为信息传来，他们得知——A市事变。
　　
　　无法再去关注壳子们都去了哪儿了，异控局所有成员全体出动，去制服异变的污染源。
　　这显然是异控局成立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A市三分之一已经沦陷！”
　　“A市二分之一已经沦陷！”
　　“A市三分之二已经沦陷！”
　　“A市……”
　　
　　“预计二十分钟后A市将全部沦陷，周边B市和G市将成为下一个人间地狱……”
　　异控局总部，李局不断听着下属的汇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疲累。
　　
　　而导致这次事变的原因是——
　　二号的污染等级突然提升，监测显示颜色更深了，并且……他暴走了。
　　
　　是的，精神最稳定的二号污染源暴走了！
　　监测设备显示，在“蘑菇”出现的前几秒，新出现在A市的高等级污染源接触过二号，之后二号突然暴走，一瞬间施放出了极高浓度的污染能量，炸出了一朵“蘑菇雾”！
　　至于那个新出现的高等级污染源，她则从检测设备上彻底消失了，与那十七具壳子消失的时间一模一样！
　　
　　然而眼下异控局无暇分析其中原因，他们只想尽快阻止二号，阻止这场遭难继续扩大！
　　
　　“二号现在正在A大的男生寝室，我们先后派了三支精英队伍前往，可都差一点就失去神智堕化了，坚持最久的人也只走到了男寝楼下大厅！”
　　“现在正在选拔第四支志愿者队伍！”
　　“另外，西城需要支援，那边是A市发展最落后的区域，环境不太好，堕化的污染源是除了A大以外最多的。”
　　异控局的效率十分之高，谁能想到，灾难发生尚未超过一小时，异控局就组织出了如此有秩序和规模的行动呢？
　　
　　另一边，A大。
　　
　　林珂早在发现A大陷入混乱之初就和异控局的尹良分开了，尹良有自己的任务在，而她则要回寝室去看看夏双双的情况，途中她顺手冰封了好几个污染源，全都冻成一动不动的冰雕，这一招十分好使。
　　她一路畅通无阻，等回到寝室，发现夏双双还在睡觉，对外面的混乱一无所知。
　　
　　林珂：“……”
　　
　　怀着复杂的心情，她拍醒某个感知迟钝的家伙。
　　夏双双迷迷糊糊地醒来，以为到了饭点，摸着肚子迷茫道：“珂珂，已经中午了吗？”
　　林珂没跟她废话，说：“起来，外面出事了。”
　　夏双双：“啊？”
　　
　　林珂没再重复第二遍，确定夏双双没事后，终于有空去查看她先前收到的那条信息。
　　信息是苏云洲发来的，上面只有一句：【事情已经解决了~】
　　林珂：“……”
　　
　　苏云洲解决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林珂思索着，感觉到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蹙了蹙眉，将手机收起来，走到阳台往外面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看到的依然是混乱。
　　比刚刚还要混乱。
　　
　　因为被乱斗所波及，花坛里的花草都被糟蹋了，建筑也被毁了一些。
　　
　　寝室门外响起尖叫声，林珂推门走出寝室，将一个闯进了女寝楼的男污染源给冻住。
　　夏双双从门内探出头，整个人面部呆滞。
　　
　　“珂、珂，这是怎么了？”
　　她震惊到结巴了。
　　
　　林珂抿了抿嘴唇，说：“不知道。”
　　话落，说，“回寝室躲着吧，外面太乱了。”
　　说完，走回了寝室。
　　
　　寝室是安全的。
　　但安全的天地太小太窄了。
　　
　　林珂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正义使者，所以在看到混乱之后第一反应是保全自己和朋友即可。
　　可外面的吵闹声不断地传进寝室里面，钻进她的耳朵，让她一刻也不觉安宁。
　　她不由想起了自己和尹良分开时后者的模样，他欲言又止，甚至朝她伸出了手，但最终还是默默收回了手。
　　
　　他一定是想让自己帮忙，却不好朝她开口。
　　
　　想到这，她突然站起，对夏双双道：“双双，这里很安全，你待在这里，我出去一趟。”
　　话落，不待夏双双反应，走出寝室，用冰将寝室门封锁住，自己则下了楼。
　　
　　




90. [最新] 完结   归来。

　　一个小时前, A大，男寝404号。
　　时间还早，远早于习惯起床时间, 庄寒却早早睁开了眼, 扭头看向阳台的方向。
　　阳台的窗帘没拉，稀薄的光线映照出一个熟悉的身形。
　　
　　后者正看着他。
　　
　　庄寒皱眉。
　　这几天这个人经常来找他, 无非就是煽动他一起搞事, 但他毫无兴趣，从未答应过。
　　这个人虽然找他找得勤，却从来没有来过他的寝室。
　　
