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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离婚吧》作者：一程烟草
文案
洛栀爱了江怀荆七年，跟他结婚，给他生了孩子，却依旧敌不过他的初恋白月光，当他心中白月光出现，他直接扔下一纸离婚协议，冷酷至极：“我们的婚姻，从来都只是一场交易，我需要妻子，你需要钱，仅此而已。”
洛栀签字离婚，净身出户，也终于放下了这七年的暗恋。
提及江怀荆导演的妻子洛栀，所有人都有些瞧不起，这人仗着肚子嫁给了年仅二十二岁的天才导演江怀荆。
婚后五年，江导从未在公开场合提到过自己的妻子，圈内爆料他俩离婚江导也从未澄清过。
江导微博宣布离婚，全网拍手称快，无数影迷恭贺江导摆脱心机女恢复单身。
直到电影《暮色》庆功宴，众人才知道，洛栀是业内顶级编剧水止，这几年好几部大爆的电影作品都是这位低调神秘的水止大大的编剧作品。
而江导，更是被拍到，庆功宴上，撩着洛栀的头发，低声哀求道：“老婆，我们什么时候复婚啊？”
洛栀把那只手打开，一脸冷漠：“我现在有儿子就够了，不要老公。”
【追妻火葬场/宝宝文/苏爽逆风翻盘/古早狗血，腹黑纯美小妖精X闷骚禁欲狗男人，超帅超苏超撩的儿子】
【认真写个帅爆了的儿子，顺带着写个渣渣的狗男人】



1.  离婚   你不是要跟我离婚么？

　　《导演，离婚吧》
　　文/一程烟草
　　
　　*
　　
　　　“老公，我今天在商场购物碰到赵宁雅，她跟我说，你现在正在相亲，相亲对象是瑞鑫科技的千金杜少宜，她还跟我说，这次相亲双方都很满意，只等我们离婚，杜少宜就会立马成为你的未婚妻，再举办世纪婚礼风风光光嫁给你。至于我呢，就是你玩腻了的破鞋，拼命甩开的炮灰，未来的豪门弃妇。老公，真的假的？”
　　梳妆台前，洛栀拿着昂贵的贵妇保养品不要钱似的往脸上身上招呼着，听到盥洗室门开的声音，自然而然地把今天道听途说的消息拿出来说给江怀荆听。
　　江怀荆闻言，脚步一顿。
　　洛栀没听到答复，诧异地偏头看他。
　　只一眼，眼睛都直了，腿都是软的。
　　卧槽我老公真的是什么绝世的脸蛋绝世的身材，我太可了！！！
　　
　　江怀荆刚洗完澡出来，头发吹得半干不干，凌乱微湿的黑色短发随意盖在额头上，给那张立体深刻的面庞平添了几分高级的质感，像是时尚杂志精心拍摄的男性大片。
　　单这张雕塑般的面庞，就足以引起万千少女的尖叫。
　　更何况，江怀荆的身段更是一绝。
　　刚冲完澡的他，压根没打算好好穿衣服，只随意围了一条浴巾，裸露出男人宽阔肩膀、紧窄腰肢、修长双腿。
　　腹肌，人鱼线，他都有，只是他虽健身，却并不过分追求爆炸性的肌肉，他腹肌陈列得颀长秀气、并不夸张，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精致性感。
　　
　　当男人一步步往自己走来，洛栀只觉得那一步步都踩在她心尖。
　　洛栀看得面红心跳，喉结滚动，悄然咽了口唾沫。
　　
　　江怀荆绝对是洛栀生平仅见的最优质的男人，单这脸加这身材，绝对是造物主的宠儿，出生的时候绝对被上帝吻过，不，江怀荆出生的时候何止是被上帝吻过，他肯定以及确定被上帝睡过。
　　他条件实在是太优越了，他不仅有颜有钱，本身还才华横溢、能力出众。
　　
　　江怀荆家世惊人，中国最大的制药厂江天制药就是他家的产业，身为独子，他是当之无愧的接班人，但他却未曾读工商管理去继承家业，而是选择了就读北电导演系。
　　学生时代，年仅20岁的他，就凭借一部自编自导的文艺片拿下戛纳最佳影片，消息一出，举国轰动，“天才导演”“第七代导演的接班人”“未来中国文艺片扛把子”的标签瞬间贴在他身上。
　　顶着无数荣誉以及无数的期待，江怀荆却并未曾主攻文艺片，而是转战商业片，本以为换题材会水土不服，可他凭借一部三千万成本的文艺片斩获十亿票房，成为当年票房最大黑马，虽然电影争议无数，但票房、奖项、口碑无不大丰收。
　　此后，江怀荆每年一部戏，每一部都在尝试着崭新的题材，稳定又高产，内容丰富又惊艳，俨然一经典制造机。
　　当编剧当导演就算了，他还拿过影帝，22岁那年，他在自己戏里当了一回主演，一举拿下金马影帝。
　　
　　从业七年，他导的戏从未失手过，唯一演过的角色就拿了影帝。
　　江怀荆这三个字，已然是个大IP，是吸引普通人进电影院观影的票房灵药。
　　靠着本身的商业价值，江怀荆投资开公司，培养新人，用钱生钱，赚得瓢满钵满，现今不到27岁的他，已然是行业精英、资本大佬。
　　
　　“比主角还帅的导演”“不好好导戏就要回家继承家业”“最会演戏的导演，最会导戏的演员”“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要靠才华吃饭”“最会赚钱的艺术家，最文艺的商人” ……
　　网上关于他的梗何其多。
　　哪怕他根本不算什么流量小生，可他微博粉丝七千万，被他的作品被他的才华被他的颜值圈粉的人不要太多。
　　
　　颜值能打，业务能力还秒杀一大片，还有比这更优异的爱豆吗？
　　没有。
　　所以，哪怕江怀荆从未走过流量路线，却已经是娱乐圈顶流的存在。
　　我哥哥是完美的，他的人生毫无污点。
　　
　　不，还是有污点的。
　　令无数粉丝扼腕的是，江怀荆那完美的开了挂的人生，最大的污点叫洛栀。
　　二十二岁那年，他被洛栀设计，未婚先孕，挺着肚子硬生生嫁给了他。
　　
　　好在，再大的污点也可以洗净，可以擦除。
　　五年了，已经到了江怀荆把他人生最大的污点抹掉的时候。
　　君不见他婚都没离，就迫不及待地去相亲了么？
　　
　　洛栀想到了这些，轻轻咬了咬唇，哪怕被男人的脸蛋、身材和气场迷得晕头转向、不知今夕何夕，却只能靠着唇上的刺痛逼着自己还魂。
　　
　　江怀荆阔步走到洛栀身后，宽厚温热的双手搭在她肩膀，他俯下头，轻轻在她脖颈处嗅了嗅，男人眸子幽深暗沉，嗓音沙哑撩人：“好香！”
　　洛栀抬起眼帘，就看到梳妆镜里，女人白腻的肌理和男人麦色肌肉冲突出一种强烈的色泽对比，镜子里的画面，不加掩饰的欲气和色气，满屏的荷尔蒙。
　　许是意识到她正透过镜子看他，男人抬起头看向镜子，精致立体的面庞，目光幽沉而迷离，欲到爆炸。
　　
　　洛栀白嫩脸蛋渐渐染上绯红，心跳更是乱得要命。
　　她眨眨眼，水雾迷蒙的大眼睛有些茫然了。
　　天杀的江怀荆！！！你不是已经去相亲了么？你不是要跟我离婚么？
　　你……调个毛线情啊啊啊啊啊啊！
　　你这看上去不像是离婚！而是要搞我啊啊啊啊！！！！
　　
　　洛栀轻轻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从这暧昧荡漾的氛围里脱离，笑意盈盈地回道：“赫莲娜精华的味道，专柜价980块钱30毫升，我用来抹身体，当然香咯！”
　　略一顿，偏头看向江怀荆，笑容精致到无懈可击：“你闻到的是人民币的芬芳。”
　　
　　江怀荆微微愕然，却也只好稍稍内敛那股子渴望，他知道这女人挺爱臭美的，每次不管折腾得多晚，还是会把各种大牌精华当身体乳往身上抹，说是要抗衰老，哪怕身体皮肤也要好好保养。
　　他漫不经心地询问：“抹好了没？”
　　洛栀摇头：“没有。”
　　江怀荆声音一贯的清冷：“还差哪里？”
　　洛栀纤细食指指了指自己白皙软嫩的背：“背上。”
　　江怀荆顺手拿过桌上的精华，往手心里一倒……
　　
　　洛栀：“？”
　　一脸懵逼！
　　怎么回事啊？
　　这突如其来的女王级别的待遇？！
　　难道是即将离婚突然良心大发意识到过去有多刻薄她打算离婚之前好好疼宠她一番！！！
　　
　　但很快，洛栀便发现，她想多了。
　　狗男人压根不是良心大发想宠她，而是兽性大发想搞她。
　　她看着镜子里旖旎又撩人的画面，努力找回自己的神识，颤抖着声音问道：“我……我们不是要离婚了吗？”
　　
　　“嗯。”
　　男人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当做回应，旋即，把倒空的瓶子搁回梳妆台，腰一弯，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床走去。
　　洛栀身体陡然腾空，愣愣地反应不过来，她下意识地勾住男人的脖子维…稳身形，内心话却是脱口而出：“你这是几个意思？搞你前妻合适吗？”
　　江怀荆清冷英隽的面庞这才浮现出些许情绪，他居高临下地俯瞰怀里娇小柔美的女人，冷冰冰提醒道：“洛栀，只要我们一天不离婚，你就是我江怀荆的妻子，你就必须履行好夫妻之间的义务。”
　　
　　洛栀：“………”
　　这么没有节操的吗？
　　
　　洛栀抬头瞪了过去，然后更没节操的事情发生了。
　　她仰望着面前这张脸，心脏砰砰砰狂跳，脸蛋高烧不退，浑身都软成棉花。
　　她的灵和肉都表示……很想要最后履行一波夫妻义务。
　　
　　害，她真的太吃这人的颜。
　　十年前，第一眼见到这张脸，就晕头转向、念念不忘。
　　七年前，再重逢，一眼沉沦。
　　
　　此时此刻，从洛栀的角度望过去，是男人简约干净的下颌线条以及完美的侧颜。
　　江怀荆以导演的身份火成流量，除了天纵英才、惊才绝艳，本身的颜太得天独厚，哪怕侧脸，从额头到鼻子到嘴唇到下巴，线条起伏完美得就像是艺术品。
　　有些男人，适合仰望，比如江怀荆，仰望起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像是神祇。
　　
　　洛栀仰望着自己心中神祇。
　　相遇了整整十年，纠缠了整整七年，却仍是从未触及过他的真心。
　　他跟她，有的只是心机、设计、冰冷、隔阂、厌憎以及……床笫间的欢愉。
　　如今分别，就……最后再放纵一场吧。
　　
　　这样想着，洛栀再不矫情，娇笑着凑过头，亲上男人鼓动的喉结。
　　
　　




2.  过头   狗男人骚过头了吧！

　　翌日。
　　“唰”的一声，室内窗帘被遥控打开。
　　清早的阳光瞬间从巨大的窗户成片成片地涌了进来，斜斜地晒在卧室凌乱的大床上。
　　空气中尘埃飘浮、升腾、旋舞。
　　
　　明亮光线打在眼皮上，洛栀幽幽醒转，只是眼睛虽然睁开，意识还是迷糊着的，她瘫在床上，喉咙又干又紧，身体倦到连食指都不想动弹一下。
　　种种甜蜜又痛苦的后遗症，无不提示着昨晚她是何等的纵欲过度。
　　她懒懒地睁眼，双瞳徐徐聚焦，然后便看到——
　　床边，晨光里，男人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初春，温度已经升了起来，天气又晴好，江怀荆只随意从衣帽间里拿了件浅色线衫和一条卡其色的长裤换了起来，睡裤褪下，长裤穿上，再套上线衫。
　　不到两分钟，禽兽变身成衣冠禽兽。
　　
　　洛栀看到江怀荆，微微有些恍惚。
　　就感觉特别不真实。
　　说起来有些好笑，这是她第一次睡醒之后看到江怀荆。
　　以前她每次睁眼，床边已经冰冷一片，她甚至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如今天这样一大早醒来看到他换衣服的画面还是头一遭。
　　
　　江怀荆意识到有人在看他，转身走了过来。
　　俊美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庞半点也不见苍白，修长结实的双腿迈开更是沉稳不见丝毫虚浮。
　　不仅如此，他看上去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洛栀登时觉得特别不公平，敲尼玛，明明一起纵的欲，为什么我一副被榨干了模样，狗男人却精神得可怕。
　　她恼恨地抱怨道：“你是妖怪吗？”
　　江怀荆茫然不解：“什么？”
　　洛栀好气啊，委委屈屈的模样：“你都不累的吗？昨晚怎么看都是你的运动量更大一点。”
　　比我运动得多，比我睡得晚，比我起得早，还比我有精神，这什么变态级别的体力。
　　
　　江怀荆坐在床头，看小姑娘皱着妩媚白嫩的脸蛋娇娇抱怨，心情愉快极了。
　　江怀荆顺着她的话题接：“大概我真的是妖怪吧！”
　　洛栀娇气地“嗯？”了一声，显然想听到更多。
　　江怀荆面无表情地吐出一行大字：“昨晚我采阴补阳了！”
　　
　　洛栀：“………………”
　　昨、晚、我、采、阴、补、阳、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原…子弹一般在她脑海里轰炸。
　　
　　她“唰”地坐起，仔仔细细审视着对面的男人，依旧是冰冷到没有丝毫温度的面瘫脸，仿佛刚才那句骚话，是她的错觉。
　　她大眼睛瞪圆，惊骇了半晌，满脸不可置信地道：“大清早的，你说什么骚话呢！”
　　江怀荆唇角翘了翘，弯出愉悦的弧度：“是你先说的。”
　　洛栀巴掌小脸满是纯真无辜：“我说什么了，我就说你是妖怪。”
　　江怀荆冷静地和她争辩：“你说我是妖怪，不就是在暗示我吸了你的精气，让你下不来床了么？”
　　洛栀：“………………”
　　竟无言以对。
　　然，洛栀定定地看了江怀荆三秒，满满都是惊讶跟愕然，江怀荆此人高贵冷艳，像是这样满口骚话倒是头一回。
　　她再度看向江怀荆身上那件线衫和那条卡其色长裤，心底琢磨着，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品如的衣服。
　　
　　不过，她看得出来，江怀荆心情委实不错，不然决不至于这样骚话连篇。
　　说起来倒是有些讽刺，他俩在一起七年，结婚五年，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心情这么愉快，那种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的感觉，她是第一次看到。
　　原因，简单。
　　他要离婚了，他终于可以把她踹开，也终于可以把他人生的污点抹掉。
　　
　　她轻笑着感叹道：“你心情真的挺不错的。”
　　江怀荆心情的确很好，他笑谑道：“还不是因为昨晚你表现得好！”
　　洛栀：“………………”
　　狗男人骚过头了吧！
　　
　　不过，有一说一，确实。
　　七年暗恋走到尽头，即将离婚，最后一次，洛栀难免有些疯狂跟放纵
　　。
　　
　　洛栀柔媚地笑了笑，右手探出，把微乱长发从额头往后边撩，海藻般的长卷发垂落在雪腻肩头，洛栀歪着头，淡笑着道：“这是和老公的最后一次了，自然要好好表现。”
　　洛栀生得古典柔美，她皮肤白若静瓷，巴掌大的瓜子脸上眉眼山水般沉静秀气，本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长相，偏她性格灵动，秋水杏眸水汪汪的会说话，鸦羽般的长睫扇啊扇，无端生出些许妖气。
　　有些时候，她水润莹亮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你一眼，又或者娇娇地横你一眼，小妖精似的，勾人。
　　
　　比如此刻，小妖精撩头发的时候，那叫一个千娇百媚、风情万种。
　　江怀荆给勾得浑身燥热。
　　
　　只是，紧接着，她说出来的话，却叫他遍体生寒。
　　这是和老公的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嘛……
　　江怀荆神色瞬间染了戾气和暴躁，正打算说点什么，尖锐铃声却划破一室静谧。
　　
　　洛栀从床头柜摸手机，来电显示，她最好的闺蜜，徐浅。
　　徐浅就职于一家娱乐公司，是一名经纪人，她是事业型女强人，家里在娱乐圈又有路子，本身资源、人脉都不缺，所以，不过二十五岁，已经带出来一个一线明星和若干个二三线明星，俨然王牌经纪人。
　　洛栀跟她，大学期间同专业同宿舍，关系本就亲厚，毕业这么多年北京漂泊，两人一起扶持着过来的，感情那不是一般的铁。
　　
　　洛栀见是徐浅的电话，立马滑动接听，电话那头，徐浅开门见山地道：“今天上午十一点的飞机去上海见制片人，你可千万别忘了啊。”
　　江怀荆不打算旁听洛栀电话，礼貌地起身，去盥洗室洗漱。
　　洛栀顺势重新瘫回床上，感受着酸软的身躯，懒癌立马发作了：“不想去了。”
　　徐浅诧异地问：“不想去？！为什么？！”
　　洛栀今天是真的累，可能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昨晚玩得疯了，半条老命都没了，让她赶飞机去上海见制片人，她真的顶不住，她真实又直白地道：“昨晚玩得比较疯，现在下不来床了。”
　　
　　江怀荆正往盥洗室走去，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小姑娘真的是口无遮拦，连这种事情都跟别人说。
　　转头，看着小姑娘娇气十足地赖在床上不肯下床，想到昨晚她着实有些辛苦，又觉得分外可爱。
　　诶。
　　算了，懒得和这蠢女人计较。
　　江怀荆大步迈入盥洗室，阖上门，洗漱了起来。
　　
　　徐浅听到洛栀为了这么点破事就打算鸽了制片人，内心封印的抖S之魂解封，她朝着电话咆哮起来：“洛栀，你有什么资格不去见制片人！！！你都要和江怀荆离婚了！！！你净身出户拿不到半点赡养费！！！以后谁养你！！！你还有孩子要养！！！你房子都没买！！！你有什么资格不工作！！！”
　　洛栀给震得脑壳疼，她默默地把手机挪开了一点，可即便如此，音波依旧无比清晰地传到耳边，由此可知，对面的徐浅嗓门有多大。
　　洛栀本来懒癌入骨，压根不想去见劳什子的制片人，如今给徐浅这么吼了一通，感觉像是被打了一大罐鸡血，她难得的振作了起来。
　　洛栀啊，你咸鱼了二十五年，你难道还要咸鱼一辈子。
　　你要去见制片人，你要卖版权，你要卖影视，你要买房，你要走上人生巅峰，你要让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高攀不起你！！！
　　
　　打了鸡血的洛栀“唰”地从床上坐起，一副奔赴站场的女战士的干脆利落样：“行！我马上收拾！赶飞机去见制片人！”
　　徐浅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洛栀这人吧，身为科幻小说家，本身的天赋和灵气点满，但她性格懒散也没什么上进心，徐浅见不得洛栀这么颓废堕落肆无忌惮地浪费才华，所以总是忍不住叨叨她。
　　在洛栀那里，她何止是闺蜜，还是编辑，是助理，是经纪人，是孩子的干妈！
　　
　　算了，就当为了干儿子了。
　　徐浅心底安慰了自己一句，这才关切地问道：“对了，你还好吧！”
　　洛栀不知道徐浅为何有此一问：“怎么了？”
　　徐浅声音难得的温柔了一点，很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就……你不是要和江怀荆离婚了吗？”
　　洛栀点点头：“嗯，对啊。”
　　旋即，意识到了什么，讶异地道：“你怎么知道的？你那边收到什么内部消息了吗？”
　　洛栀知道徐浅这样的圈内人，消息相当灵通，江怀荆要跟她离婚，肯定会先通知一下媒体，徐浅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也正常。
　　
　　徐浅这才发现洛栀压根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想到洛栀仍被蒙在鼓里，颇有点欲言又止：“就……所有人都知道了啊！”
　　洛栀懵了一下：“怎么回事？”
　　徐浅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说，离婚这种事情，不论于谁而言，都会痛彻心扉，最可怕的还是，这件事情，江怀荆直接瞒着洛栀了，可以说，江怀荆半点情面也没留给洛栀，直接微博发布两人离婚的消息。
　　徐浅忍不住心疼起这个傻女人，她委婉地提示道：“就那个……微博……”
　　洛栀嫌弃道：“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离婚的事情闹得盛大又轰动，已然成为举国上下茶余饭后的谈资。
　　洛栀知道这件事是早晚的事。
　　徐浅略一迟疑，还是决定直接告诉洛栀：“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洛栀敷衍地道：“行行行，你快点啊！别吊我胃口！就没见你这么婆妈过！”
　　徐浅深吸一口气，尽量以一种平淡的口吻叙述道：“昨天晚上，江怀荆发布微博说要跟你离婚。微博一发，特别轰动，微博直接瘫痪了，一堆人熬夜搜这事儿，现在你俩离婚的消息还在微博热搜最前，搜索指数现在都有近三千万。此外，豆瓣、知乎、兔区甚至虎扑，也都在谈这事儿，各大门户网站的头版新闻也都是你们俩离婚的消息。”
　　
　　洛栀怔愣了一下，呢喃道：“昨天晚上……”
　　徐浅道：“他零点发的。”
　　
　　洛栀仔细回忆了一下零点这个时间点。
　　零点的时候，江怀荆还在折腾，不曾想，狗男人这么没节操，一边把她往死里折腾，一边还在微博宣布离婚。
　　6666666……
　　给大佬跪了。
　　




3.  开心   要离婚了就这么开心吗？

　　诚然，江怀荆的微博有专门的团队打理，但卡着零点微博宣布离婚，显然也是江怀荆授意的。
　　洛栀震惊的是，江怀荆这波操作……何止一个骚字了得！
　　
　　她从大脑的某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昨晚画面，画面里，江怀荆抬头瞥了一眼床头闹钟，双眼猩红、眼角眉梢都是媚色的男人，嗓音砂纸打磨过一般的粗糙：“零点了。”
　　洛栀迷蒙得厉害，根本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看了下时间。
　　
　　如今，回想起来，才发现，他是零点搞了波大的一阵得意的笑。
　　一边在微博上当个莫得感情的离婚机器，一边在拼命压榨着她最后的剩余价值。
　　大佬着实有丶厉害！
　　
　　徐浅半晌没听到好友的答复，语调不加掩饰的担忧：“栀栀，你还好吧！我知道离婚这事儿你很难过，但是……”
　　洛栀不过是发了会儿呆，却是让徐浅一阵担惊受怕，她连忙打断她，笑着安抚道：“放心，我没事，就觉得挺好笑的。”
　　徐浅茫然不解：“好笑。”
　　洛栀是真的觉得很好笑：“给你说个笑话，他微博宣布离婚的时候，我们正在啪啪啪。”
　　
　　徐浅闻言，镜片下从来冰冷漠然的双眼立马瞪圆。
　　都要离婚了，居然还搞在一起。
　　这三观，歪得没眼看了。
　　
　　徐浅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洛栀再度安抚道：“放心，真没多大事。离婚这件事，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我跟他结婚的时候签的婚前协议，这段婚姻只会维持五年。现在不是快到五年了么，所以，开始离了。”
　　徐浅算了下时间：“距离你们扯证结婚，不是还有差不多两个月才到五年么？”
　　是啊，距离合同到期还有近两个月，但江怀荆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微博开始离婚了，不仅如此，就连她那位婆婆也是巴不得他俩立马离婚，这不，离婚证都没打呢，相亲就已经给儿子安排上了。
　　洛栀感叹道：“总得提前安排上啊！”
　　
　　徐浅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如江怀荆这样的公众人物，每一步都是有团队在背后分析策划并且安排好的。
　　离婚，不过是江怀荆日程表上的一个行程。
　　
　　徐浅不再纠结这个，只颇为庆幸地道：“你倒是挺平静。”
　　洛栀轻笑：“不平静还能怎样？哭天抢地、拽着他的裤腿求他别离婚……不存在的好吗？”
　　徐浅听到通过电波传来的洛栀独有的轻松淡然的语调，唇角扬起一丝浅笑，也对，洛栀生性洒脱，真离婚，她绝不是那种会看不开的人。
　　徐浅推了推镜架，哂笑道：“你不是喜欢他么？所以他微博直接宣布离婚，我还是有点担心你的。”
　　洛栀嗤笑：“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略微停顿，洛栀神情罕见的有了几分怅然，“再多的喜欢，一段五年的无望的婚姻也能磨灭了。”
　　“浅浅，你知道的，江怀荆不喜欢我，不喜欢到全国都知道他不喜欢我。我的存在，于他而言，就是个反派，当年要不是我嫁给他，他已经跟乔慕在一起了。”
　　“五年前，是我对不起他，拆散了他跟乔慕；五年后，我不可能再对不起他一次，他理应去追寻自己的爱和自由。”
　　
　　徐浅这才理解好友的想法，她打算放手，甚至祝福。
　　徐浅挺欣赏洛栀这种处理手段，潇洒又体面，坦然又大方，半点也不拖泥带水。
　　但，徐浅想到圈内有关于江怀荆的传闻，微微蹙眉，神色有些隐忧，她提醒道：“栀栀，你的处理手法是真的很大气，我很赞赏，但是，江怀荆就不是个大气的人，江导在圈内那是出了名的小气记仇、心狠手辣。你还是小心点吧。”
　　洛栀怔怔，五年前，她把江怀荆得罪得那么狠，被报复似乎也……理所应当，微博宣布离婚，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
　　徐浅看了下时间，八点半了，距离飞机起飞只剩下两个半小时，洛栀现在还没起床，她连忙道：“算了，回头飞机上跟你聊，你快点收拾出门。”
　　洛栀也知道电话里不适合聊江怀荆的八卦，而且当务之急是赶飞机，便回了句“OK，回头聊”，就把电话挂断。
　　
　　通话结束，洛栀知道自己该立刻下床收拾，可盥洗室被江怀荆占着，她跟他也没亲密到不顾及彼此的屎尿屁，自然不会跟他共用卫生间。
　　洛栀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怔怔地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来，食指一贱，就戳进了微博。
　　
　　她压根不是娱乐圈中人，一没真情实感的粉丝给她说话给她洗地，二没团队给她微博控评，三没钱去删评撤热搜。
　　在微博，她就是被激情辱骂的对象。
　　洛栀知道自己不该点进微博，甚至可以说，她的手机不配拥有微博这个APP，可她大概真的太他妈无聊了吧，她竟然有点想去微博吃瓜，哪怕那个瓜是她自己的。
　　
　　她刚一点进微博，消息就不停，一堆@、私信、评论和赞。
　　用脚趾头想，都是黑粉的激情骂街。
　　洛栀压根懒得点进去，而是刷进首页。
　　
　　这个微博，是五年前她开的微博认证号，整个微博只在五年前结婚的时候发了一条晒结婚证的微博，号虽然是空的，但粉丝五百多万，都是黑粉。
　　洛栀微博只关注了江怀荆，一进首页，就看到江怀荆昨晚零点发的那条离婚的微博——
　　“五年了，和洛栀的婚姻走到尽头，开始处理离婚事宜。”
　　
　　江怀荆能有如此成就，他背后的团队功不可没，如今宣布离婚，他的团队措辞也相当严谨，并未曾武断地说离婚，而是轻飘飘地表示开始处理离婚这事儿。
　　简单的一句话，不动声色地把锅甩给了洛栀，一副我想离但洛栀死赖着我不肯离婚的架势。
　　这文案，也不知道是谁写的，但不论谁写的，洛栀都想夸一句，真他娘的文案鬼才，这锅甩的真他妈的秀。
　　
　　点进评论，果不其然，评论区都在喷洛栀不想离婚。
　　“卧槽，洛栀好恶心一女的，当年全网买通稿说自己怀了江怀荆的孩子，当小三拆开江怀荆和乔慕，挺着肚子嫁给江怀荆，现在离婚还这么磨磨唧唧，我要吐了。”
　　“江怀荆有钱有能力，洛栀不想离也正常，豪门阔太谁不想当呢，要是我嫁给了江导，也打死不离婚！”
　　“哥哥，离婚官司打起来，咱们让洛婊净身出户。”
　　“@洛栀，拜托你当个人，当年你当小三插足江怀荆和乔慕，现在要离婚了能爽快点滚远一点么？”
　　“@洛栀，钥匙十块钱三把，你配吗？你配几把！自己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恶心的嘴脸，你有哪一点配得上我哥哥，我哥哥早就该和你离婚了，忍了五年，已经够了好嘛！”
　　“……”
　　
　　洛栀看着这些热评，只觉得六月飞雪，她比窦娥还冤。
　　天地可鉴，她真的很想离婚。
　　只是，按照五年前的协议，离婚还得晚近两个月，江怀荆把离婚日期提前了太多，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洛栀随手给江怀荆的微博点了个赞，本想发条微博自证清白，但现在网上戾气太重，江怀荆的老婆粉女友粉、乔慕的粉、江怀荆和乔慕的CP粉这三家每家都超凶，她不论写什么都会被骂。
　　她思索片刻，决定把自己的微博认证改了。
　　五年前，这个微博注册的时候，申请认证用的是“江怀荆的妻子”，如今，离婚了，洛栀顺手就把认证改成了“江怀荆的前妻”。
　　看到新的微博认证，洛栀很满意。
　　虽然离婚协议还没签，离婚证还没办，但在她心底，已经和江怀荆离过婚了。
　　
　　改完微博认证，洛栀就点到微博搜索框，果不其然，微博热搜上，全是江怀荆离婚的消息，#江怀荆洛栀离婚#更是排在第一个，后边大写的“爆”字。
　　江怀荆离婚这事儿，从昨晚发酵到今早，实时搜索指数依旧两千多万，热度高得可怕。
　　
　　今年年后娱乐圈颇为平静，基本没什么大瓜，如今陡然爆出离婚这种丑闻，显然吸引了无数吃瓜群众微博吃瓜，人类本就存在着窥私欲，某种程度上，丑闻远比结婚秀恩爱的新闻更能吸引人的关注度。
　　再加上恰逢周末，流量又大，大家闲得无聊，把这事儿拿出来涛也正常。
　　可以预想的是，江怀荆离个婚，热度又能往上涨一波，单身的他身价估摸着还能高一点。
　　
　　洛栀顺手点进#江怀荆洛栀离婚#这条热搜，到了清早，微博已经不再瘫痪，经过抢修过后的服务器颇为顺滑。
　　#江怀荆洛栀离婚#的热搜下，无数营销号在带节奏。
　　“#江怀荆洛栀离婚#不是早该离了吗？但是……恭祝江导脱离苦海吧！”
　　“#江怀荆洛栀离婚#有江怀荆和乔慕的CP粉么，荆慕夫妇萌我一脸，CP粉死灰复燃了。”
　　“#江怀荆洛栀离婚#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泪目了，我真的太好感江怀荆导演了，那么有才华的导演，深爱着乔慕的江怀荆，被一朵白莲花设计然后和爱人分隔，太可怜了，如今终于离婚，希望江导能和乔美人重新在一起。”
　　“……”
　　
　　至于实时，则骂的居多。
　　“#江怀荆洛栀离婚#我至今记得当年洛栀为了嫁给江怀荆全网买通稿的恶心嘴脸，终于离了，挺好的。”
　　“#江怀荆洛栀离婚#小三不得好死。”
　　“#江怀荆洛栀离婚#洛婊就该原地去世，最好出门被车撞，离婚算是便宜她了。”
　　“……”
　　
　　洛栀跟了江怀荆五年，心脏锻炼得真不是一般的大，她看着全网骂她，竟除了笑笑也没多大反应。
　　正刷微博刷得入迷，却突然一声：“看什么呢？”
　　
　　洛栀吓得浑身一抖，抬起头就看到这个瓜的另一个正主正站在自己面前，她捏了捏耳垂，收了惊，这才娇娇抱怨了起来：“你背后灵吗？走路都没声音的！我差点吓死。”
　　江怀荆冷嗤：“你自己沉迷玩手机没注意到我，反倒是怪起我来了。”
　　
　　“而且……”
　　江怀荆略一顿，冷淡睨着洛栀，道，“我是从你正面过来的。”
　　
　　洛栀正坐在床沿，对着盥洗室的方向，江怀荆确确实实是从她正面过来的。
　　可是，正面这样的字眼，让洛栀忍不住想歪。
　　
　　江怀荆居高临下地俯瞰下去，就看到女人穿着吊带的露背的丝质睡衣，浓密长卷发散落，圆润肩头和软嫩美背隐隐绰绰露出，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更让人浮想联翩。
　　这女人，肩膀平直，背部单薄纤细，从背后看，有一种娇弱美人独有的瘦削纤弱的柔弱美感，惹人怜爱的同时又性感迷人。
　　
　　江怀荆眸色深谙，他好笑道：“我哪一次，不是正面的。”
　　洛栀：“……”
　　狗男人居然和她同一脑回路。
　　啊，不对，吐槽的点不对，狗男人今早怎么这么骚，要离婚了就这么开心吗？
　　
　　




4.  做梦   离婚，做梦！

　　洛栀只觉得，今早的江怀荆，和她以前认识的很不一样。
　　以往人狠话不多的江导今早骚得爆炸。
　　那小黄口，都不带停的。
　　
　　她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秒，寻思江导难道换了个芯，不然以往高贵冷艳的男人今早怎么骚话如此多，她忍不住问道：“你是江怀荆吗？”
　　江怀荆：“………………”
　　江怀荆眉宇蹙了蹙，这搞得又是哪一出。
　　
　　洛栀神色间满是怀疑：“你不会是江怀荆的第二重人格吧！江怀荆的主人格可不是这样的！”
　　江怀荆嗓音粗哑：“我就算有第二重人格，也是正面来的。”
　　洛栀：“…………”
　　莫名地，小脸潮红一片，心跳都有些不稳了。
　　
　　真的，骚得一批。
　　要顶不住了啊啊啊啊啊！！！
　　都要离婚了，你这么撩骚合适吗？
　　
　　江怀荆的目光却凝停在洛栀的手机屏幕上。
　　这几年国产安卓机越做越好，华为的旗舰机更是打入中高端市场，洛栀手里的是华为的某款旗舰，翡翠冷的色调加上超曲面屏，有一种高级的质感。
　　吸引江怀荆的当然不是手机本身，而是手机屏幕上，微博界面里，#江怀荆洛栀离婚#的蓝色字眼。
　　显然，她已经看到了。
　　所以，会作何反应呢！
　　江怀荆眸光划过些许期待。
　　
　　洛栀也意识到了男人正在盯着她的手机屏幕上看，江怀荆这样的艺术生，视力是标准的2.0，想来他自然看到了她在看什么，她晃了晃手机，笑容甜美娇俏：“老公，我又又又又上热搜了。”
　　
　　江怀荆闻言，不由认认真真看她。
　　她脸上笑容甜美动人，神情平静寻常，微博热搜这事儿，似乎对她没有半点影响，不，应该说，离婚这事儿对不过是如她所愿，她巴不得跟他离婚。
　　这么淡静从容，这么轻松宁定，甚至是这么开心，无非是……不爱吧！
　　他早就知道，这女人的心，十几岁的时候就丢在某个混蛋身上，连嫁给他，也不过是为了她的心上人。
　　
　　五年了，她利用完了他，就打算随手抛弃。
　　江怀荆拳头握紧，指甲扣入肉也未曾察觉，刚才还调笑着的男人，此刻眼底写满了冰冷和戾气。
　　
　　洛栀却没注意到男人的神色，好笑地把这些事儿当段子说给男人听：“老公，你是不知道，八组那些人怎么说我的，她们说我热衷炒作，微博热搜包年。可我又不混娱乐圈，根本不需要热搜，我也想低调点，但老公太红了，每次老公有点什么动静，我们就得在微博热搜上离一次婚。”
　　旋即，想到了什么，语调罕见的正经起来：“不过，这是我跟老公最后一次在微博热搜上离婚了。”
　　她叹息一声，声音很轻，“因为，这一次，是真的离了。”
　　
　　江怀荆拼命按捺下心底疯狂滋长的杀气和暴戾之气，他得死死忍住，才不至于失手掐死她。
　　他以一贯的清冷嗓音，道：“你倒是挺平静的。”
　　
　　你倒是挺平静的……
　　这是洛栀今天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评价。
　　
　　洛栀莞尔：“老公，你觉得，我要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求着你不准离婚，有用吗？”
　　身为江怀荆和乔慕人生剧本里的恶毒女配，江怀荆憎她入骨。
　　苦苦哀求，又有什么用，洛栀不想连最后的尊严和体面都丧失。
　　江怀荆眼角的余光瞥她一眼：“你觉得我会觉得有用么？”
　　洛栀本以为答案是冷酷冰冷的俩个字：没用。
　　江怀荆这样迂回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洛栀斜睨了他一眼，回：“我又不是老公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老公会觉得有没有用。”　
　　江怀荆神色淡漠：“你试试就知道我觉得有没有用了。”
　　洛栀：“你先告诉我你觉得有没有用我再决定试不试。”
　　江怀荆：“你试都不肯试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觉得有没有用。”
　　洛栀：“…………”
　　这是绕口令吗这是！
　　我都要绕晕了好嘛？
　　
　　两人“觉得”来“觉得”去，“觉得”了老半天也没“觉得”出个所以然，洛栀只好道：“我不要你觉得，只要我觉得。”
　　江怀荆：“那你怎么觉得的。”
　　洛栀：“………………”
　　靠！
　　
　　洛栀抬起眼帘，淡淡扫了一眼面前俊美如雕塑却也冰冷如雕塑的男人。
　　讲真，和他尬聊贼几把累。
　　所以，为何还要尬聊呢？
　　
　　洛栀打算切回正题，开门见山说离婚的事情，但大抵，被这家伙一边离婚一边压榨她的操作秀得头皮发配，鬼使神差地，洛栀突然来了一句：“老公，你昨晚挺厉害的。”
　　
　　这种奉承话，江怀荆倒是头一次听她说，江怀荆微讶，竟有一丝奇特的爽感。
　　江怀荆本来冷下去的眸子渐渐浮现些许愉悦的温度。
　　
　　洛栀知道自己身为小白花，更应该谨言慎行，绝不能口无遮拦说些不该说的话，但都要离婚了，她也没必要在他面前装贤良恭检让，她忍不住抖了个机灵，道：“昨晚，老公你不仅把我搞瘫痪了，还把微博搞瘫痪了。”
　　对这波操作，洛栀是服气的。
　　只能闭眼吹了。
　　但恕她词穷，只有两个词：卧槽！牛逼！
　　
　　江怀荆微愕，后知后觉地发现洛栀玩了个文字游戏开了句黄腔。
　　在一起七年，结婚五年，他面前的洛栀，从来温顺乖巧，从来懂事识趣，美则美矣，却毫无灵魂，如这样过分僭越的话她绝不会说出来。
　　
　　洛栀的本来面目是怎样的？
　　不论是怎样的，都不是他面前那样的。
　　如今即将离婚，她反倒是渐渐展露出真实的自我。
　　
　　结婚五年都没见过老婆的真实面目，离婚的时候，才窥伺到其中一二。
　　说起来，还真是略有些讽刺。
　　
　　江怀荆懒懒散散地回：“那说明你跟新浪服务器一样质量差。”
　　洛栀：“………………”
　　行吧！
　　
　　洛栀玩笑似的把微博热搜这事儿说开，却没见到男人半点反应，反倒是被挤兑“质量差”，显然，对离婚这事儿，男人漠然且无动于衷。
　　她长睫毛抖了抖，轻轻垂下眼帘，掩盖眼底的那些微妙情绪，再抬眼，又是那个笑容甜蜜勾人的洛栀，她浅笑着提醒道：“离婚协议呢！拿过来吧，我签了。”
　　
　　离婚协议……
　　江怀荆后槽牙咬得差点碎裂。
　　这女人，就这么想和他离婚嘛！
　　从昨天他回来，就在念叨这事儿。
　　
　　江怀荆呼出一口浊气，冷着一张脸从书桌抽屉里抽出离婚协议，随意扔在书桌上。
　　洛栀简单翻看了一下离婚协议，协议是五年前结婚的时候就拟定。
　　这世间的婚姻，不论怎么开始的，大都奔着长相厮守去的，唯她跟江怀荆，从一开始就奔着离婚去的，就连离婚的种种条款，五年前也都仔细商定好。
　　这样其实也好，少了太多纠缠。
　　她要做的，只是签个字而已。
　　
　　洛栀呼吸轻微极了，她从笔筒里拿出派通的签字笔，翻到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大名。
　　进口的日本笔，自是出墨流畅、书写顺滑。
　　两个字，轻松写就。
　　
　　洛栀心头莫名沉重。
　　春日暖阳从大大的落地窗涌了进来，晒在书桌上，室内温暖又明亮，洛栀站在暖融融的光线里，却从心头滋生出一股怅然和哀伤。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从一见钟情到签字离婚。
　　我的青春终于结束了。
　　洛栀勾起唇角，放松又释然地笑了笑。
　　
　　“好了。”
　　洛栀在离婚协议上签好字，便直接把签字笔递给江怀荆，留给他签字，“已经签好了，你签上你的名字就OK了，我去洗把脸收拾一下，我今天要赶十一点的飞机去上海。”
　　说完，洛栀就匆匆赶去盥洗室洗漱。
　　
　　江怀荆看着离婚协议上秀气好看的“洛栀”这两个字，手中的签字笔被他紧握，然后“啪”的一声被折断。
　　他把折断的签字笔精准地扔进垃圾桶，再把离婚协议胡乱重新塞回抽屉。
　　阳光下，江怀荆面庞冷戾得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离婚，做梦！
　　




5.  成为   成为你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成年人的生活没有简单这两个字。
　　哪怕洛栀今天离婚，却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她还要为生计奔波，飞去上海见制片人。
　　
　　一刻钟的时间，洛栀洗漱完毕、化上淡妆、换好衣服、收拾好登机箱打算出门，却见到主卧内，书桌前，江怀荆拿着iPad翻阅着什么。
　　大白天见到江怀荆，洛栀又开始觉得不太真实了。
　　
　　江怀荆就是个工作狂，他除了当导演导戏，还得当监制去盯着自己公司的其他项目，此外他还投资了诸如餐饮、服装、美妆、电子商务、科技等行业，投资的行业他虽不亲力亲为，但有时候股东大会他也是要去的。
　　这男人忙得脚不沾地，洛栀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他几回，他每个月会来这边两次，每次晚上十点左右到，然后啪啪啪啪，完了隔天一大早洛栀醒来床的另一边一片冰凉，有一次啪完洛栀做噩梦醒转，凌晨四点，床边也没人影。
　　可以说，狗男人除了找她解决生理需求，基本见不到人。
　　洛栀要了解他的动向，都是网上搜他行程的。
　　
　　如今，大早上，八点五十，洛栀竟然见到江怀荆，是真的太他妈不正常了。
　　哪怕离婚，对大忙人而言，也不过几分钟的事情，耽误了这么久，也太不符合江导的作风了。
　　江怀荆的时间，可太值钱了好嘛！
　　
　　洛栀忍不住，诧异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江怀荆闻声，视线抬也未抬，只漫不经心地道：“这是我家。”
　　洛栀怔愣片刻，旋即挠挠头，笑得有点尴尬：“也对哦。”
　　这房子是江怀荆的，离了婚，该搬出去的……是她。
　　可离婚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洛栀根本没看好房子，更遑论找搬家公司搬家。
　　而且，洛栀今天还得飞上海。
　　她双手合十，恳求道：“老……”
　　本想接着喊“老公”，陡然想到两人离婚了，连忙改了称呼：“前夫，能通融一下嘛，等几天，我看好房子再搬出去。”
　　
　　前夫……
　　这称呼，这是得多迫不及待地想离婚才会这么迅速地改了称呼。
　　江怀荆终于从iPad里抬了头，冷淡提醒道：“还没离呢！”
　　
　　洛栀也知道没离，毕竟刚签好离婚协议，就算效率再快怎么也得一天。
　　一刻钟，这婚确实离不下来。
　　狗男人依旧是自己法律上的老公，但是洛栀实在是喊不出老公这俩字了，洛栀只好接着改称呼：“那……江先生，能稍微通融几天嘛！就几天，我看好房子就搬走。”
　　
　　江先生……
　　这客气又疏离的称谓。
　　这女人变脸变得比川剧都快。
　　一刻钟之前她还一口一句甜甜的“老公”，十个小时之前，更是各种“好哥哥”“情哥哥”地哀求。
　　
　　江怀荆神色不悦，却懒得计较这些，只道：“等离婚证下来了你再搬走。”
　　洛栀连忙道谢：“谢谢，谢谢，江先生您真的太善良了。”
　　江怀荆：“…………”
　　他有点怀疑这女人是在讽刺他，但，无所谓，他并不觉得她能拿到离婚证。
　　
　　江怀荆却扫到她的行李箱，他讶异地问道：“你要出门？”
　　洛栀应：“要出个差。”
　　江怀荆好笑：“你，出差？你不是没工作吗？”
　　全职主妇，兼职写手露出羞愧的笑容：“这不是要离婚了吗？所以才要努力工作啊！以后又没老公养我了。”
　　江怀荆定定看她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道：“还是会有人养你的。”
　　洛栀嗔了他一眼：“我知道啊，但是，要看怎样的养法了，像江先生这样，让我住大house，让我买爱马仕的包，让我开跑车，还让我用海蓝之谜抹身体的养法，肯定是没有了的。”
　　
　　诚然，洛栀不止一次觉得她跟江怀荆是丧偶式婚姻。
　　但五年婚姻，洛栀总体超级满意。
　　她没有任何金钱上的压力，想败家就败家，想一掷千金就一掷千金，想挥金如土就挥金如土，不仅如此，江太太这个身份又极有排面，虽然网上一堆喷子喷她心机婊盛世白莲花，其他豪门贵妇多多少少有点看她不起，但谁不知道她老公又年轻又英俊又有能力，而且儿子又帅气又聪明。
　　就连性生活，也很OK，一个月两次，每次都很尽兴，连内分泌也被江怀荆调理得好好的。
　　不缺钱，还自由，还能过性生活，敢问还有比江太太更好的工作吗？
　　没有了。
　　
　　离了江怀荆，她要么当个社畜，要么当个码字民工。
　　她可太难了。
　　
　　想到未来黯淡无光的前程，便叹息一声，感慨道：“感觉跟江先生离婚，还是很遗憾的。”
　　江怀荆怔怔，低低呢喃道：“遗憾嘛……”
　　你也会遗憾的嘛！
　　
　　洛栀环视一周，主卧内，衣帽间、小书房、盥洗室、阳台应有尽有，单主卧的面积，都比别人一家人住的地方都大。
　　而整套房子，位于北京三环内地标性CBD的顶层，上下三层还带个空中花园，总面积多达一千八百平，装修豪奢又不缺舒适度。
　　单这栋房子，市价便几亿，而这种黄金地段的顶层豪宅，可不是单有钱就能住进来的，这是江家这种老贵族底蕴的证明。
　　
　　洛栀道：“离婚了，我就住不了这么大的house了。”
　　紧接着，目光沉沉地望着江怀荆，轻笑道，“也睡不了江先生这样优质的男人。”
　　
　　最遗憾的还是，此生再也不敢妄谈爱情。
　　好像所有的激情、疯狂、热烈、渴望都在这场漫长的婚姻里磨灭殆尽，曾经年少张扬、任性骄纵的她，终究被时间磨平了棱角，如今的她，有的只是疲惫、倦怠、胆怯、颓丧。
　　用句时髦的话说，卧槽老子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江怀荆听到她不太正经的回答，唇角掠过一抹自嘲。
　　呵，你难道还期待狗嘴里吐出象牙。
　　
　　江怀荆不再谈论这个，只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洛栀这次的行程是早就定好的，机票也提前买好，当即道：“明天。”
　　江怀荆“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接着翻看iPad上的文件。
　　
　　洛栀盯着江怀荆，见男人半点没有离开的架势，有点懵逼，结婚五年都没问过老公行程的她，签了离婚协议之后开天辟地头一回问起对方的动向：“江先生什么时候去工作啊？”
　　江怀荆漫不经心地回：“最近休假。”
　　
　　休假……
　　大新闻啊！
　　事业狂居然会休假！
　　身为社畜里的战斗机，江导何止是996，他997都不止，他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工作机器。
　　这男人家族太强势了，如若他是个软弱的只能任由家庭摆布的傀儡倒也还好，关键他不是，他是强势的，是桀骜的，是血性的，在面对家族的那场战争里，江怀荆并未服输，他选择了对抗，他一生悬命地奋斗，去摆脱家庭的束缚，去追寻他想要的爱和自由。
　　这男人，真的没得挑，爱上他，洛栀从未后悔过，她只有浓浓的遗憾跟无奈，这种遗憾和无奈叫做，江怀荆努力奋斗想要守护的对象并非自己。
　　
　　洛栀诧异地询问：“你不奋斗了吗？”
　　无厘头的一问，江怀荆却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五年前，就是这个女人对他说：“我知道你不甘心，也知道你不服气，那就去奋斗啊，去反抗啊，江怀荆，你这么聪明，这么有才华，你理应成为你想要成为的样子。给自己五年时间，让自己成为那个能护得住心中所爱的人。”
　　甚至是，十年前，在他迷茫于自己的未来的时候，也是她无比坚定地告诉说：“这是你的人生啊，所以，成为你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十年，弹指一瞬，江怀荆并未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但最起码，他成为了一个可以护得住她的人。
　　他淡淡看她一眼：“奋斗得差不多了。”
　　洛栀应：“确实。”
　　
　　五年，江怀荆已经完成了别人一生都达不到的成就，他已经从一个小有名气的导演变成了资本圈大佬，他的家庭已经无法随意摆布他，他已经有资本去追求他心中所爱。
　　他可以理所当然地跟乔慕在一起。
　　
　　妈的，我恰柠檬了。
　　今天又是为江怀荆和乔慕的爱情落泪的一天！
　　




6.  相识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洛栀深呼吸一口气，把心底那些酸涩情绪按捺下去，接着问起正事：“所以，你这两天都会在家对吧！”
　　江怀荆懒懒“嗯”了一声。
　　
　　洛栀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周末，幼儿园理所当然的放假，她儿子江白泽自然不用去学校，而且她帮他报的兴趣班都安排在工作日，周末她更多的是陪孩子去户外玩。
　　如今，她要飞去上海出个差，也就是说，这个周末，江白泽要跟江怀荆过。
　　
　　父子俩过个周末是很普通很寻常的事情，但这搁在江家就……不太正常。
　　丧偶式婚姻，自然也是丧偶式育儿。
　　江白泽从出生到现在五岁，江怀荆就没过问过一下，这对父子压根没有任何感情，不仅没感情，甚至是，因为孩子是她个恶毒女配生的，江怀荆对孩子就……不太待见，他每次看江白泽的眼神都特别奇怪。
　　
　　当然，江怀荆虽然对孩子不喜，但也不会没品到去为难一个孩子，他从未曾在明面上表现对孩子的不喜欢，他就很冷淡，对孩子就像是对陌生人。
　　不过，江怀荆天生就这么冷酷沉闷，他就是个大冰山，气场高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
　　君不见她跟他在一起七年，也就床上熟点么。
　　如今，父子俩要独处，洛栀隐隐有些担忧。
　　
　　但很快，她就不在意这事儿，家里请了阿姨，看小孩这事儿轮不到江怀荆，就算父子俩要单独相处，以江怀荆的高冷属性，当然不会搭理一小孩，江白泽虽然才五岁，但他性格拽得飞起，他就是那种你不搭理我我绝对不搭理你的酷盖。
　　这对父子，五年了都不熟，如今离婚之后的短短两天，根本不可能聊到一起去。
　　
　　所以，洛栀在江怀荆面前提都没提这事儿，直接拖着登机箱，打算出门赶飞机。
　　恰在此时，“叩叩叩”，一阵敲门声传来，是家里请的阿姨宋清的声音：“太太，你在吗？是这样的，我有急事，必须回家一趟，我能请假几天吗？”
　　
　　洛栀懵了一下。
　　这就是大型的墨菲定律现场。
　　根据墨菲定律，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又多小，它总会发生。
　　她本来想着周末宋姨会看好小孩，父子俩压根没相处的机会，不曾想，宋姨……要请假。
　　这什么人品？！
　　
　　洛栀拉开门，看着宋姨焦急神色，细心询问道：“怎么了？”
　　宋姨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是我儿子，他今天早上出了车祸，摔到了手。”
　　
　　宋清今年五十岁，有个二十七岁的儿子在北京某重点高中教书。
　　成年人的生活可太难了，高中教师的工作清闲又体面，但二十七岁的教师想在北京攒个首付买房，根本不可能。
　　宋清和老伴攒了一辈子的钱，就够在北京郊区付个首付，房贷一个月两万多。
　　在江家当阿姨，虽然辛苦了一点，但薪水很高，洛栀又会定期给她发些小红包，所以，宋清工作起来，可谓尽心尽力。
　　家里卫生宋清从来都做得非常干净，饭菜做得好吃还时不时开发新的菜谱满足洛栀和江白泽的胃，照应起孩子来也相当细致妥帖，洛栀对她非常满意。
　　所以，这个阿姨，一请就五年。
　　五年，洛栀和宋清都处出感情了，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跟宋姨，比跟江怀荆熟悉得多。
　　
　　如今听说宋姨儿子出了车祸，洛栀也一阵担忧，她也是有孩子的人，当然明白，独子，那就是宋姨的命，她连忙道：“那你快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那谢谢了，真的谢谢了！”
　　宋姨一阵感激，能这么爽快地请到假，她是真的觉得洛栀性格宽厚，就是网上骂得太难听，而且，“你今天不是要出差么？那小泽怎么办？”
　　洛栀也是一阵头疼，感觉所有事都赶在今天了，她道：“我赶飞机的时候顺带着送他去托儿所，附近应该有不错的日托班的，我让他进去呆一天，然后争取明天一大早赶回来。”
　　宋姨也知道自己临时请假耽误了洛栀的安排，她道：“日托班下午五点半也要去人去接，那我争取下午五点半去接……”
　　
　　主卧门口，洛栀和阿姨商谈着孩子的安排，并没有避讳江怀荆。
　　江怀荆见洛栀明知道周末他在家，却依旧把儿子送去日托班，半点不顾及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他莫名不爽，你儿子是什么绝世珍宝吗，宝贝到都不让老子看一眼。
　　
　　江怀荆起身，冷冷开口：“不是有我吗？我周末在家，孩子我来带就好。”
　　洛栀陡然听到身后熟悉的岑冷的声线，吓了一大跳，转头看向正主，目光存疑：“你行吗你？”
　　儿子都五岁了，江怀荆别说带了，他连抱都没抱过一下。
　　如今离婚了，他居然主动揽下带孩子的任务，洛栀一脸迷惑。
　　
　　江怀荆冷淡睨了一眼洛栀，笑谑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洛栀不解：“什么话？”
　　江怀荆面无表情地给出答案：“男人不能说不行。”
　　洛栀：“…………”
　　这种骚话用到这里合适么？
　　而且阿姨在一旁看着呢，你这么骚合适吗？
　　
　　洛栀给惊到了一下，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江怀荆一眼，寻思着曾经的江怀荆已经死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大概是钮钴禄·怀荆。
　　狗男人婚姻不幸直接黑化了一遍。
　　
　　江怀荆见洛栀眼神古怪，估摸着她是担心他虐待她儿子，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放心，死不了。”
　　
　　洛栀见江怀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便也没再阻拦。
　　江白泽五岁了，小家伙虽然有点皮，但总体还是聪明又懂事的，洛栀主要是不太放心江白泽一个人在家，万一出点什么事儿没人照料。
　　如今江怀荆答应看孩子，无疑是眼下最完美的解决方案，不然等她把孩子送去日托所，都有可能误机，而且晚上接回家也还要麻烦宋姨跑过来一趟。
　　
　　洛栀笑容甜美极了：“那……谢谢江先生了。”
　　江怀荆没吭声，只漠然地扫了洛栀一眼。
　　宋姨见孩子有人照料，便道别离开，赶去医院探望她出了车祸的儿子。
　　
　　洛栀看着身旁高大英俊却冰寒冷酷的男人，身为一名科幻小说家，她的脑洞够大了，可就算脑洞再大，也委实想象不出来某个大冰块制冷机带小孩的模样。
　　而且，江怀荆，你认得出你儿子么？他上次看到江白泽的正脸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而江白泽，你还记得你爸爸长什么样么？
　　
　　洛栀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去，心想，丧偶式育儿到这种父子见面不相识的状况，也是一绝。
　　她忍不住皮了一下，端着一副甜美笑靥，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道：“江先生，你现在吟一首《回乡偶书》，应该挺应景的。”
　　说完，洛栀就离开主卧，去找江白泽。
　　她得提前给江白泽打声招呼，才能放心让这对父子相处。
　　
　　江怀荆凝视着女人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他能考上北电导演系，本身文学素养绝对不差，但毕业多年，哪里还记得清楚《回乡偶书》是什么。
　　一般的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但江怀荆求知欲旺盛，又极有钻研精神，他戳开手机，百度了一下《回乡偶书》。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
　　
　　江怀荆：“………………”
　　这女人什么意思，是在暗指她儿子忍不住他会把他当客人，还是再暗指他奋斗了五年然后……老了沧桑了。
　　
　　江怀荆跟着大步出门，只是路过镜子的时候，忍不住照了一下。
　　鬓发乌黑一片。
　　还好，还好，鬓毛未衰。
　　




7.  宝宝   宝宝拜托你了。

　　洛栀是在儿童房找到江白泽的，小家伙早就起床了，正支着iPad看动漫，《灌篮高手》。
　　五岁的小孩子，发育迟缓的话，依旧天真烂漫、软萌可爱，发育过快的话，就像江白泽这样，聪明懂事的同时又有点调皮捣蛋。
　　江白泽已经到了猫狗都嫌的年纪，他也确实皮得不行，在幼儿园里也不太…安分，各种拉帮结派打架斗殴，俨然就是个小魔王，洛栀时不时就得被叫去幼儿园给他收拾烂摊子。
　　但他很多时候又很暖很撩，一些小心思真的很出人意料，偶尔的稚言稚语又能把你笑得头掉。
　　
　　可能养孩子就是这样的吧，有些时候会被小家伙逗死，有些时候又会被气死。
　　但好在，总体而言，小家伙温暖善良，没多大毛病。
　　
　　洛栀看着小家伙一副大爷样瘫在沙发椅上看动漫，就忍不住撩他一记，于是笑眯眯喊他：“宝宝……”
　　江白泽闻言，望了过来，嫌弃地道：“别叫我宝宝！”
　　
　　儿子随妈，这话还真不假，小家伙的模样像足了洛栀。
　　洛栀无疑是顶级美人，她那长相搁在小女孩身上绝对的精致可爱宛若洋娃娃，搁在男孩子身上，就有点男子女相，漂亮得过分。
　　江白泽就是那种漂亮得过分的小男孩，大眼睛，五官精美，皮肤白皙，说是女孩子也有人信，但他气场很强，平时又凶巴巴的有点酷，所以，半点也不女气。
　　
　　洛栀走上前去，蹲在沙发椅旁，指头戳了戳儿子的软嫩脸蛋，笑着逗他：“你本来就是宝宝啊，要我给你看你两岁的视频么，那时候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都是说自己叫‘宝宝’的。”
　　江白泽登时嫌弃得厉害：“洛小栀，你无聊么？你没梗了对吧，除了翻我两岁的黑历史你就没话聊了对吧！”
　　洛栀：“………………”
　　大家看看，这是人说的话么？
　　
　　两岁的时候，江白泽还是一个软软萌萌可可爱爱的小宝宝，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软嫩的无害的萌煞众生的气场。
　　洛栀本以为自己收获了一个萌宝，但随着孩子越长大越凶残，便发现这孩子……长歪了。
　　他性格……随爹了。
　　
　　江白泽有着江怀荆同款的冷酷和别扭，甚至是同款的高冷和毒舌，除了长得不像哪里都像。
　　比如叫他“宝宝”这事儿，小时候他大脑没发育完全真的乖乖认了，现在，他会觉得“宝宝”这种称呼，不够酷，他就不喜欢洛栀这么叫他。
　　而且他的语言技术，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他毒舌起来，洛栀这种玩弄文字的写手都招架不住。
　　
　　比如此刻，洛栀就不知道接点啥了，她只好提正事：“宝宝，妈妈今天飞机飞上海。”
　　江白泽对“宝宝”这称呼生理性排斥，他皱了皱眉，冷酷地应：“知道。”
　　洛栀接着道：“你宋奶奶家里出事了，他要回家。”
　　江白泽点点头：“宋奶奶跟我说了。”
　　略一顿，又道，“你放心去上海吧，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冰箱里有吃的，我也会点外卖，在家里随便看看动漫打打游戏一天就过去了，还挺自由的，没了你叨逼叨，不要太爽。”
　　洛栀：“……………”
　　这真的是人说的话么？
　　而且是一个五岁的小人！！！
　　
　　洛栀觉得自己跟江白泽已经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了，好在，她根本不是来说这事儿的，她道：“不是，家里还有人，这个周末你……”跟你爸爸过。
　　还没说完，洛栀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哒哒哒”，细微却极有节奏。
　　年少时，洛栀迷恋江怀荆至死，她曾经感叹过，这男人怎么连脚步声都那么动听，一下一下地，敲得她心颤。
　　那脚步声熟悉入骨，所以听到这声音，洛栀就知道，他来了。
　　
　　脚步声渐近，最终停在了江白泽的卧室门口。
　　洛栀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门口，江怀荆冷冷淡淡地站在那里。
　　
　　春日的阳光明亮暖丽，室内窗明几净，过道光线十足，暖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剪影，他一身浅色的线衫和长裤，看上去随意又恬淡，优雅又矜贵。
　　男人长得太好，五官雕塑般立体深刻，身材白杨树一般高大挺拔，气场又清冷尊贵。
　　随意一站，就精美好看得像是精心摆拍出来的照片。
　　
　　门框像是相框一样裁剪出这一幕。
　　这一幕里的男人，好看到让万千少女癫狂。
　　这男人根本就不走明星路线的，平时也低调神秘曝光度极低，但微博粉丝七千万，微博超话里更是有人戏称，江怀荆是七千万少女做梦都想要的繁衍对象。
　　
　　洛栀绝对是那七千万少女中的一员，只随意扫了一眼，心脏就跳得发痛。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丝毫不差地长在你的审美上，偏偏对你连眼神都吝啬于给一个。
　　于是，你为他甜蜜，为他痛苦，为他心动，为他心死。
　　最可怕的还是，你竟然于浩瀚无垠的宇宙中、于悠久漫长的岁月里、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了他。
　　
　　既然不爱，为什么要遇见？
　　
　　洛栀回忆起这十年纠缠，总是忍不住吐槽一句，孽缘啊孽缘。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命运让我遇见，让我爱而不得。
　　想她洛栀，这辈子顺风顺水惯了，却在江怀荆这里……翻了车，栽了大跟头。
　　
　　好在，都过去了。
　　离婚了，便也放下了。
　　
　　洛栀生性洒脱阔达，这会儿，恍惚了片刻，便开始办正事。
　　她扫了一眼江怀荆，又看向江白泽。
　　
　　这对父子，此刻也发现了彼此，正遥遥对视。
　　江怀荆神色波澜不惊，江白泽扫了他一眼，挪开视线，接着看动漫。
　　
　　四目相对，相逢不识。
　　
　　洛栀：“………………”
　　行吧！
　　在说正事之前，看来还得给父子俩来一次互相介绍。
　　
　　毕竟，江白泽上一次见到江怀荆还是去年九月份，小孩子忘性大，不记得自己亲爹长啥样也正常。
　　至于江怀荆，你要是知道你儿子叫什么名字算我输。
　　
　　怎么不动声色地给父子俩互相介绍一波，这是个问题。
　　洛栀纠结了一下，便喊了江白泽的全名：“江、白、泽……”
　　一字一顿，清晰明白。
　　她相信江怀荆应该听清了。
　　
　　江怀荆听着洛栀一个字一个字无比缓慢清楚地叫小孩子的名字，哪里不知道，她这么做作，是在提醒他孩子的名字，她觉得他根本不知道孩子的名字。
　　呵，他有这么恶魔健忘吗？连孩子的名字都记不清。
　　
　　江白泽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洛栀0.5倍速念出来，唇角抽搐了一下。
　　诚然，他不喜欢她叫他“宝宝”，但这么缓慢温吞地喊全名，他更加不爽。
　　但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门口的男人，便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只好开0.1倍数，缓慢悠长地“哦”了一声。
　　洛栀看着江白泽皮，瞪了他一眼，狠狠戳了他一下。
　　江白泽被妈妈凶了，低着头笑了笑。
　　
　　洛栀重新看向江怀荆，心底默默念叨道：狗男人你知道你儿子叫什么名字了吧！狗男人你可千万不要念错哦！
　　然后，洛栀接着给儿子介绍父亲，她直接指着江怀荆，道：“这是你爸爸。”
　　
　　江白泽“嗯”了一声，眼也不抬，接着看动漫，一副“看老子搭理你么”的狂霸酷帅拽吊炸天的气势。
　　洛栀只好催促道：“快叫人。”
　　江白泽到底还是个听话的小孩，闻言，看着江怀荆，客气又疏离、陌生又机械地叫人：“爸爸。”
　　江怀荆“嗯”了一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父子尬聊结束。
　　
　　以前，江怀荆回家见到江白泽，也会发生类似的以上的对话，对话完了各自该干嘛干嘛，就……完全没有交集的那种感觉。
　　父子亲情，不存在的好嘛！
　　承欢膝下，不可能的好嘛！
　　
　　洛栀感受着这僵硬尴尬的父子关系，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打算干点什么。
　　毕竟，她跟江怀荆的关系都贼他妈尬，更遑论江白泽。
　　指着江怀荆喜欢他们母子俩，想都别想！
　　
　　曾经，她也曾试着努力改善这段关系。
　　但努力，并无卵用。
　　他不太待见他们，分给两人的时间自然少之又少，一个月两次的碰面，也不过是解决生理欲望。此外，再无其他。
　　一个你根本见不到的人，敢问怎么改善关系。
　　梦里么？
　　
　　洛栀站起身，大步走向江怀荆，笑容甜甜地请求道：“宝宝拜托你了。”
　　宝宝……
　　这词，早已经变成了自称！
　　看着小姑娘用这种萌哒哒的自称，江怀荆心湖微漾，只觉得分外可爱，但旋即，他意识到，宝宝指的是……江白泽。
　　江怀荆眼底不悦，冷淡且惜字如金：“嗯。”
　　
　　　旋即，江怀荆望向室内的江白泽，小孩儿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动画片，很是沉静漂亮。
　　这无疑是个好看的小男孩，粉雕玉琢、眉目如画，养得好，白净秀气，穿搭又时尚。
　　这样的男孩子，不论搁哪都招人喜欢。
　　
　　但江怀荆始终无法忘记，当年，洛栀对他说怀孕的画面。
　　那时候，她神色有些迷离和哀伤，声音有些萎靡：“我怀孕了。”
　　江怀荆惊愕，还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到她接着道：“放心，孩子不是你的。”
　　“我们那一晚，你就当没发生过吧！”
　　




8.  泽哥   真的拜托泽哥了。

　　洛栀见江怀荆又是一脸古怪地看着江白泽，一时间颇有些忐忑。
　　都要离婚了，她根本没指望这对父子处好感情，但也就这么两天，她希望父子俩最起码维持表面的平和。
　　而江怀荆，显然不是她能劝说得动的，好在江白泽，她使点手段还算听话。
　　
　　略一思忖，洛栀笑容甜甜地对江怀荆道：“你先下去吃早餐吧，我跟宝宝聊几句。”
　　江怀荆眼神冷淡地看着洛栀，心道，有什么话，不能当着老子的面说。
　　名义上，老子可是江白泽的父亲。
　　可这幼稚的别扭的小心思，江怀荆自然不会说出来给人听，他只惯例地“嗯”了一声，长腿迈开，大步下楼。
　　
　　洛栀见江怀荆离开，重新跑去找江白泽，她蹲在沙发椅前，请求道：“宝宝，你爸爸他就在家呆几天，这几天宝宝照顾他一下可以吗？”
　　江白泽神色冷酷倨傲，不屑极了：“那么大的人，还要我照顾，他是巨婴吗？”
　　
　　巨婴……
　　233333……
　　小家伙真的吐槽精准，语调犀利。
　　
　　洛栀给小家伙逗乐了，唇角狠狠一抽，很快便内敛了笑意，柔声劝说道：“不是，主要你爸爸他一年也没回来几次，刚回家，对家里都不太熟，需要人照顾很正常。”
　　略一顿，很是讨好地问：“宝宝，你说对吧！”
　　江白泽没吭声，就默默看着iPad，一副全神贯注看动漫压根没听到你说话的模样，显然不想照顾某个巨婴。
　　
　　又到了这种能把人气死的时候。
　　洛栀心底叹气，只好使出杀手锏，换了个称呼，甜甜地喊人：“泽哥~~”
　　
　　江白泽一愣，唇角却扬起一丝笑弧。
　　洛栀见小家伙神色松动，便也知道有戏，她揪着儿子的衣袖，摇了摇，道：“泽哥，真的拜托你了！洛小栀也没求过你其他事，但周末照顾一下你爸爸这件事，真的拜托泽哥了。”
　　江白泽被亲妈喊了一声又一声的“泽哥”，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他大方地应道：“行吧，我看着他点！”
　　洛栀：“………………”
　　这什么沙雕儿子！
　　才五岁，却大男子主义得厉害，让他干点什么，得撒娇喊哥。
　　这扭曲的性格，也不知道遗传了谁。
　　
　　好在，江白泽这孩子特别重义气讲承诺，他答应的事情就会做到。
　　既然他答应照顾江怀荆，自是不会跟江怀荆闹翻。
　　
　　洛栀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在儿子脸颊上啄了一口，谄媚地道：“那泽哥，我走了啊！去赶飞机！”
　　江白泽懒懒的：“嗯，跪安吧！”
　　洛栀：“……………………”
　　想打他一顿，真的。
　　
　　洛栀叮嘱了江白泽一通，确定好周末父子关系不会太过僵硬，就拖着登机箱下楼，胡乱拿了面包和牛奶当早餐，便匆匆忙忙赶往机场。
　　按电梯的时候，凝停在负一层的手指往上挪了一格，老老实实按了1楼。
　　按照五年前签订的婚前协议，五年后离婚她一分钱都拿不到，家里的财产都是江怀荆的，如今离婚了，再开骚包张扬的跑车不适合，毕竟，那都不是她的财产，而是江怀荆的。
　　她略一纠结，决定打车。
　　
　　三环内地标性建筑，出行自是方便快捷，洛栀在路边等了两三分钟，就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北京的司机，巨他妈能侃。
　　一上车，司机就自来熟地打起了招呼：“姑娘，你住这啊？”
　　洛栀以前肯定是住这的，现在离婚了，住不起了。
　　洛栀好笑地摇头：“没，不住这了。”
　　
　　司机瞥了一眼窗外林立楼厦，道：“我还以为你住这附近呢，你知道么，江导就住这一片。”
　　洛栀诧异地扬了扬眉：“江导？”
　　不懂就问，司机师傅嘴巴里的江导，和她前夫江导是同一个江导么？
　　
　　司机师傅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但听他说：“就是江怀荆啊！那个二十岁拿了戛纳最佳影片那个天才导演，今天离婚的那个。”
　　洛栀：“…………”
　　行吧！
　　我前夫着实有点红，出门搭个出租车，司机师傅都在涛他。
　　
　　不过，倒也正常。
　　他刚宣布离婚，微博热搜挂着，各大门户网站的新闻推送着，豆瓣、虎扑、知乎、贴吧这样的平台讨论着，正是热度最盛的时候。
　　可以说，全国民众今天都在谈论这事儿。
　　
　　司机师傅接着唠嗑道：“你不会不认识吧！”
　　怎么可能不认识，好歹也睡了这么多年，洛栀笑笑：“认识，当然认识，他那么有名。”
　　司机师傅跟着笑：“啧，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他昨晚上微博宣布离婚，那新闻那叫一个爆啊，直接把微博搞瘫痪了，到现在微博热搜都加了个爆字，今天早上我拉的客人，都聊这事儿！”
　　洛栀顺势接起了话茬：“都聊了些啥？”
　　司机师傅道：“都在说洛栀，就是江怀荆以前的老婆，配不上他。”
　　突然被cue到了的洛栀：“………………”
　　她抿着唇笑笑，不动声色地套话：“是嘛！”
　　
　　司机师傅道：“现在谁不知道，洛栀是靠孩子嫁给他的，你是不知道，当年他俩结婚，舆论闹得可难看了，洛栀各种通稿指责江怀荆搞大他肚子不负责，骂江怀荆人品有问题，可以说是在网上逼婚。”
　　“当年江怀荆没现在火，又有对家下场搞他，碰到这种舆论抹黑，那时候真的是全网都在骂，他差点就糊了，但江怀荆这人是真有本事，五年了，他作品一部一部的出，然后一部接一部的火，他用作品用实力用才华证明了自己。”
　　“现在他火得要命，而且是那种大家好感度爆棚的火，现在网上的舆论都觉得江导人踏实有才气，再把以前的旧账翻出来，网上的风向也跟着转了，都在骂洛栀这人心机婊。”
　　“所以说，网上这事儿，说不清的，五年前集体骂江怀荆，现在集体骂洛栀，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洛栀听着司机师傅唏嘘感叹，浅浅一笑，夸道：“师傅，你看得倒是通透。”
　　司机师傅叹息一声，道：“不是我看得通透，而是，人在做天在看。洛栀当年做得太难看了，为了嫁入豪门，无所不用其极，现在被反噬了吧！”
　　
　　洛栀这次没吭声。
　　当年为了嫁给江怀荆，她确实用了不少手段。
　　但是买通稿这事儿，天地可鉴，真不是她干的，她如此贫穷，根本买不起通稿，搞不起营销。
　　
　　司机师傅却接着道：“而且，谁不知道江怀荆喜欢的是乔慕，《以你之名》这部电影就是江怀荆为乔慕拍的，江导唯一演的戏就是这一部，不就是为了和乔慕在电影里秀恩爱么，看这电影，是个人就看得出来江导和乔慕是真的有化学反应的，那眼神，那叫一个腻歪，江怀荆还靠这部电影拿了影帝呢！”
　　“洛栀这种当小三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离婚是迟早的事情，拖了五年，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据说洛栀家境也就一般，她跟江怀荆，门不当户不对，还没有爱情，就算生了儿子又有什么用，人家照样甩了她。”
　　
　　车后座的洛栀，听着这段话，无与伦比的认同。
　　一，门不当户不对；二，没有爱情；三；她还是个小三。
　　她跟江怀荆根本没有未来。
　　
　　哪怕六年前，她也压根没想过嫁给江怀荆，只不过造化弄人，她又必须嫁给江怀荆。
　　
　　司机师傅却语调轻松地爆出了另一个大新闻：“我听说，洛栀生的孩子，不是江怀荆的。”
　　洛栀微讶：“孩子不是江怀荆的，这消息什么时候出来的。”
　　司机师傅道：“之前跟客人聊天的时候客人说的，好像最近微博啊豆瓣都在这么传。”
　　
　　洛栀本来平静轻松，此刻听到这种消息，心脏像是给针扎了下似的疼。
　　诚然，她知道离婚，就是一场舆论战，占据道德制高点把对方撕下去才是王道，赢的那一方，清清白白、全网同情；输的那一方，路人好感丧失、全网喷。
　　要是孩子不是自己的，江怀荆在这场撕逼大站里自然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放出这样的谣言，其心可诛。
　　
　　洛栀长睫毛受伤地颤了颤。
　　旋即，又轻笑出声。
　　五年前，她利用全网舆论成功嫁给了江怀荆，天道好轮回，五年后，江怀荆利用另一场全网舆论和她离婚。
　　只是这期间，她经历了怎样的纠结、挣扎、痛苦、迷茫，没人知道。
　　
　　驾驶座上，司机还在叨逼叨着什么。
　　洛栀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她眺望窗外，阳光金粉金迷，车如流水马如龙。
　　北京的春日，天空透蓝，喧嚣热闹。
　　你看，她今天离婚，地球还在照样公转自转，北京城照常忙碌运转，就连天气也好得吓人，老天爷连下个雨烘托下心情都不曾。
　　
　　洛栀心底怅然，眼眶莫名开始泛酸，她从包里翻出墨镜戴上，一遍遍回想年少时写下的一段话——
　　宇宙浩大无垠，你渺小若星尘。
　　或许有一天，你会沮丧消沉，会压抑颓废，会觉得自己正在人生最艰难的时候。
　　但，外星人正在入侵地球，宇宙正在消亡，星际之间正在发生战争……
　　再大的事，搁在宏观宇宙里，都是不足为道的小事。
　　
　　所以，洛栀，不要哭啊，离婚罢了，小事而已。
　　
　　




9.  好骗   这个爸爸，感觉蠢蠢的，特别好骗……

　　
　　另一边，江家。
　　江白泽见洛栀离开，就关了动漫，下到楼下。
　　
　　看着客厅内低头玩iPad的江怀荆，江白泽冷淡地询问道：“早餐吃过了么？”
　　小家伙的声音清稚好听，咬字清晰又极富穿透力，只是那语调，带着些许清冷和疏离，没有半点亲切的讨好的成分，像是在和陌生人交流，而不是……父亲。
　　
　　江怀荆闻声，从iPad里抬头，看着站在厨房吧台前超小一只的小孩儿，也意识到小家伙该吃早餐了。
　　他没任何照顾人的经验，更没带过小孩儿，所以，难免有些疏忽，早餐这事儿，他彻底给忘了。
　　如今小孩儿主动提起，江怀荆立马摸手机，道：“没吃，你要吃什么，我点外卖。” 
　　
　　江白泽摇头，淡然道：“不用点外卖，家里吃就好。”
　　江怀荆厨艺这天赋技能根本没点亮过，根本不可能跟小孩儿在家里吃，他提醒道：“我不会下厨。”
　　江白泽抬起眼帘淡淡睨了客厅里高大的男人一眼，低低咕哝了一句：“还真是个巨婴。”
　　小家伙声音压得很低，江怀荆根本没听清，便问道：“你说什么？”
　　江白泽冷冰冰道：“不用你做饭，会吃就完事。”
　　
　　话音落下，小家伙开始照顾某个巨婴。
　　他直接从开放式厨房的柜子里拿出托盘，又干脆利落地拿了盘子、碗、玻璃杯放在托盘上，他用盘子装了几片吐司，给碗里夹了个荷包蛋，两个玻璃杯，一杯果蔬汁，一杯牛奶，最后，他又拿了一副刀叉、两张纸巾放在托盘上，这才把托盘端了出来，摆在客厅的茶几上，淡漠地道：“吃吧！”
　　
　　江怀荆看着面前托盘里摆盘精美、营养丰盛的早餐，被一个五岁的小孩照料，那叫一个受宠若惊。
　　这什么神仙儿子！！！
　　
　　他定定地看了江白泽三秒钟，有些诧异。
　　他对小孩儿的印象一直很浅淡，每次回家，江白泽就会被牵出来喊他一声“爸爸”，他应一声，此外再无其他。
　　
　　江怀荆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丝毫的不妥，在中国，这种小孩儿被拉出来叫人的画面最普通寻常不过，五岁的小孩，大脑都没发育完全，不认得人、怕生都很正常。
　　在他的记忆里，江白泽就是一安静漂亮但腼腆怕生的小男孩！
　　如今他印象中沉静漂亮、大脑都没发育完全的小男孩居然简单粗暴地端出早餐来给他吃，他真的给惊到了一下。
　　
　　江白泽端来了江怀荆的早餐，便又拿了托盘给自己准备了一份，略一纠结，没去饭厅，而是来客厅陪江怀荆一起吃。
　　江怀荆被小孩儿端早餐的技能惊到了一下，他满满都是好奇，便柔声问道：“早餐都是你准备的吗？”
　　江白泽有点口渴，狠狠吸溜了一口果蔬汁，口中果蔬汁吞咽下去，这才不紧不慢地道：“这是宋奶奶做好的。”
　　江怀荆惊愕：“可是，是你端出来的。”
　　江白泽没做声，并不觉得端个盘子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简单到不需要智商。
　　
　　但五岁小孩，这么懂事，会给早餐摆盘，会主动给大人把早餐端出来，真的会让人有一种“贴心小棉袄”的既视感。
　　江怀荆觉得家里小孩儿好像有点暖、有点撩。
　　他有一种被儿子戳中的微妙感觉。
　　感觉有个儿子还挺好的，哪怕小孩儿跟他毫无血缘关系。
　　
　　江怀荆神色都柔和了不少，他嗓音温和地问道：“你以前也这样端早餐吗？”
　　江白泽语调依旧不咸不淡：“偶尔给洛小栀准备，她超懒的，每次都很晚起。”
　　
　　合着这是伺候洛栀的手艺。
　　倒是让他占了一次便宜，感受了一下什么叫“神仙儿子”。
　　而且，洛栀……很晚起么？
　　
　　江怀荆不动声色地套起了话：“你妈妈很晚起的么？”
　　江白泽神色漠然：“现在不都这样么？”
　　江怀荆不解地挑眉：“嗯？”
　　唔，抱歉，他有点跟不上这小孩的脑回路。
　　
　　江白泽淡淡的：“熬夜一时爽，一直熬夜一直爽。”
　　江怀荆：“………………”
　　这小孩，语言技术有点强啊，连这种网络梗都懂。
　　
　　江怀荆真的给江白泽刷新了一遍对10后的认知，小孩儿不仅会端早餐照顾人，话术也是一绝。
　　江怀荆忍不住轻笑开来，一面心情愉快地吃着儿子贴心准备的早餐，一面频频看对面的小孩儿——
　　
　　小孩儿无疑有一张精致漂亮得过分的脸庞，他酷似洛栀，但又比洛栀多了丝孩童的稚气和柔和，立体的轮廓上带着婴儿肥的肉呼呼，一双大眼睛像是泉水里的鹅卵石一般澄澈漆黑，再加上皮肤白皙通透，就像是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说是个可爱的小女孩都有人信。
　　这张脸，生得极好，他就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让人惊呼“哇哦，那小孩好萌”的萌宝。
　　偏偏小孩儿气场极强，才五岁，却没多少这个年纪小孩的幼稚天真，举止间宁定从容、优雅矜贵，哪怕被他频频注视，也不以为意，依旧不紧不慢、不疾不徐地吃着早餐，半点也不把别人的眼神放在眼里，气场强得一批。
　　
　　江怀荆忍不住仔仔细细把他打量了一通，然后，就看到小孩儿头发有点发黄，他禁不住问道：“你还缺锌么？”
　　江白泽从吐司里抬起头，不解：“什么？”
　　江怀荆指着他的头发：“你头发发黄，不是缺锌么？”
　　江白泽冷酷又嫌弃地道：“你才缺锌，你缺心眼吧，我头发是染的。”
　　江怀荆：“……………………”
　　五岁的小孩，染一把黄毛！！！
　　江怀荆发现今天真的是频频被小孩儿惊呆。
　　
　　他脑海里无来由回想起上次他回家，去儿童房探望江白泽，彼时，已经夜深，小孩儿已经睡熟，他看着小孩儿浅黄的头发，询问起了身边的洛栀：“他头发怎么这么黄？”
　　当时，洛栀怎么说来着：“啊，可能有点缺锌吧，所以头发发黄。回头我买点三鑫口服液让他喝喝，这样头发应该能黑回来。”
　　他当时回了剧组依旧记挂着这事儿，还让助理买了一大箱三鑫口服液送到家里来。
　　现在，想到让助理买三鑫口服液的自己，登时觉得自己怕不是这个智障。
　　
　　而那个叫洛栀的女人，也是一绝。
　　给儿子染黄毛，居然还忽悠他那是缺锌。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洛栀吧！
　　结婚五年，在自己面前的温顺乖巧、甜美动人的二十四孝好老婆是假的。
　　真正的洛栀，骨子里的叛逆不羁，骨子里的浪荡放纵。
　　
　　不说别的，让五岁小孩染头发，这种惊世骇俗的事，也就洛栀干得出来。
　　
　　江怀荆略一沉吟，便和江白泽闲聊起来，心底有一种扭曲的渴望，他渴望透过面前的孩子看看那个女人究竟是怎样的，他拉起了家常，道：“你经常染头发吗？”
　　江白泽就挺酷一小孩儿，平时话不多的那种，但他答应了洛栀照顾面前这个人，自然不会爱答不理的，可他跟对面这个叫做爸爸的生物也不熟，所以，就回得很冷淡：“偶尔。”
　　江怀荆扬了扬眉，显然想听到更多。
　　江白泽看着对面那个叫爸爸的生物，怎么看都觉得他傻fufu的，他一肚子的坏水忍不住往上冒，他陡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些许狡黠，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他声音稚嫩却平淡地抛出重磅…炸…弹：“最近打算染个奶奶灰。”
　　
　　奶！奶！灰！！！
　　江怀荆给这五岁的小孩给惊到了一下。
　　五岁就染奶奶灰！
　　这合适吗？！
　　你妈妈准许了吗？！
　　
　　江怀荆不好表现得太惊讶，生怕这年头的10后觉得他太过保守老土觉得有代沟，他只状似不经意地问：“奶奶灰？这颜色有点太浅了吧！”
　　江白泽声音淡漠无波：“得趁着年轻，努力造作呀！我还挺想尝试一下这种银灰发色的，感觉挺酷！”
　　江怀荆：“………………”
　　可您也太年轻了呀，您才五岁啊，您五岁就这么造作嘛！
　　是我跟不上时代了嘛，这年头的10后，已经潮到开始染奶奶灰了。
　　
　　江怀荆沉默半晌，只好道：“你妈妈准许你染吗？”
　　江白泽冷嗤一声，道：“我的头发都是她带我去染的。”
　　江怀荆：“………………”
　　也对，五岁的小孩，再怎么聪明，再怎么大智近妖，也不可能去染头发，必然是有人带着他一起的。
　　把一个五岁小孩带去染头发，洛栀你这个妈妈当得还真是牛逼。
　　
　　江白泽眼角的余光扫了对面的男人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本来说好今天一起去做头发的，但她临时有事儿，耽搁了。”
　　江怀荆没做声，感觉像是突然吃了一片柠檬，口腔内莫名一阵酸。
　　周末一起去做头发，这对母子的生活，过得还真是精彩。
　　感觉没了他，洛栀也能过得很好。
　　他垂下眼帘，沉默不言。
　　
　　江白泽神色愈发冷淡无波，看上去清心寡欲、冷淡得要命。
　　要是洛栀在这里，看着儿子这表情，肯定知道她儿子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江白泽这熊孩子就是这样，越是干坏事的时候，越镇定。
　　
　　比如此刻，江白泽神色宁淡地看了眼窗外暖金色的光线，道：“今天天气挺好的，挺适合做头发的。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江怀荆懵了一下，带小孩儿一起去做头发，这算亲子日常吗？
　　江白泽见他怔怔的，立马以退为进，道：“不想去就算了，不强迫你，回头我跟洛小栀一起去就好。”
　　江怀荆瞬也不瞬地注视着江白泽。
　　
　　五年，一刻都不曾懈怠地奋斗，为的不过是有一天能护得住洛栀。
　　如今，他终于成为了那个能给洛栀撑起一片天的江怀荆，也终于敢去谋划怎么和洛栀好好在一起。
　　江白泽，显然是其中尤为关键的一环。
　　
　　对江白泽，哪怕毫无血缘，江怀荆也是想着和他处好关系的。
　　面前这个孩子，是他最爱的女人的孩子。
　　他没理由亏待他。
　　
　　而且，江怀荆并非是那种会介意血缘的人，诚然血溶于水这种说法不假，但他会觉得真正的父子，更多的还是情感上的，那种亲自把孩子养大、参与孩子生命的每一个历程、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这才是真正的父亲。
　　那种生完就不管的人渣压根不配当父亲。
　　
　　他之所以时不时盯着江白泽一阵深思，无疑是在耿耿于怀。
　　江怀荆看着孩子出生，多多少少有点侥幸心理，他始终心存妄想，这种妄想叫做……孩子有可能是我的。
　　但随着江白泽越长越大，越长越漂亮，漂亮得就跟某个人渣一样，他的妄想逐渐破碎。
　　
　　他甚至想过去做亲子鉴定，心存侥幸试图鉴定出这孩子是他的。
　　他连小孩儿的头发都拔好了，但终究是放弃了。
　　鉴定的结果，无非是……孩子不是自己的、而是隔壁老王的。
　　但有什么意义呢？
　　孩子已经出生了，有没有血缘并不重要，重要的还是好好教导他长大。
　　
　　可这五年，他太忙了，忙着成长成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男人，忙着打拼事业给洛栀一份安定的生活，他根本无法顾及孩子，也不敢在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轻许承诺。
　　好在，五年了，他已经拥有了去爱人的资本，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去爱人。
　　
　　如今，小孩儿主动地约他去做头发，这么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江怀荆自然不会拒绝，他欣然同意道：“可以啊，等吃完早餐我们一起过去。”
　　
　　江白泽见江怀荆答应得爽快，低头默默啃吐司。
　　唔，这个爸爸，感觉傻乎乎的，特别好骗。
　　
　　奶奶灰这种发色，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准许孩子染的吧！
　　
　　




10.  陪着   这次我爸爸陪我过来的。

　　洛栀订机票的时候还未离婚，江家这样顶级的豪门，生活自然是豪华奢靡，出行要么是私家飞机，要么是飞机头等舱。
　　哪怕洛栀抵达机场的时候有点晚，但全程走贵宾通道，效率飞快，和徐浅汇合的时候也不过是刚刚开始排队登机。
　　
　　洛栀生性懒散，又是个没五险一金的科幻小说作家，服装穿搭走的是美貌又舒适路线，徐浅则不同，她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穿系带衬衫搭西装长裤，一副职场精英的精明干练。
　　　 闺蜜俩汇合之后直接走贵宾通道来到头等舱，坐定，两人聊了几句，话题便转到了江怀荆。
　　
　　徐浅再度提醒道：“栀栀，你真的得小心江怀荆这个人，我们公司老总提起江怀荆，就只有四个字的评价，‘是个狠人’。江导在圈内那是出了名的小气记仇、手段狠辣，你之前跟他结着婚，夫妻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自然不会对你干点什么，如今离婚了，他可不见得会放过你，你真的得小心他报复你。”
　　洛栀闻言，眸光闪烁了一下。
　　她划开手机页面，微博搜索框里，赫然是“洛栀孩子”这样的字眼。
　　
　　这些年百度系越来越垃圾，百度根本搜不出什么，洛栀又有点微博控，她是那种把微博搜索当百度搜索用的人。
　　如今一搜，自然一堆的内容。
　　
　　“给大家爆个料，洛栀的孩子根本不是江怀荆的。”
　　“我听说洛栀的孩子不是江怀荆的，感觉这消息有点假，要是孩子不是江怀荆的她怎么嫁入江家的，现在网上都有五年前的通稿说洛栀怀了江怀荆的孩子。不过，就我个人而言，还真的希望洛栀的孩子不是江怀荆的。”
　　“洛栀的孩子不是江怀荆，天啊，这也太恶心了吧，洛栀居然让江导当接盘侠。”
　　“……”
　　
　　洛栀出租车上搜过这个料，这料是豆瓣爆料出来，然后营销号搬到微博的。
　　豆瓣分组，绝大部分的影评小组都算正常，但有些吃瓜小组就是出了名的造谣发生地，营销号从豆瓣把这料搬运到微博也不过是为了蹭热度博关注，所以这个爆料就很假。
　　
　　但是江怀荆那边并未曾澄清过，显然并不打算管这样的消息。
　　恶毒一点想，这消息十之八九还是江怀荆自己放出来的。
　　离婚这场舆论战，江怀荆似乎是真的要把五年前他输的场子全找回来。
　　
　　徐浅见洛栀没吭声，接着道：“我给你说个他的段子吧！我们圈内很有名的段子，你以前跟他在一起，我就没敢跟你说，怕影响你心情。”　　
　　“就，有个小老板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江怀荆几年都没表现出来，那个小老板后来找上他合作，他也特别平静地表示大家有钱一起赚，然后，他直接坑了那个小老板去投资了一部大片，那大片小老板投了一个亿进去，最后亏得他公司资金链断了。小老板就去求江怀荆帮忙，让江怀荆投资他的公司度过危机，江怀荆当时正在打台球，他对那小老板说，跟我打这场台球，你赢了我就帮你。那小老板球技不错，就跟他打台球，小老板每次进球都觉得应该能赢，但江怀荆咬得紧，那场台球打了近两个小时，小老板全程高度紧张，江怀荆始终气定神闲，最后一球江怀荆直接翻盘赢球。小老板打完这把斯诺克之后公司直接破产，他精神崩溃直接疯了，据说在精神病院，天天都在念叨，我不该输那场球，那个球我应该打进去的，要不是我输了球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江怀荆这个人，报复起人来，不是那种手起刀落利落干脆的类型，他是那种猫玩弄老鼠的折磨手法。江怀荆真要帮那小老板，随便让个球的事儿，关键他根本不想帮那个小老板，他本可以直接拒绝，却愣是花了两个小时，一点一点把人整疯了，投资失败家里破产是很寻常的事情，他愣是让那小老板归咎于自己输球。”
　　“栀栀，你当年把他得罪得挺狠的，婚内，他当然不会对你做点什么，但离婚以后，你真的小心点吧！”
　　“当然，我也只是这么给你提个醒，毕竟我也不太清楚江怀荆的为人。”
　　“但是，他真的很不简单。或许五年前，他真的就是个玩艺术的导演，现在，他是玩弄资本的商人。”
　　“一个用五年时间爬到权势巅峰的男人，不可能简单的。”
　　
　　报复嘛……
　　洛栀心底有点发毛，脑海里无来由想起某些画面里。
　　画面里，江怀荆坐在床头抽烟，青白烟雾蒙了他一脸，隔着烟雾，他冷冷盯着她，眼神像是最毒的眼镜蛇，冰冷、阴郁、凶狠。
　　甚至是床上某些时刻，他都透出些血腥和戾气来。
　　
　　洛栀跟了江怀荆七年，其他不知道，但她无与伦比地确定，他恨她。
　　当年，她强行嫁给他，拆散了他和他的初恋。
　　被报复，似乎理所应当。
　　失去婚姻，两人之间就只剩下赤…裸的仇恨以及她无望的单恋。
　　
　　我疯狂爱着的人疯狂地恨着我……
　　这种恶毒女配专属的奇葩设定。
　　洛栀睫毛颤了颤，长长吐出一口郁气，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但是，我是真的想跟他离婚。至于其他的，也不过是我五年前作的恶罢了，我当初种下了什么因，现在收获什么果。
　　“走一步算一步吧！”
　　
　　徐浅瞥她一眼，道：“你倒是佛系。”
　　洛栀道：“不佛系又能怎样，你知道的，我也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手段，我就是个傻白甜，江怀荆这样玩弄资本的大佬真要报复我我也没任何办法。”
　　徐浅给“傻白甜”这三个字逗乐了，好笑道：“就你，也配称傻白甜，你切开黑还差不多。”
　　洛栀手肘撞了徐浅一下：“别揭我老底。”
　　
　　“行行行，我就不拆穿你了。”
　　徐浅应，转而想到了什么，问起江白泽的事情来：“对了，你离婚这事儿，和小泽说了没。”
　　洛栀想到家里的小家伙，想到离婚对孩子的影响，脑壳疼，她摇头：“这婚离得我毫无准备，我今天一大早起来你告诉我我被离婚了，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哪有时间去跟他解释。”
　　略一顿，又道，“而且我不是要跟你飞上海么？然后家里阿姨请假了，江怀荆主动提起帮我看孩子，我就让他看着。这种时候，再告诉江白泽我们离婚了，时机也不对。”
　　
　　徐浅也知道这婚离得很突然，洛栀压根没反应的时间，她道：“那你得想好，怎么跟小泽说。”
　　洛栀道：“我知道，等我这次从上海回来，估计就得看房子搬家了，到时候自然会跟小家伙说好。”
　　徐浅叹息一声，小孩子，在完整的不缺□□里长大总归是更好的，离异的单亲家庭多少有些不完满，好在江白泽那孩子性格大气，不是那种会钻牛角尖的小孩。
　　
　　徐浅凝眉，问道：“你说他主动提议给你看孩子。”
　　洛栀连连点头：“嗯。”
　　徐浅面露怀疑：“你说离婚的时候江怀荆会不会跟你抢孩子。”
　　洛栀瞪了她一眼，道：“浅浅，我发现你比我这种写小说的都会撒狗血。”
　　徐浅也觉得自己的脑洞有些好笑，她道：“这不是担心你吗？”
　　洛栀神情宁淡，道：“合同里白纸黑字的写着孩子归我，我净身出户，而且，要是你是江怀荆，你要离婚去找自己的白月光初恋，还会带个孩子去恶心她么？”
　　徐浅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她目光深邃地看了洛栀一眼，想到这个二十五岁的女人要独自带个孩子在北京打拼，就一阵心疼，她拍拍洛栀的肩膀，道：“这次见制片人，好好表现，争取把版权高价卖出去，然后在北京付个首付。”
　　
　　想到北京房价，洛栀就只能一脸生无可恋。
　　她版税不算低了，这些年花的也都是江怀荆的钱，她自己的稿酬全存着了，但，还是攒不起一个首付。
　　就算付了首付，每个月的房贷都能让她累死。
　　
　　要是她孤家寡人一个，买什么房，随便租个房子苟着，一人吃饱全家饿不死。
　　但是，她有孩子啊。
　　房子，是绑了学区的。
　　学区房这三个大字，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每个家庭的心头。
　　洛栀心头也有这么一座大山，下个学期，江白泽就要去念小学了，这边小学都是学区房摇号的。
　　她总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输在起点上。
　　
　　总之，孩子就这么一个，谁不是卯足了劲挑好的供着。
　　洛栀天性安逸懒散，但为了江白泽，却必须克服自己的懒惰去拼事业，她必须给江白泽一个好的起点。
　　好在，她钱存得差不多了，要是这次版权卖得比较顺利，就能直接去付首付了。
　　洛栀定定道：“所以，还是尽量把版权卖出去吧！哪怕便宜点也得卖掉了！”
　　
　　**　　
　　
　　江怀荆和江白泽吃完早餐，江怀荆很主动地把碗筷扔洗碗机了，父子俩就动身去……做头发了。
　　江白泽显然是个老司机，做头发动则一个下午，染奶奶灰更是个浩大的工程，他提前准备好了个充电宝，打算在理发店一边玩手机一边弄头发。
　　
　　江怀荆想到小家伙要染奶奶灰，多少有些迟疑，拿了手机打算微信上问问洛栀让不让孩子染发，但很快就放弃了。
　　她都带孩子去染黄毛了，就不能让他带孩子去染个白毛吗？
　　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对吧！
　　
　　江怀荆把手机揣裤兜，拿了车钥匙，便带着小家伙来到负一层取车。
　　江家不差钱，江怀荆收入高得吓人，地下车库里，有着十多台豪车，每辆都价格惊人。
　　
　　江怀荆今天开的是一辆迈巴赫，千万级别的座驾，自是造型典雅、内饰奢华，江怀荆看着副驾驶上的小家伙，问道：“你打算去哪里做头发？”
　　江白泽报了个理发店的名字，宁定道：“我在那里有熟悉的Tony老师，他很懂我，我的头发都是他给我做的。”
　　江怀荆：“………………”
　　现在10后的人生，都这么精彩的么？
　　五岁，居然已经有了熟悉的Tony老师，还要去找熟悉的Tony老师染奶奶灰。
　　
　　江怀荆内心一堆吐槽，脸上却极其淡定，他开了导航，前往那家理发店。
　　理发店在一家大型商场，距离极近，开车不过五分钟。
　　江怀荆停好车，就带着江白泽进电梯前去做头发。
　　
　　看得出来，小孩儿对这很熟，熟门熟路地按电梯、带路、去到那家大型的理发店。
　　他也确实有相熟的Tony老师，这家理发店的店长见到江白泽，立马笑着来打招呼：“小朋友，来做头发了！”
　　
　　江怀荆看着这一幕，真的除了震惊没别的。
　　感觉这小孩，有点吊啊怎么回事？！
　　店长亲自迎接，出门很有排面的样子。
　　
　　江白泽看了一眼店长，淡漠地“嗯”了一声，道：“我打算染个奶奶灰。”
　　店长见江白泽要染奶奶灰，有些迟疑，立马问道：“你妈妈过来了么？”
　　毕竟这么小的小孩，做头发自然是要大人陪同，奶奶灰这种颜色又太浅，成年人做都要权衡许久，这小孩才五岁，染这种发色，就有点过了。
　　
　　江白泽瞥了一眼一旁看上去人傻钱多的爸爸，冷酷地道：“没，这次我爸爸陪我过来的。”
　　
　　




11.  染发   染完奶奶灰你就是这条街最靓的崽……

　　店长点点头： “哦，是你爸爸陪你过来的。”
　　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孩子家长，严谨又认真地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了：“你真的打算让孩子染奶奶灰这样发色吗？奶奶灰这种发色很浅，对孩子来说有点太过了，而且染奶奶灰要漂染，把发色漂浅才能上色，漂染会很痛，小孩子不见得……”
　　话还未曾说完，就看到江怀荆那张英隽立体的面庞，瞬间惊讶得眼睛瞪圆。
　　倒不是因为对方的颜值，毕竟这一行各种大帅逼都见识过，甚至店长本身就是个大帅逼，而是，“你……你是江导吗？就是今天离婚的那个。”
　　
　　身为导演的江怀荆，本身低调神秘，除了电影上映跑宣传基本不露脸，但他演过戏，拿过金马影帝，此外每年一部大爆电影，微博粉丝七千万，本身红到发紫，今天又因为离婚这事儿把新浪微博整瘫痪了，出门被认出来实属正常。
　　江怀荆闻言，皱了皱眉，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江白泽，冷漠地否认：“不是。”
　　店长见到明星，而且是此刻离婚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的明星，自是有些激动很亢奋，他声音都高了八度：“可你跟他长得很像啊！”
　　江怀荆嗓音冷寒：“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像。”
　　
　　店长仔仔细细打量了江怀荆一阵，是真的觉得他就是今天早上玩手机刷到的那个江怀荆，但中国人口太多，长得像明星也正常，而且他对江怀荆的印象更多的停留在五年前的电影角色里，面前这人和电影角色还是略有出入的。
　　再加上，江怀荆这样的大明星，本身的发型有顶级的发型师打理，自是不会光顾他这样的小店。
　　店长思忖片刻，也觉得面前这人就是单纯长得像，他连忙笑呵呵地道：“你是真的长得像那个导演，抱歉，我真的认错了。”
　　江怀荆冷淡地睨了店长一眼，那眼神，淡然无物，却透着冷森凛冽，看得人遍体生寒。
　　店长莫名一阵肝颤，连忙闭了嘴，特别专业地开始商讨发型事宜：“就……你真的打算让孩子染奶奶灰嘛！”
　　
　　江怀荆俯下头，看向身边的小孩儿：“宝宝，你想好了要染么？漂染是真的很痛，你可不能漂到一半，就开始哭着嚎着不染了。”
　　“宝宝”这个称呼，让江白泽小脸不爽地皱成一团，但他对银灰发色特别执着，便不管这个，只酷酷地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还会哭。”
　　江怀荆：“………………”
　　你是五岁的小孩子！
　　
　　不过，江怀荆也看出来了，小孩儿看着软萌可爱，但其实性格硬气，典型的“流血不流泪”的纯爷们，便也不在担心这个。
　　再者，就算他真的觉得疼忍受不了，中途放弃也没什么。
　　
　　江白泽见江怀荆面露迟疑，立马抬出洛小栀：“你放心，洛小栀跟我说过这些，我有认真做过功课的。”
　　当时，他提出要染奶奶灰，洛栀跟他叨逼叨半天，得出的结论是：“不、准、染。”
　　江白泽很是固执，他就很喜欢这种发色，他执拗地道：“那我一个人去染。”
　　洛栀：“你要是一个人去染奶奶灰你就不是我儿子。”
　　江白泽：“………………”
　　说得好像我很想当你儿子似的。
　　不过，江白泽偷偷看了一眼一旁叫做爸爸的物种，唔，他可不是一个人染的奶奶灰，他是爸爸陪着染的。
　　
　　江怀荆也知道，一个会给孩子染发并且给他打掩护的妈妈，肯定对这事儿看得很开且相当包容，他便也不再犹豫，爽快地道：“行，你染吧！”
　　江白泽唇角翘起，笑了一下。
　　
　　店长则开始和江白泽商量具体发型和发色，在挑选颜色的时候，江白泽提出自己的想法，他希望做那种带点蓝色的奶奶灰，店长自然没意见。
　　敲定好发型和发色，染烫师就过来打算领着小孩子去洗头发。
　　
　　江白泽仍然有些隐忧，要是明天洛小栀出差回来，看着自己顶着一头奶奶灰，十之八九母子恩断义绝。
　　他看着一旁怎么看都很傻很天真的爸爸，鬼点子又开始冒，他食指戳了戳对方的手臂，提议道：“你要染吗？”
　　江怀荆对发型毫无追求可言，他会觉得染烫很麻烦，他这人糙得要命，头发从来都是定期剪剪就算了，他摇头：“不用了。”
　　江白泽道：“染头发要很久，你坐在这里挺无聊的，还不如跟我一起染，反正闲着也没事。”
　　江怀荆觉得小孩儿有点暖，甚至会担心自己陪同他很无聊，他嗓音温凉：“没事的，我在一旁处理点公事就好。”
　　江白泽见劝说不动，开始利诱：“你也染吧，我跟你说，奶奶灰这种发色超级酷的，染完奶奶灰你就是这条街最靓的崽。”
　　江怀荆：“………………”
　　我并不想当这条街最靓的崽。
　　不过，江怀荆还是被小孩儿的话术惊到了，小孩儿各种网络梗张口就来，活生生跟魂穿了似的。
　　这些话普通人说出来也没什么，但小孩儿才五岁，本身又自带一种拽得飞起的气场，于是蜜汁沙雕欢乐。
　　
　　江怀荆见他爹不为所动，腮帮子鼓了鼓，闷闷的，有点气恼。
　　要是他爹不染，他怎么把染发的锅甩给他爹，届时，洛小栀回来，他怕不是要被洛小栀跳起来打。
　　江怀荆凝眉思考了一小会儿，便发现，他那傻爹，每次提到洛小栀的时候有点点听话，于是，他决定往这个方向入手，他低低地道：“讲真，洛小栀喜欢男孩子潮一点酷一点，不然她也不会带我染头发。”
　　“你头发乌黑一片，看上去沉闷又有点土。”
　　“洛小栀肯定会嫌弃你的。”
　　
　　江怀荆本来打定主意不染头发的，但听到小孩儿这么一番话，本能地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五官立体深刻，轮廓清晰坚毅，无疑是很好看的，但简单休闲的穿搭，加上墨黑的短发，看上去确确实实不够出彩，比起娱乐圈那些流量明星来说，真的……有点老土的感觉。
　　而洛栀，不仅长得美，还又潮又美又仙。
　　就连儿子，也是会染头发的最条街最靓的崽。
　　
　　对比老婆和孩子，自己是不是太糙了一点。
　　染个头发，会不会好一点。
　　
　　江怀荆微蹙眉尖思考片刻，最终敲定道：“那成，我们一起染吧！”
　　
　　得到肯定答复，江白泽低着头，嘴角擒着一抹坏笑，
　　他算是发现了，他爹其实也不傻，只是一提到洛小栀，就自行降智。
　　还挺好欺负的。
　　
　　




12.  吃鸡   吃鸡，来吗？

　　江怀荆既然决定做头发，便和店长商量了一下发色和发型，发色这一块自然和小孩儿一样，奶奶灰中调了点蓝，发型则和小孩儿略有出入。
　　敲定好大致方向，店长便给江怀荆安排了另一个染烫师。
　　父子俩被染烫师带去洗头，理发店分工明晰，洗头发泽有专门的助理负责。
　　
　　刚坐在躺椅上，江白泽陡然想到了什么，厚密如鸦羽的睫毛扇了扇，道：“刚才店长认出了你，然后说你今天离婚什么的，怎么回事啊？”
　　江怀荆发现，小孩儿不仅聪明有主见，观察也相当敏锐，情商还贼高，一般五岁的小孩儿，基本不会注意到大人聊天中的某个细节，小孩儿不仅注意到了，还特意挑了店长不在的时候来问他。
　　江怀荆黢黑双眸划过复杂的光，他探手，摸了摸小孩儿的头，手中发丝细密柔软，也不知道怎么保养，手感特别好，他宁定地否认道：“新闻是假的。”
　　
　　洛栀在教育这一块，很是大气，她并未因为她和江怀荆注定没有好的结果就刻意去抹黑江怀荆，相反，她一直给小家伙灌输的是你爸爸很优秀他很爱你只是工作忙这种观念。
　　江白泽一直知道自己的爸爸是一名很厉害的导演，也知道爸爸全名叫江怀荆，所以店长认出来了江怀荆的时候，江白泽隐约知道自己闯祸了，他忘了他爸爸是个大明星了。
　　只是，很快，江白泽就被离婚这俩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当时不问，是因为时机不对，他怕他亲爹被认出来然后各种麻烦。
　　而且，江白泽那是时不时就听说他爸爸和他妈妈要离婚的，这种新闻从他上幼儿园开始就各种传，他觉得新闻很大概率是假的。
　　如今，听到亲爹主动说明新闻是假的，江白泽就不太在意了，他冷淡地应：“哦，那没事了。”
　　然后便躺好，任由助理给他洗头发。
　　
　　躺着洗头发舒服却无聊，江白泽摸出手机打算玩游戏。
　　江怀荆和他并排躺着，瞥见小孩儿手里和洛栀同款的手机，又是一阵吃惊。
　　小孩儿才五岁，但已经用上最新款的5G的手机了，只不过洛栀拿的是翡翠绿，小孩儿手里的是酷炫黑。
　　江怀荆摸着手里的4G手机，登时觉得自己落后了老婆孩子整整一个时代。
　　江怀荆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太老干部了。
　　
　　江白泽见亲爹时不时看他，略微想了一下，嗓音清稚地问道：“你玩吃鸡的吗？”
　　江怀荆微愕：“吃鸡？”
　　江白泽解释道：“绝地求生。”
　　江怀荆当然知道吃鸡就是绝地求生，但是，他就是有一种被一遍遍刷新三观之感。
　　这年头的五岁的小孩儿，染奶奶灰，用最新款的5G手机，玩最热的手游，简直走在时尚最前沿。
　　小孩儿好潮啊！！！
　　
　　江怀荆冷淡地应：“我不玩这个的。”
　　游戏太占时间，江怀荆太忙，极端自律的他，自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手游上。
　　
　　江白泽提议道：“染头发挺无聊的，要不你下一个游戏吧，我带你玩。”
　　江怀荆本想拒绝，打算用手机处理一些公事，转而想到自己在休假，休假就是把时间大把大把地挥霍掉的，如今和小孩儿玩玩游戏培养培养感情倒也挺好。
　　他摸出手机，一面点进应用市场下载游戏，一面懒散地应道：“好啊，不过我之前没玩过这个游戏。”
　　江白泽嗓音清澈稚嫩、却掷地有声：“没事，我玩得挺好，就算你再菜我也能C得动你！”
　　江怀荆：“…………”
　　我寻思我得早点适应我儿子狂霸酷帅拽的气场。
　　
　　游戏占内存颇大，好在4G流量飞快，两人洗完头发，游戏已经下载好了。
　　江白泽要带亲爹玩游戏，自然要先加他组队，便戳开微信二维码，道：“你加下我微信，我们微信组队一起去排。”
　　江怀荆看着儿子的微信二维码，不动声色地戳扫一扫。
　　心底，一堆的吐槽：我儿子真的是牛逼，五岁，就开始玩微信了。
　　
　　江怀荆扫码添加小孩儿的微信，小孩儿通过得非常迅速。
　　小孩儿微信用的是《海贼王》路飞的头像，微信名字叫：泽爷。
　　江怀荆低低重复道：“泽爷。”
　　江白泽以为在叫他，“嗯？”了一声。
　　江怀荆唇角狠狠一抖。
　　想他江怀荆，在导演圈混了七年，都不敢妄称“爷”字辈，但他儿子，才五岁，已经是北京城里的一位爷了。
　　泽爷！！！
　　
　　“来这边，吹头发！”
　　助理用手示意做了个请的手势，洗好头发的两人便被助理领着前去吹头发。
　　
　　两人在剪发座椅坐好，助理和染烫师拿了吹风机过来给两人吹头发。
　　江白泽突然道：“等一下，我再叫个人。”
　　说完，就声音清冷地在微信上发了条语音：“吃鸡，来吗？”
　　那边回得很快，语音外放出来，对方天生摇滚嗓，声音沙哑却带着稚气，显然是另一个儿童，十之八九还是个幼儿园儿童：“来来来，爸爸，带我啊！”
　　
　　江怀荆诧异地喃喃：“爸爸……”
　　江白泽“嗯？”了一声，“嗯？”完发现自己似乎占的是亲爹的便宜，立马绷不住笑了开来，澄清道：“他喊我爸爸是因为我是大腿。”
　　江怀荆唇角又是一阵抽搐。
　　我拼命奋斗的这五年，我儿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孩儿才五岁，就在游戏里当大腿当爸爸了！！！
　　不过，看得出来，小孩儿游戏玩得贼溜，不仅一脸气定神闲地承诺C自己，还有人在游戏里叫他“爸爸”！
　　
　　江白泽淡然提醒道：“我们进游戏吧！”
　　江怀荆身为菜逼，自然没意见，用微信注册，跟着进了游戏。
　　然后，江怀荆就经历了很魔性的一天。
　　
　　对面一直开着语音，江怀荆就听到那个带着童稚的摇滚嗓拼命嚷嚷。
　　“爸爸，我们跳哪儿啊？”
　　“爸爸，要不我们这把打野吧！”
　　“爸爸，这里的资源好少啊，我都没捡到一把看得上眼的枪。”
　　“爸爸，这里有人在打我！”
　　“爸爸，救我啊啊啊啊！”
　　
　　江怀荆听着这一口一个“爸爸”，瞥了一眼左手边五岁的小孩儿，登时各种一言难尽。
　　
　　




13.  当爹   他就不配当你爹，他喊你爹还差不……

　　他盯着小孩儿一恍神，手机里的游戏人物就“啊”的一声，中枪倒地。
　　江怀荆新手上路，对游戏机制不熟，以为中枪就Game over了，他瘫在靠背上，抬起眼帘，看着镜子里低头玩游戏的小孩儿，嗓音冷淡清冽：“我死了。”
　　江白泽专注游戏，自然注意到了他亲爹中枪了，他连忙安抚道：“爸爸，你别怕，我干掉这个人，就来扶你！”
　　
　　江怀荆怔愣片刻，被小孩儿这句宁定沉稳的“你别怕”戳进了心窝。
　　想他江怀荆商场娱乐圈征战七年，从来孤军奋战，从来冷硬铁血，他从未曾脆弱过，也从未曾示弱过，二十七年开天辟地第一次被人这么哄上一句“你别怕”，哪怕对方只是个五岁小孩儿，江怀荆都觉得心脏莫名温暖酥麻。
　　而小孩儿，会给他端早餐，会带他打游戏，会安慰你“你别怕”……
　　是老子寂寞太久了么，不然怎么会时不时被小孩儿撩到的感觉。
　　感觉有个叫江白泽的儿子，挺好的。
　　
　　在江怀荆愣神的间隙里，江白泽已经开枪把对面的人解决掉，他找到江怀荆，给他治疗，还给他扔急救包、枪支、弹药：“爸爸，这些你都拿着，看到人就开枪，血不够就磕急救包。”
　　江怀荆把东西全部捡起，懒洋洋看了一眼隔壁座的儿子，有一种真实的被大佬C到的感觉。
　　他莫名冒出一种念头：小孩儿，还挺孝顺的。
　　
　　对面那个童稚的摇滚嗓听到江白泽喊人爸爸，却是一阵不服气，又开始逼逼：“泽爷，就他这样，菜到连枪都不会捡，也配当你爸爸！”
　　江怀荆：“…………”
　　江白泽：“…………”
　　
　　寂静了几秒，江白泽声音干净清澈地解释：“他是我亲爹。”
　　摇滚嗓各种不服，不服自己的大腿居然喊别人“爸爸”，他认泽爷当爸爸是因为江白泽够强，但面前这个人什么鬼，菜得抠脚，居然让泽爷喊爸爸，摇滚嗓觉得他老脸往哪搁，他反驳道：“他就不配当你爹，他喊你爹还差不多。”
　　江怀荆：“…………”
　　江白泽：“…………”
　　
　　江怀荆默然无语半晌，压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他终于知道摇滚嗓为什么和小孩儿混在一起，这俩人，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类型！！！
　　
　　江白泽偷瞄了一眼江怀荆，吐了吐小舌头，有点尴尬也有点歉疚，他关了语音，柔声哄道：“你别跟他计较，他这人说话不过脑子，也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
　　江怀荆倒不至于为这个生气，淡笑着道：“没事，游戏嘛，菜就是原罪。”
　　江白泽怔了怔，定定地看了江怀荆三秒，漆黑澄澈的瞳孔划过些许愉悦，唇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他发现，他亲爹傻归傻，但性格挺大气的，不是那种为了点屁事就跟你生气抽你一顿的性格。
　　
　　江白泽重新开语音，嗓音清稚淡漠地对对面的摇滚嗓道：“这个人，是生我那个爹，他第一次玩这个游戏，我带他。”
　　摇滚嗓：“………………”
　　
　　气氛陷入死寂的静默，外放的语音彻底安静了起来。
　　就在江怀荆以为自己能耳根清净不用继续听对面稚嫩的摇滚嗓叨逼叨的时候，那把摇滚嗓突然开嗓：“对不起，爷爷！”
　　“爷爷，我错了，我不知道你是爷爷！”
　　“爷爷，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啊，爷爷！”
　　“爷爷，急救包要么？我扔点给你！”
　　“爷爷，我这个是三级包，换给你吧，我用你的二级包就好了！”
　　“爷爷，我手里还有把98K，你喜欢么？”
　　
　　江怀荆：“………………”
　　这什么惊天反转。
　　不过，他也知道对面的摇滚嗓是觉得自己闯祸了怕被责备，他嗓音温柔地道：“没事的，你喊我叔叔就好！”
　　
　　摇滚嗓：“我不配喊您叔叔！我喊您叔叔辈分不就乱了吗？您就是我的爷爷，一辈子的爷爷。”
　　
　　江怀荆：“………………”
　　
　　




14.  一生   （补半章，需重看）他还有一生的……

　　江怀荆就觉得，让小朋友喊自己爷爷有点过，他道：“你既然是我家江白泽的朋友，那喊我叔叔就没错。”
　　摇滚嗓连忙道：“我不是泽爷的朋友，我是泽爷的好儿子，您是泽爷的爸爸，那我就是您的亲孙子。”
　　江怀荆：“………………”
　　不就是玩个游戏吗？怎么莫名其妙多了个亲孙子。
　　江怀荆是真的觉得这一整天都特别魔幻现实主义。
　　
　　江白泽见自己亲爹各种婆婆妈妈的推拒，已经看不下去了，直接道：“叫你一声爷爷你就答应了吧！”
　　摇滚嗓也跟着附和道：“是啊，爷爷，叫你一声爷爷你就答应了吧！”
　　然后，又开始惯例地念叨——
　　“爷爷，您是嫌弃我配不上您么爷爷？”
　　“爷爷，还是说我之前说您不配当泽爷的爸爸您生气了？”
　　“爷爷，您吱个声啊爷爷！”
　　“爷爷，您这样我好慌啊爷爷！”
　　
　　江怀荆是真的被现在的幼儿园小朋友刷新了一遍认知，自家小孩儿话不多但句句惊天地泣鬼神，摇滚嗓就一逼逼机但是逼逼的都是骚话。
　　江怀荆五年前喜当爹就算了，他不想五年后喜当爷爷，他语调含着推拒：“不是，我是个90后。”
　　
　　身为一名90后，虽然已经到了奔三的年龄，但江怀荆始终觉得自己还很年轻，他连父亲的身份都没适应好，敢问怎么去适应爷爷的身份。
　　
　　摇滚嗓道：“90后又怎么了？我爸妈也是90后啊！你们90后还玩鄙视链的么？你是想鄙视我这个10后么？”
　　江怀荆冷静地和摇滚嗓讲起了道理：“是啊，我和你爸妈差不多的年纪，所以你喊我叔叔就够了。”
　　摇滚嗓道：“爷爷，您可别谦虚了，您是199几年出生的人，我是201几年出生的人，一个出生在20世纪，一个出生在21世纪，说起来，差了整整一个世纪，一个世纪就一百年，放心，您当我爷爷绰绰有余。”
　　江怀荆：“………………”
　　竟无言以对。
　　身为一名90后，他确实和10后的小朋友差了一个世纪。
　　不然，怎么会有一种浓浓的跟不上时代之感。
　　
　　江怀荆默然无语片刻，终于承认了他其实是爷爷辈的老年人的事实：“行吧！你随便喊吧！”
　　
　　摇滚嗓认下了爷爷，就开开心心地带爷爷打起了游戏。
　　江怀荆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哪怕上手颇快，但依旧菜得一批，他全程都是被儿子和孙子重点保护的对象。
　　江白泽倒也还好，打游戏的时候人狠话不多，但摇滚嗓就逼逼个没完的那种。
　　他不仅逼逼，且每次逼逼前还会带称呼的那种。
　　然后，这把游戏的画风是这样的。
　　“爷爷，有人开枪了，你躲到房子里别出来，等我跟爸爸干掉对方再说。”
　　“爷爷，空投了，你跟着我啊，我带你去抢物资。”
　　“爷爷，有人在打你，不过没事的，我来救你了。”
　　“爷爷，快，跑毒，跑毒！”
　　
　　饶是江怀荆这么冷淡沉稳的性格，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吐槽道：“感觉我就是《葫芦娃》里被蛇精和蝎子精抓起来的爷爷，全程等着葫芦娃来救。”
　　江怀荆是真的觉得这把游戏毫无体验，他第一把，对游戏各种不熟，菜得要命，而摇滚嗓全程喊他“爷爷”，且和江白泽一起各种护着他照顾他。
　　于是，江怀荆恍惚中有一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返乡带着乡下老年人体验新款游戏的既视感。
　　想他江怀荆，正儿八经90后，也才27岁，却突然有了一种自己又老又菜又土的沧桑感。
　　
　　江怀荆这话一出，小孩儿和摇滚嗓异口同声：“《葫芦娃》是什么。”
　　江怀荆直接陷入自闭了，《葫芦娃》是他的童年，但显然不是10后的，他冷淡地解释道：“一部动画片。”
　　小孩儿和摇滚嗓齐齐道：“没看过。”
　　
　　江怀荆没吭声了。
　　他跟21世纪出生的人，真的不是一个世代的。
　　他们之间何止是代沟，明明是马里亚纳海沟。
　　
　　好在一把游戏很快就结束了，魔性的体验也就半个小时，江怀荆第一把游戏，子弹打了不少，但一人未曾击杀，他被小孩儿和摇滚嗓保护得很好，成功吃到鸡，却也获得了“躺赢”和“人体描边大师”的荣誉。
　　江怀荆被家里小孩儿带着吃鸡，虽然各种玄幻主义，但到底是一次很新奇很不错的经历，他略微思忖片刻，还是把图分享到朋友圈，然后皮了一下：“谢谢大佬带我吃鸡！”
　　
　　江怀荆这种名导加行业大佬，微信加的人相当多，能加到他微信的，也俱是业界精英，他微信里多是著名演员、顶级制片人、资本圈大牛。
　　可江怀荆在这些娱乐圈精英里，也是被人跪舔的顶级大佬。
　　
　　江怀荆基本不玩朋友圈，如今他第一次发朋友圈，说的虽是游戏，但一刷新，自然一堆的赞和评论，朋友圈的画风也都是在疯狂赞美他。
　　“江导居然玩儿个吃鸡，我也玩诶，有机会一起双排啊！”
　　“江导游戏好厉害，第一把就吃鸡了，666666，有机会一起玩啊……”
　　“没想到江导也玩这个游戏，以前合作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呢，江导要玩游戏的话带我啊，我随时都在。”　
　　
　　江怀荆朋友圈一发，不少人都开始眼热这个通过吃鸡勾搭上江导的“大佬”，之前不玩这游戏的都默默下载了这个游戏，只希冀自己有机会能通过游戏这个途径打通江导这条人脉。
　　江怀荆玩吃鸡这条消息也瞬间传遍业界。
　　
　　江怀荆分享朋友圈就是想记录一下这次神奇的被儿子带飞的经历，发完朋友圈就没太在意了，只是他再一刷新，就发现“泽爷”给他点了个赞。
　　他忍不住再刷新了一下，想看看小孩儿会不会给自己评论，结果小孩儿已经望了过来，冷冰冰询问道：“还接着玩么？”
　　小孩儿看到他在朋友圈里夸他是大佬，却依旧八风不动、冷淡矜贵，整个人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气场宁定而强大。
　　江怀荆笑了一下，道：“玩。”
　　
　　*
　　
　　接下来，父子俩就一边做头发一边打游戏，时间倏忽而逝。
　　临近饭点，江白泽驾轻就熟地托了理发店工作人员到附近商场打包食物过来，江白泽挺要面子一男孩儿，自是不会在自己发型做到一半的尴尬时刻出门，于是父子俩就在理发店凑合着吃了打包过来的午餐。
　　
　　江怀荆吃着儿子托人打包来的食物，一整天都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小孩儿才五岁，按照他对五岁小孩儿的设想，他还得给小孩儿喂饭，事实上，在承诺帮忙看小孩儿的时候，他就做好了照顾小孩儿吃饭的准备。
　　现实却是，他才是被小孩儿照顾吃饭的那个。
　　
　　十一点半，小孩儿就去托工作人员帮忙打包食物，他和工作人员商量好点什么菜，还一脸认真诚恳地推荐道：“这家店的小排骨超好吃，你可以试试。”
　　江怀荆挺糙一人，剧组工作的时候跟着吃盒饭的那种，他对食物不挑，如今儿子推荐吃小排骨，自然没意见。
　　戳进微信打算付钱，小孩儿已经率先把钱转给了工作人员，他大大方方地表示：“这顿我请你。”
　　江怀荆：“………………”
　　这小孩儿，有点妖孽啊！
　　才五岁，就能请人吃饭了。
　　
　　但江怀荆始终觉得，让小孩儿掏钱请自己吃饭有点过意不去，他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道：“还是我来付账吧，你零花钱也不多。”
　　江白泽神情淡然：“不用，请你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
　　江怀荆：“………………”
　　这么壕的吗？
　　
　　江怀荆不由好奇小孩儿的家当起来，他八卦地问道：“这么大方，宝宝你有多少零花钱啊？”
　　江白泽淡然扫了一眼江怀荆，嗓音清澈宁淡：“谁闲着没事干会天天数自己有多少存款，不都是有多少花多少，花完了再说的嘛！”
　　江怀荆默了默。
　　小孩儿不仅有钱，还是那种花钱大手大脚的阔少爷做派，都不算账的。
　　小孩儿委实有丶丶牛逼。
　　
　　江怀荆思索片刻，打算微信上给小孩儿发个红包，但微信红包最多也就200，他觉得发给他家江少爷有点拿不出手，他这是给小孩儿第一次发红包，算见面礼了，所以干脆直接转账了10万软妹币过去。
　　随即，江怀荆悠然道：“给你发个小红包吧！”
　　十万，对江怀荆收入高得惊人的导演兼资本家而言，真不算什么，要不是小孩儿实在太小，他甚至会多加一个零。
　　
　　江白泽看到微信提示音，很认真地数了数到底有多少个零。
　　数清楚之后眼角肌肉一阵抽搐，他亲爹真的是……人巨傻钱巨多型。
　　被卖了还给钱。
　　这样的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江白泽抿着唇沉吟片刻，还是没收，他答应洛小栀今天照顾江怀荆，坑了他来染奶奶灰已经够过分了，再坑个十万块，他怕洛小栀回来直接打断他的腿。
　　江白泽冷酷拒绝道：“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我不差钱。”
　　江怀荆见自己发的红包江白泽不收，就觉得这小孩儿挺大气的，连钱都收买不动，他一阵欣赏，表扬道：“宝宝你还真是大气，连红包都不收。”
　　江白泽：“………………”
　　从来没心没肺的泽爷，良心陡然有一丢丢痛。
　　我爹好傻啊！
　　我这么坑个傻白甜，道义上都过不去吧！
　　
　　好在饭菜到得很快，两人见午餐到了，便挪步到理发店等候区吃饭，那里有一整套桌椅供客人使用。
　　江白泽主动把餐馆打包用的纸袋拆开，开始摆放餐盒和碗筷。
　　江怀荆看着小孩儿做这些琐事，真的会有一种被照顾被宠到的感觉。
　　这小孩儿，也不知道洛栀怎么教得，这么聪慧懂事，特别会照顾人。
　　
　　江白泽把饭菜摆好，便和江怀荆一起洗了个手，父子俩就面对面坐着吃饭。
　　江怀荆吃着儿子推荐的小排骨，心情愉悦，神情餍足，小排骨烧得入味，口感软嫩鲜美，确实非常好吃，对得起泽爷的推荐。
　　江怀荆夸赞道：“小排骨确实很好吃。”
　　江白泽冷冷淡淡地应道：“嗯。”
　　
　　江怀荆被儿子带着玩了一上午的游戏，把把吃鸡，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夸赞道：“你游戏玩得挺好的。”
　　江白泽听着亲爹的褒奖，半点没飘，不仅没飘，甚至依旧冷漠脸，道：“这样的鱼塘局，还不是乱杀。”
　　江怀荆：“………………”
　　合着我就一鱼塘局的臭鱼烂虾。
　　不过江怀荆也知道，因着他是个新手，所以排的时候匹配的对手并未强到逆天，江怀荆带飞自己实属正常。
　　可这样的正常又不太正常，小孩儿才五岁，幼儿园大班在读，能把他这个菜逼带飞也特别牛逼了。
　　
　　江白泽啃完了一块小排骨，瞥了一眼对面的亲爹，评判道：“你游戏上手挺快的，不像洛小栀。”
　　江怀荆也就迈入社会之后工作繁忙根本没时间玩游戏，可年少时，也是各种游戏玩着的，他CS玩得好，所以这样的枪战类手游入手很快，他就第一把不太适应表现得很菜，后边便慢慢跟上队伍节奏不掉链子了。
　　江怀荆听到洛栀的名字，“嗯？”了一声。
　　
　　江白泽发现他亲爹似乎真的特别在意洛小栀的，每次他提起这三个字，对方都表现得尤为好奇，江白泽讶异片刻，便也不太在意，爸爸在乎妈妈，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他声音岑冷地道：“洛小栀玩游戏，属于人菜瘾大的那种。”
　　江怀荆见小孩儿言语精准犀利地吐槽洛栀，微愣，旋即哈哈大笑，道：“人菜瘾大洛小栀。”
　　
　　江白泽也跟着笑，这种笑并非嘲笑，而是默默地有点宠的那种笑，暖丽笑容绽放在小孩儿冰冷又漂亮的面庞上，很是温暖动人，这种时候的江白泽，看上去就像是个小天使，他也确实长了一张天使般精致可爱的面庞。
　　他真的跟洛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哪怕毫无血缘，江怀荆也不可能讨厌他，不仅如此，因着这张和洛栀肖似的脸，都能让江怀荆控制不住的喜欢。
　　比如此刻，江怀荆看着他笑，心都空了。
　　某些隐晦又卑微的念头在内心发酵：什么时候，洛栀也能这样朝着他笑。
　　
　　话题转到洛小栀，从来冷酷的小孩儿罕见的有点话多，他清澈稚嫩的声线都带着柔和，眼底都染了笑意：“这游戏是洛小栀最先玩的，但是她玩得很垃圾，她天天嚷嚷着要找个大腿带她，但又很自闭不爱社交，就一直玩得垃圾，动不动就落地成盒，毫无游戏体验。”
　　“有一天，她就突然盯上了我，目光绿油油地念叨道，‘宝宝，我要把你养成我的大腿’。”
　　“然后，她就教我玩这游戏，可能玩游戏真的看天赋的吧！”
　　“我就随便玩了一天，就成了她的专属大腿。”
　　
　　江白泽说这些话的时候，脑海里很自然地浮现一些画面。
　　画面里，洛小栀食指探出，戳戳他的胳膊，请求道：“泽哥，甜蜜双排么？”
　　“泽哥，带带我啊，泽哥！”
　　“泽哥，我这把看你了，你是不知道，我今天落地成盒了多少把了，我一个人真的玩不下去。”
　　
　　江怀荆看着小孩儿神情温柔宠溺地提起和洛栀相处的趣事，怔怔地出神。
　　看得出来，母子关系亲密无间。
　　
　　毋庸置疑，江白泽就是个五岁小孩儿，但是洛栀从未曾把他当做小孩儿对待，她一直把他当独立的人格来相处。
　　江白泽能成长得这么妖孽，或许有一部分天生的遗传基因，那是他与生俱来的聪明和懂事，但更多的，还是后天的悉心教导和培养，洛栀定然是花了很多的时间和小孩儿相处才能养出小孩儿这么宁定坦然的性格。
　　
　　小孩儿都是大人的投影。
　　江白泽身上，满满的都是洛栀的痕迹，不只是样貌的，还有性格的。
　　
　　江怀荆定定地看着江白泽，试图从他身上找寻那个女人的影子。
　　
　　一个把自己儿子当游戏大腿养的女人，怎么看都宝藏欢乐吧！
　　只是很遗憾，这些时光，这些经历，都没有他参与的痕迹。
　　好在未来还很长，他还有一生的时间，去创造和洛栀和小孩儿相处的记忆。
　　




15.  放心   你放心，我不会看你的。

　　奶奶灰这种发色，染起来自是工程浩大、操作繁琐，周六一整天，父子俩都在理发店做头发。
　　等染好色吹好发型，已经是下午六点。
　　
　　江白泽熟悉的Tony老师身为一店之长，本身业务能力确实很顶。
　　他调出来的那种带着点蓝调的银灰，质感很高级。
　　父子俩染这样的发色都很好看，只不过，江怀荆染出来是古希腊神话里神祇般的俊美硬朗，江白泽则是吸血鬼似的秀气漂亮。
　　
　　江白泽照着镜子看自己的发型，脸上没任何表情。
　　他发现他就算染奶奶灰也没有酷到哪里去，想反，他那傻爹不论染都不染都超级酷。
　　生气！！！
　　
　　店长给两人吹完发型，很是满意，笑眯眯道：“你们俩染这种银灰发色真的又潮又好看，要不要拍张照片发朋友圈。”
　　江白泽一脸冷艳：“不用了，染个头发而已。”
　　他要是把新发色晒到朋友圈，洛小栀绝对会买当晚的机票飞过来揍他。
　　
　　江怀荆已经渐渐熟悉了儿子那吊炸天的性格，小孩儿真的是见过世面的人，不论发生什么，都面瘫着一张脸，冷淡处之。
　　小孩儿就不是那种一惊一乍的性格，染个奶奶灰，也很平淡。
　　江怀荆本身也不是那种张扬高调到干点什么都喜欢晒在社交平台上的人，当然也没拍照发朋友圈。
　　父子俩染完奶奶灰，连照片都没拍，只淡然寻常地结账离开。
　　
　　从理发店出来，父子俩找地方解决晚餐。
　　理发店本身坐落于一家大型商场，周六下午六点，商场内喧嚣热闹、人流不息。
　　不论江怀荆还是江白泽，都颜值逆天、气场矜贵，他俩就是那种搁在人堆里你第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如今两人同时染了一头骚包招摇的奶奶灰，那回头率，高得惊人，就连被男朋友搂着的过路小姑娘看到这两人，也频频回头，连连惊呼：“哇哦，这对父子好帅啊！”
　　小姑娘的男朋友浑身散发着山西老陈醋的味道，他只能拼命把女朋友拖走：“有什么好看的，人家儿子都到了染奶奶灰的年纪了。”
　　
　　父子俩有着同款的高贵冷艳，银灰流蓝的发色更添一种冷酷张扬，纵然一堆人行注目礼，两人却连偏头看一眼都不曾，只大步流行地往前走着，拽得飞起。
　　那气势，看上去不像是来商场吃饭的，反倒是像是来拍时尚硬照的顶级男模，帅得不像是真人。
　　不少过路女生被这对父子的颜值气场煞到，一面低呼“好帅”，一面举着手机偷拍，很随意的一张，甚至有点糊，却依旧好看到过目不忘。
　　这对父子，长得好、气场强、穿搭也很潮、发色很绝，街拍太好看了。
　　
　　江怀荆和小孩儿并排走着，询问道：“宝宝，去吃什么？”
　　江白泽不喜欢别人喊他“宝宝”，但是也就会抱怨洛小栀这么喊，父亲这种不太熟的生物他就冷着脸受着，被喊了，也就当没听见，他嗓音宁淡地道：“酸菜鱼！这附近有家酸菜鱼还不错。”
　　
　　江怀荆知道小孩儿对这一带是真的熟，哪家的菜色好吃小孩儿了如指掌，之前推荐的小排骨也是一绝。
　　小孩儿既然说酸菜鱼不错，那自然相当不错。
　　江怀荆没有任何意见。
　　
　　却突然，江怀荆瞥见小孩儿脚下松散的鞋带，他温声提醒道：“宝宝，你鞋带散了。”
　　江白泽低头，就看到自己左脚球鞋上鞋带彻底散乱，他正打算弯腰去系鞋带，江怀荆却干脆地曲起右膝，半蹲在小孩儿面前，认真给他系了起来。
　　
　　伴随着他下蹲的动作，周边氛围不动声色地升腾着。
　　那些举着手机偷拍的小姑娘直接炸了。
　　有人低低地叫出了声：“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
　　“啊啊啊啊啊这什么神仙父子啊！”
　　“父子同款银灰发色也太绝了！！！”
　　“系鞋带什么的也太杀我了叭啊啊啊啊！！”
　　
　　甚至有腐女这种生物，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拼命按着手机快门把这画面收入手机内存中，实在是，这对父子CP也太好磕了叭！不仅颜值高得离谱！蹲下身给宝宝系鞋带实在是太苏了！
　　
　　商场白炽灯明亮璀璨，蹲下身给小孩儿系鞋带的江怀荆侧颜清隽冷硬，气场是与生俱来的清冷尊贵，但眼神动作却透出些许温暖和柔软。
　　现在的手机拍照功能是大卖点，周边偷拍的小姑娘轻松简单地拍出一张张经典照片。
　　
　　江怀荆对于自己被偷拍的事情浑不在意，他对洛栀和小孩儿的保护很严密，他有专门的公关团队，洛栀和小孩儿的正脸照片绝不可能出现在网上。
　　这些人拍出来的照片私下传传自是没问题，发到网上带节奏是不可能的。
　　
　　然，即便如此，也有人拿着今天他俩的高糊照片放到网上并把今天这一幕写出来分享在社交平台上，并且热度不低。
　　实在是，染奶奶灰的父子，哪怕是普通人，也是极有争议的话题。
　　更何况，蹲下身系鞋带这画面，太戳人了。
　　
　　当然，这是后话。
　　当下，江怀荆只蹲下身，给小孩儿系好鞋带，鞋带很长，他随意地穿插着绑了个蝴蝶结，就起身牵着小孩儿的手去吃酸菜鱼。
　　江白泽看着左脚上被系好的鞋带，再去看牵着自己左手的大手，不由得偏头频频看他。
　　他亲爹虽然傻不拉几的，但总体性格还是没得挑，比如说会希望别人喊他叔叔而不是爷爷，比如说被请吃饭了立马发个红包过来甚至是因为他不收就默默把做头发的账单结算了，比如说很自然地帮你系鞋带……
　　江白泽虽然年幼，但一个人的教养和为人却也能分辨得出来。
　　江怀荆显然是那种极有教养的体面人。
　　
　　思忖间，两人到了那家店面吃酸菜鱼，六点，晚高峰不过刚刚开始，两人到的时候桌子并未坐满，父子俩略微等待片刻就吃上了晚餐。
　　大型连锁店面的酸菜鱼，鱼肉新鲜嫩滑，酸菜也够入味。
　　父子俩口味相近，都是无肉不欢型，满满一大盆酸菜鱼两个人吃，一顿晚餐吃得那是一本满足。
　　
　　吃完晚饭，父子俩也没其他行程了，江怀荆把小孩儿载回家。
　　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这个时间，小孩儿该干点什么，从未曾有过带小孩儿经验的江怀荆一脸茫然。
　　
　　但是，小孩儿很懂事，会自己照顾自己。
　　该干点什么，小孩儿自己清楚。
　　不，应该说，就连江怀荆，也被小孩儿安排得明明白白。
　　早餐、做头发、午餐、晚餐，全程都是江白泽的节奏，他只要跟着小孩儿就好。
　　
　　这会儿，回到家，江白泽就开始安排他的老父亲了，他声音清淡地吩咐下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去洗澡！”
　　江白泽承诺洛小栀照顾江怀荆，那自然是吃喝拉撒睡全部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如今夜全黑了，自然到了洗澡的时候。
　　
　　江怀荆听到小孩儿说要洗澡，便以为到了小孩儿要洗澡的时候，他点头：“好。”
　　他照顾小孩儿的经验为零，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小孩儿洗澡，但小孩儿也就五岁，或许聪慧早熟，或许大智近妖，但洗澡这种事情，小孩儿大概不太会，就算会自己洗澡也难免洗不干净。
　　而且，放一个五岁小孩儿一个人洗澡，家长也不放心，社会新闻版面小孩溺水的新闻不要太多，涉及到水这种东西，江怀荆自然要仔细盯着点。
　　江怀荆沉吟片刻，冷声敲定道：“到浴缸洗吧，我去放水。”
　　
　　江白泽听说他亲爹要到浴缸洗澡，心底骂了句“麻烦”，却也仍是小幅度地点点头。
　　江怀荆见小孩儿同意下来，便上到楼上主卧，放了一浴缸的热水。
　　放好热水，便去看小孩儿，小孩儿站在浴室门口，背对着浴缸，低着头玩弄衣角。
　　
　　江怀荆长腿迈开，阔步走了过来，道：“水放好了。”
　　江白泽点头，表示明白了，旋即催促道：“那快去洗啊！”
　　
　　看着他爹杵在自己面前，还以为他爹要让他出去。
　　毕竟，洗澡这种私密的事情，自是不希望有人看到。
　　但是，他答应洛小栀照顾他，洗澡的时候自然也要盯着点的，省得他那傻爹在浴缸里出事。
　　
　　他面瘫着一张脸，沉声道：“你放心，我不会看你的。”
　　略一停顿，又道，“你也不用害羞，你有的我都有，硬件比你只好不差，我看我自己就够了，不会偷看你的。”
　　
　　江怀荆：“………………”
　　他瞟了一眼面前超小一只的小孩儿，艹，就这么个小不点，也敢批话连篇，吹嘘自己硬件比他只好不差。
　　
　　但很快，江怀荆便意识到小孩儿弄错了，小孩儿似乎是以为他要洗澡，所以小孩儿站在门口背对着浴缸，看着他点，省得出事。
　　这明明……是他这个父亲打算做的事情。
　　
　　江怀荆怔怔出神，一时间，想要把小孩儿大脑解剖了，仔细看看到底是什么构造的。
　　不然小孩儿怎么会，这么幼稚的同时又这么招人。
　　他一个奔三的男人，怎样也轮不到一个小孩儿来照看。
　　可小孩儿今天一整天，又确确实实在照顾他，帮他端早餐，领着他做头发，带他玩游戏，请他吃饭，甚至现在……照看他洗澡……
　　
　　洛栀，之前到底对小孩儿说了点什么。
　　




16.  尽孝   总不能阻挡儿子尽孝吧！！！……

　　江怀荆摇头哂笑，道：“水是给你放的。”
　　江白泽微愕，这才意识到那一浴缸的热水是他爹给他放的，他心底有些暖意，脸上却依旧八风不动，古井不波，他冷淡地拒绝道：“不用了，我回头会自己洗，你先管好你自己。”
　　略一顿，又催促道，“你快去洗啊。”
　　
　　江怀荆看着小孩儿小大人似的照顾人，是真的被戳中了心窝。
　　这小孩儿真不知道怎么教的，又酷又可爱，还有点撩人。
　　江怀荆虽然已经是“爷爷”辈的人了，但还没堕落到让五岁小孩儿照顾自己，怎么着，也是他来照顾小孩儿吧，他沉吟片刻，嗓音清冷地敲定道：“我帮你洗吧！”
　　
　　江白泽惊讶地抬头望向他爹。
　　江怀荆一躬身，就直接把小孩儿抱起，大步流星地往浴室内走去。
　　
　　江白泽瞬间被人抱到半空中，漂亮的面孔写满震惊。
　　泽爷特爷们一人，四岁生活就能自理，他早就不需要妈妈抱了，对那种五六岁了还要爸爸妈妈抱上抱下的小孩也有点鄙视。
　　如今，他被当小孩儿抱了！！！
　　而且是那种抱幼童的竖抱！！！
　　江白泽懵逼的同时，还有点生气。
　　
　　偏偏，江白泽是那种特别沉得住气的小孩儿，纵算发生点什么，他也不会吵吵闹闹、大叫大嚷，被抱了，哪怕心底惊涛骇浪，泽爷表面也特别平静。
　　只是那粉雕玉琢的面庞，脸色有点臭。
　　
　　江怀荆把小孩儿放到盥洗台上，便开始帮小孩儿脱衣服。
　　小孩儿太小一只了，帮小孩儿脱衣服他得蹲着，难免不便，如今垫了个盥洗台的高度，刚刚好，江怀荆行事也方便一点。
　　
　　江白泽看着抓着他T恤往上拽的温热大手，纵然沉静惯了，此刻也忍不住高声问道：“你干嘛？”
　　江怀荆嗓音宁淡：“帮你脱衣服。”
　　话音落下，小孩儿的T恤瞬间被脱掉，黑色的牛仔裤连着内裤一起被扒了下来。
　　
　　江白泽：“………………”
　　
　　江白泽只觉得身体一凉，然后便光溜溜地站在盥洗台上了。
　　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反应过来，就好气啊！
　　他爹怎么能这样，招呼都不打就……
　　超级生气！！！
　　
　　江怀荆看着小孩儿的身体，眼神很淡，小孩儿气场冷淡矜贵，看上去聪慧懂事，可到底不过是个五岁的小孩儿，身体白皙幼嫩、单薄纤瘦，甚至可以说，有些太瘦了，虽不至于皮包骨，但也不像很多小孩儿那样四肢圆乎乎肉滚滚的。
　　小孩儿真的太像洛栀了，连身材都显得纤细娇小。
　　好在小孩儿还年幼，还能长个十几年，现在小孩儿又都不缺营养，长得壮一点不难。
　　
　　思绪飘浮间，江怀荆把脱下的衣服扔进脏衣篮，然后直接把小孩儿抱到浴缸里。
　　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将身体包裹，江白泽舒服到几乎要叹息出声，然，他看着清澈见底的水下自己毫无遮掩的幼白身体，脸颊染上薄薄的粉红。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照顾他那位傻爹洗澡吗？
　　怎么变成自己被照顾洗澡了？！
　　泽爷内心在咆哮。
　　
　　江白泽有一刹那接受无能，但他从容镇定惯了，每次面对突发状况他也不会歇斯底里地哭嚎或者尖叫，他只会想办法解决，这会儿，他受不了自己被人看光光，便冷声道：“我想泡泡泡浴。”
　　“行。”
　　江怀荆是来照顾小孩儿的，自然遵循小孩儿的意见。
　　他打开柜子，特意拿了儿童专用牌子的泡泡浴，倒了进去，略一搅动，登时一浴缸的泡泡。
　　
　　有了泡泡的遮挡，不再被人看光光，江白泽便愈发心平气和，就连脸颊的酡红也褪了下去。
　　镇静下来的江白泽，头顶恶魔犄角都露了出来。
　　他觉得，这一出，他亏了，他被看光了，他爹却衣衫完好。
　　于是乎，江白泽慵懒地靠在浴缸上，昂起下巴，仰视着对面爸爸这种生物，提议道：“要一起泡澡吗？”
　　小爷被看光了，必须得看回来！！！
　　
　　江怀荆知道，父子共浴是最寻常普通不过的亲子日常，但他实在是太忙了，每次收工都是夜深，他疲惫到只想睡觉，困到眼皮打架，他只想胡乱冲个澡去睡觉，哪有那个闲情逸致去泡澡。
　　如今休假，倒是有了那个闲工夫去泡澡，但是，也不是和面前这个五岁小孩儿。
　　他实在提不起兴致：“不感兴趣。”
　　
　　江白泽被拒绝，也不生气，他并不觉得他的提议会第一时间接受，他接着劝说道：“反正你要盯着我洗澡的，不如一起洗呗，也省得你回头自己洗浪费时间。”
　　江怀荆不为所动。
　　真的没哪怕一丁点和五岁小孩儿泡澡的冲动。
　　如果是洛栀，那当然另说。
　　
　　江白泽低垂着头，漫不经心地使出杀手锏，道：“我的硬件你也看到了，还是很OK的吧，我知道你看到了难免有些自卑，但是放心，我又不会diss你。”
　　江怀荆：“……………………”
　　一个五岁小孩儿的身体，老子有什么好自卑的！！！
　　江怀荆发现这小孩儿，语言技术真不是一般的强，动不动就语出惊人。
　　
　　江怀荆本不想搭理的，和一个五岁小孩儿计较什么，他还没幼稚到那种境界。
　　可他休假中，真的闲得蛋疼，看小孩儿洗澡又有点无聊，不如和小孩儿一起泡澡得了。
　　略一纠结，江怀荆便同意了下来：“行吧，我跟你一起洗吧！”
　　
　　说完，就去脱衣服。
　　浅色线衫被脱下，露出成熟男人陈列精美的腹肌，人鱼线没入皮带，有一种健康又野性的性感。
　　
　　江白泽本来瞬也不瞬地看着，这会儿，垂下眼帘，长密如松针的睫毛轻轻抖了抖，腮帮子也跟着鼓起，有些闷闷的，不太开心。
　　江怀荆利落地脱下衣服，迈入浴缸中。
　　江白泽明显能感受到周边的热水随着对方的进入往上涌了几厘米。
　　
　　江白泽从小到大都顶着一张精致如画的脸孔，来个人都会夸他“漂亮”“好看”“长得像女孩子”，他又到了小孩儿开始逆反的年纪，就不太希望别人夸他“漂亮”，他希望自己长得酷酷的。
　　但是，他就是长得不酷，染了超酷的奶奶灰也不酷，倒是对面的“爸爸”，随意一站，啥也不干，也透着股酷劲。
　　
　　江白泽的嗓音罕见的带了点童稚和天真，他喃喃道：“我以后也能长得和你一样吗？”
　　江怀荆坐在浴缸内，享受着热水的包裹，冷淡地给出真相：“不能。”
　　他倒是希望小孩儿长得和他一样。
　　但五年了，也都没看出哪怕一丁点相似。
　　相反，小孩儿长得像洛栀和某个姓陆的。
　　
　　江白泽的脆弱和迷茫也不过转瞬，回过神来他声音清脆岑冷：“确实不能，我以后肯定长得比你更大。”
　　江怀荆惊愕地看向对面的小孩儿，心道，你说的更大和我想象中的更大是同一个更大吗？
　　
　　不过，他是真的不止一次惊叹，小孩儿话术一绝。
　　有些时候，江怀荆莫名其妙地就进入小孩儿的节奏。
　　其实也可以不搭理，但江怀荆想着处好和小孩儿的关系，就默默地有点宠。
　　
　　父子俩安安静静地在浴缸里泡着澡，不论江怀荆还是江白泽，都不是那种会玩泡泡然后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性格。
　　一时间，气氛静谧又宁和。
　　
　　江白泽头顶的恶魔犄角显然还没消散，他盯着江怀荆好一阵儿，悠然道：“你要搓澡吗？”
　　江怀荆略有些茫然：“搓澡？”
　　江白泽宁定道：“我给你搓背啊！”
　　
　　我儿子属实孝子？！
　　才五岁，就知道给爹搓背。
　　
　　江怀荆给小孩儿暖到了一下，但依旧拒绝：“不用了，就这样泡澡吧！”
　　诚然，小孩儿一直想照顾自己，但他这么大一人了，还让小孩儿照顾像什么话。
　　
　　江白泽和他爹相处了一天，发现他爹就有点婆妈跟矫情，他爹不是那种你给个建议他立马同意的那种，他爹需要你多忽悠几句才会心动，但总体而言，智商不算高，反正江白泽忽悠起来没压力。
　　江白泽开始惯例的扯淡：“你是不知道北方的搓澡文化，北方纯爷们都是澡堂里搓澡长大，我给你搓个澡，铁定又干净又舒服。”
　　江怀荆是个南方人，的确不搓澡的，但他北方念的书，毕业之后长住北京，当然知道北方的搓澡文化，但这些话给个五岁小孩儿故作成熟实则稚声稚气地说出来，就有些好笑。
　　江怀荆唇角扬起一抹浅笑，道：“真不用，泡个澡就好。”
　　江白泽干脆站起身，往浴缸外爬：“我去拿搓澡巾！”
　　江怀荆：“………………”
　　行吧！
　　总不能阻挡儿子尽孝吧！！！
　　
　　江白泽浑身都是泡泡，沐浴泡淋在地板上，地面就有些湿滑，江白泽脚下滑了一下，但他体育素质不错，立马站稳。
　　江怀荆吓到了一下，立马提醒道：“你小心一点。”
　　江白泽应了句“没事”，就已经翻出了个搓澡巾重新回到浴缸。
　　
　　搓澡巾表面粗糙，看着就是那种搓在身上生疼生疼的那种，这是洛栀在淘宝买的，买来恐吓江白泽的。
　　小家伙实在是太熊了，洛栀有些时候真气不过，特别想打一顿，但又不好真的动手家暴，于是老是想一些黑科技手段治治这熊孩子，听说北方的澡堂子搓一遍澡能把小孩儿搓哭，洛栀就把小家伙送去澡堂子搓澡，还在网上买了搓澡巾以备不时之需。
　　
　　江怀荆不知道实情，还以为小孩儿孝顺懂事，打算给爹搓澡。
　　其实小孩儿是打着搓澡这种堂而皇之的名义，打算折腾一下他爹。
　　谁叫他爹脱他衣服还说他无法长得像他那样。
　　他打算让他爹感受一下搓澡这种要命玩意儿。
　　
　　“你背对着我吧！”
　　江白泽声音清稚淡然。
　　江怀荆配合着转过身，背对着小孩儿。
　　江白泽浸湿了搓澡巾，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凶狠地往他爹背上招呼。
　　
　　但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江怀荆觉得搓澡巾搓在背上，有些微疼，但更多的还是舒服。
　　江怀荆登时觉得小日子还挺美的。
　　浴缸里泡个澡，还有个儿子给你搓背。
　　
　　江怀荆对小孩儿丝毫不吝啬赞美：“真挺舒服的，就是你力气小了点，搓得不够带劲。”
　　江白泽：“………………”
　　江白泽偏头看向他爹，仔仔细细地询问：“真舒服呀？”
　　江怀荆神情愉快地点头：“真挺舒服的，谢谢宝宝。”
　　江白泽发现他爹是真的被伺候得很开心，脸色登时就有些微妙。
　　明明他搓澡的时候，痛得死去活来，澡堂里的大爷又狠又凶，把他浑身每个犄角旮旯都照顾到，他搓得浑身通红，严重怀疑自己皮都掉了好几层。
　　怎么到了他爹这里，还嫌力气不够大。
　　江白泽道：“我搓澡技术不过关，回头我带你去澡堂里搓，澡堂里的叔叔搓澡可厉害了，搓完你肯定觉得特满意。”
　　江怀荆讶异，只觉得小孩儿生活过得还挺精彩的：“你还去澡堂里搓过澡啊！”
　　江白泽“嗯”了一声。
　　
　　江怀荆见小孩儿不再给他搓了，也知道小孩儿体力有限，刚才给他搓了一轮铁定手酸，他转过身，接过小孩儿手里的搓澡巾，道：“我给你搓吧！”
　　江白泽看着搓澡巾，漆黑澄澈的眸子闪了闪，他对这玩意儿，有点生理性的害怕。
　　实在是，上次搓澡……搓得他快有阴影了。
　　江白泽连忙拒绝道：“不用了，这玩意儿不能经常使，我上周去澡堂搓过了。”
　　江怀荆不疑有他，这种冬末初春，很多北方爷们都会去澡堂里搓澡，仔仔细细把身体清理干净，小孩儿去搓一次也没什么，他就随意地和小孩儿闲聊起来：“你妈妈带你去的。”
　　江白泽小幅度地点点头。
　　脑海里，不由得想到那次进澡堂的经历。
　　
　　上周，他跟一个小学生打了一架，被幼儿园老师叫家长，洛小栀很生气，卷了衣袖打算打他，最后还是忍了，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研究出的搓澡黑科技，直接把他送去澡堂里被大叔一顿猛搓。
　　江白泽被澡堂大叔搓了一个小时，全程痛到几乎飙泪，但他这种纯爷们是很硬气的，愣是没喊一声，最后洛小栀问他感受，他还硬着头皮酷酷地道：“还挺舒服的，搓完浑身轻松，以后可以常来。”
　　洛栀哪里不知道他什么德性，看出了死小孩死鸭子嘴硬刻意硬撑，她连夜下单了好几条搓澡巾，打算等小家伙调皮捣蛋的时候给他狠狠搓顿澡，既暴力又实用的教训方式，洛栀是真的被自己的母爱感动到了。
　　
　　江白泽用搓澡对付江怀荆，显然是深受其害。
　　只不过他力道不够，没多大卵用。
　　
　　江怀荆觉得这澡泡得差不多了，就打算把小孩儿洗刷干净抱回房间，他知道小孩儿皮肤娇嫩，受不了粗糙的搓澡巾，就直接上手给小孩儿洗澡。
　　江白泽被他爹温热大手各种搓。
　　小脸臊得通红，羞耻到爆炸。
　　
　　这家伙是猥琐男吧，刚才一声不吭地把他衣服脱了，现在一言不发把他身子给洗了。
　　
　　




17.  前妻   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自己有前妻的……

　　江怀荆干脆利落地把小孩儿搓洗干净, 便叮嘱道：“你再泡会儿，我待会儿帮你冲掉。”
　　说完，江怀荆便从浴缸里站起, 来到莲蓬头下，把身上的泡沫冲刷干净。
　　他工作繁忙, 习惯了冲战斗澡，如今冲个泡沫，一分钟就搞定了。
　　冲干净身体，江怀荆拿了浴巾围在胯部, 一把把小孩儿从浴缸里捞了起来, 抱到莲蓬头下，拿了花洒给小孩儿冲。
　　不到一分钟, 江怀荆便把小孩儿冲干净了，他把小孩儿直接抱到盥洗台上，拿了大点的浴巾包住小孩儿，江怀荆沉声提醒道：“你自己擦一下，我去帮你拿下牙刷。”
　　
　　江白泽裹着浴巾，就很恼火。
　　他爹有些时候很傻，有些时候却蛮横霸道, 这种简单粗暴地抱上抱下，还替他洗澡的方式, 让江白泽一阵不爽, 他抱怨道：“抱来抱去，你是霸道总裁吗？”
　　因为太气了, 江白泽就没控制音量。
　　刚找到牙刷的江怀荆听到这话，怔愣片刻，这小孩儿讲话真的有点逗, 他给整乐了，笑谑道：“算是吧！”
　　他虽是个导演，但也算得上是个总裁。
　　
　　江白泽梗了一下，小脸皱着，很是不爽。
　　江怀荆发现小孩儿真的不是单纯的小孩儿，小孩儿有自己的人格，他聪明又有主见，也很有自己的想法，江怀荆觉得自己确确实实该尊重小孩儿自己的意愿，他解释道：“地面有些滑，抱你更方便一点。”
　　江白泽想到之前踩在地面滑了一脚的事情，没再做声了。
　　显然，他爹是在担心他在浴室摔跤。
　　但是，还是有点恼。
　　
　　江怀荆抿着唇笑了一下，从来面无表情的男人，此刻有点老流氓的痞气和匪气：“当然，抱你也挺好玩的。”
　　小孩儿性格别扭得可爱，平时冷着一张脸拽得飞起，被抱的时候各种不习惯不舒服反倒是表情生动。
　　一开始江怀荆是真的单纯觉得抱着挺方便，后来就是单纯心思歪了忍不住逗弄一二。
　　
　　江白泽闻言，嫌弃地瞪了江怀荆一眼，冷漠地道：“无聊么你？”
　　他算是发现了，他爹和洛小栀一个德性，整天闲得蛋疼跑来招惹他，洛小栀是那种动不动言语调戏他一下的性格，江怀荆更简单粗暴，各种爱的抱抱。
　　感觉现在的大人还没他成熟。
　　
　　江怀荆虽然给小孩儿解释了一通抱他的原因，但压根没打算改，他直接上手，把小孩儿抱了下来，半抱着他让他刷牙，还给他把脸洗了。
　　江白泽心底恨恨，却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刷牙洗脸。
　　
　　内心深处，却是一堆愤怒地叫嚣——
　　你长得大了不起吗？
　　我以后肯定长得比你更大，然后把你抱来抱去的，看你怎么办！！！
　　
　　江怀荆把小孩儿洗得干干净净，就直接把他抱回了他的房间。
　　把小孩儿扔在床上，江怀荆去找小孩儿穿的睡衣：“你睡衣在哪？”
　　
　　江白泽没吭声，搁在床头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
　　江白泽瞥了一眼，发现是洛小栀给他发的视频。
　　江白泽新染了奶奶灰，哪里敢跟洛小栀视频，洛小栀发现了怕不是连夜赶回北京把他送进澡堂让澡堂大叔搓他一顿，他光速挂断。
　　
　　江怀荆视力2.0，居高临下地俯瞰下去，自是看到了小孩儿这通操作，他讶异得很：“怎么不接你妈妈的视频？”
　　江白泽冷淡地给出理由：“我刚洗完澡，身体都是光的，你让我跟女孩子视频，你是打算把我养成猥琐男吗？”
　　江怀荆：“………………”
　　这小孩儿，也是绝了，他脑袋里连猥琐男这种词汇都有，而且张口就来。
　　江怀荆好笑地摇头，但到底没说什么，毕竟小孩儿有性别意识是好事，哪怕跟妈妈，也应该具备必要的性别观念，江怀荆觉得小孩儿被教得挺好的，便没发表意见，默认了小孩儿这样的处理方式。
　　
　　江白泽把视频挂了，戳进微信，发了语音过去。
　　洛栀接通，诧异地询问：“怎么挂我视频啊？”
　　江白泽语调平淡：“刚洗完澡呢？”
　　洛栀也知道小家伙挺要面子的，小小年纪就很有男女意识，四岁左右他就不要她给他洗澡了，小家伙都是自己洗，如今洗完澡还没穿好衣服当然也不会开视频。
　　她没在意这个，只询问起小家伙的日常：“宝宝，今天过得怎么样？”
　　江白泽嗓音冷酷中透着不耐：“还不就那样，吃饭洗澡照顾爸爸！”
　　
　　江怀荆：“………………”
　　他终于知道洛栀给小孩儿说什么了，她出门之前特意叮嘱小孩儿照顾他。
　　然后，小孩儿一整天都尽职尽责地照顾他。
　　操！
　　
　　洛栀见小家伙一贯的冰冷口吻，也不知道这对父子具体相处如何，她关心地问道：“爸爸好照顾吗？”
　　江白泽抬起眼帘扫了江怀荆一眼，道：“还行。”
　　仔仔细细把今天的一切过了一遍，就发现他爹总体还是很乖的，就是有些时候得多叨叨几句他才听得进去，他补充道，“挺听话的。”
　　
　　江怀荆：“………………”
　　我操了。
　　听话？！
　　什么鬼？！
　　
　　偏偏对面的洛栀接了一句：“听话就好。”
　　
　　江怀荆：“………………”
　　这对母子的相处模式这么迷的吗？
　　
　　洛栀觉得让小家伙照顾一个大人难免有些辛苦，但江怀荆确确实实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巨婴，他出行靠助理，在家……他基本不在家。
　　洛栀夸了小家伙一句：“宝宝辛苦了，照顾爸爸那么大的巨婴确实挺不容易的。”
　　
　　江怀荆：“……………………”
　　巨婴？！
　　洛栀，你找死吗？！
　　等回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江白泽想到他吐槽他爸爸的字眼被洛小栀当着他爸爸的面说了出来，莫名好笑，他清澈如泉水般的大眼睛弯了弯，低声提醒道：“爸爸就在旁边。”
　　洛栀：“………………”
　　这是在坑你亲妈么？江白泽同志！
　　巨婴这个词，是你先用的吧！
　　
　　江白泽身上的浴巾松散开，从他的肩头滑落到腰腹处，露出半截稚嫩的白生生的身子，刚洗完澡的小孩儿身上透着干净和湿气，配着白净秀气、眉目精致的脸庞以及一头刚染出来的银灰发色，说不出的柔软可爱。
　　单就长相而言，小孩儿真就是萌娃那一挂的。
　　平时冷着一张脸倒也不显，他一笑，真的，江怀荆心都化了。
　　
　　江白泽心情愉悦，神情温柔地道：“洛小栀，你要跟爸爸通话吗？”
　　洛栀斩钉截铁地道：“不用。”
　　转而又觉得这拒绝太过干脆直白，会让小孩儿觉得父母关系很不融洽，诚然父母关系的确不融洽，但洛栀一直不太想把这些负面的东西带给小家伙。
　　当即，解释道：“回头我会跟爸爸单独联系。”
　　
　　江白泽“嗯”了一声，不疑有他。
　　紧接着，江白泽询问起妈妈的动向起来：“工作还顺利吗？”
　　洛栀含糊着应：“工作不就那样吗？”
　　江白泽挺敏锐一小孩儿，他明显感受到洛小栀语调间透露出的丧气和无奈，他安抚道：“不顺利的话就先回来！让爸爸养你，或者，等我养你！”
　　洛栀禁不住轻笑出声，真的，很多时候，她真的会给小家伙暖到。
　　诚然，洛栀从未指望小家伙养她，但小家伙这种“等我养你”的话，还是很戳人。
　　
　　江白泽依旧是那么一副酷酷的拽拽的样子：“放心，赚钱这种事情交给我们男人就行，洛小栀你就当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就好了。”
　　洛栀笑容止都止不住，她笑着应：“好哦！”
　　江白泽又接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洛栀道：“订的是明天下午的机票，到家估计晚上了。”
　　江白泽“嗯”了一声，旋即，想到他头顶新染的头发，决定给洛小栀提前打个预防针，道：“你早点回来吧，我跟爸爸给你准备了个小惊喜。”
　　
　　洛栀是真的给她家泽宝暖哭了。
　　出趟门，宝宝还会特意准备小惊喜迎接你回来！
　　真·神仙儿子了！！！
　　
　　洛栀真的恨不得飞奔回北京了，她承诺道：“好的，我争取早点回去。”
　　江白泽“嗯”了一声，又和洛栀聊了几句，互相叮嘱了几句“早点睡觉”“晚安”“明天见”这样的话，又在电话里吧唧一口当做么么哒，这才挂断语音通话。
　　
　　江怀荆看到小孩儿无忧无虑、沙雕欢乐的样子，便也知道，小孩儿成长在一个不缺…爱…的…家庭，哪怕父爱缺失，但洛栀定然是付出了极大的精力、花费了无数的时间陪伴小孩儿成长，小孩儿才能长成这样聪明又妖孽的样子。
　　而且，母子俩的交流，很温馨动人，一看就很相爱。
　　
　　江怀荆羡慕的同时莫名有点酸意。
　　什么时候，他跟洛栀才能建立这种寻常又不寻常的相处模式。
　　
　　江怀荆找出睡衣，扔给小孩儿，嗓音清冷地问道：“会自己穿衣服嘛？”
　　江白泽点点头：“当然。”
　　江怀荆把小孩儿身上的浴巾拽走，道：“那你自己穿。”
　　江白泽就……不太乐意被人当小孩子照顾，如今他爹不再为他操劳，他简直不能更满意。
　　
　　江怀荆拿了浴巾，回到主卧内。
　　他的手机扔在书桌上充电，他指纹解锁手机，他这样的大忙人，哪怕休假，消息也一堆，只不过他设置了不提醒罢了。
　　可这么多短信、未接电话、微信消息、未读邮件，却没有一个洛栀的。
　　
　　那句“回头我会跟爸爸单独联系”显然就是哄小孩的。
　　关键他还被哄到了一下。
　　
　　江怀荆长睫毛扇了扇，心底压抑不住的烦乱和挫败，和小孩儿相处一天带来的开心和愉快不复，他克制不住的暴躁和戾气。
　　他戳进微博，终于看到了洛栀的动静。
　　
　　微博热搜上，“江怀荆洛栀离婚”的热搜已经下去了，飘在上头的是“江怀荆前妻”的热搜。
　　江怀荆点进去了解一下情况，这才发现洛栀大清早改了微博认证，她把微博认证改成了“江怀荆前妻”。
　　
　　江怀荆冷笑，眼神间不加掩饰的凶狠。
　　呵，他大抵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自己有前妻的人。
　　




18.  凉了   影视改编，彻底凉了。

　　下午一点, 洛栀搭乘的航班准时降落上海虹桥国际机场。
　　洛栀和徐浅抵达市区，办理好酒店的入住，简单吃了个午餐, 然后收拾了一通，再按照约定的时间去和制片人洽谈。
　　
　　科幻小说家多用真名, 洛栀真名在网上各种腥风血雨，她要是写个书，网上黑子能把她喷死，她不想暴露真实身份, 便一直用笔名, 期间她还弃号重练过，如今用的笔名是水止。
　　身为一名科幻小说家, 洛栀走的是精品路线，她并不高产，水止这个马甲名下只有三本十五万字左右的长篇和若干个小短篇，因为拿过不少奖项，书在科幻圈也有口皆碑，所以她的书在各大渠道卖得不错，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IP, 因此才有制片人看上。
　　这次制片人看中的是她那本十五万字的长篇小说《灵舟》。
　　
　　《灵舟》这个故事发生在地球历3600年，彼时, 地球人已经开始踏足外太空, 但因为空间跳跃技术并不完善，地球人活动的范围并未超出银河系。
　　女主林见鹿是一名主要研究方向是空间跳跃技术的天才科学家, 二十五岁的她因为一篇论文扬名银河系，这篇论文成功论证出宇宙空间跳跃的可行性，也论证了宇宙航行的可能性。
　　因为这篇论文, 林见鹿得到地球联合政府的支持，她被任命为总工程师，开始试行第一次空间跳跃。
　　实现空间跳跃，踏足浩瀚宇宙，这无疑是人类探索宇宙的伟大壮举。
　　这个项目被地球联合政府命名为“灵舟”，灵舟，神灵的舟船的意思，而第一次进行空间跳跃的宇宙飞船就是灵舟YC1024-01。
　　
　　林见鹿在此期间遇见了执行灵舟空间跳跃任务的少将、也就是灵舟船长沈时景，并且迅速和他陷入热恋。
　　在灵舟YC1024-01航行前一天，两人已经约定终生。
　　
　　灵舟YC1024-01在地球历3600年10月24日早上九点开始航行，原定计划于3600年10月25日早上抵达艾斯比星域，只是一出发，灵舟YC1024-01便彻底失联，更未曾在指定时间抵达原定坐标。
　　灵舟YC1024-01直接迷失在外太空。
　　一同迷失在茫茫宇宙的还有林见鹿的爱人。
　　
　　林见鹿忍着悲痛，纠正了这次空间跳跃的错误，并且成功带领团队实行第二次空间跳跃。
　　空间跳跃的成功让林见鹿成为现代科学界的领军人物。
　　然，地球联合政府为了空间跳跃技术的发展，直接把代号为灵舟的上一次任务从历史里抹除，并且开始拼命歌颂这次伟大的成功。
　　
　　林见鹿的抗争没有丝毫用处，她甚至被软禁起来。
　　一次意外，林见鹿计算出，灵舟YC1024-01会在六十个地球年之后抵达原定坐标，她提出对灵舟YC1024-01进行太空救援。
　　地球联合政府拒绝承认灵舟项目曾经存在过，并且拒绝了这次救援提议。
　　
　　为了拯救自己的爱人，也为了救赎自己的过往，林见鹿逃出□□，消失在茫茫宇宙。
　　偏远又落后的艾斯比星域出现了一批星盗，星盗掌握了无比先进的空间跳跃技术，地球联合政府根本莫之奈何。
　　林见鹿在艾斯比星域建造了一个港口，只为等待那有可能回归也有可能不会回归的灵舟YC1024-01。　
　　这一等就是五十七年。　
　　
　　距离灵舟YC1024-01出发六十个地球年之后，地球历3660年10月24日，一辆伤痕累累的飞船出现在艾斯比星域。
　　飞船上灵舟YC1024-01的喷漆在太空航行间已经刮花，整座飞船摇摇欲坠，但那分明是灵舟YC1024-01。
　　
　　林见鹿成功又及时地救援了整个灵舟YC1024-01，只是灵舟YC1024-01上的爱人依旧年轻如昨日，她却已经白发苍苍。
　　这次空间跳跃，跳跃的不只是空间，还有时间。
　　灵舟YC1024-01来到六十年后的未来，但灵舟YC1024-01这次航行真正的时间也不过是短短的24小时。
　　八十七岁的林见鹿坐在轮椅上看着对面年轻的爱人，笑出满脸褶皱：“英雄，欢迎回家！”
　　
　　……
　　
　　《灵舟》这部书探讨的是未来宇宙的时间和空间的跳跃、追求真相的勇气、对过往的救赎以及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爱情……
　　整个故事宏大而悲壮。
　　搬到电影屏幕上，绝对不失经典。
　　但是科幻电影，玩的是特效，烧的是经费，一帧帧的燃烧的都是人民币。
　　
　　《灵舟》这部小说，没三亿投资，压根拍不出来。
　　洛栀这部小说当年写出来就大爆，不少公司想买版权，但这些公司买版权的目的并非是拍摄，而是囤版权，囤版权的目的是回头转手卖掉牟取高利。
　　洛栀非常爱惜羽毛，对自己写的书有一种对待亲儿子的既视感，这种屯版权的公司她一律拒绝。
　　她一直在等，等中国电影工业进步，等有诚意的优秀团队把这部小说搬上屏幕。
　　
　　时间流淌到2020年，中国电影工业发展趋于成熟，各种大投资的商业特效片数见不鲜，更有经典的科幻小说搬上屏幕并取得优异的成绩，如《灵舟》这样的小说也被各大影视方看上。
　　洛栀也终于等到了诚心想把电影拍好的团队。
　　
　　这次她见的制片人叫刘徽音，刘徽音今年六十五岁，香港黄金时代走出来的老制片人，他经手的经典项目无数，这些年更是参与制作了不少网络小说改编的特效片，虽然偶有失手，但总体成绩不错。
　　刘徽音非常看好《灵舟》这部小说的改编，并且表明已经拉到了投资，只要洛栀把小说电影版权卖给他，他会聘请一流编剧改编然后找导演拍摄。
　　这次见面，刘徽音表示会把投资商带来一起见个面吃个饭。
　　
　　洛栀也知道影视项目，尤其是这种大投资的影视项目，投资商的话语权比导演、制片人的话语权重得多。
　　几个亿砸下去，回本了还好，亏了的话能让一家大规模的公司直接申请破产。
　　
　　本来，身为原作者，洛栀只要签下纸质协议把版权卖了就没她什么事，但她态度太过谨慎，不熟悉对方制作团队的情况下压根不打算卖版权，毕竟，她之前真的不缺这几百万的版权费。
　　万一把版权卖了剧本夭折没人拍，又或者拍成烂片，甚至是做出来五毛钱特效，又或者钱全给小鲜肉……
　　那她这部小说的口碑真的砸了。
　　
　　诚然，中国电影市场越做越大，未来全球最大的电影票仓妥妥的，但是每年扑得妈都不认的电影只多不少。
　　顾虑重重之下，洛栀对影视改编很是审慎，要不是离婚之后她净身出户付不起学区房的首付，她是真的不着急卖版权这件事。
　　
　　一个诚心想买版权，一个态度太过谨慎，于是就有了这次徐浅牵线下的见面会谈。
　　
　　见面的地点定在一家私密的会所内。
　　会所仿的是明清建筑，每个包厢都很雅致很有特色，透过包厢的透明窗户，还能看到窗外的山景和湖景，可以说，格调很高。
　　洛栀和徐浅三点半准时抵达叫做湘云的包厢，制片人刘徽音已经等在那里，陪他一起等待的是他这些年一直悉心培养的年轻导演宫佑。
　　说是吃顿饭见个制片人聊一下，最后连导演都叫上，甚至回头投资商也会过来，算是很有排面了。
　　
　　刘徽音香港人，但内地闯荡多年，普通话很标准，基本听不出香港口音，他已然是业界执牛耳的人物，却没有半点架子，笑容和气地和徐浅打招呼：“小徐啊，想来这位就是原著水止吧，居然这么年轻漂亮，我看了几遍《灵舟》，还以为水止是个有阅历有年纪的工科男人，这部科幻小说布局周密，行文逻辑严谨，看上去真的是男人写的。”
　　洛栀礼貌地微笑，寒暄道：“《灵舟》这种爱情小说，一看就是学文科的女孩子写的。”
　　刘徽音哈哈大笑，把宫佑介绍给了两人：“这是宫佑，从美国归来的新人导演，我跟他都对《灵舟》这个小说很感兴趣，都非常希望把小说搬到荧幕上。”
　　
　　洛栀当然知道宫佑，但新人导演不过是刘徽音的谦词，他之前执导过一部商业片，《西游记之盘丝洞》，电影口碑一般，但特效做得好，洛栀当初在电影院看的时候不止一次感叹过经费在燃烧。
　　《西游记之盘丝洞》请的是美国顶级的特效团队做的电影特效，电影制片成本从原本的三个亿追加到了五个亿，电影票房赶的是暑期档，十五亿，算是回本了，再加上后续其他版权，还有点小赚。
　　这种大片，能回本还有点小赚，就足够让金主爸爸再迷信宫佑一次。
　　如若宫佑打算执导《灵舟》这部电影，其他不提，至少洛栀不用担心五毛钱特效。
　　
　　洛栀觉得《灵舟》真搬上大屏幕，她也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导演，便笑着恭维道：“宫佑导演的《西游记之盘丝洞》我之前便印象深刻，要是宫佑导演执导，这是最好不过的。”
　　宫佑看到洛栀的刹那，恍惚了片刻，实在是，哪怕搁在娱乐圈，洛栀也是绝世的美人。
　　但宫佑好歹也是娱乐圈这名利场混出来的小有名气的导演，他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嗓音低沉微哑地道：“刘制片人把《灵舟》这部小说介绍给我的时候，我一口气看完了不说，还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看了七八遍，里面很多经典的桥段和台词我都能背下来。我很庆幸中国有如此立意深远又笔触细腻的科幻小说，若是我能亲自参与这部电影的执导，我真的荣幸之至。”
　　
　　洛栀抿着唇笑了笑，她第一次出入这种场合，但是并不怯场。
　　实在是，这种商业互吹……太easy了好么？
　　
　　四人坐定，便就着《灵舟》电影改编的事宜谈了起来。
　　一通交谈，洛栀看得出来，制片人刘徽音和导演宫佑都很有诚意。
　　两人都很想拍这部电影，而且想把这部电影拍好，两人对洛栀的谨慎也持欣赏态度。
　　某种意义上，制片人、导演、小说作者是同一类人，身为内容创作者，无不希望自己的作品叫好又叫座。
　　
　　在座的几人都有着同样的目标，都想着把《灵舟》这部电影拍好，拍得赚钱，自然不缺话题聊。
　　一顿下午茶，可谓是相谈甚欢。
　　洛栀见对方团队靠谱，又是诚心想把电影拍好，便打算爽快点把影视版权卖给他们。
　　
　　宫佑更是大方表示：“水止小姐要是把这部小说交给我来拍，我做主，帮你把版权费提升到五百万。”
　　顿了顿，又笑道，“要是刘制片人不同意的话，从我薪水里扣。”
　　
　　小说作者在整个资本圈都是最底层的，《灵舟》这部小说算是爆款科幻小说了，但是影视改编费用不过是三百万，在投资最起码三个亿的工业电影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三百万的影视版权费用，已经算很高的了，很多小作者影视版权几十万就卖掉的，更有甚者，写了无数本一本影视都卖不掉。
　　
　　宫佑一口气把版权费提升了两百万，不可谓不是大手笔。
　　洛栀不心动是假的。
　　之前没离婚，不差钱，市场又不成熟，她对卖影视兴致缺缺；如今离婚了，真的缺钱，奇缺，恰逢市场成熟，对面团队又不错，能把版权费高价卖出去洛栀自然求之不得。
　　
　　洛栀笑容甜甜地道谢：“那谢过宫导了。”
　　她说这话，等于默认把版权卖给他们了。
　　宫佑见她口气终于松动，笑容不加掩饰地欣喜：“这是你应得的。”
　　
　　话题谈到这里，便差不多了，接下来便是拟定合同、签合同、支付版权费用这样的具体流程。
　　却倏然，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留着茶褐色短发、穿着某奢侈品品牌粉色西装外套的瘦削高挑女人站在门外。
　　
　　刘徽音和宫佑连忙站起身，笑呵呵地道：“陆总，您来了。”
　　洛栀跟徐浅也知道这位“陆总”想必是那位投资人，两人跟着站起，迎接这位陆总。
　　洛栀抬起眼帘望了过去，然后怔在原地。
　　
　　陆羽然，竟然是她！！！
　　
　　陆羽然显然也看到了洛栀，她惊愕地扬了扬眉，旋即，声音都高了八度：“洛栀，居然是你！”
　　她环视一圈，把湘云包厢内的情况尽收眼底，眼底的嘲讽挡都挡不住，她刻薄地道，“也对，我怎么忘了，你以前就是写科幻小说的，换了个笔名，改叫水止了。”
　　
　　洛栀脸色煞白。
　　她抿了抿嫣红唇瓣，神色有些丧气和低落。
　　刘徽音拉来的投资商是陆羽然的话，那《灵舟》的影视改编，彻底凉了。
　　甚至很有可能，影视版权也会一直烂在她手里。
　　
　　