　　庄寒扭头去看室友, 后者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 这会儿鼾声如雷。
　　
　　“出去。”庄寒道, 语气中蕴含了一丝不愉。
　　来人没动, 还嘻嘻笑：“我不。”
　　庄寒：“……”
　　
　　没有像往常一样用言语煽动庄寒, “林珂”今天格外不一样, 她道：“庄寒，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加入这场世界狂欢吗？”
　　庄寒的立场一开始就表明了, 自然不会因为今天就突然改变, 他用沉默来拒绝。
　　于是“林珂”终于明白了, 她不可能煽动这个人。
　　
　　她低笑了一声。
　　半晌，喃喃：“没时间了, 我能感觉得到，我没有时间了……”
　　说完，抬头看庄寒, 目光迥然。
　　庄寒被她盯得不舒服，正要偏头躲避她的视线，“林珂”开口了, 她说：“庄寒，你知道的，我中意你。”
　　庄寒沉默。
　　“林珂”忽然回头看向寝室外面的天空，她看了长达十几秒，然后她惬意地舒展了一下双臂。
　　下一秒，那双手臂忽然软绵绵地垂下，就像壳子空了，失去了支撑，砰地砸在地上，同一时间，消失无踪！
　　
　　注意到这一幕的庄寒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坐起来。
　　一团暗色的东西飞快朝他飞来，他抬手一挡，那团黑色的东西却沾附到他手臂上，并迅速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浑身一抖，表情立刻扭曲。
　　一瞬间，趋近于黑色的污染能量化作实质的沙粒爆发出来，每一颗沙粒都蕴含恶意，霎时轰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他的能力是粒子化，可转眼间让无数物体包括人体变成粒子状，但这些粒子不会带有恶意，是那个侵入他身体里的东西改变了他！
　　庄寒感觉到了，他控制不住自己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用仅剩的一抹意识思索着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异控局也想弄明白，但他们终究无缘得知。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那其实是恶意生灵，侵占了阳光福利院里的十八具壳子中的一具，化身成了A市新出现的高等级污染源。
　　它是纯粹的恶意化身，所到之处能够诱发人类恶意，所以自诞生，A市多了不少污染源。
　　它太恶了，有强烈的侵蚀性，并不能在一具壳子里久待，所以才会深夜回福利院换壳子，遇到异控局的况队长。
　　
　　它的存在就是想惹来骚乱，惹来暴动，惹来战争，它想亲眼看着世界变成它的乐园！
　　但很可惜，它知道自己不能亲眼见到这一幕了。
　　它能感知得到，自己侵占的这具壳子……它的时间快到了。
　　
　　所以，它果断舍弃了壳子，融入庄寒体内。
　　果然，它一脱离壳子，壳子就消失了！
　　
　　——庄寒，我很中意你，所以，往后咱们一起快乐吧！
　　让世界变成我们的乐园，让我们在属于我们的游乐场里，一起愉快地玩耍吧！
　　
　　一个小时后，林珂走出了寝室，走进了这个“游乐场”。
　　因为A大的恶意粒子浓度太高，在这里堕化的污染源非常之多，林珂见一个冰封一个，根本忙不过来。
　　
　　如果她的冰能够在混乱的人群中分辨出谁是污染源，自动冻上就好了。
　　在反复操场冰冻了十几个污染源之后，她不由这样偷懒地想。
　　
　　她本来只是随便一想，不料下一秒，冰晶自她脚下蔓延，刺啦刺啦飞快蹿出数十米，所及之处，一遇污染源就猛地拔高一米多，原本脆弱的冰晶变成厚厚的无人能破的冰块，将污染源整个包裹其中，动弹不得！
　　比粒子扩散的速度更快，快十几倍，不，二十几倍，三十几倍……非常快，越来越快！几乎几个眨眼间，整个A大就变成了银装素裹的模样！
　　正在A大执行任务的异控局成员惊了，目瞪口呆！
　　
　　冰晶在将A大大变模样后没有停止下来，继续向周边扩散。
　　坐镇在异控局总部的高层们听到这个讯息，忙得焦头烂额的他们嚯地站起身，震惊之意不言而喻。
　　
　　“A市预计将在12分钟后全部沦陷……”
　　“A市预计将在11分钟后全部沦陷……”
　　
　　“……A市停止沦陷。”
　　
　　林珂扭头看看四周，也被自己的出手给惊到了。
　　原来她……还挺厉害的。
　　“……”
　　
　　——让世界变成我们的乐园，让我们在属于我们的游乐场里，一起愉快地玩耍吧！
　　林珂一出手，乐园也好，游乐场也罢，今天不开业。
　　