19.  想念   才离开一天，她就有点想。

　　刘徽音见他拉来的投资商认出了水止, 惊讶的同时，难免有些惊喜，中国这种人情社会, 熟人更好办事，刘徽音笑意盈盈地道：“陆总您认识水止啊？熟人么？”
　　
　　洛栀眸光闪了闪。
　　熟人？！
　　呵呵, 仇人还差不多。
　　哪怕陆羽然高中跟她，绝对称得上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一旁的宫佑也堆满笑容，要是水止和陆羽然关系熟稔，《灵舟》这部电影立项的时候他能拉到更多的投资烧特效, 这种大投资的科幻大片, 绝对是娱乐圈的大饼，是个人就想要的资源, 他笑容温雅地道：“看来这世界真小，陆总不过是投资拍个电影，原作者居然是认识的。”
　　说着，眼角的余光打量了洛栀一眼。
　　本以为，洛栀不过是个足不出户的科幻小说作家，美则美矣但没什么地位跟背景。
　　如今细看，洛栀不止长得古典柔美, 周身更有一种慵懒的柔媚的矜贵的气派，显然是富养出身, 再加上和陆羽然这种资本家富二代相熟, 又对卖版权这事儿并不操之过急……
　　洛栀这人，不简单啊！
　　
　　陆羽然听着刘徽音和宫佑这种明显攀关系的说辞, 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话语带刺儿：“我这种小人物，怎么可能认得身份尊贵的江太太, 真要说起来，我跟江太太还有些过节。”
　　“只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位江太太了，不曾想，居然这种情况下碰到了。”
　　
　　这一下，刘徽音和宫佑都听出了陆羽然话语中的□□味。
　　原来水止和陆羽然结过梁子。
　　这就不好办了。
　　
　　刘徽音和宫佑表情都有些凝重，刘徽音连忙打圆场，道：“陆总，在商言商，商场上，还是不谈私人恩怨，《灵舟》这项目，我是真的很看好，而且绝对有钱赚。”
　　陆羽然冷嗤：“真有钱赚绝对轮不到你来赚，江怀荆不会先把钱赚了么？”
　　
　　刘徽音和宫佑俱是一惊，两人异口同声地反问：“这跟江怀荆有什么关系？！”
　　大家都处在这个圈子内，行业内顶级大佬的名字自然听过的，江怀荆这些年发展得又好，名头又太过响亮，江怀荆这个名字，刘徽音和宫佑当然如雷贯耳。
　　陆羽然性格直来直去，也不是个藏得住话的人，见两人面露疑惑，冷笑一声，直白地开口：“这位水止，就是江怀荆导演的太太，洛栀啊！”
　　
　　江怀荆导演的太太，洛栀。
　　刘徽音和宫佑都没想到科幻小说作家水止居然是这个身份。
　　一时间，齐齐望向洛栀。
　　
　　洛栀被人扒马甲扒到连底裤都不剩，登时有一种被人脱光了衣服扔在人群里的尴尬和羞耻。
　　她拳头紧握，呼吸极轻微。
　　
　　要是其他人，洛栀绝对不会受这窝囊气，冷静嚣张地回怼，怼得对方不敢吭声。
　　但关键这个人是陆羽然。
　　她真的欠陆家的。
　　所以，陆羽然要是骂她几句能开心一点的话，随便骂吧。
　　
　　陆羽然冷笑道：“连她老公江怀荆都没有任何执导爱妻作品《灵舟》的计划，你们却觉得这是块好饼眼巴巴地求着她把版权卖给你你们。呵，你们是觉得，在电影的选题上，你们的眼光比江怀荆还精准吗？”
　　“江怀荆连他老婆的作品都不拍，我看，《灵舟》这部作品，必扑无疑。”
　　
　　这一下，刘徽音和宫佑俱都低着头沉默了下来。
　　提及电影的选题，及对市场的敏锐度和把控度，没人比得上江怀荆。
　　从业七年，作品七部，无一失手，江怀荆一直在巅峰。
　　这样辉煌的成绩，无人敢去质疑江怀荆的能力。
　　真身处这一行，才会发现，每部作品都稳定大爆该有多难。
　　而作为江怀荆的妻子，江怀荆的枕边人，这么亲密的关系，江怀荆都没把《灵舟》列入投资或者执导计划，自然会让人觉得，江怀荆心底已经把这个项目否定了。
　　
　　徐浅见陆羽然咄咄逼人，气不过，回击道：“洛栀和江怀荆两人关系又不好，不导她的作品很正常。”
　　洛栀连忙去扯徐浅的衣袖，徐浅回头淡然看了洛栀一眼，自然而然地把洛栀护在身后。
　　陆羽然看着徐浅老母鸡护鸡崽似的把洛栀护在身后，唇角掠过一抹讥诮：“徐浅对吧，你这样护着洛栀的架势，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我自己，我当年也跟你一样这样保护着洛栀。”
　　“只不过，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后来我发现，洛栀可不是什么纯白无辜的栀子花，她就是一朵黑心白莲。”
　　
　　洛栀眉宇蹙紧，她被骂几句，倒也没什么，被骂了五年心脏大得离奇，当做没听见就是了。
　　如今陆羽然的攻击目标转向徐浅，洛栀就没法当做无事发生，她脸庞如蒙寒霜，冷冰冰质问道：“说完了吗？”
　　陆羽然见洛栀开口，嗤笑：“最好的闺蜜反目成仇，我们之间的恩怨是非那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洛栀从来都不是个会去拼命去解释拼命去澄清的人，她做事但凭问心无愧，她确实愧对陆家，但唯一愧对的是陆鸩，对陆羽然，对偌大的陆家，她已然仁至义尽。
　　洛栀嗓音清寒：“六年前，的确是我不够成熟，处事不够圆融，才害得陆鸩……是我对不起陆鸩，我有错，可再大的错误我已经竭尽全力地去弥补去救赎了。”
　　陆羽然呵呵一笑：“你可别告诉我，你写的小说里，是以你自己为原型。林见鹿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整整六十年枯守艾斯比星域，你呢，洛栀，陆鸩出事的时候你没去陆鸩病床前陪过一晚，你转身就挺着肚子嫁入豪门。”
　　
　　洛栀嫣红的唇死死抿着，神情清冷却倔强。
　　陆羽然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过是被长辈庇护在象牙塔里的骄纵千金。
　　洛栀长如蝶翼的睫毛扇了扇，她别过头，看向窗外，三月份的上海，午后光线暖融融一片，有风徐徐吹过，湖面波光粼粼，洛栀不想再多说：“你去问问你爸爸、你妈妈、你叔叔、你婶婶，随便问个谁吧！”
　　陆羽然道：“你当我没问过吗？洛栀，我那么相信你，也认定你会成为我嫂子。可你呢，你他妈的在我哥最需要你的时候嫁给了江怀荆。”
　　洛栀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道：“那看来他们没打算告诉你，也对，毕竟你们陆家人，习惯了把全部的错归咎于我！”
　　陆羽然诧异了下，立马问：“你什么意思？”
　　洛栀冷冷的：“字面上的意思。”
　　陆羽然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你说清楚。”
　　
　　洛栀实在懒得去管陆羽然，只拉着徐浅，道：“我们回去吧！”
　　这次她飞上海是想着把《灵舟》这部小说卖给一个好的团队进行电影拍摄，如今版权显然卖不出去了，不仅如此，她水止这个笔名十之八九也得凉。
　　实在是，她本人的名声，太臭了，洛栀这俩个字，所过之处，一片血雨腥风，是个人就要喷几句解气。
　　现在网络戾气太重，各种键盘侠现实里儒雅随和，网上各种激情骂街。一旦被爆料出水止其实是洛栀，她能想象得到，水止这个马甲也会被喷子们搞臭，她的文也会被黑子疯狂挑刺。　　
　　得，好不容易重新火起来，又得弃号重练。
　　
　　“呼！”
　　洛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过，她早已经习惯了命运对她的摧残，偶尔还能背一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来安慰下自己。
　　
　　徐浅见合作吹了，自然不会再呆在这里忍受一个女人的阴阳怪气，她跟着洛栀离开，路过陆羽然，徐浅妆容精美的面庞机械冰冷：“我跟洛栀七年多的交情，她人品怎样用不着陆小姐来提醒，陆小姐你这种被蒙蔽双眼的千金大小姐少在我面前阴阳怪气、挑拨离间。”
　　“也对，陆小姐，你是瞎的。六年前你瞎，觉得洛栀对不住你们陆家；现在你依旧瞎，《灵舟》这部作品原著故事情节这么扎实，只要搬上大屏幕必火无疑，你却一口咬定必扑无疑。”
　　“陆家，呵呵，你们陆家，早就该在六年前亡了。”
　　
　　扔下这番话，徐浅拉着洛栀趾高气昂地离开，那架势，不像是影视合同谈崩了，反倒像是赚了大几千万。
　　陆羽然看着那嚣张离开的身影，一阵气急败坏。
　　明明是洛栀对不起陆鸩，对不起陆家，她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认个错服个软会死吗？
　　
　　宫佑权衡片刻，仍是对陆羽然建议道：“陆总，我是真的建议你投资《灵舟》这部电影，这部小说你之前看过也很喜欢，原作故事很扎实，立意也非常高远，剧本并不需要改动太多。只要把原作故事搬上屏幕，把特效做好，请几个优质的演员，《灵舟》绝对会大爆，不仅会大爆，甚至会成为影史经典。”
　　电影本质上还是在讲故事，《灵舟》首先是个很优秀的故事，再加上特效和走心的演员，绝对叫好又叫座。
　　宫佑从美国回来，对自己的事业也是有野心的。
　　搞艺术的，谁不想流传千古，宫佑很看好《灵舟》这部作品，哪怕零酬劳他都愿意执导这部作品。
　　
　　陆羽然显然听不进劝说：“砸个几亿进去，把我仇人的作品捧得大红大紫，你当我傻吗？”
　　宫佑听到这话，头都是痛的，和女人谈商业真的太难了，他觉得陆羽然逻辑思维有问题：“陆总，你想象一下，你投资参与的作品成为经典，那种成就感……”
　　陆羽然不屑极了：“别拿忽悠投资商的那套忽悠我。”
　　
　　宫佑还想再劝，刘徽音却一把拉住他，并以眼神制止他接下来的话。
　　陆羽然既然不打算投资，便直接转身离开。
　　
　　待陆羽然走远，宫佑神望向刘徽音，神情恳切地道：“刘老师，我们去找别的投资商吧，现在的中国电影已经成熟，烂片已经忽悠不到票房了，只有经典的优秀的作品才能杀出一条血路。《灵舟》真的是我近期所见到的最好的原著，我看了好几遍，现在满脑子都是电影的分镜和画面。刘老师，相信我好嘛，这部作品我能拍好，且绝对比上一部作品好。”
　　“中国的电影工业，不应该只是向过去的经典致敬，它更应该看向未来。”
　　
　　刘徽音无奈道：“《灵舟》这个项目已经黄了，我不打算参与制片，也不打算再去找其他投资商，原著小说是洛栀写的，就注定这个故事不会搬上大荧幕了。”
　　宫佑脸色一白。
　　
　　刘徽音叹息道：“我知道你想执导出优秀作品的决心，但你可以去找其他的小说，只要合适的，不论是科幻又或者其他，投资真的不成问题，我去帮你拉投资。”
　　宫佑神色痛苦，他实在想不通刘徽音为什么会放弃《灵舟》这个这么好的项目，明明最初是他想做这个项目的，也是他拼了命在说服水止把版权卖给他，宫佑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就放弃？没有陆羽然也有其他人，中国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刘徽音觉得自己这个徒弟还是太嫩了点，他道：“你去看看今天的微博热搜。”
　　
　　宫佑自制力极高，平时更多的也是在学习、读书、看电影、提升自己，他虽然下载了微博，也微博认证过，但基本不玩，他一直在拒绝碎片化阅读，所以对娱乐圈那些事儿根本不清楚。
　　如今点进微博，就看到微博热搜前几排的热搜。
　　#江怀荆洛栀离婚#、#江怀荆前妻#……
　　宫佑想到刚才气质古典高雅却又娇媚灵动的绝色女人，怔怔的有些恍神，他低语呢喃，“她离婚了。”
　　
　　刘徽音直白地点明道：“以江怀荆的眼光，难道看不出来《灵舟》这部作品搬上大荧幕的潜力吗？他不拍，自然也不会准许其他人拍。”
　　宫佑茫然不解：“什么意思？”
　　刘徽音好笑摇头，道：“你还真的就是个呆子，除了导戏其他都不关注，江怀荆的情史全网皆知，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你说，江怀荆喜欢的是乔慕，当年洛栀当了小三横插一脚，挺着肚子嫁入了江家。因着这事儿，江怀荆和洛栀结怨，现在两人离婚，江怀荆那是把洛栀往死里撕。”
　　
　　宫佑闻言，食指点进微博热搜，便看到从营销号到网民那罕见的一致的言论。
　　全网都觉得这婚离得好，全网都在喷洛栀。
　　以往网上总归是有不同的声音的，但这一次全网的声音诡异的一致。
　　显然洛栀已经天怒人怨。
　　
　　刘徽音接着道：“五年前，你在国外，你是不知道当年的舆论是怎么骂江怀荆的，江怀荆此人又是出了名的小气跟记仇，这婚姻他忍了五年，他用五年的时间五部经典的作品把自己送上神坛，现在到了他复仇的时候。”
　　“《灵舟》这部作品，不论谁拍，都注定赔钱，不说其他的，他只要动用自己的关系让你电影上映不了，你能怎么样。”
　　
　　宫佑表情带着固执：“我是真的很想执导《灵舟》这部作品。”
　　刘徽音道：“我知道你有情怀有坚持，但是你导的不是低成本的爱情片或者喜剧片，这是最起码三亿的大制作，三个亿砸进去，赔本的话能把几家小公司直接搞垮，宫佑，这一行，你想走的顺的话，是不准许失败的。投资商看的不是你的情怀你的坚持，而是你给他们带来的利益。你赌不起，所以，放弃吧，去找其他项目做。”
　　见宫佑依旧眉头紧皱，刘徽音换了个角度道，“不说其他的，要是水止是洛栀的新闻爆料出来，你觉得，还会有投资商投资你的电影吗？你别觉得陆羽然傻，人可不傻，她傻的话不可能执掌一家那么大的公司，砸个几亿投资自己的仇人的作品，而且这部作品十之八九还会烂在自己手里连电影院都进不去，没人会做这种生意。”
　　
　　宫佑把事情锊清楚，心头沉重，他总结道：“也就是说，《灵舟》这部作品，不可能拍，拍了也不可能播上映，稳赔不赚，对吧！”
　　“差不多。”刘徽音应，旋即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道：“当然，要是江怀荆脑子一抽亲自拍，这就两说了。”
　　宫佑摇头失笑：“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略一顿，宫佑又想到了他已经烂熟于心的《灵舟》原著，再想到江怀荆那可怕的导戏天赋，道：“《灵舟》真交给江怀荆来导的话，应该又是一部经典。”
　　“有时候光想想都会觉得挫败，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江怀荆这种天赋绝佳又精力旺盛还创作欲爆棚的导演，而且他该死的年轻，也该死的勤奋，他都封神了，也才27岁。”
　　“我们这一代的导演，没人比他有天赋，也没人比他勤奋，甚至没人有他那样的起点，出道就戛纳金棕榈。”
　　
　　刘徽音知道，自己徒弟和江怀荆比，难免有些“既生瑜何生亮”的怅然，事实上，不论谁去跟江怀荆比，都会有这样的挫败感，他安抚道：“你不用太过沮丧，你只需要导好自己的作品就好，导演这一行越老越吃香，你只需要活得比江怀荆长，就有超越他的机会。”
　　宫佑给逗笑了，他笑得温润如玉：“老师，我知道，我有我自己的路。虽然会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叹，但我一直知道我要的是什么。而且，有江怀荆这个标杆在前，我不可能不努力。”
　　
　　*
　　
　　另一边，洛栀跟着徐浅出了会所。
　　
　　洛栀想到包厢内徐浅对自己的维护，忍不住频频看向好友。
　　这世界就是这样，有一堆能把你搞到自闭的人和事，也有徐浅这样会站在你身边维护你的闺蜜。
　　好的、不好的，都时时刻刻存在于你的生活里。
　　诚然，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但那如意的一二便能让你鼓起勇气坚持又坚定地走下去。
　　
　　洛栀把头靠在徐浅肩膀上，笑意盈盈地道：“我们这算是提前结束工作了，走吧，去撸吃的，上海这边美食挺多的，我还没吃过。”
　　因为要见制片人和投资商，还要签订具体合约，洛栀这次的上海行空了两天。
　　如今，合作崩了，她就……没事了。
　　出差，这会儿已经变成了尽情玩耍了。
　　
　　徐浅定定地看向洛栀，说好的五百万卖影视版权，最后不仅一分钱没赚到还有可能因为掉马甲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笔名搞臭了，命运的莫测由此可见一斑，一般的人，这样来上一出，都能给整抑郁了。
　　但洛栀，人生各种起起伏伏，她都无比阔达坦然地面对着。
　　她的心脏真不是一般的强大。
　　
　　徐浅忍不住心疼这个蠢女人，她歉疚道：“是我思虑不周，这次谈合同的事情我不该让你出面的，只要我一个人搞定就不会有这种乌七八糟的事情。”
　　洛栀拍拍她的肩，道：“是我自己要来上海见制片人的，如今谈崩了，后果我能承担得起。浅浅，和你无关的，而且，小事而已。”
　　“我连六年前那些事都挺过去了，如今这种事真的都不算事了，而且，娱乐圈这一行不都这样的么，只要钱没到账，合同就有可能不作数，很正常的事情。”
　　
　　徐浅在娱乐圈闯荡数年，自然知道这就是发生在娱乐圈内最普通寻常的事情，但是，因为对方是她的闺蜜，她就是会忍不住耿耿于怀，不过，愧疚于事无补，徐浅道：“放心，我会帮你寻找其他导演和制片人，故事这么好，又是个大IP，没理由卖不出去。”
　　洛栀轻笑道：“真卖不出去了。”
　　徐浅讶异地扬眉。
　　洛栀叹道：“水止的作品当然不愁卖，但洛栀的作品，就没人买，没人想得罪江怀荆。”
　　徐浅道：“你马甲不是……”
　　转而想到和洛栀结仇的陆羽然，想到已经知情的刘徽音和宫佑。
　　马甲这玩意儿，想要牢靠，那必须捂得严严实实，最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凡有个人知道，就会有掉马的风险。
　　陆羽然看上去就和洛栀不对付，爆出这事儿很正常。
　　
　　洛栀语调轻松地调侃道：“看来我今年又是热搜包年了，离婚上个热搜，掉马再上个热搜，感觉微博热搜是我家开的。”
　　“我这是不混娱乐圈，真混娱乐圈我觉得我肯定能大红大紫，不说别的，我这热搜体质，绝不会缺关注度。”
　　徐浅见洛栀已经各种牛逼吹起来了，是真的觉得她心态好，不是那种会轻易被人搞崩心态的人，她探手拦出租车，开玩笑地说：“你现在出道也不迟。”
　　洛栀摇头道：“没那兴趣，而且，我真出道，绝对又是血雨腥风。不说别的，我这脸，十之八九还得被骂是按照乔慕整的。”
　　
　　洛栀一直觉得，自己大概活在一部集狗血霸总、虐恋情深、宝宝文大成的阅文系女频小说里，不然她这么个恶毒女配，怎么又当小三，又当替身，简直融合了狗血文的全部经典桥段。
　　她摸着自己的脸对天发誓，她没整过，但是，她也确确实实和乔慕有几分相像。
　　也正因为这几分相像，七年前，江怀荆自制力那样强大的人，才会和她搞在一起。
　　
　　两人上了出租车，徐浅抱了地址，然后道：“我看过乔慕本人，是真的觉得你们俩不像。”
　　洛栀跟闺蜜在一起，皮得要命，各种耍贫嘴：“我知道，可能见过本人不会觉得像，但是乍一眼看上去，还是会觉得神似，我有时候在手机或者电影院看到她都会觉得这怕不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徐浅啐了她一口：“人乔慕可没亲姐妹，只有个亲弟弟。”
　　洛栀当然知道乔慕的弟弟，大热的养成系男团里的队员，也是火得要命，她不无艳羡地道：“她弟弟超帅的，要是我有个弟弟，铁定也这么帅。”
　　徐浅白了她一眼：“你就别指望弟弟了，你指望儿子吧，我干儿子真的，帅到炸裂。”
　　洛栀点头：“那是，也不看谁生的。”
　　……
　　
　　闺蜜俩聚在一起，自然不缺话题聊。
　　出租车上，两人一路叽叽喳喳，然后抵达一家网红餐厅吃晚餐。
　　
　　网红餐厅能成为网红自然有它的道理，一顿晚饭，吃得洛栀一脸餍足。
　　在北京其实吃得也不错，但人都是这样的，很多东西你刚吃真的巨他妈好吃，但是吃个七年八年的，就腻了。
　　洛栀已经吃腻了北京，她琢磨着离婚之后她可以带着江白泽去其他城市撸美吃的，反正全职写手时间很自由。
　　
　　大吃货民族美食又遍布全国。
　　偌大的中国，无数的美味等着她去品尝，就算想着没事，也要积极向上的生活呀。
　　
　　不就是原本的五百万突然间飞了吗？不就是好不容易写起来的马甲瞬间凉了吗？
　　换个马甲重头开始就好？
　　洛栀从来都不缺重头开始的勇气。
　　她当年那么红，正当红的时候封笔，换马甲换文风重新开始，不也重新写出来了。
　　
　　身为小说家，笔名是哪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作品，是笔下的故事和人物。
　　总之，写就完事。
　　
　　就这样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洛栀和徐浅回到酒店。
　　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和江白泽视频，小家伙第一次和他爹相处，她多多少少有些担忧。
　　视频被挂断她还紧张了一下，好在小家伙主动发了语音过来。
　　
　　两人聊了一通，洛栀发现，父子俩相处得还挺和谐的，父子俩甚至还给她准备了惊喜。
　　江怀荆憎恨她不假，但他本人性格不算差劲，虽然五年来对江白泽不闻不问，但到底不会没品到去伤害一个小孩。
　　小家伙又是那种很爷们的性格，他答应了照顾江怀荆，自然会好生照顾。
　　
　　视频挂断的时候，洛栀因为没卖出版权、掉马甲、回忆起六年前那些破事而产生的那点阴翳彻底消散。
　　洛栀总结她这二十五年的过往，一直觉得，她骄纵恣意的人生从十八岁那年开始水逆，她上了大学开始各种不顺，但命运又待她不薄，给了她江白泽。
　　江白泽是她人生中最大的那头锦鲤。
　　小家伙真的又懂事又可爱，每次看到他，洛栀都会被治愈到，那些阴霾和丧气都消散，有的只是拼了命向上的动力和努力活下去的勇气。
　　
　　她抿着唇笑笑，然后开始看机票，上海和北京之间航班众多，头等舱又基本卖不动，所以，洛栀很快就看好了周日早上九点飞北京的航班。
　　她和徐浅商量了一下，两人一起把航班改签到了明天早上。
　　
　　既然在上海没事，不如早点回去见宝贝儿子。
　　泽爷那么可爱，才离开一天，她就有点想念。
　　而且，宝宝还说给她准备了惊喜来着。
　　
　　




20.  长成   顶级男神正在长成的既视感。……

　　另一边, 北京，江家。
　　江怀荆看着微博热搜，一脸暴躁和戾气, 正打算干点什么，“叩叩叩”敲门声传来。
　　洛栀出差, 阿姨请假，偌大的豪宅，只余下他和小孩儿，此刻敲门的, 定然是小孩儿。
　　
　　江怀荆心情不加掩饰的烦躁和不耐, 却决不至于把这种负面的情绪带到小孩儿面前，当即把那些复杂思绪按捺下去, 高道道：“进来！”
　　那边，拧了下门，没开，嗓音清稚地道：“你把门反锁了。”
　　
　　江怀荆有随手把门反锁的习惯，这是他从中学时代就养出来的癖好，至今没改，也改不掉, 他应道：“等一下。”
　　便大步流星地前去给小孩儿开门。
　　
　　房门被拉开，就看到小孩儿拎着个枕头站在门外。
　　他已经换好了白底蓝色小熊图案的睡衣, 习惯装酷穿深色系的小孩儿陡然换上布料柔软的卡通睡衣, 加上一张白皙干净、粉雕玉琢的小脸，属于五岁小孩儿特有的软萌气息扑面而来。
　　江怀荆看着这小孩儿, 真的忍不住一遍遍唏嘘感叹，这小孩儿大概是吃可爱多长大的，不然怎么会长得这么可爱。
　　看着小孩儿白白净净的小脸蛋, 江怀荆一颗坚硬如岩石的心都快化了。
　　这小孩儿，颜值有点高。
　　
　　江怀荆刚才多少有些烦闷和暴戾，看到粉嫩可爱的小孩儿，瞬间消散，他淡声询问道：“宝宝，怎么了？”
　　江白泽眉头皱了皱，却仍是忍住，他把枕头拎起，抱在胸前，脆生生道：“我来陪你睡觉。”
　　江怀荆看着小孩儿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满脑子都是四个大字，萌煞众生。
　　卸下了平日的冷酷和高傲，夜色里的小孩儿带上了柔软和稚气，抱着枕头的动作看上去甚至有点奶。
　　再加上要陪他睡觉。
　　江怀荆就觉得小孩儿那叫一个软萌。
　　
　　江怀荆对养小孩儿多少有点茫然无措，但答应过照顾小孩儿，自然是要陪着他哄着他睡觉，他往后退，让开一步，让小孩儿进来，然后漫不经心地询问：“你还跟你妈妈睡觉吗？”
　　江白泽冷笑一声，语调带着点嘲讽：“我三岁就不跟妈妈睡觉了。”
　　江怀荆不解：“那你……怎么跑来跟我睡觉？”
　　
　　江白泽踩着灰蓝色的毛绒拖鞋“哒哒哒”走向床边，把他浅蓝色的小枕头摆在床头，道：“当我不知道，你胆子超小的。”
　　江怀荆扬眉。
　　他？！胆子小？！小孩儿是根据什么判断出来的。
　　江怀荆连忙澄清道：“我胆子可不小。”
　　江白泽淡然道：“我三岁就不跟妈妈睡觉了，但是你呢，你一回来就要跟妈妈睡觉，你还说你不是胆子小。”
　　江怀荆：“………………”
　　我该怎么跟个五岁小孩儿解释跟妈妈睡觉不是因为胆小这件事。
　　江怀荆给小孩儿的稚言稚语逗得眼眸弯弯、唇角上扬。
　　也就这种时候，小孩儿表现得就跟五岁小孩儿一样，童趣而天真。
　　偏偏小孩儿又特别善良，才五岁，居然担心他睡觉害怕拎着枕头回来陪他睡。
　　
　　江怀荆和小孩儿接触不过一天，却喜欢得不行，这小孩儿，真的很戳人。
　　他懒散道：“我先去换下衣服，再过来陪你。”
　　江白泽自然没意见，宁淡地“嗯”了一声。
　　
　　江怀荆简单洗漱了一番，又套上睡衣睡裤，这才重新回到主卧。
　　柔软的大床上，小孩儿已经坐进了被窝里，他的小枕头横靠在床靠上，他没骨头似的瘫在小枕头上，昂着小下巴，道：“给我擦点乳液。”
　　江白泽骨子里的小气跟记仇，在他爹进去换衣服的间隙，他又想到之前在盥洗室他被抱来抱去的场景。
　　于是，江白泽头顶的恶魔犄角又开始“蹭蹭蹭”地涨，各种鬼点子折腾他爹。
　　
　　江白泽皮肤很是娇嫩脆弱，婴儿时期就是那种容易湿疹、长疙瘩的肤质，小家伙婴儿时期洛栀就一直给他擦些温和的乳液来预防这些小毛病，长大了一点就让小家伙自己擦。
　　江白泽糙得不行，就不爱擦，嫌麻烦。
　　给自己全身上一遍乳液，能把泽爷给累死。
　　如今，忍不住折腾他爹，于是，就想到了让他爹给他擦乳液。
　　
　　江怀荆淡声问道：“你每晚都擦乳液的么？”
　　江白泽点头如捣蒜，只不过小孩儿死傲娇一个，给出的理由当然不是皮肤太脆弱，而是：“我要好好保养，毕竟这社会看脸太严重，我虽然不靠脸吃饭，但脸也不能太残了，我可是要走顶级男神路线的，颜值可是顶级男神很重要的一环！”
　　江怀荆：“………………”
　　行吧！
　　顶级男神江白泽！！！
　　
　　江怀荆只好认命地去给小孩儿拿乳液，帮小孩儿保养成顶级男神。
　　只是，心底一堆唏嘘感叹。
　　这年头的小孩儿，真的好拼啊，为了成长成顶级男神以后竞争社会资源，绝不输在起跑线上，小孩儿更加，从小就打游戏、做头发、擦保养品……
　　
　　江怀荆一面摇头好笑，一面去到小孩儿卧室找来乳液，回到主卧给他擦了起来。
　　他干这些的时候简单粗暴又干脆利落，三两下，把小孩儿扒光，按压乳液，给小孩儿一顿抹。
　　两分钟，搞定，又胡乱给他把衣服套上。
　　压根不觉得费事。
　　
　　江白泽没看到他爹不耐烦的表情，脸色臭臭的，小嘴轻轻撅起，闷闷地道：“头发也擦点保养品吧，刚做了头发，发质有点差。”
　　江怀荆沉默着去拿护发精油，给小孩儿随便抹了点。
　　不久之前，江怀荆还感叹过小孩儿的发质好，触手厚密柔软，不知道怎么保养的；如今，奶奶灰染出来，哪怕用了最好的药水，但还是伤头发，小孩儿头发摸着都有点干枯。
　　不过没事，江家不差钱，用好护法产品好好保养就是了，争取把小孩儿养成顶级男神。
　　
　　这样想着，江怀荆不由得多看了小孩儿一眼。
　　小孩儿颜值高，脑子又聪明，性格又不失温暖善良，只要按部就班地成长下去，绝对是顶级男神。
　　就算为了小孩儿，他跟洛栀也该好好在一起。
　　一时间，江怀荆思绪颇为散漫。
　　
　　江白泽却不由怔怔地多看了他爹几眼，他发现他爹看着酷酷的不好接近，但脾气挺好的，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生气，也特别有耐心，连擦乳液这么麻烦的事情他都没有丝毫抱怨。
　　江白泽忍不住提他爸爸也擦点保养品，但是话到嘴边，就有点毒舌，道：“你也擦点吧！奶奶灰刚做完得好好保养，我倒是没什么，毕竟年轻，染个奶奶灰别人也知道我是年轻人。你不一样，你可是90后，现在90年纪可太大了，染了奶奶灰发质不好别人会以为你是一脸沧桑的糟老头子。”
　　江怀荆：“………………”
　　又是爷爷，又是糟老头子。
　　90后到底招谁惹谁了。
　　
　　江怀荆无奈好笑，却也知道奶奶灰这发色，要是发质不好，太像老大爷年纪大了头发发白。
　　于是，本来糙得要命不屑于保养的江怀荆再度陷入江白泽的节奏，挤压了护发精油给自己头发抹了起来，他甚至还打算天天抹。
　　江白泽又把保湿乳液扔了过去，小孩儿开始跟他爹交换起保养心得：“乳液你也擦点，身体乳就是要勤快点擦才有用，你得好好保湿，皮肤才不会长干纹。”
　　江怀荆是那种只有干燥的大冬天干得脱皮才会擦点乳液的糙老爷们，如今小孩儿良心建议擦乳液，江怀荆也是不屑的，春天，他不需要，他道：“这个不用，擦起来太麻烦。”
　　江白泽好笑，夜深了，泽爷有点疲惫和犯困，他打了个哈欠，白嫩小手捂着嘴巴，声音软软地道：“你也觉得麻烦啊！”
　　江怀荆看着小孩儿不经意间露出的萌态，心底软得要命。
　　真不知道洛栀是怎么教小孩儿的，小孩儿可酷可萌，可甜可盐，大白天的拽得飞起，现在困倦起来却软萌得要命。
　　江怀荆看着小孩儿，神情都是柔软的。
　　他估摸着小孩儿快睡了，便放软了声线，道：“我表面积大，擦起来麻烦，宝宝你不一样，宝宝你这么小一只，给你擦根本不费事。”
　　
　　泽爷气得快要自闭了，偏又哈欠连连，困得不行。
　　他中午在外边做头发，没午睡过，晚上睡觉的事情时间就提前了一点。
　　他频繁打着哈欠，眼角都有点泛红，眼眶都泛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气呼呼地道：“不理你了，我睡了。”
　　说完，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又把枕头往下拽，揪着自己的小枕头背对着他爹，打算睡觉。
　　
　　江怀荆看着又酷又可爱的儿子，真的会有一种忍不住逗弄一二的流氓气和匪气，他食指戳了戳小孩儿的肩头，逗弄道：“宝宝，要爸爸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
　　江白泽声音含混不清：“不用。”
　　江怀荆钻入另一边的被窝，探手，把主卧大灯关了，只余下床头昏黄小灯。
　　他嗓音温和微哑：“还是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江白泽胡乱地“嗯”了一声。
　　江怀荆这样的导演加编剧，本身讲故事的能力一流，可他只给小孩儿讲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小故事：“从前有个小王子，小王子喜欢艺术，他希望自己以后当个艺术家，可国王却要小王子继承王位。小王子十七岁那年，在艺术和王位之间纠结不定，于是他决定出去游历散心，在游历途中，小王子遇到了一个小公主，小公主张扬恣意、自由不羁，她鼓励小王子追求自己的人生，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小王子在小公主的鼓励下，不再迷茫，决定抛弃王位追求艺术，成为大艺术家。未来的大艺术家也因此喜欢上了小公主，只是等第二天醒来他去找小公主的时候，小公主已经不再了，小王子把他们相遇的地方翻了一遍都没找到小公主，他也不知道小公主叫什么名字，这一切就像是小王子的一个梦……”
　　
　　江怀荆温声叙述着，再一转头，小孩儿眼帘合拢，厚密的长睫毛投下扇子似的影。
　　江怀荆声音像是浸透了春水的沙，低沉又暗哑，宁淡又醇厚：“宝宝睡了呀！”
　　江白泽没有应，显然已经沉入黑甜乡。
　　江怀荆低低笑了笑，道：“那爸爸下次再给宝宝讲接下来的故事吧！”
　　江白泽极轻极低的“嗯”了一声，江怀荆没听到，便以为小孩儿已经熟睡，他探手，把床头灯暗灭，室内登时一片漆黑。
　　
　　晚上八点四十。
　　时间太早，早到江怀荆这样的成年人没有丝毫困意，可他也不打算起床忙工作，只打算陪小孩儿睡觉。
　　于是，开始拼命酝酿睡意。
　　
　　酝酿着酝酿着，都快要睡着了，一只小腿突然架在他的腰腹上。
　　江怀荆陡然惊醒，小孩儿却并未停止自己的动作，他一个翻身，就半压在江怀荆身上。
　　江怀荆迷迷糊糊间，忍不住感叹，男孩子真的随妈。
　　小孩儿连睡相都遗传了洛栀，晚上睡觉也不安分，各种翻来滚去，能从床头睡到床尾。
　　江怀荆困得要命，懒得管，随便小孩儿怎么折腾，反正恒温恒湿的室内，小孩儿不容易着凉。
　　
　　*
　　
　　第二天早上七点，江白泽迷迷糊糊醒转，便发现自己睡得特别不舒服，他似乎趴在一个坚硬的物体上，睡得小脖子和小身子都是酸疼的。
　　但小孩儿没有动，他刚睡醒，意识有些迷蒙，精神一片涣散，他漆黑澄澈的眼眸透着些许呆滞和迷茫。
　　旋即，他眨巴眨巴大眼睛，稍微回过神了一点。
　　柔软白嫩小手探出，揉了揉眼睫。
　　然后，小孩儿这才想起什么。
　　他看着枕着的胸膛，有些意外，惊讶了几秒，昨晚的记忆疯狂涌来。
　　他似乎极其不相信这样的一幕发生了，带着震惊得抬起眼帘望了过去。
　　
　　从这个角度望了过去，赫然是他爹简约利落的下巴线条。
　　见到他望了过来，江怀荆眼底染着宠溺和笑意：“宝宝，醒了呀！”
　　
　　江白泽触电似的惊坐起，薄薄嫩嫩的脸颊染上了隐晦的红晕。
　　一觉醒来他居然趴在他爹怀里。
　　江白泽一个人睡惯了，根本不习惯这样的亲密。
　　他臭着一张脸，一脸冷艳地道：“你昨晚是太害怕了嘛？所以才搂着我睡的嘛。”
　　
　　江怀荆昨晚入睡得太早，所以早晨醒来不过六点，怀里趴着个柔软的小人儿，江怀荆自是不好打扰，只开着床头灯看着书打发时间，不经意间一瞥，就见识到了小孩儿刚睡醒的萌态。
　　小孩儿眉目精致如画，皮肤莹白秀气，睡眼惺忪的时候就是个小天使，可爱到近乎干净圣洁。
　　真清醒了，就有一种大魔王附体的感觉，身上那种清冷的骄矜的不可一世的拽得不行的气场全回来了。
　　
　　江怀荆看着小孩儿身上发生的川剧变脸，不由得好笑，他戏谑道：“明明是你趴在我怀里睡觉。”
　　江白泽已然镇定起来，他冷静地回击：“我昨晚睡着的时候是背对着你的，要不是你去抱我我怎么可能趴在你怀里。”
　　江怀荆：“………………”
　　有理有据，他都快被小孩儿说服了。
　　这小孩儿，思路一直清晰严谨。
　　他淡笑着说出真相：“是你睡相太差，睡着睡着就滚到我怀里了。”
　　江白泽淡淡瞥了他爹一眼，道：“算了，就当是我睡相太差吧！”
　　江怀荆见小孩儿那态度，便知道他是不信的，他讶异极了，干脆坐直了身体，偏头看向小孩儿：“你是不信对吧！”
　　江白泽冷酷道：“毕竟你是个睡觉会怕到需要妈妈陪你睡的胆小鬼，我不一样，我是个纯爷们，我三岁就不跟妈妈睡了。”
　　略一顿，又道，“我就不拆穿你了，这么大人了，一个人睡觉还怕，说出去也有点丢人，你就当我睡相差吧，睡着睡着莫名其妙被你搂在怀里。”
　　说完，泽爷就酷酷地下了床，揪着他小枕头的一脚，踩着毛绒拖鞋，“哒哒哒”地往外走去。
　　
　　江怀荆：“………………”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小孩儿的语言技术。
　　可这样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也是牛逼了。
　　
　　江白泽走到门口，拧门把把门拉开，突然想到了什么，抱着小枕头，回头道：“早上吃肠粉、粿条和牛肉丸吧，有家潮汕牛肉丸的店味道不错，我待会儿点他们家的外卖。”
　　小孩儿推荐的美食他没踩过一次雷，江怀荆欣然同意道：“行。”
　　随即，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会点外卖么？”
　　
　　江白泽嫌弃地看了他爹一眼，道：“你当我是你，没有任何自理能力的巨婴。”
　　江怀荆：“………………”
　　这小孩儿，没大没小的，有点欠抽来了！
　　可这词似乎是洛栀先用的，他就算算账也该找洛栀。
　　不过，江怀荆更多的还是震惊吧，这小孩儿，知道哪里的美食好吃，知道哪个tony老师业务能力强，知道怎么玩游戏，知道怎么点外卖，知道怎么洗澡，话术更是一绝……
　　感觉有点妖孽。
　　
　　江白泽却没搭理他，踩着毛绒拖鞋“哒哒哒”走远。
　　他先是拿手机点了外卖，再去到盥洗室洗漱。
　　五百多平的豪宅，主卧次卧儿童房都有独立卫生间，江白泽自己的卧室就有个小卫生间，他拿着儿童用的电动牙刷把洁白牙齿刷干净，再清水洗了把脸，又把头发打理好，这才下到楼下。
　　
　　那家牛肉丸店距离江家极近，送过来不到半小时。
　　只不过高档小区，一般人进不来，需要人帮忙按电梯。
　　江白泽接到外卖小哥的电话，驾轻就熟地告诉他怎么走，他会给他按电梯。
　　外卖小哥听到一个稚嫩童音，多少有些不太相信，甚至提醒他让大人来接电话。
　　江白泽语调冷淡：“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外卖小哥怔愣片刻，便以为对方天生童音，便直接进电梯。
　　电梯门开，看着外边染着一头奶奶灰的小屁孩，震惊到双眼瞪圆，他连忙看楼层，没有错。
　　江白泽每次点外卖都要被质疑一遍，巨烦，这会儿，淡然道：“你没看错，是我点的外卖，手机尾号6668就是我。”
　　这手机尾号数字好吉利啊！
　　啊，不对，吐槽的点不对，现在小孩儿都用这么高级的一看就需要钱买的号码嘛！
　　啊，还是没吐槽对，应该说，这么小的小孩，染着奶奶灰，自己点外卖，还用这么高级的号码。
　　有钱人的生活难以想象，有钱人家的小孩更难以想象。
　　
　　外卖小哥把包装袋递了过去，江白泽接过，礼貌地点头道谢，这才拎着外卖重新回家。
　　江怀荆已经收拾完毕，看着小孩儿拎进来的外卖，已经到了见怪不怪的地步。
　　他家小孩儿，妖孽得跟个怪物似的。
　　
　　江白泽照顾人已经成了惯性，拆包装袋、拆外卖盒、递筷子。
　　这种饭来张口的生活，让江怀荆蓦地有一种提前步入老年人生活的既视感，不然为什么他儿子一直在照顾他。
　　
　　这家潮汕牛肉丸确实美味，牛肉丸很正宗，父子俩在餐厅，平静地吃了一顿早餐。
　　早餐过后，江怀荆主动包揽了收拾餐桌的任务。
　　父子俩相处得很是和谐。
　　
　　吃完早餐，又有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江白泽盯着某个巨婴，抿着唇思考了一下，很快便有了主意：“今天上午，我教你画画吧！”
　　江怀荆：“………………”
　　这小孩儿，因为承诺洛栀照顾他。
　　于是，连着两天，把他的全部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
　　
　　昨天，带他去做头发，今天，教他画画。
　　老子可以拒绝么？
　　
　　江怀荆对小孩儿有一点默默地宠，再加上小孩儿着实招人喜欢，跟他呆一起一点也不烦闷无聊，反倒是让人忍不住去探究小孩儿拥有着怎样的丰富的内心世界。
　　画画，显然是其中之一。
　　江怀荆干脆地应承了下来：“好啊！”
　　
　　“我们画彩铅吧！”
　　江白泽敲定道，就去到画室，去拿画具，画架、夹板、素描纸、彩色铅笔、橡皮擦、卷笔刀等……
　　江白泽画画比较随意，他不挑地方，春日阳光正好，他就支着画架在客厅内画画。
　　他把装了一套彩铅的笔帘递给他爹，道：“你用洛小栀的吧！”
　　江怀荆自然没意见，把笔帘打开，那里边是一套菲洛嘉的彩色铅笔。
　　江怀荆这种导演，自然是有绘画功底的，拍戏前他都会画电影分镜，他对文具也很熟。
　　菲洛嘉的彩铅算是入门首选，用来给小孩儿练习，刚刚好。
　　
　　江白泽在手机上找了他之前练习用的底图，微信上发给他爹，然后道：“今天我教你画这一张。”
　　整张画非常简单，大抵就是日落夕阳的海面上的一艘船。
　　没什么细致的形要打，所以处理起来非常简单，适合新手。
　　
　　决定好画什么。
　　江白泽老师就开始现场教学：“画画之前你要先观察，确定大概的位置关系，打形用浅色的铅笔，这样重色可以覆盖掉，这副画，我们先用黄色的铅笔画出海面的位置。”
　　说着，就在素描纸上画出海平面。
　　
　　小孩儿语调稚嫩，却吐字清晰，最难得的是，讲话很有逻辑。
　　而初学画画，也确实是这样的步骤。
　　
　　江怀荆看着家里小孩儿，各种惊艳跟喜欢。
　　这是什么妖孽呀，本以为只是个爱染发爱打游戏的杀马特boy，不曾想，他连画画都懂一点。
　　讲起彩铅来，也头头是道。
　　
　　江怀荆本不需要这种入门的绘画知识，可看着小孩一步步教他画彩铅，他竟不忍打断。
　　他看在沐浴在春日光线里的漂亮小孩儿。
　　真有一种顶级男神正在长成的既视感。
　　
　　




21.  坑爹   坑爹。

　　江白泽一边给他爹画范画, 一边很认真细致地做着讲解，小孩儿绘画功底对于从小学美术的江怀荆而言，绝对称得上稀烂, 但对于一个五岁的小孩儿，不论造型功底还是色彩都称得上极有天赋, 一整副画画下來，看上去真不是出自一个五岁小孩儿之手。
　　最难得的是，小孩儿表达能力很强，他说话就是很缜密有有条理很成年人的那种。
　　江怀荆有点怀疑他家小孩儿被魂穿了。
　　
　　江白泽画完一副画, 便转头看向江怀荆, 淡然道：“你看了我画了一遍，应该会了吧, 接下来你自己画一副！画画很简单的，动笔就是了。”
　　
　　江怀荆对画画压根没太大兴趣，让他感兴趣的是面前的小孩儿。
　　每多和小孩儿相处片刻，小孩儿就会给自己带来惊喜。
　　江怀荆现在看着江白泽总有一种老父亲的骄傲，就觉得——
　　我家小孩儿也太优秀了叭！
　　我家小孩儿真的是天才吧！
　　我家小孩儿基因好优越啊！
　　
　　看到家里小孩儿这么聪明，任何父亲都会虚荣，江怀荆打算研究一下顶级男神到底是怎样养成的, 便淡声询问道：“你是从几岁开始上的绘画班。”
　　现在的小孩儿，家境但凡好点的, 都是从小各种艺术班上着的, 江怀荆估摸着江白泽也不例外。
　　江白泽却摇摇头，道：“我没上绘画班, 我画画是跟洛小栀学的。”
　　
　　江怀荆眉宇皱了皱。
　　洛栀并未系统地学过画画，但那个叫陆鸩的却是个天才画手。
　　哪怕陆鸩已经封笔很久，但死忠粉无数, 网上依旧无数粉丝在吹捧着他曾经的画作。
　　洛栀跟着他那么多年，学了点画画实属正常。
　　小孩儿……遗传了一点也最正常不过。
　　这样想着，江怀荆莫名不爽，他眼神很淡地盯着江白泽一阵看，安静地几秒，他沉声道：“以后我来教你摄影！”
　　饶是江白泽性格这么从容大气、宁定淡漠，此刻也给惊到了一下：“哈？！”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又多了个艺术培训班要上，江白泽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是抗拒：“我很忙的，日程表根本排不上摄影。”
　　
　　这下轮到江怀荆“哈？！”了，想他江怀荆，多少人巴结着的天才导演、顶级摄影师，如今难得打算教人摄影，居然……被拒绝了。
　　江白泽也觉得这样拒绝很是冷酷无情，但他是有理由的：“我真的是个大忙人，工作日白天都有课，晚上是钢琴和街舞的艺术班，周末我要跟洛小栀学画画，偶尔还要带洛小栀吃鸡，一周七天我跟个陀螺似的各种转，真的没时间学摄影了。”
　　现在的小孩儿，学业压力巨大，哪怕江白泽幼儿园大班在读，日程表也很满。
　　诚然，他翘课很多，但那也不是他去学摄影的理由。
　　他满脸冷酷地道，“这还是因为我上学期拿了奥数奖，不然我还得上奥数班。”
　　
　　钢琴！街舞！
　　这种很多小孩都会报的艺术班也就算了。
　　关键奥数奖……
　　江怀荆讶异地道：“奥数奖？！宝宝，你还是个学霸啊！”
　　
　　江白泽想到了自己在学校的样子。
　　唔。
　　学霸称不上。
　　校霸还差不多。
　　
　　江白泽当然不敢跟他亲爹说自己不是学霸而是个校霸，他爹看着很温和很好相处，但万一知道他是校霸，气得把他吊起来打呢，他避重就轻地道：“英语口语和奥数奖是现在升顶级小学的标配了。”
　　就让他爹误会他是个学霸吧！
　　这么美好的误会就不要解开了。
　　
　　江怀荆也知道现在顶级小学好的班级要进去，难如登天。
　　江家不缺权势和人脉，小孩儿念书，回头给区长打个招呼就好，但小孩儿这么优秀，能靠自己进去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的。
　　
　　江怀荆定定地看着小孩儿。
　　内心各种唏嘘感慨。
　　小孩儿真的是…………神！仙！儿！子！
　　不仅长得好会照顾人，还是个能拿奥数奖的学霸！
　　
　　江白泽给他爹那眼神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快画画吧！”
　　江怀荆“嗯”了一声，拿着彩铅开始画画。
　　他从小学画画，画张入门级别的彩铅自然是轻松寻常，江白泽这张画画了起码半个小时，但江怀荆五分钟就搞定。
　　他有很扎实的素描功底，拉线迅速又干脆利落。
　　“唰唰唰”一幅画就出来了。
　　
　　江白泽看着他爹画的，再对比下自己的，明显看到对方的笔触更细腻，画面也更精致好看，江白泽神色有些尴尬和赧然，耳根都爬上了隐晦的红。
　　他有一种关公面前耍大刀、装逼装到行家手里的羞耻感。
　　江白泽有些恼，他冷酷地道：“你出师了！我教不了你什么了。”
　　
　　江怀荆看着小孩儿有点恼怒却依旧拽得飞起的样子，一阵好笑，他思忖片刻，决定等小孩儿再大点再教他摄影，现在，他道：“今天我教你画画吧！”
　　江白泽虽然有些气恼，但也不至于为了这种事情发火，他知道每一行都有很优秀的人，他爸爸会画画，这很正常。
　　如今他爸提议教他，他也没拒绝，爽快地应道：“好！”
　　毕竟，要看好某个巨婴，让他教自己画画也挺好的，省得他乱跑。
　　
　　江怀荆仔细询问了一下小孩儿以前大概学了一些什么，又看了一下他以前的练笔之作，对小孩儿的画画底子有了数。
　　小孩儿年纪毕竟小，学画画的时间并不长，会的都是些入门级别的画，他主要是在临摹一些彩铅、水彩、建筑速写。
　　江怀荆觉得小孩儿很聪明，也有了一些绘画功底，该学素描打好功底，毕竟素描才是一切绘画的基础，你不懂素描，就很难把画面画得立体。
　　江怀荆便直接用铅笔画了一只苹果，然后教小孩儿怎么打形、怎么表现明面、暗面、明暗交接线、投影……
　　
　　江白泽看了一遍，道：“还挺简单的。”
　　上手一画，为什么我的苹果这么丑？为什么我的苹果看上去不立体？为什么我的苹果形状都不像苹果？
　　
　　江怀荆就给他改画，给他细致讲解他没做好的细节。
　　江白泽再画，还是丑得一逼，他之前更多的是画平面画，对素描的立体空间感……一无所知。
　　五岁小孩儿再怎么大智近妖，但本身阅历、见识有限，要一下子画好素描显然很难。
　　
　　但江白泽是那种很倔的小孩儿，他很要好，又死要面子，就觉得我不论干什么一定是最厉害的那个，他不会的东西就会努力去钻研，如今画不好这个苹果，就对他爹说：“你再画一遍，我录制下来。”
　　完了，又定定地承诺道：“放心，我今天一定能画好。”
　　
　　江怀荆看着小孩儿薄唇抿着、漆黑水亮如黑曜石的眸子写满狠劲和轴劲，是真的觉得这小孩儿以后肯定会出息。
　　聪明，他有。
　　性格，他有。
　　勤奋，他甚至也是不缺的。
　　
　　明明是五岁小孩儿，身上却有一种不甘落后不甘平庸的凶狠和倔强，江怀荆被他触动了一下，无来由想起初踏入导演这一行的自己。
　　他发现小孩儿，还是有点像他的，都不是那种随随便便马马虎虎的人。
　　
　　他笑着应好，然后再次给小孩儿做范画。
　　江白泽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录视频。
　　完了，他就对着视频一点点学，一点点画。
　　
　　江怀荆看着小孩儿刻苦钻研，自是不忍心打扰，但一个人干坐着无聊，便起身去书房，打算抱几本书来看。
　　
　　洛栀回来的时候，就见到这样的画面。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大面积涌了进来，装潢得现代简约风格的客厅干净明亮。
　　大而空旷的客厅支着两个画架，小家伙坐在画架前，拿着铅笔画着什么，铅笔摩擦过素描纸“唰唰唰”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
　　
　　今天倒是乖巧安静。
　　洛栀心底不无感叹，她不打算打扰小家伙画画，便轻手轻脚地放下登机箱，脱下平底鞋换室内的毛绒拖鞋。
　　脱第二只鞋子的时候，陡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客厅内那个小畜生头发是银！灰！色！的！
　　卧槽！
　　熊孩子一个人跑去染奶奶灰了！
　　
　　洛栀脾气算很好了，大部分时候她都笑容甜美、性格佛系，但当你生了个熊孩子，脾气有时候真的会控制不住地暴躁，洛栀有些时候真的会忍不住吼。
　　这时候，就是她忍不住的时候，她朝着客厅吼道：“江、白、泽……”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由此可知，洛栀有多气。
　　她不止一次跟小畜生说过，要是染奶奶灰就不是我儿子。
　　如今不过是出差一天，没看着这小畜生一天，小畜生就染了个奶奶灰回来。
　　
　　客厅内的江白泽正画得投入、画得聚精会神、画得全神贯注，陡然听到这熟悉的一吼，还一脸莫名其妙，我也没干嘛啊，就画个画而已，洛小栀你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但他反应飞快，陡然想到自己新做的头发，立马把铅笔一扔，开始跑。
　　
　　洛栀真的太气了，想抽死他真的。
　　就没见过这么皮的孩子，不过是出差一天，二十四小时左右，熊孩子就能折腾个奶奶灰出来。
　　是嫌她被幼儿园老师请去喝茶不够勤快吗？
　　
　　她顺手抄起脱掉的平底皮鞋，追杀了进去。
　　
　　江白泽看着洛小栀抄起鞋子跑了进来，也知道这次大概真的把洛小栀惹毛了，不然洛小栀也不会气到连形象都不顾，穿着一只拖鞋，抓着一只皮鞋就跑进来。
　　他一边绕着客厅沙发逃避追杀，一边和洛小栀解释：“哎呀，洛小栀，你别气啊！你听我解释！”
　　
　　江白泽环视一圈。
　　咦，我爸呢，我的甩锅对象呢？
　　他觉得他的点有点背，洛小栀一回来，需要背锅的老江恰好不在。
　　
　　洛栀真的快气炸了，这小孩儿反了天了，真的就一天啊，他就染了个银灰发色。
　　五岁就这么杀马特。
　　十五岁青春期的时候……洛栀不敢想象。
　　洛栀琢磨着干脆打死他得了，不然真的不解气。
　　
　　偏偏小孩儿运动能力天生就强，跑起来跟个皮猴似的，虽然跑得没她快，但沙发上翻来跳去，灵活得要命，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抓不住他。
　　她体育素质天生就很差，再加上年纪大了，跑几步就开始喘，她单手插着腰喘粗气，看着小皮猴气息平定地站在她对面，想到自己居然连打人都打不到，愈发火大。
　　江白泽见洛小栀跑不动了，心底忍不住好笑，就知道你打不到我。
　　想是这样想的，江白泽还是觉得小命要紧，毕竟洛小栀也不是好得罪的，她就一魔鬼，老是想一些乱七八糟的点子折腾他，这毕竟是个连搓澡这么奇葩的点子都想得出来的恶魔女人。
　　江白泽决定还是先把锅甩出来，反正有个傻了吧唧的爹在那顶着。
　　他平淡地道：“洛小栀，这次你真的冤枉我了，我可以解释的，这次完全不是我的错。”
　　
　　熊孩子是那种明明做错了事情却依旧理直气壮、平淡镇静的小孩，天知道，他那样一副稀松平常、死不悔改的样子更加让人来气。
　　洛栀气得头顶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她抓着皮鞋，用鞋尖指着某个熊孩子，粗声道：“你去剃个光头，我就听你解释。”
　　
　　江白泽心道，剃光头是不可能的，这辈子是不可能的，我新染的奶奶灰还没留几天，打死我也不剃光头。
　　表面上，却是一淡漠的样子：“我没有一个人去染头发，是跟爸爸一起去染的，就连爸爸都染了，我知道，洛小栀你肯定是觉得没带你一起去染头发你觉得不公平，这样吧，我跟爸爸陪你一起去染一个一模一样的发色吧，这样我们一家三口都是奶奶灰，多酷啊！”
　　
　　江怀荆不过上楼拿几本书，下到楼梯口，就见到客厅内鸡飞狗跳。
　　洛栀——那个在他面前温顺柔美、乖巧懂事的女人，抓着鞋子追着他儿子打。
　　江怀荆看着这一幕，眼角肌肉抽搐了一下。
　　原来你是这样的洛小栀。
　　
　　一面，江怀荆觉得出乎意料，但另一面，又觉得情理之中。
　　在他面前的洛栀，乖得跟个小绵羊似的，透着浓浓的掩饰和虚伪。
　　或许，这样生动的会气到抄起鞋子追着儿子打的洛小栀才是真实的她。
　　这样的她，或许不再仙气飘飘，却有一种真实的人间烟火的味道。
　　
　　只不过，欣赏归欣赏。
　　江怀荆想到自己头顶的那头奶奶灰，琢磨着自己，待会儿会不会被洛小栀抄家伙打。
　　
　　再仔细一想，陡然明白过来，他大概被儿子套路了。
　　小孩儿利用了他对洛栀的认知差，忽悠他去理发店担保他做头发，还顺带着忽悠他去染了，这会儿还要把锅甩给他。
　　这小兔崽子，那叫一个奸诈狡猾，一般人真不是对手。
　　
　　亏他一直觉得小孩儿又暖又撩、又萌又酷、还是个多才多艺的学霸，合着这些都是假的，真实的他，标准熊孩子属性。
　　
　　洛栀听到某个熊孩子居然说是他爹带他去做的头发，还一起染了个奶奶灰，自是一个字都不信的，记忆里的江怀荆，高冷得要命，头发从来一头墨黑，只请顶级的发型师每周修剪，他的发型，多年如一，多一厘米少一厘米都不曾有过。
　　这样严谨、刻板、顽固、偏执的男人，怎么可能去染奶奶灰。
　　而且江怀荆对小家伙压根不熟悉，对江白泽毫无父子亲情，这样冷淡的人，怎么会做出带小孩去染头发这种事情。
　　
　　洛栀冷笑一声，道：“江白泽，你别想狡辩。”
　　下一秒，她被打脸了。
　　
　　她不过是一抬头，不经意的一瞥，就见到通往二楼的楼梯中央，扶手旋转处，江怀荆穿着毛衣、牛仔裤，捏着两本书，顶着一头奶奶灰站在那里。
　　洛栀看到小家伙银灰发色，知道这是染的，毕竟小家伙不止一次念叨过要去染奶奶灰，念叨了有一年了。
　　但楼上那个，染着那样的发色，洛栀只觉得不真实。
　　嗯，这一定是我看错了。
　　
　　我，重新看一遍。
　　闭眼，睁眼，还是一模一样。
　　揉眼睛，再揉眼睛，还是一层未变。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天上下红雨了，江怀荆染奶奶灰了。
　　
　　洛栀一瞬间根本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这一切，她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么回事？”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的何止是洛栀，江怀荆登时也有一种无颜以对洛栀之感，他一个成年人、奔三90后、爷爷辈的老男人，居然被一小屁孩套路了一遍。
　　说出去都有点丢人。
　　江怀荆不由得看向江白泽，小孩儿站在暖丽春光下，顶着一头银发，精致漂亮得就像是天使落入人间，但他笑容狡黠，眼神间透着股蔫坏，头顶恶魔犄角初现峥嵘。
　　
　　天使面孔、恶魔心肠。
　　江白泽。
　　
　　江怀荆经历了此生最憋屈的一天，他被儿子坑了，却还是认命地给儿子背锅。
　　无他，他一个大老爷们，要是真的承认是被儿子套路得去染奶奶灰，那叫一个丢人现眼。
　　而且，江怀荆，绝不是那种没有担当的男人，他真不至于把这次的责任怪到小孩儿身上。
　　这种事情发生了，错就错在他这个大人身上。
　　
　　江怀荆语调稀松寻常地解释道：“就跟小孩儿说的那样，昨天，我跟他一起去染的头发。”
　　旋即，看着她手上的鞋子，笑谑道，“你不会也想抄起鞋子抽我吧！”
　　
　　洛栀：“………………”
　　
　　洛栀这才意识到她抄着鞋子打算抽人的行为多么粗俗不雅，事实上，在江怀荆面前的她，是个很要面子的人，美丽、温柔、淑女、贤惠，俨然二十四孝好老婆。
　　如今甫一离婚，就开始原形毕露了。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默默把自己的那只鞋子重新放回玄关鞋架上，重新穿上另一只拖鞋，这才拖着登机箱进到屋内。
　　她抿着唇，笑容甜美极了，顺其自然地假装刚才那一幕没发生过：“我去放下行李。”
　　当然，不忘转头，冲着江白泽露出一个可爱中透着狰狞的笑容，那意思很明显，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扔下这句话，洛就进到电梯，上到二楼主卧内，把登机箱内的东西规制好。
　　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她算是从沸腾怒火中冷静下来。
　　她哪里看不出来，江怀荆这是在给江白泽那小崽子背锅。
　　以她对江白泽那小崽子的了解，他肯定是趁着她不在家，就忽悠他爹一起出个门做了个头发，他头发本来就染过，自然可以用经常做头发的说辞打动江怀荆，江怀荆对他跟小家伙压根不熟，见小孩儿染了深色的头发，便以为染个浅色的头发也没什么。
　　就是不知道江白泽到底说了些什么，居然忽悠得江怀荆也染了同样的发色。
　　当然啦，也有可能，江怀荆要离婚了，打算染了头发重新开始，毕竟中国人多多少少有点迷信重头开始，他离婚染个酷炫点的头发也理所应当。
　　
　　搞清楚事情的始末，洛栀打算和江白泽同学单独聊聊！
　　她拼命压榨着自己的脑细胞，琢磨着有什么既痛苦又温柔的手段可以招呼在小家伙身上，类似送到澡堂子搓澡那种。
　　真的，要不是小孩儿几天前刚送进去搓过一顿，洛栀怕他的皮肤受不了，她真的想立马再次送去澡堂子，请几个大爷给小家伙再搓几顿。
　　熊孩子，太他妈欠收拾了。
　　
　　而楼下，江怀荆见洛栀进到电梯，前往二楼，淡然地下到楼下。
　　江白泽这会儿算是图穷匕见，他也不打算掩藏自己了，吐了吐小舌头，淡然地坐回画架前重新画他的苹果。
　　那气场，那气度，简直绝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泽爷各种风轻云淡。
　　
　　江怀荆看着小孩儿五岁就养出的从容不迫、泰山崩于顶而色不改的平静气场，都不知道该夸这小孩儿妖孽呢，还是该骂这小孩儿妖怪呢！
　　他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他语调平平地吐出两个字：“坑爹！”
　　
　　




22.  魔鬼   地狱空荡荡，洛栀在人间。

　　坑爹。
　　用在这里, 不可谓不犀利精准。
　　
　　江白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尴尬，没吱声, 默认了。
　　他上午连着画了好几个小时的素描，指头难免沾上铅笔的黑灰, 随意一抹，白净软嫩的小脸上，从鼻子到脸颊，蓦地多了道灰色的污渍。
　　明明脏兮兮的, 但小孩儿颜值太高, 不经意间抹点铅笔的灰色在脸颊上，笑得无赖又没脸没皮, 可爱得一塌糊涂。
　　
　　江怀荆被熊孩子套路了本来多少有点憋屈和气氛，原本稍微教训他一下，但看着小孩儿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萌态，心直接软化了。
　　江怀荆陡然明白洛栀追杀小孩儿半天都没舍得下去的心境。
　　小孩儿这么可爱，得多残忍多冷酷多无情才会下手打。
　　偏偏小孩儿不自知，五岁，就开始持靓行凶、卖萌为生。
　　
　　江怀荆摇头哂笑, 虽然脾气全没了，却仍是止不住严肃地和小孩儿交流起来：“江白泽, 你不道歉吗？”
　　江白泽捏着4B铅笔的手一顿, 笑容痞得不行：“我凭本事坑的爹，凭什么要我道歉。”
　　
　　江怀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这熊孩子……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 真的特别想抽他一顿。
　　这小孩儿，怎么这样啊，暖的时候能把你暖死, 熊的时候能把你气死。
　　
　　江白泽压根没在意他爹的腾腾怒火，依旧优哉游哉、不紧不慢地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有本事你就坑回来啊！”
　　坑回去。
　　坑什么？
　　坑爹么？
　　小孩儿被同龄人喊爸爸了，便真把自己当爹了。
　　江怀荆撸起衣袖，特别想把这没大没小的小崽子吊起来打，但到底不是那种喜欢暴力解决的男人，默默卷完衣袖，心底叹息一声，便也没怎么样。
　　
　　江白泽看着他爹撸袖子，眉心跳了一下，卷衣袖，分明就是打人的节奏。
　　江白泽舔了舔唇瓣，也知道把他爹坑着一起去染奶奶灰这事儿办得有点过火，他琢磨着这顿男女混合双打逃不掉了，不过，江白泽早在染奶奶灰之前就做好了被抽一顿的准备，带上他爹，不过是担心洛小栀太过生气真不认他这个儿子了，他淡笑道：“想打我啊？”
　　江怀荆愣了一下。
　　江白泽无所谓地笑笑：“想打就打吧，反正挨一顿打，换个奶奶灰，也挺划算的！”
　　江怀荆：“…………”
　　这账算的，不愧是拿过奥数奖的小孩儿。　　
　　江白泽已经认命了，便催促起来：“你快打吧，打完让洛小栀接着打，你们俩夫妻一顿混合双打，你们俩打完解气就好，但是你们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剃光头的，光头丑绝了好嘛。”
　　
　　江怀荆看着小孩儿死倔的那么一副样子，既无奈又好笑。
　　这小孩儿，真的主意太大了，想要的就得要到，甚至有点不择手段、剑走偏锋。
　　染发其实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江怀荆怕的是这小孩儿以后长歪了，好在小孩儿皮是皮了点，到底还是善良的。
　　
　　江怀荆叹息一声，探手过去。
　　江白泽看着他爹的大手探了过来，便以为是要动手了，沉默着闭上眼睛，任人宰割。
　　江怀荆的手落在小孩儿秀气白嫩的脸颊上，把他脸上不小心沾到的黑灰擦了擦，因为指间干燥，擦得并不干净，便只能把擦拭的动作一遍遍重复。
　　
　　预期的巴掌和疼痛没传来，相反，落在脸上的指头，温热又温柔。
　　江白泽微讶，鸦羽般的长睫抖了抖，徐徐睁开眼帘。
　　
　　浅金色的阳光下，染着银灰发色面庞立体英俊的男人微微欠身，探出白皙修长的指头细致地擦拭着他的鼻梁和脸颊。
　　看上去冷酷不好接近的男人，因为专注于一件事，说不出的温暖和温柔。
　　
　　江白泽正坐在画架前的小椅子上画画，从他的的角度，看他爹，是仰望的，于是，他就见到对方岑黑双眸倒映出一个小小的他，对方略有些粗糙的指尖反复在他脸颊和鼻梁停留。
　　他陡然想到他因为画画染黑的指头，一时间怔怔地恍神。
　　
　　江怀荆仔细把小孩儿脸颊擦干净，确定小孩儿小脸蛋重新恢复白皙干净，这才撤开指头，冷淡提醒道：“以后画画的时候别摸自己的脸，蹭得脸上脏死了。”
　　江白泽微愕，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接着画他的苹果。
　　
　　画着画着，心底莫名不舒服。
　　江白泽年纪虽小，但心底有杆秤，谁亲谁疏一清二楚，这个他一年都见不到几次的爹显然不属于他觉得亲密的人，坑就坑了呗，不熟，泽爷压根不在乎，他对坑爹这事儿一毛钱感觉都没有，他唯一在乎的是洛小栀，把江怀荆坑去做头发也不过是因为洛小栀那句“你要是一个人去染奶奶灰你就不是我儿子”。
　　可现在，他想到他替他结的弄头发的账单，想到他蹲下身给他系鞋带，想到他照看他洗澡，想到他教他画苹果，以及……此刻替他擦拭脸上脏污。
　　
　　江白泽顶得住对方的疏离冷漠，却顶不住对方的温暖温柔。
　　他抬手，打算揉揉脸蛋纠结一下，转而看到手心一手的黑灰，又悻悻作罢。　
　　他一面拿起铅笔在素描纸上勾勒着，一面拽得不行地开口：“对不起啊！”
　　
　　江怀荆抽了张湿纸巾把手擦拭干净，就坐在沙发上看书顺带着照看小孩儿，听到这么别扭又冷酷的一句道歉，惊愕地望了过去。
　　小孩儿依旧毫不在乎地画着画，唯凌乱的线条泄露出他的心事。
　　江怀荆无奈好笑，这小孩儿的性格，真的……说顽劣也确实顽劣，说懂事也确实懂事。
　　不仅如此，他还有点傲娇跟别扭，道个歉也是酷得不行。
　　
　　江怀荆从书本里抬头，冷静地用他之前的话回击道：“不是说凭本事坑的爹么？”
　　江白泽嗓音稚嫩却淡漠：“我不是为这个道歉。”
　　江怀荆但闻其详：“哦？”
　　江白泽声音沉闷地道：“我不该骗你的，洛小栀根本不准我染奶奶灰。”　　
　　江怀荆叹息一声，道：“这事儿，说起来我也有责任。我没有任何带小孩儿的经验，而且这些年忙工作，根本不了解你跟洛小栀到底是怎么过的，又想着以后和你处好关系，所以处理事情的时候有些没把握好分寸。”
　　于是，让小崽子奸计得逞。
　　
　　江白泽见他爹云淡风轻地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真觉得这人挺爷们的，办的都是人事儿。
　　旋即，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因为江怀荆笑了一下，摸了摸鼻子，道：“我现在担心的是，洛小栀待会儿下楼，抽我一顿！”
　　
　　江白泽一顿哈哈大笑，再看江怀荆，登时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江白泽之前一直跟他爹说的都是些很温馨的画面，唯此刻，感觉混熟了，就吐槽了起来：“我跟你说，洛小栀超凶的。”
　　江怀荆倒是不觉得，但自己面前的洛栀，假得要命，江白泽面前的，显然才是真正的他，他漫不经心地道：“是嘛？”
　　江白泽幽幽地道：“地狱空荡荡，洛栀在人间。”
　　江怀荆：“……………………”
　　小孩儿各种网络梗信手拈来。
　　
　　江白泽想到之前被洛栀折腾得经历，浑身一抖，他龇了龇牙，道：“她就是个魔鬼。”
　　江怀荆：“……………………”
　　你这样吐槽你妈妈好嘛！
　　
　　江白泽抱怨了一通，眼神又充满了温柔：“不过，你也别怕她，她就是个纸老虎，也就看着凶，她想打你的时候你就躲，她打不到你就不会打你了。”
　　
　　江怀荆沉默不言，却敏锐地察觉到小孩儿是在安慰他。
　　因为小孩儿觉得坑了他，所以道歉了，还帮他想办法解决这事儿。
　　江怀荆语气天高云淡：“没事，她基本不会打我，我根本不怵她。”
　　江白泽瞥了他一眼，想到他每次提到洛小栀的时候他爹自行降智的行为，自然一个字都不信：“得了吧，你一看就是个妻管严属性的，那种感觉我懂，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自己。”
　　江怀荆：“……………………”
　　你到底对我有怎样的误解。
　　江怀荆无奈极了，他其实也想当个妻管严，关键某人对他毫不在乎，不论他干出什么，她都不闻不问。
　　结婚五年，形同陌路。
　　也就他和洛栀了。
　　
　　江白泽转而却想到了其他的，他垂下眼帘，声音柔软：“虽然洛小栀每次都说要抽我一顿，但……真的没抽过我一下。”
　　略一顿，又道，“当我妈妈真的挺辛苦，也难为洛小栀了。”
　　
　　江怀荆第一次听到小孩儿说出这么柔软的话，有些讶异，却也能分明感受到他对洛小栀的爱。
　　小孩儿能长得如此聪明优秀，洛栀付出的是五年多的时间和精力。
　　时间才是这世上最宝贵的不可再生资源。
　　母爱是真的很伟大。
　　
　　江怀荆嗓音温淡：“你以后乖点啊！少惹你妈妈生气！”
　　江白泽“哦”了一声。
　　
　　恰在此时，洛栀从楼梯口缓缓走了下来。
　　重新换过一身衣服的洛栀，内敛了刚才的生气和暴躁，笑容甜美极了。
　　
　　江怀荆看着洛栀镇定了下来笑容温雅甜美的样子，陡然意识到江白泽那种不论碰到什么都特别平静对待的气场是被谁□□出来了。
　　小孩儿跟她妈妈，何止是样貌的相似，行为处事也是如出一辙。
　　
　　江白泽看着端着一副甜美笑靥的洛栀，心肝脾胃肾都是颤的。
　　不会吧！
　　这么快就想好怎么折磨我了。
　　
　　洛栀扫了一眼客厅内相谈甚欢的那对奶奶灰，心底琢磨着，这两人，什么时候搞在一起这么亲密无间了，还一起染了个奶奶灰出来，也是呵呵了。
　　洛栀或许治不了江怀荆，但是江白泽还是能治一下的。
　　
　　她笑容甜美极了，声音温柔得跟个抹了蜜似的：“宝宝，快过来，我从上海回来给你带了礼物，我拿给你一下。”
　　这礼物，我可以不收么！
　　泽爷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抗拒，洛栀就是那种笑得越好看心底越狰狞的神奇女子。
　　江白泽觉得自己要是开个阴阳眼，绝对能看到他妈妈身后，一个巨大无比的魔鬼挥霍着魔爪。
　　
　　江白泽到底不敢忤逆洛小栀，要是忤逆只会更加凄惨，他嗓音沉闷地“哦”了一声，站起身脚步灌铅般沉重地往楼上走去。
　　路过江怀荆的时候，小孩儿低低咕哝了几句。
　　他嗓音压得很低，吐字又刻意含混，江怀荆一时间没听清小孩儿说了啥。
　　
　　等到反应过来，小孩儿已经开始上楼了，他想到小孩儿那两句话，好笑地摇摇头。
　　小孩儿念了两句诗——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看来小孩儿是抱着董存瑞炸碉堡的悲壮心态上楼的。
　　
　　




23.  看书   狗男人居然在看她的书。

　　洛栀确实给小家伙准备了小礼物, 饭后消食路边随便买的工艺品。
　　等江白泽上来，洛栀便把小礼物递了过去。
　　小礼物包装颇为精美，天蓝色的硬质盒子上印着Q版的古典人物图, 看上去很是可爱清新。
　　
　　江白泽上到楼上卧室，看着神情淡然地给自己礼物的洛小栀, 心脏却开始莫名颤，上次搓澡的阴影犹在，他都不太敢接这礼盒，鬼知道洛栀大魔王想了什么阴招损招折腾自己。
　　江白泽环视四周, 登时觉得自己的卧室不是卧室, 而是地狱的十八层，周边氛围各种阴森跟恐怖, 厉鬼叫声凄厉不绝。
　　江白泽给吓到了一下，但他纯爷们，不能怂。
　　昂着小脸，硬着头皮，冷酷地接过礼盒，淡漠地拆开盒子包装。
　　
　　里边，是一对不锈钢质地的书签, 书签上挂着两个Q版小人，梁山伯和祝英台。
　　就……普普通通寻寻常常的工艺品。
　　便宜且没任何卵用的小玩意儿。
　　
　　江白泽却莫名一阵感动, 他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居然……真的是礼物。
　　不是什么恶作剧, 不是炸弹，也不是毒…药。
　　
　　江白泽一阵唏嘘感叹：“你居然真的给我带了礼物, 淘宝九块九包邮的书签。”
　　洛栀一梗：“你什么意思啊？嫌弃我的礼物不好吗？告诉你，这书签是花我自己的钱买的，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给你的礼物都是花你爸的钱买的。”
　　江白泽讶异地扬眉：“你居然有钱，外公给你的吗？”
　　洛栀：“………………”
　　你什么意思？
　　我难道就不能自己挣钱吗？
　　难道我就只能靠男人养吗？
　　在你眼里我已经five到只能靠爹或者老公了对吧？
　　
　　洛栀火大，声音都高了几度：“我自己的钱不行吗？”
　　江白泽摆明了不信：“你这种颓废至死的无业游民，你能赚到九块九算我输。”
　　洛栀：“………………”
　　洛栀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火气再度熊熊燃烧。
　　这熊孩子，太气人了，想打，而且是往死里打的那种。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平时过分咸鱼，导致儿子对她的认知有偏差。
　　身为一名科幻小说家，版税年入百万的大神，洛栀在写手里绝对算得上人模狗样的，在同龄人眼里绝对属于佼佼者。
　　只不过写手这个行业，天天宅在家里足不出户，她产量又低得可怕一年只写十几万字，坐在电脑面前打字的时间真不多，她这工作，怎么看都跟游手好闲的社会闲散人员差不多。
　　
　　洛栀懒得和小家伙计较，总不能为了说服一五岁小孩爆马甲然后吹逼炫耀，太没意思了，她扯回正题，笑容精美地道：“宝宝，礼物你收到了，接下来，该算账了。”
　　江白泽闻言，心尖都是颤的，现在的洛小栀，笑得扭曲又狰狞了，太可怕了。
　　果然闲聊都岔不开话题。
　　实在是，奶奶灰就在自己头上，他再怎么扯淡都无法把洛小栀带到沟里去。
　　
　　该来的迟早要来的。
　　江白泽接受了既定事实，一派坦坦荡荡，他心底默念了一遍“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便清清淡淡又横得不行地道：“想怎么打我，你随意，但是我是不会剃光头的，反正染都染了，再染回去又或者剃个光头多麻烦啊……”
　　总之，为了奶奶灰泽爷豁出去了。
　　
　　洛栀好笑，蹲下身，看着小家伙，神情有些恍惚。
　　时间是这世间最神奇的东西，记忆里那又红又丑皱巴巴的一团不知不觉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而且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还倔得要命。
　　宝宝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注定不是个可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长大的孩子，她甚至无法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让他拥有最简单不过又一点也不简单的父爱和母爱。
　　她不希望江白泽因为父爱的缺失变得偏激、尖锐、敏感，所以她花了很多时间陪伴他。
　　五年来，虽然江怀荆父亲的角色缺失，江白泽依旧长得很好。
　　但，离婚是另一道坎。
　　小家伙年纪太小，性格未定型，洛栀情愿小家伙是个张扬任性、嚣张跋扈的熊孩子，也不希望有一天他变得阴郁自卑、颓废阴沉。
　　
　　她目光掠过一丝心疼，紧接着，又变成了甜美可爱的笑容：“宝宝，你可以留着奶奶灰，但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江白泽见洛小栀跟自己做交易，直觉里有诈，当他傻吗，洛小栀的条件也轻轻松松答应，那他还不如直接剃光头，他反问：“什么条件？”
　　
　　洛栀目光闪烁、语调吞吐：“就……有件事妈妈没告诉你，要是你知道了，不能生气。”
　　江白泽嗓音稚嫩冷淡：“什么事情？”
　　洛栀笑笑：“近期不打算告诉你的事情。”
　　江白泽黑曜石般的眸子划过丝许迟疑，他问道：“已经发生了但是你还没告诉我的事情吗？”
　　洛栀连连点头：“嗯嗯。”
　　江白泽心底直犯嘀咕，洛小栀这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都不敢告诉我一声。
　　但是，江白泽觉得自己可不比洛小栀，自己染个奶奶灰洛小栀都会气得想打死他，但是他不一样，他觉得他超惯洛小栀的，不论洛小栀做什么他都认同支持，便欣然同意道：“成交。”
　　
　　洛栀本想告知小家伙她离异的事情，但是这事儿太突然了，她得让小家伙有个心理准备，所以先给小家伙打了下预防针。
　　至于染奶奶灰，不气是假的，过了最气的那阵子就挺淡定的。
　　她觉得重点已经不是小家伙染奶奶灰了，而是小家伙染奶奶灰真的巨帅。
　　害，身为一条颜狗，她真的很吃自己的儿子的颜。
　　每次小家伙惹是生非完毕，她真的超气，也超想揍一顿，但看着小家伙的盛世美颜，洛栀实在狠不下心打不下去手。
　　颜值即正义。
　　沙雕网友诚不欺我也。
　　
　　现下，权衡一番，干脆和小家伙交易了一番，让他留着奶奶灰。
　　反正，染都染了，再特意跑去理发店染回来又麻烦又伤头发，至于剃光头，影响我儿子颜值的事情我们颜狗着实干不出来。
　　嗯，刚才那个气得暴跳如雷抽鞋底打人扬言要让小家伙剃光头的洛小栀已经死了，有事烧纸。
　　
　　洛栀简单写意地搞定了小家伙染奶奶灰的事情，还不忘提醒道：“对了，明天你徐老师叫家长我是不会去的，你自己看着处理。”
　　江白泽本以为自己染奶奶灰这事儿少不了被洛小栀折腾得够呛，不曾想，雷声大雨点小，洛小栀轻轻松松放过他了，他心底略有些不安，但能留着奶奶灰到底是件开心的事情，便不再在意。
　　至于被请家长，泽爷已经习惯了：“OK，这次叫家长我不会找你的，我自己会处理好。”
　　洛栀满意地点点头：“嗯。”
　　
　　江白泽想的却是，他有他爹的微信了，这次叫家长就让他爹去吧！
　　坑爹这种事情。
　　一回生，二回熟。
　　江白泽觉得自己坑爹的业务能力还是很顶的。
　　
　　洛栀处理好了这事儿，就打算下楼跟江怀荆谈谈了，倒不是染奶奶灰的事情，而是离婚之后搬家的事情。
　　只是吧，出门的时候，洛栀实在忍不住，频频回头，偷瞄自己儿子。
　　
　　哎，小家伙真不知道怎么长的，颜值逆天了，气场还忒强，奶奶灰这么难驾驭的发色他染出来又潮又帅，感觉就是个小吸血鬼，又或者是个SD娃娃，帅得都不像是真人。
　　要不是染奶奶灰这事儿根本不值得鼓励，洛栀绝对抱着自己巨帅的儿子一通揉捏了。
　　
　　思绪飘浮间，洛栀就往楼下走去，楼梯转角，远远地，便看到染着同款奶奶灰的……前夫。
　　三四百平的豪宅，客厅自是干净敞亮，春日光线金粉金迷，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男人，少了几分平日冰冷尊贵生人勿近的气场，多了几许平易近人清隽柔和，望之让人怦然心动。
　　
　　相貌控就是这么不好，看到美好的事物总是……把持不住、失了原则。
　　都离婚了，她那颗心还是贱兮兮地为他跳乱节拍。
　　烦。
　　
　　“呼……”
　　深呼吸一口气，洛栀平定下起伏思绪，加快脚步来到客厅。
　　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就被他手中那本书的封皮吓到心脏不稳。
　　
　　洛栀从来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小孩，学生时代从来没认真过，偏偏学业不错，考了个985，她视力虽不是标准的5.0，但近视也不深，五十度，压根不需要配眼镜。
　　远远地，她就瞧着那封面有点眼熟。
　　仔细想了一会儿，似乎是自己最火的那本书《灵舟》的封面。
　　
　　再走进一点，大写加粗的“灵舟”俩字跃入眼帘。
　　她甚至看到封面上的笔名，水止。
　　
　　夭寿啊！
　　狗男人居然在看她的书。
　　她……她她她掉马了嘛！
　　这么快的嘛！
　　
　　洛栀无与伦比地确定家里没她的书，她不想掉马，所以连签售都没搞过，家里更是不会放自己的书。
　　也就是说，这本书是江怀荆自己买的。
　　




24.  青春   青春散落在风里。

　　洛栀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在看这本书？！”
　　因为太过惊讶, 声音都高了八度。
　　话音落下，又惊觉自己失态，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把马甲暴露了么？
　　
　　转而, 又觉得这样的担忧没有必要。
　　昨天下午那场不愉快的谈判之后，洛栀其实已经掉马了, 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陆羽然把她马甲弄得全网皆知太简单了，江怀荆拿她的书在看也不足为奇。
　　她琢磨着现在去微博搜索一下“洛栀 水止”这样的关键词，绝对会收获一堆人身攻击。
　　
　　江怀荆看书看得聚精会神, 倒是没注意到洛栀语调的不同寻常。
　　听到洛栀的话, 便也只是从书本里抬起头，淡然开口：“这本书是这几年大热的科幻小说, 畅销书榜单靠前的作品，我近来无事，就翻了翻。”
　　“哦！”
　　洛栀语调闷闷地应，听江怀荆这语气，他并不知道这是她的作品。
　　所以，暂时没有掉马咯？！
　　
　　江怀荆看着对面古典柔美的女人，神情有些恍然, 他跟她之间，要么剑拔弩张, 要么尴尬冷凝, 极少有这样平和温柔的时光，江怀荆扬了扬纸书封皮, 顺着“书”这个话题和她聊了起来：“《灵舟》，看过么？”
　　洛栀面不改色地摇头：“没看过。”
　　没撒谎，确实没看过。
　　写过而已。
　　
　　江怀荆嗓音温淡：“那你可以看一下, 这本书篇幅不长，但架构精巧，设定一流，再加上立意深远，是少有的科幻佳作。”
　　洛栀默然，她静静地盯着江怀荆看了三秒。
　　琢磨着，江怀荆这是在向原作者安利作者本人的书么？
　　
　　抱歉，这记安利我吃不下。
　　洛栀一脸淡漠：“不感兴趣。”
　　江怀荆：“………………”
　　这根本聊不下去。
　　
　　洛栀也知道自己把天给聊死了，但她并不是话题终结者，事实上，她挺话唠的，只要她想，她可以拉着个陌生人天南海北各种瞎扯，唯独对江怀荆，欠缺了几分随性，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洛栀笑了一下，顺着话题继续道：“这本书你看到哪了？！”
　　原作者亲自关心你看书进度？！
　　这什么神仙太太？！
　　
　　江怀荆手中书摊开，翻过去的地方不到三分之一，洛栀估摸着他只看了开头，所以有此一问，江怀荆却道：“已经看完了，这是二刷。”
　　洛栀讶然看他，饶是她这么宁雅从容的个性，听到江怀荆二刷她的书也禁不住窃喜，她笑意盈盈地问道：“有这么好看么？！还二刷？”
　　江怀荆解释道：“第一遍主要是看情节走向，第二遍是在关注一些小细节。”
　　洛栀也知道这是很多人看书的习惯，就连她，看到好看的书都会细看一遍推敲细节。
　　江怀荆道：“我看书很挑的，能让我一口气看下去的书很少，这本真的值得我二刷三刷，架构太精巧了，完成度也很高，最难得的是，本书的立意很好，不论是跨越时空的爱情，又或者对过往的救赎，都让人觉得震撼。”
　　这彩虹屁吹得……作者本人遍体舒畅！！！
　　洛栀抿着唇微笑，尽量表现得不是太飘，她顺着他的话题接道：“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本书。”
　　江怀荆“嗯”了一声：“确实。”
　　
　　然后，两人就没有话聊了。
　　洛栀觉得自己找了话题和江怀荆寒暄了几句已经很够意思了，她……就不打算尬聊下去了，也聊不出个所以然，她想到正事，开门见山地道：“对了，江先生，离婚证应该下来了吧，把我的那个小本本给我吧！”
　　
　　离婚证……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轻易地让江怀荆的脸色从平和变得阴翳。
　　他谨小慎微地接近着她，寻求着两人的相处之道，她却一心想着离开。
　　江怀荆黢黑双眸幽沉一片，他安静极了，但这样的安静更让人想到暴风雨的前夕，他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洛栀小心肝莫名颤抖了一下。
　　狗男人居然有开始阴沉着一张脸了？！
　　她又哪里惹到他了？！
　　
　　江怀荆抬起眼帘，眸子沉得可怕。
　　洛栀微怔，江怀荆却倏然捏住她的手腕，掌心宽厚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传来，她的神经末梢刚反应过来，江怀荆便就着她的手一拽，她惊叫一声，直接跌坐在他大腿上。
　　男人勤于锻炼，双腿肌肉坚硬结实，被如此大得力气拽着坐上去，洛栀屁…股都有点痛，她这人最是忍不得疼，当即倒吸一口气，娇娇地抱怨：“疼……”
　　
　　怀里柔媚漂亮的女人娇气十足地呼疼，是个男人都不会没反应。
　　江怀荆原本的愤怒，瞬间被欲…火取代。
　　
　　他喟叹一声，觉得和这个小女人大抵是谈不了正事的。
　　每次想进行灵魂层面的交流，最后交流的却有且仅有□□。
　　她太娇了，也太骚了，床上总是狐狸精似的勾得他欲罢不能，于是，每次想正经点，最后却变得不正经了。
　　
　　洛栀坐在男人怀里，神情有点茫然，她看不懂江怀荆的操作了，都离婚了，居然还这样暧昧，这不合适吧！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
　　江怀荆搂着她小腰的手却收紧，嗓音沙哑得不行：“别乱动？！”
　　洛栀蹙眉。
　　江怀荆瞧着小女人娇气十足地皱着眉毛的样子，喉结滑动，声音嘶哑：“会硬。”
　　洛栀：“…………”
　　这突如其来的骚话真的骚断了腰，洛栀忍不住提醒道：“江先生，和你的前妻这样搂搂抱抱不合适吧！”
　　
　　江怀荆眸子沉了沉，冷淡地道：“还没离？！”
　　洛栀“哈？！”了一声，大写加粗的懵逼。
　　江怀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不是帮你看小孩儿嘛，哪里有时间处理离婚的事情。”
　　洛栀：“………………”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我竟然无法反驳。
　　
　　洛栀抓了抓头发，有点理不清楚现状。
　　她坐在她即将离婚的前夫，不，老公大腿上。
　　
　　江怀荆搂着怀里香软的女人，心底的戾气慢慢消散了下去，不管他俩之间有着怎样的隔阂，至少她现在是属于他的，也将永远属于他。
　　这样想着，江怀荆心情愉悦了不少，也莫名有了点想要亲昵的意思。
　　他盯着她的唇一阵细看，她唇色偏浅，唇尾微微地上扬，是那种很适合接吻的唇。
　　有点想亲上去，但那里是禁忌之地。
　　说起来好笑，结婚五年，他俩竟然没接过吻。
　　不论再怎么情动，两人都礼貌又克制地不去吻对方的唇，很默契地坚持着什么。
　　
　　于是，江怀荆在洛栀脸颊上啄了一口，询问起了她这次的上海之行：“工作怎么样了？”
　　
　　男人这一亲，纯情又自然，就是那种普通情侣很随意的状态。
　　洛栀心湖微漾，禁不住仔细打量起他来。
　　他五官立体深刻，雕塑一般的面庞让他有点混血的感觉，新染的奶奶灰更衬得他如同平面模特一般又潮又帅，妥妥的禁欲系。
　　可禁欲禁欲，越禁越欲。
　　洛栀不止一次想要看到这个男人为自己疯狂的样子。
　　但现实却是除了床上……他都挺冷淡的。
　　啊，不对，是除了床上根本见不到。
　　
　　如今，冰冷如机械一般的男人突然亲你一口，就挺撩挺苏的，洛栀的心脏贱兮兮地开始乱跳，很多时候，这样床下的温柔很多时候比床上更让女人动心。
　　好在，洛栀心跳归心跳，却是绝不可能再栽进去了，她甚至嗅到了危险。
　　事出异常必有妖。
　　婚内五年江怀荆没有给过她丝毫的温柔，如今离婚了，陡然甜蜜起来，这由不得洛栀不多想。
　　这男人小气又记仇，报复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洛栀收回心神，笑容甜美地应：“不怎样？！浪费了机票钱。”
　　洛栀跟江怀荆磨合了这么多年，早已经学会了一项专属技能——
　　粉饰太平。
　　换个流行点的语句形容：心底mmp，表面笑眯眯。
　　
　　江怀荆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慢慢来吧！不急！你家庭主妇当了这么多年，要想重回职场还是有点难度的。”
　　洛栀长发被揉乱，又开始恍惚了。
　　怎么回事啊？！
　　狗男人扬言要离婚之后，小黄口不断就算了，这种白日里的亲密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竟然在安抚自己，有毛病么，安抚自己？！
　　
　　洛栀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明白，她一般不想，只胡乱地应了一句：“我知道。”
　　
　　江怀荆关切地问道：“想好从事的行业了没？”
　　洛栀没吭声，虽然她马甲迟早要掉，但是晚掉一点也是极好的。
　　江怀荆回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洛栀的时候，少女明媚又张扬，和她聊着未来、梦想、自由、全世界的旅行这些热血又中二的东西。
　　酒意微醺的少女信誓旦旦地道：“我要成为一名科幻小说家。”
　　
　　青春散落在风里，梦想破碎了一地。
　　只余下现实又苍老的大人，苟且地活在人世。
　　
　　江怀荆诚恳地建议道：“你还是写书吧！这种行业，越老越吃香！”
　　紧接着，看着那本被她扔在沙发上的《灵舟》，递了过去，道：“送给你了，学着点吧！！”
　　洛栀：“………………”
　　我为什么我要学我自己。
　　水止太太可是出了名的不重复自己的作品的。
　　
　　洛栀正打算说什么，那边，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你们俩在干什么？！”
　　赫然是江白泽。
　　他一个人在卧室玩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干脆下楼来找洛小栀，然后便看到洛小栀被他爹抱着。
　　
　　那一下，江怀荆一秒松开了洛栀，洛栀立马立正站好，夫妻俩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小孩儿年纪还小，五岁，父母在他面前这么亲密影响不好。
　　
　　“咳咳……”
　　洛栀清了清嗓子，觉得气氛有点尴尬，这种尴尬的时候，她觉得她还是遁走吧，她淡然道：“我去下洗手间。”
　　说着，直接小跑着离开。
　　
　　父子俩相对默然。
　　江怀荆虽然对着洛栀各种没节操，但是在孩子面前还是很注意形象的，所以，就巨他妈尴尬，尴尬之外还有点嫌，他难得和洛栀相处得这么好，不曾想，竟然被小孩儿打破了。
　　感觉小孩儿就一个一百瓦的灯泡，锃光瓦亮的。
　　
　　江白泽嫌弃地看着自己亲爹，嗓音岑冷地道：“你是猥琐男吧？”
　　这样的指责莫名其妙，江怀荆神情迷茫。
　　江白泽恨恨地道：“你抱我也就算了，居然还抱洛小栀，整天就知道抱来抱去的，你不是猥琐男是什么？”
　　江怀荆：“……”
　　江白泽气愤地控诉了他爹一通，转身离开，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低低地道：“长得高长得大了不起吗？我以后肯定长更高更大，然后想抱谁就抱谁。”
　　江怀荆：“…………”
　　
　　




25.  舔狗   你一看就是舔狗属性的。

　　洛栀从洗手间出来就到饭点了, 她看着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显然是无法指望他俩做饭的。
　　至于她自己，更加指望不上。
　　洛栀捏着薄薄的手机, 提议道：“中午吃外卖吧！”
　　
　　江白泽立马抗议道：“出去吃吧，附近的外卖我都吃到我想吐了！”
　　外卖这玩意儿, 刚开始吃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啊啊啊这什么绝世美味我要一直点这家，但是吃久了，也就腻了。
　　江白泽在这住了这么久, 外卖自是吃到已经不想再碰了。
　　
　　江怀荆听到小孩儿的抱怨, 诧异地看了江白泽一眼，明显感受到了小孩儿的亲疏之别。
　　对他, 小孩儿是礼貌客气的，早上点个潮汕牛肉丸他会告诉你这家不错，然后陪着你没有丝毫怨言地吃完。
　　对洛栀，却是直白地嫌弃外卖。
　　
　　洛栀却是根本不搭理小家伙，她戳开美团APP，喃喃道：“吃点什么呢？”
　　从上划到下，看了一圈, 没什么任何想吃的。
　　切换到饿了吗APP，又是一通划拉, 还是没什么好吃的。
　　那感觉, 就像是她和江怀荆的婚姻，新鲜过后, 只剩下厌倦。
　　
　　江白泽看着洛小栀一脸专注地研究外卖，嗓音清稚动听：“说了出去吃，以前周末我们都是出去吃的。”
　　洛栀在教导江白泽这件事上很花心思, 周末她跟小家伙有很多活动，爬山、看展览、逛博物馆、去动物园、去网红书店、去各大旅游景区，北京这地界，文化繁荣，可以玩的很多。
　　出去玩，基本一天，午饭或者晚饭自然在外边解决。
　　
　　这个周末，因着她和江怀荆离婚的消息，外边舆论腥风血雨的，洛栀就……不太想带小家伙出去。
　　
　　江怀荆闻言，略一沉吟，直接起身，去拿了车钥匙，道：“走吧，出去吃，我开车！”
　　洛栀放下手机，淡然道：“那你们俩出去吃吧，我一个人吃外卖。”
　　
　　江怀荆心底也有亲疏之别，陪洛栀吃外卖，还是单独带小孩儿出去吃，江怀荆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前者，老婆和隔壁老王的孩子，他显然更偏心老婆，他直接当了回墙头草，附和道：“那点外卖吧！”
　　江白泽：“…………”
　　这爹，怕不是个假的吧！
　　
　　洛栀讶异于江怀荆的回答，但他估摸着江怀荆其实也不想这种时候带着她和孩子出门，便没深究，只笑容甜甜地看向江白泽，道：“两票外卖，一票出去吃，少数服从多数，宝宝，吃外卖，你没意见吧！”
　　江白泽心梗。
　　他斜睨了他爹一眼，眼神有点嫌恶。
　　他那傻爹一看就是洛小栀的舔狗，不论洛小栀提议什么，傻爹一定双手双脚赞同，父母俩一致对付他，他觉得以后他在家根本没有人权。
　　他腮帮子鼓鼓的，有些生闷气：“就是不想吃外卖。”
　　
　　洛栀到底有些惯着泽爷，见小家伙一脸沉闷，也觉得让人照顾了某个巨婴一天，不犒劳人一下，还让人吃外卖有点缺德。
　　但是她实在不想出门。
　　新闻闹得太大了，要是娱记拍到，真不知道会怎样写。
　　
　　她澄清道：“泽哥，我不想出门啊！”
　　江白泽扬眉，酷酷地问：“为什么？”
　　洛栀幽幽地道：“旅途疲惫。”
　　江白泽：“…………”
　　洛栀开始切入瞎几把忽悠模式：“泽哥，你是不知道，洛小栀这样的老女人，飞趟上海回来，还是需要休息一阵子才能缓过来的！”
　　江白泽不解：“坐飞机有这么累吗？”
　　洛栀才二十五岁，两个小时的头等舱，真没多大事儿，她就是单纯地不想跟江怀荆一起出门，便开始善意的谎言：“坐飞机倒是不累，但是为了赶最早的飞机，我不到六点就起了，所以，睡眠有点不足。”
　　江白泽也知道他家洛小栀是个一天要睡足八个小时的懒女人，如今她睡眠不足，自是无法向往常那样同自己出去吃，然后去外边玩的。
　　他体谅地点点头，同意道：“那行吧，这个周末吃外卖！”
　　
　　江怀荆看着这对母子相处，诧异极了：“泽哥？！”
　　洛栀这女人连自己都不喊“哥”，如今对儿子，一口一个“泽哥”？！
　　江怀荆承认，他酸了。
　　
　　江白泽以为他爹喊他，下意识地回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江怀荆唇角狠狠一抽：“没什么。”
　　这么自然地回头，看来“泽哥”这个称呼，江白泽已经习惯了。
　　
　　行吧！
　　泽哥，泽爷，宝宝，爸爸……
　　江白泽的称呼，感觉有丶丶乱。
　　
　　江怀荆被他亲爹喊了一声“泽哥”，从来冰冷的小脸上，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唔，他爹这么喊他，他就是会有一种占到便宜的感觉。
　　
　　洛栀翻了半天的外卖也没找到想吃的，干脆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然后拍拍小家伙的肩膀，道：“这样吧，既然宝宝不想吃外卖，那妈妈下厨，亲自做饭，犒劳一下我们家宝宝，也顺带着感谢宝宝这个周末辛辛苦苦照顾爸爸！”
　　江怀荆：“…………”
　　这什么鬼？！
　　所以，这个女人还真的让小孩儿照顾他，甚至形容他是巨婴。
　　
　　江白泽想到洛栀要下厨，一脸惊恐：“就你那厨艺……我们还是吃外卖吧！”
　　洛栀脸一黑：“江白泽，你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
　　江白泽接梗接得飞快，他冷淡地应：“我寻思我挺会说话的，我还打算出本书。”
　　
　　洛栀：“…………”
　　江怀荆：“…………”
　　
　　江怀荆看着母子俩说相声似的一唱一和，哪里不知道，江白泽的话术，完全是跟洛栀学来的。
　　小孩儿跟他妈妈呆久了，口头表达能力那叫一绝。
　　这不，连洛栀都不是对手。
　　
　　但在江家，会说话和有话语权完全不是一回事，洛栀虽然没说过江白泽，但是她显然是最有话语权的那个，她决定做饭犒劳一下宝贝儿子，哪怕江白泽不愿意被荼毒，却只能等着洛小栀霍霍他的胃。
　　洛栀手艺真不咋滴，但是她对厨艺还是挺感兴趣的，开着APP，参考着网上的菜单，洛栀用冰箱内的食物，倒腾出了三菜一汤。
　　
　　一家三口难得聚在一起吃饭。
　　江白泽洗完手像往常一样和洛栀面对面坐着，江怀荆选择了他俩身侧的位置，他左手边是洛栀，右手边是江白泽，光线干净明亮的室内，江怀荆看着老婆和孩子，还有餐桌上老婆做出来的饭菜，慢慢咂摸出一点“现世温柔、岁月静好”的味道。
　　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往嘴里送，江怀荆酸得浑身一激灵，登时没了刚才美好的感慨了，反倒是有了一种叫做“幻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的幻灭感。
　　这也太他妈难吃了吧！
　　江怀荆根本不挑食，剧组盒饭都能吃得下的那种，这种家常菜随便炒炒就……不会难吃的。
　　江怀荆默默扒了一口饭。
　　艹！
　　饭是夹生的！
　　
　　被酸得一激灵的显然还有江白泽，他可没江怀荆那么包子，直接嫌弃地道：“洛小栀，你是倒了一瓶醋吧，怎么这么酸。”
　　洛栀也是冤，道：“这不是想着其他菜太素淡了一点，只有酸辣土豆丝下饭吗，我就稍微多倒了点醋，让口味重一点，你多吃点饭，就不酸了。”
　　江白泽为了冲淡口中的酸感，不得不吃了一大口饭，然后：“你煮饭不能多放点水吗？这饭好硬啊！”
　　
　　洛栀手艺被嫌弃了，还是颇受打击的：“宝宝，吃饭就吃饭，别老说话。”
　　江白泽轻嗤：“这么难吃，还不让说。”
　　洛栀：“………………”
　　这是人说的话吗？！
　　
　　江怀荆虽然心底对饭菜也是一堆吐槽，但是洛栀难得下厨，他觉得还是要鼓励的，他昧着良心夸了一句：“饭菜还凑合。”
　　的确还凑合，就是土豆丝酸了点、汤淡了点、另外两个菜味道奇怪了一点、饭生了点而已。
　　
　　江白泽听到这评价，一脸惊骇地看向他爹，觉得这年头舔狗简直丧心病狂，这样也能夸得出来。
　　江怀荆瞧着小孩儿那神情也知道他即将开始一通犀利吐槽，他不想听，所以在小孩儿开口之前，江怀荆嗓音岑冷地道：“宝宝，食不言寝不语懂吗，吃饭的时候不准说话。”
　　江白泽：“……”
　　他看了一眼江怀荆，又看了一眼洛栀。
　　哼！
　　这夫妻俩摆明了一伙的。
　　
　　江白泽生气了，以前，他对付一个洛小栀就够了，现在还得对付一个江怀荆。
　　虽然江怀荆傻了一点，洛小栀也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但是两个臭皮匠，赛过他这个诸葛亮啊！
　　他觉得以后他的日子只会更加难捱。
　　
　　饭后，洛栀看着桌子上的餐盘，瘫在椅子上，一动都不想动。
　　她瞥了对面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唔，大的那个她指使不动，小的那个她还能奴役一二。
　　洛栀淡然吩咐道：“饭是我做的，所以，宝宝，盘子什么的你收拾一下，对了，厨房也记得清理一下！”
　　命令传达下去了，洛栀女王就飘去客厅，咸鱼瘫在沙发上玩手机了。
　　
　　江白泽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拾餐桌。
　　江怀荆看着个五岁小孩跑上跑下把餐盘放入洗碗机，又拿抹布擦餐桌，便也明白，泽爷照顾人的本事完全是被洛栀那个懒女人奴役出来的。
　　他也终于明白，儿子是这样用的。
　　
　　江怀荆好歹也吃了一顿洛栀做的饭，虽然饭菜绝对称不上美味，但是，就这么看着五岁小孩收拾厨房，江怀荆良心过去，便帮着小孩儿把脏乱的厨房收拾干净。
　　父子俩在厨房打扫着卫生，江白泽突然问道：“爸，你们俩结婚，是你追的洛小栀吧！”
　　小孩儿对于父母是怎么在一起多少都会关心一二，江怀荆见小孩儿这么问，便以为小孩儿是好奇，他目光闪烁了一下，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怎么这样问？！”
　　江白泽笑笑，嗓音却是一贯的淡漠：“洛小栀做的饭菜那么难吃你居然也能闭着眼睛吹，你一看就是舔狗属性的。”
　　江怀荆：“…………”
　　这熊孩子，好欠抽啊！
　　江怀荆看着手中的扫帚，琢磨着是不是要一笤帚抽在小孩儿身上。
　　
　　




26.  如愿   只能如了他的愿。

　　洛栀这种懒人, 吃完饭就有点犯食困，她早上为了赶飞机又起得太早，便干脆放纵自己堕落去午睡了。
　　江怀荆依旧拿着那本《灵舟》在看, 他这个下午的计划就是把这本书仔细刷完。
　　江白泽见江怀荆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一派优雅宁淡装逼十足的样子, 略一沉吟，他干脆上楼，也拿了两本书下来看，还特意把洛小栀送给他的书签带了下来, 一本书里边插一根。
　　咱泽爷, 选了江怀荆身侧的沙发坐下，小腿交叠, 翘起了二郎腿，再把书摆在膝盖上，懒懒看了起来。
　　至于那不锈钢的书签，则被他夹在指头上，胡乱转动着。
　　
　　江怀荆会时不时看一下小孩儿的动静，毕竟小孩儿再怎么早熟也才五岁，还是需要大人看着点的, 见小孩儿注意力集中的看书，便也没打扰。
　　父子俩在客厅内安安静静看书, 一个下午的时间缓缓流逝。
　　
　　江白泽这小孩儿最妖孽的一点在于, 他注意力很集中，他可以长期地投入干一件事。
　　画画也是, 看书也是。
　　别的小孩，这种年纪，只知道疯玩, 但是小孩儿游戏玩得贼溜，学习的时候还特别认真。
　　感觉就是那种不用父母操心的别人家的孩子。
　　
　　江怀荆看完《灵舟》，也算是完成今天的任务了，闲的无事，便悄悄打量起他来。
　　他看小孩儿的眼神很宠，有种很骄傲的感觉，就觉得，我家小孩儿怎么这么可爱怎么这么优秀啊！
　　
　　江白泽注意到他爹那热烈的视线，抬起眼帘忘了过去，嗓音清稚地问道：“看我做什么？”
　　江怀荆挺冷酷一人，但对着小孩儿，就不太正经，他好笑地调戏了一句：“宝宝好看啊！”
　　江白泽一讨厌别人喊他“宝宝”，二讨厌别人说他“好看”，闻言，眉头皱了皱，冷淡地扫了他爹一眼，没吭声，一副“看老子搭理你”的冷酷表情骂了一句：“无聊。”
　　江怀荆低低地笑了笑，陡然get到了逗弄儿子的乐趣。
　　小孩儿，既傲娇又可爱。
　　
　　江白泽起身，打算上楼，手中书签却掉落在地，江白泽弯腰去捡，江怀荆看着那一对的情侣书签，直觉里就不是江白泽的品味，小孩儿俨然不喜欢这种Q萌可爱风格的东西，他讶异地问道：“你怎么用这种书签？！”
　　江白泽嫌弃地晃了晃手中红色的祝英台挂坠的书签，道：“很low对不对？”
　　江怀荆：“？？？”
　　真没那意思，他就是有点怀疑这是学校小女生送给他的，毕竟小孩儿这张脸，绝对很招幼儿园小女孩喜欢。
　　
　　江白泽接着吐槽道：“看着很蠢很幼稚对不对？”
　　江怀荆好笑地问道：“女孩子送你的？！”
　　江白泽点点头，“嗯”了一声，道：“被你看出来了，确实是洛小栀送的！”
　　江怀荆：“………………”
　　抱歉，我酸了。
　　
　　江白泽接着解释道：“这是洛小栀这次从上海回来给我带的礼物。”
　　江怀荆：“…………”
　　胸腔内的酸涩肆意扩大。
　　洛栀从上海回来，给小孩儿带了礼物，那他呢……他竟然什么也没有。
　　他也想要礼物！！！
　　
　　江白泽是真的对这种Q版的东西不感冒，他偏爱简约又性冷淡风格的产品，对黑、灰、蓝这些颜色毫无抵挡力，对这俩书签，他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嫌弃，尤其是这个红色的祝英台，他嗓音岑冷地道：“这一看就是义乌批发、淘宝九块九包邮的东西，洛小栀的品味，啧啧啧……”
　　江怀荆：“…………”
　　你不要你给我啊！
　　刻意炫耀让我嫉妒嘛！
　　江怀荆内心酸溜溜地吐槽着。
　　不曾想，江白泽想法竟和他不谋而合，他看着手中丑哭的书签，递了过去：“你要吗？这个给你吧！”
　　江怀荆迅速接过，插入书本之中，礼貌道：“那谢谢啦！”
　　江怀荆知道洛栀绝无可能给自己送礼物，所以宝贝儿子腾一个给他他秒收，生怕对方反悔似的，立马收好。
　　
　　江白泽瞧着他爹抢着要书签的样儿，觉得有点丢人。
　　他心底默默地骂，果然是洛小栀的舔狗。
　　只是，心底骂归骂，眼底却染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嗯，洛小栀，洛小栀的舔狗，还有他……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
　　
　　洛栀午睡过后，便躺在被窝里刷手机在各大APP上寻找合适的房子并且联系看房时间。
　　和江怀荆离婚，搬家是必然的，她迫切地需要找到合适的房子，而且房子显然是要住挺久的，所以她直接联系了多个房东和中介，打算多对比几家，好好挑，势必做到一劳永逸。
　　
　　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去了，联系得差不多了，洛栀下楼，在全家三个赞同票里点了外卖当晚饭。
　　饭后，洛栀督促小家伙把幼儿园这周末的作业写完，又催着他去洗澡睡觉，这才回到主卧。
　　
　　偌大的主卧内，江怀荆正站在阳台抽烟。
　　主卧的灯并未曾全部按开，阳台光线薄暗，江怀荆唇边的烟是最猩红又妖冶的一点光，随着他吮吸的动作，明明灭灭，徐徐燃烧。
　　洛栀的思维有些发散。
　　只觉得大佬不愧是大佬，夜色里抽着烟，俯瞰着北京城，思考着人生。
　　我们这种小屁民绝壁没这种格调。
　　
　　江怀荆烟抽了一半，听到动静，回头看她，淡蓝色烟雾从他的口鼻里呼出，蒙在一张立体深刻的面庞上，让人看不明晰他的表情。
　　那半根烟的时间里，他思考了什么，决定了什么，没人知晓。
　　洛栀也没兴趣知晓，她抿着唇笑了笑，指着衣帽间，道：“抱歉，打扰到你了，我来拿一下换洗的衣服，放心，接下来我会到客房睡的。”
　　
　　离婚，分居，这都是常规操作。
　　诚然今天白天的江怀荆温柔到洛栀频频恍惚，但两人的婚姻走到尽头才是最大的现实。
　　洛栀已经不再心存幻想，她对这个男人全部的妄想，被这五年的婚姻一点点磨平殆尽。
　　
　　江怀荆的神情瞬间阴郁得像是暴风雨的前夕。
　　洛栀却没去细看，只去到衣帽间，拿睡衣、内衣已经明天要穿的衣服。
　　江怀荆随手把烟捻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然后大步流星地踏入衣帽间，他盯着面前纤瘦的背影，声音冰冷得毫无温度：“你就这么想跟我离婚？！”
　　洛栀微愕，觉得这控诉莫名其妙：“是你更想跟我离婚吧！”
　　江怀荆听到这话，眸光闪了闪，反问道：“你的意思……你其实不想跟我离婚。”
　　洛栀觉得江怀荆现在就是个无良媒体，掐着她的只言片语，各种歪曲其意，她转头，认认真真地望入江怀荆岑黑色的双眸，定定地道：“你别误会，我真的真的真的没有哪怕一丁点赖着不离的意思，我绝对会配合你走完全部的离婚手续。”
　　连续用了三个“真的”，洛栀觉得自己真心天地可鉴。
　　可这话又又又惹毛了江怀荆，他面庞染了狠辣和戾气，他大步迫近，拽着她转身，“碰”的一声将她抵在原木衣柜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语调阴冷极了：“啧，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我，去找……”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叩叩叩”的敲门声，江白泽提高了嗓音脆生生地道：“我要进来拿一下我的身体乳。”
　　紧接着，门把被转动，小孩儿进到屋内，走了几步，便看到衣帽间内，他爹把洛小栀按在衣柜上，手还掐着洛小栀的腰。
　　江白泽那眼神，瞬间不加掩饰的嫌恶，只觉得他爹太猥琐了，居然又开始仗着自己长得高长得壮抱洛小栀。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世风日下啊！”
　　然后，拿过那瓶昨晚搁在床头柜上的身体乳，抱在怀里，慢悠悠离开，当然，还不忘再度以看“猥琐男”的眼神看了一眼衣帽间里的爹。
　　
　　江怀荆本来还朝着洛栀发脾气的，给小孩儿这么一打岔，有点笑场了。
　　这电灯泡往这边一晃，江怀荆原本窝着的火，都不知道朝哪发了。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离开了衣帽间，却不忘转身提醒道：“今晚，就到这儿睡？！”
　　
　　洛栀挺敏锐一人，却根本摸不透江怀荆的心思。
　　他莫名其妙的火气，他莫名其妙的温柔，以及此刻莫名其妙的“今晚，就到这儿睡”……
　　这也怪不得她，她跟江怀荆，这几年除了上床话不多。
　　所以，一到床下，洛栀真的不适应，她反倒相当适应床上的江怀荆，不说别的，狗男人床上的那些小爱好她如数家珍，她应付起来虽称不上绰绰有余却也勉勉强强……
　　如今到了现实交流，我勒个去，这题我不会。
　　
　　洛栀琢磨不明白江怀荆的想法，便也不琢磨了，既然让她到这儿睡，那就到这儿睡吧，或许江怀荆是突然有了点绅士风度打算自己去睡客房呢！
　　洛栀如是想着，拿了换洗的衣服去到盥洗室。
　　本来只打算随便冲个澡的，最后放了一浴缸的热水开始泡澡。
　　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将身体包裹，洛栀舒服得几乎叹息出声。
　　
　　其实，洛栀一整个下午都呆在卧室就是刻意避着江怀荆的意思，婚姻即将破裂，两人离婚的消息全国皆知，她却要在孩子面前和江怀荆扮演岁月静好，这真的太难为她了。
　　如今泡澡，也是为了避开他，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明明已经对外宣布离婚了，却拖泥带水、藕断丝连地没离。
　　没离也就算了，你干脆利落地不再往来就是了，可是中午又是把她往怀里拽，又是亲她脸颊，又是关心她事业……
　　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儿。
　　
　　“呼……”
　　洛栀呼出一口浊气，然后彻底沉入水底——
　　最可怕的还是，他偶尔的温柔，总是让她无比心动。
　　
　　“哒哒哒……”
　　那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洛栀意识到了什么，“唰”地从水中钻出。
　　盥洗室内热水氤氲，江怀荆把衣服拖了扔到脏衣篮，阔步往这边走来。
　　男人长腿迈入浴缸，然后轻轻踢了踢她，示意道：“过去一点！”
　　洛栀心脏颤了颤，微微怔忪了片刻，却还是……往旁边挪了挪。
　　这栋豪宅，单层三四百平，整整三层还带个空中花园，一千多的平方，装修豪奢，主卧的盥洗室本就是为了小俩口的情趣打造，超大加按摩！！！
　　
　　江怀荆坐进来，整个浴缸都不显得拥挤，只是周边的水随着他的动作而上涌外溢。
　　洛栀有点琢磨明白“今晚，就到这儿睡”的意思了，她喉结滑动，咽了口唾沫，睫毛颤了颤，掩盖下心底的那些不舒服。
　　洛小栀，再忍忍！
　　反正，马上就熬出头了！
　　等离婚手续办好，你带着江白泽过一切就能好起来了！
　　
　　男人凑过头在洛栀脸颊上舔了一口，这女人天生就是肤白貌美的绝代佳人，这些年更是被娇养得慵懒柔媚，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风情。
　　可千种妩媚百种风情唯他能领略。
　　江怀荆沉声命令道：“跪过去！”
　　
　　他对她，床笫之间的欢愉，连称呼都不曾有。
　　她有，耐不住的时候，只能各种“哥哥”“爸爸”地求。
　　
　　往日里，因着夫妻关系，也因着洛栀曾经那些痴心妄想，她总是乖巧又配合的，甚至可以说是大胆又孟浪的，可现在都要离婚了，哪怕那张离婚证没下来，在她心底，已经默认这一切结束了。
　　所以，她腮帮子鼓鼓的，不太肯。
　　
　　但是，一如狗男人床上的那些小爱好她如数家珍，她那些小癖好他也无不知晓。
　　彼此□□出来的身体和技术，甚至还有前天晚上的身体记忆……
　　洛栀无处可躲，只能如了他的愿。
　　
　　




27.  可惜   可惜，不属于自己。

　　隔天清早, 洛栀被自己定的闹钟叫醒的时候，连探手去关闹钟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像是汽车碾压过，濒临散架, 浑身上下，没一处不是酸疼的, 性感带也就算了，就连四肢都各种刺疼。
　　
　　浴缸太过坚硬，她皮肤又娇嫩，跪久了, 膝盖到小腿蹭得发红, 小臂撑在浴缸边缘，也硌得难受。
　　哭着求了半天他才把她抱到床上来, 本以为结束了，哪晓得不过是换个地点重新开始。
　　洛栀到最后连嗓子都是哑的。
　　
　　江怀荆此人，本就是禽兽属性的，以往他工作忙，一个月两次，频率刚刚好，如今三天两次, 这谁顶得住？！
　　洛栀睡了四五个小时，身体根本没缓过来, 赖在床上一动不动, 可又想着今天一堆的事情，要送小家伙去幼儿园, 要去看房子，甚至还要办离婚手续……
　　洛栀眼皮艰难地动了动，却死活都睁不开眼帘。
　　
　　帮她关闹钟的是江怀荆, 他长臂探了过来，拿了洛栀的手机，滑动停止闹铃。
　　洛栀感受着床褥极轻微的动静，这才真正睁开眼。
　　
　　床头小灯已经被男人按开，薄暗光线里，江怀荆微微撑起身体看她，见她微蹙着眉峰半睁着眼皮娇媚又恼恨的样子，心神一荡，喉结滑动。
　　这女人，真他妈的娇，折腾起来带感又带劲，根本收不住。
　　要不是深知昨晚已经把她的体力榨得干干的，江怀荆此刻指不定又得拉着她一通颠鸾倒凤。
　　
　　他忍了那股子欲念，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柔声哄道：“再睡一会儿，嗯？”
　　洛栀没吱声，嗓子干涩得紧，根本说不出话，也不愿意跟他说话，她重新闭上眼睛，装睡。
　　江怀荆见洛栀睡了，便利落地起身，穿衣服进盥洗室洗漱然后出了主卧。
　　洛栀见他走了，这才起身下床，只是真的给欺负狠了，双腿抖如筛糠，浑身各种刺痛。
　　
　　昨晚的江怀荆属实有点凶残。
　　偏又带着点温柔，给她做了事后清洗不说，还给她上了药。
　　这些，都是他以前绝不会干的，男人基本是打完炮就走了，等洛栀醒来，床边早已经空了。
　　也不知道狗男人中了什么邪，都要离婚了，居然还难得的温柔起来。
　　
　　这样的藕断丝连、拖泥带水让洛栀特别不爽，但又不敢和江怀荆撕破脸皮闹得太难看，毕竟还有孩子，她最担心的就是江白泽，她怕他在这样破碎的复杂的家庭里长歪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换衣服洗漱化妆下到楼下。
　　
　　江白泽已经起了，并且换上了幼儿园的校服，坐在开放式厨房的餐桌前，一边等早餐一边低着头玩儿个手机。
　　江怀荆则卷着线衫的衣袖拿着之前宋姨包好的饺子往锅里下。
　　很寻常的一幕，但又透着不寻常。
　　洛栀怀疑地眨了眨眼睛，她真的越来越无法理解江怀荆了，江导、江少爷、江总竟然在下饺子！！！
　　
　　洛栀实在太吃惊了，声音都高了几度：“你会下厨？！”
　　江怀荆回头，淡然道：“不会，但是下饺子又不难，冰箱里饺子都是包好的。”
　　洛栀点头：“原来如此。”
　　合着和自己一样是半吊子，十之八…九做得还不如自己。
　　洛栀心理平衡了。
　　
　　不过，有人准备早餐总归是好的，纵算不好吃也好过自己亲自下厨。
　　洛栀拖着自己酸软的身体坐在了江白泽对面，和小家伙一起等早餐。
　　
　　江白泽一大早见到洛栀，讶异极了：“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洛栀这种懒女人，早上八点之前你根本见不到她，现在不过七点四十，洛栀居然起了，江白泽自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洛栀嗓音微哑地解释道：“这不是要送宝宝上幼儿园吗？”
　　江白泽不屑地“啧”了一声，语调冷酷极了：“我不用你送，我自己会去，学校又不远，我自己走过去。”
　　
　　洛栀脑补了下五岁小朋友自己上幼儿园的画面，只觉得有点凄惨，甚至会觉得这家伙家长太不负责了，然，她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小时候，幼儿园不记得了，但是小学开始，她从来都是跟着一票小伙伴一起去的，根本不用接送。
　　但那是零几年，路上根本没这么多车。
　　以江白泽的早熟程度，好像确实可以一个人去幼儿园了，她也不用这么早起……
　　越想越觉得可行？！
　　
　　打住，打住……
　　你不能因为你不想早起就不送你儿子上学，洛栀懒懒散散地道：“不送你去幼儿园，万一你被人贩子抱走了怎么办？！”
　　江白泽白了洛栀一眼，道：“你以为我是你，那么蠢？！”
　　洛栀瞪了这熊孩子一眼：“好好说话不行么？还人身攻击。”
　　略一顿，又颇为自恋地道，“你能有这么聪明，都是遗传了我，知道吗？！”
　　
　　江白泽唇角一抽，显然无法苟同：“要是真遗传到了你，那你这辈子完蛋了，你儿子好吃懒做智商还不高，这辈子只能啃老了。”
　　洛栀：“…………”
　　你什么意思？！
　　你是在暗示我好吃懒做只能靠别人养对吧！
　　你真的是亲儿子吗？！
　　
　　洛栀实在不想和小家伙说话了，自讨没趣，倒是江白泽，显然注意到洛栀嗓音不对，他关切地问道：“你感冒了么？怎么嗓子哑哑的。”
　　洛栀莫名一阵心虚，总不至于跟小家伙说是昨晚搞黄色搞得有点过，她信口胡诌了个理由：“室内呆久了，喉咙干涩。”
　　江白泽摆明了不信：“呵呵，家里恒温恒湿。”
　　洛栀知道一般的借口无法说服江白泽，只能瞎几把扯：“出了个差，身体疲惫不适，很正常。”
　　江白泽勉强信了几分。
　　
　　一旁，江怀荆听到这话，把之前给她倒的水放到她面前。
　　洛栀错愕地看了他一眼，却仍是礼貌地说了声“谢了”，她确实口干得紧，也不矫情，拿着玻璃水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水温恰到好处，又带着淡淡的甜，似乎是加了勺蜂蜜。
　　洛栀心湖微漾。
　　她觉得这样不太行，都要离婚了，竟时不时地被男人撩动心弦。
　　
　　江白泽在对面看着这一切，不屑地别过头。
　　某个舔狗还真是的，他刚提一句她嗓子有点哑，他水立马就递了过去。
　　简直了。
　　
　　江怀荆则关了火，拿了碗，问道：“饺子煮好了，宝宝吃几个？！”
　　江白泽脆生生应道：“六个。”
　　江怀荆给小孩儿盛了六个饺子，又舀了青菜和汤进去，这才放到江白泽面前。
　　江怀荆接着转头看向洛栀：“宝贝儿，你呢？！”
　　
　　洛栀怔怔的，觉得自己要顶不住了，她甜甜地笑，道：“我有点饿，给我盛八个吧！”
　　江怀荆盛好饺子给洛栀端了过去，其他的自然都归他了，他拿了个大汤碗，把其他饺子都舀起装碗，然后坐在首座，和老婆孩子一起吃早餐。
　　
　　江白泽看着江怀荆一大碗的饺子，小脸发臭。
　　他爹这么能吃，难怪能长这么高这么大？！
　　江白泽沉默片刻，把自己的碗挪了过去，巴巴地看着江怀荆，略有些赧然地问道：“能再给我两个吗？！”
　　江怀荆当然没意见，拿勺子舀了两个饺子给他。
　　江白泽这才默默地低头吃饺子。
　　嗯，他要多吃一点，长高一点，长大一点。
　　
　　洛栀把一切看在眼里，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父亲的存在对小家伙真的很重要。
　　这孩子跟着自己，不仅挑食，还吃得相当少。
　　如今看到江怀荆吃这么多，连同着饭量都多了起来。
　　
　　而江怀荆的厨艺，比洛栀想象得好得太多。
　　饺子的汤，是他用高汤调的，入口鲜美异常，饺子也煮得恰到好处，筷子夹起来不散，甚至连里边放的青菜叶子也是煮熟得刚刚好，不生也不软乱。
　　普普通通的玉米猪肉馅饺子，愣是给煮得相当美味。
　　洛栀甚至觉得八个有点少。
　　她不由得多看了江怀荆一眼。
　　真的极品男人啊！
　　可惜，不属于自己。
　　
　　




28.  专业   江白泽绝对是专业的。

　　早餐过后, 江白泽懂事地拿了书包背好，打算去学校。
　　江怀荆收拾好厨房出来，就见到小孩儿懒懒散散地站在门口等洛栀, 他只用左肩背着蓝灰色系的书包，右边包袋自然垂落, 身上则是幼儿园统一的蓝白相见校服。
　　国内校服无不丑到爆，小孩儿身上那一身也没什么特殊，但小孩儿颜值太高了，校服穿他身上, 竟很好看。
　　再加上一头银灰流蓝的头发。
　　江怀荆这种娱乐圈出来绝色见惯的大导心底都忍不住“哇哦”, 然后感叹一句“好帅”！
　　
　　洛栀看着小家伙那头奶奶灰，却略有头疼, 这样的银灰发色，成年人染都回头率十足，江白泽这样的小朋友顶着一头奶奶灰，绝对能引起人围观拍照，要是发微博被营销号一炒作，指不定还能上个热搜。
　　五岁小孩儿染奶奶灰，争议实在太大了。
　　
　　洛栀思忖片刻, 干脆拿了顶棒球帽，扣在小家伙脑袋上。
　　江白泽显然不太乐意戴帽子, 抬手去摘：“我不要帽子！”
　　洛栀把帽子按在他头顶, 道：“你不想连幼儿园都进不去吧！”
　　江白泽腮帮子鼓鼓的，有些生闷气, 却仍是乖乖戴着帽子，出门。
　　
　　洛栀下到楼下，拦了辆出租车, 她和江白泽上到后车座，报了地址，出租车司机感慨道：“那幼儿园可不好进啊？！”
　　江白泽就读的是北京极负盛名的一所公立幼儿园，每年招生不多，确实很难进去。
　　洛栀有点困，恹恹地回：“裸报就进了，主要就住这一带。”
　　这就是学区房带来的便利，全北京最顶级的幼儿园距离江家步行也不过十分钟，洛栀平时送小家伙上学都是走路的，今早是因为太累了腿有点发软才选择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顺势聊起了这附近的学区，洛栀却是倦得要命，哈欠连天，她谈兴不浓，只胡乱“嗯”了几句应付了过去，便到了幼儿园附近。
　　
　　师父把车停好，洛栀没下车，只询问江白泽：“宝宝，你一个人过去可以的吧！”
　　江白泽以看智障的眼神看了眼洛栀，道：“这里距离学校就几步路！”
　　洛栀开始瞎几把乱扯：“这不是担心宝宝这么几步路也会迷路吗？”
　　江白泽皱了皱眉，他明明都这么大了，但洛小栀却是把他当小婴儿对待，他不喜欢这样，只嫌弃地道：“你以为我是江怀荆，那么大了还只是个巨婴，生活都不能自理。”
　　洛栀：“………………”
　　看来江怀荆巨婴的标签在小家伙心中无法撕掉了。
　　
　　江白泽却是沉默着推开车门，下车，甩上车门，转身往学校走去。
　　手酷酷地在空气中挥了挥，当做告别。
　　
　　洛栀看着小家伙那吊炸天的气场，无奈极了，小家伙性格真的随爹了，明明是软萌可爱的长相，性格却是个酷盖，连走个路去学校都自带一种校霸气场！！！
　　她摇头失笑，转过头对司机报了今天看房的地址，出租车便驱车离开。
　　
　　江白泽戴了顶棒球帽把他那头拉风酷炫的奶奶灰挡住了，所以进幼儿园的时候没人拦着他，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其他小朋友都在跑，他却半点不着急，慢悠悠地往大班教室走去，踩着上课铃声抵达门口。
　　江白泽手揣在校服衣兜里直接进教室，讲台上，早早抵达班级的班主任小徐老师看了眼江白泽，严厉地道：“报告都不喊。”
　　江白泽优哉游哉地回：“我没迟到啊，上课铃都没打完。”
　　小徐老师：“…………”
　　竟无法反驳。
　　她推了推镜架，心底憋着一股气，执教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这么……叛逆的幼儿园小朋友。
　　才五岁，就反了天。
　　
　　江白泽却是没搭理小徐老师，只自顾自踩着铃声去到自己座位。
　　小徐老师却是一眼就看到了江白泽头顶的棒球帽，她严格地要求道：“上课不准戴帽子！江白泽小朋友，把帽子摘了！”
　　江白泽也不太爱戴帽子，配合地把帽子摘了拎在手里，露出他那头银灰色的头发。
　　
　　帽子摘下来的那一秒，全班都看到了他那把新染的奶奶灰。
　　整个班级像是煮熟了的粥，直接炸开了锅。
　　小朋友瓮声瓮气地开始讨论起来——
　　
　　“这是什么发色啊？！好好看啊！”
　　“泽爷居然又换发色了，泽爷无敌！泽爷牛掰！”
　　“这种白色的头发好酷啊！”
　　“傻叉，那不是白色，那是奶奶灰，我泽爷真的是潮爆了！！！”
　　“江白泽这样子真的好帅啊！”
　　
　　江白泽本就是幼儿园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是潮流指向标，如今他染了个奶奶灰来上课，全班都疯了，小男孩艳羡地看着泽爷头顶的奶奶灰，小女孩则是时不时偷看他一两眼然后糯糯地夸泽爷“好看”。
　　江白泽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注目礼，他神色波澜不惊，只自顾自地走向自己座位。
　　而身为一个上课从不专心听讲的幼儿园小混混，江白泽的座位从来都是在最后排，学渣专属座位。
　　他坐定，把书包和棒球帽往桌兜里一塞，再随意掏出课本扔在桌子上，然后，低头……玩手机。
　　
　　前排的男孩子转过头，眼神之间不加掩饰的羡慕，一把摇滚嗓仍带着童稚和天真：“爸爸，你这头发也太酷炫了吧！”
　　“爸爸，你居然真的染了奶奶灰！”
　　“爸爸，这头发是爷爷陪你一起染的吧！”
　　“爸爸，我估摸着是爷爷陪你一起染头发你无聊，不然大好周末你怎么会带我玩吃鸡呢！”
　　“爸爸，我爷爷真的好开明啊，居然带着你一起做头发，我家那个，除了会揍我没别的用处，还好我有泽爷你这个爹，不然，我他妈都活不下去了！”
　　
　　摇滚嗓全名程沛，江白泽的死党、迷弟外带着小跟班，前天和江白泽一起带江怀荆吃鸡的就是他。
　　可以说，泽爷的存在开启了程沛小朋友新世界的大门，自打跟了泽爷之后，程沛觉得这他妈才叫人生，以前的他，活得像个土包子。
　　跟了泽爷之后，程沛觉得自己是幼儿园第二靓的崽。
　　至于第一，当然非泽爷莫属。
　　
　　江白泽觉得程沛有点聒噪，便懒得搭理他。
　　程沛却接着惊叹道：“奶奶灰真的太酷了！卧槽！我也要染！”
　　江白泽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淡漠地应道：“你妈不会准许你染的。”
　　程沛回：“没事，她肯定会让我染？！”
　　江白泽挑了挑眉，“嗯？”了一声，等待着他的后话。
　　程沛嗓音天然的微沙：“她不让我染奶奶灰我就躺在地上打滚然后不起来了。”
　　江白泽：“………………”
　　强还是你强！
　　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种骚操作。
　　
　　两人旁若无人的闲聊，把讲台上的小徐老师气得肺都快炸了。
　　真的，从业多年，从未曾见过这么熊的五岁小朋友。
　　之前染个小黄毛就算了，现在染了把奶奶灰，还各种带坏班级甚至全校同学。
　　再给这熊孩子折腾下去，这所市一级幼儿园、全国首批示范幼儿园绝对会堕落成小痞子、二混子的天堂。
　　
　　小徐老师凶巴巴吼道：“江白泽，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江白泽冷淡地应：“哦，好。”
　　对于被请去办公室这种事，江白泽早有预料，他也不怵这个，天天要被请去办公室喝茶，泽爷表示已经麻木了。
　　
　　处理好江白泽的事情，小徐老师这才开始今天的课程。
　　
　　时间不疾不徐地往前流逝，第一堂课结束，小徐老师叫上江白泽，进到办公室，开始思想教育——
　　“你这头发你爸妈是怎么准许你染的？！”
　　“你才五岁，你怎么就这么……叛逆呢，之前染黄毛，现在染奶奶灰，你怎么跟个杀马特一样。”
　　“江白泽，你这样的作风，不仅对自己不好，还影响其他小朋友，现在班上其他小朋友都开始学你了。”
　　“你乖一点别惹事了成么？！”
　　“……”
　　
　　办公室还有其他幼师，看到江白泽顶着一把奶奶灰出现在办公室，也是哭笑不得。
　　这何止是熊孩子，这已经是熊父母了。
　　谁家的父母会准许给小孩子染这样拉风酷炫的头发啊？！
　　
　　数学老师摆出严厉的态度，警告道：“江白泽，我知道你聪明，学业也不错，可你别仗着你脑袋聪明成绩好就乱来！才五岁就染发，这像话吗？！”
　　江白泽的语文老师也加入了话题：“是啊，这样带坏风气不好，你看看现在，班上的同学都学你。”
　　
　　面对办公室内紧张的氛围，江白泽自始至终就乖乖杵在办公桌前，默不作声，他视线低垂，盯着自己的鞋面，乖巧又安静地听着。
　　小孩儿长得好，说是天使面容也不为过，乖乖被训斥的时候，软乎乎的特别可爱，让人止不住心软。
　　小徐老师都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伤到小孩儿柔弱的心脏了。
　　
　　念叨了半天，小徐老师都开始口干了，下意识地去看茶水。
　　江白泽很有眼力见地拿了一次性纸杯给小徐老师装了杯热水，然后礼貌又客气地道：“老师，您喝口水再继续！”
　　
　　小徐老师看着手中装满热水的一次性纸杯，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小孩儿居然还有心思给自己端茶？！合着她念叨了半天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小徐老师把纸杯放一边，叹了口气，觉得很有必要跟孩子家长沟通一下，便道：“下午五点，你家长接你出园的时候让她过来一趟。”
　　江白泽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他唇角翘起，神情愉悦。
　　无他，只因这句话往往意味着谈话的结束。
　　江白泽乖顺地“哦”了一声，非常有礼貌地道别离开：“那徐老师，我先回教室上课了啊！”
　　小徐老师自是没意见，挥了挥手，让江白泽回去。
　　
　　江白泽一走，办公室却是炸开了锅。
　　执教于这所幼儿园的老师大都年轻又漂亮，二十多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性，都比较潮，思想也比较前卫开放，刚才当着小孩儿的面，自是要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如今小孩儿一走，说的才是心里话。
　　
　　数学老师道：“还真别说，这小孩儿染的奶奶灰还蛮好看的。”
　　语文老师道：“长得好，染什么都好看，之前染那种很浅的棕黄，不也很帅么？！”
　　数学老师道：“就是怪折腾人的，我们总不能不去教育引导吧！”
　　语文老师道：“关键孩子他爸妈并不觉得有什么，之前他不是染了比较浅的棕黄色，他妈妈被叫到学校，说是孩子缺锌，头发发黄。哈哈哈哈，小徐，我真的心疼你！”
　　数学老师也跟着笑了开来：“你说这次江白泽妈妈会用什么样的说辞忽悠咱小徐。”
　　语文老师道：“这次就难了，奶奶灰真的过了啊！”
　　
　　数学老师却再度感慨道：“这孩子是真的长得好看，就是性格歪了，我记得他小班刚入园那会儿，棉花糖一般又软又绵，可爱得一塌糊涂，我看到他，心都花了，等到了中班，模样还是顶尖的，只是，啧啧啧，慢慢就变成了熊孩子。”
　　语文老师道：“他家长很开明啊，随便他折腾，这孩子也不是差钱的主，随便背个书包都大几千甚至上万，而且经常不同样地换。”
　　数学老师感慨万千：“也对，也就这种土豪富二代，才会任由孩子这么肆意地折腾，普通的幼儿园小朋友，家长怎么敢，万一小孩子被退学了呢！”
　　
　　小徐老师却是没加入这两人的谈天，身为班主任，她自然要尽心尽责，教育好每一个孩子。
　　她戳开微信，找到洛栀，发了条消息过去：“江白泽妈妈，今天下午五点，你接江白泽回去的时候，过来一下，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小徐老师担心江白泽这孩子不联系他妈妈，干脆自己联系了洛栀。
　　
　　彼时，洛栀正被中介带着看房，看到这条消息，无奈地捏了捏额角。
　　虽说再三叮嘱江白泽叫家长的话别找自己，但小徐老师真的找来，她也不能不去。
　　洛栀试探性地问道：“可以不去么？”
　　小徐老师斩钉截铁地回：“不可以。”
　　洛栀放弃挣扎了：“那成，我五点过去和你谈。”
　　
　　江白泽出了办公室，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找到他爹的微信，发了条语音过去：“爸，今天下午五点，我们幼儿园有活动，你能来一下吗？！”
　　江白泽被洛小栀警告叫家长的时候不准叫她，但是这有什么，他还有爹啊！
　　在坑爹这事上，江白泽绝对是专业的。
　　




29.  文盲   你是在欺负我这个文盲吗？！……

　　江怀荆原本的计划是休假, 好好陪陪老婆和孩子，但洛栀把小孩儿送去幼儿园之后压根没回来，江怀荆只好发微信去问, 得到的结果是“在找工作，晚上回来”。
　　上下三层一千几百平的豪宅, 只有江怀荆一个人，空荡荡的，冷清极了。
　　江怀荆呆不下去，便干脆驱车出门去工作。
　　
　　如江怀荆这样的导演甚至总裁, 只要他想忙起来, 那真的一堆的事情。
　　江怀荆到了公司，跟自己的团队开会, 讨论一下接下来工作安排。
　　
　　江怀荆身兼多职，老板、股东、导演、演员、编剧，但他最主要的身份还是导演，他全部的身价都是靠着他身为大导的影响力建立起来的，而身为一名导演，最重要的当然是作品，且必须是稳定大爆的优质作品。
　　他年纪太轻, 创业以来，基础并不稳,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作品上的, 但凡他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且不说对家会下场撕他, 他那位控制狂母亲绝对会重新尝试掌控他。
　　到时候，一切的努力功亏一篑。
　　
　　只是吧，江怀荆连续打拼了七年, 每部作品都靠自己编剧再执导，纵然江怀荆精力旺盛、创作欲爆棚，此刻也觉得自己脑袋掏得有点空，所以，他接下来的打算是不再参与编剧工作，而是物色好的剧本直接拍成电影。
　　今天的会议，讨论的就是江怀荆下一部作品的选题和剧本问题。
　　
　　而身为一家影视传媒公司，自是囤了不少版权，投递到公司的剧本更是无数，优质的剧本也不少。
　　团队人员正在就几个优质剧本进行讨论。
　　
　　江怀荆沉默地听着，脸上波澜不惊，自始至终兴致缺缺，那感觉就像是纵欲过度之后的空虚和疲倦，他已经切入贤者模式，哪怕面对小妖精的勾引和色…诱，也燃烧不起丝毫的激情。
　　江怀荆一度怀疑昨晚自己是不是累坏了。
　　不然为什么他没有任何执导这些作品的欲望。
　　
　　“叮”的一声，手机传来微信提示音。
　　江怀荆神情淡漠地瞥了一眼，看到“泽爷”这俩字，勾了勾唇，指纹解锁手机，把语音外放出来。
　　瞬间，无比正式无比严肃的会议上，传来一个清稚的童音：“爸，今天下午五点，我们幼儿园有活动，你能来一下吗？！”
　　
　　原本热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整个会议室所有人齐齐看向首座的江怀荆，无不惊讶得眼睛瞪圆。
　　压根想不到江怀荆这个工作狂会在如此正式的会议上听儿子的微信消息。
　　不，应该说，所有人都忘了江导是有孩子的人。
　　
　　江怀荆对于参加小孩儿幼儿园活动的兴趣显然比执导那些剧本的兴趣要大，但江怀荆很注重隐私，并不想和小孩儿直接语音，于是他发了一行文字过去：“是什么类型的活动？！”
　　江白泽看到这行文字，一脸茫然，但他也知道他那位爹估计有事儿，无法直接聊语音。
　　这可难到了咱泽爷。
　　咱泽爷小学生都不是，而是一个学龄前儿童，他气到直接甩了一行拼音过去：“ni shi zai qi fu wo zhe ge wen mang ma ？！”（你是在欺负我这个文盲吗？！）
　　
　　江怀荆看着那行拼音，瞬间笑喷了。
　　小孩儿太早熟了，他一直当成年人相处，差点忘了他还在念幼儿园，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他只好笑着打起了拼音：“bao qian ， wo wang le ni shi ge xiao hai zi。”（抱歉，我忘了你是个小孩子。）
　　江白泽直白地问道：“xia wu 5 dian，ni lai bu lai？”（下午5点，你来不来？）
　　江怀荆头一次跟人用拼音聊天，憋笑都憋不住，他完全忘了刚才想问的问题，直接回道：“lai，deng zhe。”（来，等着。）
　　江白泽没费什么劲就把他爹忽悠过来了，心情颇为愉快，但是上课铃声响起了，他只好回：“qu shang ke le，8888……”（去上课了，8888……）
　　江怀荆回了个“en”，却仍是忍不住各种笑。
　　这小孩儿，字不认识几个，但是拼音用得贼溜，交流起来没问题。
　　这什么绝世活宝？！
　　
　　而整个会议室的工作人员看着江导笑着回微信消息，神情早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惊骇，一行行弹幕从他们心底刷过——
　　“卧槽，江导居然在笑？！江导居然会笑？！”
　　“那可是江导诶？！片场大魔王，冷面工作狂，从来不苟言笑的江导，他居然笑了？！”
　　“江导笑起来好帅啊！尤其是配着这头奶奶灰，又潮又帅！”
　　“……”
　　
　　江怀荆结束了和江白泽的聊天，重新看向工作人员，嗓音冰冷机械到毫无温度：“都愣着做什么？接着讨论啊？！”
　　工作人员齐齐回神，然后抖M地觉得，这才是我们认识的江导，刚才那个抱着手机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大帅比，我们根本不认识。
　　
　　这会议一开就是一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江怀荆把一个个剧本一部部原著pass掉，对于下一部作品显然没有丝毫头绪。
　　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也说不上福至心灵还是鬼使神差，江怀荆想到了这两天刷了几遍的《灵舟》。
　　江怀荆执导文艺片出道，最擅长对细腻情感的细微把控，他的镜头无不精美漂亮，但是制片成本并不高，唯一一部投资过亿的大制作是一部战争片，大量的爆炸场面需要耗费的经费自是不少。
　　
　　《灵舟》这样的科幻小说，属于江怀荆从未涉及过的领域，那是科幻片，需要烧特效。
　　但是《灵舟》并不是单纯的科幻特效片，它本身是披着科幻的皮在探讨爱情、人性、救赎等内容，而这些感情的探讨才是江怀荆最擅长的。
　　好像……可以试试？！！
　　
　　这样的念头一浮现，江怀荆脑海里开始闪现一个个画面。
　　《灵舟》这部作品，最惊艳江怀荆的甚至不是那种探索宇宙的浪漫情怀又或者跨越时空的爱情，而是林见鹿对过去的赎罪，对真相的追逐，那才是真正最需要勇气的东西，也是最打动江怀荆的东西。
　　
　　江怀荆有所决断，他抬起眼帘，眼神坚定又自信，他询问道：“《灵舟》这部作品，我们有版权吗？”
　　《灵舟》是一部小有名气的畅销书，以江怀荆团队对整个市场的把控，自是知道这部作品，甚至尝试过购买版权。
　　负责版权这一块的简晗立马道：“这部作品问世不久，我便尝试过想要购买影视版权，但原著作者得知我们并不打算拍摄之后就没有卖，作者水止很爱惜羽毛，据我所知想买这部作品版权的公司不少，水止却一直没松口卖掉影视版权。”
　　略一顿，话锋一转，“不过，前阵子刘徵音想让他的徒弟宫佑执导这部作品，并且牵线去见了作者本人，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我估计版权已经卖给宫佑了吧，《灵舟》这样的科幻特效片，属于宫佑很擅长的题材。”
　　刘徵音这个名字江怀荆当然听过，圈内执牛耳的老人，但是：“宫佑是谁？！”
　　
　　简晗被自己上司的傲慢惊到了一下，他居然连宫佑这样极有名气的导演都没听说过，她提醒道：“《西游记之盘丝洞》的导演。”
　　江怀荆或许没听说过导演本人的名字，但是作品名字却是有印象的，他慢悠悠“哦”了一声，道：“这个我倒是有印象，之前我有部电影和他都在暑期档。”
　　简晗点点头，倒是觉得自己上司没听说过宫佑也挺正常的。
　　一部烧特效的大投资商业片被江怀荆手上投资三千万的的文艺片碾压了票房，这种小学鸡，江导确实不屑于知道。
　　
　　江怀荆敲定道：“我下一步作品，就定《灵舟》。”
　　简晗惊愕地望了过去：“可是《灵舟》的影视版权十之八…九已经被刘徵音和宫佑买走了！！！”
　　江怀荆神情淡漠，语调没有丝毫温度：“那就抢过来啊！”
　　简晗：“？？？”
　　这什么流氓逻辑。
　　江怀荆嗓音清冷：“我养你们这堆人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扔下这句话，江怀荆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淡然道：“四点半了了，散会吧！抢到版权通知我一声！”
　　
　　会议结束，江怀荆立马赶去幼儿园，会议室却是怨声载道——
　　“这怎么抢？！人刘制片人和宫导难道会把版权让给咱江导！”
　　“是啊，只怕知道江导要导只会更坚定地想导这部戏！谁不知道咱江导就一经典制造机，执导电影从不失手！”
　　“江导这简直是在给别人的戏做宣传？！”
　　
　　简晗听到诸人的抱怨声，只道：“先联系一下水止了解一下这部作品的影视版权有没有卖掉！万一，水止没有卖掉版权呢！就算卖掉版权，以咱江导的人格魅力和名声，让水止毁约改签我们公司也不难的！”
　　简晗手下的工作人员却是觉得水止没卖掉版权的概率为0，且就算没卖以水止选择宫佑的概率也更大，虽说江怀荆盛名在外，但是江导从没导过大投资的特效片，反观宫佑，美国学成归来的特效片导演。
　　诸人叹息道：“只能这样了！”
　　




30.  流水   铁打的江怀荆，流水的江太太。……

　　洛栀今天一整天都跟着中介在看房。
　　身为一名年入百万的科幻小说家, 洛栀的收入搁在全国都算是高的，只要不是突然要她掏一笔巨资买房，她绝对可以在北京过上相当优渥的生活, 这也是她敢独自带着孩子的底气。
　　在选择出租屋的时候，洛栀也是挑得高档小区, 且确保房东人品靠谱，毕竟孤儿寡母地要是碰到个会拿钥匙突然来你家的好色房东那多糟心。
　　最终，洛栀敲定了一处两室两厅，房东太太是台湾人, 并不常住北京, 对方也想找个会好好爱惜自己房子的租客，得知洛栀的情况, 很爽快地定下合同，并且减免了几百块的房租。
　　
　　看完房搭乘电梯下楼，居然碰上了赵宁雅，赵宁雅瞥了一眼一旁穿着职业套装抱着文件夹的租房中介，再看向洛栀的眼神瞬间充满嘲讽：“啧啧啧，这才几天啊，你居然就被赶出来开始租房子住了, 住不了一千几百平的大house了吧！”
　　洛栀神情淡然地看着镜面的电梯，懒得搭理她。
　　赵宁雅却是不依不饶, 语调刻薄得要命：“我说过的, 就凭你，也妄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你也配，你配几把？！这不，被赶出来了？！”
　　
　　前几天在商场碰到, 赵宁雅虽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但总体还算客气，毕竟洛栀那时候还是名义上的江太太。
　　如今离婚的消息全国皆知，赵宁雅再不掩饰对洛栀的奚落。
　　
　　洛栀本不想理她的，可看着她在那逼逼，就有点烦，忍不住回怼道：“就算我不再是江太太，继任者也不会是你，你又有什么好嘚瑟的。”
　　略一顿，又道，“拼了命想抢我用腻了的男人，还抢不到，赵小姐还真是挺有脸的。”
　　想到“用”这个字，昨夜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洛栀脸上也染了薄薄的红。
　　某人还真是头禽兽，她一整天都浑身酸痛压根缓不过来。
　　就是不知道赵宁雅知道她居然还在使用江怀荆会作何感想。
　　
　　“你……”
　　赵宁雅给这话噎得脸上阵红阵白，指着洛栀“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洛栀说的是实话，而实话最无法辩驳。
　　赵宁雅家境不差，于江家而言不过是做餐饮出来的暴发户，属于江家这种old money鄙视的对象，再加上赵宁雅本身的样貌和才学根本不入流，赵宁雅是绝对上不了江家的联姻名单的，连候选没资格。
　　偏偏赵宁雅说是对江怀荆一见钟情，五年前就眼巴巴地想着嫁给江怀荆。
　　这才是春秋大梦好嘛！
　　
　　赵宁雅怒气腾腾地道：“洛栀，你又有什么好得意的，现在哪个不知道，你生的儿子根本不是江怀荆的种。”
　　洛栀眉宇微蹙，之前的新闻，经过两天的发酵，越闹越大，且根本没有停止的迹象，网上关于这事儿各种揣测的都有，其中不乏各种恶毒的推测。
　　她倒是没什么，成年人了，当然知道离婚撕逼是最正当不过的事情。
　　她怕的是江白泽知道他父母的婚姻只是一栋虚假的海市蜃楼，她怕小孩子受不了。
　　
　　赵宁雅接着道：“而且，马上是江怀荆的生日了，江怀荆的生日宴，无数名流都会参加，你知道众人怎么谈论这生日宴的吗？江少的选妃宴。洛栀，你已经是过去式了。这生日宴，你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洛栀内敛了心底那些细微情绪，看向赵宁雅，淡笑着道：“铁打的江怀荆，流水的江太太，我已经当过江太太了，不需要再去凑这个热闹了。”
　　赵宁雅：“…………”
　　铁打的江怀荆，流水的江太太。
　　这话居然可以这样用？！
　　
　　洛栀却是没管赵宁雅脸上的震惊，电梯已经到了一楼，洛栀出了电梯，告别了中介小姐，打车前去幼儿园。
　　她要去接江白泽放学，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去见小徐老师。
　　
　　下午五点，洛栀准时出现在幼儿园。
　　说起来很多人不信，这幼儿园她混得贼熟，连门卫都跟她打招呼的那种，毕竟，每周都来个两三回，不想熟都熟了。
　　她驾轻就熟地去到办公楼三楼小徐老师的办公室，敲门进去，就见到小徐老师臭着一张脸坐在办公桌前，一旁，江白泽顶着一头奶奶灰安静杵在那里，此外还有另外两个老师在忙着自己的私事。
　　洛栀笑意盈盈地打招呼：“徐老师好啊！”
　　小徐老师冷淡地道：“进来吧！”
　　
　　江白泽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转过头看向洛栀，他诧异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洛小栀叮嘱过他别让他叫她来幼儿园，他自然就没联系她，怎么洛小栀竟然来了。
　　洛栀解释了一句：“你家小徐老师每次都会亲自联系我！”
　　
　　这所公立的市一级示范幼儿园，幼师都相当负责，这就导致洛栀动不动就被小徐老师请来办公室喝茶，然后一念叨就是半天。
　　洛栀当然知道自己儿子多么熊，当小家伙的老师着实不容易，她每次都态度良好的任由小徐老师教训。
　　小徐老师见家长态度开明讲理，火气直接消了大半，对江白泽也一直不错。
　　
　　江白泽闻言，这才知道小徐老师会亲自联系洛栀。
　　而他，根本没想到这方面去。
　　他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有点蠢！！！
　　
　　小徐老师眼神极淡地看了一眼江白泽的那头奶奶灰，这才看向洛栀，平心静气地道：“江白泽妈妈，我知道你很惯小孩，但是这种奶奶灰是真的不能染，先不说本身就对小孩不好，还会带坏学校的风气，江白泽这么一染，学校小朋友也会跟着染，这样一闹，家长肯定会来学校投诉。”
　　略一顿，又道，“江白泽妈妈，你今天就带着江白泽去把头发剪了，或者直接染成黑色的。”
　　
　　江白泽小脸皱着，心情低落，他这才知道他新染的头发，就算洛栀同意了，学校也不会同意。
　　银灰发色太招摇了，不像是之前那种和黑色相近的棕黄发色，就算染了，还可以靠着“缺锌”搪塞过去，小孩子缺锌头发发黄是常有的事情。
　　奶奶灰，这怎么搪塞得过去？！
　　
　　洛栀答应过保住江白泽的奶奶灰，那自然是要竭尽全力帮小孩儿对付过去的，她探手，拨了拨小家伙银灰流蓝的头发，不得不承认，小家伙这头发做得相当不错，
　　而且头发都染了，再带小孩染回来，那多麻烦。
　　洛栀淡笑着，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家宝宝这头发是天生的？！”
　　
　　天！生！的！
　　你当老娘瞎嘛？！
　　小徐老师心底怒火腾腾。
　　
　　洛栀却优哉游哉地开始解释：“我家宝宝遗传基因不好，天生就是少年白，这不，才五岁，头发半白！！！”
　　江白泽听到这番话，低着头偷笑，洛小栀还是很靠谱的，说会留住他的头发，还真的帮他留住！！！
　　
　　小徐老师气得肺都在炸，就没见过这么睁着眼说瞎话的家长，之前用“缺锌”这个说辞让孩子染黄毛，现在居然说小孩儿的奶奶灰其实是少年白。
　　这什么奇葩家长？！
　　感觉比江白泽还熊！！！
　　她冷静地反驳道：“那之前他头发发黄又或者黑色头发的时候怎么解释。”
　　洛栀各种瞎几把扯：“这不是怕我家宝宝天生少年白在学校自卑吗？就只能染成黑色和同学一模一样。”
　　小徐老师气笑了：“你家宝宝也是厉害了，一个周末，以前的少年白全回来了。”
　　洛栀道：“之前做头发做得太差了，周末颜色全掉了，一下子就恢复了本来发色。”
　　小徐老师：“…………”
　　真无几把语！！！
　　
　　一旁的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也被江白泽妈妈的骚操作给震惊到了。
　　之前染棕黄头发说是小孩儿缺锌，现在小孩儿染奶奶灰说是天生少年白。
　　这是打算把小徐老师忽悠瘸了嘛！！！
　　
　　洛栀却是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她，只叹了口气，道：“诶，少年白真的是遗传，没办法的事情？！我也想我家宝宝遗传我一头黑发！！！”
　　
　　眼看着气氛陷入僵持，办公室的门又被敲了敲，众人齐齐望了过去。
　　就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那里，头顶同样银灰流蓝的发色招摇且骚气。
　　幼师们年纪都轻，二十多三十出头，正是现在互联网最有话语权的那批人，更何况江导盛名在外，这几天离婚新闻又沸沸扬扬，诸人理所当然地认出了来人。
　　江怀荆。
　　
　　再联系一下江白泽。
　　诸人便也猜到了这三人之间的关系。
　　
　　洛栀却是没在意这个，她见到江怀荆过来了，有些惊讶，但这不妨碍她护住小家伙的奶奶灰，她指着江怀荆，淡淡地道：“看到了没？我家宝宝的遗传基因真的不好，他爸的优质基因啥都没遗传到，就遗传了他的少年白！”
　　
　　小徐老师：“…………”
　　数学老师：“…………”
　　语文老师：“…………”
　　
　　




31.  沛爷   请叫我沛爷。

　　江怀荆来到幼儿园之后, 发了条微信给小孩儿，却被告知要到办公楼三楼来，　　
　　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什么活动啊，居然要去办公室。
　　等真来到三楼, 扫了一眼办公室内的情况，见洛栀和小孩儿杵在办公桌前和一个架着眼镜的年轻幼师交谈着，至此，哪里不知道, 小孩儿叫他来学校参加活动是假, 来背锅才是真的。
　　五岁小孩儿染奶奶灰，学校没点动作太不正常了。
　　
　　江怀荆性格挺冷淡的, 这会儿也禁不住在心底咒骂了一句：熊孩子真特么坑爹！！！
　　
　　可来都来了，再打道回府也挺没品的，更何况洛栀还在里边呢，于是，敲了敲门，然后便等到了洛栀那句：“看到了没？我家宝宝的遗传基因真的不好，他爸的优质基因啥都没遗传到, 就遗传了他的少年白！”
　　江怀荆：“…………”
　　陡然见识了一番洛栀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本事，江怀荆愕然的同时又有些好笑, 他从来都知道, 自己面前那个温顺乖巧的洛栀不过是虚假，真实的她, 从来都牙尖嘴利、张扬得可爱。
　　他迷恋极了这样率真的洛栀。
　　
　　他径直走入办公室，来到江白泽另一边，左手揉了揉小孩儿微乱的银灰色头发, 江怀荆神情淡漠无波：“我家小孩儿遗传基因确实不太好，天生少年白随了我！”
　　
　　小徐老师：“…………”
　　数学老师：“…………”
　　语文老师：“…………”
　　
　　这特么什么沙雕父母，带着五岁儿子染奶奶灰也就算了，完了还一口咬定这是天生少年白，还带遗传特性的那种。
　　你当我们傻吗？！
　　
　　小徐老师看着江怀荆头顶的那头奶奶灰，在看着江白泽头顶的同款，眼角肌肉一阵抽搐，半天都不知道说点什么。
　　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早已经被这对父母秀得头皮发麻。
　　熊孩子熊父母，你能咋滴？！
　　
　　洛栀见江怀荆主动加入自己的瞎几把乱扯的行列，微微有些错愕地看了他一眼，她从未想过江怀荆还有这样的一面，为了维护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江白泽见他爹也站他这边，低低地笑了笑，神情不加掩饰的开怀和愉悦。
　　
　　小徐老师已经生如死灰，这对父母实在太秀了，为了保住江白泽新染的奶奶灰那是各种不当人，她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当然不忘感慨道：“算了，只剩下两个月了。”
　　那意思挺明显的。
　　好在江白泽这熊孩子还有两个月就从幼儿园毕业了，她再忍忍就过去了。
　　再忍两个月，她就不再跟这熊孩子熊父母打交道了。
　　心累。
　　
　　江怀荆和洛栀见小徐老师已经彻底放弃了，对视一眼，讪笑了一下，然后带着小家伙礼貌地道别离开。
　　办公室另外两位幼师见这一家三口离开，八卦魂熊熊燃烧。
　　
　　数学老师讶异地道：“我真没想到，江白泽竟然是江怀荆的孩子？！”
　　语文老师也是惊骇：“小徐，你应该知道这个的吧！”
　　小徐老师摇头：“江白泽妈妈留给我的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姓氏，我怎么可能往这方面想。”
　　略一顿，又道，“而且，哪怕现在网上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也没有人扒出这两人的照片，显然这对母子被江家保护得很好。”
　　
　　语文老师认同地点头：“网上的绯闻到底只是绯闻，和现实也是有出入的，这一对看着很恩爱，而且，一看就特别护着孩子，也特别开明，要是一般的家庭，根本不可能让小孩儿染奶奶灰，还跑到学校来忽悠老师说这是少年白。哈哈哈哈，我一想到这事儿就莫名好笑。”
　　数学老师也是哈哈大笑：“说神他妈少年白，我想到这个就笑死。”
　　小徐老师无奈地摇头，道：“你们俩别笑了，说真的，带江白泽三年，我觉得我老了三十岁，这小孩，是真的皮。”
　　语文老师笑眯眯道：“小孩儿皮也正常，这对父母就挺皮的，大概是因为年轻，带起娃来也是野路子。”
　　
　　小徐老师没吱声，心底无与伦比地认同。
　　带着小孩儿一起染奶奶灰，这年头90后带娃也太他妈野了！
　　
　　*
　　
　　另一边，洛栀牵着江白泽离开。
　　刚走了一段，江白泽白皙柔嫩的小手就抬起，递给了江怀荆。
　　江怀荆微怔，旋即，勾了勾唇，牵住小孩儿的右手。
　　
　　父母俩牵着小孩儿并排走，很寻常的画面，但于江家而言，却充满了不同寻常。
　　江怀荆忍不住偏头看向洛栀，心底泛起丝许甜，江导心底的念头贱兮兮的又卑微至极，他感觉，此刻的他，就像是隔着江白泽，和洛栀牵了个手。
　　
　　洛栀看着小家伙递过去的手，再想起办公室内江怀荆对小家伙的维护，心底掠过丝许不舒服，倒不是嫉妒小家伙和父亲的亲近，洛栀还没有没品到那种境界，她就觉得现在这样，很膈应。
　　哪怕搁在一周前，他俩没宣布离婚，发生这一切，洛栀都会欣然接受，甚至会有点小甜蜜小开心小雀跃。
　　如今，离婚的消息全国皆知，江怀荆再这样示好，就显得……不合时宜。
　　洛栀眨了眨眼睛，却也什么都没说。
　　
　　刚下到楼下，就见到程沛拉着一个高大英俊男人的手吵闹着道：“我就是要染奶奶灰！！就是要染！！！泽爷染了超帅的！我染肯定也很帅！”
　　程沛的五官和对方肖似，洛栀估摸着这位便是程沛的父亲了。
　　然后，洛栀就听到这个男人一把摇滚嗓很是无情：“你长得这么丑，染什么头发都没法救！！！”
　　洛栀：“………”
　　程沛小朋友大概是充话费送的吧！
　　
　　程沛给他亲爹一通打击，倒也不难过，显然是给打击习惯了，他摇滚嗓稚嫩却相当硬气地吼道：“我长这么丑还不是因为你！就因为长得跟你一模一样，我才丑爆了的！但凡我长得像泽爷，哪怕像个一两分，我也是大帅比好嘛！”
　　程沛见儿子张口闭口都是泽爷，讶异地问道：“泽爷是谁？！”
　　程沛定定地道：“泽爷是我爸爸！”
　　程沛爹：“…………”
　　要不是瞧着儿子跟自己一模一样，他都要去做亲子鉴定了。
　　
　　程沛和他爹吵了一通，便眼尖地看到了这边的泽爷以及泽爷的爸爸和妈妈，程沛一把推开他爹，小跑着过来打招呼：“爷爷好！奶奶好！”
　　程沛爹：“………………”
　　这小兔崽子，没半点礼貌，喊同学父母爷爷奶奶，什么鬼？！
　　
　　程沛爹连忙上前，呵斥道：“别乱喊，叫叔叔和婶婶！”
　　程沛摇滚嗓微哑却极富穿透力，他指着江白泽，梗着脖子道：“你才乱喊呢！这个是泽爷，泽爷我的爸爸，泽爷的妈妈当然是我奶奶，泽爷的爸爸就是我爷爷！辈分没错！！！”
　　程沛爹：“………………”
　　衣袖卷起，琢磨着是不要抽他一顿。
　　不过，程沛好歹也是过来人了，当然知道男孩子之间互相喊爸爸算是常事。
　　但是，他儿子才五岁啊！！！
　　五岁就喊另一个小朋友爸爸！！！
　　
　　程沛爹觉得这简直有点太魔幻！！！
　　
　　江怀荆看着对面高大英俊的男人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却是一阵惺惺相惜。
　　这种发现自己跟不上10后小朋友的脑回路之感，他感同身受。
　　他朝着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江怀荆，江白泽的爸爸！”
　　
　　程沛爹当然听说过江怀荆，江导盛名在外，这几天又挂在热搜上，想不知道都难，但是他常年在军区，对娱乐八卦并不关注，要把江导和本人对上号还是略有难度的，所以一开始根本没认出来。
　　如今见对方自我介绍，大大方方地探手，和对方交握：“程朗，程沛的爸爸。”
　　
　　简单的一个握手，江怀荆感受到对方手心粗糙的薄茧，再联系对方松柏一般的站姿以及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他松开手的同时，推测道：“军人啊？！”
　　程朗对这个并无隐瞒：“对，平时根本不在北京，就最近休假在家，被孩子他妈指使来接程沛放学。”
　　简短的一个停顿，程朗接着道，“然后差点没把我给气死，这兔崽子居然吵着闹着要染奶奶灰。”
　　江怀荆抿着唇歉意一笑，毕竟他头上就顶着一头奶奶灰，程沛要染奶奶灰肯定是被江白泽带的。
　　
　　洛栀倒是和程沛他妈妈温荣荣挺熟，两家小孩同一所幼儿园的同班同学，平时又交好，且两个小孩都皮得要命，洛栀和温荣荣从来不缺共同话题，自然就熟识了。
　　洛栀当然知道温荣荣是个军嫂，全职在家带孩子，而眼前这个男人，军N代，不到三十，已经是中校军衔，前程一片光明。
　　洛栀笑了笑，语调不无亲近地调侃道：“还好荣荣今天没来，不然我肯定要被骂死。”
　　程朗并不常在北京，但看着儿子程沛和这一家人走得近，自是知道两家交情不错，他爽朗地笑道：“没办法，我家沛沛皮得要命。”
　　
　　程沛立马暴躁地吼道：“别叫我沛沛。”
　　“沛沛”这名字，娘儿吧唧的，程沛不喜。
　　程朗皱了皱眉，不解。
　　程沛高声道：“请叫我沛爷。”
　　程朗：“…………”
　　我得拼命忍住才不至于一脚把这熊孩子踹飞！
　　
　　江怀荆瞥了一眼那位“沛爷”，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位“泽爷”，是真的觉得这年头10后小朋友一股子江湖痞气，很是社会！！！
　　
　　程沛却是认出了江怀荆，这孩子性格绝对属于乐观话唠型的，他见到江怀荆头上那头奶奶灰，那把摇滚嗓又开始念叨了：“爷爷，你还记得我嘛，就那天和你一起吃鸡的那个！”
　　“爷爷，那天吃鸡其实是你跟泽爷一起在做头发，我就说嘛，泽爷现在已经很少带人吃鸡了，不可能突然叫上我！”
　　“爷爷，你新染的奶奶灰酷毙了！你放心，我马上也染！”
　　“爷爷，等我染完奶奶灰，我们就是奶奶灰爷孙三人组了！！！”
　　“爷爷，等我染完奶奶灰，我们爷孙三人组一起上街，三个奶奶灰一起上街，那回头率，啧啧啧。”
　　
　　




32.  顶流   泽爷可是我们幼儿园的顶流。……

　　江怀荆听到那熟悉的摇滚嗓一口一个“爷爷”, 额角抽抽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识程沛小朋友这种神奇的画风了，但上次是打游戏, 闹着玩儿的，如今可是三次元, 且小朋友的亲爹就在对面，他这样占人便宜，不好。
　　江怀荆连忙道：“你叫我叔叔就好！”
　　
　　程沛却是相当生气，摇滚嗓脆生生地开嗓：“爷爷, 你怎么可以这样出尔反尔, 上次喊你爷爷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嘛，怎么又变卦了。”
　　紧接着, 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瞥了一眼他亲爹程朗，道，“是因为程朗吗？爷爷，你不用怕他的，他一年也就出现个一两次，你平时根本见不到他。你放心, 我永远都是泽爷的好儿子，您的好孙子！”
　　喜提好孙子的江怀荆：“…………”
　　我能怎样, 我也好绝望！！！
　　我真的只是个不到三十岁的90后！！！
　　我很年轻的好嘛！！！
　　
　　另一边, 程朗见儿子不仅认了同学当爸爸，还认了同学的爸爸当爷爷, 只觉得头痛。
　　程朗也知道现在的男孩子，混熟了都是“爸爸”“爷爷”地瞎几把乱喊，但是请别当着你爹的面这样喊OK, 你这样喊让老子颜面何存？！
　　程朗觉得自己儿子有丶丶丢人，要不是兔崽子长得跟他太像了，他都不想认这个儿子了。
　　当年荣荣怀孕，他心心念念地生个闺女，闺女名字都取得好好的“程佩佩”，生出来一看，带把的，于是胡乱把“程佩佩”改成了“程沛”，如今程沛长大，也真的是越来越讨人嫌了，程朗是愈发不待见这个儿子。
　　当下，他低声呵斥道：“程沛，你闭嘴，别乱喊！”
　　
　　程沛半点不怵他，不仅如此，他吊儿郎当地斜睨了他亲爹一眼，那眼神甚至暗含警告，这种警告叫做“你才要闭嘴”，警告完程沛就拉着江怀荆的手，道：“是因为我没有染我们家族的奶奶灰头发，所以爷爷你不认我吗？你放心，我马上就去染！”
　　江怀荆：“…………”
　　奶奶灰什么时候变成了他们家族的发色了？！
　　要是真把奶奶灰定成家族发色，那这个家族大概叫做葬爱家族吧！
　　江怀荆隐约嗅到了非主流杀马特的味道，脑壳也开始作痛。
　　要被熊孩子折磨疯了。
　　
　　程沛却已经跑去吵他爹了：“我要染奶奶灰！”
　　程朗坚硬的面庞满是严厉：“不准染。”
　　程沛一梗，当即道：“你不让我染奶奶灰我就一直赖在地上不起来。”
　　程朗对自己儿子毫无感情，他摇滚嗓冷冰冰的：“你赖地不起吧，看我管你么？！”
　　程沛当即“啪叽”一下跌坐在地上。
　　程朗：“………………”
　　
　　江白泽之前听程沛说过要是他家人不准他染奶奶灰他就赖地不起，可真看到程沛坐在地上撒泼，江白泽还是觉得超级丢脸。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装作不认识程沛的样子。
　　
　　程朗见熊孩子赖地，也有点想转身走人。
　　太丢人了卧槽！！！
　　
　　这个儿子我实在不想拥有，谁想要谁领走。
　　老子明明想要个可爱的闺女，但现实却是沙雕的儿子！！！
　　程朗看了江怀荆一眼，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和江怀荆打个商量把这兔崽子送给江家然后他和荣荣去生二胎。
　　
　　程沛却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他也没哭，而是坐在地上和他爹对峙，一把摇滚嗓青涩稚嫩却极富穿透力：“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渣爹，一年见不到几次就算了，我随便要点什么你都不同意，我真的是你亲生的吗？”
　　“哼，当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想生我，你想生个女儿。”
　　“你把我送到泽爷家里然后跟温荣荣生二胎去吧！”
　　“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现在是幼儿园放学家长来学校接小孩子回家的高峰期，整个幼儿园人流量不少。
　　如今有小朋友赖在地上不起来，而且这位小朋友还是幼儿园小有名气的沛爷。
　　一时间，幼儿园里家长和小朋友频频侧目。
　　
　　程朗见儿子坐在地上一声声控诉自己，是真的觉得丢不起那个人，他甚至听到四周的议论声。
　　“怎么小孩子赖在地上啊？！”
　　“我就听到个二胎这一句。”
　　“因为父母要生二胎么？！”
　　
　　甚至有很稚嫩的童声——
　　“沛爷怎么坐在地上，是被他老子收拾了么？！”
　　“估计是被打的，沛爷那么铁血的男人，绝不可能赖在地上的。”
　　
　　又是生二胎，又是揍孩子……
　　程朗一时间接受着各种莫名其妙的指责，头疼到炸裂。
　　他探手，扯了程沛的校服衣领，把人直接提溜起来。
　　程沛却是不配合地要往地上坐。
　　
　　程朗快疯了，连忙拽住他的衣领，防止这兔崽子继续丢人，偏偏程沛为了奶奶灰打定主意赖地不起，于是那校服外套就被拽起，程沛整个的脑袋都缩入校服外套内，他变成了无头人。
　　程朗服了！！！
　　于是乎，我们的特种部队的中队长，战场上从不服输的铁血纯爷们，这会儿对着儿子服软了，他自暴自弃地道：“行吧，你去染奶奶灰吧！”
　　程沛得到他爹的同意，这才乖乖站好，他探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跑到江白泽面前，笑眯眯道：“爸爸，我可以染奶奶灰了！”
　　变脸比翻书还快！
　　
　　程朗听到儿子喊“爸爸”，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程沛立马转头，道：“爸爸叫的不是你，而是泽爷。”
　　程朗：“…………”
　　这小兔崽子，真他妈欠抽。
　　河都没过呢，就开始拆桥。
　　
　　江白泽性格冷淡，闻言，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程沛却开心到手舞足蹈，不仅拉着江白泽炫耀了一番可以染奶奶灰，还跑到江怀荆面前，道：“爷爷，我可以染奶奶灰了！”
　　“爷爷，马上我们爷孙三就是同样的发色了。”
　　江怀荆对这个便宜孙子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膀，道：“那挺好。”
　　程沛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露出尖尖的虎牙，他特别话唠地拉着江白泽各种念叨自己要染的奶奶灰，又开始询问江白泽这种奶奶灰大概要怎么染。
　　江白泽是那种外冷内热的性格，虽然嫌程沛丢人，还是仔细交代了大概注意事项。
　　
　　程朗其实是个颇为开明的家长，不，应该说，是个懒得管儿子的家长，他常年不在家，哪怕在家也是日常嫌弃家里的熊孩子，对程沛，他一直是放养状态。
　　如今要染奶奶灰，最大的问题不是家里同不同意，而是学校同不同意，他只好找江导取经：“江导，你家小孩儿的奶奶灰，学校不处理么？”
　　江怀荆也知道程沛撒泼打滚要染奶奶灰多少还是被自家小孩儿带坏了，他心存歉疚，自是大大方方地分享经验：“学校当然不准，但是，我和洛栀一口咬定，这是天生的少年白，小徐老师也就不管了。”
　　程朗瞥了一眼这对一起染奶奶灰的父子，心道，这哪里是不管，这明明是只想把这睁眼说瞎话的祖宗送走。
　　不过，有江白泽在前边顶着，他觉得程沛奶奶灰被处置的概率不大，自己儿子再怎么熊也熊不过江白泽，而孩子和孩子之间，真的需要对比的，一对比就觉得自家程沛也还凑合，比起江白泽来好一丢丢，他点点头，道：“成，回头我也这么说。”
　　
　　程沛如愿以偿，开开心心去牵程朗的手，催促他离开：“走吧，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染头发，奶奶灰要染很久，我怕去晚了要排队等很久。”
　　程朗也知道这种浅一点的发色要折腾很久，他劝说道：“这头发一晚上染不完，周末再带你去。”
　　程沛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不要。”
　　程朗蹙眉。
　　程沛摇滚嗓天然的微哑：“我通宵染好！！！”
　　程朗：“………………”
　　通宵染奶奶灰，你怎么不上天呢！
　　程沛却定定地道：“奶奶灰这种发色，早染早爽！！！我们现在就去染！争取早点爽！”
　　程朗：“………………”
　　沛爷您的语言技术到底是哪里学来的！
　　
　　程沛则礼貌地挥着小手和江家人道别：“我去染奶奶灰了啊！泽爷再见！爷爷再见！奶奶再见！”
　　江家一家三口见识了一番程沛这熊孩子，齐齐挥手，道：“再见！”
　　
　　程朗拉着程沛离开幼儿园，便忍不住道：“你能别老跟江白泽玩么？！感觉你都被他带坏了！”
　　程沛瞪了他一眼，嗓音稚嫩微哑：“我不跟他玩，难道跟你玩，而且泽爷很优秀啊，明明泽爷正在把我带好，我以前才不够好，但是跟了泽爷，我觉得我超牛掰！”
　　程朗：“…………”
　　成吧，泽爷的小迷弟。
　　而且超上头的那种！！！
　　
　　程沛却是继续念叨了起来：“你是不知道泽爷多厉害，我们这一片幼儿园没人打得过他，就连小学生也不是他的对手，泽爷可是我们幼儿园扛把子。”
　　“泽爷不仅能打，学业也超超优秀，他奥数拿过奖，英语口语也很厉害，每次考试都第一。”
　　“泽爷还特别潮，每次穿衣打扮都是我们学校的风向标！”
　　“泽爷游戏也打得好，我跟他一起排位都能吃鸡！”
　　“我们幼儿园的女孩子都超喜欢泽爷，幼儿园的男孩子都超级崇拜泽爷，就连老师也喜欢泽爷，泽爷可是我们幼儿园的顶流。”
　　
　　程朗：“…………”
　　行吧！
　　幼儿园扛把子+幼儿园顶流江白泽！！！
　　这位泽爷，属实有点牛逼！！！
　　
　　程朗知道，每个圈子都有核心，哪怕小孩子也有自己的核心，这个核心要优秀，要周边人都信服，江白泽显然就是这个圈子的核心。
　　程朗有些讶异，江白泽那小孩儿看着乖乖软软的话不多，没想到居然还是这样传奇级别的人物！！！竟让自己儿子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还死不悔改！！！
　　
　　程朗有些好奇自己儿子混成什么样了，他好笑地道：“那你呢！你在你们幼儿园什么地位？！”
　　这问题问出来程朗自己憋不出，大笑出声。
　　程沛一脸骄傲：“我是我们幼儿园二把手。”
　　程朗：“…………”
　　幼儿园二把手程沛！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现在的10后这么会玩的么？！
　　
　　程沛摇滚嗓宁定极了：“我只在泽爷一人之下！！！”
　　




33.  吻她   他想吻她！

　　道别了程朗和程沛, 洛栀和江怀荆牵着江白泽一边去取车一边商量着去哪解决晚饭。
　　洛栀就……不太想出去吃，老怕媒体拍到乱写，怕影响到江白泽, 便决定回家吃，只不过这一次江怀荆投了拒绝票, 洛栀的厨艺他试过一次之后就不想再尝试。
　　江白泽其实挑食得要命，当然不会回家吃外卖。
　　二票对一票，就只能出去吃。
　　
　　洛栀最终敲定了一家日料，高档餐馆, 人均消费几千, 私密性当然相当好。
　　洛栀吃着最新鲜不过的三文鱼，不无自嘲地想, 就当这是……散伙饭了。
　　
　　饭后，洛栀和江怀荆送小孩儿去上补习班，然后便直接回到家中。
　　阿姨不在，小孩儿也不在，一时间，偌大的复式套房，只余洛栀和江怀荆。
　　
　　洛栀昨晚没休息好, 一整天都蔫蔫的没劲，她甚至无法像平常那样端出一副笑靥去面对江怀荆, 但是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首要任务就是告知江怀荆她已经找到了房子，明天搬走。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 江怀荆却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观景的阳台，淡声问道：“要喝酒吗？”
　　
　　日料店也提供清酒, 但是当着小孩儿的面，江怀荆自是不会喝，如今回了家，反倒是有了几分雅兴，当然，重点还是，他想修补好和洛栀的关系，而过往无数次，他和洛栀进一步的时候，都是在喝酒。
　　洛栀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毕竟今天就得开始打包行李准备明天搬家，可昏黄灯光下的男人，那张立体深刻的面庞罕见的带了温柔，望着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又湿漉漉的，发着光，藏着情。
　　她被那样宠溺的眼神注视着，一时间怔怔的，失了语言，待到回过神来，江怀荆已经去酒窖取酒。
　　
　　这栋豪华的复式套房，自是配备了私人酒窖，酒窖里存的酒无不是市面上的精品。
　　江怀荆取来一瓶罗曼尼·康帝，波尔多酒庄最负盛名的美酒，每年产量稀少，单瓶均价十几万，江家的酒窖又是非精品不藏，这小小的一瓶红酒，市价几十万。
　　然则江怀荆对这几十万一瓶的酒，并没有尊之重之、小心翼翼，他只从开放性厨房随意拿来两只玻璃杯，开好酒就往酒杯里倒。
　　那些品尝极品美酒的醒酒、品酒的程序全没有，说是暴殄天物也不为过，也颇有种暴发富的嫌疑，可其实，当人有钱到一定境界，不论多么奢侈的物品，不过是在为人服务。
　　喝酒，自然怎么开心怎么来？
　　从来都是酒在服务于人，而不是人在伺候酒。
　　
　　江怀荆倒好酒，就随意地把红酒放在阳台小小的茶几上，只拿了装了半杯酒的玻璃杯递给洛栀：“喏。”
　　
　　观景阳台上摆放了沙发椅和茶几，此外还布置了水池和绿植，哪怕居于高楼大厦，也能窥伺到自然风光。
　　洛栀平日里很爱带着小家伙躺在沙发椅上看书，可今天，哪怕她倦得要命，却也没瘫在沙发椅上，而是伫立在窗边，俯瞰着北京城的夜色，任由思绪飘远。
　　
　　听到动静，洛栀回头，下意识地接过江怀荆手中酒杯。
　　江怀荆轻笑，抓着酒杯和她轻轻碰杯，然后举起杯中酒徐徐喝了起来。
　　哪怕喝酒，他的目光也瞬也不瞬地停留在洛栀脸上。
　　
　　那目光专注、滚烫、灼热，洛栀心脏都烫到了一下，心跳顷刻跳乱，被这样热烈的眼神注视着，洛栀很难镇定下来，她又开始恍惚了。
　　恍惚了半天又有些好笑。
　　这是怎么了？！
　　都要离婚了，竟然时不时被江怀荆撩到。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正常，她连忙端起酒杯垂下眼帘缓缓饮酒。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即将离婚，又或者是夜色卸下了人的防备让人变得脆弱，洛栀今晚的思绪飘得很远。
　　她无来由想起，十年前，在丽江，她第一次见到江怀荆的夜晚。
　　
　　十五岁的洛栀，高一，学业优异，却也有点叛逆，她向往远方以及满世界的旅行，遂翘了课和狐朋狗友去云南玩，大理、丽江、香格里拉、泸沽湖，最后从丽江飞回广州在丽江过夜，自是少不了去酒吧找找刺激的。
　　她就是在酒吧遇见江怀荆的，那一年的江怀荆，远没有此刻强大的冷然的气场，只不过是个英隽好看却生人勿近的冰冷少年。
　　他坐在位置上喝闷酒，抑郁、消沉、颓废，有点丧的那种。
　　不过是瞟了他一眼，洛栀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壮着胆子上前搭讪，幼稚至极地和他聊自己中二的梦想，信誓旦旦地扬言自己会成为一名科幻小说作家。
　　那一年她年少轻狂，自负于自己的聪明，她深信自己可以改变世界。
　　她是积极向上的，甚至在他面前表现得有点……爱献，偏偏又紧张得一塌糊涂，强装坦然阔达一杯杯喝酒，最后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中午才睡醒，被朋友们拉着急急忙忙地去赶飞机。
　　等登上飞机，心底却开始空落落的难受，回到学校上课也有点心不在焉的，老是想起丽江酒吧里和她相谈甚欢的少年。
　　她花了两天才意识到自己对那个少年一见钟情。
　　确定了这一点，她急切地买了最早的机票飞去丽江，只是，当她重新回到那家酒吧，却根本见不到他的身影，她把丽江踏遍，却哪里还找得到他。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
　　她无从知晓，更无从找起。
　　
　　她有些失落，却只能一笑了之。
　　这世间每天有亿万人擦肩而过，相遇之后消失在茫茫人海最正常不过。
　　她觉得这或许不过是一场艳遇，一段旅途的小插曲。
　　那感觉就像是做了个梦，梦醒之后心底怅然。
　　
　　她重新回到学校，按部就班地学习、写科幻小说、早恋、高考。
　　高考完，成绩很好，能录到中山大学，但她所有的志愿都填了北京。
　　广东本地人并不爱去外地发展，珠三角的繁荣举世瞩目，高考完选择本地的学校而非去外地的才是大多数，她却厌倦了一直呆在故乡，十七八岁的年纪，她对世界充满好奇，骨子里不安分的因子让她渴望着去外头闯荡。
　　
　　她的孤注一掷让她和陆鸩在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开始拼命争吵，分分合合了好几回最终开始异地恋。
　　异地之后两人之间的矛盾迅速扩大，陆鸩的父母本就对她不喜，陆家这种搞房地产发家的有钱人根本看不上她这种普通中产，她和陆鸩视频都能听到陆鸩他妈妈在那边骂她不要脸做梦都想嫁入豪门。
　　她和陆鸩就开始频繁吵架，洛栀忍不了，最后还是选择了分手。
　　
　　分手之后她颓废了好一阵子，徐浅就带着她去酒吧闯荡然后散散心。
　　工体的酒吧，喧嚣吵嚷，热闹非凡，洛栀却没有半点在夜店里疯玩的心思，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卡座里喝酒，一偏头，就看到隔壁沙发区里独自喝酒的江怀荆。
　　是四年前在丽江遇到的那个人！
　　那感觉很奇妙，明明只有一面之缘，明明隔了四年一千多个日夜，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洛栀心跳莫名开始加快，有一种故事重新开始了的感觉。
　　
　　她轻笑着上前搭讪，本以为这个冰冷俊美的大男孩会像是拒绝其他女人那样拒绝自己，但他看着她，眼神却开始发亮，带着错愕和惊喜之感。
　　她不想错过他，主动地要了姓名和联系方式，两人也开始频繁约会见面，相处甜蜜又融洽。
　　
　　她以为这就是喜欢了。
　　她以为只要循序渐进就是爱情了。
　　
　　直到他电影拿奖，他迅速蜚声国际，而他的前女友因为出演电影《直到时间的尽头》出现在世人面前，两人之间的过去被扒得人尽皆知，就连江母当年怎么棒打鸳鸯的新闻也是国人尽知。
　　与此同时，两人即将合作《以你之名》的消息传来，江怀荆甚至表明会在这部电影里主演。
　　洛栀看到荧幕上乔慕那张脸，笑了笑，心底却苍凉又绝望。
　　
　　行吧！
　　原来不是喜欢，原来只是长得像。
　　
　　骄傲如洛栀，自是不会接受自己去当个替身的，她约了江怀荆出来，说开，并且表明不再见面。
　　只是那晚她心情低落抑郁，多喝了几杯。
　　江怀荆也喝了不少，可能把她当成乔慕了。
　　于是，酒后乱性。
　　
　　隔天，她去药店买紧急避孕药，毓婷。
　　那一年她不过是个大二学生，对性，尤其是这种不合时宜发生的性关系只觉得尴尬、羞耻和慌张。
　　
　　在药店工作人员复杂的目光里，洛栀迅速付好钱，慌乱地跑出药店，找了个角落剥了一粒吃了，惊惶失措地把包装和剩下的药物扔到了垃圾桶，忍着恶心和不适照常去上课。
　　本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她做好避孕措施，当做这一切没发生过就好。
　　很快她就知道，毓婷要吃两片才有效。
　　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她怀孕了。
　　
　　十九岁的大二女生怀孕，她只能去人流。
　　堕胎这种事情令人不齿，她连闺蜜徐浅都不敢说，只一个人偷偷去医院检查并且预约手术，然后，她遇到了江怀荆的母亲江嘉荟，江嘉荟不喜欢乔慕，便打算扶持她上位以拆散江怀荆和乔慕，她开重金让洛栀把孩子生下来。
　　洛栀理所当然地拒绝，她的骄傲不准许她去干那种横插一脚拆散人情侣的事情。
　　而且十九岁怀孕生个私生子，毁掉自己的人生、自己孩子的人生、甚至是江怀荆和乔慕的人生，搞笑么？
　　但江嘉荟显然不是什么善茬，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江嘉荟想要的发展着，她终究还是踏入了这场只有绝望和痛苦的婚姻，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她像个傀儡一样被江嘉荟操纵着休学、养胎、结婚，干着破坏人姻缘的坏事。
　　从怀孕到把孩子生完，有近一年的时间，她颓废、抑郁、消沉，却没人在乎。
　　是江白泽治愈她的。
　　看着那么软萌漂亮的宝宝，心情慢慢就好了，就算了为了孩子，她也应该好好活着才是。
　　
　　婚内五年，江白泽越长大越可爱，看着聪明懂事的孩子，洛栀不是没想过和江怀荆好好过，她想给小家伙一个完整的家庭，她希望他幸福又快乐地长大。
　　甚至，她对这婚姻也开始有了不切实际的妄想，她想，她有才还貌美，孩子还特别可爱，五年时间，让江怀荆爱上自己不难的吧！
　　
　　于是她喝酒，勾搭了江怀荆滚在一起了。
　　
　　她想着睡醒之后和江怀荆好好谈谈，但是真等睡醒，另一边床已经空了。
　　而她开始习惯一个月两三次的激烈性…爱。
　　她想拥有一个丈夫，却最终收获了一个炮…友。
　　
　　五年了。
　　在这场无望的婚姻里，她曾经热烈的心脏终究开始灰败和绝望，曾经骄傲不可一世，总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只要我想要不论什么都可以要到，此刻，她眺望着整座北京城，低头饮酒，偷瞄着对面冰冷禁欲的男人，却不得不……认命。
　　嗯，让江怀荆爱上自己，太难了！
　　
　　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条让微博瘫痪的热搜。
　　她其实早就知道他俩要离婚的，但是一面DOI一面上热搜，还是太狠了点！
　　她再怎么坦率又阔达地面对，却终究还是要认清楚现实的。
　　现实就是，这个男人，恨她这个恶毒女配入骨。
　　
　　不过，这都是你自找的。
　　当年你把他得罪得那么狠，又哪有脸去指望人对你心慈手软。
　　
　　思绪飘浮间，洛栀就着玻璃杯抿了一口酒，因为发着呆，抿的动作就有些久，红酒濡湿了唇瓣，待到回神，她“咕噜”一声吞咽下口中酒，抬起眼帘看向江怀荆，男人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湿润的唇。
　　那眼神，直白又露骨，洛栀一个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的少妇，自是不会单纯地觉得他就是在看看她嘴唇的形状。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神的深意。
　　
　　他想吻她！
　　




34.  犯法   亲，诈骗是犯法的哦？！……

　　洛栀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又是一阵恍惚，不论两人在床上怎么激情狂野，但无不下意识地避开接吻这于普通情侣而言相当寻常的亲密举止, 这大抵是属于两人之间难得的默契，没有爱, 不接吻。吻，是干净的，是圣洁的，两人之间只走肾不走心, 不论洛栀还是江怀荆, 都不打算越界。
　　如今，男人刀刃般纤薄的唇越迫越近, 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口腔中香醇的红酒气息，真亲上来，应该是个美味的散发着酒香的吻，感觉会很撩人。
　　洛栀思绪紊乱，心跳乱成一片。
　　她本该无节操地任由江怀荆表演，然后再顺势回应。
　　可洛栀……到底不敢赌。
　　都要离婚了，真亲上来, 算什么。
　　这样的暧昧，太不合时宜。
　　所以, 当江怀荆的唇几乎要印上她的唇的刹那, 洛栀偏了头，男人的唇瓣沿着她的脸颊划过, 羽毛一般，又轻又柔，却惊起一阵战栗。
　　
　　江怀荆没亲到她, 撤开了头，往后退了一步，低低笑了开来，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岑黑双眸满是阴郁和冷漠。
　　这女人不爱他，他从来都知道。
　　他每次想要靠近，却总是被她的冷漠刺伤。
　　五年，不，六年，她心底居然还装着个人渣。
　　江怀荆淡笑着饮酒，掩下此刻的受伤和怒火。
　　
　　洛栀也在喝酒。
　　江怀荆想吻她这件事情让她恍惚惊讶的同时……还有点难过，她觉得她脑回路有点奇怪，她现在的反应有点磕江怀荆和乔慕的CP的迹象，江怀荆想吻她，她会有一种“啊啊啊啊江导变脏了”为乔慕不值的失落之感。
　　她觉得这想法挺神奇的，她被“江怀荆和乔慕是真爱的新闻”洗脑了六年，她是真的信得彻底，现在的她，都没有女配的自觉，她真的不打算拆散江怀荆和乔慕了，她觉得她还是拆散自己和江怀荆把位置空出来给乔慕比较好！
　　所以，回过神之后洛栀还是有条不紊地处理起正事。
　　但见她放下酒杯，望向江怀荆，语调淡然地开口：“我已经找好房子了，今天我会开始收拾行李，明天我会联系搬家公司把东西搬走。”
　　略一顿，又补充道，“江白泽那边，你也不用在意，我会跟他说好。”
　　
　　江怀荆听到这话，眼底的阴翳更甚，他端起酒杯佯装镇定地抿了一口酒，冷冰冰道：“不是跟你说过吗？等你拿到离婚证你再搬！”
　　洛栀秀致的眉毛皱了皱：“有区别吗？”
　　江怀荆连那种温和从容之感都装不出来了，他冷嗤一声，道：“原来你今天不是去找工作，而是去找房子了！”
　　略一顿，笑得满是嘲讽，“之前没找好房子求着我让我宽限你几天，现在……呵，过河拆桥也不是你这样的？”
　　洛栀这样的写手禁不住开始咬文嚼字：“过河拆桥可以这样用吗？”
　　江怀荆莫名给逗笑了一下，也没那么生气了，他只强调道：“反正，等真的离婚了你再搬走，到时候绝不拦着你！”
　　
　　洛栀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江怀荆为什么固执地让她离婚之后再搬走，爽快点离婚趁着舆论站在他这一边和乔慕恋爱再结婚不好么，她无奈地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江怀荆静静地注视她三秒钟，语调轻佻地开口，半真半假地回：“勾引你的意思！”
　　
　　洛栀心脏麻了一下。
　　她真的很吃江怀荆的颜，也很吃他这样禁欲冰冷的男人偶尔骚一回的模样。
　　老是被撩到。
　　但她知道事实的真相只会很狗血，勾引她沉沦然后再甩掉她什么的，她并不觉得这男人对她有那方面的意思，甚至是她觉得江怀荆应该知道她对他的那点心意的。
　　
　　江怀荆却放下酒杯，向他走来，他很快就开始用实际行动阐释什么叫做“勾引你的意思”。
　　男人的唇，落在他脸颊、耳根、颈窝、锁骨……一路往下。
　　洛栀手中的玻璃杯再也握不住，“笃”的落地，咕噜咕噜地滚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了下来，藏在角落里。
　　
　　洛栀被男人强势至极地翻了个面抵在落地窗上，她的身前，是透明又冰冷的玻璃窗，是整个北京的万家灯火，是万丈深渊；她的身后，是男人滚烫又昂藏的身躯……
　　一下又一下的，如浪潮拍打着沙滩，似乎永不停止。
　　洛栀觉得自己即将被撞入深渊。
　　
　　为什么会这样？
　　洛栀问自己。
　　其实也不过是自作自受，当年在人跌落谷底的时候狠狠开罪了人，现在人爬起来了自是要好好得罪回来的。
　　所谓“勾引你的意思”，说得好听，翻译翻译，大抵是“作践你的意思”。
　　她觉得自己挺孬的，五年前的自己无法反抗，五年后的自己依旧无法反抗。
　　这样软弱无力的样子，让洛栀厌憎极了，她开始哭，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但于男人而言，女人在床上哭，不过是他某方面能力的证明，江怀荆被刺激得他愈发癫狂，他爽得跟登仙了似的，最后又抱着她在沙发上来了一次，甚至连茶几也没放过。
　　
　　事毕，江怀荆抱着洛栀做完清洗。
　　收拾干净的洛栀瘫在床上一动不动，明明不过九点多，根本没到她睡觉的时间，她却是困倦得连指头都无法抬一抬了。
　　但是她却依旧强撑着没有睡觉，甚至瞟了一眼床头钟之后，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了。
　　
　　江怀荆见洛栀爬了起来，惊讶地问道：“你居然还有体力？！”
　　这话，充满了危险的暗示。
　　洛栀甚至看到某个狗男人大步走了过来，坐在床边，手滑过她背部滑腻肌肤，一副要把你最后一点体力榨干的样子。
　　洛栀横了他一眼，嗓音沙哑地道：“我还得去接小家伙回家。”
　　
　　江白泽晚上的培训班上到九点半，现在九点二十，是该出门去把小家伙接回来了。
　　好在小家伙补习班离家很近，就在附近的商场，走过去几分钟。
　　
　　江怀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道：“抱歉，我忘了。”
　　洛栀：“…………”
　　江怀荆连忙站起身，拿了衣服光速穿上，一边穿一边好笑地道：“是真的忘了。”
　　光顾着做…爱，完全忘了还有儿子这种生物。
　　甚至有些时候觉得没有儿子真的挺好的，比如今天，因为没有某个一百瓦电灯泡，他甚至可以和洛栀在落地窗前和沙发上来一波。
　　
　　洛栀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怀荆心情的愉悦，他神色间的餍足挡都挡不住。
　　想来，刚刚那一场，是很爽的。
　　代价是她愈发疲惫的身体和心灵。
　　
　　她觉得最好的离婚模板是“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大家干脆利落地分开然后各过个的，阔达又潇洒。
　　但这显然不适用于洛栀和江怀荆，男人离婚的微博也发了，但是还是和她牵扯不清着。
　　他究竟想怎样？她和他以后会怎样？
　　洛栀无从知晓，于是有种踩不踏实心底不舒服之感。
　　
　　江怀荆换好衣服，淡然地道：“你先休息吧！我去把小孩儿接回来！”
　　说着，就直接离开了主卧，阖上门离开。
　　
　　洛栀重新倒在床上。
　　很累，很困，但没确认小孩儿回来了她多少有点不放心，重新换上衣服去客厅等又有点不现实，洛栀略一纠结，便按开了主卧内的监控屏幕。
　　这栋豪宅安保措施做得自然严格，很多地方都有监控，只不过大部分时候都关着，就算用也是用来确认小孩儿的安全问题，毕竟孩子太小，他又一个人住，洛栀多少不放心。
　　如今把监控打开，调到江白泽房间的画面，等着小孩儿回来，洛栀这才安心了一点。
　　
　　只是这样看着静止不动的画面愈发催眠，洛栀便干脆摸了手机打算玩会儿手机精神精神，不然绝对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大半夜的，她不想刷微博热搜看自己的骂评给自己气受，而是切换到了自己的作者号。
　　
　　这个号粉丝只有二十万出头，但都是真爱粉，粉丝的评论或者私信都是花式告白，画风基本如下——
　　“水止大大，我真的好喜欢你的《灵舟》，不论架构、想象力还是人设都一绝，平均一周刷一次，三刷了，安利给我闺蜜，现在我的日常是和我闺蜜聊《灵舟》。”
　　“大大你什么时候开新书啊，鸽了一年了，你好意思吗？我现在只能靠着重刷解解渴了。”
　　“之前宫佑发微博说正在联系太太购买《灵舟》的影视版权，这是真的还是在溜粉啊？”
　　“……”
　　
　　讲真，人都是听觉动物，对比诋毁谩骂，谁不爱听彩虹屁呢！
　　洛栀每次看到读者的各种告白心情都相当治愈，哪怕有些彩虹屁吹得太过她都能厚着脸皮接受，然后自恋地觉得水止太太真的就是个神仙！！！
　　
　　按照过去的惯例，她会挑一些私信和评论出来回复表达感谢。
　　今天也不例外，随意回了一波。
　　然后便看到这样一条私信：“水止太太，在吗？我是江怀荆工作室的简晗，江怀荆导演打算执导你的作品《灵舟》，请问大大能把版权卖给我们吗？”　
　　
　　洛栀本打算置之不理的，但这私信槽点太多，洛栀没忍住，回复了一条：“亲，诈骗是犯法的哦？！”
　　打死洛栀也不相信江怀荆会执导《灵舟》这部作品。
　　甚至是，以江怀荆现在这样死命折腾她的架势，要是真知道《灵舟》是她写的，肯定会想着各种法子把她搞糊了。
　　
　　这年头甫一浮现，洛栀突然想到，她的微博一片岁月静好，显然还没掉马，而江怀荆之前确实抱着一本《灵舟》在看？！
　　所以，怎么回事？！
　　江怀荆难道真有执导《灵舟》的意思？！
　　