　　当尹良带人找上林珂时，林珂正在染了个梦幻色的A大里转悠，她的确把闹事的污染源们都冻住了，但空中飘浮的恶意粒子并没有消失，这意味着大boss还在活动着，她在寻找对方。
　　现在她正在朝男寝的方向走，她记得蘑菇云就是在男寝上空出现的。
　　尹良远远看见了她，激动地喊：“林同学！”
　　“是你做的吗？！”他大声询问。
　　虽然是问，但语气里的疑问成分并不多。
　　他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林珂做的。
　　
　　林珂朝他点头当作打招呼，等尹良带着人来到她面前后她问道：“你们异控局确定了这场混乱是谁制造出来的吗？”
　　“……是你的同学庄寒。”尹良道。
　　他解释，“他是异控局备案的NO.2污染源。”
　　
　　果然是庄寒。
　　林珂了然。
　　
　　她眸光闪烁，说：“我知道他的寝室在哪里，我去看看。”
　　说完就要走。
　　“林同学——”尹良叫住了她，道，“我们也一同去！”
　　林珂朝他挥手：“不用。”
　　
　　如果异控局的人能够接近庄寒，就不会等一个小时后的现在才去了，她深知这一点。
　　她伸手抓了一颗恶意粒子，这粒子一触碰到她的手心就自动消失了，她对尹良说：“这些东西对我无害，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但是……”
　　但是你是普通公民，我们不能让你涉险。
　　尹良想这么说，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珂能主动帮忙，整个异控局都很感激，并且……隐隐松了一口气。
　　有点可耻。
　　倚靠普通公民去做本该由他们去做的事，他们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实在羞耻。
　　
　　可……
　　林珂的确比他们可靠。
　　
　　林珂不知道异控局的精英们的纠结心情，走了，朝男寝方向走去。
　　她上了楼，来到404号。
　　
　　——她帮过班上统计过学生寝室，记得庄寒的寝室号。
　　
　　404号寝室门大大开着，是庄寒的室友逃跑时打开的，林珂一眼便看见了倚在阳台上的庄寒，后者正看着外面的世界，一动不动。
　　林珂没有贸然进去，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她的视线惊扰了“看风景”的庄寒，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刹那，林珂微微惊讶。
　　
　　她看见庄寒变了，他的脸黑白分明，左边是正常肤色，右边却像是被墨染黑了一般！这给人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不仅仅是肤色原因，还因为他们的左右脸表情并不相同，左边一脸漠然，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庄寒，右边的脸却布满惊恐，像是被什么给震慑到了一般。
　　
　　“庄寒？”林珂唤了一声。
　　庄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紧接着眼皮疯狂地跳动着，黑色不断地侵占他左边的脸，又不断地被逼回去。
　　一刹那，寝室里的恶意粒子浓度提高了一倍！
　　
　　林珂眨眼，没有被恶意粒子伤害到半分。
　　她看着这个样子的庄寒，想了想，将视野调到线条模式。
　　视野一变，她看见庄寒变成了一个线团。
　　
　　和她先前看到的所有线团都不一样，人类的线团本该是散发着莹润洁白的光辉的，但庄寒的线团却被丝丝缕缕的暗色所缠绕，它们拼命地扒着庄寒，像是让人见了生恶的脏东西！
　　这脏东西就是让庄寒性情大变的原因？
　　
　　这么想着，林珂抬了一下手。
　　随着她的手抬起，无数线条朝她飞来，林珂看一眼线条上面的脏东西，想着怎么才能将其清除。
　　她只是有了一个清除的想法，那脏东西像是感知到了致命危险一般，飞快从庄寒的线条上剥离，一眨眼就融合成了一个暗色的团子，团子想逃走，林珂下意识伸手一抓。
　　团子在手，一股令人齿寒的恶意传来！
　　她失手一握，团子发出尖叫，消失无影。
　　
　　林珂：“……”
　　呃，抱歉，不小心用了点力。
　　
　　林珂默默地道了一个并不诚意的歉，再次看向庄寒的线团，对方现在莹润洁白，毫无瑕疵。
　　这样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她满意地想，随后将视野调回正常状态。
　　
　　回到正常视野之后，她注意到周围的恶意粒子全都不见了，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而庄寒……庄寒昏了过去。