35.  凑合   凑合着过吧，还能离不成。……

　　江怀荆放下话来一定要执导《灵舟》, 简晗这种给人打工的社畜如何能不尽心尽力地去买《灵舟》的影视版权，她在这个圈子混了七八年，人脉还挺广的, 很快便通过小道消息得知宫佑和刘徵音放弃了执导《灵舟》，虽然没打听出为什么放弃, 但这于简晗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没有强力的竞争对手，自家老板又盛名在外，简晗觉得只要给予水止太太足够的诚意和金钱，买到《灵舟》的版权不难。
　　简晗直接微博私信了水止太太, 然后一直盯着手机等回复, 如今刷新到水止的私信，激动得手都是抖的, 实在是这关系到她的饭碗，由不得她不尽心尽责。
　　她连忙把手机捡起，然后便看到一条萌哒哒的回复：“亲，诈骗是犯法的哦？！”
　　
　　简晗觉得水止太太也太可爱了，竟然觉得她是诈骗，但她也知道用微博私人号联系作者说江导要购买对方的影视版权完全没有可信度，她连忙道：“水止太太, 这条消息千真万确，今天我们工作室开了一整天的会商讨江导的下一部作品, 最终江导敲定了《灵舟》。”
　　紧接着, 又打了一大串上来：“你等一下，我登我们工作室的号来联系你！”
　　
　　江怀荆工作室当然有专门的微博认证号, 只不过一直由负责宣传的同事打理，这会儿，简晗立马打电话要来账号和密码登录微博, 接着给水止发私信：“水止太太，这里，这里，我就是刚才给你发私信的简晗，我们江导是真的打算执导《灵舟》。”
　　“你也知道的，江导被誉为电影圈‘经典制造机’，他七年来七部作品无一失手，要么有奖项和口碑，要么有票房。这是江导第一次尝试科幻题材，但是江导的能力你也是知道的，七部作品每一部都是不一样的题材，微博上关于江导的作品最出名的梗是‘你永远可以相信江怀荆’，江怀荆每一次尝试，都能给人的带来惊喜。”
　　“而且，七年下来江导的风格也趋于成熟，对商业片的把控绝对一流。我知道水止太太很爱惜羽毛，希望自己的作品被拍出经典，我拍着胸脯保证，江怀荆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投资方面太太也不用担心，江怀荆这三个字，就能拉到投资，只要江导想，绝对能用足够的钱做出最好的特效。”
　　“此外，版权费用方面我们也可以商量，我保证我们开出的价钱绝对是比市场价还要高一些的价格，我们不会让太太吃亏的。”
　　
　　可以说，简晗非常有诚意了，不仅讲情怀，还讲金钱。
　　先是用江怀荆的名号保证作品的质量，接着用价钱给予水止足够的利益。
　　
　　洛栀回忆了一番江怀荆看《灵舟》这部作品的画面，对江怀荆要执导《灵舟》的消息隐约了有了几分相信，看着江怀荆工作室这个认证账号给自己的私信，便相信这个简晗确实是来真的。
　　按理说她该高兴的，如果导演是江怀荆，以江导的能力，制作出一部精品的电影不难，而以江怀荆的影响力和整个团队的宣发能力，这部电影绝对未播先火。
　　只不过洛栀现在满脑子都是狗血，他觉得江怀荆铁定是从哪里得知水止是自己的马甲，购买《灵舟》的影视版权然后任由版权烂在手里，毕竟，影视化的影响是巨大的，哪怕《灵舟》拍出来烂片一部，但身为原著作者靠着影视化绝对能上升一个台阶，从公司走账花个一百来万把她上升的苗头按死绝对还是挺划算的。
　　
　　这样的念头浮现洛栀禁不住笑了笑，所谓的塑料夫妻就是她和江怀荆了，滚着床单却对对方没有丝毫信任，不论对方干点什么都得多琢磨一轮好判断对方是不是在报复自己。
　　思忖间，简晗又发来几条私信：“水止太太？在吗？在吗？”
　　“如果已经不在了的话，看到记得回复我一下，江导是真的要执导这部电影。”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联系江导和你面谈！！！”
　　
　　面谈的话，多尴尬啊！
　　洛栀思考片刻，还是礼貌地回复道：“放心，看到了，我考虑一下，会尽快给你回复的。”
　　
　　那云淡风轻的语气，简晗惊了，果然是神仙太太，哪怕看到江怀荆要执导自己的作品，也波澜不惊。
　　简晗彩虹屁吹得飞起：“水止太太，跟你说个事，本人真的是你的粉丝，很久之前就关注你了，《灵舟》写得实在是太好了，看完真的惊艳到了，看完文之后真的到处安利这部作品，我微博还有当年看完文写的简评，之前还找你购买过版权，但是因为我们这边没有拍摄的计划你直接拒绝了我也不好继续打扰。如今江导要导这部作品，我是真的很开心，也很希望你把版权卖给我们，虽然我们老板毛病一堆，但是本身的才华不容置疑。”
　　这样的情怀牌五年前洛栀还是很信的，现在，却是温和有礼的样子：“感谢支持！这边会认真考虑的！我去睡觉了哦！到时候会给你回复！”
　　简晗觉得水止太太温柔中透着点高冷，但简晗也知道，水止太太不差钱，也很爱惜羽毛，卖影视这个自然很审慎，简晗道：“嗯嗯，那你去睡吧！”
　　洛栀没有回复，抬眸瞥了一眼监控，发现江怀荆已经领着小家伙回来了。
　　江怀荆盯着小家伙洗漱完毕，这才关灯来到主卧。
　　
　　洛栀连忙把监控关了，又切到另一个微博账号，这才把手机扔在一边，躺回床上，装睡。
　　江怀荆并没有什么洁癖，只是从外边回来又是去睡觉，便进到盥洗室简单洗漱一番这才来到床边。
　　
　　晚上十点，绝不是江怀荆这样精力旺盛的男人的入睡时间。
　　他只是把室内大灯都关了，只余床头阅读灯，接着看那本《灵舟》。
　　在敲定下一部作品执导《灵舟》的时候，江怀荆决定再把原著多刷几遍，等买到影视版权，他决定直接让水止参与编剧工作，他其实也可以充当编剧的角色，但是那真的太费精力了，他拼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实现财务自由和时间自由，他得把时间留给家人。
　　当然，身为导演的他自是要对剧本严格把关，不过他相信水止，以水止的文字功底和故事细节的把控，当编剧并不难，而且身为原著，水止绝对更能把控好全部场面。
　　要是水止编剧方面水准不行，江怀荆再亲自来也不迟。
　　
　　书页翻动的声响轻微到近乎不可闻，橘色的灯光将一方夜色照亮，此刻静谧的夜晚温柔至极。
　　洛栀挺困也挺累的，她本以为自己确定好小家伙回来了能立马睡着，可心底装着事情，难免憋得慌，总想理清楚再决定未来，所以，洛栀干脆地翻了个身看向一旁的江怀荆。
　　连着好几天纵欲过度，今晚又被翻来覆去恶狠狠捣鼓了三次，洛栀觉得自己已经被玩坏了，特么的她连翻身这个动作都带来隐晦部位一阵羞耻的痛。
　　那痛简直难以言喻，洛栀有点不爽地蹙了蹙眉。
　　
　　江怀荆感受着床褥轻微的扯动，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另半张床，看着小丫头清醒过来皱着眉毛的样子，语调温柔地询问：“吵醒你了？！”
　　洛栀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没有，根本没睡。”
　　江怀荆觉得她没睡估摸着是因为有灯光，连忙探手去关灯。
　　洛栀却是看到了江怀荆手中那本书，那本江导送给她这个原著作者的《灵舟》，她忍不住出声询问道：“你怎么还在看这本书啊？！”
　　江怀荆见她难得想和自己聊天，关灯的动作停了下来，淡然地转头看她，道：“我打算把这本书拍成电影。”
　　洛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看，但江怀荆面瘫扑克脸已经成了习惯，洛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他表情有哪怕丝毫的变化，洛栀心想，如江怀荆这样心思深沉的上位者绝不是她这种码字的咸鱼能看得透的。
　　她只好闷闷地“哦”了一声，又好奇地问道：“你以前不都是自己写剧本的吗？”
　　这也是洛栀觉得江怀荆只是单纯买版权不打算导的原因，这家伙的作品剧本都是他自己写的，他可是影视圈出了名的才子。
　　
　　江怀荆不打算隐瞒她，温声解释道：“我连着自编自导了七部作品，感觉脑子有点空，打算沉淀一下，但是我又必须有作品保持自己的影响力，就只好找剧本或者小说拍。”
　　洛栀又“哦”了一声，这理由确实说得过去，身为一个创作者，洛栀当然知道灵感这玩意儿有多重要。
　　文思泉涌还是挤牙膏？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洛栀只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已经确定要导了吗？”
　　江怀荆见洛栀难得关心自己，心情莫名又好了一点，只淡笑着道：“今天才拍板决定的事情，等买到版权，按照常规程序，立项、剧本出来、拉投资、找好演员，开拍最起码明年年初了，考虑到我不需要等剧本出来拉投资也不缺投资，而是直接找演员试镜，下半年估计就能拍，不过，这种特效片，拍摄周期短，后期制作的周期长，顺利的话明年暑假档就能看到，迟的话要后年年初。”
　　电影从立项到上映的周期短则几个月长则两三年，商业特效片后期特效很费时间，一年多很正常，这还是因为江怀荆的团队很成熟，他本身统筹资源能力很强，江怀荆从未爆出过追加投资又或者延长拍摄周期的现象，他把控全局的能力由此可见一斑。
　　身为导演，江怀荆真的稳如老狗，这让洛栀这种拖延症重度患者鸽子修炼成的精很是艳羡。
　　但是，问题是：“你还没买到版权吧？！”
　　我要是不把影视版权卖给你你能奈我何？！！
　　
　　江怀荆这种导演，对细微语气的把控何等厉害，他自是听出了洛栀语气中“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的意思，他定定地盯着洛栀三秒钟，嗓音清和地开口：“你老公是江怀荆！”
　　洛栀扬了扬眉，这什么意思？！
　　江怀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语调淡漠无波：“江怀荆想要买版权，怎么可能买不到，你可真是低估了江怀荆这三个字的价值，高估了原著作者本身对情怀和利益的追求。”
　　“《灵舟》这作品，不卖给我，而是卖给宫佑，水止瞎了嘛！”
　　洛栀：“…………”
　　我情愿瞎了！
　　
　　洛栀默默地转了个身，不再去看江怀荆了，实在是江怀荆这种霸总的装逼至极的目空一切的口吻太特么欠抽了！
　　洛栀一点也不想把版权卖给他，且只想看着他的脸被打肿。
　　
　　江怀荆见洛栀一个字也没吭、只默默地转过身扯过被子睡觉、用肢体语言表达对他那句话的不认同，莫名觉得很好笑。
　　从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正常相处到被养成妖孽的江白泽再到洛栀此刻生动形象的肢体语言，江怀荆知道，洛栀特别灵的一个人，这种灵甚至有点沙雕和可爱。
　　只是，她习惯了虚伪地应对自己，从不向自己展示真正的自我。
　　
　　江怀荆低声道：“我可是江怀荆啊！水止可没你这么瞎！”
　　洛栀：“…………”
　　这句话真的，毫无逻辑可言。
　　
　　江怀荆心底却是恨恨的。
　　妈的，他这么帅、这么有能力、这么有才华、这么会赚钱、这么顾家、活还这么好的男人，比陆鸩只好不差！
　　洛栀是真的瞎，才看不上他。
　　不过，能怎样呢，凑合着过吧，还能离不成。
　　
　　江怀荆抬手关灯，扯了薄被钻了进去。
　　心底散漫地想道，这年头的夫妻没多少是因为爱情在一起的，只要不离婚，他跟洛栀将就着过，也是一生了。
　　




36.  签字   我没有丝毫想要签字的打算。

　　翌日, 洛栀的闹钟准时响起，倒是没叫醒洛栀，反倒是把江怀荆给叫醒了。
　　江怀荆关了闹钟, 看着睡得死沉且没有半点醒来迹象的洛栀，略有些无语, 但又觉得平淡真实。
　　这或许是两人在一起的日常吧，洛栀设的闹钟自己不醒，把他弄醒了打仗似的冲锋陷阵地爬起来送……江白泽上学。
　　
　　江怀荆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轻手轻脚地起身, 洗漱完毕, 然后把小孩儿送去幼儿园。
　　这一次他倒是没下厨，他那手艺, 也就只能下下饺子煮个面条，再复杂一点的都不行，江怀荆带着小孩儿去附近的商场吃了江西特色早餐，拌粉加瓦罐汤，就开车把小孩儿送去了学校。
　　从小孩儿那得知洛小栀基本十一点起，江怀荆便放弃了直接回家陪洛栀的打算，他驱车去公司上一上午的班再回来。
　　嗯, 他要买下《灵舟》的版权让洛栀感受一下江怀荆这三个字的魅力！！！
　　他就不信了，他粉丝那么多, 路人缘又奇好, 水止会把版权卖给宫佑而不是自己。
　　
　　洛栀倒不是十一点起的，事实上, 她十点，被一通电话叫醒。
　　她曾经的婆婆江嘉荟打电话过来让她过去一趟。
　　洛栀是真的很想和江怀荆爽快点把婚离了，但江怀荆那边的意思却是各种拖着, 她琢磨着从江嘉荟入手催促一下试试看。
　　
　　简单收拾了一下，洛栀打了个车抵达颐和原著的江家别墅。
　　颐和原著别墅区哪怕搁在世界也算是非常有特色的别墅区，选址借了清朝皇家园林的布局，背燕山临昆明湖，风景宜人，风水极佳。
　　别墅建筑风格更是中西合璧，庄重大气中不失古典秀丽。
　　而江嘉荟，常年住在这里。
　　
　　洛栀来到别墅门口，穿着一袭职业套装、妆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钱特助就迎了上来，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语调机械淡漠地道：“洛栀小姐，跟我来，江总在书房。”
　　钱特助全名钱宝瑜，她是江嘉荟的特别助理，洛栀和她打交道的时候居多，江嘉荟但凡找洛栀有个什么事都是派钱特助通知的，江嘉荟这样的职业女强人公司老总自是没那个时间亲自找洛栀。
　　所以，这一次接到江嘉荟本人的电话有些超出洛栀的意料。
　　
　　“好。”
　　洛栀淡笑着应，然后跟着钱特助进到别墅内。
　　说起来好笑，婚内五年，这是洛栀第一次来到她“婆婆”的家，江嘉荟这样财富积累到一个惊人数字的女人自是看不上洛栀这种普通人，她并不认可洛栀儿媳的身份，洛栀于江嘉荟而言，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拆散江怀荆和洛栀的棋子。
　　棋子，自是没资格真正进到江家的。
　　因此，洛栀和江嘉荟交集并不多，一年也见不到几回，洛栀觉得这样也挺好，很自由，连所谓的婆媳矛盾她都感受不深。
　　如今来到江嘉荟所在的颐和原著别墅，洛栀也并无半点好奇，但进到别墅，那种上流社会的豪华奢靡之感还是扑面而来，别墅室内装潢是中式的古典传统厚重奢华，洛栀随便瞥了一眼里边的家具，便也知道价值不菲，十之八…九还是前朝传下来保存完好的文物。
　　江家的壕，这绝不是洛栀第一次见识到了，不说别的，单她住的那栋顶层的复式豪宅，市价决不低于三个亿。
　　
　　思绪飘浮间，洛栀跟着钱特助已经来到二楼的书房，钱特助“叩叩叩”地敲门，得到里边那句“进来”这才推开书房的门“请”洛栀进去。
　　洛栀点点头，态度冷淡地进到书房。
　　
　　整座书房大到出奇，紫檀木的书架上，密密麻麻收藏着的古今载集浩如烟海。
　　室内灯光偏暗，搭配上实木的家具更显古老厚重，充满了历史的底蕴。
　　
　　洛栀好歹嫁进来五年，自是知道江家祖上多阔。
　　江怀荆的太爷爷家是民国时期的豪商，他本人留洋学的医；太奶奶则是北京某985院校建校校长之女，那是从小学开始就和开国元勋的后人坐同桌的。
　　江怀荆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要么是教授要么是医生，绝对是有钱又有文化的知识分子家庭。
　　江嘉荟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本身就带着一种贵族似的傲慢，再兼之本人极有能力，改开之后亲手打下偌大的家业，就连生的儿子也能力卓越。
　　这样的人，看不上洛栀，也情有可原。
　　
　　“江总。”洛栀礼貌地喊人，她和江嘉荟关系冷淡，自是不会叫“妈”的。
　　江嘉荟从纷繁文件里抬头，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合同，望前推了推，机械冰冷地道：“今天找你来是有两份合同需要你签一下。”
　　洛栀走上前去，拿起那份合同仔细阅读起来，她可不信江嘉荟会有什么互惠互利的合同让她签署，这合同充满陷阱的概率绝对等于1.
　　江嘉荟当然知道洛栀不是什么愚蠢的女人，但是她很自信洛栀会签她，不仅是因为她开出了足够的利益，更因为她身为上位者所拥有的强权，她言简意赅地说明合同的内容：“这是一份地产转让合同，只要你公开承认江白泽并非江怀荆亲生子，那么你现在居住的那栋房子以及附近商场的一楼的全部店面都是你的了。”
　　“洛栀，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在北京只要买好学区房，生活压力就不大，再加上那一整层的店面租金，你和你的孩子绝对一辈子衣食无忧。”酥酥
　　“而你要做的，只是发一条微博，公开承认江白泽是私生子，并且再签一份让江白泽放弃江家继承权的合同。”
　　
　　合同白纸黑字的内容伴随着江嘉荟极富穿透力的冰冷声线进入到洛栀脑海，洛栀脸色微变，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那栋房子不用说了，没三亿下不来。
　　三环内繁荣地段一整层的店面，价值无法估量，但是那些店面的租金一年绝对是千万级别。
　　有了这些房产和店铺，洛栀和江白泽不仅衣食无忧，不，应该说，绝对可以维持现状这样优渥奢华的生活。
　　
　　代价是，告诉所有人江白泽是个私生子。
　　
　　洛栀前几天都还在想着卖版权付个首付，江嘉荟今天亲自把房子和店面送了过来，这个女人对人心的把控由此可见一斑。
　　可洛栀，不论是身为一个独立人格的洛栀，还是身为一个母亲的洛栀，都无法接受这样一份屈辱的合同。
　　虽然网络上看到这种事情，洛栀绝对笑眯眯地表示“来，我签，请用金钱狠狠羞辱我”，但是真回归现实，洛栀会觉得，有些底线，是作为人必须要遵守的。
　　以她对人生对幸福对成功的理解，从来不是我有多少多少钱，而是通过自我的努力去实现自己的价值，从事自己想从事的行业，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一生悬命的努力，再配上相应的天赋，就……不会太过落魄。
　　
　　诚然，这是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这是个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时代。
　　但总有些人，坚持着梦想和情怀这些中二又热血的东西的，坚守着底线和原则这些圣洁又美好的东西。
　　不过是，人生有梦，各自精彩。
　　
　　洛栀阖上手上大致浏览了一遍的合同，看向紫檀木书桌前端坐着的江嘉荟。
　　以很多人对江天制药的江总的理解，她这样的事业女强人应该打扮得精明又干练，事实上，全然相反，江嘉荟服装穿搭走得是奢华贵气风的公主路线。
　　色彩偏暖的繁复长裙搭配一整套的珍珠首饰，再加上保养得宜的白皙肌肤，这个女人脸上虽然有着岁月的痕迹，但依旧雍容美丽。
　　
　　洛栀当然听说过江嘉荟的故事，江嘉荟本来是个被保护得相当好的小女生，嫁了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婚后也一直是人人艳羡的豪门富太太，她也有工作，不过一直是做慈善，北京最负盛名的慈善机构是当年的江嘉荟建立的。
　　但生活总是充满狗血，白马王子出轨了，小三找上了门，就连江家的家业也面临着被吞并的危险。
　　江嘉荟却没有被生活打倒，几乎是一夜之间，她从昔日的公主直接转变成了今日的女王。
　　进入江天制药的管理层、离婚、拿到儿子的抚养权并且改姓、把濒临破产的江天制药挽救起来……
　　全部操作，一气呵成。
　　
　　对这个有能力有想法的传奇级别的江嘉荟，洛栀是敬佩的。
　　对靠着本身的能力和权势逼得自己无法喘息的江嘉荟，洛栀又是厌憎的。
　　那感觉相当复杂，既敬又怕，和她对江怀荆的感觉有些神似。
　　
　　“这真的是一份相当优厚的合同啊！”
　　洛栀微笑着发自内心地赞美，江嘉荟开出的价码，足够让人怦然心动。
　　然，五年前被江嘉荟用这样的价码踏入这场无望的婚姻，五年后她怎么可能再被同样的价码买下余生。
　　
　　江白泽是什么呀？
　　那是洛栀的命。
　　
　　她宠着疼着爱着护着就是希望这个长在这样复杂家境里的小家伙能自由自在地长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纵算五年前的婚姻有太多情非得已，但她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嫁给江怀荆的，她怎么可以在五年后承认孩子并不是江怀荆的且生父不详，她如何能用江白泽一辈子的骂名去交换所谓的后半生无忧。
　　真要被她亲自承认那是私生子，那会毁掉江白泽的。
　　那是个那么骄傲的孩子。
　　他理应活在众人钦佩的艳羡的视线里，而不是周边非议的鄙夷的目光下。
　　
　　“但是，”洛栀把合同随意扔回书桌上，话锋一转，“我没有丝毫想要签字的打算。”
　　




37.  你爱   你爱江怀荆，不是吗？……

　　江嘉荟对洛栀的表现并不意外, 五年前的洛栀也是这样反抗自己的，洛栀毕竟是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有些清高很正常, 但江嘉荟并不觉得洛栀真的能违抗得了自己的意志，她神情淡漠无波：“洛栀, 你还是和五年前一样，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洛栀薄唇抿着，没有做声。
　　江嘉荟冷笑一声，道：“签下合同拿着房产不好吗？非要和我玩鱼死网破？！五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洛栀神情微变, 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她到底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不到二十岁不论心智和心机都不成熟又怀着孕各种迷茫不安脆弱敏感的洛栀了，现在的她足够镇定, 也足够从容，她甚至微笑了起来：“江总，我知道你顾忌的是我和江白泽以后会重新杀回来争夺江家家产，但你大可放心，五年前我对江家不感兴趣，五年后我依旧不感兴趣。”
　　
　　江嘉荟眼睛危险地眯了眯，钱财动人心, 却动不了洛栀的心。
　　于江嘉荟这种上流社会的富豪而言，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大事, 房产和店面确实价值不菲, 但于江嘉荟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甚至比起那场联姻能带来的利益不过九牛一毛, 能用几处房产买通洛栀绝对是最简单轻便的事情，怕就怕洛栀不肯配合。
　　五年前她可是废了不少手段才促成现在的局面，为此她置换出去的资源甚至付出的金钱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想到种种麻烦, 江嘉荟莫名开始不爽，她语调带上了些许嘲讽，道：“你不感兴趣，并不代表以后你儿子会不感兴趣。”
　　洛栀白了她一眼，笑谑道：“你真的想多了。”
　　江嘉荟看着对方轻蔑的不屑的样子，脸色难看至极。
　　洛栀笑得甜美可爱，她摊手，自恋极了：“我这么美又这么优秀，改嫁真的是分分钟的事情，江白泽年纪又小，忘性大，等我二婚了我把江白泽的姓氏一改，他以后根本不会记得自己姓过江。”　
　　江嘉荟：“…………”
　　
　　洛栀是真的觉得江嘉荟想得有点多，不过她也能理解，无非是立场不同吧，江嘉荟这种老顽固自是不愿相信以后的江白泽不会争夺江家财产，对比以后的家庭纷争，现在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最好不好。
　　再者，那位瑞鑫科技的杜少宜，可是互联网新贵杜纪安的独生女，杜纪安这样的互联网大佬，本身资产比江家有过之无不及，杜少宜本人也极有能力，那可是美国常青藤名校回来的海归。
　　商业联姻，纵算江怀荆本身条件得天独厚，但二婚没有孩子和二婚带个儿子，那差别可大了去了。
　　江嘉荟现在不过是把这个儿子处理干净了好让他儿子清清白白去联姻。
　　
　　江嘉荟静静看了洛栀几秒钟，也知道这是谈不拢的意思，她眼帘微垂，眼眸闪过无数对策，抬起眸已然一片淡静，她轻笑着道：“那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洛栀抿着唇微笑，道别离开：“既然没别的事的话，那我先回去了。”
　　
　　她知道江嘉荟不会放过自己，这不，网上谣传江白泽不是江怀荆儿子的新闻已然越演越烈。
　　但，洛栀还是选择了去对抗，而不是顺从。
　　她相信自己，也相信泽爷。
　　她知道就算是江白泽此刻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那可是她亲自养出来的孩子，性格那样大气，他会理解她今日的一切。
　　
　　洛栀微笑着转身离开，江嘉荟却突然试探了一句：“洛栀，你爱江怀荆，不是吗？”
　　洛栀脚步一顿，她的确爱江怀荆，但她从未在江嘉荟面前承认过，六年前怀孕外带着自己又有点当替身横插一脚的嫌疑，洛栀不齿，她的骄傲更不准许自己去承认这一切。
　　再说，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自己的仇人，她没那么傻？！
　　她好笑着回眸：“我当年成为你的棋子嫁给江怀荆并且生下儿子的理由，你不是最清楚不过吗？”
　　
　　江嘉荟定定地看了洛栀几秒，洛栀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江嘉荟登时有点看不透洛栀了。
　　直觉里，洛栀不是那种失个恋就会酒后乱性到怀孕的人，但她当年的确是这样做了，江嘉荟一度觉得洛栀爱的是自己的儿子江怀荆，可洛栀却为了陆鸩屈服于自己。
　　哪怕现在离婚，洛栀也无比潇洒。
　　
　　僵持间，敲门声却再度传来。
　　紧接着，是钱特助独有的淡漠声线：“江总，少爷已经过来了。”
　　
　　书房的隔音效果不错，但是在门外依旧是能隐约听到两人的交谈声的。
　　所以，江怀荆听到了多少？！
　　洛栀秀致的眉毛微蹙，倒是明白江嘉荟这一次为什么把谈话地点敲定在家里了，这里等着她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都要离婚了，爱谁谁？
　　
　　她再度道别，离开。
　　刚走了两步，书房的门已经推开，江怀荆阔步走了进来。
　　
　　他穿得简单随意，线衫、牛仔裤、运动鞋，洛栀知道他穿的必然是大牌，但是款式太简单，就有种优衣库之感，街头上一身优衣库配个运动鞋的男孩子大有人在，这样随随便便的穿搭搁在人群里很容易泯然众人。
　　但江怀荆个高腿长，身量挺拔，再加上一张希腊古典神话里神祇一般立体深刻的面庞、一股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气场以及一头拉风酷炫的奶奶灰，就是有一种……潮爆了之感。
　　洛栀每次看他，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人高不高级洋不洋气全看天赋，江怀荆其实挺糙的，但是又蜜汁潮。
　　脸蛋和身材实在太加分了。
　　
　　江怀荆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洛栀身上。
　　事实上，他今天上午去到公司主要是为了《灵舟》的版权事宜。
　　惯例的开会，处理了一些琐事，然后江怀荆便从简晗那里得知《灵舟》的版权并未曾售出，这无疑是一件好事，江怀荆心情不错，但听到简晗的分析又觉得真要买到《灵舟》的影视版权其实颇有些难度。
　　
　　简晗汇报道：“我得到的消息是水止和宫佑、刘徵音还有投资商一起吃了顿饭，宫佑那边把版权费用抬到了五百万，但最后还是谈崩了。”
　　“我本人很喜欢《灵舟》这部作品，也知道原著作者水止非常的爱惜羽毛，不缺钱，事实上她这种畅销书作家收入其实很高，我感觉她还是希望自己的作品交给靠谱的团队改编成经典再搬上电影屏幕。”
　　“我昨天在微博私信了水止，她也回复了我，但是态度很冷淡，积极性并不高，我感觉她并不想把版权卖给我们！”
　　
　　“不过，”简晗笑眯眯望着自己老板，谄媚地道，“老板，我觉得凭借你的个人魅力绝对能征服水止大大的。”
　　“不如，我们也和宫佑那样，把水止约出来面谈。”
　　“老大，您和宫佑不一样，宫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导演，您不仅是导演，还是巨星，而且新染了奶奶灰真的非常帅，老板，只要您出马，水止分分钟把版权卖给您！”
　　
　　以上，便是简晗的策略，让自家老板亲自出马靠人格魅力搞定这事儿。
　　
　　江怀荆语调冰冷到没有丝毫温度：“买个影视版权还要我亲自搞定，这样的话，我要你有什么用？！”
　　简晗：“…………”
　　有些时候真的无力吐槽自家霸总味十足的老板。
　　
　　江怀荆神色清冷：“这件事你必须搞定，我并不想为了个影视版权就去出卖色相。”
　　简晗：“…………”
　　什么叫出卖色相，你出卖色相人水止根本不吃好嘛，你是不知道水止太太得知是我们买版权态度有冷漠，明明我打听到的内幕是宫佑他们的团队去的时候水止太太贼热情。
　　简晗心底各种emmmm，表面上仍是各种谦和微笑：“老大，我并不是让你出卖色相的意思，只不过水止本人对卖版权这事儿态度很冷淡，我们这样单方面找水止并没有用，但是您真的是明星啊，明星对普通人影响力还是很大的。而且就吃个饭谈个合同而已，算不上什么。”
　　
　　江怀荆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团队的成员，觉得她能力太差了，不过他也知道一个连刘徵音这种香港黄金时代走出来的顶级制片人都直接拒绝了的作者，或许本身对出售影视版权这事儿并不热衷。
　　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想把自己的作品搬上荧幕的。
　　但于现阶段的江怀荆而言，买下版权改编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现下是真的没什么创作灵感，而且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你忙着查资料编写剧本，就意味着你没时间去陪老婆和孩子，而这种紧要时刻，他是真的需要小心谨慎好好处理自己的感情问题。
　　江怀荆只好道：“行，你去联系水止面谈。”
　　
　　简晗唇角抽搐了一下，却仍是弱弱地表示：“老板，您能稍微尊重一下水止大大么，那可是我女神，您亲自发个私信给她怎么样？”
　　江怀荆看着简晗的视线那像是在看废物，不加掩饰的鄙夷。
　　他的团队这么垃圾的嘛，员工连这种小事都得他亲自出马，他可是开了高薪的。
　　但是，想是这么想，江怀荆仍是指纹解锁手机，打算登录微博给水止发个私信约她出来面谈。
　　私信刚发出去，就收到了江嘉荟的电话，让他回家吃顿饭。
　　江怀荆本打算拒绝，但想到现在还是得稳住这位控制狂，便同意了下来。
　　
　　然后，他出现在了这里，站在书房门口，听到了那一段对话——
　　“洛栀，你爱江怀荆，不是吗？”
　　“我当年成为你的棋子嫁给江怀荆并且生下儿子的理由，你不是最清楚不过吗？”
　　
　　




38.  付出   你都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江怀荆目光闪烁了一下。
　　洛栀当年嫁给自己并且生下孩子的理由, 江嘉荟清楚，自己更清楚。
　　从来都是他在强求，是他把两人的关系弄得这么混乱不堪。
　　
　　进到书房, 见到洛栀，江怀荆眼神极淡地瞥了她一眼, 便移开了视线。
　　那边，江嘉荟看到他，惊讶得瞪圆眼睛，惊呼出声：“你怎么染了这么个头发？”
　　显然那头奶奶灰, 太招摇也太出人意料。
　　江怀荆和江嘉荟从来不对付, 他连“妈”都没喊，只嗓音寡淡地解释道：“和别人一起染的。”
　　江嘉荟显然无法接受江怀荆染这么出格的发色, 她严厉地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居然还幼稚到染这种头发，江怀荆，你可不是什么靠脸吃饭的明星，你是江家少爷，是整个江天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表现得成熟稳重一点, 可以吗？”
　　江怀荆觉得好笑，他二十七了, 是个成熟的理智的成年人了, 做个头发都要被管。
　　对比之下，人江白泽, 五岁顶着个奶奶灰去幼儿园亲妈给他打掩护。
　　江怀荆觉得很烦，但又不想和江嘉荟杠，便闭嘴不吱声, 只静静地看着他这位母亲大人给他整幺蛾子。
　　
　　果不其然，江嘉荟突然招呼道：“洛栀，你不用急着出去的，我和江怀荆的谈话，并没有避着你的必要。”
　　洛栀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甜甜地笑，回绝道：“但我并没有旁听你们谈话的打算。”
　　那边，钱特助却直接阖上了门，并且迅速锁死。
　　洛栀大步来到门口，拧了拧门把手，开不了。
　　洛栀：“…………”
　　她这位“婆婆”，骚操作一套一套的。
　　
　　洛栀只好直白地请求道：“能开下门吗？”
　　江嘉荟睁着眼睛说瞎话：“锁坏了，正在叫人修，你等一下再出去吧！”
　　洛栀：“…………”
　　行吧！
　　还能咋滴，只能旁观你们母子情深。
　　洛栀浅浅一笑，道，“我去看会儿书，你们聊。”
　　说着，就直接走到两人直线最远的距离，随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江怀荆看也没看这边，只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他平时成熟稳重坐姿规矩又安分，但是当着江嘉荟的面，却一副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样子，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甚至筛了根烟来抽。
　　就……很烦。
　　每次和江嘉荟相处都会有一种被勒住喉咙的窒息感。
　　年幼时他其实温顺体贴又孝顺，他一直很体谅她，也知道她一路走来多不容易，但是，当他开始选择自己的人生选择自己想要从事的职业，当他开始谈恋爱，他就开始见识她疯狂的控制欲。
　　他知道那是因为她爱他，但是那爱太多太满，他快要溺死了。
　　报考导演系不被准许差点被送去国外读书也就算了，当看到乔慕不过是和他谈了个恋爱就被弄得家破人亡，江怀荆陡然意识到他这位母亲大人的偏执和疯狂。
　　偏偏她还要跟你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我这些年这么努力的工作就是为了你”。
　　
　　江嘉荟看着儿子当着自己的面抽烟，气得指尖微微发抖。
　　他以前真不是这样，她始终记得以前，她有一次密集出差回家，累到探手揉捏后颈窝活动自己酸痛的肩膀，小江怀荆看到了，就过来给她捏肩膀。
　　那时候的江怀荆，或许沉默寡言，但是懂事又温柔。
　　
　　为什么变了呢？
　　为什么不听话了呢？
　　被乔慕那个狐媚子勾的呗！
　　
　　江嘉荟平复好自己起伏的思绪，询问道：“离婚证办好了么？”
　　江怀荆吐出一个漂亮的眼圈，嗓音闷闷地道：“正在走程序。”
　　江嘉荟追问道：“走到哪一步了？”
　　江怀荆不想回答，却又不得不回答，他要是不回答又或者有所隐瞒，她就会请私家侦探查他，他胡乱应付了一句：“离婚协议已经签好了，马上进行财产公证。”
　　江嘉荟盘问不休：“离婚的时候财产公证并非必须，离婚协议会自动生效。”
　　江怀荆嗓音漫不经心：“又不急，就把该走的程序都走了，总得防着点吧！”
　　江嘉荟嗤笑：“你是想防着点我吧！”
　　
　　江怀荆沉默着抽烟，默认了下来。
　　江嘉荟心脏一阵刺痛，被儿子冷漠的防备的样子刺伤了，但是，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她这是为了他好，他现在还年轻，等真经历过，就会发现情情爱爱都是虚的，要找就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
　　当年的她，看上了个苦逼穷小子，结局何等的惨烈。
　　她不希望儿子走她走的弯路。
　　江嘉荟没继续这个话题，只催促了一句：“快点把离婚证办下来。”
　　江怀荆随意地“嗯”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茬了。
　　
　　江嘉荟知道如今的江怀荆绝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甚至可以说是恨着自己的，她也不在意这个，只稍微缓和了语气，温声道：“马上你二十七岁生日，妈帮你举办了个生日宴，回头你去参加一下。”
　　江怀荆语调染了几分笑谑：“不是选妃宴吗？”
　　江嘉荟不仅没反驳，还供认不讳：“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届时我会邀请适龄的女孩子参加这个生日宴，但是妈看中的是瑞鑫科技的千金杜少宜，杜少宜不仅性格、样貌、家境都没得挑，也很喜欢你，妈觉得你跟他很搭。”
　　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你真不喜欢杜少宜，看上了其他女孩子，倒也可以，这次生日宴我请的都是觉得很适合你的女孩子。”
　　江怀荆：“…………”
　　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帝王选妃似的宴会。
　　江怀荆觉得自己已经灵感枯竭到只剩下一句“卧槽”了。
　　
　　江怀荆对这种智障一样的宴会天然的反感，但是江嘉荟就是那种强势的不准许你忤逆的女人，毕竟金钱、地位、人脉、资源摆在那里，再兼之江嘉荟本人偏执又疯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只要这个女人掌管着江天集团，江怀荆就很难反抗她，且最近他打算稳着她点，便胡乱地答应了下来：“随便吧！我无所谓！”
　　
　　江嘉荟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果，心情好了不少，但看着独子抽着烟玩世不恭的模样，依旧膈应得慌，她思忖片刻，试探了一句：“你现在还喜欢乔慕吗？”
　　江怀荆好笑地反驳：“怎么可能？！几百年没联系了。”
　　江嘉荟瞬也不瞬地注视着他，想要透过他细微的表情窥伺他真正的心境，但江怀荆这些年性格愈发深不可测，哪怕身为生母，她也看不透。
　　江嘉荟只好接着试探：“那……洛栀呢？你喜欢她吗？”
　　江怀荆唇角扯了扯，吐出口中烟雾，淡蓝色的烟雾蒙了他一脸，他的神情在光线晦暗的书房内根本叫人看不明晰，他抬起眼帘，和她对视着，淡笑着道：“当年把她送到我面前的不是你吗？你是希望我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江嘉荟拢了拢眉尖，对这样的答案显然不满意，她反问道：“你要是不喜欢，之前我让你发微博宣布离婚消息你为什么不同意。”
　　江怀荆冷嗤：“离婚证都没正式签订，就宣布离婚，这是你的做派，不是我的，而且根据婚前协议离婚要到两个月后。”
　　略一顿，又道，“呵，最后还不是如了你愿，按照你的要求发了微博。”
　　江嘉荟道：“所以，是不喜欢咯！”
　　
　　江怀荆此刻哪里会不知道江嘉荟留下乔慕又问出这番话的目的不过是让他当着洛栀的面否认掉两人的关系让两人断得彻彻底底，手段极其拙劣，但又让江怀荆心底压抑不住的烦躁，可他不能……他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意图，当年乔慕的教训太过惨烈，不过是和他谈过一场恋爱，都已经分手了，江嘉荟却整的人家破人亡，乔慕后来甚至找上了金主。
　　被他爱上，简直就是个灾难，鬼知道江嘉荟会做出什么。
　　江怀荆有些庆幸自己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他心底翻江倒海，表面却相当平静，他直勾勾地和江嘉荟对视，眼神毫无闪躲：“被我爱上，恐怕会死得很惨，我倒是挺想爱上她的，也挺想和她好好相爱，这样倒霉的就是她了，但是，妈……”
　　江怀荆今天有一次喊人，在这样僵持的危险的时候，“你送给我的东西，我只有恶心和厌憎。”
　　“洛栀是这样，那个什么杜少宜也只会是这样。”
　　
　　那两句话，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是不加掩饰的恨。
　　江嘉荟心脏刀绞一般的疼，妆容精致保养得宜的面庞更是不加掩饰的煞白。
　　就为了个女人，她的亲生儿子就和她走到这步田地！
　　凭什么？！
　　明明费心把他养大的是她，拼命工作把他变成富二代的是她，支持他的兴趣给他零花钱买大几十万的镜头的是她……
　　他是她费劲心血养大成人的。
　　可为了个乔慕，他现在竟对她如此刻薄无情。
　　
　　江嘉荟拳头攒紧，指甲扣入手心，把手心抠出血都没有察觉到，她霍然站起，撑在桌子上，疯狂地笑道：“好！好！好！”
　　接连三个“好”字，江嘉荟神色染了疯狂又阴郁之感。
　　她冷笑着道：“江怀荆，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摸着点自己的良心，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的是我，和你相依为命的是我，其他人算什么东西？！”
　　
　　又是这样的结果。
　　江怀荆狠狠吮吸了一口唇边烟，他吸得太猛，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咳咳咳”好一通咳嗽。
　　江嘉荟却接着质问道：“你都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江怀荆沉默着，一言不发。
　　
　　和她吵架吗？
　　和她对质吗？
　　
　　年少时不是没吵过，当时书房都差点掀了，但是有什么用，她依旧固执自我。
　　他是她辛苦养大的不假，但这不意味着他要沦为她的傀儡。
　　他首先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才是她的儿子。
　　江怀荆是真的觉得江嘉荟已经疯了，她需要心理医生疏导，让她放下对他的占有欲。
　　
　　江怀荆站起身，英隽面庞却是冷静又理智：“你确实付出了很多，但那些，并不是我要的，而是你强加在我身上的。”
　　这话，简直诛心。
　　江嘉荟气得胸口起起伏伏，脸上更是阵红阵白。
　　江怀荆却是转身离开，当然不忘扔下一句话：“但凡你稍微尊重一下我，让我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我真的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又或者找个男人谈个恋爱，别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来到书房，拧了拧门把手，门没开。
　　江怀荆往后退了一步，一脚揣在门板上，木质门直接被踹烂，他打开门离去，陡然想到什么，偏头看向角落里安静如鸡的洛栀，提醒道：“洛栀，你不觉得你应该离开了吗？”
　　“哈哈哈哈……”
　　旁听了这对母子的日常的洛栀一阵尴尬的讪笑，然后礼貌地和江嘉荟道别：“江总，我先回去了！”
　　看看，她多礼貌啊！多有素质啊！和江怀荆这凶残的家伙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嘉荟正在气头上，自是不会搭理洛栀，洛栀轻手轻脚地跟着江怀荆离开了书房。
　　逃离了那个鬼地方，洛栀禁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
　　印象里的江怀荆，极有能力，又极其冷漠，极有心机，又极其深沉，她倒是头一次见到他这么……轻佻浪荡又桀骜不逊的一面。
　　不过，想想也对，面对那么强势的控制欲惊人的母亲，江怀荆没长成乖巧妈宝男，而是全靠自己独当一面，这个男人绝对骨子里的强势且不羁。
　　某种意义上，江怀荆和江嘉荟极像，江怀荆那种强悍的固执的全靠自己的做派是真的完全遗传了江嘉荟。　　
　　只不过两个强势固执的人凑在一起，那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让，然后便有了今天的局面。
　　但凡江嘉荟不那么固执而是选择尊重儿子的意愿，那么她今天看到的也是母慈子孝的画面。
　　
　　思绪乱飘着，那边，钱特助听到动静已经赶了过来。
　　江怀荆看到钱特助，询问道：“我之前给她联系的心理医生怎么样了？”
　　钱特助谦恭地道：“江总说她并不需要心理医生。”
　　江怀荆呵呵一笑。
　　既然放不下对他那近乎疯狂的占有欲，那么他只能选择鱼死网破。
　　
　　“我们回去吧！”
　　江怀荆扯了洛栀下楼，可刚一来到楼下，就见到客厅内，一个长相温婉柔美的女人站在那里，见到江怀荆和洛栀，她立马上前打招呼：“江怀荆，你好，我是杜少宜。”
　　
　　




39.  暴躁   变成满口脏话的暴躁老哥。

　　洛栀听到对面的女人自报家门是杜少宜, 便忍不住多打量了她一眼，据她从赵宁雅那里听到的消息，杜少宜今年大四, 六月份才会从普林斯顿大学毕业。
　　和不少交钱买进名校的纨绔富二代不同，杜少宜是自己考进去的, 中学时代便是北京四中常年考第一的学霸，高三的时候那是保送、高考、出国三手一起抓的。
　　这样的学霸无疑拥有着天赋的高智商，但是杜少宜给人的感觉并没有学神那种的张扬锐气、咄咄逼人，相反, 她长相清雅纤秀, 身体单薄纤瘦，整个人有一种宁雅温静、如水温柔的书卷气息, 看上去很干净很舒服。
　　就是那种非常招长辈喜欢的女孩子，也确实人如其名，宜室宜家。
　　
　　而杜少宜望着江怀荆的眼神，亮晶晶的又脉脉含情的，似乎确实是喜欢江怀荆。
　　也对，杜少宜本身条件优异，要是不是因为真爱怎么会和一个二婚渣男联姻。
　　
　　打量完了这位未来的江太太, 洛栀又瞥了一眼江怀荆，觉得咱江导属实有点不容易。
　　被亲妈叫回家一趟, 但是准前妻和未来的江太太也被一起叫来。
　　看着准前妻, 又看着未婚妻……
　　且两个都不爱。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江怀荆见到杜少宜，下意识地看向洛栀, 目光中一闪而逝的担忧。
　　然后，他便发现，洛栀神情间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一副吃瓜看好戏的表情。
　　她就……不在乎。
　　哪怕在书房内听到他亲自说出对她的“恶心和厌憎”她也没有丝毫的感觉，如今见到他妈妈给他安排的对象，她也是一副隔岸观火的做派。
　　是没有哪怕一丁点的爱意和介意，才能这样的宁定从容吧！
　　
　　洛栀倒不是说不在乎，而是心底有所准备，她从来都知道江怀荆对她的真实情感，没有爱，只有厌恨和反感。
　　她从未报任何希望，自然谈不上失望，更不存在绝望。
　　所以，挺淡定的。
　　
　　不淡定的是江怀荆，和那个神经病一样想要控制她的母亲大人一通交谈本就让他染了丝许戾气，如今见到洛栀半点也不在意自己，更是让那股子暴戾之气疯狂滋长。
　　他探手，直接握住洛栀柔软的小手，十指交握，然后，江怀荆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眼神里是溺毙的温柔：“栀栀，别管她，我们回家！”
　　洛栀：悚然而惊！
　　狗男人，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和我玩起了夫妻情深。
　　你这是要把我推出来顶锅呀！
　　
　　原本打定主意看好戏的洛栀瞬间被卷入旋涡之中，她连忙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男人握得死紧，她根本挣脱不出。
　　行吧！
　　这是被拉出来当挡箭牌了！
　　
　　她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杜少宜，全程被冷落的秀丽女子此刻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江怀荆，你不用刻意和洛栀演戏来气我的，现在谁不知道你最讨厌的就是洛栀。”
　　略一顿，又道，“你要是牵的是乔慕，我倒是会介意一二。”
　　
　　洛栀附和地点点头，确实。
　　这位准江太太还是很理智冷静的，一点也不上头，并没有被狗男人突如其来的骚操作气疯。
　　
　　江怀荆这波操作完全被无视了，他却并未松开洛栀的手，而是看向那个走下楼梯的雍容女人，江嘉荟。
　　江嘉荟淡淡地讽刺了一句：“你不是说你对洛栀只有厌憎和恶心么？演戏给谁看呢？幼稚么？”
　　江怀荆笑得轻佻又浪荡，他突如其来地在洛栀唇上啄了一口，然后痞气十足地道：“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开始喜欢洛栀了。”
　　
　　江嘉荟：“…………”
　　杜少宜：“…………”
　　洛栀：“…………”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总之，氛围很诡异，江怀荆告了白，但是全场除了他没人信以为真，只以为他扯着洛栀气杜少宜和江嘉荟呢！
　　
　　洛栀陡然被亲了一口，一开始有点心乱，但很快便明白过来江导这是拿她挡烂桃花。
　　她觉得无比讽刺又无比好笑，他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未真正接过吻。
　　如今第一次亲，却是在这种时候。
　　她觉得江导的金马影帝拿的确实实至名归，忍着对她的恶心和厌憎亲下来，还真是难为他了。
　　
　　江怀荆扔下那句话，却是不再管诸人的种种反应，直接拖着洛栀离开。
　　江嘉荟心情不爽，但是她今天的目的是介绍杜少宜和江怀荆认识，她连忙挽留道：“吃了饭再走！”
　　江怀荆头也不回：“恶心，想吐，吃不下！”
　　
　　江嘉荟脸直接黑了，但是看着一旁怎么看怎么满意的杜少宜，还是温声安抚道：“少宜，你不要介意，她就是拿话气我，等结婚了就好。我的儿子，我最清楚不过，他三观很正的，作风绝对不成问题，哪怕结婚的是洛栀，他也从没有跟任何其他女人胡来过。”
　　杜少宜柔柔地点头，怯生生地道：“我知道的，他从来都是个强大且自制的男人，不然他也走不到今天。”
　　
　　杜少宜觉得自己是真的太乖了也太拘束了，她按部就班地成长着，那种小说里青春期的时候和坏男生谈恋爱的事情从未曾发生在她身上，可杜少宜无疑是无比渴望那种有点坏有点疼痛的爱情的，偏偏，她又无与伦比地清楚，她根本看不上那种小混混，流里流气的又没什么本事，真和一个小混混在一起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杜少宜一直觉得自己不会拥有爱情这玩意儿，这世间从没有任何人给过她那种感觉，直到……她遇见了江怀荆。
　　
　　江怀荆无疑是冷酷的内敛的深沉的，就算坏也坏得不明显，但那种被刻意压抑住的桀骜不逊尤其迷人，那种特意伪装出来的冷淡乖巧格外让人心驰神往。
　　禁欲禁欲，越禁越欲。
　　江怀荆身上无疑有着一种极其矛盾极其复杂极其沧桑的气息。
　　
　　不过看了他一眼，杜少宜心脏砰砰砰疯狂跳动。
　　愈是了解他的过往，那种心动之感愈甚。
　　那种为了心爱的女人去对抗全世界的感觉叫杜少宜
　　
　　所以，哪怕全家都反对，杜少宜也忍不住试试。
　　她这一生走得太顺了，不论是学业也好金钱也罢她从来都不缺，如今第一次碰到自己想要的爱情，哪怕对方是个结过婚且有小孩的男人，她都忍不住一试。
　　从小到大，她要的东西都能要到，如今她想要爱情也要要到。
　　哪怕这份爱情危险到随时能让她跌入深渊。
　　
　　江嘉荟看着温顺乖巧的杜少宜，满意地点点头，她柔声道：“少宜，这一次不能一起吃饭你不要介意，马上就是怀荆的生日宴，届时你会以女伴的身份出现在怀荆的身边和他跳开场舞的。”
　　杜少宜微笑着点头：“好。”
　　
　　江嘉荟承诺下这件事，便大步往餐厅走去，打算和杜少宜一起用餐。
　　那种跨越阶层的婚姻她试过，一败涂地。
　　然后她终于明白，结婚还是得讲究个门当户对。
　　不论是乔慕还是洛栀，都不配。
　　
　　*
　　
　　另一边，江怀荆把洛栀拽出了别墅，便直接把她塞入副驾驶的位置，再绕到驾驶座，驱车离开。
　　洛栀再怎么迟钝大条都能察觉到江怀荆心情的暴躁和烦闷，在江家还好，面对着江嘉荟和杜少宜，他还能竭力掩饰一二，如今远离了江嘉，那种冰冷的不爽的气息不要钱地挥发着，充满了整个车厢。
　　洛栀眼观鼻鼻观心，来个视而不见。
　　不是不理解江怀荆这股子郁气和火气缘何而来，但他发火是因为乔慕，又不是为了自己。
　　都要离婚了，还舔着脸凑上去安慰，她可没那么生母。
　　她就默默地偏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副欣赏城市美景的悠闲模样。
　　
　　江怀荆心情烦，车开得就飞快，但是北京的交通，也就那样了，分分钟能把你堵死。
　　别墅区还好，车少，任由他发挥，等进到闹市区，哪怕他那辆千万级别的迈巴赫也杀不出一条血路来。
　　再兼之临近中午，交通高峰期。
　　迈巴赫走了一小段，就被堵在中央了，无数轿车堵成一条条长龙，风景蔚为壮观。
　　
　　江怀荆负能量爆棚了，妈的，连交通都要跟老子作对。
　　他直接骂了句脏话。
　　
　　车厢狭窄…逼仄，洛栀除非是聋了才听不见。
　　她把那句脏话听着一清二楚，国骂夹在再刺耳的喇叭声中，传到洛栀耳朵里，她有点难以置信，甚至有点幻灭之感。
　　真看不出来，江导素质这么差。
　　他居然骂了句“草你麻痹”。
　　
　　她幽幽地转头，静静地看了江怀荆两秒钟。
　　江怀荆注意到那视线，冷冰冰质问：“看什么？”
　　洛栀一脸无辜：“没什么。”
　　然后，又重新转头老老实实地看窗外风景，一派佛系淡然。
　　江怀荆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那句国骂骂得有损男神形象，他嗓音岑冷地解释了一句：“堵车堵得很烦。”
　　洛栀点头：“理解。”
　　不就是喷句脏嘛，在亲妈那里受了一肚子的气，又堵车堵成这样，喷脏实属正常。
　　不过，以后江白泽可不能给他带了，她可不希望自己优秀可爱的儿子变成满口脏话的暴躁老哥。
　　
　　




40.  禽兽   这么禽兽的嘛！

　　
　　迈巴赫一路走走停停, 半个小时后才抵达江家。
　　洛栀跟着江怀荆进到客厅，就见到江怀荆浑身戾气恨不得毁天灭地的样子，这样的江怀荆, 狼崽子是似的，阴冷、凶狠、暴戾、厌世, 望之令人胆寒。
　　这绝不是洛栀第一次见识到这样负能量爆棚的江怀荆，婚前一年，婚内五年，哪怕两人交集不多, 洛栀也能时不时地窥伺到这个男人极少展露在人前的一面。
　　
　　洛栀印象最深的是, 前年的夏天，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江怀荆裹挟着浑身湿气匆匆而来，浑身上下都染着暴躁的戾气，他恨恨地盯着她，眼神像是最毒的眼镜蛇，一副要将她撕碎的阴毒表情。
　　洛栀有点发怵，生怕这个男人一个不爽就家暴她。
　　他倒是没家暴这种不良嗜好，无非是扯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
　　一通宣泄, 洛栀累到极致地睡下，却被外头轰隆隆的雷声惊醒。
　　雷声太大, 她有点怕, 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便也彻底清醒过来, 另半张床却是根本没有江怀荆的身影，他的手机却搁在床头柜上。
　　那时候的洛栀，对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这样电闪雷鸣的深夜，江怀荆不在，她禁不住起身前去找他。
　　她把三层占地面积一亩多的豪宅翻了个遍，都没见到江怀荆，最后还是去了顶层的露台，才见到他。
　　
　　那一夜的天气很是诡谲，一道道紫电撕破漆黑天籁，紧接着，带来雷声阵阵，整个北京像是有妖怪在渡劫一般各种电闪雷鸣。
　　江怀荆身上白色的丝质衬衫睡裤被雨水浸得湿透，他在暴风雨里饮酒，然后又把酒瓶狠狠摔碎，他光着脚行走着，细碎的玻璃渣割破他的脚底板，血液一路蜿蜒，又被暴雨冲刷干净。
　　男人状若癫狂。
　　
　　洛栀隐约窥伺到了这个男人不为人知的疯狂一面，却也知道这一面绝不是为了自己，甚至是，自己不过是造成这一切的帮凶之一。
　　她说不出的失落和难过，只能转身离开，装作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甚至是后来，偶尔见到他这样暴躁的浑身冷戾的样子，她都是装作没看到的。
　　
　　这会儿，洛栀也只是悄然地咽了口口水，转身，轻手轻脚地往楼上走去，务必不吸引某个大魔王的注意。
　　
　　江怀荆神色阴郁得可怕，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见到洛栀漠不关心的抽身离开的身影，他心底阴翳之感更甚，他冷冰冰开口：“洛栀。”
　　洛栀小心肝狂颤。
　　江怀荆本就不好招惹，这种阴暗版本的江怀荆，处理难度绝对五颗星。
　　江怀荆从牙缝里磨出两个字：“过、来。”
　　
　　洛栀身体被冷风吹了似的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不过她也明白，都引起大魔王的注意了，再躲后果凄惨，识时务者为俊杰，洛栀转身，乖巧温顺地往江怀荆走去。
　　江怀荆探手，直接扯了洛栀让她坐在他大腿上。
　　
　　洛栀知道，每个人心情不爽都有自己的宣泄途径，有的打游戏有的做卫生有的KTV唱歌，大魔王心情暴躁的时候，他的惯例手段就是啪啪啪啪啪啪，一通啪啪啪啪他就好了，然后若无其事地忙自己的事业。
　　江怀荆现在，就是一种我很生气我需要泻火我要啪啪啪啪的状态。
　　
　　洛栀有点无力吐槽，却也自知躲不过这一劫。
　　男人却探手，将她整个的拥入怀里，头则搁在她的肩膀上。
　　他抱得很是用力，似乎是想把怀里的女人融入骨髓一般。
　　洛栀给箍得身体都是疼的，她也没敢喊疼，任由男人抱着，等着他后续……扒她衣服的动作。
　　
　　可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洛栀的意料，江怀荆维持着这个抱着洛栀的动作五六分钟，也没干什么，而是慢慢平静了下来。
　　洛栀没被啪，有点惊愕，禁不住低呼出声：“不做吗？”
　　完了，又觉得自己简直智障，这种话也说出口。
　　
　　江怀荆心情确实极度不爽，一肚子邪火，但是抱着洛栀，抱着自己想要的东西，慢慢就调整过来了。
　　妈的，反正计划快成功了，他再忍忍就是了。
　　
　　陡然听到洛栀这骚里骚气的问话，江怀荆惊了一下，紧接着，唇角翘起，他松开她，手勾着她的腰，语气带了几分懒散和戏谑：“你想白日宣…淫啊？”
　　语不惊人死不休！
　　洛栀：“…………”
　　你才想白日宣…淫，你全家都想白日宣…淫。
　　
　　洛栀耳根都染了薄薄的红，她瞪着他，道，“光天化日之下，做个人可以么？”
　　江怀荆刮了刮后槽牙，带着点痞气地回击：“要做个人的是你吧！是你先朝我耍流氓的！”
　　洛栀扬了扬眉：“动手动脚抱来抱去的是你吧！这才叫做耍流氓，OK？”
　　江怀荆镇定自若地辩驳：“开口就问我‘不做吗’，你还有理了。”
　　洛栀一梗，无法反驳。
　　这事儿，她确实不占理，可这不是口误嘛！
　　但是，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口误的，显得自己在示弱在服软，“啧，谁让你以前那么禽兽，每次心情不好就扯着我做。”
　　
　　江怀荆这方面确实不太厚道，他其实压力挺大的，和江嘉荟每次交锋更是负能量爆棚心态崩得可怕，这种时候，他都会来找她，每次看着她，看着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他就能重新调整好心态。
　　至于啪啪啪，不过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没有爱情，只有性，好像只有床上的颠鸾倒凤才能证明两人有所牵连。
　　当然啦，他不会跟她探讨这些，只调侃道：“合着你现在锻炼出了条件反射了，只要我心情不好，就想和我做了！”
　　
　　洛栀只觉得这话，又污又骚。
　　敲尼玛，他俩怎么扯到这种危险的话题上的。
　　但是，又莫名地想和他争论明白，毕竟洛小栀这种玩文字的，语言技术还是很强的，她质问道：“你这一次怎么良心啊？！”
　　啧，不再欺诈她的剩余价值了，简直就是难得良心荆。
　　
　　江怀荆笑笑，骚话张口就来：“诶呀，连着和你做了几晚上，我现在被你榨干了，一滴都不剩了。”
　　洛栀：“…………”
　　实践证明，和男人就床上这事儿争辩太不明智了。
　　她现在只想抱拳，服输。
　　
　　江怀荆给洛栀这么一提醒，确实觉得现在啪啪啪挺合适的，电灯泡在幼儿园呢，也照亮不到家里，他和洛栀也确实没白日宣…淫过。
　　天时地利人和，好像确实可以来一波。
　　于是乎，咱江导，凑过头，在洛栀耳边，嗓音沙哑地道：“当然啦，你要是想的话，我努力再压榨一下自己，还是能榨出几滴的。”
　　洛栀：“…………”
　　我日哦！
　　这么禽兽的嘛！
　　
　　洛栀是真的觉得她现在接触到的江怀荆，绝对不是以前她认识的那个江怀荆。
　　以前的江怀荆，挺冷淡的，现在，又骚又坏，后者显然更危险。
　　她自觉不是对手，溜了，溜了。
　　洛栀一本正经地道：“不要啊，我饿了。”
　　
　　江怀荆觉得这话又娇又嗲，还有着邪恶的诱人的深意，小女人这么主动，他哪里忍得住，直接含住她的耳垂，卖力一吮吸，然后嗓音沉沉地说：“喂饱你，嗯？！”
　　洛栀连忙去推他。
　　江怀荆只当是欲拒还迎，手都开始不安分了。
　　洛栀有点不是对手，事实上，男女力量悬殊，江怀荆这种一米八的壮汉，真要对付她这种柔弱女子，她也没辙，好在她肚子适时的“咕噜”“咕噜”叫出声。
　　洛栀连忙解释起来：“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饿。”
　　她是真的不太想和这个男人做，却总是被扯着狂欢，哪怕这一次，她也觉得躲不掉。
　　这个男人从未在乎她真正的感受。
　　
　　江怀荆确实有点精…虫充脑，但是真回过神来，也意识到现在是饭点，而且十之八…九，小丫头早饭都没吃。
　　真纵欲起来，到最后她肯定会累得睡着，等醒来再胡乱吃点东西今天就过去了。
　　这样作息紊乱饮食不规律对身体不好。
　　他稍微缓了缓，平息了那股子荡漾之感，语调淡然地问道：“你打算去哪吃饭？！”
　　
　　这画风突变得洛栀没适应过来，花了半天才意识到这男人没打算折腾而是打算去吃饭了，她怔了怔，没想到他竟然会改主意，她怕他反悔，连忙道：“点外卖吧！”
　　江怀荆知道不论洛栀还是江白泽都吃腻了外卖，他直接打横抱起她，然后将她放在玄关，道：“出去吃吧！”
　　紧接着，去拿钥匙，打算跟她一起出去吃饭。
　　洛栀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和江怀荆出门吃饭，名不正言不顺的，被拍到只怕会被瞎写，虽说网上那么多人喷她她都一笑置之，但是多多少少还是在意的，她还是要点脸，都要离婚了还这么牵扯不清本就让她无法自处，要是真被拍到发到微博上情何以堪，她拒绝道：“我不想出门。”
　　
　　江怀荆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他再怎么迟钝都能察觉到洛栀不愿意跟他一起出门，每次他提议出去吃她都拒绝，就算不得已在外边就餐也只会选私密的地方。
　　哪怕故作镇定从容，也掩饰不了她对他的抗拒。
　　这种抗拒一直都在，从婚前到婚后到现在。
　　江怀荆被膈应得挺难受的，但他真的不敢和她吵，他会怕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差一点，怕现在竭力维持的平衡被打碎，于是生生忍了自己的狗脾气，道：“附近的外卖没什么好吃的，而且老吃外卖也不好，你不想出门的话，我去酒店给你打包食物带过来，觉得饿的话就吃点水果先垫垫肚子。”
　　这样友善的江怀荆太出人意料了，洛栀惊了一下，然后嘴巴甜甜地道谢：“谢谢江导。”
　　




41.  老板   老板无敌！老板牛掰！

　　江怀荆发现, 他和洛栀一直相处得挺和平的，洛栀不是那种会和你正面硬刚的脾气，而是那种不论心底怎么想表面也是一派和气的脾气, 江怀荆也不想和她闹得难看，所以哪怕心情不好, 也会死死忍着。
　　于是这么多年，哪怕各种不爽各种恼火竟然没吵过架。
　　像是一颗□□，没到时候，不会爆炸, 真到了时候, 只会把两人炸得尸骨无存。
　　
　　江怀荆当然不希望那颗炸弹炸开，所以竭尽所能地维持着这份平和, 当下，只淡然温和地询问洛栀想吃哪家的午餐。
　　洛栀微笑着给出建议，江怀荆便出门打包食物了。
　　
　　洛栀见大门阖上，江怀荆消失在视线里，脸上的笑容这才淡了下来。
　　
　　江怀荆和江嘉荟的交谈，她哪怕为了避嫌站得老远，但一个屋子内, 自是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她当然知道江怀荆发那条离婚微博是被逼无奈、情非得已。
　　甚至是她很明显得感受到这阵子江怀荆对她好了不少。
　　
　　为什么要这样？！
　　是打算和她重新开始？！还是报复？！
　　男人似乎藏在迷雾里, 叫她看不明晰。
　　洛栀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不论如何，她都是要跟他离婚的，这本就是一场错误的不该开始的婚姻。
　　
　　主意已定, 洛栀便按部就班地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
　　权衡再三，洛栀还是打算把《灵舟》的影视版权卖了。
　　若是小说能被江怀荆搬上大荧幕，那自然皆大欢喜，以江导的能力，这无疑又是一部精品，而影视化也能给水止引流并且促进她纸书和电子渠道的销量。
　　若是江怀荆不过是单纯的买版权按住不拍，对洛栀影响也不大，她现在缺钱，奇缺，离婚在即，有一大笔现金在手总归是好的。
　　总之，能卖洛栀就打算卖了，反正不论怎样都比把版权留在手里然后名声被搞臭之后卖不掉来得好，现在的她，可不像是之前，不差钱，不稀罕卖影视的这一两百万。
　　
　　她指纹解锁了手机，登录微博页面打算回复一下简晗，然后，便看到无数条新私信里竟夹杂了一条江怀荆的私信。
　　江怀荆本人给我发私信了！！！
　　这是在做梦吗？！
　　洛栀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还算清醒，又核查了一下这确实是水止的号，这才戳入聊天界面。
　　
　　江怀荆：“水止大大，本人是您的书迷，在看过《灵舟》之后，非常想把这本小说搬上电影屏幕，但是我工作室的员工告诉我您似乎有些隐忧，并不想卖影视版权。”
　　“《灵舟》这部作品，我已经看过三遍了，是真的很喜欢，作品有关于救赎、寻求真相、跨越时空的爱恋等主旨的表达都相当震撼。”
　　“我是带着巨大的诚意来找您的，版权费用这一块好商量，我会给您我公司购买版权最高级别的待遇，要是还不够还可以走我的私人账户支付您额外的报酬。”
　　“此外，作品还原这一部分您也不用担心，整部作品的架构很精巧，我并不打算做太大的改动，并且，我打算邀请您当编剧进行这部作品的改编。”
　　“微博私信的交流难免不便，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面谈磋商一下具体事宜。”
　　“时间地点水止大大您来定就好，我随时都有空的。”
　　
　　洛栀看着这礼貌又客气的口吻，这张口闭口的“您”，有种见鬼的表情，这根本就不是江导的画风，江怀荆那么凶残一人口气怎么可能这么客气，她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不是本人吧！”
　　现在的明星微博基本是团队在打理，江怀荆大抵也不例外，不然如何解释她那晚一边嘿咻一边发微博。
　　
　　江怀荆其实一直在关注着《灵舟》版权的进展，微博私信出去之后，他基本隔一段时间要刷新一遍后台，看看水止会不会回复。
　　在酒店点好食物之后他闲得无聊，自然又开始刷新页面，然后便看到了水止的回答。
　　水止回复自己了，嘿，有戏？！
　　
　　江怀荆秒回：“绝对绝对是本人！！！”
　　水止：“…………”
　　是本人的话，那简直是画风突变。
　　不过洛栀觉得吧，真是本人的话，江怀荆这人能上位也是理所应当，她一个作者，在影视行业整条产业链都属于最底端的，比之江怀荆这样的名导，那绝不是一个量级的，但江怀荆依旧对她客客气气的，半点没有大明星的冷酷和傲慢，反倒是各种儒雅随和。
　　这绝对是人精了。
　　
　　江怀荆看着水止太太那一行省略号是真的觉得作者比他还高冷。
　　江怀荆这三个字，因为名气、才华甚至颜值，搁在中国绝对无往不利，但现在竟然有点滑铁卢的嫌疑，江怀荆估摸着这个作者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干部写手，对娱乐圈并不关注，也不知道他。
　　他谦和地道：“水止大大，如果可以的话，我们面谈吧！请放心，我，以及我本人的团队绝对是业内顶尖的，这部作品失手的概率不大！而且，我是真心诚意想把这部作品导好！”
　　
　　面谈……
　　见光死嘛！！！
　　
　　洛栀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以水止的身份和江怀荆见面的场景，那是何等的修罗场。
　　甚至是，她现在都不想和江怀荆私信聊天了，她直白地道：“我还是和简晗聊吧！”
　　
　　江怀荆：“…………”
　　老子的人格魅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这个作者到底怎么回事？！
　　他可是江怀荆诶江怀荆！
　　你不跟我聊你跟简晗那废物聊毛线！
　　
　　洛栀也知道自己的口吻很让人误会，但是她才不要冒着掉马的风险和江怀荆聊下去，她解释道：“请放心，我本人很想把影视卖给您，但是这种事情就不劳烦您亲自和我见面了，我和简晗搞定就好。”
　　江怀荆：“…………”
　　郁卒！！！
　　你知道每天多少人想和我见面么？！
　　我可是七千万少女的梦想！！！
　　
　　江怀荆的人格魅力收到了巨大的质疑，他觉得有些挫败和难以置信，讲真，他也就在爱情上受挫过，事业这一块，他从来无往不胜，这种吃瘪之感和他在洛栀那里的感觉有些神似。
　　再看水止这个笔名，只觉得不愧是zhi，他和这个名字犯冲。
　　
　　当然啦，想是这样想，并不妨碍他接着装逼，他微信上直接找到简晗，贼几把高冷地道：“水止口气已经松动了，她打算把版权卖给我们，并且不需要和我面谈，你把合同的事情搞定好再来找我！”
　　简晗见自己老板一个上午就说动了水止，那叫一个顶礼膜拜！
　　她彩虹屁狂吹：“不愧是老板！”
　　“老板无敌！老板牛掰！”
　　
　　江怀荆自是懒得搭理她，简晗得到老板的准确消息立马登录微博联系水止：“水止大大，这里？！这里？！我们老板说你已经确定想把版权卖给我们了。”
　　洛栀敲定这件事之后自然不会再反复，只道：“我确实有这个意向，但是最大的前提是，可以不暴露我的真名吗？”
　　简晗自是知道水止大大何等的低调神秘，水止算是科幻界扛把子的人物，大红爆红的科幻作家，但她本人没办过任何签售，也从未在微博上提及过任何个人生活，读者们除了知道她性别女之外其他一概不知。
　　简晗选择尊重水止本人的意见：“请放心，这个绝对有保证。”
　　洛栀又道：“连你们老板都不可以说！”
　　简晗道：“请放心，影视版权这一块，走的是公司的账，江导确实想要购买影视版权，但他关注的是水止，而不是水止背后是谁！个人隐私这一块我们绝对会做好的！”
　　洛栀道：“那就好！”
　　简晗道：“我们会尽快拟定合同发给你，你要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磋商修改！”
　　洛栀也知道涉及到几百万的版权费用，自是不可能立马就签订合同，而是需要慢慢商谈，此外，洛栀也会找律师把关，以防备合同里的陷阱。
　　总之，等合同真正签订显然需要点时间。
　　但，不论洛栀还是简晗都希望尽快搞定这事儿，想来花费的时间并不多。
　　
　　洛栀和简晗就具体合同的条款聊了一小会儿，江怀荆便拎着打包盒回来了，他见洛栀瘫在沙发上玩手机，便直接叫她吃饭，与此同时，去洗了把手，再把外卖盒一个个摆开。
　　洛栀见到江怀荆，心脏莫名跳快了一份，莫名觉得这种捂着马甲和江怀荆的团队交易的行为贼他妈刺激。
　　她跟简晗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有事就结束了两人的私信交谈，然后切换到洛栀那个号。
　　
　　一进到这个号，就一堆的消息。
　　洛栀本不打算翻阅的，但是手滑，就点到了私信。
　　然后便看到了一堆疯狂骂语——
　　
　　“啧啧啧，洛栀你可真是下贱啊，怀的都不是江导的种，居然敢凭着肚子嫁给江怀荆。”
　　“想想就觉得江导倒霉，因为你怀孕了所以结婚，然后亲子鉴定发现儿子不是他的。”
　　“把江怀荆当接盘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卧槽，饿恶心到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五年前仗着肚子嫁给江导，完了肚子里怀的还不是江导的孩子，这骚操作我真是服了。”
　　“……”
　　
　　类似这样的私信塞满了洛栀的微博页面，洛栀表情微变，点进去热搜，排在第一的赫然是#洛栀孩子不是江怀荆的#，这一次微博倒是没瘫痪，但是搜索指数已经高达两千万。
　　




42.  热搜   把热搜给我撤下来！

　　现如今吃瓜路人何等的多, 娱乐圈内，本就是丑闻更有话题度，洛栀和江怀荆离婚本就是这几天最爆的消息, 不少人等着后续的瓜，如今这热搜出来, 关注度简直惊人。
　　洛栀知道这是江嘉荟的手笔，在洛栀选择了违背江嘉荟的意愿之后，江嘉荟自是要报复回来了，这条热搜显然就是证明。
　　纵算洛栀打定主意绝不会去承认江白泽是私生子, 江嘉荟也会把江白泽私生子的身份坐实。
　　众口烁金, 积非成是。
　　身为资本家、舆论的掌控者，江嘉荟最常用的手段就是用舆论煽风点火达到自己的目的, 当年，江嘉荟不就是靠着这套手段逼着江怀荆就范的么，现在，江嘉荟的矛头对准了自己，仅此而已。
　　
　　这一切并未曾超出洛栀的预期，在书房和江嘉荟交谈完毕之后，她便做好了去面对这场舆论狂潮的准备, 只是当这件事牵连到了江白泽，洛栀就无法淡然处之。
　　江白泽, 是她真正的软肋, 是她不准许任何人触碰的逆鳞。
　　她可以接受自己被黑粉喷被全网黑，但换成了江白泽, 她光看着就难以忍受。
　　哪怕知道泽爷性格那样大气的孩子，对这种事，根本不会在意, 可她就是……见不得别人这样说。
　　她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有些发白，她紧紧握着手机，思考着应对之策。
　　
　　“洛栀，吃饭了啊！”
　　江怀荆又催促了起来。
　　洛栀却怔怔地盯着手机，没有丝毫反应，
　　江怀荆只好大步走了过来，去拿洛栀的手机，“看什么呢，这么投入，连着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洛栀回魂，连忙按了电源键，熄了手机屏幕。
　　江怀荆看着黑漆漆的只剩下时间显示的手机屏，对洛栀这种刻意避着他的事情有点不爽，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扯了洛栀去吃饭。
　　
　　从五星级酒店打包来的食物鲜美可口，洛栀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明明饿得厉害，却没有丝毫食欲，她机械地把食物塞入口中，根本尝不出食物的味道，反倒是有一种反胃和作呕之感。
　　心情不好，连带着胃口也不好。
　　
　　江怀荆能察觉到洛栀突如其来的冷漠，她坐在餐桌对面，神色淡淡的，精美得像是个玩偶，却没有任何的感情。
　　不像是之前，洛栀最起码会笑会闹会嗔怒会懊恼。
　　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又想哄她开心，可江怀荆从来不是会说段子讲笑话的人，和洛栀也没有那种氛围，他只把今天觉得最开心的事情分享了出来，甚至刻意用上了一种开怀的上扬的浮夸的语调：“对了，水止答应把版权卖给我了。我就说过，江怀荆这三个字所向披靡，只要我出马，影视版权还不是手到擒来。”
　　洛栀神情很淡：“哦，是嘛！”
　　对这样嘚瑟又自恋的江怀荆，洛栀不久之前都会琢磨着不卖版权好把江怀荆的脸打烂，现在，连吐槽的欲望都没了。
　　她已经不关心这事儿，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应对江嘉荟。
　　
　　而诸如“哦，是嘛”这种冷冰冰的口语，绝对是聊天终结器。
　　江怀荆根本接不下去。
　　气氛冷凝。
　　
　　江怀荆明显瞧出了洛栀的心不在焉，一直以来，这场婚姻里，两人有一种奇特的默契，这种默契让他俩最起码在明面上还是维持着平和的。
　　现在，洛栀连应付他都懒得了。
　　江怀荆心底很是不舒服，却仍是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洛栀漠然地摇摇头：“没什么。”
　　江怀荆冷笑一声：“你当老子傻啊！”
　　洛栀这才抬起眼帘看他，惊愕于江怀荆此刻的失态，他连“老子”这种词都爆出口了。
　　
　　江怀荆觉得吧，洛栀这性格说好相处也好相处，说不好相处也是真的不好相处，好相处是因为她平时都笑眯眯的温柔又和气，不好相处是因为你压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你根本进不到她的心里去。
　　江怀荆瞧着洛栀这样儿，要不是知道陆鸩这几年根本不在北京，不然真的会忍不住猜忌怀疑，毕竟也就只有陆鸩，对她影响这么大了。
　　
　　江怀荆是真的不想跟她吵架，于是生生忍了那狗脾气，尽量以一种平静的没有波澜的嗓音开口：“你刚才看手机到底看到了什么，让你立马对我甩脸色。”
　　洛栀心绪不宁，应对江怀荆的时候态度就有点差，这会儿，被指责了，立马调整了过来，淡笑着道：“没对你甩脸色！”
　　江怀荆心脏一梗，这女人谈话技术真他妈强，分分钟把你带偏到沟里去，他刻意强调道：“我问题的重点是你刚才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
　　洛栀眨眨眼，到底什么都说不出口。
　　
　　五年来，从孩子产检到出身到入学，江怀荆从未过问过一下，她也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
　　甚至是因为他对她的厌憎以及她那点藏起来的喜欢和骨子里的清高，洛栀再怎么惨，也不会在江怀荆面前卖，她并不觉得她卖惨能让一个恨着自己的人动容。
　　
　　江怀荆见洛栀沉默不发一言，知道自己不可能从洛栀这里问出什么了，他心底戾气更甚，他霍然站起身，径直去到客厅，从茶几上把她的手机拿了过来，扯了洛栀的手，用指纹解锁。
　　手机还停留在之前的微博页面上。
　　微博热搜第一。
　　#洛栀孩子不是江怀荆的#。
　　
　　“操！”江怀荆骂了个脏字，然后静静注视了洛栀两秒钟，第一反应竟然是澄清，“不是我。”
　　那条离婚的微博他认，因为的确是他准许的。
　　这一条，真的和他无关。
　　他怕洛栀误会她。
　　
　　洛栀淡然点头：“我知道的，和你无关。”
　　江怀荆本就是那种聪明又心细如发的人，不然也不至于几分钟就察觉到洛栀的状态不对，他瞧洛栀这样子，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嗓音清冷地询问道：“你跟江嘉荟聊了什么？”
　　洛栀没吭声，只抿着唇，思考着要不要向江怀荆和盘托出。
　　
　　江怀荆已经猜到了：“就热搜上这个吧！但是你拒绝了对吧！”
　　洛栀这才不再隐瞒，但是语调却客气至极：“请放心，我对江家的财产没有丝毫兴趣，离婚之后我会迅速改嫁并且给孩子改姓，小孩子忘性大，有了新的家庭就会忘记这一切的。”
　　纵算平时应付他的时候她又娇又俏、又甜美又可爱，但这种关键问题上，面对站在自己对立面的江怀荆，洛栀不得不严肃了态度，她略一停顿，又补充道，“但是，我不可能去发微博说我的孩子是私生子。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我不希望江白泽以后在同学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江怀荆追问道：“这是你对江嘉荟说的话。”
　　洛栀唇角勾出浅浅的笑弧，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她语调冰冷极了：“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刀一般狠狠戳入江怀荆的心脏，江怀荆神情冷了下来。
　　两人之间好不容易营造出的那点虚假温柔荡然无存。
　　
　　江怀荆是真的觉得洛栀但凡有江白泽一半，不，十分之一的懂事可爱，他俩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明明稍微服软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为什么硬是要杠。
　　
　　江怀荆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和洛栀在处在同一个空间了，怕自己和她大吵一场，怕自己下狠手把她给掐死了。
　　他嗓音岑冷地道：“你好好吃饭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扔下这番话，江怀荆拿了车钥匙离开，一边出门一边掏手机打电话。
　　到了门外，电话接通，江怀荆嗓音强硬又冰冷的命令道：“把热搜给我撤下来！”
　　紧接着，又开始骂，“这热搜是怎么上来的，别告诉我中午的时候在吃饭没看到。”
　　
　　江怀荆五年前在舆论战里一败涂地，这些年也搭建出了自己的公关团队，这也保证了洛栀和江白泽被保护好，不会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他的公关团队也一直知道他的原则和底线，这些年不论网上怎么扒，江白泽和洛栀的照片却是没人见过的。
　　如今#洛栀孩子不是江怀荆的#出现在热搜上，并没有洛栀和江白泽的照片，团队人员便大意了，没去撤下来。
　　最重要的还是，江怀荆的态度并不明朗，离婚之后全网黑洛栀江怀荆并没澄清，团队算是默认这事件继续发酵的。
　　
　　但是，能这么回答吗？
　　不能。
　　把锅甩给上司，除非不要饭碗了。
　　
　　公关团队的组长连忙解释道：“新浪又不是我们一家开的，有人花钱买上去我们也没办法啊，我原本的计划是下午您来公司上班我把这件事汇报给您让您选择处理方向。”
　　江怀荆有点心累，他嗓音冰雪般清寒：“别废话了，去把热搜撤下来，然后把网上有关于这件事的评论都删了。”
　　组长连忙应：“好的，很快的，请放……”
　　组长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头已经是“嘟嘟嘟”的忙音，江怀荆直接把电话掐了。
　　




43.  鉴定   附上亲子鉴定。

　　电话挂断, 江怀荆却没急着下楼，他疲惫地靠在门板上，脑子就像是电脑中了病毒似的, 一遍遍重播着洛栀那句话：“离婚之后我会迅速改嫁并且给孩子改姓，小孩子忘性大, 有了新的家庭就会忘记这一切的。”
　　江怀荆对这段话确信无疑。
　　不论他再怎么维持表面的平和，也无法掩饰这段婚姻的虚伪。
　　洛栀越来越抗拒他，对他也懒懒散散的不太上心，很多时候她甚至连虚假的应付都没有了……
　　她不爱他, 也不想跟他继续活下去了, 她想离婚。
　　
　　江怀荆这样观察细致入微的导演，决不至于察觉不到这一切, 他当然知道她和洛栀之间横亘着万水千山，洛栀不爱他、孩子不是他的、他还有个神经病一样偏执的母亲……
　　他知道他该大气点放手让洛栀去拥抱自己的新生活，他知道自己这样死死拽着她相当没品。
　　
　　可江怀荆无法说服自己放弃。
　　要是放弃了洛栀，他怎么办？！
　　
　　那是信仰啊！
　　
　　他始终记得十年前的夏夜，丽江的酒吧里，少女眼带笑意，语调坚定：“这是你的人生啊, 所以，成为你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也记得五年前他对她说：“给自己五年时间, 让自己成为那个能护得住心中所爱的人。”
　　　　
　　江怀荆十年如一日地坚持着去挣扎去对抗去奋斗, 就是深信他能凭自己的努力拥有他想要的爱和自由。
　　要是他放弃了洛栀。
　　那等于他连信仰都放弃了。
　　放弃信仰，他的世界会彻底崩塌。
　　
　　所以, 只要不离婚就好了，哪怕彼此折磨也比分开来得强。
　　如是想着，江怀荆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 他阔步迈入电梯，神情冷淡，气场尊贵，依旧是那个宁定从容、泰山崩于顶而色不改的江怀荆。
　　
　　*
　　
　　一门之隔。
　　洛栀见江怀荆离开，便拿了手机打电话给徐浅。
　　身为一名咸鱼写手，媒体啊公关啊这种事情她并不是很懂，好在她闺蜜是徐浅，身为一名手上一个一线好几个二三线的经纪人，徐浅在这一块绝对是专业的。
　　至于江怀荆，虽然他说了这件事他来处理，但两人之间的感情比纸还薄，洛栀对他毫无信任，他那句话她听过也就算了，信以为真那就是她傻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徐浅显然很紧张她，语速都加快了几分：“栀栀，现在全网都在传你的孩子不是江怀荆的，这件事你知道吗？”
　　洛栀这会儿已经没了最初看到热搜的慌乱，也有了大概处理的思路，她回道：“我知道，离婚消息出来之后这事儿网上就开始传，今天上微博热搜才闹大的。”　
　　徐浅知道事关江白泽，洛栀必然会注意，她询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洛栀道：“别的先不管，你先帮我把这条热搜撤了。要多少钱啊，我打给你。你放心，我现在手头还是攒了不少钱的。”　
　　徐浅镜片下的眼睛划过无奈和心疼，却仍是建议道：“这是你婆婆的手笔还是江怀荆的？不论是谁的我这边都不建议你花钱去撤这个热搜，我知道你版税不少存款也很多，但是那是用来过日子的而不是打舆论战的。”
　　停顿了两秒，徐浅接着道，“就算你花钱把这热搜撤下去了，他们也可以很快就买上来，不论江嘉荟和江怀荆都不差这点钱，而且这事儿对他们有利，他们也不介意用钱摆平。”
　　“你那点存款，和他们耗，耗不赢的，这就是个填不平的无底洞。你就算把所有的钱砸进去，这热搜估计还会挂在微博上，何必呢？”
　　“所以，把钱留着，这事儿，当没看见就这么过去了，就算江白泽知道了，以泽爷的聪明懂事他也能理解的。”
　　“栀栀，离婚了以后你和江白泽一起过，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给渣浪送钱，不值得。”
　　
　　洛栀没做声，她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事情真涉及到江白泽，她就是无法寻常处之。
　　她不可能坐视不管，她无法放任这新闻发酵，她必须站在江白泽面前，她必然要护着他。
　　
　　洛栀组织了一下语言，定定道：“道理我都懂的，但是，还是花钱撤了吧！我知道这很蠢，但是钱以后还可以赚，事关江白泽的名声，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徐浅皱了皱眉，接着劝说道：“你被全网黑你不挺平静的么？这件事，你也平静点，让这一切过去！别砸钱！给渣浪氪金很蠢！渣浪的东西，除了会员别的都不值得买！”
　　洛栀语调相当平静：“我是成年人啊，我能接受这一切的。江白泽他再怎么成熟，但他就一小孩儿，让他生在这么复杂的家庭里已然是我的错误，我理应守护好他，让他自由自在地成长。”
　　徐浅当然知道洛栀有多爱江白泽，那小孩儿，就是被洛栀费尽心血一点一点塑造出来，那就是洛栀的命根子。
　　这次微博涉及到了孩子，那真的是在洛栀的软肋上戳。
　　洛栀有点冲动上头也正常。
　　徐浅只能继续劝：“现在舆论的风向骂的也是你，虽然也有不少骂到孩子身上的，但是这些人会被人怼回去。网上的主流观点是这是你的错，孩子是无辜的。”
　　洛栀却相当的固执：“撤了吧，我坚持！”
　　
　　徐浅呼出一口浊气，也知道劝不动洛栀了，她思考片刻，还是道，“其实还有一条更有效的公关手段。”
　　洛栀讶异：“说。”
　　徐浅道：“你发一条微博，说孩子是江怀荆的，并且附上亲子鉴定。”
　　
　　洛栀沉默了下来。
　　确实，对比各种撤热搜买热搜，干货才最有效，而且花费还不多，亲子鉴定能要几个钱。
　　届时，只要把亲子鉴定结果往微博上一扔，有谁还能质疑。
　　
　　徐浅见洛栀默不作声，小声确定道：“孩子……是江怀荆的吧！”
　　洛栀气炸了，语调都高了几度：“那必须是啊！你怎么这样问？！”
　　徐浅含混道：“你那时候和陆鸩不是还有牵扯么？反倒是和江怀荆，我们都不知道你们在一起过。”
　　
　　洛栀大一开学就跟室友说过自己有男朋友，陆鸩来北京看她的时候请他们全寝室吃过饭，而且时不时会给他们寄零食点外卖什么的。　
　　洛栀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和陆鸩谈的恋爱，但和江怀荆，不过是刚接触了解阶段，并没有确定恋爱关系，她的大学室友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后来洛栀和江怀荆结婚，全寝室都跌破眼镜。
　　
　　徐浅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但是，更可怕的是，她还有另一个想法：“而且，我觉得江白泽……有点像陆鸩！！！”
　　
　　洛栀忍不住喷人了：“你眼睛瘸了么？江白泽明明像我啊！而且，江白泽要不是江怀荆的孩子，江嘉荟怎么准许我嫁给江怀荆！”
　　徐浅笑笑，道：“洛栀你想错了，孩子是不是江怀荆的对江嘉荟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怀孕了嫁给了江怀荆并且拆散了他和乔慕。江嘉荟巴不得孩子不是江怀荆的，这样她五年后踹开你更方便一点的，而且我看她这次微博舆论方向，我估计她并不确定孩子是不是江怀荆的，她敢往这方面下手，就是觉得你不敢上亲子鉴定证明孩子是江怀荆的。你想啊，只要你甩上亲子鉴定，舆论瞬间翻盘了。”
　　洛栀仔细回想了一下五年前和江嘉荟接触的画面，她最初并不想成为江嘉荟的棋子并且生下孩子，她不止一次对江嘉荟说出过“孩子不是江怀荆的”这种话，但江嘉荟却一口咬定孩子是江怀荆的，她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江嘉荟看出了她口上逞能，如今徐浅这么一分析，江嘉荟好像确实不太确定孩子是不是江怀荆的。

　　徐浅又再度询问了一遍：“孩子真的是……江怀荆的对吧！”
　　洛栀火大，她咬牙切齿地道：“是的，是的，是的。”
　　徐浅有点纳闷了：“那为什么孩子长得有点像陆鸩？”
　　洛栀心底一堆脏字，却只能解释道：“孩子确实不像江怀荆，但也不像陆鸩啊，江白泽的长相随了我，属于精致漂亮那一挂的，恰好陆鸩也是那种妖孽漂亮的男孩子，一个类型的，所以你才会觉得他俩像。”
　　
　　徐浅嘀咕了一句：“他真的不像江怀荆的种。”
　　洛栀一梗，只能接着解释：“性格随了他爹，宝宝性格并不像我。”
　　徐浅没做声了，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性格这个……”
　　洛栀气笑了：“我跟陆鸩就没做过啊，怎么可能生出他的孩子。我他妈这辈子也就睡过江怀荆这一个男的，孩子不是他的是谁的？！”
　　
　　徐浅懵了一下，但转而想到洛栀和陆鸩就高中和大学在一起，保守一点的情侣可能真的不会发生什么，虽说他俩怎么看都不像是保守的情侣，所以，她真的……想歪了。
　　徐浅尴尬到耳根都爬上了隐晦的红，她连忙道：“既然孩子是江怀荆的，那这场公关你就立于不败之地，你去做一份亲子鉴定，把结果公布就好。你甚至不用急着在微博发声，你等这件事发酵一阵子，拿到亲子鉴定结果再出来公布就行，到时候全网喷你的人会因为愧疚重新站在你这边的，那些黑粉看到亲子鉴定也只会闭嘴的。”
　　
　　洛栀这时候哪里不明白，在徐浅看来，孩子其实是陆鸩的。
　　也对，她当年和陆鸩牵扯得那么深，就连嫁给江怀荆也是为了陆鸩，再加上江嘉荟那边只是需要个棋子拆开乔慕和江怀荆，江嘉荟并不希望孩子是江怀荆的。
　　种种机缘巧合，徐浅误会也正常。
　　
　　那……江怀荆是不是也觉得孩子不是他的？！
　　这念头一浮现洛栀很快就否认了，虽然她当时为了把孩子打了说过孩子不是他的，但是他们做的时候，她是处啊，再结合一下孩子出生日期，他肯定知道孩子是自己的。
　　
　　理清楚一切，洛栀好笑道：“合着你刚才和我扯半天，不一开始建议我扔亲子鉴定，是觉得孩子不是江怀荆的。”
　　徐浅笑容干巴巴的：“哈哈哈哈哈！”
　　洛栀无语了：“我们这么多年交情，我的人品在你那里那么烂么？”
　　“哈哈哈哈哈，我这不是怕你伤心没敢细问吗？”
　　徐浅又是哈哈哈一通讪笑，紧接着，连忙切回正题：“真想保护好江白泽的话，直接上亲子鉴定吧。”
　　洛栀道：“我知道。”
　　洛栀也是关心则乱，根本没想到还有亲子鉴定这玩意儿，她看到热搜，第一个念头就是撤热搜和江嘉荟对着干，如今被徐浅这么一提，才想到亲子鉴定这种方式。
　　她是如何也不能让江白泽背负骂名的，他理应骄傲地堂堂正正地长大。
　　那可是泽爷啊！
　　泽爷理应活在阳光里，而不是阴霾下。
　　
　　所以，亲子鉴定是最好的选择。
　　真和江嘉荟热搜上过招，她必然血本无归。
　　直接甩出亲子鉴定，才能给质疑她的人打脸。
　　
　　徐浅道：“既然决定好了，那你就悄悄做个亲子鉴定吧！我忙去了！”
　　洛栀应了声“好”，电话就挂断了。
　　
　　胜券在握，洛栀就没了刚才的焦灼、迷茫、压抑、不安，她又恢复了往日的轻笑从容，她优哉游哉地上到楼上，进到盥洗室，随手拿了他的剃须刀装到塑封袋内，又去到江白泽的卧室，从床上找了跟头发装好。
　　准备妥当，她就联系了亲子鉴定中心，了解了一下大概程序和资费，选了加急，洛栀便叫了顺丰上门取件，打算把样本邮寄到鉴定中心。
　　
　　处理完毕，刚才心情不好被忽视的饥饿感疯狂袭来，洛栀想了一下，觉得不能委屈自己，于是，又进到餐厅，接着吃饭。
　　一边吃一边感叹：“这家店还挺好吃的！江怀荆眼光不错！”
　　
　　