　　
　　林珂：“……”
　　
　　林珂正在思索给庄寒叫个急救电话的可行性有多大，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的方向传来，她扭头一看，看见了一支十几人的队伍。
　　是异控局组建的第四支讨伐二号的精英队伍到了，由况江打头。
　　但……
　　
　　已经结束了。
　　
　　隔着十几米，林珂偏头看向况江，扯了扯嘴角，道：“况队长，好久不见了。”
　　况江：“……”
　　
　　这场由二号的暴动引发的灾难持续了1小时21分32秒，最终由林珂亲手结束。
　　况江不由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林珂，那似乎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因为他没有错过她，所以他们有幸迎来了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之后便是异控局的善后事宜，在这一次由二号引发的混乱当中，产生了一名比方杰更擅长幻术的污染源，异控局正在想办法让这名污染源施行大型幻术来善后。
　　林珂没有参与善后行动，她回到了寝室，去看被她关在寝室里的夏双双。
　　一进寝室，她就被哭成泪人儿的夏双双给抱住了。
　　
　　夏双双被吓坏了，不是因为担心自己，而是担心乱跑的林珂。
　　被紧紧抱住，听着面前的朋友的责骂，林珂的心莫名柔软。
　　
　　一周后，A市恢复正常。
　　林珂接到了李局的邀请，希望能请她吃顿饭，以感谢她的帮忙。
　　林珂想着要还画，于是去了，去后发现这次聚会的人非常多，全是熟面孔，有况江、尹良、肖恒、方怀，也有常常跟在这些人周围的外勤组成员。
　　这是一次氛围不错的聚会，以林珂的感受来说是这样。
　　临分别时，李局提到了那突然消失的十七具壳子，他们至今不清楚她们为什么消失了。
　　异控局甚至不知道二号暴动的具体原因，只是经林珂提醒后知道二号是受了一些外界影响，这次的事不怪他。
　　因为信任林珂，庄寒并没有被异控局带走，依然像以前一样对他执行无扰监控。
　　
　　林珂隐约知道庄寒为什么暴走，却一点也不知道那十七具壳子是怎么回事，她被这个问题所困扰，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坐上了回学校的车，而那幅等待她归还的《雪山日出》……呃，又被她带回来了。
　　林珂：“……”
　　
　　打车到校门口，林珂从车上下来，无语地盯着手中的装着《雪山日出》的礼品袋。
　　她用手指扒拉了一下袋子，忽然听闻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声。
　　
　　那一声笑声那么熟悉，她顿时定住。
　　
　　许久，她缓缓转过身去——
　　
　　她的目光慢慢落在身后的男生身上。
　　男生穿着普普通通的卫衣和休闲裤，那张脸却一点不普通，五官像是由水墨精心勾勒，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的好看，气质带一点点疏离，说明他是一个注重社交距离感的人，却意外地不会给人冷硬的感觉。
　　她承认，活了20岁，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生。
　　让她十分喜欢。
　　
　　“珂珂——”
　　男生朝她笑，“我回来了。”
　　
　　“许久不见，我变得更加喜欢你了。”他说，“我爱你，珂珂。”
　　
　　那一刻，林珂再也不想欺骗自己。
　　她就是一直在等这个人。
　　
　　她喜欢这个叫苏云洲的男生。
　　
　　最擅长偷听她的心声的苏某人偷听到了，霎时睁大了眼。
　　他呆愣住，许久才试着才林珂伸出手，想去拉她的手。
　　
　　林珂没有阻止，然而在他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发动冰冻能力冻住了他。
　　苏云洲：“？？？”
　　林珂扯了扯嘴角，问：“冻吗？”
　　作初秋打扮，丝毫不觉得冷的苏云洲：“……啊。”
　　林珂以为他觉得冷，道：“活该。”
　　
　　她生气啊，气他突然消失。
　　
　　但重逢的喜悦胜过了一切。
　　所以她虽然表情淡淡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两人一起走进校门，林珂问：“先前你去了哪里了？”
　　
　　***
　　做神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漫长的时光无法消磨祂们的生命，只会消磨掉除生命以外的东西，比如感情。