44.  上瘾   坑爹上瘾了对吧？

　　江怀荆来到公司的时候, 他的公关团队已经把热搜撤下来了，不仅如此，还全网删评加控评, 网上有关于孩子不是江怀荆的新闻全删了，控评则全在往“孩子不是江怀荆的话洛栀怎么嫁的进江家”这个方向引导。
　　江怀荆算是亲自下场, 和江嘉荟撕。
　　
　　江怀荆的动静这么大，江嘉荟不可能没反应，江怀荆一到公司，江嘉荟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她近乎暴躁地吼道：“你翅膀硬了, 就是想和我对着干对吧！”
　　江怀荆没做声，任由江嘉荟破口大骂。
　　江嘉荟冷笑一声, 道：“很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我倒要看看这场舆论战谁输谁赢。”
　　江嘉荟那意思，就是要重新把热搜买上去，纵算鱼死网破，也要和江怀荆打这一场舆论战。
　　江怀荆的本意并不是在微博上和江嘉荟在微博上拼刺刀，真要撕起来，受到伤害的始终是洛栀和江白泽, 他想要的是息事宁人，让这件事过去, 他淡笑着开口：“可以啊？！那我的生日宴, 你去参加吧！毕竟是你给我选女人，你去参加最合适不过！”
　　
　　这生日宴, 江嘉荟筹备许久，请的都是名流千金，请帖也发下去了, 要是江怀荆不出现，她脸面往哪搁。
　　如今江怀荆以生日宴为要挟，确实戳中了要害。
　　江嘉荟到底不好和江怀荆对着干了，得安抚他。
　　
　　不过，江怀荆这么护着洛栀，江嘉荟不怀疑是假的，她冷冷道：“洛栀和江白泽的死活与你何干，你怎么突然就在意上了。”
　　江怀荆语调轻佻、半真半假地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现在喜欢洛栀。”
　　这话，打死江嘉荟也不信。
　　他不就是想和她对着干，然后拒绝杜少宜。
　　江嘉荟心中疑虑消散，她和江怀荆达成了妥协：“这次的事情，就到此为止，我们好好准备你的生日宴。”
　　“随便你。”
　　江怀荆漫不经心地应，然后把电话挂了。
　　
　　江怀荆算是要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心底的压抑和焦灼并未消散，江嘉荟这次妥协不过是因为生日宴在即，她不好和他撕破脸，等生日宴办完，她自然还会有其他手段。
　　她就像是个连环的炸…弹，时不时就要炸上一波，把他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炸毁。
　　她的存在，已经变成了阻碍。
　　
　　既然是阻碍，那就要夷平。
　　江嘉荟五十好几了，确实该退休了。
　　
　　恰好江怀荆的助理进来，汇报道：“温律师过来了。”
　　温律师全名温晁，北京最负盛名的温大状，最擅长处理的就是离婚官司，四九城里的名流巨星们离婚的时候都爱选择温晁当自己的律师，温晁能让对手内…裤都不剩一条的滚出去。
　　江怀荆离婚，选他绝对是理所应当。
　　
　　温晁在离婚官司这一领域执业五年，名气已经打出去了，所有人都知道温晁是个离婚律师，极少有人知道，温晁最初的梦想是给企业当法律顾问，而不是处理离婚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
　　江怀荆无疑是这极少人中的一个，无他，温晁是他发小。
　　温晁一心钻研商务法律，本身在商业法律这一块的造诣极高，只不过机缘巧合在离婚官司这一块闯出了名气。
　　
　　江怀荆用他，显然不是为了他离婚官司这一块的才能，而是他扎实的商业法功底。
　　如今听到温晁过来了，他连忙道：“让他进来。”
　　还不等他说完，温晁已经慢悠悠晃入了办公室内，身穿一袭做工考究的定制西装的男人笑得轻佻又风流：“江导最近还真是红啊，天天都挂热搜上。”
　　助理见温律师人已经进来了，便礼貌地退出办公室，并且阖上了办公室的门。
　　
　　江怀荆见门已经关上，这才抬起眼帘看向温晁，直白问道：“说吧，查得怎样了？”
　　温晁那股子轻浮浪荡之气稍敛，他正经了神色，道：“你的那位母亲大人行事谨慎，你给我的资料，账面上确实过得去，但我找我当会记的朋友仔细核对了一下，还是有些错漏。”
　　江怀荆一个导演，对做账这种事情并不精通：“你就直说有没有用？”
　　温晁道：“阿姨执掌江天制药二十年，她本身的势力不容小觑，江天制药那些高管哪个不是她一手提拔出来的，你就凭你手中那点资料，根本扳不倒她。”
　　江怀荆道：“我并不需要扳倒她，我需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让我接手江天制药的契机。”
　　温晁：“…………”
　　我他妈听到了什么？！
　　
　　温晁惊愕地看着好友，好半天才内敛了那些起伏的思绪，他咽了口口水，劝说道：“江阿姨是真的很疼爱你，她这么些年没有结婚就是为了给你一个单纯的成长环境，也避免有人和你去抢那些家业。她这些年打拼下来的产业，就算你不去抢，也都会给你的。而且阿姨年纪大了，退下来也就这几年的事情。”
　　江怀荆点了跟烟，轻轻吮吸一口，吐出烟雾，青灰色的烟雾里，他的脸模糊不明：“她给的，和我抢到手的，到底是不一样的。”
　　温晁瞬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温家和江家两家是世交，两人一起长大，但是温晁每次面对江怀荆，都有一种智商被碾压之感，他根本看不透江怀荆。
　　
　　高中时期，他本以为以江怀荆那稳定全校前三的成绩，会像是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样随随便便读个清华北大什么的，毕竟江怀荆就是这种知识分子家庭出生的。
　　但跌破所有人眼镜的是，他高三突然决定去考北电导演系。
　　行吧，江怀荆确实从小就玩摄影，又确实对电影很感兴趣，但那是兴趣爱好，又不是职业，而且你稳上清北的成绩去考北电导演系？！
　　所有人都觉得他魔怔了，别说是老师在劝，就连温晁也劝说过他。
　　
　　但妖孽之所以是妖孽，就是哪怕很多选择在旁人看来很匪夷所思，但是时间会证明那些看上去匪夷所思的选择其实是天才的选择。
　　
　　两年后，江怀荆第一部作品问世，直接问鼎戛纳金棕榈奖。
　　那一年，全国上下都因为这个天才导演的出现而震动，就连在北大读书的温晁，周边朋友谈论的也是这事儿，一个导演二十岁拿到了金棕榈，他的作品是十九岁拍的，清北这种天才聚集地，也开始艳羡一个同龄人的天赋。
　　本以为他会一直当个文艺片导演，他却转型玩起了商业片，三千万的成本，十亿的票房，二十一岁那年，江怀荆变成了一座移动的印钞机。
　　戛纳金棕榈外加一部票房十亿的大爆电影，这是很多导演毕生都拿不到的成就，足够你去吹嘘一辈子的事情，但江怀荆二十一岁就得到了，而且轻飘飘地就拿到了。
　　
　　江怀荆给温晁最大的感觉，就是……叛逆吧，选择就读导演系也好，突然从文艺片转战商业片也好，放弃自己成功的套路每部作品都换题材也好，甚至是突然去演个戏也好，他身上有一种酷劲，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老子这么玩也能行，老子是个天才。
　　这也是很多小女生迷恋他的理由。
　　长得就是那种酷盖的脸，行为更是酷到毙了。
　　
　　如今，温晁得知他想要接手江天制药，这他叛逆的感觉更甚。
　　全世界都在疯狂玩梗，说他“电影扑街了就去继承家业”，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有钱的富二代，放弃江天制药闯荡娱乐圈当的导演。
　　但是，江怀荆已经在密谋接手江天制药了。
　　
　　温晁回忆了一下江怀荆什么时候找上自己的，唔，三年前。
　　也就是说，最起码在三年前，江怀荆就想这么干了。
　　
　　温晁：“…………”
　　他发小到底是个什么神经病。
　　
　　江怀荆却不管温晁的震惊，只接着道：“你就直接告诉我，我能不能成功？！”
　　温晁这才还魂，道：“就这些，并不够，这资料甩出去，江天制药的股票或许会跌，但整体影响不大，对江阿姨影响也不大。”
　　江怀荆狠狠吸了一口烟，道：“我知道了。”
　　
　　江怀荆又和温晁聊了半个小时其他的事宜，温晁便道别离开，江怀荆又忙了一些其他事情，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江怀荆今天的心情就……很不好，虽然微博热搜这事儿给处理好了，但是江嘉荟的存在，就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思绪起伏间，微信上，泽爷给他发来消息：“wo xue xiao jin tian xia wu  you you huo dong ，ba ba， ni neng lai me ”(我学校今天下午又有活动，爸爸，你能来么？！)
　　江怀荆心情本来有些低落，看着这行拼音，莫名给逗笑了一下。
　　江白泽那小孩儿，虽然酷酷的拽拽的，一副高高在上不大搭理人的气场，却自带一种自愈的魔力，江怀荆跟他呆在一起是最放松最开心的时候。
　　
　　但是，这不妨碍江怀荆吐槽一下江白泽：“keng die  shang yin le dui ba？”（坑爹上瘾了对吧？）
　　幼儿园里，江白泽看着这行拼音，低低笑了一下。
　　嗯，确实上瘾！
　　洛小栀多多少少都会管着他点，但江怀荆不然，他就不太管他。
　　少了洛小栀叨逼叨，江白泽不要多快活。
　　
　　江白泽接着发了一句拼音：“lai bu lai ？”（来不来？）
　　江怀荆爽快地应：“lai。”(来。)
　　
　　纵算这是个陷阱，也是个令人心情愉快的陷阱，而这个世界，无疑让他觉得压抑。
　　




45.  菜鸡   菜鸡互啄。

　　江白泽今天被叫家长, 是因为和外校的学生打架。
　　
　　如今的幼儿园一般都会给小朋友提供午餐，毕竟很多家长都要工作，根本没时间来幼儿园接宝宝吃午饭, 江白泽所在的幼儿园也提供午餐，但学校饭菜也就那样了, 泽爷又嘴刁又挑食，中午他都会和程沛一起溜出去去外边吃。
　　今天也不例外，两人悄咪咪跑出学校，找餐馆吃饭。
　　
　　程沛新染了奶奶灰, 酷炫的发色让沛爷整天都有点亢奋, 哪怕出门吃饭那把摇滚嗓也在念叨这事儿：“泽爷，奶奶灰真的太酷了！”
　　“泽爷, 我现在回头率好高啊，以前我出门就没人看我，现在真的是个人就会回头！”
　　“泽爷，我今天早上特意挤地铁，啧啧啧，好多漂亮小姐姐都跟我打招呼，还要跟我合照。”
　　“泽爷, 果然跟着你我才能混得风生水起。”
　　
　　两人挑了一家西北菜的餐馆解决午饭，等餐的间隙, 江白泽就在座位上捧着手机玩《我的世界》, 听见程沛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忍不住打击他一下, 他问道：“小姐姐要你微信了吗？”
　　程沛愣了一下，回：“这个倒是没有。”
　　江白泽嗓音淡淡的：“连微信号都不找你要，你兴奋个毛线。”
　　程沛又是一愣, 很快他就顿悟了：“对对对，得要微信号，那明天我继续搭地铁，看到漂亮小姐姐就要微信号。幼儿园的小女孩太幼齿了，我要撩社会上的漂亮小姐姐。”
　　末了，又一脸感激地看向泽爷，“果然还是泽爷你比较懂。”
　　江白泽偏头睨他一眼：“…………”
　　你特么到底是怎么把我对你的打击听成对你的建议的。
　　
　　程沛好奇问道：“泽爷，你染了奶奶灰有人要你微信号吗？”
　　江白泽冷淡地回：“没有。”
　　程沛昂着下巴，满意地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并未曾落后泽爷太多。
　　
　　恰在此时，有个穿着碎花裙个高腿长的漂亮小姐姐见到江白泽，双眼放光，实在是小孩儿太好看了，染着奶奶灰，又酷又萌，可爱到炸裂，她那颗姨母心狂跳，忍不住凑上前来逗弄江白泽，她摸了摸江白泽的头发，道：“小家伙，你染的头发是奶奶灰吗？”
　　江白泽突然被人撸了一把头发，这个人还是不认识的人，他就有点反感，他躲了躲，抬手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语调控制不住的不耐烦：“你有色盲吗？”
　　漂亮小姐姐讶异了一下：“没有。”
　　江白泽接着质问：“那你色弱吧！”
　　小姐姐有点懵：“怎么这么问？”
　　江白泽冷冰冰的：“我什么发色你难道看不出来？！”
　　小姐姐：“…………”
　　凭着颜值和长腿，小姐姐在异性这方面从来所向披靡，如今被一个小孩子拒绝了，就有点无语跟好笑。
　　但是，小家伙实在是长得太好了，她忍不住又找起了话题：“你在玩《我的世界》呀。”
　　江白泽不想理人，干脆退出了游戏。
　　
　　小姐姐便眼尖地瞥到了他手机屏幕上各大软件的图标，各种常用软件都有，还有微信，小姐姐眼前一亮，这小孩儿也太潮了，这么小就开始玩微信，她淡笑着问道：“你还玩微信啊？”
　　江白泽酷酷的：“不玩。”
　　小姐姐从包里拿手机，道：“可你手机里明明下载了微信啊！我加下你微信吧，我扫你啊！”
　　江白泽冷淡至极：“这是我妈妈的手机，微信也是我妈妈的，要是加了你，她会怀疑你想当我后妈。”
　　小姐姐：“…………”
　　神特么想当你后妈，我看上的明明是你！
　　
　　小姐姐在江白泽这里受挫，也知道这小孩儿比较拽，不软萌，但颜值好的小孩儿是有豁免权，纵算小孩儿对她爱答不理，她也不介意，只微笑着打算离开。
　　程沛看了一眼小姐姐的脸和大长腿，觉得小姐姐真的是神仙颜值，他摇滚嗓青稚微哑：“小姐姐你别理他，他就这种性格，你看看我吧，你加下我微信吧！”
　　小姐姐眼神冷漠地扫了一眼程沛，高冷拒绝：“不用。”
　　完了，看也不看程沛一眼，直接回到自己座位。
　　
　　程沛：“…………”
　　他终于明白，他回头率高是因为发色，泽爷回头率高那是因为脸。
　　这个可怕的看脸的时代。
　　活不下去了！！！
　　
　　好在，这不过是午饭期间的一个小插曲，也是江白泽和程沛的日常，程沛早就习惯了泽爷这种不论到哪都一堆人围观的状态，身为标准迷弟，程沛不仅不会嫉妒，反倒是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就觉得这不愧是我泽爷，连社会上的大长腿小姐姐也来要微信。
　　
　　两人花了半个小时吃完午饭，便往学校赶去。
　　走到一条幽僻小巷，就见到一胖一瘦两个穿着小学校服的男孩子正在拉扯着一个穿着他们幼儿园校服的女孩子。
　　
　　江白泽觉得小女孩有点眼熟，他问道：“那个女生是谁？！”
　　程沛道：“隔壁班的，叫南鸢，长得挺漂亮的，很多男孩子都喜欢她，不过性格不太好，凶巴巴的，泼妇一个，不好惹，我们别管。”
　　
　　江白泽没做声，只看到南鸢推了那个胖子一把，胖子气到了，立马推了回去，两边人立马打了起来，南鸢一开始占了上风，但瘦子很快加入战局，南鸢哪里是两个小学生的对手，很快就只能被拖拽着往前走去。
　　江白泽一直慢悠悠地往这边走，这会儿他已经来到两边人身边，他抬手，拍了拍为首那个胖胖的拖着南鸢的男生，道：“放开她。”
　　胖子回头，看着比他矮了一截的江白泽，一脸不屑：“就凭你，也想帮她！”
　　江白泽嗓音宁淡：“她和我一个学校的。”
　　胖子脸上不加掩饰的嘲笑：“一堆幼儿园的小朋友，不回家找妈妈很喝奶，找你纯哥干嘛？”
　　江白泽突然笑了一下。
　　胖子见不得对方那种漫不经心不把他当回事的态度，气恼地质问：“你笑什么？”
　　江白泽悠然道：“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自称自己蠢哥，觉得挺好笑。”
　　胖子气得头顶生烟了：“你才蠢哥，那是纯，第二声。”
　　江白泽很不走心地道歉：“对不起，我听错了。”
　　胖子气到浑身肥肉颤抖。
　　
　　瘦子见纯哥对线对不过对方，于是加入战局：“你是哪条道上的人？管我们的事情做什么？”
　　江白泽玩梗玩成习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我走的是社会主义道路，当的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程沛：“…………”
　　南鸢：“…………”
　　
　　瘦子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江白泽突然意识到这个梗比较高级，小学生听不懂，于是嗓音清冷地道歉：“对不起，忘了你俩小学生，听不懂。”
　　纯哥炸了：“妈的，你的意思是我太蠢听不懂对吧！”
　　江白泽低低笑了一下，回：“你知道就好。”
　　
　　纯哥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即推搡着江白泽，抬手打他。
　　江白泽见对方出手完毕，笑了一下，开始正当防卫。
　　
　　半分钟后，纯哥和瘦子躺在地上哀嚎着各种哭，嗓音如同杀猪。
　　江白泽依旧一脸平静，干翻两个小学生，他不仅没觉得骄傲，相反只觉得自己还真他妈无聊，居然跟小学生打架。
　　他被叫家长到了洛小栀很烦的地步，他现在相当的收敛，不到万不得已不打架，每次打架都是对方先动手他正当防卫。
　　今天也是这种路子。
　　
　　打完了纯哥和瘦子，江白泽警告了一下两人：“不准叫家长，否则后果自负。”
　　纯哥和瘦子自然哭嚎着答应了下来。
　　
　　江白泽做完了收尾工作，就和程沛一起往学校赶去，自始至终，都没管南鸢。
　　南鸢怔了一下，小跑着跟了上去，道谢：“谢谢！”
　　她身上的蓝白校服被撕扯着有点脏乱，但她皮肤白皙，大眼睛水润莹亮，兼之鼻子秀挺嘴唇小巧嫣红，再配上尖尖的下巴，五官端正又精致，脸部线条又流畅，最典型不过的美人胚子。
　　南鸢在幼儿园受欢迎也是理所应当，这张脸洋娃娃一般漂亮。
　　江白泽看都没看她一眼：“不用。”
　　末了，又想到了什么，冷冰冰瞪着南鸢，警告了一句，“不准找老师告状。”
　　
　　江白泽是真的太烦叫家长，打不过就告状，根本不要脸。
　　南鸢被凶巴巴警告了，清澈水亮的大眼睛闪过倔强：“你放心，不会的。你帮我，我还告状，我没那么不要脸。”
　　江白泽回：“不会就好。”
　　说完，慢悠悠晃入学校。
　　
　　这种事儿，大部分时候就能这么过去，毕竟对方理亏，扯了幼儿园小女孩不说，还先动手打人，打人也就算了，身为小学生还打不赢人幼儿园小朋友，告状不仅落不得好，还巨他妈丢人。
　　但纯哥显然不是一般的孩子，他就是家里的祖宗，一堆人捧着惯着的存在，如今被打了，自然气不过，哪怕承诺不告状，却仍是哭着打电话叫了家长。
　　
　　纯哥的母亲心疼孩子，见儿子受了欺负，哪怕是被幼儿园小朋友打的，也直接气汹汹带着纯哥和瘦子杀到幼儿园来理论。
　　小徐老师听到对方描述，就知道是江白泽，银灰色头发全幼儿园就两个，再加上江白泽和程沛三天两头打架前科不少，小徐老师就来教室通知江白泽和程沛叫家长过来。
　　
　　下午的课已经开始上，江白泽和程沛被叫了出来，走廊上，小徐老师语调严厉地道：“你们俩又打架？！”
　　江白泽立马道：“这事儿，就我一个人动手了，和程沛无关，让他回去吧。”
　　
　　程沛知道泽爷是那种特别扛得住事儿也特别讲义气一人，很多时候责任他一个人就揽了，但程沛就不是那种没责任感会袖手旁观的人，这次他没动手，是因为：“这次是泽爷打得太快了，我还没出手泽爷就打赢了，要怪就怪那两个小学生太菜了，不然我肯定也要踩上两脚的。”
　　江白泽闻言，偏头看他一眼，道：“叫家长的话，不怕你爹抽你。”
　　程沛不以为意：“没事，他敢抽我我就发抖音说他虐童。”
　　江白泽：“…………”
　　沛爷这波简直就是小母牛去南极，牛逼到了极点。
　　在下佩服！！！
　　
　　程沛安抚好了江白泽，便看向小徐老师，嗓音稚嫩又沙哑：“小徐老师，你把我家程朗叫过来吧，反正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把他叫到办公室教训个几个小时也挺好的。”
　　小徐老师：“…………”
　　合着我已经成了你对付你爸爸的工具人了。
　　
　　小徐老师脑壳隐隐作痛，从业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熊的小孩儿。
　　别的小孩儿最怵的就是叫家长，这两位，家长已经把幼儿园当家了，动不动就过来喝茶。
　　
　　江白泽却是想到这种叫家长的事情，对比折磨洛小栀，还是折磨江怀荆来得更好一些，他便对小徐老师道：“老师，我妈妈最近有点忙，你可以联系我爸爸吗？”
　　小徐老师皱眉，道：“我并没有你爸爸的联系方式。”
　　江白泽道：“我有，我把我爸的微信给你，你加一下他就好。”
　　小徐老师没意见，公事公办叫家长，来的是爸爸和妈妈都一样。
　　而且，那是江怀荆诶，赫赫有名的天才导演，能加上江怀荆的微信哪怕回头就删了那也是值得炫耀的谈资，但小徐老师还是谨慎地叮嘱道：“你先问一下你爸爸，能不能加我微信。”
　　毕竟这种明星的微信，一般都不给普通人的。
　　江白泽道：“没问题。”
　　
　　于是，江白泽就去联系江怀荆了，确认他爹会过来，江白泽这才道：“ni jia xia wo lao shi de wei xin ba！ta yao que ding yi xia ni hui guo lai。”（你加下我老师的微信吧！她要确定一下你会过来。）
　　江怀荆当然没意见：“hao.”
　　于是，江白泽拍了小徐老师的二维码，发给江怀荆，江怀荆扫码添加，小徐老师很快就收到了提醒。
　　赫然是江怀荆。
　　能加到大导演，小徐老师多少有点激动，心跳都有些加快，但她毕竟是老师，只佯装镇定地添加了，然后说明下情况：“江白泽爸爸，今天中午江白泽小朋友和两位小学生打了架，对方家长已经来学校了，你能来一下吗？”
　　江怀荆这才知道宝贝儿子所谓的幼儿园活动，是打架请家长！！！
　　就知道这熊孩子找自己准没好事！
　　
　　但是，幼儿园小朋友和小学生打架……
　　江怀荆脑海里闪过那画面，满脑子都是四个大字，菜鸡互啄。
　　也不知道两边的菜鸡，哪个啄赢了。
　　
　　江怀荆挺开明也挺大气的性格，本身对小孩子打架没多大感觉，小朋友玩闹有点冲突很正常，刮刮蹭蹭的也没多大事儿，只要不是很严重他觉得并不需要小题大做上纲上线大闹幼儿园。
　　不过，考虑到他家小孩儿才念幼儿园，对方又是两个小学生，自家宝宝被打哭的概率很大，毕竟小孩子拼的就是年纪，年纪大了发育好了自然就打得赢。
　　江怀荆关心地问道：“我家宝宝受伤严重吗？哭了没？”
　　小徐老师：“…………”
　　你对你家宝宝有什么误解？！
　　泽爷纵横幼儿园多年，只有他打哭别人，从未被打哭过？！
　　小徐老师道：“两边都没受伤，倒是对方一直在哭。”
　　江怀荆：“…………”
　　我儿子属实牛逼，把两个小学生打得哭着叫家长了！！！
　　这种不歉疚、还有点蜜汁骄傲、又觉得无比沙雕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怀荆彻底放下心来：“那我马上过去。”
　　




46.  道歉   给我家宝宝道歉。

　　江怀荆熟门熟路地来到小徐老师办公室, 就见到对方家长气势汹汹地朝着江白泽发脾气：“你就是江白泽对吧，你这小孩怎么这样啊，欺负我家纯纯, 还染了个奶奶灰，幼儿园就不学好, 以后踏入社会就是个二流子。”
　　江白泽应付别人的家长也已经成了习惯。
　　本校学生都怵他，绝不会和泽爷打架，只要他出现，哪怕正在打架也会停下来, 给泽爷面子。
　　外校的那些小学生则不然, 看到幼儿园的，以为比较好欺负, 绝对能打得过，就会动手，打不过大部分也就认了，欺负人幼儿园小朋友反被欺负，挺丢人的，对方不叫家长就三呼万岁了；小部分的就是面前这种情况，小孩子极品, 小孩子家长也极品，不分青红皂白, 就跑来闹。
　　泽爷根本不把这种人当回事, 只垂着眼帘默默听着任由对方破口大骂。
　　
　　江白泽这种态度，真的挺让人窝火, 那个纯纯又开始嚎啕大哭：“呜呜呜，妈，妈, 他打得我可痛了……”
　　纯纯妈看着宝贝儿子哭，心疼坏了，再去看一头银灰发色的江白泽，就像是在看一个社会小混混，自己儿子被混混欺负了，纯纯妈来了脾气，她高声呵斥道：“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我今天就替你爸妈教训你！”
　　与此同时，抬起手，就打算扇江白泽耳光。
　　
　　江白泽反应飞快，洛小栀都打不到他，更何况这个看上去笨手笨脚的胖女人，他闪身躲开。
　　偏头看了过来，就见到那手，直接被人架住了。
　　江怀荆就着抓着她手腕的手一推，胖女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站稳。
　　纯纯妈气急败坏：“卧槽，你怎么打人啊！”
　　紧接着，认出了人，“江怀荆江导，天呐，这年头的大导演架子大还没素质，连女人都打。”
　　
　　江怀荆本来觉得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小事而已，但看到这女的朝着江白泽各种骂，用词还相当难听，甚至抬手扇孩子耳光，登时就来了脾气，他自己都宝贝到舍不得多说一个重字的宝宝贝这么欺负了，江怀荆满肚子的火气，他那眼神望着对方，像是在看死人，彻骨的寒冷：“我有没有打你，办公室两个老师四个孩子在这里，都是人证，不是你嗓门大就是我打了你的。”
　　紧接着，话锋一转，语调愈发凌厉，“但是，你抬手打算扇我儿子的耳光，所有人都看见了。我儿子不到五岁，被你这么一打，出点什么事你负责得起吗？”
　　
　　纯纯妈被江怀荆这么一扫，腿都有点发软，给吓得不轻。
　　那边，纯纯也各种哭。
　　纯纯妈看了一眼儿子，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行吧，你没有打我，但你儿子打我儿子，这账怎么算？”
　　
　　“等一下！”
　　江怀荆道，然后蹲下身去问江白泽，语调温柔极了，“宝宝，怎么回事？”
　　
　　江白泽见江怀荆挡在自己前面，和那个凶巴巴的胖女人对峙，有那么瞬间，被他煞到了一下。
　　他觉得他爹，或许笨笨的，但有些时候，还是挺仗义挺男人的。
　　他想到了洛小栀，洛小栀也是这样的，虽然被叫家长叫得很烦，但每次来，也是会护着他的。
　　
　　江白泽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正打算开口说清楚事情经过，那边，程沛已经简单扼要地全说清楚了：“爷爷，这事儿，还真不是泽爷的错。中午我们在外边吃完饭回来，就见到那两个人拉扯着我们学校的一个女孩子，然后还打起了了。我和泽爷看不过，上去劝架，他们二话不说，就朝泽爷动手了，泽爷被两个大他这么多的小学生打，那叫一个惨，差点没给他俩打废了。完了，他俩打完觉得痛，就开始赖地打滚各种哭，我们都吓到了，打了声招呼就回来了。接下来就到这里，他们叫家长，说泽爷一个人打他们两个。也不想想这怎么可能，泽爷才幼儿园大班，他们都小学二年级了，泽爷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俩。”
　　
　　这事儿，江白泽本就占理，他是见义勇为加正当防卫，不过程沛口条还是牛逼，事情经过给沛爷一描述，泽爷变成了最惨的那个，被两个小学生虐待了对方还倒打一耙说泽爷欺负他俩，泽爷实惨。
　　江怀荆直觉里其中有点猫腻，但是，他心底却是大呼“沛爷，干得好”，然后看向江白泽，“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吗？”
　　江白泽表情有点微妙，但是事情经过：“差不多。”
　　
　　差不多就够了！
　　江怀荆站起身，和对方对峙道：“你们两个小学生打我一个幼儿园的儿子，完了还要跑到学校骂我儿子，甚至身为家长不管教自己孩子就算了，还打算打我儿子，这账怎么算？”
　　
　　纯纯妈懵了一下，只能硬怼：“我家纯纯都哭了。”
　　江怀荆本不想和一个女人这么争执，不雅观，但是对方一开始就咄咄逼人无理取闹还打算打小孩，碰到这种事情，哪怕对方是个女人，他也必须站出来：“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对吧！我家江白泽被打了没有哭，就是错的对吧！”
　　
　　纯纯妈只好去问自己孩子：“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吗？”
　　纯纯光顾着去哭了。
　　瘦子想到了什么：“他们还叫苏光纯，蠢哥。”
　　
　　程沛理智应对：“你听错了吧，明明叫的是纯哥，第二声。”
　　瘦子好气啊，只能道：“是蠢哥。”
　　程沛冷笑：“明明是纯哥。”
　　“明明是蠢哥。”
　　“是纯哥。”
　　“是蠢哥。”
　　“纯哥。”
　　“蠢哥。”
　　“……”
　　一声声蠢哥，叫得苏光纯哭得更凶了。
　　程沛不说话了，老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小学生智商低，他再去看对方，莫名有种智商碾压的优越感。
　　
　　程沛也确确实实很聪明，才五岁，但口齿伶俐，表达清晰，逻辑严谨，还能适当进行情绪渲染，单这口条，可以出书了。
　　对比之下，对面两位，除了哭没别的本事。
　　
　　小徐老师其实也是站在江白泽这边的，自己学校的学生，多少会护着点，而且这事儿，对方的家长办得太难看了，再加上她现在都琢磨明白江白泽的路子了，他打架从不先动手的，一概正当防卫，把理占全了。
　　小徐老师看向纯纯妈：“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这位家长，以后请弄清楚事情经过再到我们学校来闹，很多事情，不是你闹就占理的，得看真相。”
　　纯纯妈瞪了程沛一眼，那小孩儿口齿伶俐会来事儿，黑的都给说成白的了，她道：“可是我家纯纯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是江白泽，他打了两个人，老师你护着你学校的学生就算了，也不能这么偏听偏信的。”
　　
　　瞬间，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
　　纯纯妈又道：“这事儿，我真闹出去，别说江怀荆江导了，你们学校的名声都保不住，为了巴结个有钱人就颠倒黑白是非，你们要脸吗？”
　　
　　江怀荆三观都给震碎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而且，他对小孩儿有一种奇特的信任感，江白泽是那种会细致体贴到去照顾他这个奔三老男人的男孩子。
　　小孩儿或许不乖，但绝不会学坏。
　　虽然他知道真相或许不是程沛说得那样，但也差不离，他道：“不是有人证吗？那个小女孩。”
　　略一顿，“而且还可以查监控。”
　　“请你搞清楚具体经过，再去闹，不然反噬的是你自己。”
　　
　　小徐老师闻言，问清楚了那个小女孩的名字，就去把南鸢叫来了，小徐老师拉着南鸢，柔声问道：“南鸢，你说清楚之前发生的情况，别怕，发生了什么就说什么，老师给你做主。”
　　南鸢脆生生地道：“那个胖子让我当他女朋友，我不肯，然后我和他们俩打起来了，我打不过他们，被他们拖走了。然后他们俩路过，劝对方放开我，他们不放，还动手打人。”
　　
　　小徐老师瞬间对对面那两个小孩儿一阵恶感，扯着人幼儿园小孩儿让她当女朋友，不答应还动手，她看向对面两个小孩儿，眼神都冷了几分：“是这样的吗？”
　　南鸢都出现了，瘦子都不敢吭声了，别过头眼神有些闪躲。
　　这事儿，他们本来就不占理，这不是仗着可以叫家长吗？
　　而且以前叫家长都能教训对方，但这次碰到了硬茬子了。
　　
　　至此，事情经过大致清楚了，纯纯妈又问了一遍苏光纯，苏光纯哽咽着颠三倒四地说得和对方差不多，纯纯妈也觉得不占理，便扯了孩子转身离开。
　　“站住。”
　　江怀荆冷冰冰地命令道。
　　纯纯妈脚步顿住，回过头怒视江怀荆。
　　江怀荆道，“给我家宝宝道歉。”
　　
　　纯纯妈跑来找回场子反倒是被找了场子本就心情不好，她又是那种溺爱小孩的家长，当即来了脾气，怼道：“江导，你别欺人太甚，仗着你是明星你就这么不要脸的吗，你信不信我把这件事发到网上去弄得你身败名裂！”
　　江怀荆活这么久，第一次见这么智障的女人。
　　这都0202了，还以为你随随便便发个微博就能把人搞得身败名裂。
　　
　　江怀荆摸出手机，放录音：“你就是江白泽对吧，你这小孩怎么这样啊，欺负我家纯纯，还染了个奶奶灰，幼儿园就不学好，以后踏入社会就是个二流子。”
　　“呜呜呜，妈，妈，他打得我可痛了……”
　　“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我今天就替你爸妈教训你！”
　　
　　江怀荆按下暂停，然后给对方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景：“你骂我家宝宝在先，还打算打人。”
　　他嗓音冰雪般冷寒：“道歉！”
　　“不道歉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欺人太甚。”
　　“发微博把我搞到身败名裂，呵呵，真发微博，用不着我亲自下场，你全家都身败名裂。”
　　
　　纯纯妈敢这么无理取闹就是仗着对方是明星为了形象不敢乱来所以各种撒泼，如今人录音在手，她又确实骂人在先，想动手打人在前，纯纯妈压根不占理，这事儿，不论搁哪儿都是她的错。
　　而且，江怀荆这种身处上位的资本家，欺负起普通人来真不需要亲自动手，一堆人为了讨好他可以轻易让她老公失业。
　　纯纯妈理清楚因果，想明白后果，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
　　
　　江怀荆并不满意：“站过来，鞠躬，道歉，有诚意的那种。”
　　纯纯妈气不过，却只能照做了，扯了苏光纯，一起给江白泽鞠躬道歉。
　　江怀荆这才把这事儿揭过了。
　　




47.  好养   一天三顿烤冷面。

　　事情处理完毕, 江怀荆和小徐老师打了声招呼，便离开小徐老师办公室。
　　程沛真的给他爷爷煞到了，尤其刚才让胖女人给泽爷道歉的时候, 气场太强了。
　　程沛的彩虹屁吹得飞起：“爷爷，你也太厉害了吧！”
　　“爷爷, 你是没看到那胖女人的脸，都变成绿巨人，全身都发青！”
　　“爷爷，尤其是让胖女人给泽爷道歉的那一下, 真的酷毙了！”
　　“爷爷, 你真的我的好爷爷，好帅啊啊啊啊！”
　　
　　江怀荆本来对程沛一直是彬彬有礼的长辈做派, 但今天这事儿让他和程沛建立了革命的感情，尤其程沛阐述事情经过的那一下，他真的被程沛的口才惊艳到了，也被程沛这种自动偏心泽爷的倾向暖到了。
　　江怀荆夸赞道：“沛爷，你也很厉害，刚才你三两句就说得对方无语了。”
　　程沛却想岔了，哈哈大笑：“哈哈哈, 确实，蠢哥什么的, 他们太笨了, 小学怎么上的，蠢死了。”
　　江怀荆突然意识到, 或许对小朋友而言，觉得自己口条好，是嘴巴上占了便宜, 而不是在那种情况下逻辑完整地把事情表述清楚。
　　江怀荆另一只手拉程沛，道：“走吧，沛爷。”
　　程沛被这一声声的“沛爷”叫得身体都酥了半边，他是真的觉得江白泽的家庭更好一些，更宽厚更包容，也特别惯着泽爷，不像是他，程朗故意叫他“沛沛”不说，还不止一次表明其实想要个女孩子。
　　程沛都想离家出走去泽爷家了。
　　
　　三人边走边聊，很快下到了楼下，然后便看到迎面走来的程朗。
　　程沛见到程朗，呵呵冷笑一声，道：“你儿子都快要被胖女人搞死你才过来！我没你这种爹！”
　　程朗也不待见程沛：“老子能过来就不错，就没见过你这种，三天两头叫家长，你不烦我烦，我更加不想要你这种儿子。”
　　
　　末了，又和江怀荆寒暄道：“江导，这次麻烦你了。”
　　江怀荆道：“没事，这次是我家江白泽添麻烦了，而且没有程沛，这件事也不好这么过去。”
　　接着，两人简单聊了一下大概发生的事情，程朗惊愕的同时也是一派了然：“这种老无赖撒泼耍贱的事情，这社会上还真不少，江导你别放心上。”
　　江怀荆道：“小事而已，没多大影响！”
　　江怀荆这么些年下来，什么情况没见过，如纯纯妈这种，小儿科。
　　对付这种人，他很有手段和经验，一进去就开始录音，证据留着，对方翻不了身。
　　
　　两人简单聊完，再对视一眼，登时挡不住的惺惺相惜加同病相怜。
　　家里都有个熊孩子什么的，真的太有共同话题了。
　　但两人都忙，根本没时间坐下来聊天，只能边走边聊。
　　
　　这会儿学校已经散学，很多家长入园接小孩回去，江怀荆牵着江白泽，程朗拉着程沛，一起去教室拿书包。
　　程沛突然提议道：“对了，爷爷，我染了奶奶灰，我们爷孙三一起合影留个念呗，我课桌里有自拍杆！”
　　江怀荆当然没意见，程沛小跑着拿来自拍杆，掏出手机拿着自拍杆扯了江白泽和江怀荆一起拍照。
　　江怀荆和两个小孩儿拍了几张，觉得让人程朗干站着不好，就邀请道：“程朗，我们四个人一起拍一张吧！”
　　程沛立马收了自拍杆，道：“不要，丑拒。”
　　这兔崽子……
　　程沛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狂跳，他冷笑着道：“呵，程家三口，程沛最丑，这不是公认的吗？之前投票投了几百次了，你一直都是最丑的那个。”
　　程沛一梗：“那是你们夫妻俩一起欺负我！我一票对你们两票，必输无疑。”
　　
　　江怀荆看着这对父子互怼，觉得也怪好玩的。
　　感觉程沛在这种家庭长大，抗打击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
　　他好笑道：“你们家也会投票吗？我家也投，不过投票都是投吃的这一块。”
　　程朗爽朗应道：“对啊！不过我家一般投票谁更丑，程沛还真的是，丑绝了！花重金染了奶奶灰都救不回来的那种丑！当时出生就丑，越长大越丑！”
　　
　　程沛其实长得挺好的，只不过不是江白泽那种一眼就让人惊艳的小孩儿。
　　而且对比父母颜值，确实略差。
　　但小孩子模样变化大，程沛才五岁，不精致可爱也正常，他是那种偏粗糙一点的长相，以后长好了就是硬汉大帅比，长残了那就另说。
　　
　　程沛被嫌弃了，就特别气：“我丑是因为遗传了你！”
　　程朗好笑：“那你可真会遗传，专挑我丑的遗传。”
　　程沛嗤笑：“所以说啊，你干脆把我送到泽爷家得了，我多看看泽爷，看着他长，以后肯定盛世美颜。”
　　程朗没搭理他了，熊孩子三天两头想离家出走他听着就烦。
　　
　　江怀荆拿了江白泽书包，和程朗父子道别。
　　他打算领着小孩儿去吃晚饭，然后再把小孩儿送去培训班上课。
　　
　　晚上幼儿园接小孩子放学的高峰期，小朋友三岁到六岁不等，不少家长都是直接把小孩儿抱走了。
　　江怀荆牵着小孩儿走了一段，觉得他走路慢悠悠的，又恰好不少家长都抱着小孩儿，江怀荆思忖片刻，干脆一把把江白泽捞起，竖抱着往外走去。
　　
　　泽爷又又又被抱了？！
　　他整个人就特别懵！
　　而且这次和上回在盥洗室的不同，这一回是公共场所，当着无数同学和家长面，江白泽甚至看到不少眼熟的面孔，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比上回程沛赖地不起都丢人。
　　因为羞恼、气愤、赧然，泽爷脸红扑扑一片，他挣扎着想要下来，低低地有些暴躁地吼道：“放我下来！”
　　江怀荆左手轻轻松松就把小孩儿抱得稳稳的，不论小孩儿怎么挣动，他都没多大感觉，他道：“还是抱着你走比较好，这样比较快一点！”
　　江白泽挣脱不出，只好劝说道：“你放我下来走，我肯定超快的！”
　　江怀荆也察觉到了小孩儿被他抱着脸蛋粉白的可爱模样，他失笑，懒洋洋地调侃了一句：“抱你一下怎么了，还脸红上了。”
　　这话不太正派，江白泽给这么一逗弄脸愈发红了，但他是个性格大气的小孩儿，很快他就镇定了下来，恨恨地抱怨道：“我一大把年纪了，还被你这样竖抱着，你不嫌丢人，我嫌丢人。”
　　五岁小孩儿，老气横秋地说自己“一大把年纪”，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
　　江怀荆给整乐了，看着小孩儿的眼神那是各种宠溺和喜欢，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江白泽了，这小孩儿，不论性格还是长相都是往他心窝里戳，而且每每心情不好都会被他治愈到。
　　他淡笑着凑过头，在小孩儿脸上啄了一口，道：“我抱我家宝宝，怎么会觉得丢人呢，骄傲还来不及呢！”
　　江白泽自觉不是对手：“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江怀荆反应也是飞快的，他悠然唱道：“无敌是多么寂寞！”
　　江白泽给这话噎得半晌无言。
　　
　　恰好有相熟的同学被家长牵着走过，笑着打招呼：“泽爷……”
　　泽爷在把脸深深埋起还是镇定自若地打招呼之间纠结了一秒，选择了前者，身为一个BKing，泽爷从来都是宁淡从容的、泰山崩于顶而色不改的，羞涩地捂脸躲起来不是泽爷的做派。
　　泽爷淡然地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父子俩模样好，又染了无比招摇拉风的奶奶灰，搁在路上那叫一个吸睛，幼儿园的家长年纪也都不大，大都是85后和90后，是主流社交媒体的主要应用者，看到这种画面摸出手机拍下来实属正常。
　　更何况其中一个是名导江怀荆，江怀荆虽不像是娱乐圈顶流小生那样一堆疯狂的粉丝追着，但他不论路人缘还是国民度都相当惊人，所以偷拍者不少。
　　不论江怀荆和江白泽都习惯了各种镜头，也都坦然地随便拍。
　　
　　江白泽被他爹竖抱着，多少有点别扭，但是镇定下来他就……佛了，当个免费的轿子吧。
　　而且，江白泽多多少少有点感谢他吧！
　　今天那个跑到学校来闹的疯女人，要不是他爹来了，他肯定要找洛小栀，让洛小栀面对这样的疯子，江白泽于心不忍，再者，江怀荆这事儿委实办得漂亮，既硬气又有颜面。
　　洛小栀当然也能处理得好，但手段明显更柔和圆融一些，远没有江怀荆这样有种简单粗暴的爽感。
　　
　　出了校门，江怀荆就问道：“宝宝，去吃什么？！”
　　江白泽对江怀荆心存感激，就打算请他吃东西，他昂着尖下巴，特别冷酷地道：“看在你今天来学校帮我的份上，我请你吃烤冷面吧？！”
　　江怀荆当然没意见，而且小孩儿对食物很有自己的审美，他推荐的东西都不错。
　　江怀荆便放下江白泽，让他带路，去吃烤冷面。
　　
　　江怀荆并没有吃过烤冷面，他听着那名字，还以为是去吃面条，等真到了卖烤冷面的小推车面前，才发现这有点像煎饼果子，摊面条，然后裹一堆馅。
　　江白泽把第一份烤冷面让给了江怀荆，还关心地问道：“好吃吗？”
　　江怀荆吃着路边摊，好笑道：“说真的，还挺好吃的。”
　　
　　两人的烤冷面是一起做的，江白泽的那份很快也好了，江白泽抱着烤冷面吃了一口，一脸满足：“说真的，我觉得我挺好养的，一天三顿烤冷面。”
　　江怀荆：“…………”
　　这种路边摊的小吃，家长都会让少吃的。
　　江白泽摆明了背着洛栀，带他来偷腥的，江怀荆一边走一边吃着热乎乎的烤冷面，道：“这种还是少吃吧，不然洛小栀会打你的。”
　　
　　“咔擦！”
　　有人在偷拍，且一脸兴奋的样子，显然为拍到江导和江导的儿子而开心。
　　江怀荆也不在意，只摸出手机，发了几条微信，吩咐了几句，就牵着小孩儿走在回家的路上。
　　
　　江白泽看了一眼周边拿手机拍照的人，也没在意，只道：“那你别告诉洛小栀，我带你吃烤冷面了。”
　　江怀荆欣然承诺道：“放心，我不会说的。”
　　他抿着唇笑了一下，心底补充：她自己会看到。
　　
　　洛栀确实知道了江白泽晚上吃烤冷面了！
　　她下午联系了顺丰加急把样本送到鉴定中心，就闲得没事了。
　　她吃得有点多，犯食困，就打算补个觉。
　　她这人特别能睡，这几天又有点睡觉不足的疲惫和累，于是一睡就一下午，等睡醒已然快六点了。
　　
　　因着#洛栀孩子不是江怀荆的#这条热搜闹得腥风血雨，洛栀多多少少有点担心，所以一睡醒就摸手机看微博。
　　不过睡了一觉，世界都改变了。
　　#洛栀孩子不是江怀荆的#这词条搜不出半点内容，热搜上，江怀荆和孩子占了半壁江山。
　　
　　#江怀荆幼儿园接儿子放学#。
　　#江怀荆奶奶灰新发色#。
　　#江怀荆父子同款奶奶灰#。
　　#江怀荆父子一起吃烤冷面#。
　　




48.  好吃   烤冷面好吃吗？

　　这几条热搜, 前三条洛栀都能接受，最后一条到底是什么鬼。
　　不是说了几百遍不准吃烤冷面吗？怎么又去吃了，而且还吃得全国民众都知道了？
　　
　　洛栀就……忍不住暴躁。
　　路边摊卫生条件堪忧, 连她这种成年人每次吃完都要拉肚子，小孩子肠胃本就不比大人, 小家伙每次吃完都得拉两三天的肚子。
　　江白泽嘴刁挑食，身体偏瘦，再拉个几天，绝对瘦脱相。
　　关键江白泽还是那种特别藏得住事儿的小孩儿, 就算身体不舒服他也不会哭又或者跟她说, 就默默忍耐着自己处理好，但一个五岁的小孩儿, 再怎么早熟懂事、大智若妖，也不可能处理好全部的事情，要是身体病了痛了他还忍着出点什么事儿洛栀不敢想象。
　　
　　一时间，洛栀心情各种暴躁、烦闷、低落，负能量爆棚了。
　　不爽了半天也知道自己情绪没调整好。
　　其实很小的一件事，她不过是……关心则乱。
　　
　　洛栀这些年养着江白泽，会时不时审视自己, 她当然知道，她对江白泽, 绝对称得上是溺爱。
　　产妇本就容易抑郁, 她结婚生子又不是因为爱情，而是交易, 理想和现实差距太大，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却又不得不走上这样的道路, 于是，她整个孕期都在迷茫、不安、压抑、痛苦，她当时被逼得快疯了，她知道自己不对劲，也一直在进行着心理干预，但收效甚微。
　　在生下孩子之后，抱着怀里小小的软软的一团，刚出生的小婴儿，红通通的，有点丑，又无比的脆弱，似乎一碰就会碎，但她知道，他会慢慢长大成人，他会有自己的想法，他会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感受了生命的灵性。
　　
　　也就是那一瞬间，她的抑郁不治而愈，她的迷茫烟消云散。
　　她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因为她必须肩负起责任。
　　她眼泪控制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落在小婴儿的脸颊上，濡湿了他的脸蛋，她知道，她接下来不会再耽于幻想，她会务实起来将小家伙好好养大。
　　
　　为人父母的，不就是这样的么，活的都是孩子的命。　　
　　她把江怀荆不要的爱全部给了江白泽，她按照自己的想法，精心塑造着江白泽的性格，她的教育理念很简单——
　　他可以不乖，但绝不能学坏。
　　
　　洛栀疼爱江白泽不假，但又对自己是警惕的，殷鉴不远，江嘉荟的教训摆在那里。
　　她可以爱他，但绝不会阻碍他的成长，他理应自由自在地成长成自己想象的样子，她会约束自己不会成为另一个江嘉荟，她绝不会以爱的名义毁了他，她不想小家伙活得如江怀荆那样痛苦。
　　
　　如今，小孩子嘴馋想吃路边摊这种事情很正常。
　　吃完拉肚子他也会接受教训。
　　洛栀不能因为自己对小家伙的过分保护让他啥也不能干。
　　
　　“呼！”
　　洛栀吐出一口浊气，情绪渐渐平定下来。
　　便随便点进去看起了大家微博的评论——
　　
　　“#江怀荆幼儿园接儿子放学#这样拎着书包抱着小孩儿的江导有点……性感啊怎么回事，一直知道他是个奶爸，这是第一次有实感，本来以为会很讨厌的，但是蜜汁喜欢。”
　　“#江怀荆幼儿园接儿子放学#啊啊啊啊有小孩儿正脸的图都挂了，我好想看看孩子长什么样，江导那神颜，但凡小孩儿遗传到一两分都是萌宝。”
　　“#江怀荆父子一起吃烤冷面#和哈哈哈哈哈哈烤冷面也太接地气了叭，不行，我要去吃江导同款烤冷面。”
　　“#江怀荆父子一起吃烤冷面#我没记错的话，中午看到的热搜还是孩子不是亲生的，傍晚就把亲子合照晒出来，而且全网都在讨论这事儿。江导这是在辟谣吧，看来孩子是江怀荆的。”
　　“#江怀荆父子同款奶奶灰#孩子才五岁吧，五岁小孩儿染奶奶灰？？？只能说明星教育小孩儿理念好开放，一般人学不来也不敢学。”
　　“#江怀荆奶奶灰新发色#江怀荆颜值也太能打了，这种高糊路人图都无损的酷盖神颜。”
　　“#江怀荆幼儿园接儿子放学#虽然我一直知道江怀荆已婚生子，但是真看到他抱着孩子，我还是好难过啊，我知道他是导演，演戏不过是玩玩，他根本不靠脸吃饭，他铁直男一个根本不搞饭圈，也从不搭理女友粉，但是就……很难过，他就不能稍微注意一下我们这种粉丝的感受么？”
　　“……”
　　“……”
　　
　　江怀荆微博粉丝七千万，哪怕搁流量小生里也是顶级的，在导演里更是一枝独秀，他粉丝里绝大部分是喜欢他作品的路人粉，但因着他的颜值太高，又演过自己电影里的男一，他本身热度摆在那里，女友粉什么的也不少。
　　所以，这些热搜一上，评论大都比较理智，但也有极少数比较偏激的。
　　
　　不过，这也跟微博控评有关。
　　
　　资本的力量是可怕的，明明中午#洛栀孩子不是江怀荆#的新闻甚嚣尘上，但到了晚上，舆论全部反转，洛栀甚至在微博上搜不到“洛栀孩子不是江怀荆”这种字眼了，就连最早传出这种消息的豆瓣，相关的帖子都删了。
　　而各种营销号带的节奏都是说江怀荆带孩子很萌。
　　新浪本就靠新闻发家的，微博一堆自媒体等着养，这些自媒体为了流量自发追逐热点，他可以在中午拿了钱骂你，也可以在傍晚拿了钱改口风，没节操得要命。
　　
　　当然，看着舆论翻转，洛栀无疑还是开心的，虽说她可以直接在微博上甩亲子鉴定求一个公道，但是等结果出来之前肯定还是要接受疯狂的网络暴力。
　　骂她可以，骂江白泽她就是……接受不了。
　　所以，这是好事？！
　　
　　这种好事？！
　　江怀荆为什么要这么做？！
　　
　　洛栀长而卷曲的睫毛颤抖了两下，一脸茫然不解，那边，徐浅的电话打了进来。
　　洛栀滑动接听，徐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机械冰冷，却也掩饰不了的惊讶：“栀栀，你看到微博了没，江怀荆那边，帮你把这件事全部压下去了，还特意带着小孩上热搜辟谣。”
　　洛栀笑道：“刚看到。”
　　徐浅看着这几天微博上的腥风血雨，本以为江怀荆会把洛栀往死里踩，所以她建议洛栀上亲子鉴定，如今江怀荆竟亲自下场给洛栀撑腰，徐浅疑惑了，她不解地道：“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他难道……对你有那方面的想法？！”
　　
　　江怀荆的团队下场，动作很是果断，撤热搜、删评、控评，江怀荆本人更是带着小家伙上热搜让舆论翻转，这一波波操作下来洛栀说心底不触动是假的，但她不敢也绝不至于往那方面想。
　　以前不是没想过，但是六年下来，心早已经凉了。
　　
　　洛栀思索片刻，说出自己的猜测：“中午的热搜是江嘉荟的手笔，江怀荆和江嘉荟本就不对付，再加上江嘉荟最近又在给他折腾联姻那事儿让他反感，所以他下场和江嘉荟对着干撕逼吧！”
　　徐浅估摸着真相也差不离了，江怀荆这一次虽然力挺洛栀，但下一次却不见得是这样的立场，她叹息道：“这还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洛栀笑着点头，道：“可不是，我不就是这对母子之间的牺牲品。”
　　略一顿，又释然地道，“好在马上离婚了，我也不用夹杂在这对母子之间难做，而且我还有江白泽。”
　　泽爷，是这场婚姻留给她最珍贵的宝藏。
　　徐浅想到江白泽，语调也轻松起来：“说真的，要是我有江白泽那样的儿子，我也不想要老公。”
　　洛栀哈哈大笑。
　　
　　“对了，”徐浅陡然想到了什么，“既然这样的话，那你亲子鉴定就不用做了！”
　　洛栀做亲子鉴定是为了证明小孩子的身份，如今江怀荆亲自下场辟谣，她再把亲子鉴定的结果甩到微博没必要也很脑残，洛栀道：“我钱都付了，还特意多加钱选了加急，顺丰寄的也是加急，北京同城的快递，一个下午我估摸着样本已经寄到鉴定中心开始鉴定了，再退钱也退不到了。好在钱也不多，我懒得打电话去退费，就随便吧，只要网上没那么多骂评就没事。”
　　徐浅连忙叮嘱道：“亲子鉴定结果别发网上了，怕舆论反扑，而且江家那两位都是不好惹的大佬，你这亲子鉴定的结果放上去万一把人惹炸了不好。”
　　洛栀也知道是这个道理：“我知道的，我也只想息事宁人让这件事过去，我和江白泽都不是公众人物，不需要在微博热搜上露脸，离婚了我和小家伙低调点过日子就是了。”
　　提到干儿子，徐浅镜片下的眼睛都染了笑意，她道：“这是你不打算让他混娱乐圈，要是真让他混，凭我的人脉，再凭我干儿子的颜和能力，出道绝对是养成系顶流，想想全民养儿子的盛况，啧啧啧……”
　　洛栀见徐浅吹牛逼，失笑：“得了吧，还养成系顶流，他是想头疼死我。江怀荆自制力那么强大的人，怎么可能吃路边摊，路边摊吃烤冷面这种事情，绝对是这小崽子的主意。最奇葩的还是，江怀荆那么大一人居然还陪着一起吃，这是嫌小家伙不够皮么？”
　　
　　江嘉荟发难，全网舆论喷洛栀儿子不是江怀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不论徐浅还是洛栀都松了一口气。
　　心情不错，自然开始开玩笑，然后吐槽起父子俩吃烤冷面的事情。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徐浅便忙去了。
　　洛栀泽收拾收拾起床了。
　　
　　*
　　
　　另一边，江怀荆牵着江白泽走在路上，一边吃着烤冷面，一边询问道：“你今晚的艺术班在哪上？”
　　江白泽的行程也挺密集的，周一到周五白天在幼儿园上课，晚上则是各种艺术班，这还是因为他奥数拿了奖，不然还得上奥数课。
　　中国内卷太严重，小孩子升学压力大，为了不输在起跑线上，小孩子都是从幼儿园开始各种艺术班上着，英语口语和奥数补习着。
　　江白泽当然不例外，但他脑子聪明，再加上家庭条件好，绝对属于同龄人中最优秀的一小嘬。
　　
　　江白泽咬着口中烤冷面，语调闲闲地道：“今晚在家上？”
　　江怀荆诧异：“在家啊？！”
　　江白泽口里装了食物，嗓音含混地“嗯”了一声，等把食物咽下去，这才道：“今晚上钢琴课，请了家教。”
　　江怀荆点点头：“钢琴的话，确实请家教更方便一些！”
　　
　　江白泽现在艺术上主要有三个培养方向，绘画、街舞、钢琴，绘画是洛栀亲自教，街舞这块挑的是正规舞社和别人一起学，钢琴这种大件自然是请家教上门来教。
　　
　　江白泽没吭声，专心吃着手中烤冷面。
　　江怀荆对小孩儿有种亲昵之意，便忍不住好奇问道：“绘画、街舞、钢琴，宝宝，这三样你最喜欢哪个？”
　　江白泽已经开始习惯他爹喊他“宝宝”了，他慢悠悠地回：“街舞吧！”
　　江怀荆讶异：“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画画。”
　　画画是洛栀亲自教，而且……陆鸩是个天才画手。
　　江怀荆觉得小孩儿多少会遗传到这方面的天赋。
　　
　　江白泽白了他一眼，嫌弃道：“你以为我是你？”
　　江怀荆莫名其妙：“什么？”
　　江白泽道：“像你这种因为洛小栀教画画就喜欢画画的属于老舔狗了。”
　　江·老舔狗·怀荆：“……”
　　他眼角肌肉好一阵抽搐。
　　小孩儿的童言稚语确实能把人逗笑，但毒舌起来也着实有点气人。
　　这语言技术真的不是一般的绝，活生生给魂穿了似的。
　　
　　江怀荆不想提这个话题，只接着关心地问道：“宝宝，你街舞跳得那样。”
　　江白泽应：“还不错。”
　　事实上，这是谦逊的说法，江白泽虽然才五岁，但街舞在同龄人里绝对是跳得最好的。
　　他天性如此，不喜欢的他都能做得顶尖，喜欢的当然会做到最好。
　　
　　江怀荆莫名有了逗弄儿子的心情，便好笑着道：“那宝宝能给爸爸跳一段么？我给你录个抖音啊！”
　　江白泽这会儿已经吃完了烤冷面，他把垃圾扔入垃圾桶，然后以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年迈老父亲一眼，冷酷拒绝：“不要。”
　　
　　江怀荆其实觉得，五岁的小孩儿，学艺术主要还是培养兴趣、发觉天赋，他并不觉得小孩儿街舞能跳多好，他心目中江白泽跳街舞就是听着音乐胡乱蹦跶，和别的小孩儿没别的不同。
　　但是，他家小孩儿长得好，又自带一种狂霸酷帅拽的气场。
　　长得好的小孩儿，不论干什么都萌煞众生。
　　他家酷宝胡乱蹦跶起来……应该很反差萌的吧！
　　
　　江怀荆越想越是恶趣味爆棚，他笑呵呵伸食指戳江白泽，道：“宝宝，来一段吧！我给你开点音乐！”
　　江白泽懒得搭理他。
　　这些大人真的好无聊，喜欢看小孩儿表演弱智，还各种萌得肝颤。
　　江怀荆已经掏出手机了，完了还放软了声线恳求道：“泽爷，随便来一段吧！给爸爸表演一段。”
　　江白泽被亲爹喊“泽爷”，竟是这种奇葩理由，他骂道：“无聊。”
　　骂完他就小跑着去便利店了。
　　
　　江怀荆没看到自家宝宝给他跳街舞还有点失落，但是不要紧，小孩儿街舞课一直在上着，他有的是时间看他家宝宝跳舞。
　　届时，他就不是拍抖音了，他拿大几十万的单反拍！！！
　　他突然间就get到养小孩儿的乐趣了，好像不论干什么都温馨又治愈、沙雕又好笑。
　　
　　那边，江白泽去到便利店很快就出来了，他买了两罐盒装的旺仔牛奶，随手扔了一盒给江怀荆，江怀荆稳稳接住，江白泽冷淡地道：“喝点奶去去口里的味道，别被洛小栀发现吃烤冷面了。”
　　江怀荆配合地插…入吸管喝着甜滋滋的旺仔牛奶，掩饰着眼底的心虚。
　　他跟小孩儿吃烤冷面这事儿热搜上挂着。
　　洛小栀不发现……难如登天。
　　
　　其实，这种带孩子被拍到的事情，以前他都会压下来，这一次他不打算压下来，只是要求不准放小孩儿的正脸照片。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今儿个这事儿他必须站出来，站在洛栀和江白泽身前，不然一堆人背后议论江白泽的是非。
　　
　　*
　　
　　接下来，两人喝完了旺仔牛奶便慢悠悠打道回府。
　　一进到室内，就发现洛栀坐在客厅内悠然喝茶，微笑着等他俩。
　　
　　见到他俩进门，洛栀笑眯眯地问道：“烤冷面好吃吗？”
　　江怀荆：“…………”　
　　吃个烤冷面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儿，但洛栀这种狰狞的微笑是怎么回事？！
　　
　　江白泽偏头看了江怀荆一眼，心想，江怀荆你干脆改名叫江不靠谱得了，都千叮咛万嘱咐别跟洛小栀说，但是洛小栀还是知道了。
　　呵，你是想挨揍吗？！
　　
　　




49.  死亡   老子只想社会性死亡！

　　洛栀见父子俩俱是沉默, 笑容甜甜地追问道：“咦，怎么不回答啊，烤冷面不好吃吗？”
　　江怀荆这样的导演, 观察何等的敏锐，自是看出了洛栀笑得多么虚伪, 那口气甚至有点阴阳怪气，显然吃烤冷面这种事在江家是不准的，但他和小孩儿不仅吃了，还吃上了热搜。
　　他讪笑了两声, 解释说：“就……我带宝宝去吃的！”
　　
　　上次染奶奶灰属实是熊孩子坑爹。
　　这次吃烤冷面被抓包倒真的是他的锅, 他没把新闻压下来。
　　所以，老老实实地站出来背锅。
　　
　　江白泽其实是个很有担当的孩子, 虽说被抓包绝对是他被他爹这个猪队友坑了，但吃烤冷面到底是他的主意。
　　听到他爹开口，他连忙解释道：“我请他吃的烤冷面，钱都是我付的，你不信可以看我微信支付记录，你想打就打我吧！”
　　
　　洛栀看着这对父子彼此相护，微笑道：“你们父子俩倒是情深。”
　　江怀荆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江白泽则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一起染过奶奶灰, 一起吃过鸡，一起面对洛小栀的臭脾气, 一起面对过疯狂的学生家长……父子俩的感情确确实实以光一般的速度好了起来。
　　江怀荆一开始对江白泽无感, 只觉得他是个漂亮腼腆但是大脑未发育完全的小孩子，现在却是打心眼里喜欢和疼爱江白泽这孩子, 跟江白泽相处的时光绝对是他最放松最开心的时光，泽爷于他而言绝对是个宝藏。
　　江白泽不久之前都会觉得爹这种陌生的生物就是用来坑的，但现在他会主动出来承担责任了, 江白泽是真的把他爹当自己人了才这么护着的。
　　父子俩的感情确确实实在升温，尤其是在一起对付完了纯纯妈之后，父子俩建立了革命的情感。
　　所以，洛小栀生气了，这对父子一大一小安安静静伫立在一旁，一起沉默着接受着洛小栀的训斥。
　　
　　洛栀看着这对父子团结一致对外的模样，有些好笑。
　　这两人，模样大相径庭，但性格绝对神似，一大一小两个扑克脸杵在那里，俱都沉默内敛，也俱都桀骜不逊。
　　而且两人俱是一副豁出去的要去对抗全世界模样？！
　　她有那么可怕吗？
　　需要两人齐齐严阵以待。
　　
　　洛栀挥了挥手，示意两人滚蛋：“去把书包放下，洗个手，准备上钢琴课。”
　　
　　预期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江白泽讶异地抬起眼帘，道：“你不生气吗？”
　　洛栀嗓音宁淡：“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已经叮嘱过你几百遍别去吃路边摊了，你听不进去我也没有办法！既然你吃了，那就自己承担后果吧！拉几天肚子而已！”
　　江白泽宁愿洛小栀打他一顿，也不想看到她这种一副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的模样，这让他很难受，他走到洛栀面前，戳了戳她的胳膊，嗓音软软地道：“洛小栀，你别生气呀，我以后不吃了，好不好？”
　　泽爷平日冷酷惯了，哄起人来，反倒是透着股软萌。
　　洛栀看着小家伙罕见的可怜巴巴的小表情，也知道他误会了什么，她俯瞰而下，直视入小家伙那漆黑澄澈的双眸，平静地解释道：“妈妈不是不准你吃烤冷面，你偶尔嘴馋贪吃去吃一回没什么的，只是，我希望你以后吃这种小吃的时候去正规一点的店吃，这种路边摊卫生条件不好，你肠胃又不行，吃完就拉肚子。妈妈看到你身体不好会很难受，你本来就有点偏瘦。”
　　江白泽厚密如鸦羽的睫毛颤了颤，紧接着，他小手探出，摸了摸洛栀的头，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不让洛小栀再担心我。”
　　
　　来自宝贝儿子的摸头杀！
　　这谁顶得住？！
　　她家宝宝乖起来就是个小天使，各种温柔各种治愈。
　　
　　洛栀哪里忍得住，在小孩儿脸颊上啄了一口，语调温柔地道：“快点去放下书包！”
　　江白泽这才拎着书包上楼去。
　　路过江怀荆，泽爷那股子奶声奶气全没了，他酷酷的又带着点鄙视地看着他爹，用口型吐出三个字：“猪队友。”
　　显然对于吃烤冷面被抓包这事儿耿耿于怀。
　　
　　江怀荆被秀了一脸，这小孩儿变脸奇怪，上一秒，还是个软萌治愈的天使，下一秒，已经是冷酷毒舌的恶魔，他被损了，实在忍不住，用口型回了一句：“熊孩子。”
　　完了，觉得自己幼稚得一塌糊涂，居然和一个五岁小孩儿较劲。
　　江白泽看不懂他爹的口型，但用脚趾头想也不是什么好词，他冷哼一声，把书包甩在肩膀上，去往楼上。
　　
　　客厅内，很快就剩下江怀荆和洛栀。
　　江怀荆没带过小孩儿，没经验，又多少有点惯小孩儿，所以很多事情都把握不好其中的度。
　　不论染奶奶灰还是这次去吃烤冷面，都是他的失职。
　　他略有些歉疚地看着洛栀，等待着她朝他发飙。
　　
　　洛栀倒是不觉得江怀荆有失职的地方，小家伙主意太大，皮得要命，哪怕面对洛栀，也能整出一堆的事来，面对江怀荆，更是无法无天。
　　她觉得江怀荆应该挺头疼的。
　　但洛栀并不想和他谈小家伙的教育问题，离婚在即，谈也没用。
　　洛栀只是笑容真诚地道：“今天这事儿，谢了啊！”
　　
　　江怀荆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洛栀指的是撤热搜又上热搜的事情，对比带小孩儿去吃个烤冷面，这才是真正的大事儿，事有轻重缓急，洛栀提这个没有错。
　　但是，江怀荆还是感受到了洛栀的冷漠。
　　一家人在一起，其实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会彼此商量的。
　　他在教育小孩儿这一块的失职，洛栀理应提出来，但洛栀就是一副压根不管你的态度。
　　这种态度，真的让人很不爽。
　　江怀荆的好心情烟消云散，他嗓音沉沉地道：“不用，这是应该的。”
　　
　　洛栀正打算诚诚恳恳地道个谢，手机上，微信提示音却传来，洛栀看了一眼，是幼儿园大班的群里，小徐老师拖了个家长进来，然后在群里发消息让这位家长把自己的名称改成XXX爸爸（妈妈）的格式。
　　这个家长是江怀荆。
　　洛栀：“……”
　　她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很快便猜到是江白泽那兔崽子今天又又又闯祸了，小兔崽子不好意思找她去老师办公室，便找了江怀荆，为了避免小徐老师通知到她，这次江白泽学机灵了，直接把江怀荆的微信号给了小徐老师。
　　洛栀不可能不关心江白泽，如今又叫家长她忍不住问道：“江白泽今天又叫你去学校了。”
　　
　　江怀荆被拽进群里，自然也收到了那条群消息，他连忙把名字改成江白泽爸爸，这才抬眸看向洛栀：“小孩儿中午见义勇为，把两个二年级的小朋友打哭了，对方家长杀到学校来算账，我去处理了一下。”
　　
　　这种事情，洛栀习以为常了，算不上什么大事。
　　她懒懒地“哦”了一声，微信提示音再度响起。
　　洛栀瞥了一眼，小徐老师把群名重新改回大（3）班，然后提醒道：“别改群名啊，改自己的备注。”
　　江怀荆显然也看到了这条消息，他低低骂了一句：“哪个傻逼把群名改了。”
　　
　　洛栀知道江怀荆偶尔也会口吐芬芳什么的，不久之前堵车那句“草你麻痹”就是证明，但是这次这么骂自己，她得拼命忍住才不至于把自己笑没了，她“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忍住笑，道：“你不用这么妄自菲薄的。”
　　江怀荆和江白泽相处久了，也猜到小孩儿那话术十之八…九是从洛栀那学来的。
　　洛栀绝对是那种反应贼灵的姑娘。
　　如今，在他骂人之后突然来上这么一句，那意思挺明显的，你不用骂自己是傻逼。
　　
　　江怀荆重新看群聊记录，这才发现，他……刚才把“大（3）班”的班级群名改成了“江白泽爸爸”了！！！
　　这么智障的操作发生在自己身上。
　　江怀荆心态崩了，耳根都染了薄薄的红，他连忙重新改群内自己的称呼。
　　然后，悲剧发生了。
　　群名再度被改成“江白泽爸爸”。
　　
　　小徐老师：“？？？”
　　她连忙把群名重新改回了“大（3）班”，且再度提醒道：“改自己在群里的称呼，而不是群聊名称，这个是班级群，别乱改了。”
　　
　　洛栀再也忍不住，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
　　“哈哈哈哈哈……”
　　她真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江怀荆工作忙碌，极少玩社交软件，微信也玩得不多，他微信名就是自己的本名，就算加群也从来不用改群内昵称的，而微信有个很智障的点，只要加了群就可以改群名，且“群聊名称”还排在“我在群里的昵称上边”。
　　江怀荆一个没注意，在改群内昵称的时候改错了，直接改了群聊名称。
　　
　　这也就算了，他还当着洛栀的面骂了那个改群名的人傻逼。
　　江怀荆脸颊通红一片。
　　
　　操，太他妈丢人了！
　　老子只想社会性死亡！
　　




50.  婚礼   梦中的婚礼。

　　“哈哈哈哈……”
　　洛栀银铃般动听的笑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缓缓回旋，上升。
　　江怀荆被如此嘲笑，不悦地蹙眉去看, 然后怔在当场。
　　
　　洛栀其实挺爱笑的，她从来都是习惯了用笑脸去掩盖内心真实情绪的, 只是那笑容是对着镜子锻炼出来的甜美和虚假，如这样不加掩饰的放肆大笑绝对是头一回。
　　她笑起来生动又灵气逼人，眼眶鲜红一片，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脸颊酡红一片, 整个的倒在沙发上，一颤一颤的, 像是一树开满桃花的花枝，随着春风摇曳颤动。
　　这样真挚的灿烂的小脸，好看得一塌糊涂。
　　
　　江怀荆心跳骤然加快，连被嘲笑的窘迫都忘了，只剩下怦然心动。
　　他突然间就体会到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褒姒一笑的心境，看着她那样明媚的小脸，他宁愿当个卑微的小丑, 只为博卿本一笑。
　　
　　洛栀笑了半天，这才发觉江怀荆正幽幽地盯着她看。
　　这样不加掩饰的嘲笑确实有点缺德, 但是看到狗男人丢脸, 就是……戳中笑穴似的忍不住想笑！
　　如今被人一通狂盯，洛栀吐了吐小舌头, 乖乖坐直身体，端出一副温婉贵妇的做派来，准备承受咱江导的怒火。
　　
　　江怀荆见她恢复了平静, 便把手机递了过去。
　　洛栀茫然不解地看他，不知道他这突然整的是哪一出。
　　江怀荆有点尴尬地请求道：“帮我弄下这个，这个怎么改啊？！”
　　洛栀接过手机，帮他把群内昵称改成了“江白泽爸爸”，这才把手机重新还了回去。
　　二十七岁的江怀荆，本应该和她一样，是所有社交平台的主流用户，改个群内昵称这种事情按理说不至于不会，可架不住他忙啊，手机不常玩，于是连昵称都不知道怎么改，不像是她，天天抱着手机玩，各种网络梗一清二楚。
　　
　　江怀荆接过手机，偏头看着她的侧脸。
　　如洛栀这样的顶级美人，侧脸也是绝品，她轮廓立体又柔和，从额头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的线条流畅又好看，江怀荆这样审美严苛的导演，竟也挑不出任何瑕疵来。
　　不，应该说，他的审美情趣就是这个女人奠定的。
　　十年前丽江那一夜，他记住了她这张明媚好看的面庞，此后念念不忘，他总是觉得只有长成她这样的才能叫做好看，之后开始导电影，选女一从来都是按照洛栀的模样找的。
　　电影圈的导演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审美，选角也各有风格，提及江怀荆电影里的女主，都会以江女郎来称呼，只因这些人都有些神似。
　　
　　如今，洛栀本人就坐在身边，又因为刚才疯狂大笑过后眼带笑意，江怀荆哪里忍得住，纤长指头探出，把洛栀脸颊边散落的长发拨到耳后，然后凑过头，飞快地在洛栀脸颊上亲了一口。
　　嗯，就是普通男孩子见到喜欢的人很自然地反应。
　　
　　但是这种纯情的吻，发生在江怀荆和洛栀身上，就……很不正常。
　　
　　洛栀脸颊上还残留着他亲吻过后的温度和触感，她心湖微漾，有些恍神，小嘴微张着正打算说点什么，那边，江白泽却“咳咳”两声，提醒自己已经来了，你俩给我注意一点。
　　江怀荆本来有点亲昵的意味的，听到这声儿，那些黏人的腻歪的心思消散一空。
　　当着孩子的面，他到底不敢干点什么的。
　　
　　所以，看着小孩儿，眼神就有点嫌。
　　这灯泡，不仅锃光瓦亮的，还每每来得刚刚好。
　　每次他打算干点什么，都被打断。
　　
　　江白泽自是把他爹偷亲洛小栀的画面看在眼底，他看着他爹的眼神也变了，满满都是鄙夷和不屑。
　　呵，居然偷亲女孩子。
　　江怀荆果真是老猥琐男了！！！
　　
　　一时间，这对刚才还团结无比的父子开始相看两厌。
　　
　　洛栀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小家伙钢琴课六点开始，家教老师并没有到，洛栀便叮嘱小家伙道：“老师还没有来，你自己先练习一会儿。”
　　江白泽吃烤冷面这事儿惹恼了洛小栀，这会儿正是最乖巧的时候，乖乖地来到钢琴钱，坐在椅子上，“叮叮咚咚”地开始练习。
　　
　　小家伙才五岁，钢琴刚学不久，再加上小家伙对钢琴远没有对街舞的兴趣，街舞是小家伙上完舞蹈课会到舞蹈房自己默默练习然后又去看一堆视频自学的那种，但是钢琴，就是江白泽按部就班上课完成课堂作业的类型。
　　这会儿他谈的是车尔尼钢琴初步教程，599，算是钢琴入门必练的曲子。
　　
　　洛栀的天赋点在写作上，对音乐一窍不通，小家伙钢琴谈的具体怎样她也不清楚，她一般都是靠和家教沟通得知小家伙的进度的。
　　不过，看江白泽平时的表现，她也知道江白泽不喜欢钢琴，好在小家伙就算不喜欢，也会乖乖练习。
　　洛栀知道这年头钢琴证书算是升学标配了，洛栀对小家伙的要求并不是成为钢琴表演家，只是让她培养点兴趣，再考个等级证书升学用。
　　
　　江怀荆随便听了一点，也知道小孩儿练的不怎么样，他五岁的时候，可不止这个水平。
　　江怀荆干脆起身，来到钢琴前，道：“你这缺乏练习啊，这么简单的曲子弹得都不流畅。”
　　江白泽收回双手，白了他一眼，道：“你行你上啊！”
　　江怀荆还真上了，他把小孩儿往旁边推了推，坐定，把江白泽刚弹的曲子弹了一遍，不论流畅度和感情表达都绝佳，确实是一流水准。
　　就钢琴而言，绝对是在虐菜。
　　
　　江白泽听完，也知道自己不行，他腮帮子鼓鼓的，有些气闷。
　　比不过他那傻爹这种事，显然让泽爷很气！
　　泽爷就是个特别要强的小孩儿，他又相当聪明，不论干什么都是领先的，看同龄人也都是自带一种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气势，总觉得他们很幼稚，他骨子里都透着股傲慢。
　　对钢琴也是这样的，家教老师夸天赋好他就觉得自己练得不错了，不曾想被他傻爹吊着打。
　　泽爷有一种自己坐井观天之感，也默默决定好好练习，以后吊打他爹。
　　
　　江怀荆却没管小孩儿的那些微妙情绪，他指头悬停在钢琴上，打算随便弹一点什么，指尖落下，是那首很经典的《梦中的婚礼》。
　　
　　《梦中的婚礼》，名字旖旎缱绻。
　　年少时他弹这首曲子，总是能弹出一种少年人的轻快飞扬，他渴望着爱情，渴望着婚礼，渴望着婚姻，他这样自信到自负的人，某种意义上的完美主义，他一直觉得他的爱情和婚姻也理应是完美的，他配得上最好的。
　　等真正经历婚姻，心境却是截然不同，婚姻于他而言已变成一座围城，没有的时候他想踏入，总觉得结婚了就好，真经历之后，才发现这场婚姻，无爱的、绝望的、痛苦的，偏又无法割舍。
　　一首《梦中的婚礼》，竟被他弹得心碎又忧伤。
　　
　　他的钢琴技巧是在严厉的家教里和自己对自己的高要求里练习出来，哪怕这些年忙于工作太久没碰，底子还在，感情这一块身为导演他有着天赋的细腻敏锐，恰好此刻心境的不同，于是整首曲子，表演得相当完美。
　　洛栀其实也是第一次知道江怀荆会钢琴，他对外的身份一直是导演，也从来都是靠作品说话，而不是靠个人去圈粉去赚流量，所以哪怕百度百科的介绍上也没有太多江怀荆本人的信息，钢琴这一特长全网都不知道。
　　会弹钢琴绝对是艺人会大夸特夸大吹特吹的特长，毕竟才艺圈粉啊，但江怀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他会弹钢琴。
　　
　　洛栀看着家里一大一小两个奶奶灰并排坐着弹钢琴，只觉得难得的平淡温馨，便摸了手机录视频，打算把这一幕录下来做个念想什么的。
　　对江怀荆的钢琴表演技巧，她从未曾在意过，能弹就是牛逼的，他的本职行业导演做得那么优秀，钢琴哪怕谈的垃圾但会谈钢琴这事儿传到网上绝对一堆彩虹屁。
　　然后，她就录下了江怀荆弹奏《梦中的婚礼》的这一幕。
　　
　　他演奏技巧娴熟，一首曲子更是被表达得无奈又哀伤，现实和理想的巨大落差显然让他无比失落。
　　洛栀眼眶莫名红了红。
　　梦中的婚礼。
　　谁不想要一场完美的婚姻呢！
　　这场婚姻，她其实也隐隐期待过的，只是那颗心早已经凉得不能更凉。
　　现实和理想差距大到令人痛苦，她活得不好，过得不够光鲜，骄傲如她，几乎难以接受，要不是有孩子，洛栀只怕根本无法从抑郁里走出来。
　　
　　一曲终了。
　　室内又片刻的安静。
　　洛栀结束录制，别过头去看窗外。
　　
　　这一生，和你携手共度的不是父母，也不是孩子，而是枕边人。
　　婚姻不幸，不论于谁，都令人神伤。
　　想来江怀荆也不好过，所以这首曲子弹得这么伤感和沉痛。
　　
　　气氛，沉寂。
　　江怀荆和洛栀，演奏者和听众，又或者说困在婚姻里的俩人，一时间都无法从那种悲伤又痛苦的感觉中缓过来。
　　江白泽显然不会有这种感觉，他冷笑一声，道：“装逼遭天谴。”
　　江白泽至此哪里看不出来，他爹就是刻意炫技，然后虐菜。
　　身为被虐的那个，泽爷很不爽。
　　
　　江怀荆失笑，到底没了刚才那种低迷忧伤之感，看着小孩儿气恼的样子，他淡笑着道：“我最起码可以用钢琴装逼，但是你呢，宝宝，你连入门的599都弹得不够流畅，好好练习吧，当年我在你这个年纪，水平比你高多了。”
　　江白泽闷闷地没说话，但到底是沉下心来练起了钢琴。
　　甚至是因为要超过江怀荆，很是认真努力。
　　
　　江怀荆见小孩儿态度端正了一点，也不去管他的练习了，小孩儿脑子聪明，不论干什么都事半功倍，只是太聪明了，难免骄傲，看人不起。
　　只要小孩儿摆正态度，以江白泽的天赋加心性，不论干什么都能成功。
　　
　　恰在此时，门铃响了，江怀荆在家的时候，自带一种绅士风度，琐事都是自己干的，于是自己跑去开门了。
　　门开，是个面庞稚嫩的大学生，眉目精致秀气，有点小帅。
　　江怀荆估摸着这就是洛栀给小孩儿请的家教。
　　唔。
　　颜值稍微高了一点！！！
　　烦！
　　
　　对方按了门铃，见到江导惊讶得眼睛瞪圆，他连忙道：“江……江导，我走错了，抱歉。”
　　江怀荆询问道：“你就是江白泽的钢琴老师吧！”
　　提到熟悉的名字，对方才回魂，但见到大名人，难免激动：“对对对，我是安黎，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系的大一学生，江白泽的家教老师。”
　　江怀荆不咸不淡地招呼道：“进来吧！”
　　
　　安黎这才换拖鞋踏入室内，装潢和陈设无疑是他熟悉的，但是他却忍不住恍惚了起来。
　　他给江白泽当了大半年的家教，每周来这边两次，看对方这占地一亩的顶层复式豪宅也知道对方是个壕，但有谁能想到他的学生其实是江怀荆的儿子呢！！！
　　谁都不会往那方面想啊？！
　　
　　所以，懵逼在当场。
　　这会儿，回了魂，镇定自若地来到钢琴旁，给江白泽上课。
　　看着江白泽那头奶奶灰，想到今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他再次确定，他真的是江怀荆导演儿子的家教老师！！！
　　啊啊啊啊莫名骄傲啊怎么回事？！
　　感觉以后可以拿出去吹逼炫耀了！！！！
　　不过这种事情现在绝不能乱说毕竟这份家教薪水很高说出去自己肯定饭碗不保！！！
　　
　　洛栀见家教老师过来了，便洗了水果切好装盘，又倒了两杯牛奶，拿着托盘端了过去，招呼安黎吃。
　　安黎激动不假，但还算镇定，只不过，一想到自己家教的孩子其实是江怀荆的儿子，就忍不住多看了洛栀一眼，一如既往的美丽绝伦高不可攀。
　　啊啊啊啊原来这个其实是洛栀啊！
　　网上评论那么差，但是本人超美超温柔超仙！！！
　　果然网上的东西当不得真！！！
　　而且，究竟是怎么回事，江导和洛栀不是离婚了吗？！怎么还住在一起？！！
　　
　　各种情绪在安黎稚嫩的脸上划过，最后他故作平淡地谢过了，深呼吸两口气这才给江白泽上课。
　　
　　江怀荆看着洛栀给家教老师端果盘，醋坛子翻了。
　　我刚才教小孩儿钢琴你也没给我端果盘啊，怎么来了个家教老师你倒是这么殷勤。
　　而且那个叫安黎的，你看我老婆干什么？！
　　
　　江怀荆各种不爽，于是，他戳了戳洛栀，命令道：“我要吃水果！”
　　洛栀连眼神都懒得打赏他一个：“自己去厨房拿！！！”
　　江怀荆：“…………”
　　我是假的老公吧！！！
　　
　　




51.  礼物   互赠礼物什么的？！ 　　……

　　接下来, 洛栀就去到书房，开始看她之前买的专业方面的书籍，为新书做准备。
　　水止这个马甲不太牢固了, 掉马之后凉透的概率太大，洛栀只能接着换风格养新的马甲, 好在她脑洞多得要命，又有很多其他的题材想尝试。
　　离婚在即，洛栀必须怒气起来赚钱！！！
　　
　　江怀荆见她看书刻意避着自己，有点恼火, 但是也不至于真去打扰人看书, 太没品，而且舔狗嫌疑太重。
　　再者, 谁没一堆书要看啊！
　　他这样的大导超忙的好嘛，以为他有时间搭理她。
　　
　　晚上十点，江怀荆见小孩儿洗完澡睡觉去了，这才来到书房内。
　　他见洛栀还在看那本蠢到爆炸的书籍，莫名不爽，他凑过头，在洛栀脸颊上啄了一口, 嗓音哑得彻底：“宝宝已经睡了。”
　　对于有孩子的家庭而言，这话某种意义上是一种SEX暗示。
　　宝宝睡着了, 咱可以……拥有夫妻生活了。
　　
　　洛栀见男人蠢蠢欲动, 也知道他想干点什么，她理应拒绝的, 但是和江怀荆在一起期间他俩从来都是莫名其妙就滚在一起的，她拒绝不了这个男人，她像是个危险的禁忌, 明知道不应该去碰，她却仍是碰了一次又一次……
　　而且她今天心情其实不错，对江怀荆的印象也好了一丢丢，在他下场帮她撕江嘉荟之后，你很难对他反感起来，这让她对他都没了那股子抗拒之感。
　　
　　江怀荆这种导演观察何其敏锐，见她并不抗拒，立马开始撩起她身体本能的欲望。
　　她很快就软成一只猫咪，靠在椅子上，任由他摆弄。
　　
　　这样的场合，刺激归刺激，带劲归带劲，但到底没床上那么舒服。
　　洛栀身体娇嫩，等结束的时候，浑身都是刺疼的。
　　她在浴缸里被蹭出来的青紫都未曾好全，又添上了新的印记。
　　
　　江怀荆亲吻她身上的印记，难免心疼，他低低地喟叹道：“怎么这么容易起印子。”
　　明明不过是一场简单的彼此愉悦的欢爱，洛栀却是浑身的痕迹，愣是有一种被人狠狠亵玩了一番的可怜之感。
　　洛栀已经出不了声了，站都站不稳，江怀荆到底心疼她，直接把她抱回床上去弄得下半场。
　　
　　事毕，江怀荆轻抚洛栀的背，认真地给她做后戏。
　　洛栀眼神媚软地看他，也不知道是给人折腾得晕乎了还是因着持续的欢愉脑袋转不过来，她满脑子都是惊讶，因为，江怀荆今晚只来了一次，难得的温柔善良，半点也不禽兽的样子。
　　但她下午睡了一下午，就不累，只是浑身刺刺的疼，还有点酸软。
　　于是，她脑袋一抽，直接飙出一句：“一晚上才一次啊，搁这儿养生呢！”
　　
　　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智障，这特么是欠收拾啊，说这种浑话。
　　
　　“养生？！我用不用养生你试试就知道了！”
　　江怀荆难得大发善心放过这丫头，却被人讥讽成养生，江怀荆只觉得某方面的能力受到质疑，当即翻身上马打算证明一番自己需不需要养生。
　　洛栀回过魂来，求生欲爆棚，连忙推拒着他娇笑着道：“被你做得有点晕，说话没把门，别啊！”
　　这话，骚得一批，又带着点狗腿的奉承意味。
　　江怀荆被哄得服服帖帖的，他也不闹她了，撑着身体看身下的女人，神情专注，眼神迷醉，有点想跟她更进一步的意思。
　　但是平日里两人相处，她总是刻意避开，他根本找不到更进一步的方式。
　　
　　而以往，他跟她每次更进一步，都是在走肾。
　　婚前酒后乱性，婚后定期欢爱……
　　诚然她不爱他，但是她在床上放得很开，又娇又骚，又软又妖，活生生一狐狸精变得，显然很享受这种原始的快乐，他每次看到这样的她，他总是会恍惚间觉得她或许是爱他的，于是在床上愈发疯狂。　　
　　如今，想更进一步，好像也只能走肾了。
　　他凑过头，在他耳边，嗓音低低地诱哄道：“互相口，嗯？”
　　
　　洛栀给这话弄得，脸颊瞬间嫣红得要滴出血来，眼眶也是一片鲜艳的潮红。
　　他俩床上挺没节操的。
　　江怀荆口味重，她又因着爱他有点刻意纵容，所以各种姿势解锁了相当多。
　　口当然是口过的，但是互相口，并没有过。
　　
　　洛栀下意识地拒绝：“不要。”
　　江怀荆莫名一阵挫败，下意识就想扯着这小女人疯狂了，至少床笫之间，两人还是快乐的。
　　洛栀幽幽地道：“一股烤冷面的味道。”
　　江怀荆怔了怔，旋即哈哈大笑，他笑得都撑不起自己的身体了，直接趴在洛栀身上，胸腔一震一震的，带动着洛栀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这男人因着拥有江嘉荟这样一个疯狂的母亲，过得无比压抑，又无比自律，他笑容少得要命，这样爽朗大笑更是极其罕见。
　　这样大笑出声的江怀荆，像是冰雪初融，那张沉郁的清冷的脸庞瞬间生动起来。
　　那画面极美，又因为太过稀罕，更是叫人怦然心动。
　　
　　婚内五年，洛栀一直渴望着能和他简单宁和的相处，偶尔被彼此逗笑，乐成一团，光想想就觉得幸福。
　　这样的画面终于出现了，在这种即将离婚的时候。
　　洛栀恍了恍，很快又清醒了。
　　
　　婚内五年他都未曾给过她半点温柔，这种都要离婚的时候，这样的温存，光想想就觉得危险。
　　洛栀是不能陷进去的，她还有孩子要养，她必须理智。
　　压在她身上的这个，是个导演，却也拿过影帝的奖，真要演她，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死宅，也分辨不出来，只能守住自己的心。　　
　　
　　江怀荆笑了半天，这才恢复平静，只是笑完之后，就连身体的反应也下去了。
　　他重新倒回床上，抬头看天花板。
　　手却默默伸出，去牵她的。
　　
　　直觉里，他家洛小栀就是个反应很灵的小姑娘，不然也养不出江白泽那样的儿子。
　　只不过，这样的一面，基本不会向他展示罢了，他面前的她，是温柔的，是端庄的，而不是生动的，他渴望见到真正的她，渴望得心脏都是疼的，渴望的心都开始卑微。
　　
　　江怀荆握紧了她的手，是否，只要不放手，就能熬到她对他动心的那天，见到她朝着他微笑的脸。
　　为了那渺茫的希望，他一直在坚守着。
　　
　　他淡笑着抱怨道：“被你这样一说，我以后都吃不下烤冷面了。”
　　因为一看到烤冷面，就会想到现在笑场的画面。
　　像是一片阴影。
　　一片阳光灿烂的阴影。
　　生理性的反感，想起来却很好笑。
　　
　　洛栀没接过话茬，只催促道：“夜深了，睡吧！”
　　江怀荆“嗯”了一声，关了灯，去抱洛栀，将那具柔软的身体搂入怀里，这才沉沉睡去。
　　
　　洛栀听着耳边匀净的呼吸声，漆黑的夜里，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茫然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却也只能得过且过。
　　
　　*
　　
　　翌日，因着昨晚睡得早，今早的闹钟，成功把洛栀叫醒了，她甚至亲自关了闹钟。
　　江怀荆见她醒了，啄了她一口，起身去盥洗室洗漱了。
　　刷完牙打算刮胡子，却找不到剃须刀了，他莫名其妙，只能到外边找，见洛栀已经坐起身，便顺势问道：“看到我的剃须刀了没？！”
　　洛栀惊了惊。
　　唔，那剃须刀，被她寄去做亲子鉴定了。
　　
　　洛栀不动声色地低头看手机，掩饰下心底的慌乱，然后漫不经心地回：“我扔了。”
　　江怀荆“嗯？！”了一声。
　　洛栀很快就找到了借口：“你最近都在家里，所以，我剃完腋毛觉得再把剃须刀留给你刮胡子不好，就……扔了毁尸灭迹。”
　　江怀荆唇角一抽，惊骇地看她：“你拿我剃须刀刮腋毛的啊？！”
　　洛栀摊手：“不然呢？”　
　　江怀荆：“…………”
　　他默了默，某位大导演脑海里自动浮现起洛栀抬手拿他剃须刀剃腋毛的画面，其实也没多大事，但是有点一言难尽，他诧异地问道：“你有腋毛吗？我怎么没发现？”
　　洛栀其实并没有腋毛，这不是把人剃须刀扔了解释不清么，只能硬生生长出腋毛来了，她道：“这不剃得勤吗？”
　　江怀荆：“…………”　
　　某导演现在脑海里的分镜是洛栀天天拿他剃须刀剃腋毛的画面。
　　
　　洛栀无所谓地笑笑：“这有什么，不就是拿你剃须刀剃下腋毛吗，我给你买过一个！京东下单，晚上就到了，你少刮一天胡子也不会死啊！”
　　说着，戳开京东，找到同款。
　　活动价8999！！！
　　一个剃须刀卖九千块，你怎么不去抢！！！
　　
　　江怀荆本来还有些怨念的，见洛栀打算给自己买过一个，怨念烟消云散了。
　　唔。
　　她从未送过他半点东西。
　　
　　洛栀被某土豪用的剃须刀的价格惊到了，于是她一副大出血的模样，道：“给你买个一千多的成吧！！！”
　　江怀荆现在对钱没多大概念，剃须刀这玩意儿直觉里不贵，一千多显然质量就不错，他估计他那个也就一千多吧。
　　洛栀算是很有诚意了。
　　他淡笑着点头：“行吧！你买吧！”
　　心底却开始琢磨，收到了剃须刀，该回个什么样的礼物给她。
　　感情不就是这样处出来的么？
　　互赠礼物什么的？！
　　
　　




52.  快递   快递要我帮你拆吗？

　　洛栀在天猫和京东对比了一通, 最终在天猫下单了个一千出头的剃须刀寄给江怀荆。
　　价格高达一千多的贵重物品，店家发的自然是顺丰，顺丰物流飞快, 隔天就到了，快递小哥打了江怀荆的电话询问是放在快递柜还是送上门。
　　江怀荆恰好在家, 便让送货上门。
　　
　　快递小哥见到江导亲自开门，怔愣了一下，还是平静地把快递递给江怀荆，让他签收, 接着, 又拿出另一个包裹，递了过去：“这个包裹是同一个地址, 也是你家的吧！”
　　那是一个文件袋，快递收件人赫然写着洛栀。
　　江怀荆看了一下，应道：“对。”
　　然后，顺带着签收了。
　　
　　洛栀下楼来拿快递，就见到她的那份文件被江怀荆拿在手里，他拿了剪刀正打算拆快递。
　　洛栀看着那一幕，心肝脾胃肾都是在颤的。
　　离婚在即, 洛栀当然不会在网上买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最近根本没其他快递。
　　那份文件, 自然就是鉴定中心寄回来的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的结果, 江怀荆看了也没事，用脚趾头想孩子也是亲生的。
　　但是怎么说, 人都特别爷们的帮你把那事儿给压下去了，你居然暗搓搓地做亲子鉴定打算甩上微博和他对着撕，这行为怎么看都令人不齿, 以江导的脾气指不定又要发火然后一通折腾。
　　打死洛栀也不敢让江怀荆知道那是亲子鉴定的结果。
　　
　　江怀荆见洛栀过来，不无绅士风度地询问道：“快递要我帮你拆吗？”
　　洛栀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
　　说着，一把拽过自己的快递，光速上楼，自己悄悄拆。
　　江怀荆只觉得莫名其妙。
　　
　　洛栀把快递拆开，亲子鉴定结果，江怀荆和江白泽自然是父子关系，但是这份文件不宜世人，洛栀直接用粉碎机把这纸证明搅碎，然后扔到垃圾桶。
　　江怀荆把自己的剃须刀拆开，去到盥洗室放好，又把盒子之类的扔到垃圾桶，然后便看到垃圾桶内那被弄得粉碎的纸张。
　　
　　这画面透着股奇怪？！
　　这什么文件？居然要用粉碎机弄碎？
　　
　　江怀荆当然不至于没品到去翻垃圾桶把破碎的文件拼凑起来看看究竟写了些什么，但到底留了个心眼记住了这事儿。
　　
　　




53.  傀儡   绝不会沦为你江嘉荟的傀儡。……

　　洛栀进到主卧内, 就见到江怀荆杵在垃圾桶旁边发呆，那垃圾桶她不久之前把亲子鉴定的结果绞碎了扔进去。
　　想到自己暗搓搓做亲子鉴定打算撕他，洛栀就有点底气不足, 她讪笑了一下，问道：“在干嘛？”
　　江怀荆闻声, 回头看她，见她笑得有点谄媚又干巴巴，一副心虚至极的样子，对那份被弄碎的文件愈发好奇, 便试探性地问道：“你刚才收的快递是什么？”
　　
　　这问题, 简直危险至极。
　　洛栀求生欲旺盛到爆棚，含糊着回道：“一份文件而已, 怎么了？”
　　江怀荆忍不住接着试探了起来：“我的剃须刀……”
　　
　　剃须刀这三个字，让洛栀好一阵心颤。
　　狗男人实在是太聪明，身为导演的他更是心细如发、敏锐至极，她不会已经猜出她做了亲子鉴定打算和他对着撕了吧！
　　真猜出来了会怎样？！
　　洛栀额头冒汗，反正少不了被扔到床上狠狠一通收拾的，江导这男的挺没品，不论什么事儿, 床上解决。
　　
　　江怀荆不过是胡乱一试，便发现那份文件真的和他被扔掉的剃须刀有关。
　　莫名其妙被扔掉的剃须刀、被弄得细碎的文件、此刻底气不足的洛栀……
　　不会是暗搓搓地做了个亲子鉴定, 确定孩子不是他的吧！
　　
　　江怀荆散漫地想着, 倒也不至于为这事儿生气，他就从来没想过孩子是他的, 没抱希望，自然不会绝望。
　　如今见她吓得浑身暴汗，也是一阵好笑。
　　也不逗她了, 他慢悠悠地道：“还不错啊，不论外观还是质量都很好，栀栀，你还挺有品味的。”
　　
　　洛栀只觉得自己在生死边缘横跳了一回，最后安稳着陆，洛栀长舒一口气，笑容甜甜地道：“是嘛，那是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挑的。”
　　江怀荆近来好不容易和洛栀把关系处得亲密了一些，当然不会没眼力见到和洛栀谈亲子鉴定结果的事情，这种事情，心底知道就好，真摆到明面上来讲，真几把丢人。
　　接盘侠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他会把江白泽视若己出的。
　　
　　江怀荆不再关注这事儿，而是换了话题：“对了，马上我生日。”
　　洛栀闻言，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江怀荆生日在5月15号，下周五。
　　和往年不同，这一次江导的生日宴会大办特办，这生日宴早在名流圈子内传开了，当然不忘调侃一句这是江导的选妃宴，毕竟这宴会目的太过明确，给江导找老婆。
　　别说是北京城了，全国的名门贵女都眼巴巴渴望着进入这生日宴，倒不是真的要嫁给江怀荆，而是能进到这样的宴会，就是一件极有面子的事情，说出去都值得吹逼炫耀。
　　
　　那可是江天制药的唯一继承人、整个娱乐圈最负盛名的导演江怀荆的生日宴。
　　这样传奇级别人物的生日宴，能拿到请帖，某种意义上就是身份的证明。
　　
　　可是，这跟洛栀无关。
　　洛栀不过是前任的江太太，和未来的江太太自是不会产生交集。
　　
　　江怀荆却是语调轻松寻常地扔出重磅炸…弹：“届时会办个生日宴，你当我女伴吧！”
　　洛栀：悚然而惊！！！
　　江导的生日宴，女伴自然就是未来的江太太，江嘉荟钦定了杜少宜。
　　只不过，江怀荆显然对这位科技新贵的千金不感兴趣，她好笑着问道：“拉我给你挡桃花啊？！”
　　江怀荆没回答，只淡笑一声，问道：“当我女伴，可以吗？”
　　洛栀略一忖，比了个OK的手势：“成。”
　　
　　这次江白泽不是江怀荆亲生子的新闻能被压下来，全是江怀荆的功劳。
　　礼尚往来，她也确确实实该帮他一回。
　　江怀荆显然对江嘉荟安排给他的那些女人不感冒，扯她这个前妻去参加生日宴，无疑是在狠狠打江嘉荟的脸。
　　
　　虽说这样做无疑是把洛栀推入火坑，但是她一个过气的江太太，仇恨值怎么拉都没有未来的江太太拉得稳，而且举国上下，谁不知道江怀荆心许乔慕。
　　江怀荆这样做，不过就是在摆个态度——
　　
　　我，江怀荆，绝不会沦为你江嘉荟的傀儡。
　　
　　