　　越来越多的神为了消耗时光而去开创世界。
　　作为神之一，苏云洲没有，他选择沉睡。
　　
　　一觉醒来，祂却发现出现在一个神的作品当中，在对方创造的世界里，祂失去了记忆，化形成了一个丑陋的小孩子，被一个叫“阳光福利院”的地方收养。
　　祂在那里遇到了林珂。
　　
　　这是创造这一世界的神的失误所致。
　　
　　神的栖息地其实是一个多次元的空间，这个神正好在苏云洲沉眠的附近进行创造世界，一个失误将苏云洲吸入其中。
　　几年后，创造这一世界的神发现了自己的失误，找到了苏云洲，苏云洲恢复了神的记忆。
　　
　　神明可以任意创造世界，却也被规则所束缚，不能以神之身待在人类的世界中。一旦神明觉醒神的意识，就会被弹出人类世界。
　　
　　苏云洲被弹出那个人类世界后无法继续沉睡，祂在意着祂在那个世界中遇到的那个人类女孩，非常在意。
　　不久，祂找到了那个世界的神，从对方那里复制了数据，创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类世界。
　　因为是复制的，所以有时会出现bug，导致了污染源的出现。
　　因为污染源的出现，异控局也出现了。
　　
　　苏云洲复制了那个世界的一切，却始终无法将灵魂数据导入那个女孩的身体里面。
　　如此反复，祂做了十八个壳子，却做不到将灵魂数据导入的这一步。
　　
　　最终，祂选择将壳子们藏起来，让那个女孩以概念的形式生活在自己复制的这一世界中。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认为女孩存在着，但其实没有，祂的世界唯一缺的就是这个女孩。
　　
　　祂的这一举动并没有让祂满足，反而觉得越来越空虚。
　　最后，祂无法再这样下去，于是选择化身成一个人类，取名苏云洲，抹去记忆，成为了自己创造的世界中的一名普通公民。
　　祂给自己的定位是“普通公民”，所以关于不普通的地方的记忆会定期自动清理。
　　
　　那一天，另一世界里，一个叫林珂的女孩出门遇到车祸，失控的公交车将她撞得七零八碎，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颗黑色石头发出耀眼光辉，引导着她离开自己的世界进入了另一世界。
　　那是命石。
　　一种由神分割出来的，可以改变人类体质，将人类变成半神的由纯粹的力量凝结而成的石头。
　　
　　绑定的。
　　一般用于神和被神爱上的人类之间。
　　
　　是的，由于无聊的神明们越来越热衷于建造世界，于是出现了好几例神明爱上人类的例子，为了改变人类的体质，命石应运而生。
　　
　　林珂也有一颗这样的石头。
　　是一个丑小孩送给她的。
　　
　　命石是神明送给自己认定的人类新娘的礼物，所以当林珂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属于她的命石自动激发，护住了她，并因为被激发，引导着她来到了神的身边。
　　于是，那一天，林珂坐上了去往大学城的地铁，在地铁车厢里，她看到了一个好看的男生。
　　
　　***
　　
　　——“先前你去了哪里了？”
　　苏云洲想回答林珂，但不能，他失去了这部分的记忆。
　　
　　他其实是因为看到了阳光福利院里的十七具壳子，觉醒了神的记忆，被规则弹出了这个世界。
　　他是去封锁自己关于神的记忆了，这个过程并不简单，因为他作为神的记忆非常庞大，他花了不少时间去接收，而后又将所有的关于林珂的记忆剔出来，只封锁掉神的记忆。
　　他在接收完神的记忆后是可以联系到林珂的，但并没有将这些事告诉她，他担心林珂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半神之体被弹出世界。
　　是的，林珂现在是半神之体，异控局的检测设备能够监测到化身为人类的苏云洲，却无法监测到神，以及半神的林珂。
　　
　　当然，他不告诉林珂实情，还有一个原因——他并不想让林珂知道，她身边的人看似一样，其实换了一批。
　　有的时候，无知是福。
　　
　　他回来了，在回来之前还处理掉了多余的壳子。
　　
　　“我去了哪里？”苏云洲依寻设定回答道，“只是回家了一趟。”
　　林珂：“……”
　　她并不相信苏云洲这话，但他相信他不是为了骗她而骗她，他不愿说真话必是有他的考量。
　　
　　所以，她当作信了好了。
　　只要——
　　
　　“以后还会消失吗？”她问。
　　苏云洲保证：“绝对不会！”
　　
　　话落，他感觉自己手上的冰块消失了，他手一动，顺利握住了林珂的手。
　　紧紧地。
　　
　　end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