54.  定格   时间就这么定格在这一张张的照片……

　　日子不疾不徐地往前流淌。
　　洛栀这些天的主要是在忙《灵舟》影视版权合同的事宜, 江怀荆的工作室是真的很有诚意地想买下版权，合同给的很厚道，也没什么陷阱之类的, 而且开出的价码高达六百万。
　　洛栀找专业的律师看过，确认这份合同没问题, 爽快地打印合同签字，再把合同寄走。
　　
　　六百万的影视版权，搁在行业内绝对是顶级的，也就江怀荆这样顶级的工作室开得出这样的价码。
　　税改过后, 这笔钱到手也有个四百多万了, 加上之前的存款，足够洛栀在北京付个首付了。
　　当然, 前提是对方打款，现在影视行业萧条，钱没到账一切都难说，好在江怀荆工作室的信誉摆在那里，影响不大。
　　
　　忙忙碌碌的，时间过得飞快，一下子就到了5月15日, 江怀荆的生日当天。
　　既然答应了给江怀荆当女伴，自是不能给他丢人的, 洛栀绝对会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席这生日宴。
　　她衣柜里当季新款的裙子不少, 她毕竟属于豪门阔太，哪怕她自认节俭, 但衣帽间内的衣服无不奢侈昂贵，发布会刚下、几十万一条的最新款高定裙子也不少。
　　此外，首饰这些她也不缺, 虽说丧偶式婚姻毫无爱情可言，但江太太绝对是个瑰丽又光鲜的身份，她珠宝很多，随便一套大几百万，几千万级别的钻石也不少，那是很多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虽说离婚之后这些都不属于她，但是如今要去参加生日宴撑门面，自是可以使用的。
　　
　　洛栀定下了这次生日宴的穿搭主旨，不选对的，只选贵的，让自己浑身上下充满着金钱的恶臭味。
　　挑好礼服，选好首饰，洛栀便去盥洗室洗澡，打算收拾好去参加晚上的生日宴。
　　刚洗完澡出来，就见到江怀荆带着他的团队过来了。
　　
　　身为一名导演，且公司签约了不少艺人的老板，江怀荆当然有自己御用的化妆师和造型师，术业有专攻，这样为明星服务的化妆水和造型师绝对业内顶尖，那真不是洛栀的化妆技术能比拟的。
　　江怀荆把选好的裙子递给洛栀，催促道：“今天生日宴穿这条裙子吧！”
　　那是一条酒红色的高定礼服，华伦天奴发布会下来的新款，连明星都没穿过，洛栀是全球首穿。
　　
　　洛栀并不知道这些细节，但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这裙子看着就不便宜，而且江导生日宴的女伴，目的就是去刺激那些想嫁给他的豪门千金的，自是不会穿便宜的裙子。
　　洛栀看了一眼裙子，笑容甜美地道：“感觉这裙子穿上，我就是一躲人间富贵花。”
　　酒红色本就显得雍容华贵，这裙子并非仙女裙，而是能勒出窈窕身段又性感又高级的裙子，洛栀身材很好，这裙子一穿，又白又有料，可不是一朵人间富贵花么。
　　
　　江怀荆闻言，在洛栀脸颊上啄了一口，眼神之间满是骄傲，对自己的审美更是极其自信：“你今晚绝对艳压全场。”
　　洛栀本就是顶级神颜，古典柔美中又透着成熟女人特有的娇媚，平时收拾得简简单单也祸国殃民，如今有专门的团队给她做造型，她不艳压都难。
　　洛栀知道自己就是去搞事儿的，所以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昂着小下巴，特别嘚瑟特别自恋地道：“放心，就算娱乐圈我也能艳压，更何况只是一堆名门千金。”
　　那臭屁又自恋的样子，可爱至极，江怀荆忍不住，在她脸颊上又啄了一口。
　　
　　洛栀就在主卧内，也不避讳江怀荆，当着他的面就开始换礼服。
　　那画面艳情至极，看得江怀荆喉结滚动，脐下三寸有邪火在燃烧。
　　洛栀本就特灵气一人，但这种灵气只展现给相熟之人，对陌生人她从来都是虚伪假笑，江怀荆这阵子和洛栀关系好了不少，于是时不时能窥伺到她灵动可爱的一面。
　　比如此刻，裸着身体身体换礼裙，一点点把瓷白的身体包裹上性感的酒红色，用裙子勒出曲线玲珑的身体，勾得他心痒难耐。
　　江怀荆目光岑黑一片，他淡淡地想，等晚上，他要亲手把这裙子脱下来。
　　
　　洛栀换好裙子，就下到楼下，造型师Hugo和他的助理已经等在那里。，　　
　　Hugo扫了一眼洛栀，直接夸赞道：“哇哦，这也太正了吧！素颜都很漂亮！脸又小又精致！身材比例很完美！又这么有气质！关键仪态也很好！是真的属于超级大美女！”
　　Hugo当然知道江导即将离婚的妻子洛栀，只不过没见过，如今见到没想到这么正。
　　洛栀这颜，搁在娱乐圈都属于能打的，跟江怀荆这样的大导站在一起，气场不输分毫。
　　
　　洛栀刚洗完澡不久，也不过是刚换了条裙子，根本没化妆，她皮肤白，且毫无瑕疵，她又属实是个懒人，每天睡足八小时有时候十多个小时，她眼下连没睡够的黑眼圈都不曾有，那吸饱水的皮肤晶莹剔透的，幽幽泛着冷光。
　　红色本就显肤白，秦欢那小裙子一穿，又白又娇嫩。
　　更难得的是，她其实很有料，深V的礼裙，露出她傲人的事业线，勒出她纤细不足一握的小腰。
　　绝对是任何男人想要金屋藏娇的极品美人。
　　
　　而且，她是真的，没有丝毫整容的人造美女的痕迹，别说动刀了，连玻尿酸都没打过。
　　Hugo身为造型师，见过的美人绝不少，娱乐圈绝不缺美人，但是现在的美人多少有点人工的痕迹，而他这种造型师，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女人哪里微调哪里动刀哪里打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洛栀这种从头发丝到脚趾间都是原装的美人，那才叫稀罕货。
　　所以Hugo就忍不住夸，完了又想到这位美人即将和江怀荆离婚，登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夸错了。
　　偷偷瞄一眼江导，没见他生气，反倒是被奉承得挺开心的，眼底竟难得的染了丝笑意。
　　Hugo放下心来，招呼起了小助理，开始帮洛栀做造型，当然，不忘承诺道：“江导，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把江太太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而女人盛装打扮起来，那叫一个麻烦，Hugo带了好几个助理，化妆的化妆，弄头发的弄头发，涂指甲油的涂指甲油，也愣是花了近一个小时才把秦欢收拾好。
　　江怀荆没那么多破事，他妆都不用化的，不过是换了套西装，把那把奶奶灰的头发抓好，几分钟就搞定了。
　　等得有些无聊，就在阳台抽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才等到Hugo那句：“好了，验货吧！”
　　
　　江怀荆转身看了过去，就见到客厅明亮璀璨的水晶灯光下，一袭酒红色礼裙、长发挽起、穿着高跟鞋、拿着手包、佩戴着全套首饰的洛栀
　　她是妩媚勾人的，是古典纯美的；是性感诱人的，也是干净纯真的……
　　圣洁是她，堕落亦是她；干净是她，颓废亦是她。
　　种种感觉杂糅在一起，她美得就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漂亮得就不像是真人。
　　江怀荆恍惚了一下。
　　他从来都知道她很美，却没想到……会这么美。
　　
　　Hugo搞完，上前表功：“漂亮吧！”
　　江怀荆仍有些出神，恍恍惚惚地点头：“确实。”
　　Hugo道：“江导，你要化妆吗？”
　　江怀荆这才回魂，拒绝：“不用。”
　　Hugo道：“既然没其他问题的话，那我先撤了。”
　　江怀荆“嗯”了一声，Hugo便带着助理搬着各种化妆道具光速溜走，他这样业内顶尖的大佬，本身也很忙，很多明星的造型等着他亲自操刀。
　　
　　江怀荆走到洛栀面前，认认真真地夸了一句：“洛栀，你真的很美！”
　　洛栀当然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很漂亮，以前的她也是美的，但是哪里比得上现在这样的盛装。
　　这条酒红色的裙子，配上Hugo的造型，让洛栀最独特的气质展现出来，端庄典雅中又有了丝性感，纯洁无瑕中染了点妩媚，绝对的人间富贵花。
　　而江怀荆的眼神，痴迷的怔忪的，俨然是不加掩饰的赞美。
　　洛栀笑着道了声“谢谢”，然后也夸了一下对方：“你眼光真的很好，挑的裙子和珠宝都很好看！”
　　
　　洛栀之前听Hugo各种叨叨，自是知道这全套的裙子、珠宝都是江怀荆挑的，Hugo只是来化个妆做下造型。
　　江怀荆身为导演，审美真的相当高级，他就是能一眼发现你最独特的韵味，然后把你包装成最完美的样子。
　　他镜头下的女人，无不美得惊人。
　　江女郎的风情，那是娱乐圈的盛景。
　　
　　洛栀头一回被江导这样打造，绝对是明星级别的待遇，她觉得怪好玩的，便笑着调侃了一句：“没想到我也当了一回江女郎。”
　　江怀荆喜欢极了此刻轻松随意的氛围，他笑着道：“等一下，我去拿相机给你拍一张。”
　　洛栀爽快地应“好”，然后嘴巴甜甜地道谢：“谢谢江导。”
　　
　　面前这位可是圈内大导，学院派出身的导演，本身的摄影功底绝不是盖的，能被他拍张照片，绝对是毕生荣幸。
　　她寻思她以后可以裱起来，因为怎么看都属于光宗耀祖的范畴。
　　
　　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心事，门开了，是江怀荆的助理谢东把江白泽接回来了。
　　江怀荆和洛栀要去参加宴会这事儿，自然告诉了江白泽，江白泽就不是个会闹着要去的孩子，而是我才懒得搭理你们的孩子，他当时爽快地应道：“你们去浪吧，不用管我。”
　　但孩子年纪到底还小，江怀荆便让自己的助理今晚帮着照看。
　　说是照看，也不过是接小孩放学，吃晚饭，然后送小孩去舞社上舞蹈课，最后看着他洗澡。
　　谢东当然没问题。
　　
　　江白泽看着洛小栀盛装打扮，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从来毒舌的小家伙，这会儿昂着下巴，脸颊红红，相当别扭地夸了一句：“还挺漂亮的。”
　　小家伙的性格真的一言难尽，让他说句好话难如登天，夸人竟然也是口吻平淡。
　　好在洛栀知道自己儿子的德性，当然能让江白泽说出这话，那是真的好看。
　　
　　洛栀笑笑：“那是必须的，你妈妈本来就是宇宙第一美，你长得不错，那是因为遗传到了一点点我，不然丑哭了好嘛。”
　　江白泽刚才还有点别扭，这会儿，唇角抽抽，冷淡地道：“还宇宙第一美，你怎么不上天呢？”
　　泽爷当然知道他妈妈很美，但是每次夸一两句，她就喘上了，觉得自己宇宙无敌美。
　　所以，泽爷就不太爱夸她。
　　她太骄傲了。
　　
　　母子俩逗起贫来自然而然又有点好笑，江怀荆看在眼里，自是知道小孩儿那话术真的是被洛栀教出来的，只不过显然有点青出于蓝之感。
　　江怀荆举起手中相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他下到楼下，又给洛栀拍了起来，洛栀也不是矫情的人，配合着让大导演给她拍。
　　镜头下的她，自然又灵动，眼睛亮亮的，又带着笑的，倾国倾城，又美不胜收，是那种他拍起来会上瘾的女人。
　　因为喜欢，所以恨不得一直用镜头注视着她，时时刻刻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而江怀荆这样的顶级摄影师，拍照都很讲究，光影、构图都是一绝，且他拍照基本没废图，“咔擦”“咔擦”很快就拍到一轮很好看的照片。
　　洛栀看了一下照片，是真的觉得所谓的质感和逼格，真的很看摄影师。
　　这组照片，她不仅美，还美得有韵味。
　　洛栀赞不绝口，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夸自己了：“是真的好漂亮啊，我洛不修果然名不虚传。”
　　江怀荆虽然迷恋她这样放松又自然的样子，但是洛不修是什么鬼，他有点受不了，推了她一下，感觉她贱嗖嗖的。
　　
　　洛栀见江怀荆拿了相机下来，又难得的江白泽也在，便提议道：“我们三个一起合照一张吧！”
　　他们好歹也算是一家三口，却是连张全家福都没有。
　　以后离婚了，只怕更加不会有。
　　洛栀便想着趁着现在没离婚，又恰好收拾得漂漂亮亮的，便拍一张合照，也算是以后留个念想，当做是这段婚姻的纪念品。
　　
　　江怀荆猜不出洛栀这么细微敏感的心思，但是他也觉得他们一家三口真的没有合照，他同意下来：“成啊。”
　　接着又去叫谢东：“谢东，你过来帮我们拍张合照。”
　　谢东当然没意见，江怀荆则开始指导谢东怎么用相机。
　　
　　江白泽当然也没意见，只道：“我先上楼把校服换了。”
　　他刚散学回来，身上还是他们幼儿园的校服。
　　洛栀就忍不住逗他：“校服怎么了，泽爷穿校服也很帅啊！”
　　江白泽白了他不太正经的娘亲一眼，道：“你们俩都穿得这么正式，我穿着校服不合适。”
　　
　　约莫十分钟，江白泽重新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领结，穿了皮鞋，那头奶奶灰用发胶定住，一丝不苟地往后梳着，露出粉雕玉琢、精致如画的眉目。
　　五岁的江白泽，生得极好，随随便便一站就极其吸引人，如今刻意换了正装打了发蜡，配上一头奶奶灰，好看得都不像是真人，自带一种惊煞众生的气场。
　　就连江怀荆，也忍不住惊叹连连：“泽爷，你真的好帅啊！”
　　
　　江怀荆每次看到江白泽，都忍不住感叹小孩儿长得好，这不仅是因为泽爷货真价实的好看，更多的还是一种爱屋及乌的滤镜，小孩儿挑着洛栀的模样长，洛栀又是他审美的奠基人，于是，对小孩儿，他真的讨厌不起来，因为怎么看都是小洛栀。
　　对这样的孩子，哪怕没有血缘，也天生带着一份好感。
　　
　　洛栀也觉得儿子属实大帅比，但是她就忍不住打击他一下：“宝宝，你不是说打死你也不穿这种西装吗？怎么，不还是穿了吗？”
　　身为母亲，养孩子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有点恶趣味爆棚，想让小家伙按照自己的喜好穿衣服，但是小家伙就很固执，服装穿搭又自己的偏好，偏爱蓝黑灰这种色系，穿搭简单休闲又带着股潮。
　　洛栀其实也会想看到小家伙穿着小西装的样子，所以每年都会带他去定制一两套西装，小时候不懂还好，由着她给他穿衣打扮然后拍照，再长大了一点有自己的想法了，小家伙就对正装不屑一顾了，之前带他去定制衣服也是一副不喜欢的样子。
　　如今见他把压箱底的西装翻出来穿上了，洛栀觉得好玩又好笑。
　　
　　江白泽嗓音冷冷的：“你们都穿得这么正式，我穿个T恤牛仔裤站在你们中间也不合适。”
　　江怀荆夸道：“还是泽爷懂事。”
　　对比之下，某个女人就知道各种调侃小孩儿难得一见的正装。
　　
　　三人收拾完毕，谢东也适应了手中单反的操作，江家三口便开始拍照。
　　室内的大灯全部打开，光线明亮至极，豪宅内装潢自是高档又上镜。
　　谢东举着相机给这三人拍了不少张，有坐在沙发上的，有站在落地窗前的，有过道走廊里的，有坐在楼梯上的，有单人的，有合照的……
　　这一拍，竟拍了半个多小时。
　　时间就这么定格在这一张张的照片里了。
　　




55.  背负   无法去背负一条命。

　　拍摄结束, 洛栀叮嘱江怀荆以后整理好照片发给她，一家三口便分开行动，江白泽要去舞蹈社学街舞, 江怀荆和洛栀则前去生日宴。
　　江怀荆带着洛栀来到负一层的停车场，那里, 停了十多辆豪车，江怀荆今天却是没向往常那样开他那辆迈巴赫，而是选择了跑车。
　　洛栀跟江怀荆结婚这么多年，对跑车也稍微了解了一点, 毕竟都开过。
　　只不过这车, 洛栀还真不认识，便问道：“你买新车了。”
　　江怀荆矜持冷淡地“嗯”了一声, 拉开车门，让洛栀上车，接着又绕过车头，来到驾驶座。
　　
　　这样的跑车，自然是造型嚣张、内饰奢华，洛栀打量一通，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什么车啊？”
　　江怀荆淡然地吐出三个字：“帕加尼。”
　　洛栀默默闭了嘴。
　　这车她还真听说过, 超跑，很多款式都是全球限量三台或者五台, 价格四五千万。
　　江怀荆这台车, 简直壕无人性。
　　
　　豪华超跑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一处高档会所前。
　　江怀荆往年并没有办过这种大规模的生日宴, 头一次办目的也是相当明确，为了挑选未来的江太太，所以前来这次生日宴都是有意联姻的名门贵女、豪门千金。
　　江嘉荟这样忙碌至极的总裁, 自是不会亲自操刀办生日宴，整个生日宴请的是北京城最顶级的团队负责，室内场景设计由世界顶级设计师Antony设计，整个生日宴以星空为主题，室内LED灯幕光芒璀璨、流光溢彩，视觉效果比之最顶级的演唱会都有过之无不及。
　　可以说，整个宴会充斥着上流社会高级又奢靡的气息。
　　
　　红毯一路铺到车前，跑车停下之后，就有专门的服务生服侍两人下车，司机则替江怀荆把车开走停好。
　　身为女伴，洛栀很上道地去挽江怀荆的胳膊，江怀荆却干脆地去握洛栀的手。
　　洛栀怔怔，自是知道这种手牵手的行为比挽胳膊来得亲密，真走红毯，挽胳膊是女伴的意思，牵手则意味着这是一对情侣，不过这种怔愣也只是片刻，很快便明白过来，江导要和江嘉荟对着干，打他母亲的脸，自是要来票大的，和前妻大肆亲密显然更刺激一些。
　　江怀荆抿着唇笑笑，道：“走吧，洛栀，去艳压全场！”
　　女人厚密的长发如鸦羽，酒红色的裙子勾勒出窈窕的曲线，裸露出的肌肤更是白腻柔嫩，一整套的珠宝更是贵气逼人。
　　这样黑发雪肤的女人，绝对能倾倒众生。
　　
　　两人手挽着手来到会所大厅，这个点，所有宾朋已经到场，江导这个宴会主人的到来瞬间引起轰动，几乎是顷刻间，引起了气氛的躁动——
　　“哇哦，江导来了，之前听说他染奶奶灰了，如今看到本人，真的好帅啊，又骚又帅！”
　　“是江怀荆，江导来了，不是说选妃宴，他身边那个，是谁啊？！”
　　“怎么回事，江怀荆怎么带了女伴来了。”
　　“还挺漂亮的，这是哪家的千金。”
　　“只有我注意到了吗？她身上那套珠宝是卡地亚今年推出的新款，整套下来七百多万。”
　　“裙子是华伦天奴的高定，之前秀场上刚出的新款，连明星都没开始穿。”
　　“她左手手腕的腕表也千万级别！”
　　“……”
　　“……”
　　
　　江怀荆身为宴会的主人，本就备受关注，他长得好又盛名在外，站在人群中瞬间吸引了无数的视线。
　　洛栀长相古典柔美，被昂贵的衣服、裙子、珠宝、腕表一包裹，美得富丽堂皇，众人纷纷推测这是哪家的千金。
　　
　　一时间，宴会大厅议论纷纷。
　　直到，赵宁雅看到洛栀，惊愕地双眼瞪圆：“洛栀，你怎么在这里？！”
　　
　　诸人这才意识到，站在江怀荆身边的，赫然是那据说已经离了婚的前妻，洛栀。
　　这种重磅内幕一爆料出来，无异于平地惊雷，宴会大厅骚动更甚——
　　“我的天，居然是洛栀，她不是江怀荆的前妻吗？江导怎么带着前妻来参加这个生日宴，他不是来相亲的么？”
　　“江怀荆未免太不尊重人了吧，说好的相亲宴，居然直接带了前妻来打脸。”
　　“我倒是还好，被家里逼着来的，现在只需要静静吃瓜就好，关键杜少宜，面子往哪搁啊？！”
　　“洛栀本人超美啊，感觉有点像乔慕，不过我感觉她比乔慕更好看。”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
　　“……”
　　“……”
　　
　　洛栀被网上喷子喷了这么多年，已经锻炼出了大心脏，如今被围观议论，也是平静坦然，淡笑着迎接所有人或是惊诧或是吃瓜的目光。
　　江怀荆起先还有些担心她，见她神情宁定便也放下心来，于洛栀而言，陌生人根本伤害不到她，她就不是个会在乎他人想法的人。
　　
　　洛栀见到赵宁雅冲到自己面前，朝着她甜美一笑，抛了个风情万种的wink，道：“这不是江导邀请我当女伴吗？于是，我就来了。”
　　赵宁雅气得脸色煞白，就没见过这么婊的女人，都离婚了，居然还死不要脸地缠着江怀荆。
　　江怀荆见洛栀跟赵宁雅打招呼，以为两人相熟，便询问道：“这位是……”
　　
　　这话，简直杀人诛心啊！！！
　　人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居然连名字都不知道，人好歹也是餐饮大佬的千金，是能进这宴会的有钱人。
　　
　　洛栀看了一眼赵宁雅，迟疑片刻，还是介绍道：“一个和我有点小过节的人。”
　　抱歉啊，洛栀真不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圣母病，相反小气得紧，赵宁雅之前对她各种冷嘲热讽，她实在无法违心给她做个认真的介绍，而是简单的一句带过。
　　
　　赵宁雅给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开始骂：“洛栀，你要点脸吗？你都和江怀荆离婚了，还舔着脸来参加这宴会，你不嫌丢人啊！”
　　洛栀刚打算怼回去，江怀荆已经直接开口骂道：“滚。”
　　
　　干脆利落的一个骂字，气势十足，显然江怀荆对这人极其不待见，赵宁雅给骂得快要哭出来了。
　　江怀荆却是冰冷到毫无温度：“我的女人，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略一顿，又招呼起安保人员：“把这人给我赶出去，我的生日宴会，还真的是什么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渣滓都混进来了。”
　　
　　赵宁雅压根没想到江怀荆如此不给人情面，他竟然直接把她轰走，她好歹也是这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算是这场宴会的宴请之列，江怀荆竟如此撕破脸，她昂着下巴，难以置信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怀荆嗓音清凉：“不感兴趣。”
　　赵宁雅一梗。
　　那边，安保人员已经过来了，要把赵宁雅架出去。
　　
　　江怀荆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拉着洛栀继续在宴会中穿梭。
　　江怀荆肯搭理她，是以为她是洛栀的朋友，如今发现两人有过节，甚至在这种宴会上骂洛栀，江怀荆自是不会给好脸色。
　　收拾完了赵宁雅，江怀荆淡然地叮嘱起洛栀，道：“以后见到这种女人骂你，你直接骂回去就是了，别被欺负了。”
　　洛栀好笑：“这不是被你抢先了吗？”
　　
　　和赵宁雅的交锋，她一般都是稍微忍耐一二，最后骂回来。
　　骂仗这一块，洛栀这种玩弄文字的都不带虚的。
　　她只是没想到，江怀荆会为自己出头。
　　不过，也对，这生日宴江怀荆根本不是来相亲的，而是来砸场子的，女伴选她这个前妻，还冲冠一怒为前妻什么的，届时传出去，自然满城风雨。
　　
　　洛栀很快就看到了杜少宜，杜少宜穿着一袭浅蓝色的高定裙子，温婉又美丽，知性又温柔，她远不像赵宁雅那样沉不住气，直接冲上来和洛栀撕逼，又恰好撞在江怀荆的枪口上，最后死得不能更惨。
　　杜少宜身为被看好的准江太太人选，江怀荆带着前妻来，算是狠狠打她的脸了，在场的人哪个不在看她笑话，她愣是没有吱一声，只沉默地看着，任由江怀荆挽着洛栀大秀恩爱。
　　洛栀不由得多看了杜少宜一眼，觉得这不愧是聪明人，一声不吭，默默受着委屈，届时，江嘉荟自然会给她出头。
　　
　　这样的宴会，洛栀是以大反派的身份出现的，她是来艳压外带着打众人脸的，她就是个被江怀荆拖进来搞事儿，根本不可能融入得进去，她也不打算融入进去，只胡乱吃着些水果，然后静静欣赏着室内的设计，惊讶于设计师的才华。
　　花重金打造的生日宴，连室内设计都是独具匠心。
　　整个宴会大厅美轮美奂。
　　只是，可惜，生日宴的主人江怀荆根本不打算欣赏这设计。
　　
　　正闲闲的有些无聊，却见陆羽然走了上来，陆羽然哪怕来参加宴会，也是精明干练女强人的打扮，时间如刀，一点点把曾经温柔的软妹子雕刻成了如今坚硬的女霸总，她甚至没穿礼服，而是一套迪奥家的西装，在一堆貌美的裙子里异常□□。
　　洛栀微皱着眉看她，单纯地不想和过去再有交集。
　　
　　江怀荆见洛栀神色不爽，绅士地询问道：“这个要轰出去吗？”
　　洛栀给逗乐了，哈哈大笑，道：“你干脆把所有人都轰出去吧！”
　　江怀荆淡笑道：“也可以啊！”
　　说着，起身，一副要赶人的做派，打算再来一次冲冠一怒为红颜。
　　
　　洛栀连忙去拉他：“得了吧，我不想明天北京城里遍传洛栀多么多么的刻薄，逼着你把生日宴的宴请对象都赶走。”
　　江怀荆笑笑：“这样也挺好，清静。”
　　洛栀无奈：“你是清静了，我以后会被吵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陆羽然已经来到洛栀面前，她请求道：“洛栀，我们可以谈谈吗？”
　　洛栀整个人懒懒的：“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陆羽然神色闪过愧疚，她歉然地道：“栀栀，六年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真相了，是陆家对不起你，最对不起你的是我，我明明是你最好的朋友，却一直误会你了……”
　　眼看着，陆羽然就要当着江怀荆的面把过去的事情一股脑都说出来，洛栀是真的怕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儿，真翻出来，不论洛栀还是江怀荆都无法像现在这样佯装平和。
　　她急忙道：“我们找个地方说！”
　　
　　紧接着，又看向江怀荆，道：“我跟她先谈一谈，很快就回来了的。”
　　江怀荆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陆羽然，最终还是同意了下来：“去吧，谈完就过来。”
　　只是，心底，扎了根刺，隐隐作痛。
　　陆鸩，就是那根尖刺，只要一出现，就提醒着他这段爱情和婚姻的失败。
　　最可怕的是，这么失败的爱情和婚姻，他还要担心失去。
　　江怀荆比洛栀更不想见到陆家人，哪怕这个陆羽然曾经是洛栀的闺蜜，但既然不是陆鸩本人，他就没资格去阻拦，于是故作大方地让他俩去谈。
　　
　　宴会大厅喧嚣吵嚷，不是谈事儿的地方，陆羽然最后领着洛栀出现在室外的小花园里。
　　春日，繁花盛开，花园内各种当季花朵纷繁，花香四溢，夜色静好，洛栀嗅着那幽幽的香气，心情又好了一点，开阔的外界比起逼仄室内总归是令人心情愉快的。
　　
　　但洛栀还是催促道：“有什么想说的都说了吧，说完我还得去陪江怀荆。”
　　陆羽然眼底愧疚之色更甚，她道：“那次上海见过之后我回家问了我父母和叔伯，他们的口径很统一，说是六年前陆家濒临破产，陆鸩车祸，你置之不理，我直接去美国找了陆鸩，他告诉我，你为了他，把自己给卖了。”
　　六年前的伤疤被撕开，依旧惨痛且鲜血淋漓。
　　洛栀睫毛受伤地抖了抖。
　　
　　人的命运，不过是由无数看似多选其实只有单选的选择构成的，你当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取决于你的际遇、性格、时代背景以及种种的影响因素，很多时候，你其实只有一条路可选。
　　六年前的洛栀，确实是把自己给卖了。
　　她和恶魔做交易，把自己卖给了江嘉荟，她选择去害江怀荆，为了……陆鸩。
　　不，其实也不是为了陆鸩，而是，那年十九岁的洛栀，无法去背负一条命。
　　
　　那时候洛栀已经和陆鸩分了手，陆鸩来找她复合，她拒绝了，并且告诉他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陆鸩神色恍惚出了车祸，就在她眼前，她亲眼目睹他失魂落魄被车撞。
　　恰好那阵子国家政策大变，银行对房地产商的贷款政策收紧，陆家无法从银行借到钱周转，房地产又是需要大规模资金流转的，资金链断裂之下，陆家直接破产，无数债主追到陆家要债，工人停工，那些建了一半的高楼直接烂尾，陆家连陆鸩ICU的钱都支付不起。
　　协和的重症监护室，住着就是吊命的，一天一万打底，动手术一天两三万，司机家里穷，赔不起钱，情愿去坐牢。
　　
　　陆鸩妈妈那时候已经赶来了北京，医院里，她大骂洛栀是个狐狸精害死了她儿子，甚至直接扯着洛栀的头发开始打她。
　　洛栀连还手都不敢。
　　内心深处，确实觉得，是她害了陆鸩。
　　要不是自己拒绝得毫无余地，陆鸩也不会恍神到出车祸。
　　
　　江嘉荟就是在这种时候出现的，她以投资入股的方式开始注资陆氏地产，江天制药直接向陆氏地产分批次注入高达十个亿的现金流，条件是洛栀嫁给江怀荆。
　　陆氏地产有了周转的资金，那濒临烂尾的一栋栋大楼重新盖了起来，陆氏缓过这口气，开始往金融这方面转，这些年发展得越来越好。
　　
　　洛栀知道自己是不道德的，对江怀荆除了隐藏极深的喜欢，其实还有浓浓的歉疚。
　　因为背负不起陆鸩那条命，她就害了江怀荆，他和江怀荆结婚，拆了他和乔慕的姻缘，还生下了个孩子。
　　
　　说是软弱也好，怯懦也罢，洛栀每次回忆起这一段，都谈不上后悔，不论什么时候再让她做一次选择，她只怕还是会卖了自己换钱给陆鸩救命。
　　欠江怀荆，也不过是这五年的牵扯，她知道江怀荆会恨会厌憎，她承受就好了。
　　欠陆鸩一条命，她会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自责里，她承担不起。
　　
　　思绪起起伏伏也不过是一瞬，洛栀心底不论怎么惊涛骇浪，表面也是极平静，她云淡风轻地道：“谈不上卖掉自己吧，不过是承担不起陆鸩死亡的代价。再者，那时候我对江怀荆，确实有感情的。”
　　




56.  救命   我他妈连命都是你救的。

　　陆羽然想到自己误会了最好的朋友这么多年, 眼眶一片鲜艳的潮红，她哽咽着道：“栀栀，你不是那种会当小三横插一脚的人, 你就算真喜欢上了江怀荆，也会克制和内敛, 你就是想要救陆鸩罢了。”
　　
　　洛栀没在做声，她确实想要陆鸩活着，她背负不起一条命。
　　好在协和也确实给力，陆鸩在ICU住了一个多月, 到底完好无损的生还, 只是各种手术做了不少，且右手粉碎性骨折, 虽然恢复过后不影响日常生活。
　　但陆鸩，是个天才画手啊！
　　他的手，画起画来，手绘也好，板绘也罢，甚至是指绘，都极稳。
　　手术过后, 陆鸩的手，无法像以前那样稳定, 各种精细的活做不了, 虽说这些年陆鸩一直在美国那边治疗，但动过手术的手怎么比得上曾经完好无损的手。
　　洛栀无法想象陆鸩车祸之后经历了这样的痛苦和挣扎, 但ICU一住一个多月，普通病房几个月，最后连画画的手都毁了, 其间的痛苦，常人难以想象。
　　
　　陆羽然语调带着哭腔，她去拉洛栀，道：“栀栀，你这些年，过得很不好对不对？”
　　洛栀倒是稀松平常，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有过隔阂的感情，洛栀不信能完好如初，她淡然地道：“也就那样，谈不上好不好？但到底衣食无忧，无病无痛。”
　　陆羽然语调激烈地驳斥道：“你撒谎！这次的生日宴，江怀荆明面上是宠着你惯着你，但哪个不知道，他根本不爱你，他不过是把你当棋子，把你架在火堆上烤！你被拉出来树敌无数！这些人拿江怀荆没办法，气只能出在你身上。”
　　这些道理洛栀当然懂，但这些，不过是她拆人姻缘的代价罢了，算不上什么的，她一个死宅写手，社交圈狭窄，她都不怎么出门，有谁能给她气受。
　　让她伤心难过的绝不是这些陌生人。
　　
　　洛栀叹了一口气，反过来安抚陆羽然：“我知道你乍然知道六年前的真相，对我很是歉疚不安，但是，陆羽然，没必要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我做出了选择，承担了后果就好。”
　　略一顿，又补充道，“至于我们的友情，早就在六年前结束了。这样说或许很凉薄，但这就是事实，我对朋友的理解，就是过客，你走进了我生命，陪我走过高中三年，因为大学念书分隔开感情变淡，甚至后来有所隔阂，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你终究会渐渐淡出我的生命。但是，高中三年那些美好的记忆一直是鲜活的，你依旧是记忆里我高中最好的朋友。”
　　“所以，往前看吧，一切都过去了！”
　　
　　六年前那些痛苦和不堪，因为孩子的到来，因为时间的流逝，到底变得无足轻重。
　　洛栀现在，只想过好现在的日子，她不是个沉湎于过去的人。
　　
　　陆羽然却一直抽噎着哭泣，这六年她一直把洛栀设想成一个冷酷绝情的坏人，因为恨着她，陆羽然一直坚强地成长着，如今发现自己不过是被亲人所蒙蔽，她最好的朋友从未辜负过陆鸩，她愧疚难安，又极度自责。
　　这一切说起来，洛栀根本没有错，感情因为异地和争吵变淡本就不是洛栀的错，车祸真要说错是陆鸩和货车司机的错，洛栀其实是无辜的。
　　但她还是背负起了责任，她把自己卖了十个亿，换陆氏地产起死回生，换陆鸩接受最好的医疗。
　　
　　小花园里，陆羽然的低声啜泣声伴随着虫鸣传来，洛栀淡漠地看着，并不打算上前安慰。
　　在她用自己的婚姻换来陆家的资金周转之后，她和陆家已经再无恩怨瓜葛了。
　　就连陆鸩的妈妈，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她半个不是。
　　
　　就这样吧，让一切过去，让我们走向光明的未来。
　　
　　“别哭了。”
　　陡然一声清越悠扬的安慰声传来，那声音，像是大提琴波动的弦，很是动听，又有些耳熟，洛栀微惊，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路灯薄暗光线里，一袭纯白西装的陆鸩，徐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二十五岁的陆鸩，模样依然漂亮近妖，明艳得近乎锐利，但是比之过去意气风发、张扬肆意的少年感，多了点消沉颓废的味道，看上去成熟内敛了很多，也渐渐有了一种历经沧桑的成熟男人的味道。
　　很勾人，甚至因为那种故事之感，吸引人止不住靠近。
　　
　　陆羽然见到陆鸩过来了，打了个泪嗝，明明是个职场女强人，此刻却委屈巴巴地抬手抹眼泪。
　　陆鸩连忙把手帕递了过去，她扯着手帕胡乱擦了擦眼泪和鼻涕，抽泣声渐渐停止了下来。
　　陆鸩见陆羽然情绪平定了下来，这才看向洛栀，嗓音悠扬悦耳：“羽然的意思是，你要是过得好，我们自然不会去打扰，但是你过得不好，我们如何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洛栀最初的惊讶过后，重新恢复宁淡，她笑着道：“我过得很好。”
　　陆鸩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想窥伺其中真实情绪，最终失败了，他道：“我也希望是这样。”
　　紧接着，话锋一转，“可你要是真过得好，就不会和他离婚，又背负全网的骂评了，当年你可是亲口告诉我，你想跟他在一起，我这才选择了放手。”
　　洛栀轻笑一声，道：“过得好与不好，不是看离不离婚就看得出来的。”
　　陆鸩嗤笑，语调咄咄逼人：“那该看什么，看你故意强撑吗？”
　　
　　而过得好不好这种事情，是无法自证的，无非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她相信离婚之后带着孩子她也能很好。
　　但她不想再就这种事情和陆鸩争辩，事实上，她是真的不想再和陆家人有任何的牵扯了。
　　
　　陆鸩却突然开启了另一个话题：“《灵舟》这部小说，我早就看过了，只是没想到是你的作品。洛栀，你风格变幻得太大，我竟然没认出来。”
　　她在陆羽然这里掉马了，在陆鸩这里同样是掉马的。
　　
　　事实上，当年洛栀写科幻小说，能大爆出圈，除了本身的灵气和想象力，陆鸩功不可没。
　　身为画手的陆鸩，在网上极负盛名，兼之为人大方人缘好，他朋友很多，画手圈的那些人都很卖他面子。
　　
　　洛栀的书，虽说灵气满满，但十五岁的她，笔触是稚嫩的，而且她这种新人要熬出来很难，但陆鸩看到了他的作品，并且画了大量的同人图，那组科幻题材的同人图画面恢弘又美轮美奂，再兼之画得又精细，完成度极高，图在网上一发，直接爆红，全网疯转，保存当壁纸。
　　陆鸩粉丝多，圈子又广，跟风他的也不少，陆鸩画完同人图，跟着一起画的很多，一时间全网都是她小说的同人图。
　　
　　因着在二次元画手圈里红了，洛栀自然就起来了，恰好她的作品质量过硬，读者便也积累起来了。
　　她以前的微博号，粉丝一百多万。
　　要知道，那可是七八年前的一百多万粉丝，那时候新浪微博还没干掉腾讯微博，新浪微博的用户绝没有现在这么多。
　　
　　那时候和陆鸩谈恋爱，无疑是很快乐的。
　　少年骄傲恣意，又才气逼人，他那时候特别喜欢勾着她肩膀，笑着逗弄她：“鸩的女人洛栀。”
　　他是那样明艳又张扬的少年，是那个年纪最优秀的男孩子。
　　洛栀那时候是真的觉得会跟他在一起很久很久，久到结婚生子，久到白发苍苍，久到儿孙满堂。
　　
　　只是异地之后，就只剩下一地鸡毛了。
　　他俩年轻的爱情根本抗不过岁月蹉跎。
　　
　　洛栀回忆起了过去，恍然地没有出声，陆鸩却自顾自地道：“《灵舟》是对过去的反思和救赎，洛栀，你是真的心善，做错了点事情，就赔上一生去救赎。就因为我出了个车祸，你把自己卖掉了，只为赎罪，值得吗？”
　　洛栀这才回魂，解释道：“我只是无法去背负你的一条命。”
　　陆鸩好笑：“你并不欠我什么。”
　　洛栀本来一直不咸不淡的，这会儿情绪就被触动了一下，她望入陆鸩的眼帘，和她对峙着，语调强硬了许多：“可是我无法坐视不管，要是你真的死了，我背负不起，也承担不起。”
　　陆鸩语调也尖锐了起来，道：“是啊，你无法对我袖手旁观，那又如何让我对你袖手旁观。你真想让我对你死心，六年前你他妈就不应该救我，而是让我死在那场车祸里。”
　　“洛栀，这六年我不曾找你，只因你选择了自己想要的婚姻，你过得好，我的爱就是祝福和不打扰，可你他妈的过得不好。”
　　“你让我对继续对你袖手旁观，这怎么可能做得到，我那么爱你，我他妈连命都是你救的。”
　　




57.  陆鸩   陆鸩，从来都是最好的陆鸩。

　　洛栀听着陆鸩这番剖白, 惊愕至极地望着他，少年，不, 已经是成熟男人的陆鸩眼里是执着的晶亮的光，洛栀莫名心悸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这份她承受不起的情深。
　　
　　当年，是陆鸩追的她。
　　她那时候刚从丽江回来，经过一场疯狂却又令人怅然的艳遇, 洛栀并不打算谈恋爱。
　　如陆鸩这样的少年, 风华正茂又骄傲恣意，洛栀总以为他应该浪荡不羁爱自由, 就算倒追也不过是玩儿似的，追不到就不会追了，可他愣是追求了她一整年，哪怕她一直毒舌拒绝，他并不气馁，只笑得像是只狐狸精：“洛栀，我知道你想赶我走, 但是，单喜欢你这件事就足够令我开心, 就算得不到你我也不会在意, 我会一直喜欢你，直到死亡。”
　　那时候距离她遇见江怀荆已经过了一年, 她虽未曾忘却，却早已经释然，她早就放下并且投入自己的生活, 而陆鸩，炽热到连她平静的心湖都开始涟漪阵阵。
　　于是，自终究还是和他开始恋爱。
　　
　　后来说分手的，其实是她。
　　异地以及陆鸩妈妈的冷嘲热讽让她开始疲惫，骄傲如她，并不愿接受来自长辈的充满恶意的白眼和指责，就觉得我洛栀要颜值有颜值要才华有才华要学历有学历，凭什么被你这样嫌弃和辱骂。
　　不肯分手的是陆鸩，一有时间就飞到北京来找她，哄她开心，让她冷静下来，让她别和他分开。
　　那时候的洛栀骄傲又固执，哪里听得进劝，执意地分手。
　　她始终记得陆鸩那时候的表情，破碎的，绝望的：“是不是爱得更深的人注定要承受更多的伤害。”
　　
　　甚至是现在，哪怕她害得他出了一场车祸，哪怕他画画的手因此毁掉，哪怕她已经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了，他竟依旧双眼亮闪闪地望着你。
　　
　　洛栀忍不住想，要是大二那年，她成熟一点，又或者没和江怀荆重逢，故事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世间，最可怕的是，没有如果。
　　洛栀不可能再和陆鸩有所牵扯，她现在只想离婚，慢慢把小家伙拉扯大。
　　她压根没打算和陆鸩开始，自然不会给对方哪怕一丝的希望，纵算在和江怀荆这段感情里洛栀各种稀里糊涂和凑合将就，但某种意义上她是个干脆利落敢爱敢恨的人，就不是那种会吊着人养备胎的女的。
　　
　　她不打算开始，也不想耽误他的时间，便冷漠至极地道：“我可以请你对我袖手旁观吗？”
　　陆鸩一怔，似乎知道她要说点什么，身体轻轻发颤。
　　洛栀垂下眼帘，不去看他脸上的灰败和绝望，只自顾自地道：“既然你的爱是祝福和不打扰，那请你保持下去，不要参与到我的生活中来了，那会给我带来困扰。”
　　“我知道你看过《灵舟》了，可是人生不是小说，林见鹿对沈时景是爱情和赎罪，但是我当年救你，不是因为爱，甚至也不是因为赎罪，而是我真的承担不起一条命，我怕以后午夜梦回会愧疚不安，更怕你死了你妈这辈子都来找我闹，那太可怕了。”
　　
　　这话，简直就是拿刀往陆鸩心上捅。
　　
　　陆鸩手控制不住得发抖。
　　洛栀下垂的视线自然注意到他颤抖着的右手，她忽然想到，当年那场车祸，毁掉陆鸩的不仅是他的右手，还有他漂亮至极的身体。
　　
　　身为画手的他，是个完美主者，对美更有着苛刻的要求。
　　少年对自己的颜值和身材是无比自恋的，总是带着点嘚瑟的自吹自擂——
　　“天上地下，陆鸩最帅。”
　　“这世上应该没有比我好看的男的，不，女的也没有。”
　　“小栀子，我真的好羡慕你啊，居然交了这么好看的男朋友。”
　　“……”
　　
　　洛栀受不了他那臭显摆又贱兮兮的样子，不止一次毒舌打击之，心底却有一种观念，陆鸩说的都对，他就是最好看的。
　　他生得男子女相，漂亮近妖，笑起来妖孽般摄人。
　　这也就算了，他家境也极好，再加上天才画手这样的身份……
　　他理应张扬恣意、嚣张任性。
　　
　　可那场车祸，陆鸩在ICU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基本一周就得做一次专家会诊的大型手术。
　　命是留下来了，车祸的阴影，被毁掉的右手，还有那浑身丑陋的手术疤痕，后续复健……
　　一般人从天堂坠到地狱，很难走出来的吧！
　　那么骄傲的陆鸩，又是怎样走出来的呢！
　　
　　洛栀是真的觉得自己特别坏，对陆鸩也好，对江怀荆也罢，她都是个恶毒的人。
　　可她给不起陆鸩未来，她希望陆鸩能走出这场阴影，去找一个明媚灿烂的女孩子，谈恋爱，结婚，生子，而不是把自己留在过去，再也出不来了。
　　他才二十五岁，依旧风华正茂。
　　
　　洛栀心下一狠，接着道：“就算我和江怀荆离婚，就算我过得不好，也不会去找你的。”
　　“我们俩都往前看，你去找个随便谁谈恋爱，我呢离婚之后找个有钱男人二嫁，完事了。”
　　
　　陆鸩在最初的慌乱过后，渐渐恢复平静，嗓音宁淡地道：“那洛栀，你更因为找我，我就是有钱男人。”
　　洛栀一噎，扬起尖削的下巴看他，憋了半晌，恶毒至极地道：“就算你有钱又怎样，你丑？”
　　这个丑，指的是他身上疤。
　　几乎是人身攻击，很没素质和教养，恶意至极。
　　是洛栀最讨厌的那类人，陆鸩妈妈就是这类人。
　　
　　陆鸩笑了一下，懒洋洋的：“不丑的。”
　　洛栀蹙眉。
　　心底却有种松了口气之感，陆鸩能说出这句话，至少证明他真的从那场车祸里走出来了，或许身上带了点颓废和消沉，但到底没有那种自卑的瑟缩之感，他依旧狂妄又自负。
　　陆鸩却开始解西装衣扣。
　　洛栀惊得双眼瞪圆：“你干嘛？”
　　陆鸩优哉游哉地解着衬衫衣扣：“让你看看我的身体啊，真的不丑，还挺好看的，我用医美和纹身，把疤痕都覆盖掉了。”
　　
　　白色衬衫的衣扣被全部解开，裸露出他瓷白的漂亮的身体，他生得纤瘦，并没有那种爆炸性的肌肉，相反腹肌陈列得纤秀，有一种年轻男孩子未加锻炼天生紧致的少年感和干净感。
　　那本该是触目惊心的疤痕，被医美消除变淡，又纹上了宇宙、星空、星云这样清淡好看的图案。
　　他的纹身并非那种国人很难接受的大面积的纹身，而是单纯为了掩盖手术疤痕的小纹身。
　　几处细小的纹身设计得很别致，凑在一起又像是一幅整体的画作。　　
　　
　　那近乎毁灭性的车祸，并没有毁掉陆鸩，反倒是留给他这么好看的一幅画，而他的身体变成了画纸，纹身则是一副瑰丽绝伦的画。
　　这幅画，是陆鸩亲手画给自己的。
　　
　　洛栀很难不动容，为陆鸩的勇敢、倔强、坦然、阔达，她眼眶微微的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陆鸩，从来都是最好的陆鸩。
　　不够好的是洛栀。
　　
　　洛栀手抬起，下意识地想去触碰他曾经的伤口，那并非情…欲，而是一种圣洁至极的震撼，可她回过神也明白这动作是不合适的，正打算收手，身后，一个熟悉入骨的清冷声音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是江怀荆。
　　
　　洛栀惊了一下，她立马收回手，逼退眼底泪意，转头看向江怀荆。
　　在洛栀和陆鸩交谈的时候，陆羽然已经礼貌地避开，于是乎，江怀荆看到的画面，自然就是陆鸩把衣服脱了，洛栀抬手要去摸陆鸩的画面。
　　俨然大型捉…奸现场。
　　洛栀只觉得跳黄河都洗不清了。
　　
　　但很快她就不在意了，如江怀荆这样能力出众又欲望重的男人，一个月找他打两次炮显然满足不了他，她一直默认他外边彩旗飘飘的。
　　钱权和色从来脱不开干系，江怀荆钱权俱备，又处在浮躁迷乱的娱乐圈，本身长得好又才气逼人，自是一堆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往他身上扑，找女人纾解很正常。
　　她从未寄希望于这场婚姻她为他保留忠贞，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别真闹出新闻来搞得彼此难看。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不过，江怀荆要和她离婚，舆论战肯定是要打赢的，单为了这舆论战，他也不可能闹出半点出轨的新闻，不然他无法立于道德不败之地。
　　
　　所以，最初的怔愣过后，洛栀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是真的没干任何事情，无愧良心，自是坦坦荡荡的。
　　
　　江怀荆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他不过是见洛栀和陆羽然聊得有些久出来找人，便看到衣衫不整的陆鸩，以及打算往上摸的洛栀。
　　这种事情，是个男人就不可能忍。
　　更何况，洛栀和陆鸩还是前任男女友的关系。
　　




58.  疯了   他已经疯了，却只有自己知道。……

　　江怀荆大步走到洛栀面前, 凶巴巴把人往身后一拽，冷冰冰望向陆鸩，道：“陆先生, 你这样勾引我妻子，不合适吧！”
　　陆鸩慢条斯理地把扣子一颗颗扣上, 觉得面前的男人愚蠢又可笑，结婚五年，还有过一个孩子，洛栀是怎样的人, 他难道不知道, 直接跑上来质疑妻子出轨，算是相当没品了。
　　也对, 他根本不爱洛栀，自是懒得了解洛栀真正的为人。
　　
　　见到这样的江怀荆，陆鸩更是坚定了和洛栀重新开始的决心，他嗓音冷淡地道：“据我所知，早在十天前，你已经发微博宣布和洛栀离婚了，洛栀已经是你的前妻了, 我和洛栀男未婚女未嫁，独自相处没什么不合适的。”
　　江怀荆神情阴郁得就像是暴风雨的前夕, 他冷笑道：“我那条微博明明说的是我们决定离婚并且开始处理后续离婚事宜, 陆鸩，你记住了, 只要我们一天没把手续办完，洛栀就只会是我江怀荆的妻子。”
　　
　　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 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由此可知，江怀荆有多生气。
　　
　　可这样的暴跳如雷到底失态，显得自己相当没品，江怀荆几乎要扬起拳头和陆鸩打一架，但真打起来，有些东西就藏不住。
　　他的生日宴，江嘉荟居然把陆鸩搞到现场了，鬼知道这是不是一个等着他踩的陷阱。
　　江嘉荟现在，总是时不时地要试探他一二，他那位母亲大人生怕他爱上洛栀。
　　他敛了敛情绪，把那种捉…奸之后的怒火全部按捺下去，悠然开口：“我的生日宴，并没有邀请陆先生吧！”
　　
　　对于江怀荆这种出奇的愤怒，陆鸩有些意料之外，但这种类似于“捉…奸”的情况，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无关爱情，而是占有欲和男人的脸面，陆鸩没做多想，只清淡一笑，妖气横生：“江导的生日宴确实并没有邀请我当嘉宾，但是却邀请我当室内设计师，整个宴会厅的室内设计，出自本人之手，以“星空”为主题，取义江导作品如天上繁星一般亘古明亮，不知江导是否满意。”
　　
　　陆鸩这话落下，洛栀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微微动容。
　　她甫一进到宴会厅，就感慨过室内设计的惊才绝艳，不曾想，竟是陆鸩的手笔。
　　Antony，那个世界闻名的室内设计师，竟是陆鸩。
　　右手被毁，握不稳画笔，他竟以设计师的身份涅槃重生。
　　这样的事迹，哪怕陌生人听到都会为之惊骇敬佩，更何况洛栀曾参与过陆鸩的生命，她当然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陆鸩，一直是最好的陆鸩。
　　洛栀微微笑了一下，知道陆鸩过得好，她愈发的释然。
　　
　　这样细微的眼神接触普通人或许根本看不到，但身为顶尖导演，他身后的女人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他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微微侧身，挡住洛栀的全部视线。
　　从小学画画、又是一名导演的江怀荆，当然知道陆鸩有多出色。
　　他看过陆鸩学生时代的画稿，不论是想象力、配色还是精细度都是一绝，他昧着良心也说不出陆鸩画得垃圾这种画来，可最可怕的是，画出那些稿子的陆鸩不过十五六岁，当之无愧的天才，他甚至影响了一堆人，后续跟风模仿他风格的画手如过江之鲫。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不仅是天赋，更有一种苦难无法打倒的坚韧。
　　不过是场车祸而已，毁不掉陆鸩。
　　这些年，江怀荆一直有种直觉，陆鸩正在等待着合适的机会，重新回来，抢走洛栀。
　　现在，直觉应验。
　　
　　江怀荆控制不住的慌乱，这种慌乱大概叫做就算没有情敌我都有点守不住洛栀现在情敌出现了我感觉自己没戏了，但江怀荆却只能硬气地逼着自己死死拽住洛栀，他拽住的，是他全部的梦想和信仰，他绝不可能松手。
　　他平静冷淡地道：“确实不错，只是我没记错的话，陆先生是一名画手吧，不曾想转行做起了室内设计，不知道陆先生还在画画吗？”
　　陆鸩语气轻松：“还在画的？像是画画这种东西，最需要坚持，三天不画手都不稳，而凭着本身阅历和训练，只会越画越好。”
　　江怀荆像是在闲话家常，却又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陆先生不是车祸伤到手吗？”
　　陆鸩淡笑：“我又不是只有一只手。”
　　
　　这下连江怀荆都带着点骇异地看向他了，那场车祸显然还是毁掉了陆鸩画画的右手，但是他换成左手了。
　　从右手换到左手，这其中的艰难或许只有陆鸩知道。
　　也正因为这份刻苦、坚持以及热爱，陆鸩才能轻松转行成如今的室内设计师，不仅如此，他本身的画画事业想来只会更精进。
　　江怀荆浅笑着发出邀请：“我知道陆先生最擅长科幻题材，本人即将执导《灵舟》这部作品，不知道陆先生可否给《灵舟》画几幅概念图，放心，价钱这个不用担心。”
　　
　　这神转折，让陆鸩惊愕得双眼瞪圆。
　　这本来就是个捉…奸现场，但江怀荆在最初的火气之后，竟开始和他这个情敌谈起了合作，半点也不把他这个情敌当回事，甚至根本不在乎刚才那暧昧至极的一幕。
　　陆鸩神色变了又变，脑海里一堆杂七杂八的念头——
　　江怀荆会导演《灵舟》？！他知道《灵舟》是洛栀的作品吗？！
　　江怀荆竟然请他这个情敌画电影概念图？！他什么意思？！
　　江怀荆为什么这样做？！
　　
　　陆鸩一堆的问号，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江怀荆压根不在意洛栀，不然也不会“捉…奸”之后如此平淡从容。
　　而《灵舟》是洛栀的作品，他原本的打算是让陆羽然接着投资这部电影让宫佑执导，毕竟小说本身质量上乘，投资决不亏，如今江怀荆扬言要执导《灵舟》，俨然是比宫佑更好的选择，毕竟江怀荆这三个字本身就能扛个十亿票房，且他本人很爱惜羽毛，执导多年从无失手。
　　对比之下宫佑显得太普通。
　　有江怀荆担当电影导演，《灵舟》电影的质量绝对上佳，电影大爆，对洛栀本身的事业绝对有利无害。
　　
　　陆鸩虽然不喜欢江怀荆，但不至于为此被蒙蔽双眼让他否认江怀荆的才华。
　　陆鸩希望洛栀的事业红红火火的，洛栀，她值得的。
　　如今江怀荆发出电影概念图的邀请，陆鸩心底翻江倒海，表面依然平静：“好。”
　　略一顿，又道，“我其实很喜欢《灵舟》这部小说，本身也画过好几幅场景图，只不过现在不太爱在网上发出来了，届时我可以让江导先过目一下，此外，我也会再画几幅电影概念图给江导。”
　　
　　江怀荆：“……”
　　无几把语。
　　江怀荆之所以发出这样的邀请不过是为了应付江嘉荟，毕竟用脚趾头想，这里监控一堆，江嘉荟甚至一直请私家侦探盯着他，他如何也不能泄露自己的真实心意的。
　　他只是没想到陆鸩居然答应了。
　　这情敌得多大脸啊，居然有脸同意下来。
　　但话已至此，江怀荆只能故作从容地道：“那谢谢陆先生了，回头我公司工作人员会跟你联系的。”
　　
　　然后，诡异至极的画面出现了。
　　江怀荆竟然和陆鸩握了握手，甚至简单商量了一下电影概念图的事情，再道别离开。
　　
　　洛栀见江怀荆气势汹汹地杀过来，本以为这回凉了要被江怀荆狠狠收拾了，但看着他很快就平定下来，甚至开始和陆鸩商量合作事宜，她也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是最近相处得太过温馨融洽了，让她误以为自己在他心中有那么丁点的分量。
　　现实却是狠狠打脸。
　　
　　她的前任，他不在意。
　　她和前任画风暧昧，他也不在意。
　　洛栀低低地笑了笑，眼底划过一抹自嘲。
　　
　　江怀荆拉着洛栀离开小花园，却是没有半点心思继续在这宴会上呆下去了，再多一秒，他就要破功，他直接扯着洛栀离开。
　　这场生日宴，他参加了，为了洛栀赶走了一个人，呆了半个小时，晾了全场的名门贵女。
　　毫无情面，毫不客气。
　　算是一巴掌狠狠地打了全场的脸，更是一巴掌打在江嘉荟脸上。
　　
　　江怀荆却懒得管这些，陆鸩的出现，让江怀荆控制不住的危机感，可他妈的他竟然还要和他维持表面的平和只因江嘉荟在暗处窥伺着。
　　江怀荆是真的觉得自己活得贼他妈窝囊和憋屈。
　　这样的窝囊和憋屈之感从学生时代一直持续到了现在，且半点也没有变好的迹象。
　　在这样的痛苦和挣扎里，江怀荆隐约觉得自己已经变得不太正常了，却也只能逼着自己继续下去，他毕生所求，不过是真爱和自由，他怕自己连最后的奔头都没了。
　　连信仰都放弃，等同于行尸走肉。
　　
　　微微的迷茫过后，江怀荆神色变得清明，可心底窝着一股火，让他迫切地需要发泄。
　　他觉得他得砸点什么东西，又或者毁灭一点什么东西。
　　他得把这股子火气宣泄出来。
　　他曾经在暴雨天饮酒，然后把酒杯狠狠地往墙面砸，玻璃碎了一地，割破他的脚底板，血液流淌一地，可他竟隐隐地觉得兴奋。
　　他早已经被他那偏执又疯狂的母亲逼得同样的偏执又疯狂。
　　只是这样的偏执和疯狂是悄然的隐蔽的不为人知的。
　　他已经疯了，却只有自己知道。
　　
　　所以，等重新上了那辆帕加尼，车速就有点快。
　　油门一踩到底，顶级超跑如离弦的箭一般划破漆黑的夜。
　　生日宴的选址本就是比较僻静一些的会所，夜晚的郊区没多少车流，车子一路狂飙，竟也没多大事。
　　洛栀感受着车速，却是小心脏狂颤，她提醒道：“慢点开！”
　　
　　江怀荆疯了吗？这车速，绝对超过高速上限了，出点事，车毁人亡。
　　江怀荆嗤笑：“这么怕死。”
　　洛栀脆生生应道：“对。”
　　江怀荆试探性地问道：“有我陪你死不好吗？”
　　洛栀觉得江怀荆这话问得像是个智障，她冷冰冰地回绝道：“不好。”
　　或许年少时，真要和江怀荆热恋，她绝对爽快地应“好”，甚至中二地觉得殉情很浪漫，现在，儿子都那么大了，就会觉得这种一起死是在搞笑。
　　江怀荆“啧”了一声，但到底松了油门，降了车速。
　　
　　遇到岔路口，方向盘一转，开了进去。
　　洛栀愣了一下：“不是这个方向吧！”
　　江怀荆道：“是这个方向。”
　　
　　车子却是靠边停了下来，他松了安全带，把车后座往后移了移，然后低低地命令道：“栀栀，你过来。”
　　洛栀一个二十五岁的少妇，一点都不清纯了的那种，看江怀荆的一个动作，也知道这狗男人想干点什么。
　　荒郊野岭，以及一辆车。
　　能干点什么呢？
　　
　　洛栀因着江怀荆那份对自己的不在意就心里不太舒服，相当委婉地劝说道：“不好吧！你这可是大几千万的新车，弄脏了不好。”
　　江怀荆低低笑了笑，道：“正因为是新车，所以才要你弄脏。”
　　弄脏这样的字眼，此刻染了太多荡漾的意味。
　　洛栀脸颊浮上薄薄的红，江怀荆已然探手，解起了她的安全带，另一只手则钻入她的裙摆。
　　
　　不久之前，洛栀特意当着江怀荆的面换着礼服，很刻意的引诱。
　　不久之后，洛栀身上昂贵至极的礼裙被男人亲手解开，不加掩饰的欲望。
　　她被按在方向盘上。
　　几千万的帕加尼，晃了一晚上。
　　




59.  生日   生日快乐啊，江怀荆！……

　　洛栀被折腾了半宿, 倦得要命，她摸了摸后背，那里是被压出来的凹槽, 正好被压出了个方向盘，她怀疑她背上连车子的图标都被印出来了。
　　男人吃饱餍足, 心情却是相当的愉快，好脾气地帮她穿衣服，抽了湿纸巾给她擦拭身体，还亲自把她抱到了副驾驶, 再慢悠悠地系上安全带。
　　哄小孩似的, 耐心十足。
　　
　　车子重新上路，往家的方向开去, 这一路从荒凉到繁华，北京城的霓虹丽影倒映在洛栀眼里，本该衬得她双眼晶亮，但那双水润莹亮的双眸此刻只有晦暗和沉寂。
　　某生活其实很愉快，偶尔郊区偷个腥也挺刺激的，只是这种疲惫之感一直都在，且愈发难以掩饰了, 以前她还能笑着和他应付几句，现在, 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在嫁给他的时候, 她的骄傲早就被抛下了，现在濒临离婚, 却是连自尊都被踩在脚下。
　　她沦为了他的玩物，而且是最不在意的那种。
　　心情好的时候，逗弄几下, 给点温暖和温柔，心情不好，扯着你陪他共沉沦。
　　不论什么情况，她都得陪着他做…爱，她的意愿，他从未曾在意过。
　　
　　洛栀是真的很累很累，二十五岁，其实依旧年轻，断不至于这么疲惫。
　　她主要是心累，那种丧气和消沉之感挡都挡不住。
　　
　　一路无话，两人平静地回到了家里。
　　下车的时候，洛栀腿软到站都站不稳。
　　江怀荆瞧着这一幕，眼底划过几许笑谑，显然对某方面的能力很是骄傲和自得。
　　能把女人做到腿软，不论是哪个男人都值得拿出去吹逼炫耀。
　　
　　只不过，笑谑归笑谑，江怀荆仍是体贴地过来搀扶，摸到她背上的印记，唇边的笑意更深了：“这都多久了，这方向盘怎么还没消掉？”
　　紧接着，又看到她锁骨以及胸口附近的红印子，叹息一声，低低地喟叹道：“你皮肤真的太娇嫩了一点，老是一堆的印子，每次搞得都像是我虐待了你似的，我明明挺疼惜你的，每次都把你弄得高潮迭起的。”
　　
　　洛栀没吭声，不太想搭理他，更不想聊这种色气向的话题。
　　□□过后女人的娇气和怨气不论怎么看都相当可爱，江怀荆并不在意洛栀为这种事情为自己置气，只脱了西装外套，给洛栀罩上，遮住背上的印子，以及身上的吻痕。
　　
　　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江嘉荟打扮特办的生日宴，江怀荆呆了半个小时，其他的时间，都在洛栀身上度过了。
　　这个点，本以为小家伙已经睡了，等到家才发现小家伙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在客厅等他俩。
　　江怀荆的助理见两人回来，道别离开。
　　洛栀见到小家伙，关心地问道：“怎么还不睡啊？”
　　那嗓音，不加掩饰的沙哑，吓得洛栀连连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催促道：“宝宝，快去睡觉，就算明天不用上学，也不能晚睡，晚睡容易长不高。”
　　江白泽道：“洛小栀，你先去睡吧，我跟爸爸聊会儿天。”
　　洛栀蹙眉道：“这么晚了，聊什么？明天再聊。”
　　江白泽昂着小下巴，定定地道：“这是很着急的事情，必须今晚聊。”
　　
　　说着，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眼眶都微微泛红，眼角更是溢出生理性的泪水，显然困得要命。
　　他怕自己聊着聊着就睡着了，于是恶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一遍遍对自己说“别睡”“别睡”，然后又清醒了一些。
　　
　　洛栀只好大步走了过来，坐在他身侧，问道：“什么急事？说给我听听。”
　　江白泽别过小脑袋，酷酷地道：“这是男人之间的对话，你不准听。”
　　洛栀：“………………”
　　你一个五岁小孩儿，你居然还男人之间的对话。
　　洛栀真的服了他。
　　但到底不好打扰人男人之间的对话，只打算道别离开。
　　
　　江白泽却眼尖地看到洛栀锁骨附近一片片的红痕，他关切地道：“你这是过敏还是蚊子咬了，怎么红红的？”
　　这话一出，洛栀恶狠狠地剜了江怀荆一眼，江怀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家里有小孩儿，某些时候真的不好。
　　这种时候，就很尴尬。
　　孩子才五岁，你得注意点分寸，不然会把小孩儿教坏。
　　
　　“蚊子咬的，”
　　洛栀眼也不眨地撒谎，然后借题发挥，指桑骂槐：“郊区蚊子多，而且又大又毒，咬一口都是包，这世上怎么会有蚊子这么恶心的生物。”
　　江怀荆：“…………………………”
　　想来洛栀对自己怨念很深。
　　江白泽附和地点点头：“蚊子确实是不论搁在哪个时代都是最令人讨厌的生物，你记得涂点药膏。”
　　洛栀应道：“会的，放心。”
　　紧接着，立马让小孩儿去进行男人间的对话：“妈妈先去洗澡睡觉了，你跟爸爸进行完了男人间的对话也早点睡，知道吗？”
　　江白泽嗓音清稚地应：“行。”
　　
　　洛栀这才上楼去洗漱，江怀荆则来到江白泽面前，他坐在他身边，一把把小孩儿抱起，让小孩儿侧坐在自己大腿上。
　　江白泽对这种坐爸爸大腿的行为就很厌烦，他直接从他身上爬了下来，嫌弃地道：“你怎么臭臭的？”
　　江怀荆做贼心虚，竟也不好意思阻挡宝贝儿子溜走，只胡乱解释道：“天气开始变热，出了点汗，有点味道也正常。”
　　江白泽观察敏锐，但毕竟是个五岁小孩儿，阅历有限，便真的以为他是出汗的汗臭味，他也不在意这个，而是有些别扭地瞥了江怀荆一眼，又迅速地挪开视线。
　　江怀荆见时间不早了，小孩儿要早点睡，便直接切入正事，嗓音低沉地道：“不是要进行男人间的对话，宝宝，说吧，什么事啊？！”
　　江白泽粉雕玉琢的巴掌小脸划过纠结，最后一狠心，一咬牙，从沙发上爬了下来，抽开茶几的柜子，拿出一副已经装裱好了画，递了过去。
　　只不过，虽是递了过去，江白泽却没看江怀荆，而是冷酷地看向窗外，嗓音清冷地道：“拿着吧，这是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江怀荆看着面前这个送个生日礼物都这么傲娇的小孩儿，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他真的被小孩儿撩到了。
　　熬到快十二点都不睡，要和自己进行男人之间的对话，竟是要给自己送生日礼物。
　　可就算送礼物，小孩儿也是酷酷的，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
　　
　　江怀荆接过那副画作，那是一副水彩画，画里是学校，大概就是那天染完奶奶灰的画面，夕阳西下，江怀荆、洛栀牵着小孩儿一起离开。
　　五岁小孩儿的画，于同龄人再怎么优秀，但于大人而言也不过是普通，整个画面构图很简单，学校、三个人物、夕阳，色彩其实调得也一般，人物画得也有点幼齿，但是整体看上去相当协调，最难得的是……你就是能透过画面感受到小孩儿的心意，那种一家三口在一起的难得的美好的氛围。
　　江白泽这小孩儿是真的很暖，酷酷的那种暖。
　　
　　江怀荆哪里忍得住，一口狠狠吧唧在儿子脸蛋上，夸赞道：“谢谢宝宝的生日礼物，爸爸很喜欢。”
　　哎呀哎呀，这小孩儿，真的吃可爱多长大的吧！
　　太他妈可爱了。
　　
　　说真的，但凡洛栀有江白泽一分懂事，他俩也断不会如此冰冷和僵硬。
　　某种意义上，他今晚捉…奸了，可洛栀连解释都不曾，他妈的他怂到连问都不敢问，怕洛栀说出类似于“我喜欢的是陆鸩我根本不喜欢你”这样的能毁掉他的话来的。
　　毕竟，当年她嫁给他，就是为了陆鸩啊！
　　
　　江白泽被他亲爹狼吻，嫌弃得要命，一把把他推开，气鼓鼓道：“臭死了。”
　　完了，又跑开，道：“我去睡觉了，爸爸也早点睡。”
　　然后，小家伙屁颠屁颠地跑上楼，一副不想和你这种幼稚鬼交流的高冷模样。
　　
　　江怀荆看着手中的生日礼物，又看了一眼宝贝儿子小小的可爱的背影，摇头失笑。
　　这段婚姻，最大的收获，或许是江白泽吧！
　　
　　他把画收好，把客厅的灯关了，去到楼上。
　　今晚最后一点焦躁不爽，也被江白泽抚平。
　　江怀荆告诉自己，就算为了儿子，他也该忍耐才是。
　　
　　他一边上楼，一边摸手机打电话：“《灵舟》的版权买好了吗？”
　　那边道：“已经买下来了，财务今天打了款，水止那边到账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
　　“放出消息，说《灵舟》女主林见鹿会由乔慕主演。”
　　“好。”
　　
　　生日宴上，他对江嘉荟安排的名门千金连眼神都没给一个，不仅如此，还流程都没走完，半个小时就直接离席，想也知道，江嘉荟会怎样的雷霆大怒。
　　江嘉荟生气了，自是要让洛栀倒霉的，指不定又开始买通稿说孩子不是他江怀荆的。
　　那种事情，不论对洛栀还是对小孩儿伤害都太大了。
　　他需要转移她的怒火。
　　
　　而当年，洛栀能成功嫁给自己并且把孩子生下来，不就是因为他和乔慕合作，把江嘉荟气得够呛吗？
　　某种意义上，是江怀荆一手促成了他和洛栀的婚姻。
　　没有那次和乔慕的合作，江嘉荟或许会放出洛栀和江怀荆结婚的消息，但是真结婚，不可能。
　　江嘉荟看不上乔慕，更看不上洛栀，再加上江怀荆当年也就二十二，她根本不急着让江怀荆结婚。
　　他得找点事情给江嘉荟做，不然江嘉荟又得给洛栀折腾出一堆幺蛾子。
　　
　　处理好这事儿，江怀荆来到主卧，洛栀刚卸完妆洗完脸，正打算把礼服脱了前去洗漱。
　　见到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洛栀，江怀荆就很气。
　　连五岁小孩儿都知道给自己送个生日礼物，但洛栀这么大人了，却是半点眼力见也没有。
　　他生日，她连生日礼物都不准备一个。
　　
　　他直接伸手，厚着脸皮索要礼物了：“我的生日礼物呢！”
　　洛栀凉凉一笑，心道，你还有脸找我要生日礼物，但表面上，却依旧平静淡然的样子：“刚才不是肉偿了吗？”
　　车上折腾了那么久，还不够？！
　　江怀荆想起车上那一场，确实香艳至极。
　　
　　“行吧！”
　　江怀荆淡笑着道，“肉偿也可以。”
　　洛栀别过头，正打算刷牙，江怀荆却大步走了过来，他一躬身，直接扛起洛栀。
　　洛栀吓了一大跳，声音都高了八度：“你干嘛？”
　　江怀荆慢悠悠道：“干我的生日礼物！”
　　洛栀：“……………………”
　　这是什么奇葩骚话？！
　　
　　江怀荆直接把女人扔到床上，随意地从那些礼物盒里拆出一条红色的缎带，他把缎带往洛栀脖子上一系，很漂亮的一个蝴蝶结。
　　然后，又拆礼物似的把蝴蝶结抽开，接着对自己说：“生日快乐啊，江怀荆！”
　　
　　他心底开始许愿。
　　愿你成为你想象中的自己，愿你拥有爱和自由。
　　愿你得偿所愿。
　　
　　那条酒红色的华伦天奴的裙子似乎已经变成了包裹礼物的彩纸，男人慢吞吞地一点点地把衣服拆开，那是一具姣好的又满是他痕迹的身体，也是他的生日礼物。
　　洛栀看着面前眼眶猩红眼角眉梢都带了媚色的男人，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或许江怀荆其实还是介意了的，介意她和陆鸩在小花园里的那次交锋。
　　或许他一声未吭，但今晚，他真的要把她给拆了。
　　比之过往每一次都来得疯狂。
　　这种感觉，绝不是因为生日的狂欢，而是恨和怒火。
　　




60.  太难   难到逆天，死在路上也正常。……

　　倦到连一丝力气都挤不出来是怎样一种体验？！
　　洛栀此刻正在经历着这种感觉。
　　身体被拆分然后重组了似的酸疼, 嗓子干到冒烟，身体上下一阵阵的疼，别说性感带了, 就连手臂膝盖这种地方都是刺刺的疼，某些部位更是疼得要命。
　　好在身体是干净的, 有些地方甚至清凉一片，仔细一嗅，那是药膏的味道。
　　显然纵欲完了，狗男人良心发现做了清洗还上了药。
　　
　　但这种被人玩儿残的感觉到底不爽, 哪怕以往每一次她跟江怀荆都挺疯狂的, 但也都没有这一次来得凶狠。
　　陆鸩那事儿，到底还是把他惹毛了, 于是床上报复回来了。
　　
　　洛栀睡到十一点多才醒，只是纵算醒来了也没半点力气，她摸来手机，打算玩玩手机让自己清醒清醒。
　　她一直觉得身为一名全职写手她现在写文的产量比高中时期还少很大部分原因是现在的手机太好玩了。
　　随便戳开个APP都够你刷一两个小时，各种新鲜的游戏更是层出不穷，各种番剧也都挺有意思，好看的小说也相当多……
　　一个个妖娆贱货花枝招展地引诱着你去宠幸, 你哪里还有那个闲工夫码字。
　　码字很难。
　　太难了。
　　难到逆天，死在路上也正常。
　　
　　今年已经过去了一小半, 洛栀却一个字都没动, 脑洞也一直停留在脑洞，单开电脑写这个步骤都无比艰难, 更何况要把脑洞写成一部完整的小说。
　　想想就挺可怕的，她明明是个全职写手。
　　洛栀决定，要振作起来, 今年怎么着也得写完一本。
　　
　　就在洛栀拼命给自己灌鸡汤打鸡血的时候，手机进了条短信，建行进账的提示消息，五百多万。
　　《灵舟》的版权费用到账了。
　　虽说明年肯定要补税，但就算补完税也还有很多钱啊。
　　看到这么一大笔钱，洛栀刚刚打得鸡血荡然无存，来了这么一大笔钱，老娘还码什么字，先快活一阵子再说。
　　
　　因着这笔进账，洛栀各种开心和嘚瑟，现在能让她有成就感的，真的只剩下儿子和钱了。
　　她禁不住戳开微博，登上水止那个号，打算随便营业一波表明水止这个作者还活着且即将归来写文，微博却是一堆的私信、评论和@。
　　这个作者号评论和私信都是彩虹屁，相当治愈的那种，洛栀就放心且不大意地戳开了。
　　
　　这么多的私信、评论和@是因为江怀荆的工作室和营销号发出的消息：“江怀荆即将执导《灵舟》，女主林见鹿初步定为乔慕。”
　　身为原著，这种时候被关注也很正常。
　　
　　小说被改编，制作方一般都会先溜波粉，在选角上放出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乔慕又是正儿八经的影视咖，选她也正常。
　　都是很正常的操作，洛栀在把版权卖了之后就不再关心《灵舟》的选角的事情了，导演会有自己的看法，而且导演本身就比小说创作者在影视改编上更专业。
　　可洛栀就是会有一种心底发堵的感觉，紧接着就是一种为人做嫁衣裳的憋屈感。
　　
　　这是她创作的小说，女主却选了她最不想选的那个人。
　　乔慕，某种意义上的情敌。
　　一个从未出现在她生活里却又一直影响到她的人。
　　
　　洛栀心脏荒凉得可怕，昨晚江怀荆那么凶狠地扯着她狂欢，她生气归生气，但到底也是体谅的，她以为陆鸩的出现让他生气了，她甚至诡异地生出些许甜蜜来。
　　可江怀荆但凡对她真有那么点意思，也应该和前任保持距离，而不是在即将执导的电影里用乔慕，哪怕溜粉也不可以。
　　
　　这脸打得她特别疼。
　　连心脏都开始一抽一抽的难受。
　　洛栀本已经不报任何希冀了，可最近几天相处得太平和温馨了，让她忘了那种疼，那种期待到灰败、那种希望到绝望的苍凉感，一直弥漫着她整个婚姻。
　　骄傲如她，也曾想过去征服那个男人，也曾想和他一直走下去，结果是什么呢，沦落为他床上的玩物罢了。
　　洛栀探手，抚摸自己的唇瓣。
　　无爱，不吻。
　　他俩连吻都没接过，还谈什么爱情呢！
　　
　　洛栀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才慢慢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洛栀戳进了热搜，果不其然，#江怀荆即将执导《灵舟》##《灵舟》女主初步定为乔慕#分别占了两个热搜。
　　私信里，也都是在谈这事儿——
　　
　　“作者大大，《灵舟》真的卖给江怀荆了吗？那可太牛逼了！听说女主是乔慕！那可是江导和乔慕啊！绝对是顶级制作！《灵舟》果然有排面！”
　　“止大牛逼了，之前一直耿耿于怀咱止大没影视版权在手，这一卖，直接卖给了江导，太长脸了，比那些卖网剧得好了几百倍！”
　　“听说版权成就费用是六百万，卧槽，这什么神仙价钱，止大一夜暴富也不要忘了开新书啊！一直等你开书可你一直鸽鸽鸽，鸽子精本精就是水止了。”
　　“水止太太，如果是乔慕演林见鹿的话我一百个同意，沈时景最好就是江怀荆，这对CP已经好多年没营业了，啊啊啊啊啊我好想念啊！”
　　
　　六百万的影视版权绝对是天价，又是卖给江怀荆这样大名鼎鼎的导演，私信里祝福和庆祝得更多。
　　对于选角这一块，也都挺赞同乔慕的，抛开洛栀的私心，乔慕本身风评就挺好，也是娱乐圈难得的能扛票房的女演员。
　　再加上江怀荆和乔慕的CP粉很多，奔着去电影院看这对的粉丝估摸着也不少。
　　
　　仔细一想，洛栀发现，乔慕真的还挺合适的。
　　她的失望和落寞显得格格不入。
　　
　　只是以前这种的格格不入只属于洛栀，至少水止这里还是单纯的开心的。
　　影视版权一卖，水止一跟娱乐圈沾上关系，那种压抑之感沉重之感便侵袭而来。
　　
　　洛栀深呼吸一口气，公事公办地发了条微博：“影视版权确实卖给了江怀荆的工作室，具体情况还是得看江怀荆工作室如何处理。”
　　《灵舟》这样的科幻电影，绝对的大制作，江怀荆想导的话，倒也不缺投资，可万一他不导呢，溜粉玩呢！
　　总之，洛栀没敢把话说太满，就是确认了一下版权卖出去的事情。
　　
　　可这已经够粉丝狂欢了。
　　《灵舟》版权既然卖了，江怀荆工作室又放出了乔慕要演林见鹿的消息，这说明江怀荆十之八…九要和乔慕再度合作，指不定再演一波屏幕情侣。　　
　　
　　洛栀退出微博，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怎么才能干脆利落地和江怀荆把婚离了？”
　　这场婚姻，她真的继续不下去了，连虚伪应对都无比艰难。
　　
　　那边，宋清敲了敲门，道：“太太，收拾一下开始吃饭吧！”
　　宋姨在家照应车祸的儿子十多天后，今天重新回到江家开始工作。
　　洛栀和宋姨关系熟稔，之前便带着小家伙去医院探望过宋清的儿子，还包了个大红包，宋姨自是感激不尽，便说好这周末重新回归。
　　如今宋姨回来，也算是难得的好消息，至少洛栀不需要头疼一日三餐吃点什么，宋姨手艺很好。
　　
　　听到宋姨的声音，洛栀抬高了嗓门，道：“好的，我马上下去。”
　　




61.  打架   江白泽这次打架还是和苏光纯。 ……

　　洛栀拖着被人折腾得快要残废的身体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
　　周六, 江怀荆不在，江白泽不用上学，自然在家, 他已经洗好手乖巧地坐在餐桌前等开饭。
　　洛栀坐在小家伙对面，淡声询问道：“你爸爸呢？”
　　江白泽见洛栀坐定, 这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毛豆到自己碗里，道：“出差去了？”
　　洛栀追问：“去哪里出差了？”
　　
　　江怀荆去出差这件事自是告诉了江白泽，毕竟江白泽早睡早起作息比洛栀规律太多，江白泽也不瞒着她, 道：“欧洲。”
　　洛栀闻言, 莫名有种长舒一口气的感觉。
　　去欧洲出差，一来一回最起码两天, 再加上要处理的工作，没个三四天回不来。
　　在得知《灵舟》女主可能有乔慕主演之后，洛栀心底一片苍凉，她现在压根不知道该如何跟江怀荆相处，见不到反倒比较自在，而且有好几天的时间，她也可以琢磨一下怎么和江怀荆开口商量离婚事宜。
　　
　　**
　　
　　时间不疾不徐地往前流淌, 很快便到了5月20日。
　　其实不过是很普通的一天，愣说不普通也不过是因为今天是小满。
　　但是520因为谐音我爱你早就被营销成了告白日以及若干个购物节之一。
　　
　　洛栀朋友圈一堆秀恩爱的, 似乎所有情侣都在这一天山盟海誓以身相许非君不可然后啪啪啪啪, 洛栀刷着朋友圈连艳羡都不曾，她的生活并无风花雪月, 对这一天并无任何实感。
　　还是有感觉的，下午四点半，小徐老师发了微信给她：“江白泽妈妈, 你能现在立刻来学校一趟吗？”
　　
　　洛栀被请家长已经是家常便饭，看到小徐老师就知道是小家伙调皮捣蛋闯祸了，她关心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小徐老师道：“江白泽打人了，这一次打得比以前都严重。”
　　洛栀追问道：“我家宝宝受伤了吗？”
　　小徐老师道：“伤到了一点，但没对方严重。”
　　
　　幼儿园小朋友又或者是一二年级的小朋友打架，那感觉就是菜鸡互啄，怎么打也出不了大事儿。
　　江白泽又挺有分寸的，洛栀也一直叮嘱他别打架惹事，所以小家伙一般都不会主动挑事，真打架也一直占着理。
　　而且江白泽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未被打伤过。
　　如今受了伤，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小徐老师这次都不是让她放学后过来，而是要求她立马赶过去，由此可见一斑。
　　洛栀心脏突突狂跳，一阵紧张，她担心小家伙受伤，更担心别的家长到学校教训江白泽，她干脆利落地应道：“我马上过去。”
　　
　　发完这条微信洛栀以光一般的速度收拾了一下赶去幼儿园。
　　
　　**
　　
　　江白泽这次打架还是和苏光纯。
　　
　　苏光纯上次和江白泽打架不仅没占到便宜，就算叫了家长也被找回场子，回到家就开始赖地打滚哭嚎着嫌他妈妈不帮他。
　　纯纯妈溺爱孩子，对独子那真的是祖宗似的惯着的，这次没教训那个打了自己儿子的江白泽一通，还给对方赔礼道歉，本就憋屈至极，偏偏对话录音被对方拿到手里，她也不能拿对方怎么办。
　　心底窝着一股火，纯纯妈都开始口腔溃疡了，到了晚上玩手机刷到微博热搜#江怀荆和儿子染同款奶奶灰#，便突然顿悟过来江白泽是江怀荆和洛栀的孩子，而江怀荆和洛栀已经离婚了。
　　她劝抚苏光纯，道：“纯纯，那个江白泽也猖狂不了几天了，他爸爸妈妈马上离婚了，到时候离了婚，江白泽没了他爸爸那边的势力，只能和他妈妈离开江家，届时，他和他妈妈只能任由我们拿捏，纯纯你再等一阵子，再过阵子妈妈帮你教训江白泽。”
　　苏光纯这才被安抚了下来。
　　
　　只不过，小孩子嘛，嘴巴不严实，再兼之得知江白泽爸妈离婚，难免有些嘚瑟。
　　中午他拉了一票小伙伴在外边玩，见到江白泽，难免阴阳怪气了几句：“江白泽呀，你也开心不了几天了，你爸爸妈妈都离婚了，你和你妈妈马上就要被你爸爸赶出家门了，到时候一没钱二没势我看你怎么办？”
　　“到时候别哭着求我纯哥别打你。”
　　
　　这苏光纯家境优渥，打架也还厉害，是他们那票小伙伴的头头，他那票小伙伴自是唯苏光纯马首是瞻，听到苏光纯这话，立马附和道：“先跪着求咱纯哥吧，指不定纯哥心情好放过你了呢！”
　　“哈哈哈哈哈！”
　　
　　江白泽当然不会信苏光纯的话，当即冷嗤：“切，我爸妈离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苏光纯笑道：“那是你爸妈没告诉你，你不是有手机吗，网上随便一搜，都是你爸妈离婚的消息，连我妈妈都知道江怀荆和洛栀离婚了。”
　　江白泽原本没当回事，但是听到江怀荆和洛栀的名字，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心脏陡然被悬紧，莫名一阵不舒服。
　　
　　程沛摇滚嗓沙哑低沉，充满不屑，道：“泽爷，别听这蠢蛋逼逼，爷爷奶奶感情那么好，怎么会离婚，这蠢蛋就是打不赢我们开始造谣。”
　　苏光纯从“纯哥”被叫成“蠢哥”，现在更是被叫成了“蠢蛋”，被气得一口老血都要咳出来：“蠢蛋叫谁？”
　　程沛摇滚嗓极富穿透力：“谁应就叫谁，蠢蛋，蠢蛋，蠢蛋。”
　　苏光纯脸都气得发青。
　　
　　江白泽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目光闪烁了一下，迫不及待地想确定什么，他直接找到路过的一个大姐姐，戳开微博，把手机递过去，温声道：“小姐姐，能帮我搜索一下江怀荆和洛栀吗？”
　　粉雕玉琢、眉目如画的漂亮小男孩这么有礼貌地找人帮忙，一般人都不会拒绝，更何况这个小姐姐被江白泽的颜萌得肝颤，她立马用手机输入“江怀荆洛栀”然后搜索。
　　江白泽会写拼音，但是认得字不多，便脆生生问道：“写了些什么，小姐姐可以念给我听吗？”
　　
　　小姐姐读出微博内容，第一条赫然是江怀荆的微博：“这条是江怀荆的微博，‘五年了，和洛栀的婚姻走到尽头，开始处理离婚事宜’。”
　　这确实是离婚的意思。
　　江白泽厚密如鸦羽的睫毛颤了颤，声音都带了丝颤抖：“这微博是什么时候发的？”
　　小姐姐报了个日期。
　　江白泽一算，赫然是洛小栀出差去上海那一天。
　　原来从那一天开始，他爸爸妈妈已经开始准备离婚了。
　　江白泽心脏给针刺了似的疼。
　　
　　江白泽对江怀荆这三个字还是有概念的，他知道他爸爸是极有名气的导演，本身也相当有人气，离婚这种事情，肯定是人尽皆知的，他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却仍是故作镇定地问道：“江怀荆和洛栀离婚了对嘛？”
　　小姐姐笑着道：“对啊，很早就离了，小孩儿你消息有点落后。”
　　江白泽脸色煞白一片，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下意识地喃喃一声：“是嘛！”
　　小姐姐身为社交平台的主流用户，自是对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八卦有所耳闻，她接着道：“我倒是觉得江怀荆和洛栀离婚挺好的，江怀荆明显和乔慕更搭。”
　　江白泽惊愕：“乔慕是谁？！”
　　小姐姐道：“一个演员，江怀荆的初恋，她还跟江导一起演过戏呢，当年大爆的荧幕CP，全网都希望两人在一起。”
　　
　　程沛在一旁听着，跟着心颤，他连忙抢回泽爷手机，凶巴巴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啰嗦啊！”
　　小姐姐其实很漂亮，程沛以前对漂亮小姐姐都相当礼貌客气，但这一次，哪里顾得上这些了，他抢回手机，扯着泽爷道：“网上的八卦，信不得真的，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小姐姐白了这熊孩子一眼：“怎么就是胡说八道了，现在全网都知道，你个幼儿园小孩子哪里知道，当时新闻出来有多轰动，微博都瘫痪了。”
　　程沛气得肺都是炸的，这小姐姐不带脑子的嘛，没看到泽爷多么难过。
　　江白泽那水润莹亮的双眸一片灰败和死寂，他握着拳头，逼着自己从那种难过和绝望的情绪里回魂，礼貌地道谢：“谢谢你。”
　　小姐姐对江白泽印象显然相当不错，当即道：“客气了。”
　　然后，道别离开。
　　
　　苏光纯刚才还被程沛气得胃疼，这会儿见从来无法无天的江白泽颓败如丧家之犬，自是一阵骄傲又得意，江白泽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就意味着江白泽没了江家的庇护，他到时候绝对可以报仇。
　　他冷笑着刺了一句：“说了吧，你爸妈离婚了，以后你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没了你爸爸，你什么都不是。”
　　江白泽眼睫微垂，双拳攒紧，死死忍耐着。
　　苏光纯说的是真话，哪怕这真话很伤人，但洛栀教训过他这不是打人的理由。
　　
　　苏光纯见江白泽孙子似的怂了吧唧地任由他嘲讽，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他胖脸笑得狰狞，道：“你妈妈是叫洛栀吧，一朵白莲花，当小三就算了，挺着肚子嫁给你爸，还生下你这个野种。”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江白泽抬起眼帘，漆黑澄澈的双眸，猩红一片，那精美如画的面庞，更是带了戾气和煞气，明明才五岁，却已经有了一股子凶神恶煞、桀骜不驯的味道。
　　他扬起拳头，一拳砸在苏光纯脸上，嗓音冷得像是千年寒冰：“嘴巴放干净点！”
　　
　　苏光纯上次被江白泽打怕了，之后出门都是一堆人，这次他带了七八号人出来，这么多人，打个幼儿园小朋友自是不在话下，他连忙命令道：“给我打他，谁把他打趴了今年的零食和游戏机纯哥全包了。”
　　重赏之下有勇夫，苏光纯那些小伙伴立马和江白泽打了起来。
　　程沛看着这乱相，低声骂了句“操，这群傻逼”，迅速加入战局。
　　
　　小孩子打架拼的是发育，尤其是这种幼儿园和一二年纪的小朋友，真正的技巧基本为零。
　　按理说江白泽打不过这么多人，但泽爷气头上，真打起架来，不要命，一拳拳往人脸上砸，一拳比一拳凶狠，偶尔还会用脚踹，哪怕被打了，也不喊疼，而是干脆利落地还手。
　　程沛军人家庭出身，从两三岁开始就被程朗教防身术的那种小孩儿，打起架来比之泽爷不输分毫，而且有点初步格斗技巧。
　　对面一二年级的小朋友本就是仗着人多年纪大长得高欺负人，真被打疼了自是忍不住哀嚎着开始哭。
　　
　　江白泽和程沛两人，二对七，还愣是打赢了。
　　只不过，不论江白泽还是程沛，脸上身上都带了伤，挂了彩。
　　对面的人显然比他俩更惨，各种淤青和磕破，纷纷哭着叫家长。
　　
　　




62.  身边   泽爷，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洛栀赶到小徐老师办公室的时候, 便看到里边乌压压一帮人，对面七个小孩子穿着这附近一所小有名气的小学校服，他们身后, 是八个家长，显然都是来处理这事儿。
　　江白泽这边, 只有一个程沛，此外，程沛他爸爸程朗也过来了。
　　
　　九个孩子，没有一个不挂彩的, 每个脸上都有着各种刮擦弄出来的伤。
　　江白泽额角破了一小块, 嘴角也磕出了血，这种小伤大人看着挺心疼的, 但到底不算严重，严重的是江白泽整个人的状态，他现在浑身上下不加掩饰的冷漠和尖刺。
　　以前他也是冷的，但这种冷是小孩儿叛逆期的酷劲，冷冰冰的不大爱搭理人，但心底是善的暖的。
　　不像是现在，透着股戾气和躁郁。
　　
　　见到这样的江白泽, 洛栀不得不感叹基因的强大，小家伙是真的随了江怀荆, 这脾气如出一辙, 连生气愤怒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气场。
　　她心底叹息一声，进到办公室内, 站在江白泽面前。
　　
　　小徐老师见洛栀过来了，这才开口：“程沛，你复述一下当时的经过。”
　　等洛栀过来了再开始争论, 甚至让程沛先开口，小徐老师心往哪边偏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但这也由不得小徐老师不偏心，对方七个人八个家长，气势汹汹杀到幼儿园来教训两个小孩子，这是连脸都不要了，她从业多年，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大人。
　　
　　程沛嘴皮子利索，三言两语就把当时的情况表明了：“中午我和泽爷溜出去吃饭，回来的路上碰到那个纯哥，他带了六个人当着泽爷的面，阴阳怪气地说起了泽爷爸爸妈妈离婚的事情，还说离婚之后没了江家江白泽屁都不是，只能任由他们摆布，还让泽爷哭着跪着求他们放过他。”
　　“我泽爷生生忍了这种奇耻大辱，先是去求证真相，他找个小姐姐微博搜了一下他爸妈离婚的事情，确实开始离了。”
　　“泽爷听到这个消息，难过得眼睛都红了，差点没哭出来，那个纯纯又开始冷嘲热讽，说泽爷以后只能任由他们欺负，这也就算了，他还开始骂泽爷的妈妈，那话说得相当难听，我都不敢复述。”
　　“骂到自己亲妈头上，是个人都不能忍吧，泽爷气头上打了纯纯一下。”
　　“那个纯纯就对他的小伙伴们说，给我把江白泽往死里打，谁把他打趴下今年的零食和游戏我全包了。”
　　“七个打一个，那还得了，我见义勇为，帮泽爷，然后就现在这样了。”
　　
　　小徐老师听完，望向对面：“是这样的吗？”
　　那七个小学生愣住了，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但又确确实实是这样的。
　　老觉得给程沛这么一说，有哪里不对劲。
　　
　　小徐老师不止一次感叹过程沛这把摇滚嗓很是能逼逼，这口条简直牛逼，表述完整，逻辑清晰，而且渲染力贼强，每次江白泽和他闯祸，被程沛这么一说，他和江白泽就成了受害人本人，道义和理全占齐了。
　　纯纯妈推搡着苏光纯表态，但是苏光纯真到了这种大场面却怯生生的，不敢吱声，而且，自己率先挑事，七个打两个还打输了，确实不占着理，再加上他是被江白泽打得最狠的，正抹眼泪呢，哪里敢做声。
　　
　　洛栀见对面的小朋友不吭声了，自然地站在江白泽面前，道：“今天这事儿，就算你们不找门来，我也会找上门去，你们七个小学生仗着年纪大了发育得好欺负幼儿园的小朋友，你们要脸吗？”
　　“孩子不要脸就算了，那是年纪小，不懂事，身为家长呢，你们居然还有脸跑到幼儿园来找场子。”
　　
　　对面的家长大部分听到这话，老脸通红，面有愧色，但这不过是关心则乱么，自家小孩儿被这么一通打，很难不动容，真找上门一看，被对面两个幼儿园小朋友。
　　那感觉，其实有点丢人。
　　要不是纯纯妈，很多家长都带着孩子走了。
　　
　　纯纯妈显然不属于这大部分，她被洛栀这么一讽刺，想到自己被打的儿子，还有上次被威逼道歉的事情，气得脸上阵红阵白，但没了江怀荆庇护的洛栀和江白泽，只能任由她拿捏，纯纯妈家境好得一批，自是不怵这对孤儿寡母。
　　纯纯妈当即恶狠狠地道：“那也没你不要脸，当小三挺着肚子嫁给江怀荆，还生下这个野种。”
　　程沛一听，给恶心坏了：“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纯纯就是被你这种人教坏的，我说他一个二年级的小孩子怎么说得出这么恶毒的话，原来是被你教的。现在纯纯还小，确实没事，等真上了社会，监狱等着他，我就等着他牢底坐穿。”
　　
　　纯纯妈压根没想到这么小的一小孩儿，居然敢跟她呛声，她怒道：“现在网上都这么说，我这么说怎么了？洛栀不就一小三么？”
　　网上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这世上的人，绝大部分人都是网上口吐芬芳，三次元儒雅谦和，没谁真会把微博上的骂语真用到现实里，那太不会做人了。
　　
　　程朗本来在一旁看着的，这会儿也有点受不了，回击道：“洛栀是堂堂正正嫁给江怀荆的，现在你去微博搜一下江怀荆和孩子，也一堆亲子图片，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是小三野种这种恶心字眼。”
　　略一顿，又道，“而且一码归一码，我们今天来，商量的是孩子打架的事情。”
　　“这位妈妈，上次江怀荆在这里，你给江白泽道歉屁都不敢放一个，这次换了洛栀，嘴脸就变了，呵，当我不知道，你不就是仗着自己家里有点权势看着人孤儿寡母好欺负吗？”
　　“连你儿子说出来的话，也是以后江白泽父母离婚江白泽失势只能任由你拿捏这样的字眼。”
　　
　　紧接着，又把程沛扯到身前，道：“今天这事儿，我还没打算善了，我儿子一个五岁幼儿园小朋友，被七个小学生打，这像话吗？看看我儿子脸上身上的伤，破相了怎么办，指不定他现在肋骨都被你们这些人打断了，五岁小朋友被这样校园暴力，万一以后抑郁了呢？精神损失你们赔得起吗？”
　　“我一个大老爷们，懒得和你一个妇女逼逼，走法律程序吧，打官司，验伤，赔偿。”
　　“如果不服，欢迎来告。”
　　
　　程沛见惯了程朗怼自己的模样，陡然见到他这么硬气，心底“哇哦”了一声，他觉得程朗今天有点帅，但也没忘记自己的表演，又是指着自己的伤口，又是捂着自己腹部，一副受重伤的模样，活宝得要命。
　　等程朗说完，他稚嫩的摇滚嗓带着点哀怨地补充道：“我确实被校园暴力了，现在都得了抑郁症了，我要去看心理医生。”
　　程朗：“……………………”
　　这兔崽子，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跟杆子就顺着爬。
　　抑郁症，亏你想得出来，你小子是会抑郁的人吗？
　　
　　纯纯妈那边的人，被这么一说，已经开始动摇了，毕竟谁也不想惹上官司，而且这官司看着就会打输，有家长直接扯着自家小孩儿过来给两个孩子以及洛栀赔不是。
　　程沛也觉得小孩子的事情不能太上纲上线，关键他对付的目标主要还是纯纯妈，对纯纯妈这种人孤立处理就好。
　　他淡然地道：“赔礼道歉我和程沛接受，不赔礼道歉，法庭见，这年头谁家的孩子不金贵呢，我家也就这么一个小孩儿，被欺负了，老子就算丢了饭碗也要欺负回去。”
　　
　　程沛松了口，对面的家长陆陆续续过来赔不是，然后道别离开。
　　最后，只余下纯纯妈在硬撑。
　　
　　程沛冷冰冰道：“其他人赔不是可以，但是你不可以，你和你儿子是始作俑者，还怂恿别的小孩儿打架斗殴，你是首犯，法庭见吧！”
　　纯纯妈脸色煞白一片，她当即开始乱咬人了：“你这么护着这婊…子，你们俩不会有一腿吧！”
　　小徐老师都服了，就没见过这种既蠢又坏的女人，这女人身上有种单纯的恶毒之感，很恶心人，她嗓音都高了几分，道：“别乱污蔑人。”
　　程朗半点不怵他：“首先，我护的是我儿子，今天我儿子被打了，要赔礼道歉，要赔偿，这都是道义和法律上准许的；第二，身为一名军人，我建议你在侮辱我之前先了解一下代价。”
　　程朗嗓音沉沉地道：“知道这一次又是你，我也跟江怀荆学了一招，录音了。和你这种人，说真的，我真的懒得争论，法庭见吧，我先带我儿子去验伤。”
　　完了，又劝洛栀，道：“先回去吧，别跟这种人争论，恶心自己，交给律师处理就好。”
　　洛栀点点头，说了声“谢谢”，便牵着江白泽离开。
　　
　　这次的事情，程朗打算诉诸法律，那绝不是简单要挟人，而是真打算这么干。
　　纯纯妈那种女人，又毒又坏，不给个教训，没完没了。
　　他常年在军区，远水救不了近火，自己儿子万一真的被苏光纯欺负了，他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他打算直接来个永绝后患，但是咱文明人，法律制裁是最好不过的。
　　
　　洛栀知道今天的事情，打架斗殴什么的还真的算不上什么，小家伙打架是家常便饭。
　　重点还是小家伙知道了她和江怀荆离婚的事情。
　　五岁的小家伙，竟一身煞气和戾气，洛栀瞧着都瘆得慌。
　　
　　下到楼下，洛栀便对程朗和程沛道：“今天这事儿，谢谢你们俩了，但是我要跟江白泽聊一下。”
　　程朗知道小孩子乍听父母离婚，心底肯定不舒服，江白泽今天一直沉默不吭声，挡都挡不住的冷戾，甚至出手打人，想来是极其难过和愤怒的，程朗喟叹一声，道：“纯纯妈这事儿，你也不用操心了，我出面处理了就好，届时需要江白泽做个证什么的我会联系你们。”
　　洛栀再度点头，她现在是真的没精力去处理纯纯妈这人，但是又必须给这女人教训，不然批事太多，交给程朗最合适不过，程沛毕竟也是受害者之一，走法律途径最合适不过。
　　洛栀点头如捣蒜：“没问题的，我这边会配合你的。”
　　末了，又接着道谢：“刚才那事儿，是真的谢谢了。”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被一个恶毒女人骂小三骂野种什么的，洛栀其实可以对着去撕逼，但是那真的太难看了，而以纯纯妈的恶毒程度，显然什么恶心的话都骂得出来。
　　程朗站出来，保存了她的骄傲和颜面，这也是洛栀再三道谢的原因。
　　
　　程朗嗓音天生的沙哑和磁沉，道：“客气了，你和荣荣关系好，我家程沛又和你家江白泽走得近，两家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上次还是江怀荆出马的呢！我家沛沛也一直多受江白泽照顾。”
　　略一顿，又道，“和江白泽好好沟通吧，他是乍听这种消息难受，但是他很懂事，会理解的。”
　　洛栀柔声应：“嗯，好。”
　　
　　程沛则拍了拍泽爷的肩膀，道：“泽爷，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离婚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也没有蠢蛋说得那么可怕，你不用在乎那些风言风语的。”
　　“泽爷，我认你当爸爸，看上的不是你的家境，而是你的能力，你的脸，你的学习，你的身体，你的性格……”
　　
　　眼看着这表白越来越gay里gay气，江白泽忍不住，冷声打断道：“行了。”
　　程沛见江白泽说话了，便也知道问题不大，泽爷真在意这事儿，绝对是不论你说什么他都不应一声，一副老子自闭别搭理老子的冷绝气场，程沛笑着扬了扬手机，道：“泽爷，我一直都在你身边，需要的话微信联系我！”
　　江白泽知道程沛不过是担心自己，便点了点头。
　　
　　




63.  承受   我，江白泽，能和你一起承受的。……

　　两边人马简单道别, 便分开。
　　程沛牵着程朗的手，难得的喊了声：“爸爸。”
　　熊孩子那是从来都是“程朗”“程朗”地喊，他爸爸叫江白泽, 程朗那是什么鬼？！
　　
　　程朗见儿子难得这么喊自己，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诧异道：“你小子怎么了，一副要煽情的架势，少恶心老子了。”
　　程沛真的好气啊，难得觉得他爹有点小帅, 因着这贱兮兮的话, 那种我爹很帅的感觉荡然无存了。
　　要知道，刚才, 程朗对着纯纯妈那番话，真的是震撼到了程沛了，他一直羡慕江白泽，是因为江白泽的爸爸妈妈从来都是护着他的。
　　但是程家不一样，程家父母那是从来都走的是恶毒打击路线的。
　　这不刚好了一下，又开始毒舌起来了。
　　程沛翻了个白眼，硬生生改了口, 冷冰冰道：“你想什么呢？我是想问，你和妈妈会离婚嘛？”
　　程朗毫不客气地敲了程沛一记, 道：“军婚有多难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程沛找到这话里的漏洞：“所以你是想离的。”
　　程朗又是狠狠一敲：“你小子皮痒了对吧！欠收拾啊！”
　　程沛就笑, 露出两颗小虎牙：“已经被收拾过了，今天没少被打。”
　　程朗声音清冷：“所以以后我教你格斗的时候你自己认真点学, 懂吗？”
　　程沛脆声应：“知道。”
　　程沛是真的打算好好练习格斗术，这样他和江白泽就能少挨点打。
　　
　　父子俩边走边聊，走到校门口, 却是见到了迎面赶来的江怀荆。
　　今天这事儿闹得有点大，小徐老师不仅通知了洛栀，还通知了江怀荆。
　　江怀荆今天刚回国，一下飞机就往这边赶，但到底还是迟了一些。
　　
　　见到程朗，自是少不了打招呼，然后询问起江白泽的具体情况。
　　程朗自是不会隐瞒，把当时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下，江怀荆没想到那个纯纯妈居然有开始整幺蛾子，显然是上次的教训不够，他神色淡漠冰戾，道：“法律上既然你出马那我就不出面了，其他方面我来负责。”
　　
　　程朗知道，这位江导本身所代表的权势已然是中国对顶尖，他瞧着江怀荆满脸戾气的模样，也知道所谓的其他方面无非是失业、投资不顺、破产、负债累累这种方面。
　　两人都处在北京城，住得也近，因着程沛和江白泽交好，程沛也刻意打听过江怀荆的事情，自是知道这位江导可不单纯只是个搞艺术的导演，商场上他更是手段雷霆，而且对仇人从不手软，被他整得破产且疯到进精神病院的可不少。
　　程朗只是没料到，江怀荆这次依旧会出马，他本以为都离婚了江怀荆不会管的，看江怀荆这架势，洛栀和江白泽他是护定了的。
　　
　　程朗淡漠地道：“那女人太毒太坏，下狠手我也没意见。”
　　随即，还是提到了正事，“江白泽已经知道你们俩离婚的事情，想来不太好过，洛栀正在和江白泽沟通这事儿，我瞧着他们往操场那个方向去了，你也跟他好好聊聊吧！小孩子听到这种消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很正常，你耐心一点。”
　　江怀荆从未想过和洛栀离婚，所以从未给小孩儿透露这事儿，这下被苏光纯捅了出来，打了个措手不及，却也只能好好善后，他点头：“成。”
　　接着，又诚诚恳恳地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了，让洛栀对付那种女人，光想想就可怕。”
　　程朗道：“哪里的话，上次不是你对付的吗？”
　　
　　两位大人简单交流了几句，那边程沛嗓音稚嫩地开口道：“叔叔好。”
　　紧接着，解释道，“以后不叫你爷爷了，叫你……叔叔吧！”
　　江怀荆愣了一下。
　　程沛的摇滚嗓此刻带着点落寞和惋惜：“泽爷是我爸爸，但是以后你就不是泽爷的爸爸了，也不是我爷爷了，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会喊你叔叔的。”
　　
　　江怀荆失笑。
　　他不止一次纠正程沛的称呼，但程沛觉得辈分会乱死活不肯叫他叔叔，不曾想，在这种情况下，改了口。
　　这小孩儿，是真的和江白泽走得近，也是真的把江白泽当自己人，一直护着的也是江白泽。
　　他摸了摸小家伙的头，眼神宠溺又温柔：“我知道的，我会让你继续喊我爷爷的。”
　　这下轮到程沛呆住了。
　　程朗也是惊讶地看了江怀荆一眼，却也没说什么，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显然江怀荆和洛栀，从不像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如江怀荆这样强势的男人，他要是不准许，洛栀哪里真能嫁给他，别说嫁给他了，挨都挨不到他一下。
　　
　　*
　　
　　洛栀见小家伙臭着一张脸一副阴郁冰冷的模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把小家伙竖抱而起，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江白泽长大了一些，就不爱洛栀或者宋姨抱他，觉得太幼稚了，觉得自己被当小孩儿对待，当即别扭地去推，有些暴躁地吼道：“放我下来！”
　　洛栀笑笑，道：“别动，妈妈穿着高跟鞋呢，你这样推我我抱不稳，会摔跤的。”
　　江白泽就不再挣扎了，却还是坚持道：“那你放我下来啊！我这么沉，你抱不动！而且穿着高跟鞋也不方便！”
　　
　　说完，又觉得自己话太多，衬得自己好像已经原谅她了似的。
　　于是，小家伙酷酷地别过头，不看她。
　　
　　洛栀每次都觉得自家小孩儿性格有点一言难尽，他一面关心着你，怕你穿着高跟鞋抱着不方便，一面还要装酷，她忍不住逗他一下：“哎呀，妈妈抱一下宝宝怎么了，宝宝香香的软软的，抱着超级舒服。”
　　江白泽额角青筋狂跳，气得头顶冒青烟了。
　　什么叫香香的软软的，他又不是女孩子。
　　洛栀一口啄在小家伙脸颊上，诶，儿子真的一级棒，亲起来都超级香跟软，脾气看着又臭又硬，里边的芯却是软的暖的，她道：“宝宝，别气啊！”
　　江白泽抬起手，手背擦了擦被洛栀亲过的地方，不加掩饰的嫌弃。
　　他就不爱被当小朋友这么抱又或者亲，他会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爷们了。
　　
　　洛栀抱着小家伙走了一段，也觉得有点累，五岁的小男孩已经有点沉了，她穿着高跟鞋也不方便，再加上抱他抱得少了，以前锻炼出来的力气也已经消散一空，她又变成了废柴栀。
　　废柴栀抱着儿子走了一百多米，看到有乒乓球桌，便把小家伙放在球桌上，而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让小家伙坐在球桌和她的双手之间。
　　
　　然后，她开始认认真真地和江白泽谈离婚这事儿。
　　她酝酿了一下说辞，道：“宝宝还记得吗，之前你染奶奶灰，我答应帮你保住奶奶灰的条件吗？”
　　江白泽也想起了这一茬，他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没吭声，却还是点了点头。
　　洛栀语重心长地道：“当时就跟你说过，有件事近期不会告诉你，但你要原谅我。”
　　江白泽明白过来，望入洛栀的眼帘：“原来你当时瞒着我的是离婚这事儿。”
　　洛栀讪笑一声，打了个哈哈：“哈哈哈哈，对啊，离婚这事儿不是太敢告诉你，怕你知道了难过和生气。”
　　
　　江白泽却是想到自己对江怀荆的示好，他甚至送了他生日礼物，对一个已经和自己无关的人那么好，江白泽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傻逼透顶了；他又想到苏光纯说他父母离婚之后他的茫然和无措，愈发的生气了。
　　因为洛栀的隐瞒，他毫无准备。
　　江白泽定定地望了过去，语调尖锐至极：“让我难过和生气的不是你们俩离婚了，而是你瞒着我，还刻意用奶奶灰这事儿为自己脱罪。正因为离婚了，你更应该告诉我啊，你知道吗，你瞒着我，让我看上去就像是个傻瓜，全世界都知道你们俩离婚了，只有我被瞒在鼓里。”
　　洛栀呆了一下。
　　江白泽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长睫扇了扇，把那些暴躁和烦乱全部甩到一边，然后小手勾住洛栀的脖子，瞬也不瞬地望着洛栀，以一种平静冷淡又颇为成熟的口吻道：“洛小栀，我一直知道你跟他的关系不太正常，一年见不到人影，也不怎么打电话或者发视频，我以前就觉得你们俩会离婚，只不过一直拖着没离而已。”
　　“一直以来，都是我跟你两个人过，我们俩相依为命，离不离婚影响不大的，不过是从大房子搬到小房子，从江家的房子搬到租的房子，也可能不像现在什么都可以买，但是不要紧的，我不在意这个。”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会因为你们俩离婚这种事情承受不住，又或者经济和金钱上的落差而变得不再是自己。”
　　“我说过的，我赚钱养你就好了。”
　　“所以，洛小栀，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别瞒着我知道吗！”
　　“我，江白泽，能和你一起承受的。”
　　
　　




64.  时间   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洛栀一直知道江白泽这小孩儿性格挺大气的, 离婚这事儿只要好好跟他说他绝对能接受，但是小家伙毕竟才五岁，又太过早熟懂事, 洛栀始终会担心父母离异这事儿给小家伙造成伤害，再加上离婚手续又没真正走完, 所以洛栀就一直拖着，打算等从江家搬走的时候再告诉他真相。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切。
　　
　　得知江白泽知道真相，再兼之小家伙一副暴躁阴郁的模样, 洛栀各种担惊受怕各种惶恐不安, 怕小家伙受到伤害，怕他承受不住然后性格变得扭曲。
　　但, 泽爷的表现就……让洛栀这种为人父母的人都有些惭愧。
　　他甚至不是因为他们离婚而难过而愤怒，而是她的隐瞒。
　　他甚至忍了脾气不跟她吵架争执，而是正儿八经讲道理。
　　他告诉她他会一直站在她身边，陪着她去扛下一去。
　　
　　洛栀真的会有一种“这什么神仙儿子我也太他妈会生了”的骄傲感！
　　她哪里控制得住，直接一把抱住泽爷，把下巴抵在他依旧柔弱瘦小的肩膀上。
　　小家伙才五岁，却已经成长得如此强大了。
　　
　　洛栀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低低地在他耳边喃喃：“宝宝，你真的太爷们了……”
　　
　　江白泽却是没在意这声幼稚的“宝宝”, 也没在意这难得的彩虹屁, 而是一本正经地谈正事：“以后，这种比较重大的事情, 都跟我说好吗？别再一个人扛下这些然后还跟我说这是为了我好，这根本不是为了我好，而是……智障。”
　　洛栀笑了一下, 承诺道：“好，以后我都跟宝宝说。”
　　
　　江白泽一直知道洛小栀是那种不论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扛绝不会去示弱去服软又或者辩解的人，这种性格很容易受委屈。
　　而且江白泽知道，洛小栀看着挺阳光灿烂的，但其实多少有点忧郁和消沉。
　　离婚这事儿，对比担心自己，更需要担心的是洛小栀。
　　
　　江怀荆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五年都没见过几面的男人，他对父亲一直没什么实感，最近倒是有了，但那也是因为洛小栀让他照顾对方。
　　洛小栀不然，那是她老公，洛小栀骨子里的清高和骄傲，要是真的不喜欢，绝不会嫁给江怀荆又生下他的。
　　可是这些担心，对于一个五岁小孩儿来说，显得太过了。
　　
　　江白泽不止一次恨自己太小，恨自己的无力。
　　他年纪摆在那里，不论再怎么大智近妖也只会被当做孩子，他心底叹息一声，嗓音清稚地强调道：“记住你说的话。”
　　洛栀这才松开他，一字一顿地道：“记住了。”
　　
　　江白泽又询问起了具体事宜：“离婚手续走完了吗？”
　　洛栀现在是真的把小家伙当个大人来对待，自然毫无隐瞒：“离婚证还没有下来，但是应该快了，我会跟他催一催的。”
　　江白泽轻轻地“嗯”了一声，也知道江家太有钱，真离婚肯定涉及到财产的分割问题，他追问道：“你能拿到多少钱？”
　　洛栀讪笑了一下：“哈哈哈！”
　　
　　江白泽何等的聪慧，一眼就看出来她这是拿不到钱的意思，他好笑道：“不会吧，净身出户，这么惨！”
　　小家伙能玩笑似的说出“净身出户”这种话，本质上就是不在意钱这种事情。
　　洛栀拍拍小家伙的肩膀，安抚道：“你放心，就算净身出户我也能养你，真不骗你，我收入还挺高的。”
　　她一个小有名气的科幻小说作家，刚卖出影视版权进账五百多万的大神写手，养个小孩儿自是不在话下。
　　
　　江白泽摆明了不信，他就没见过洛小栀工作过一下，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睡觉，咸鱼得要命，他早有准备，语调宁淡地说：“没事，以后我来养你，不会比江怀荆养你质量差的。”
　　洛栀被江白泽这种时不时的霸总范惊到了一下，但他儿子说养她也不是头一回了，也没放在心上，只把她的未来计划全部交代了：“我已经租好了一套二室二厅，就在附近，不算远，等手续走完我们就搬进去。租房子只是过渡，妈妈已经攒好了首付，到时候我们就在这附近买套一百多平的房子，装修的钱我也有，房贷什么的你也别担心，妈妈是能赚到钱的。”
　　江白泽脆生生应：“好！”
　　他心底想的却是，回头去找他徐浅干娘问问现在缺不缺童星又或者小模特什么的。舌甘口未
　　他干娘不止一次感慨过他的颜、性格和能力，搁在娱乐圈绝对能大红大紫。
　　江白泽倒也没真狂妄自大到觉得自己踏入娱乐圈能一炮而红，但是慢慢来吧，赚钱养洛小栀还是没问题的吧，毕竟现在娱乐圈的报酬真的相当高。
　　
　　母子俩简单聊了一下现状和未来，倒也没问江白泽的抚养权问题，因为这是明摆着会给洛栀的，婚前协议白纸黑字写着孩子的归属，而且江白泽才五岁，真打官司法庭也会倾向于判给母亲。
　　再者，江家显然也不会去争夺一个会争夺家业的孩子。
　　
　　*
　　
　　江怀荆找到洛栀和江白泽的时候，便见到两人有说有笑，显然离婚这事儿江白泽很坦然地接受了。
　　江怀荆心境却相当复杂，一面他庆幸这事儿没伤害到小孩儿，另一面看着小孩儿如此轻松就接受父母离异他就忍不住心底苦涩。
　　
　　那边，洛栀和江白泽显然也见到了江怀荆。
　　离婚这事儿小家伙已经知道了，洛栀当然不会再去和江怀荆演什么恩爱夫妻，而且在得知《灵舟》会由乔慕主演的时候，那种想要离婚的感觉无比迫切。
　　江怀荆出差了五天，洛栀也琢磨了这事儿五天，她决定，再也不和江怀荆这样得过且过了。
　　好好的说开，把婚离了，带着小家伙好好过日子。
　　
　　所以，洛栀看着江怀荆的神色就很淡。
　　江白泽的神色比洛栀更淡，他见到江怀荆，没叫人不说，还别过头一脸冷漠地当没看见，他牵着洛栀的手，打算和江怀荆来个父子擦肩而过。
　　确定父母要离婚了，江白泽的立场表现得不能更明显了。
　　他，只会站在洛栀那边。
　　
　　江怀荆见到小孩儿那冷酷无情的样儿，心脏给蛰了一下似的疼。
　　或许相处得很短暂，但江怀荆确实被小孩儿的人格魅力征服，也确实把他当亲生儿子再看待。
　　小孩儿的冷漠，真的很伤人。
　　
　　不过，也是情有可原，江怀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道：“宝宝，我们谈谈。”
　　这事儿，他得跟江白泽说清楚。
　　江白泽连眼神都没给一个，一副看“老子搭理你么”的高冷模样。
　　这小孩儿暖的时候能把你撩死，冷的时候也绝对能把你膈应死。
　　
　　江怀荆心脏闷闷的难受，无奈之下，他只能学着洛栀去求江白泽，他大步走到江白泽面前，半蹲下身，面对面看着小孩儿，然后扯了扯他的校服，道：“泽哥，谈一下啊，泽哥！”
　　一个奔三老男人了，居然喊自己儿子“泽哥”，江怀荆为了父子关系，算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
　　江白泽现在就是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他把自己的衣袖从江怀荆手里拽出，嗓音冰雪般清寒：“叫泽哥没用。”
　　江怀荆一梗，却只能接着苦苦哀求：“那……泽爷，和我进行一场男人之间对话成么？”
　　江白泽回绝得毫无转圜的余地：“不成。”
　　
　　这是软硬不吃啊！！！
　　江怀荆叹气，也知道离婚这事儿让小孩儿瞬间改变了对他的态度，他挺喜欢江白泽这小孩儿的，也不想和他闹得这么僵硬，甚至是他根本没想过和洛栀离婚。
　　无奈之下，江怀荆只好请求洛栀：“帮个忙，让我跟他谈谈。”
　　小孩儿其实挺听洛栀的话的，洛栀开口，小孩儿肯定就会给他机会的。
　　
　　洛栀对孩子的教育这一块并没有那种疯狂的偏执的占有欲，她不会觉得孩子只是我的都离婚了父亲不能太探望，她一直在警惕自己变成另一个江嘉荟，对小孩儿的教育也更注重父亲的存在，她不希望孩子变得钻牛角尖。
　　离婚这种事情，身为父亲的江怀荆也确实需要和孩子谈一谈。
　　洛栀便低头，询问起江白泽的意见：“宝宝，你要跟他谈一谈么？”
　　
　　江白泽其实真觉得自己跟江怀荆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但他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洛栀，便也知道他在担忧些什么，无非就是“小孩子成长过程中没有父亲的存在不太行”这种想法。
　　毕竟，他从小长到大，哪怕没见过自己父亲几面，却一直被洛栀灌输着“你爸爸很优秀”“他只是工作忙没时间回家他其实很爱你”这种正能量又政治正确的观念。
　　
　　偏偏江白泽这小孩儿性格其实早已经歪得没法看了，每次被灌输这种观念的时候他心底刷屏的吐槽都是“呵呵真爱我的话就应该好好陪伴我”“见都没见过几回这是什么幻想之爱”“得了吧他只是生了我不养而已”“什么优秀啊渣男一个”！
　　江白泽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长歪了，早已经不是洛小栀期待的那样，但是为了变成洛小栀期待的那样，很多时候他都会配合洛小栀表示自己理解那这个忙碌的父亲。
　　现在，这种时候，他为了让洛小栀放宽心，便也不情不愿地道：“那成吧，我们谈一下，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江怀荆：“………………”
　　这台词，应该是电视剧看多了才学会的吧！
　　不然你一个五岁小孩儿为什么要说出这种霸道总裁似的语录。
　　
　　




65.  保护   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洛栀见小家伙同意和江怀荆谈一谈, 便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柔声道：“我先去操场那边溜达一下，你们俩好好谈！”
　　说着, 踩着高跟鞋离开，把空间留给这对父子。
　　
　　江怀荆维持着半蹲的姿势, 和小孩儿平视着，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道：“宝宝，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去染奶奶灰, 当时店长认出了我的身份并且说我和洛栀离婚的事情, 你当时注意到了这点，并且询问了我离婚这事儿, 而我告诉你，新闻是假的。”
　　江白泽记忆力很好，自是回忆起了这一幕。
　　他这才发现，从当时店长的讶异，到洛栀突然准许她染奶奶灰并且请求他为了某件已经发生的事情征求他的谅解，再到突然在家呆了这么久的江怀荆。
　　这一切的一切无不再给他暗示，不过他就没往那方面想。
　　江白泽对江怀荆已经没了好脸色, 他冷冰冰道：“记得，你骗我了而已。”
　　
　　江怀荆叹息一声, 道：“宝宝, 我没有骗你，哪怕到现在, 我也不打算跟妈妈离婚，我也从未想过跟她离婚。”
　　江白泽呵呵一笑：“那条离婚的微博，可是你发的呀！”
　　江怀荆眼睫微垂, 带着些许无奈：“大人的世界远比你想的那样复杂，就连我，明明已经算是功成名就、站在权势顶峰了，却仍是要做出一些和自己原本意愿相违背的事情。”
　　紧接着，他抬起头，直视入小孩儿漆黑澄澈的双眼，极其真挚诚恳地道：“但是，宝宝，你要相信，不论我做出什么，都是出于保护妈妈和你的目的。一个男人，要是保护不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那……猪狗不如。”
　　
　　江白泽怔了怔，目光定定地凝视着他爹，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撒谎的痕迹，但是他眼睛眨也不眨，眼神毫无闪躲，神情之间不见半点心虚又或者没有底气。
　　直觉告诉泽爷，他爹说的是真话。
　　因为是真话，江白泽神情愈发纠结了。
　　他语调高了几分，道：“可你发那样的微博，本身就是在伤害她。”
　　
　　江怀荆嗤笑：“我伤害不到她。”
　　江白泽蹙眉。
　　江怀荆道：“你妈妈并不爱我啊！”
　　江白泽登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他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洛小栀和他爹相处的细节，那画面少到不可思议，可这些极少的画面，也看得出来洛小栀的不在意。
　　反倒是，他爹，很明显的舔狗行径。
　　
　　江白泽小脑子瞬间纷乱如麻，他根本想不明白他父母究竟是什么关系。
　　难道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洛小栀不爱江怀荆，但江怀荆凭着自己的权势和地位，霸道总裁强制爱。
　　这样一想，诡异至极。
　　
　　江怀荆接下来的话，似乎在验证江白泽的猜测：“宝宝，你曾经说过，我是妈妈的舔狗，其实你说得不错，一直以来，是爸爸在强求，我想和妈妈在一起，哪怕她根本不爱我。”
　　江白泽薄唇抿着，好一会儿，才道：“既然如此，那就干脆点离婚吧！洛小栀不爱你，你们俩不会有好结果的！”
　　江怀荆神色划过一抹失落。
　　洛小栀不爱你，你们俩不会有好结果的！
　　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懂。
　　江怀荆有刹那的迷茫，旋即，神色透着偏执和疯狂：“可是，离婚的话，我过得更不好，所以，我是不会离婚的，我会跟妈妈一直在一起，就连你，也别想着离开我。”
　　江白泽瞬间感受到了他爸爸那疯狂的占有欲，他骂道：“你疯了嘛！”
　　江怀荆见儿子这么骂他，有些自嘲地笑笑。
　　是啊，他确实疯了，他只知道不离婚，一切都好办。
　　
　　屠夫以刀磨刀，他跟洛栀以心磨心。
　　纵算他跟洛栀注定一起痛苦，一起下地狱，他也不会松开她。
　　
　　江白泽望着对面的男人，汗毛倒竖，鸡皮疙瘩一身，他有一种危机感，这些日子相处起来对他温柔宠溺的男人让他察觉到了危险，这样的危险可不是和苏光纯打架能带来的。
　　面前这个男人，他的父亲，相当不好惹。
　　但是，江白泽只会站在洛栀那一边，他粉雕玉琢的冰雪般清冷，他警告道：“不论发生什么，我都只会站在洛小栀那边，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做出任何伤害洛小栀的事情，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略一顿，又道，“或许我现在年纪很小，对你造成不了任何伤害，但我会长大的，也会变得强大，只要你敢伤害洛小栀，我就给你好看。”
　　
　　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这样冷酷无情地威胁自己的父亲，有些幼稚有些好笑。
　　一般的父亲绝不会当真，只会一巴掌扇过去，骂上一句“敢威胁老子，找死”，但江怀荆并不怀疑江白泽说的这番话。
　　他知道江白泽是个天才，也知道他是那种聪明的极有主见的男孩子，他确实说到做到。
　　因为，同为天才的他，五岁的时候，也有着这样的聪慧和主见，他在自己父母离异的时候对自己的父亲说过类似的话，且一直记得清清楚楚，所以，纵然江嘉荟离婚之后便看开了没再去管他的生父，但是江怀荆长大之后，把他爹和他爹的孩子整得在监狱里坐牢。
　　他笑了一下，五年来头一次觉得小孩儿跟他有点像。
　　哪怕这番话，字字如刀，一刀刀剐着他的心脏。
　　
　　感受着心脏的钝痛，江怀荆失笑。
　　这才几天啊，他竟真的喜欢上了这小孩儿。
　　所以，当他朝着你露出头顶恶魔犄角，当他站在你的对立面，当他像你展露他叛逆的桀骜的一面，你竟如此难受。
　　
　　江白泽却是不去管江怀荆了，他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做好了护着洛小栀的准备，也做好了以后报复回来的打算，便小跑着去找洛小栀。
　　洛栀见小家伙过来了，就去牵他的手，神情温柔地询问道：“和你爸爸谈了些什么。”
　　江白泽脸色很臭：“没什么。”
　　旋即，紧紧握住洛小栀的手，定定地道：“洛小栀，你想离婚就离婚，想二婚就二婚，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那个疯子，休想伤害洛小栀。
　　
　　小家伙是个酷盖，很少说这种煽情的话，所以偶尔蹦出一句，真的既暖又撩。
　　洛栀那颗心脏，都快给儿子萌化了。
　　她是真的特别会生，宝贝儿子又懂事又聪明。
　　
　　洛栀拉着他的手走在回去的路上，表情宁淡：“没那么夸张，妈妈没那么容易被伤害。”
　　江白泽定定点头：“我知道。”
　　他知道离婚这事儿伤害不到洛栀，但是那个疯子一般的爹，显然不会让离婚变得简单。
　　可五岁的他，年幼又稚嫩，弱小又无力，他厚密如松般的长睫抖了两抖，他无奈极了，现在的他，无法保护洛小栀。
　　
　　*
　　
　　一家三口陆续回到江家。
　　洛栀打开医药箱，给小家伙上药，先是用酒精给伤口消毒，接着用云南白药喷雾一通狂喷，最后包纱布又或者贴创可贴。
　　小家伙就不是那种会示弱会哭嚎的宝宝，哪怕给他清理伤口，也是强忍着一声不吭的，特别坚强。
　　
　　江白泽和那群二年级的小孩儿打得挺凶，但到底不过是几岁小朋友的菜鸡互啄，江白泽受了点伤，也不过是摔破了膝盖，蹭破了额头，磕破了嘴唇，还给人拧青了手臂……
　　都是些不用去医院处理就会自动好起来的小伤。
　　
　　洛栀担心的不是这次的受伤，她担心的是小孩儿长大了，十五六岁叛逆期和同龄人打架，届时可能是铁棍和啤酒瓶，到时候绝不是这么轻微的伤口。
　　洛栀对小家伙的教育方针从来都是“你可以不乖，但绝不能学坏”，小家伙可以有自己的个性可以叛逆，但是绝不能真的打架斗殴。
　　
　　于是处理完了伤口，免不了又教训他一顿：“江白泽，妈妈跟你说过无数次了，不准打架，打架免不了磕磕碰碰的受伤，你或许觉得这点小伤没有什么，但是等以后你长大了别人用啤酒瓶和你干架，可不是这种小伤，那有可能出人命。”
　　“为了给你个教训，等这次伤好了，你去澡堂搓一年的澡吧！反正你觉得搓澡还是挺舒服的！”
　　
　　搓一年的澡！！！
　　卧槽无情！！
　　
　　江白泽想到澡堂里那似乎要把他的皮都搓下来的凶狠大叔，表情变了又变。
　　真到那大叔那里搓一年的澡，他还有命么卧槽！
　　
　　江白泽心底一堆的卧槽，表面却还是在强撑，他乖巧地点头：“成啊，反正确实搓得干净又舒服。”
　　事实上，就算要去搓一辈子的澡，他也不后悔这次干架，但凡有人骂到洛小栀头上，他绝对会一拳揍过去。
　　他必须保护好洛小栀。
　　
　　洛栀当然也知道小家伙不过是在逞强。
　　知子莫若母，洛栀当然知道，家里熊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倒是有点怕澡堂里的大叔。
　　那次搓澡，给他搓出阴影了，所以她已经开始下意识地用搓澡威胁并且教训他了。
　　
　　没办法的事情。
　　她家小家伙太聪明太早熟了，在别家小孩儿会被“警察抓走”这种话威胁的时候，她家小家伙绝对会来上一句“《未成年保护法》了解一下”。
　　每次和小孩儿斗智斗勇都挺头疼。
　　
　　虽说他暖的时候能把你撩死，但是熊的时候也确实能让你气死。
　　江白泽真的不让人省心。
　　诶，心累。
　　
　　*
　　
　　江白泽今天晚上有街舞课，但小孩儿膝盖受了伤，自然不可能再去上街舞课，洛栀微信上找老师请了下假，便到了晚餐时间。
　　有宋姨在，晚餐自是不用洛栀操心。
　　一家三口在餐厅吃饭，在江白泽知道父母要离婚、洛栀坚定无比地打算离婚之后，餐桌上的氛围很是冷寂。
　　
　　过去三人一起吃饭，哪怕洛栀刻意避着江怀荆，却也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和江怀荆聊上几句，甚至在那次他帮了洛栀把#洛栀孩子不是江怀荆亲生#这热搜撤掉并且带着江白泽上热搜亲自证明父子血缘关系之后，洛栀对他生出亲近之意，饭桌的氛围有几天非常的融洽。
　　今天却不然，今天整个的氛围都只有尴尬和冷凝。
　　不论江怀荆说点什么，洛栀和江白泽都默契地当做没听见。
　　江怀荆就像是空气一样被无视着。
　　那对母子，齐齐无视着他。
　　
　　这种感觉，让江怀荆内心压抑不住的暴躁和冷戾。
　　觉得这两人还真是牛逼坏了，居然联起手来无视自己。
　　江怀荆也不再热脸贴冷屁股，自讨没趣地找话题聊了，就沉默着吃饭，任由这种尴尬的氛围无声流淌。
　　
　　饭后，江白泽拉着洛栀去到主卧，然后指使道：“把换洗衣服拿一下，以后你跟我住。”
　　这是堂堂正正地帮着父母分居。
　　江怀荆在一旁看着，一口老血都要呕出来了。
　　当两人真和他对着干，他会这么的难受，心口像是漏风了似的，空荡荡的失落和难过。
　　是不是爱得更深的人，注定容易受到伤害。
　　
　　洛栀听话的收拾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往儿童房搬。
　　江怀荆在一旁看着，并没有阻拦，因为江白泽在这里，他真要阻拦，以江白泽的性格，只会跟他争执吵架。
　　江怀荆并不想和小孩儿吵架，那小孩儿没心肝的，吵起来绝不会有半点感觉，但他不一样，他这个老父亲真和儿子吵架，难受得一批。
　　所以，他默认了洛栀从主卧搬走这事儿。
　　
　　然后，他在微信上给洛栀发了条消息：“待会儿我们谈谈。”
　　洛栀看到江怀荆给发的微信消息，有些错愕，两人联系不多，微信加了但是不聊，平时有事基本上是直接打电话的，但他俩基本都不会找对方就是了。
　　不曾想，两人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聊起了微信。
　　嗯，为了避着江白泽。
　　
　　洛栀确确实实要和江怀荆谈一下，她不能再这么拖泥带水地和江怀荆得过且过了，她和他将就了五年，也没将就个所以然，在江怀荆拿她的心血借花献佛去捧乔慕的时候，她的尊严和骄傲被践踏，她是真的无法再这么凑合下去了。
　　她爽快地应道：“好。”
　　接着，又补充道，“等宝宝睡了我们再谈。”
　　江怀荆自是没意见：“成。”
　　
　　




66.  离婚   好像不想跟你离婚。

　　江白泽洗完澡换了一身米黄色的皮卡丘睡衣出来, 小家伙偏爱蓝灰黑这种色系，难得穿这种亮一些的颜色，偶尔穿上一回, 让人眼前一亮。
　　黄色本就显肤白，米黄色的卡通睡衣穿在身上, 更衬得小家伙脸颊白皙且晶莹剔透。
　　刚洗完澡，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湿气，头顶那头银灰流蓝的短发擦得半干，半湿的头发打了绺软趴趴地盖在头上, 小恶魔罕见地透着股乖巧温顺、软萌可爱的气息。
　　
　　洛栀这种颜狗, 有些时候对着自家熊孩子的盛世美颜，真的会产生一种“长得这么赏心悦目, 身为父母的怎么舍得打”的无奈感。
　　她真的很吃自家宝宝的颜。
　　尤其是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小家伙卸下白日那种又冷又拽的气场，浑身透着柔软和恬静，那真的是天使一般的温柔治愈。
　　
　　碰到好看的小孩儿，哪怕是别人家的，身为大人都忍不住逗弄一二。
　　更何况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是她家宝宝。
　　洛栀哪里忍得住，骨子里某种匪气和流氓气蠢蠢欲动, 她看着自家宝宝，双眼放光, 一脸期待地道：“泽宝, 快过来，妈妈帮你处理下伤口再给你吹头发。”
　　
　　小孩子本就嗜睡, 江白泽这种五岁的小孩儿到了晚上就开始犯困。
　　夜色里，泽爷被困倦之感充斥着，没了白日那种刺儿刺儿的精神气, 整个人透着一种恹恹的懒散。
　　如今被洛小栀调戏了一番，明显有些迟钝和迷糊的他没怼回去，而是乖乖地任由洛小栀给他重新上药再吹头发。
　　
　　洛栀是真的觉得小家伙颜好，嘴角加额角磕破了点皮，结着血痂竟也有点好看，是那种桀骜不逊痞气十足的好看。
　　所以，哪怕小家伙皮得要命，和人打架受了伤。
　　洛栀教训完了便也只剩下默默地宠。
　　
　　她有些时候会设想一下自家小家伙长大的样子，以小家伙的颜值、性格和智商，只要不长歪，真到了十五六岁，绝对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一堆小女生递情书的大帅比。
　　他理应张扬恣意，理应桀骜难驯，理应被所有人注视着艳羡着。
　　
　　这样一想，洛栀给小家伙吹着头发，神色是溺毙的温柔。
　　为母则刚，她会护着小家伙骄傲又自由地成长。
　　
　　吹完头发，放下吹风机，洛栀狠狠在儿子脸颊上“吧唧”一口，然后彩虹屁狂吹：“我家泽宝真的太可爱了，妈妈真的是恨不得天天抱着你亲。”
　　江白泽因为犯困，透着股蔫蔫的没劲儿，但是给这么一亲一逗，实在忍不住，嗓音微哑地回：“没劲，你天天就知道做这种春秋大梦。”
　　洛栀毫不客气地又在儿子脸颊上啃了一口。
　　江白泽懒得搭理她了，洛小栀这人贱嗖嗖的，你越回击她越是来劲，晚上他就自动犯困不是对手，所以就只催促道：“快去洗澡吧！今晚早点睡！”
　　
　　洛栀今晚陪小家伙睡觉，自是要早一点入睡的，不能影响小孩子的作息。
　　闻言，便也不反驳，乖乖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江白泽的卧室，说是儿童房，但是豪宅内就连儿童房也是顶配，有衣帽间、小书房和盥洗室，很是方便。
　　这会儿，洛栀拿了衣服去到盥洗室冲澡。
　　
　　江白泽听到盥洗室水声传来，刚才那种颓靡的困倦之感消散一空，他拿了手机，戳开微信，找到他干娘徐浅的微信，发了条语音：“徐浅妈妈，你那边有什么活儿我能接的么？小模特或者小演员甚至录制综艺节目的童星我都可以的！”
　　
　　江白泽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幼小了一点，软弱无力的他要保护洛小栀无比艰难。
　　但是他会成长起来的，非常迅速地成长起来。
　　进到娱乐圈，便是他的计划之一。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红，但是赚点钱养洛小栀是不成问题的，以后等他长大了有了阅历和文化知识，他在想其他办法。
　　至于江家这个家庭背景，江家显然不会承认他的存在，十之八…九还会成为他的阻碍。
　　江白泽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徐浅晚上八点多收到自己干儿子的微信消息，连忙点开来听，得知小家伙想进娱乐圈，她镜片下的眼睛划过错愕。
　　虽说她不止一次跟洛栀调侃以江白泽那颜值跟性格，搁在娱乐圈绝对能引发全民养儿子的热潮，但真当小孩儿如此提议，却还是有所迟疑和担忧，她关切地问道：“宝贝，你怎么突然想进娱乐圈了？”
　　江白泽不想告诉他徐浅干娘他想进到娱乐圈是为了养洛小栀，直觉里说出真相徐浅干娘会找无数个理由反驳自己，毕竟大人们都不会希望他这么小的孩子养家糊口，他漫不经心地道：“马上暑假了，我打算干点兼职赚点零花钱。”
　　
　　徐浅身为一名王牌经纪人，手上一个一线若干个其他线，自是知道明星不论收入还是社会地位都相当高。
　　在阶级固化的社会里，进到娱乐圈，并且小火一把，无疑是实现阶级上升的有效手段。
　　徐浅并不会觉得童星有什么不好，事实上，只要不是那种无良到拿孩子可劲儿捞钱的家长，她都持支持态度，毕竟，一个小有名气的童星收入相当可观，对普通家庭绝对是巨大的改善。
　　洛栀和江怀荆离异在即，注定净身出户的洛栀，哪怕收入不低，但生活质量对比豪门阔太绝对是大幅度下滑的。
　　在不影响学业的前提下，让江白泽到娱乐圈找份兼职干干，演个戏，录个综艺什么的，也挺好的。
　　
　　而且，身为经纪人，徐浅眼光多毒，一个人有没有红的潜质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干儿子属于那种进到娱乐圈，绝对会爆的那种。
　　不论颜值、气场、性格，干儿子都太绝了！！！
　　
　　徐浅爽快地答应道：“可以啊，干娘会帮你留意的，有合适的肯定先推荐你。”
　　紧接着，话锋一转，道，“但是，前提是你要跟你妈妈说好，洛小栀同意了我这边才能同意。”
　　
　　江白泽语调清稚：“徐浅干娘，你先帮我留意一下，有合适的再跟我说，到时候我去之前会跟洛小栀谈好。当然，这事儿，徐浅干娘你也先别跟洛小栀说，万一没有合适的，也省得我没找到兼职不说还被骂一顿。”
　　徐浅失笑：“你个小机灵鬼。”
　　江白泽跟着笑了一下。
　　徐浅又道：“行吧，干娘会帮你注意的。”
　　旋即，又想到这孩子即将经历父母离异，便一阵心疼，她语调刻意地放得轻松，“有空来找干娘玩啊！”
　　“宝贝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的话，也可以找干娘，干娘一直都在的。”
　　
　　江白泽心脏有暖流流经，他唇角翘起，笑了一下，道：“好呀，回头我让洛小栀约你，再顺带着带上我，我们一起出去玩。”
　　徐浅当然没意见：“OK。”
　　
　　接下来，两人又随意地闲聊了几句，徐浅见时间不早了，便催着小家伙去睡觉，互道了“晚安”，两人才结束聊天。
　　
　　等洛栀洗漱完毕出来，就见到小家伙从橱柜里抱了一床薄被出来搁在床的另一边。
　　小家伙虽然五岁，但性别意识很强，他知道洛小栀是女孩子，所以跟洛小栀一起睡会刻意地分两床被子，倒是跟江怀荆，没这些顾虑。
　　
　　洛栀对小家伙这些细节上的懂事持支持态度，都五岁了，小家伙理应认清楚自己和女孩子的不同，且注意和女孩子之间的分寸。
　　她配合着睡在另一床被子里边。
　　
　　睡在宝贝儿子给自己铺好的被窝里，洛栀那真的是母性大发啊，讲真，她已经几百年没跟儿子睡过了，如今难得睡一起，自是要好好表现自己身为母亲的温柔关怀。
　　她从床头柜抽出一本童话书，柔声道：“宝宝，妈妈给你读个童话故事吧！”
　　江白泽窝在被窝里，眼也不抬：“切，也就你这种幼稚鬼，才会相信童话故事！”
　　洛栀：“…………”
　　我儿子有点狗啊怎么回事？！
　　说好的治愈小天使呢！
　　
　　洛栀只好把童话书放回去，换了本诗集，悠然道：“那我给你读诗。”
　　江白泽小脑袋都藏再被窝里，嗓音听起来有点闷，但是那种冷酷无情之感却是直白地传达了过来：“睡了睡了，别吵我！”
　　洛栀：“…………”
　　果然是狗男人的儿子。
　　简称狗儿子。
　　
　　洛栀原本是想早点把小家伙哄睡了再溜出去找江怀荆，如今见小家伙根本不稀罕她的哄人手段，她也不自讨没趣了，把诗集重新塞了回去，躺好，关灯，睡觉。
　　室内瞬间漆黑一片，没有哪怕丝毫的微光。
　　洛栀本来以为以江白泽今晚的困倦程度，会一秒入睡，但小家伙的声音却突然响在寂静夜里：“洛小栀，爸爸他，好像不想跟你离婚。”
　　洛栀愣了一下：“这是他跟你说的。”
　　江白泽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回忆起江怀荆当时说这些话的场景，冷戾的、阴郁的，却也是强势的、悍然的，那个男人根本没有半点离婚的意思。
　　那架势，甚至让江白泽觉得危险至极。
　　
　　洛栀心底陡然浮现些许不安之感。
　　这场婚姻，始于她怀的怀孕以及江嘉荟想要棒打鸳鸯。
　　江怀荆不想离婚，断然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恨。
　　
　　只是这些沉重的话题，洛栀并不想告诉江白泽，总觉得让一个孩子背负这些太累了，小孩子就应该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成长。
　　但江白泽正在长大，总有一天他会透过网上的只言片语对这场婚姻有所推测。
　　




67.  偏心   泽爷偏心的是你。

　　洛栀是真的非常担心小家伙在这种复杂的家庭里长歪, 她斟酌着用词打算和小家伙聊一聊这段婚姻，她希望小孩子有自己的主见不被网上的节奏带偏。
　　还没开口呢，江白泽倏然问道：“洛小栀, 你喜欢他的，对吧！”
　　这个“他”, 当然是指江怀荆。
　　洛栀微愕，嗓音微哑地询问：“你怎么这么问？”
　　江白泽嗓音因为困倦有些奶声奶气的：“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要不是因为喜欢他, 绝不可能和他结婚并且生下我的。”
　　
　　洛栀一震, 完全没料到江白泽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这场婚姻，尽管各种阴差阳错, 尽管各种阴谋阳谋，但要是没有爱，她绝不会开始的。
　　
　　江白泽单纯地觉得，父母离异这事儿对他影响不大，从来都是他跟洛小栀相依为命，这五年没有江怀荆他们母子俩不也过得挺好的，他嗓音沉沉地道：“我其实看得出来你喜欢他的, 但是你不想承认就不承认吧！”
　　“不过，洛小栀, 你得知道一点, 不论你们俩为什么结婚生下我，哪怕你在这场婚姻里是个坏人, 但是……”
　　“泽爷偏心的是你。”
　　“不论对或错，不论好或坏，我都站在你这边。”
　　
　　一分钟前, 洛栀都觉得自己儿子很狗。
　　一分钟后，洛栀却觉得啊啊啊啊啊啊我儿子太宠了叭！！！
　　
　　身为大人的她老是担心小家伙因为父母离异被影响然后长歪，但是身为小孩的江白泽却是在担心她因为婚姻不幸被伤害到。
　　于是乎，明明是个酷盖，就不是那种嘴巴甜会煽情的小孩儿，今天却一直在安抚着她。
　　她家宝宝是真的很爱她这个妈妈。
　　
　　洛栀心脏暖到不可思议，她哪里忍得住，直接探手，用薄被把泽爷卷成一条毛毛虫，然后死死搂在怀里：“宝宝，你真的就是个宝藏啊！”
　　江白泽就不太爱这种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行为，他挣了挣，挣脱不出，再加上困得要命，便只能任由洛小栀抱紧他并将全部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他心想，算了，让她抱他一下，毕竟要离婚了她显然不太好受，如果抱她能让她开心的话，那就随便抱吧！
　　
　　洛栀呼吸很轻很轻，但其实，她眼眶都是红的。
　　五年前，因为生下他，她被治愈。
　　五年后，离婚在即，他依旧在治愈着她。
　　在骄傲尽毁的时候，在抑郁消沉的时候，是江白泽在支撑着她活下去。
　　
　　洛栀不想在自己孩子面前哭出来，于是她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道：“泽爷，你实在是太棒了，要不是你是我儿子，我一定嫁给你。”
　　江白泽冷冰冰道：“想得倒挺美。”
　　洛栀：“？？？”
　　江白泽悠然道：“你居然想找我这么优秀的老公，你不是在做梦吗？”
　　洛栀：“…………”
　　讲真，每次感叹小家伙是神仙儿子的时间只有几秒钟，因为几秒之后，你就会忍不住吐槽“我儿子是个什么奇葩熊孩子”。
　　
　　洛栀已经没有半点抱他的欲望了，她从宝宝身上撤开，扭了扭身体，背对着他，来个眼不见为净。
　　嗯，现在是觉得江白泽小朋友很让人讨厌的时间。
　　
　　但是吧，这样的时间只持续了一秒，洛栀很快想到了正事，她维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严肃认真地道：“宝宝，你爸爸他是公众人物，我跟他离婚，网上肯定是各种节奏的，宝宝，你以后会长大，会认识很多字，到时候不论看到什么你都不要去在意，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江白泽嗓音恹恹的：“你以为我是你啊，笨蛋一个。”
　　洛栀真的好气啊，你说这熊孩子吧，就不能好好聊天吗，还突然来个人身攻击。
　　江白泽因为太困了，声音有着淡淡的鼻音：“不论网上怎么写，但是跟你生活的人是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底清楚就好，不需要一些陌生人告诉我你是怎样的。”
　　“放心，我没那么蠢，情愿去相信网上陌生人的节奏，而不是相信你。”
　　
　　洛栀心底“神仙儿子”的弹幕又开始刷得密密麻麻。
　　啊啊啊啊啊我儿子三观超正人超暖啊啊啊啊！
　　泽爷超A！为泽爷爆灯！
　　
　　刚才还背对着江白泽不加掩饰的嫌弃的洛栀，一秒转身打算来个爱的抱抱，她情动地喊道：“泽爷……”
　　江白泽却没声音了。
　　洛栀凑近，发现小家伙呼吸一片匀净。
　　睡着了。
　　
　　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不，应该是撩着撩着就睡着了。
　　
　　洛栀心底胀胀的、暖暖的，被一个五岁小家伙撩得心口发烫、浑身滚烫，但小家伙却很不厚道地睡遁了。
　　这时候的泽爷，浑身充满着撩完就跑的渣男气息。
　　
　　漆黑夜色里，洛栀瞬也不瞬地看着江白泽的侧颜。
　　室内没有丝毫的光线，洛栀其实根本看不到他，但是身为母亲，自是对自己的孩子熟悉入骨，她心底浮现出那张粉雕玉琢、精美如画的面庞，明明是男子女相的漂亮脸孔，但他的神情从来都是拽拽的酷酷，于是半点不女气，反倒有种爷们气势……
　　
　　一直以来，她都非常担心离婚这事儿对江白泽的影响。
　　但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小家伙不仅聪明还三观正。
　　他就成长得相当好。
　　她似乎不用担心他长歪。
　　是个能让人特别放心的小孩。
　　
　　洛栀放松地笑笑，对于离婚之后的生活，更加的有信心。
　　
　　手机屏幕却骤然亮了起来，静音之下，自是没有半点声响，但是亮屏就是来了消息的意思，洛栀拿过来一看，是江怀荆的微信：“宝宝睡了没？”
　　江怀荆见已经九点多了，便忍不住发条消息询问这边的情况。
　　洛栀回得很快：“已经睡了，你等一下，我马上出去。”
　　江怀荆：“嗯。”
　　
　　洛栀怕光线把宝宝照醒，也没开灯，只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
　　江怀荆正懒懒散散地靠在儿童房旁边的走廊上等她，他显然已经洗漱完毕，只不过因着要跟洛栀聊一聊，并未曾换上不太正式的睡衣，而是穿着短袖和长裤，不仅如此，他手上还拿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见洛栀出来了，他把礼盒递了过去，嗓音微沙地开口：“礼物。”
　　洛栀微讶，却也没接，只低声道：“我们下去聊。”
　　
　　洛栀是打定主意跟江怀荆离婚了，但江怀荆发了那条离婚的微博之后，真正行动却各种拖延，他似乎并不急着离婚，兼之泽爷提醒过她江怀荆似乎并不想离婚。
　　两人估摸着谈不拢，甚至可能产生争执。
　　洛栀自是不敢在江白泽的门口谈，怕吵架的声响太大，把小孩儿吵醒，然后见到他父母争执的画面，那太难看了。
　　
　　江怀荆也觉得走廊不是谈事的地方，便率先转身往楼下走去，洛栀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跟在身后。
　　很快便下到楼下，客厅的灯被全部按开，室内顷刻间亮如白昼。
　　窗外却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一道闪电撕破漆黑天籁，照亮一方沉重夜色，很快又消失不见，轰隆隆的雷声如期而来，震耳欲聋。
　　
　　洛栀之前看了天气预报，今晚大暴雨，不曾想，就是现在。
　　小说和电影里，总是喜欢用环境去烘托心情和氛围，每次情节大转折似乎总是伴随着暴雨。
　　洛栀一直觉得天气这玩意儿从不会因人而变，大部分时候，不论怎样的兵荒马乱人仰马翻痛彻心扉翻江倒海死去活来，太阳照常升起。
　　今夜，这样的暴雨天，竟难得的应景，很适合谈离婚。
　　
　　江怀荆见洛栀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把礼盒递了过去，漫不经心地道：“喏，给你买的礼物。”
　　洛栀回魂，下意识地接了一句：“离婚礼物嘛？”
　　江怀荆眉峰一簇，不太喜欢这样不好好聊天的洛栀，于是，某个奔三老男人用最新学到的网络梗回击道：“你是麻将转世的吗？突然就杠一下。”
　　洛栀抬眸看了他一眼，认认真真地道：“大半个月前，我就签好了离婚协议，等着你把离婚证办下来然后搬走，但是，我发现你拖得有点久了，不论效率怎么慢，两周过去，离婚证应该下来了的。”
　　
　　江怀荆陡然发现洛栀是来谈离婚的，他已经有好一阵没听到离婚这样的字眼了，骤然从洛栀口中听说，心脏灌了铅似的，沉重到不可思议，他静静看她，问道：“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洛栀仔细回忆了一下，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不，应该说，她跟江怀荆，没有什么需要特别纪念的日子。
　　但她还是拿了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回答道：“5月20号。”
　　哦，原来是520.
　　一个全世界都在恋爱的日子。
　　
　　江怀荆摸了跟烟，咬在嘴里：“这种日子，跟我谈离婚合适吗？”
　　全世界都在秀恩爱，而我们在谈离婚。
　　洛栀唇角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只是觉得……”
　　她眼睫微微下垂，语调刻意放得平静，却仍是带着失落，“不想再拖下去了。”
　　
　　拖得越久，伤害越深。
　　她早该明白，她跟江怀荆，不过是单方面的自虐。
　　




68.  指望   你难道还指望她能哄哄你啊！……

　　江怀荆当然知道洛栀有多想离婚。
　　虽说那条离婚微博并非他所愿, 却也试探出了她对这段婚姻的真实想法，得知要离婚，她半点不伤心, 反倒是笑眯眯的，浑不在意的, 甚至是有些开心的。
　　之前离婚证没下来，也是她在催。
　　到如今，她甚至连拖都不想拖一下了。
　　但凡他对这段婚姻有丁点的留恋，她也绝不会这么冷酷无情。
　　
　　江怀荆其实一直在刻意地拖着, 说是在带小孩没时间也好, 说要进行财产公证需要时间也罢，不过是因为他压根不想离。
　　五年来没有一刻停歇地卖力奋斗只为护着她, 难得休假也只是想着用余生去修补他和洛栀和小孩儿的关系。
　　这次520，他甚至还悉心准备了礼物。
　　可是，又换来了什么。
　　
　　说不挫败是假的。
　　江怀荆这一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纵算事业上被江嘉荟打压，却也依旧挣扎着出了头。
　　他顺顺利利的人生, 唯独在洛栀这里栽了个大跟头。
　　
　　当了接盘侠就算了，被卖了十个亿就算了, 被当成炮…友也算了……
　　可他妈的他都跪着了, 她却依旧不愿呆在他身边。
　　
　　江怀荆只觉得心脏有钝刀在磨，连同着呼吸都疼到战栗。
　　他眼眶猩红地盯着洛栀, 下颚线条崩紧，浑身浸着凉意，神色染着冷酷和戾气。
　　这一次, 他不再玩笑似的玩拖字诀把这事儿带过了，他直接摊牌，一字一顿地道：“我、不、打、算、离、婚。”
　　
　　洛栀只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呀？”
　　把婚离了，桥归桥路归路不好么？
　　为什么要把她留在这无望的婚姻里，看她备受折磨，就有这么爽么？！
　　
　　江怀荆冷冷一笑。
　　不离婚的理由，如此卑贱的理由，能有为什么？
　　不过是因为老子爱你！　 
　　可江怀荆看着这个心思完全不在他身上的女人，他连告白都是不敢的，他已经够卑躬屈膝了，他不想连那微末的自尊都丢掉，这五年，但凡她对他表现出有那么一丁点的爱意，他都可以奋不顾身地去爱，但是，没有，一丁点也没有，他想吻她她都不肯。
　　他要是说老子是因为爱你才心甘情愿给你接盘，她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窝囊，更何况洛栀。
　　
　　江怀荆左胸口的位置，闷了块巨石，堵得难受，他嗓音森冷：“洛栀，这段婚姻，不是你想开始就开始，你想结束就结束的。”
　　洛栀长而卷曲的睫毛扇了扇，胸腔内压抑着浓浓的焦灼和无奈。
　　一段只剩下痛苦的婚姻，为什么还要维系下去。
　　但是离婚这事儿，对女人真的很不公平，只要男方不同意，真上法庭，这婚不花个一年两年根本离不下来，而且现在还有离婚冷静期。
　　江怀荆要是真的不同意离，那真的是一段漫长又痛苦的离婚官司，打官司本就费心费力，而且因着江怀荆公众人物的关系，肯定是时不时热搜见的。
　　所以，洛栀一直希望江怀荆能爽快点把婚离了，而不是法庭见。
　　
　　江怀荆却接着幽幽开口：“洛栀，你不会忘了吧，你把我卖了十个亿。”
　　略一顿，唇角划过嘲弄，“把人卖了十个亿，还能轻轻松松地离婚，这世界上没有这么美的事情。”
　　洛栀呼吸一滞，她目光闪烁了一下，眼底划过愧疚和自责，她声音很轻：“你知道啊！”
　　江怀荆笑笑：“这么大手笔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洛栀眼帘微垂，尴尬、歉疚、羞愧、痛苦……种种情绪在心底激烈碰撞，洛栀的心情就像是此刻窗外的暴风雨一般动荡又昏暗，再怎么给自己找理由找借口，洛栀也知道这段婚姻，是她对不住他，所以哪怕无比痛苦，她对江怀荆也没有丝毫的恨意，因为，这一切是她自找的，江怀荆才是真正的受害人。
　　她似乎怕惊扰到什么，呼吸放得极其轻微，好半晌，平定好思绪，组织好语言，才抬起眸，望向江怀荆，道：“这段婚姻，就是个错误，我确实不该开始的。”
　　真说出这样的话，洛栀的心脏疼得她倒吸气，好歹也是五年，哪怕他不爱，也彼此经历过彼此的人生，可她现在居然在否定这一切，这样的否定就像是在说，这段婚姻屁都不是，这段爱情狗屁不通。
　　但洛栀也只能态度端正良好地继续下去：“既然是错误，就该好好纠正，我们把婚离了，把这一切当做没发生过，各自重新开始，走上最正确的道路就好。”
　　“江怀荆，我知道你在耿耿于怀，但其实你还很年轻，二十七岁，功成名就，重新开始也不难的。”
　　“如今的你，已经很强大了，你绝对可以去守护你想要的爱情。”
　　“这些年，我确实对不住你，但是你放心，我会弥补你的。”
　　“以后你会拿到我能给出你最好的补偿。”
　　
　　那十个亿的债，洛栀当然偿还不起。
　　但是她是个科幻小说作家，手上揣着好几本书的版权，水止这个马甲倒也还好，小火而已，以前那个马甲才是真正的大爆的科幻作家。
　　只要他想要，她会把所有的版权打包以一块钱这种低价卖给他，不论是改编也好又或者接着转卖也罢，绝对是一大笔钱，也是她能付出的最大代价。
　　她会接着换马甲重新开始。
　　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赔偿。
　　
　　洛栀自认自己已经做到极致了，但江怀荆依旧不满意，他低低地笑了笑，道：“错误吗？”
　　洛栀呼吸蓦地停止。
　　她也不想这样承认，却又不得不这样承认。
　　只求他能好过一点。
　　
　　江怀荆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只觉得他全部的信仰轰然坍塌在他面前。
　　他为了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和坚持，于她而言，不过是个错误。
　　她轻飘飘一句“错误”，否定了他全部的爱和付出。
　　江怀荆喉咙倏然泛起淡淡铁锈的腥甜味。
　　一直以来，这段婚姻没有让他感受到半点温暖和温柔，他一个人勉力支撑，无比的疲惫和痛苦。
　　可只要一想到她，他心底就会涌起力量和信念，他总觉得，这一切是值得的，辛苦是值得的，疲倦是值得的，她总有一天会爱上他。
　　但是此刻，他的女神亲口告诉她这是个错误。
　　
　　江怀荆又开始笑，那笑声响在空旷的客厅内，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雨打玻璃声，灰败又苍凉。
　　他就像是在漆黑夜色里顺着一盏小灯前行的旅者。
　　现在，那盏灯灭了，他四周一片漆暗，没有光，也没有黎明。
　　再也没有信念坍塌更让人痛苦绝望的事情了。
　　江怀荆现在经历地，已经不只是离婚，更是信仰的崩塌。
　　
　　洛栀心底太过压抑太过沉重，以至于她压根没注意到江怀荆此刻的不正常，等反应过来，江怀荆已经凑过头来亲她了。
　　洛栀整个人都是懵的，男人已经捕捉到了她的唇，摩挲了起来。
　　不论江怀荆和洛栀都有过前任，这绝不可能是他俩的初吻，但这确确实实是这对结婚五年的夫妻第一次接吻。
　　身体熟得可怕，唇舌却从未交融过，似乎有些底线从未被触及。
　　也就此刻，江怀荆灰败又绝望，痛苦又迷惘，根本无法去控制自己的理智和本能，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吻了上去。
　　
　　洛栀被亲到了之后，依旧呆呆的反应不过来。
　　他任由男人的唇瓣碰上她的，任由男人的气息将她淹没。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摊牌说离婚却做好准备彻底分开的时候，她发现竟然还在贪恋他的吻。
　　胸腔一片酸涩芜杂，像是外头倾盆大雨。
　　这么多年都没爱到一个人，那该是多么的不甘心和意难平。
　　她想吻他的，做梦都想。
　　
　　所以，离婚之际，她无法推开他，她无法去拒绝这宛若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吻。
　　
　　男人的手在她恍神之际已经沿着她的睡衣裙摆钻了进去。
　　洛栀终于回过神来了，她眼眶泛起晶莹泪意，心底满是嘲讽。
　　你在想什么呢？
　　你难道还指望着在离婚之前他认认真真地给你一个吻满足你最后的幻想！
　　哈哈哈哈哈他只是想上你！！！
　　
　　洛栀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把他推开，然后“啪”的一巴掌甩在江怀荆脸上。
　　
　　江怀荆纤长手指下意识地抚上那被扇过的脸颊，银灰色的刘海遮过他的眼睫，他眼眶里满是嘲弄，他自嘲地笑了笑，整个人有些颓败和落寞。
　　没有爱，没有信仰，还有……性。
　　至少两人床上还是契合的，至少还有床笫间的欢愉。
　　所以，下意识地去寻找这最后的支撑。
　　
　　结果是，被扇了一巴掌。
　　这脸打得……
　　
　　江怀荆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找理由留下了，他凄凉一笑：“连爱都不肯和我做了，看来我只能滚了。”
　　说完，江怀荆拿了车钥匙，转身大步离开。
　　
　　洛栀看着男人的背影，怔怔的一阵恍然，窗外暴风雨却更甚，雨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
　　洛栀陡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追了上去：“等一下。”
　　
　　门已经打开，江怀荆听到这一声，并没有回头看向洛栀，但脚步到底停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贱得可怕。
　　他居然在想，洛栀要是挽留他的话，他也不摆架子，还是乖乖留下吧！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全部的信念被她亲手摧毁，他的全部付出被她否认，甚至是身为炮…友的那一部分功能都被一巴掌扇没了，他……还是舍不得离开她。
　　他妈的他是真的爱她呀！
　　
　　洛栀提醒道：“窗外在下雨，开车很危险，你今晚到主卧住，我跟宝宝睡，明天一大早我就搬走。”
　　
　　江怀荆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碰”的一声阖上门。
　　呵，你难道还指望她能哄哄你啊！
　　
　　




69.  这样   洛栀，我们为什么会变得这样？

　　洛栀看着那被摔得震天响的大门, 无与伦比地确定，她和江怀荆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她长如蝶翼的睫毛因为受伤轻轻颤抖了两下，紧接着,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客厅, 将自己扔在沙发上。
　　
　　窗外风雨招摇，更衬得室内空旷阒静。
　　洛栀佝偻着背坐在沙发里，她面无表情，似乎极其平静, 唯眼底淡淡的颓感和丧感泄露出她真正的心思。
　　不论于任何女人而言, 婚姻失败都是一件相当难熬的事情。
　　
　　可再怎么难熬都得扛过去，洛栀还有孩子要养, 她不想把这些负面的情绪带给江白泽。
　　离婚这种事情，我们大人处理好就是了，她不想让小家伙见到她如此落寞的一面。
　　所以，她在客厅内一呆就半个小时，慢慢地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好，这才抬脚往楼上走去。
　　
　　来到二楼，就发现, 光线薄暗的走廊里，江白泽倚在门板上, 正困倦地打着哈欠。
　　洛栀愣了一下, 敏锐地察觉到小家伙是在刻意等她，她嗓音低柔：“宝宝, 吵醒你了？”
　　江白泽摇摇头：“睡得浅，翻了个身发现你不在了，就干脆起来找你。”
　　江白泽虽然困得要命, 但心底装着事情，到底睡得不踏实，意识到洛小栀不在身边，立马就清醒，不过他很是懂事，见洛小栀刻意避着他，自是意识到她不希望他看到，便没下楼去打扰。
　　
　　洛栀是真的觉得泽爷内心很温柔，她给暖到了一下，禁不住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但她没打算煽情，只好笑道：“宝宝，你快点去睡觉，不然你长不高，以后别人就不喊你‘泽哥’了，而是‘泽弟’了。”
　　江白泽一把把那只手拨开，酷酷地道：“无聊。”
　　旋即，问起了正事：“他呢？”
　　这个“他”，当然是指江怀荆。
　　洛栀叹气，道：“出去了。”
　　江白泽眉毛皱起，嫌弃极了：“这家伙还真是幼稚，暴雨天发脾气跑出去，他有点常识么？”
　　
　　这种狂风暴雨的夜晚，出门不安全，这是幼儿园小朋友都懂的道理。
　　江怀荆居然还跑出去，江白泽就会觉得“这傻叉”。
　　只不过吧，一个五岁小朋友小大人似的嫌弃他爹幼稚，就怪好笑的。
　　
　　洛栀本来丧丧的，这会儿却是给小家伙逗笑了，她牵着江白泽进屋，道：“我们去睡觉，不用管他，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江怀荆二十七岁了，成年人了，这种暴雨天出门自然会注意安全，洛栀之前也提醒过了，他没听进去，她也懒得管。
　　再者，人江导的命金贵着呢，他还得好好爱惜自己去守护乔慕，自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两人刚进屋，洛栀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江怀荆。
　　
　　江白泽幼儿园大班在读，识字不多，但是自己的名字是会写的，看到那个“江”字，便知道是他爹江怀荆了。
　　他不想洛小栀再和对方有过多牵扯，满脸冷艳地道：“别管。”
　　洛栀“嗯”了一声，滑动拒接。
　　没隔几秒钟，电话又打了进来。
　　江白泽眉宇皱成川字，道：“你关机吧！”
　　
　　这种已经和江怀荆彻底闹崩的时候，电话打了进来，洛栀就不该去接。
　　但今天雨下得太大，她心底有点不安，担心江怀荆出事，所以，略一思索，还是滑动接听。
　　江怀荆清冽微哑的嗓音隔着电波传来：“洛栀，我们为什么会变得这样？”
　　洛栀微怔，是啊，为什么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为什么现实一地鸡毛？！
　　江怀荆显然并不想听洛栀作答，他嗓音夹杂在暴风雨里，染了丝许疯狂：“就因为陆鸩出了个车祸。”
　　
　　帕加尼像是箭矢一般，迅速无比地穿破雨夜。
　　江怀荆开着超跑一路狂飙，一遍遍反思着这段感情。
　　六年前，在北京和洛栀重逢之后，他开始和洛栀约会，彼此相处得愉快且融洽，两人有一种灵魂的契合，他坚信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两人会自然而然地恋爱，再迈入婚姻。
　　可陆鸩出车祸了。
　　那场车祸，彻底改变了局势。
　　洛栀那摇摆不定的心，彻底偏向了陆鸩。
　　
　　江怀荆低低笑出了声：“是不是我出个车祸，你才会看向我！”
　　洛栀给吓得脸色惨白，她连指尖都开始颤抖，她慌乱极了，连忙安抚道：“江怀荆，你不要乱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怀荆笑声苍凉：“是嘛！”
　　原来，陆鸩就算不出车祸，你也不会看向我。
　　
　　江怀荆闭上了眼睛，帕加尼“碰”的一声撞上了防护栏。
　　
　　洛栀意识到了什么，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连忙喊道：“江怀荆，江怀荆，你在吗……”
　　回应她的只有电话断线的“嘟嘟嘟”的提示音。
　　洛栀瞬间慌乱如麻。
　　六年前的一切在她面前重演，她好不容易赎清了一份罪孽，又陷入另一份更深的罪孽。
　　




70.  转机   只要她来了，他俩就有转机。……

　　洛栀很乱, 但理智告诉她这时候乱也没用，她深呼吸，在原地平定了一下起伏的情绪, 一边报警一边叮嘱小家伙去睡觉：“宝宝，你乖一点, 先去睡觉，妈妈去处理一些事情。”
　　江白泽连忙去拉洛栀的手：“别管他了。”
　　洛栀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告知小家伙真相：“你爸爸有可能出车祸了，我要去处理一下这件事情。”
　　江白泽嗓音微沙：“既然你已经决定和他离婚, 那就不要再去管他了, 不论是死是活，都和你无关了。”
　　洛栀怔住, 讶异于一个五岁小孩儿说出这种话。
　　江白泽又道：“出车祸了，你现在去也没用，帮他报警就可以了，他要是能活着自然就会活着，要是会死，那也是注定会死的。你现在过去，虽然你自己心底好受了一点, 但是他可能就不想离婚了。”
　　洛栀觉得小家伙性格有点凉薄，转而又觉得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对于前任, 那是要走出你生命的人, 漠不关心才是应当。
　　
　　洛栀……就无法做到不去管，她定定地道：“不论怎样, 他是你的父亲，也是我的……”
　　江白泽打断道：“确实是血缘上的父亲，却也没对我尽到应有的责任, 而且，离婚之后，我会跟你啊，他的存在已经和我无关了。”
　　洛栀陡然发现她家小家伙成长得很出乎意料，他善良的时候确实善良，冷漠的时候也相当冷漠。
　　但当务之急，绝不是和小家伙理论这个的时候，她催促道：“你先睡觉吧，我去处理这件事。”
　　江白泽知道自己说的话毫无分量可言，便也作罢：“好的，但是，我真的建议你不要过去，帮着报个警就可以了。”
　　洛栀“嗯”了一声，便小跑着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那边，警察局的电话已经接通，洛栀一边调监控一边和对方通话：“是这样的，江怀荆出车祸了，你们能帮忙把他送去医院吗？”
　　对面听到江怀荆这三个字，诧异一下，在国内，明星还是有些特权的，他连忙细致询问道：“在哪里发生的车祸？地点报一下！”
　　洛栀声音有些颤抖，语言组织得也有些乱：“我不知道，他和我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发生的，今天大暴雨，他又开车，那么大的雨，能见度又低……”
　　其实，有那么一一瞬间，洛栀觉得江怀荆是在自杀，但很快她就否认了这个念头。
　　江怀荆是个很硬气很铁血的爷们，哪怕天塌下来他都能扛住，他断然不会脆弱到自杀。
　　
　　对面追问道：“能告诉我什么车型么？”
　　洛栀这会儿已经调出了地下车库的监控，江家地下车库里存放了十几台豪车，自是配备了监控，监控里，江怀荆上了那辆新买不久的帕加尼，洛栀确认清楚，便回道：“一辆银灰色的帕加尼……”
　　紧接着，又说出了车牌，驶出地下车库的具体时间。
　　对面记录下这些信息，道：“我知道了，查到了我们会联系你的，你也别太担心，你报警很快，我们也会联系救护车的。”
　　洛栀连忙道谢：“谢谢！谢谢！拜托了！”
　　
　　报完警，洛栀一边换掉睡衣，一边拨打江怀荆电话，那边是机械的女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洛栀放弃，只换好衣服拿了证件出门，她叫醒宋姨，特意叮嘱她看好江白泽，便拿着车钥匙急匆匆地下楼。
　　
　　警察的消息回馈得很快，现在不论哪个行业都讲究个资源整合提高效率，公安机关也不例外，江怀荆又盛名在外，他出车祸一报警，接触洛栀的警察稍微一关注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等洛栀来到地下车库，警察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别担心，那边出了车祸之后很快就有人帮忙报警了，小车祸，暴雨天超跑不好开，撞上了防护栏，好在刹车及时，不算严重，已经送去医院了。”
　　洛栀多少有些担忧：“确定不严重吗？”
　　警察道：“真的不算严重，但具体伤在哪里，还得等医院做具体判断。”
　　洛栀长舒一口气，她真的无法想象江怀荆要是真出什么事儿她该怎么办，她放松了下来，又问起了江怀荆被送去了哪家医院，警察告知医院名称，便提醒道：“家属的话，你还是帮着带点换洗衣服过去吧，今天这雨下得真的大，别感冒发烧了。”
　　洛栀连连道谢：“谢谢，谢谢，辛苦你了！”
　　警察道：“小事儿。”
　　
　　洛栀重新折回家去收拾江怀荆的换洗衣服，江白泽还没睡，洛栀怕小家伙担心，便把警察告知的消息转告给了他，便再度叮嘱他去睡觉。
　　江白泽刚才虽然说了一番惊人的话语，但到底也不希望江怀荆真出事儿，得知江怀荆车祸不严重，便也放下心来，却仍是拉着洛栀的手，再三劝说道：“想离婚的话，就不要去了。”
　　洛栀这会儿已经没了刚才的焦急，对小家伙也耐心了一些，她道：“我知道，但是你爸爸他于我而言，始终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虽然要离婚了，但是他出车祸的时候，我不闻不问，那样未免太过凉薄，我也做不到。”
　　江白泽知道他家洛小栀就不是个冷漠无情的人，相反，她人美心善，正因为她这样的善良，她才会这样用心地教导他。
　　他不再阻拦，道：“那你去吧！”
　　洛栀道别离开，去到主卧。
　　
　　洛栀估摸着江怀荆可能会住院，便收拾了几套换洗衣服以及一套洗漱用品，这才重新下楼，驱车前去医院。
　　江怀荆开超跑一路狂飙，去得有些远，救护车是车祸附近的医院的，住院的地点就相当远，大晚上又是暴雨，能见度低，洛栀车开得相当慢，花了近两个小时，洛栀才抵达医院。
　　等洛栀到的时候，江怀荆已经住进进了VIP病房。
　　
　　十二点多了，他竟然也没睡，而是坐在病床上发着呆。
　　他身上已经换了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腿打上了石膏，左额头伤口处理好了包了块纱布，
　　病床前，看护他的，是他的助理谢东。
　　显然车祸之后他直接打了助理谢东的电话让他来处理。
　　
　　洛栀拎着东西进去，望着江怀荆，莫名的歉疚和不安。
　　听到动静，江怀荆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他脸色苍白，神情很淡，面无表情，又一声不吭，似乎不太想和洛栀过多的交流。
　　
　　倒是谢东，见洛栀过来了，连忙起身，把空间留给他俩，当然不忘告知江怀荆的病情：“江导他左腿骨折，轻微位移，然后撞到头了，轻微脑震荡，不算严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现在医疗资源相当紧张，如江怀荆这样车祸骨折还不严重的，基本上是住院观察几天就得把病床空出来给别的患者住院了，他能住进VIP病房更多的还是因为他身为明星的特权。
　　洛栀点点头，道：“知道了，辛苦你了。”
　　谢东道：“应该的，你陪他好好聊聊吧，出了车祸，江导心情似乎不太好。”
　　洛栀再度点头。
　　谢东便离开了病房，还礼貌地阖上了门。
　　
　　江怀荆的心情确实不太好，他这人气场偏冷，平时也是这么冷冰冰的，但极端自律的他，基本上是在看书或者处理工作，而不是这样木无表情的发呆，任由时间逝去。
　　而且，平日里他眼神冷归冷，却也清亮，而不是现在这样透着股颓废和消沉。
　　洛栀很明显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好受，这样的不好受不是因为车祸，而是因为……离婚。
　　她脑海里再度浮现他车祸前的那句话：“是不是我出个车祸，你才会看向我！”
　　
　　洛栀脑海里那个被扼杀的念头再度开始浮现——
　　江怀荆不会是……故意出车祸的吧？！
　　
　　洛栀思绪纷乱，她甩开种种杂念，加快脚步来到病床前，坐在看护的椅子上，洛栀其实很尴尬，她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于是，胡乱开启了个话题：“电话怎么突然断掉了？”
　　江怀荆嗓音疲倦又低沉：“没注意，手滑点掉了吧！”
　　暴雨天开着巨他妈难开的超跑，打电话不用耳机而是直接拿在手边，出车祸也是活该。
　　洛栀心底一堆吐槽，又胡乱尬聊起来：“后来打你电话怎么关机？”
　　江怀荆闷闷地“哦”了一声：“手机进水了。”
　　洛栀“嗯”了声。
　　尬聊结束，话题就此终结。
　　
　　她跟他，本就不是那种有话题可以聊得来的正当夫妻。
　　如今刚谈过离婚，闹得关系相当僵硬，更是没话题可聊。
　　
　　一时间，气氛沉寂，空气冷凝。
　　江怀荆淡淡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是在没话找话：“你怎么来了？”
　　洛栀对着病人，而且是个颓丧得不行的病人，到底狠不下心来不管，这时候他问，便也乖乖作答：“你不是出车祸了吗？”
　　江怀荆低低笑出了声：“你不该来的。”
　　洛栀秀致的眉毛皱了皱。
　　江怀荆笑得邪气又危险：“我死了，不也挺好，趁着咱俩没离婚，你可以继承我的遗产；就算侥幸没死，你也不用来，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冷酷无情，我自然就爽快点和你把婚离的。”
　　略一顿，笑容内敛，语调无奈：“最怕的就是你这样的，不算狠毒，也不算温柔，拖泥带水的。”
　　
　　洛栀不久之前在江白泽那里听到了这番言论，不得不说，两人还真是父子，在这种事情的看法上，出奇的一致。
　　但她的行事原则却让她无法真正坐视不管，不论得知陆鸩出车祸还是得知江怀荆出车祸，她都会歉疚、不安、自责……
　　所以，她的人生真的过得稀烂。
　　六年前对陆鸩也好，六年后对江怀荆也罢，她但凡狠心一点也不至于让自己陷入现在这种境地。
　　不论是当年的陆鸩，还是现在的江怀荆，于洛栀而言，其实都是即将走出她生命的人，她就不该回头。
　　有些时候果断干脆一点，活得绝对更舒服一些。
　　
　　江怀荆知道这女人……心善。
　　他知道他出车祸，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管，这也是他大半夜坐在这里等待的原因，他知道她会来的。
　　只要她来了，他俩就有转机。
　　




71.  可怕   她觉得自己贱……得可怕。……

　　江怀荆撩起眼皮, 看了下她手边拎着的那个大包，嗓音冷淡地问道：“你拿了些什么？！”
　　洛栀见他主动找话题聊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俩之间相处本就尴尬，谈过离婚之后那是连空气中都散发着浓浓的尴尬, 如今找到话题闲扯，尴尬之感稍淡。
　　洛栀放下包并且拉开拉链，整理自己带来的东西：“你的换洗衣服和洗护用品，今天雨太大了, 我觉得你会用到。”
　　
　　江怀荆闻言, 抬起手，招呼道：“过来扶我一把。”
　　洛栀便放下整理到一半的东西, 到床边，手从他的腋下穿过，让他的重量撑在自己身上，而她搀扶着他下床，一边搀，一边问道：“你要干嘛？”
　　江怀荆嗓音一贯的清冷：“我洗个澡。”
　　
　　洛栀知道嘲讽一个病患挺没素质的，但她就是唇角忍不住拼命抽搐。
　　凑, 你他妈一个刚出完车祸脑震荡外带着瘸了腿的大病患，就不能糙一点么, 洗什么澡啊？！
　　
　　洛栀提议道：“你现在受伤了, 洗澡不方便，简单擦一下吧！”
　　江怀荆眼神阴郁地看了她一眼, 阴阳怪气地道：“久病床前无孝子，对吧！”
　　他这话嘲讽意味十足，摆明了讽刺她对这个病患不够尽心。
　　洛栀头都是大的, 她真的是脑袋进水了才会担心他，就没见过精神这么好的病患，毒舌起来狗得一塌糊涂，洛栀一边把他往盥洗室搀，一边道：“我让谢东过来帮你吧！”
　　江怀荆神色转冷：“你让一个男的帮我洗澡？”
　　洛栀莫名其妙：“难道要我帮你叫护士？”
　　
　　这话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江怀荆的神经，江怀荆搭在洛栀肩膀上的手一秒撤开，他单脚支地，黑曜石的眸子没有丝毫温度：“洛栀，你不想陪床的话干脆别来啊，来都来了还打算把我扔给别人，搞笑么？”
　　江怀荆的语气很重，显然是极其生气的。
　　大半夜的，洛栀实在不想和一个出车祸的病患斤斤计较，心底叹息一声，声音软了几分：“行吧！我扶你过去洗澡！”
　　江怀荆的手这才重新搂在洛栀肩膀上。
　　
　　男人大半的重量压在洛栀肩膀上，而他仅剩的右脚随着洛栀的步伐艰难地往前蹦，左腿骨折，只余右腿的他，行动显然极其不便。
　　洛栀力气不大，搀着男人行动也不便，好在医院VIP病房并不大，去盥洗室也就几步路而已。
　　洛栀把江怀荆搀扶进盥洗室，让他稍等，跑出去拿来轮椅，让江怀荆坐好，又搬了椅子进来让江怀荆那条骨折打了石膏的腿搁在上边省得洗澡的时候沾水。
　　
　　洛栀拿了洗护用品和换洗衣服进来，就开热水帮忙试水温，江怀荆并不顾忌她，直接把病号服连同着内裤全脱了。
　　洛栀确定热水温度OK，就见到光溜溜只剩下石膏腿的江怀荆。
　　她整个人都有点崩溃。
　　她跟江怀荆真的各种浑浑噩噩牵扯不清，早八百年就说过要离婚，但是睡过N回，哪怕现在也是各种暧昧。
　　
　　洛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离开，江怀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调是不容置喙地命令：“你帮我洗！”
　　洛栀蹙眉看他。
　　江怀荆松开她的手，语调染了淡淡的戾气：“要么帮我洗，要么直接滚？”　　
　　
　　洛栀静静注视了他三秒，心脏刺刺的疼。
　　人善被人欺。
　　江怀荆摆明了欺负她放不下出车祸的他。
　　是啊，她怎么可能放得下，这是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
　　她无法对他坐视不管，尤其这个车祸大概率还是因为她出的。
　　
　　洛栀沉默着一言不发，却仍是乖乖地站在他身后，拿了莲蓬头淋湿他的头发给他洗头洗澡。
　　温度适宜的热水沿着脸颊流下，江怀荆唇角翘起，有些得意。
　　他就知道，这女人心善，放不下。
　　
　　洛栀一个二十五岁的少…妇，照顾人挺有经验的，江白泽算是她一手养大的，给小婴儿洗头洗澡那么麻烦的事情她都做过，如今换成了一个受伤的成年人，还挺简单的。
　　只不过，就挺暧昧的。
　　洗头的时候还好，就头发和头皮而已，随便搓一搓抓一抓，那头奶奶灰也没什么特别的。
　　洗澡的时候，又是沐浴乳又是泡沫又要上手，江怀荆欲望又重得可怕，他不起反应都难。
　　洛栀看着那朝自己耀武扬威的小江怀荆，幽幽地想着，这人车祸，怎么断的不是这里。
　　
　　或许是这念头太过强烈导致江怀荆身下凉飕飕，又或者说江导这样的导演太过擅长察言观色，他看着身侧小女人那阴恻恻的眼神，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最毒妇人心啊！”
　　洛栀静静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何有此感叹。
　　江怀荆坏笑了一下，道：“这里断了的话，你这辈子就完了。”
　　洛栀偏头看了他一眼。
　　心道，这人不愧是上位者，单这揣摩人心的功夫，就如此了得。
　　所以，她被他当成蚂蚁一般拿捏在手里，也轻而易举。
　　
　　洗完澡，又开了个带颜色的笑话，两人的氛围缓和了不少，纵算不说话也不会像是刚才那样气氛尴尬冷凝，两人短暂地忘掉了之前谈过的离婚。
　　洛栀拿出照顾江白泽的本领照顾某个巨婴，替他洗完澡，又替他擦干身体，吹干头发，换好衣服。
　　江怀荆全程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因为车祸，江怀荆享受到了一番帝王级别的待遇，不由得感慨，这是洛栀不爱他，要是洛栀爱他的话，那该有多好，这种香艳又旖旎的待遇，时不时来上一次，他绝对被迷得晕头转向、不知今夕何夕。
　　
　　江怀荆换上柔软的丝质睡衣躺回床上的时候神色间的阴郁和颓丧消散了不少，她看着坐在病床前的女人，止不住探手，剐蹭她脸颊，江导这会儿有点腻歪跟黏人。
　　洛栀躲开那只手，柔声提醒道：“已经很晚了，你睡吧！病人要注意休息！”
　　江怀荆嗓音染着淡淡的微沙：“你呢？”
　　洛栀是来陪床的，自然得在医院对付一晚上，她声音低柔：“我陪着你。”
　　
　　江怀荆给这四个字哄得心脏格外的熨帖和舒服，对于她冷酷无情铁石心肠谈离婚这事儿，也没那么气了，他挪了挪身体，把床空出来一半，道：“上来睡吧！坐着不舒服！”
　　洛栀摇摇头，已经决定好和江怀荆离婚了，她可没那个脸继续和他牵扯不清。
　　江怀荆见她不肯，便直接探手，把人往床上捞，洛栀吓了一大跳，又顾忌着他车祸骨折不敢用力挣扎反抗，半推半就地被他抱上了床。
　　因着大晚上来医院探望江怀荆，洛栀并没有穿那些又美又仙的裙子，而是卡其色休闲裤配了运动鞋，给江怀荆洗澡的时候，裤子和鞋子溅湿了大半。
　　江怀荆摸着那湿漉漉的衣服，叹息一声，探手去扒。
　　洛栀惊到了一下，瞪圆了双眼，压低了嗓音叫道：“你干嘛？！”
　　狗男人欲望重到可怕，和她在一起又都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由不得洛栀不乱想。
　　
　　江怀荆白了她一眼，冷冰冰提醒道：“我腿断了，谢谢！”
　　洛栀多灵一人，冷声反驳道：“你断的又不是第三条腿。”
　　江怀荆给这话整乐了，黢黑岑冷的双眸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他戏谑道：“你要是真想的话，我倒也不介意带伤作战。”
　　洛栀：“……”
　　拜托你做个人，谢谢！
　　
　　江怀荆调侃了两句，便认命地先帮她把鞋袜脱了，接着脱她的裤子：“衣服湿成这样，你不难受吗？”
　　洛栀死死揪住裤腰：“不难受。”
　　江怀荆低低笑出声：“有什么好矫情的，我又不是没看过，别说看了，还亲过。”
　　洛栀给这骚话骚得耳根都红透了。
　　江怀荆见她羞恼，顺势在她耳根吮吸了一口，耳根是她的敏感点，他用力一吮，她身体酥麻，连反抗都有气无力了。
　　江怀荆把怀里小女人折腾得软弱无力抵挡无能，这才把她那半湿的裤子给脱了。
　　只不过，衣服刚脱，她身上仍然沾着湿气和水汽，江怀荆懒得去拿干燥的毛巾，便直接拿了抽纸，替她把身上的水汽擦干，这才把她放进温暖干燥的被窝。
　　
　　都谈过离婚了，两人竟又这样腻歪到了一起。
　　饶是洛栀，也忍不住心底骂了一句狗男女。
　　她和他，本来都是很有底线很有原则的人，却总是莫名其妙地把界限混淆，然后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厮混在一起。
　　洛栀悲哀地闭上眼。
　　最后，上衣被脱掉，内衣扣被解开的时候，洛栀更是陷入了极端自厌。
　　她觉得自己贱……得可怕。
　　
　　她其实知道他想做点什么的，520嘛，全天下都在啪啪啪，他不啪不正常，他甚至准备了礼物，他甚至吻了她，哪怕结果和预期背离，他俩谈了离婚，他出了车祸，他们最终出现在医院病房里……
　　但在她给他洗完澡，在她撩起他身上的火之后……
　　他不宣泄一波，也说不过去。
　　他俩之间，仅存的，不就是这点身体的契合么？
　　她唯一的用处，不就是泄…欲么？
　　




72.  死心   她依旧没有学会，对他死心。……

　　洛栀觉得自己太过悲哀, 满心绝望，满嘴苦涩，偏偏身体酥麻一片, 这具被江怀荆调…教出来的身体没节操得可怕，她推拒着他, 组织起了反抗：“别，这里是医院……”
　　江怀荆低低笑出了声：“你小点声就没事。”
　　那嗓音，像是浸透春水的沙，性感、低沉、沙哑、撩人, 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洛栀控制不住地失陷，偶尔清醒, 只觉得既委屈又可怜，她不过是来医院探病，最后却是被江怀荆拽着在医院刷下限。
　　江怀荆但凡对她有半点尊重也断不会至此。
　　
　　偏偏男女力量悬殊，她连反抗都无力，甚至是这时候的反抗只会被当做欲拒还迎。
　　最后，洛栀彻底放弃挣扎，咸鱼一样瘫在床上。
　　算了, 随便吧，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洛栀自暴自弃地想着。
　　
　　预期的并没有来……
　　…………
　　
　　…………
　　
　　事毕, 洛栀眼神迷离、眼眶鲜红、檀口微张着看着身侧的男人。
　　啊啊啊啊江导竟然在医院里给她……
　　洛栀满脑子都是难以置信, 最初的怨念早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了。
　　
　　江怀荆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笑谑道：“哭成这样, 有那么爽吗？”
　　洛栀恼恨地瞪他，骂道：“一边去。”
　　自以为凶巴巴的口吻，因着情…欲, 绵软无力，猫儿呜咽一般，透着股妩媚和娇俏。
　　
　　江怀荆细细地吻过她的背和脖颈，温柔至极地讨好着她，带给她最极致的感官体验。
　　洛栀缓过那阵，嗓音微哑地问道：“你怎么不直接做啊？！”
　　问完，不等江怀荆回复，洛栀自己炸毛了。
　　啊啊啊啊啊我怕不是个智障吧，居然问这种问题。
　　床上的她，给某人弄得，大脑有些缺氧，智商不在线，各种口无遮拦。
　　
　　江怀荆把小女人往怀里搂，嗓音低哑地反问：“想要了？！”
　　洛栀：“……”
　　卧槽，江导你怎么这么狗？！
　　但她也知道这种事情过后问出这问题无异于在暗示自己欲求不满，洛栀是失智了吧，才会有刚才那一问，她又气又恼，头埋在枕头里，自闭得不想说话。
　　
　　江怀荆看着小女人各种娇羞和可爱，岑黑双眸愉悦地微弯。
　　所以说，两个人好好过不成么，干嘛要扯到离婚这种话题，听着就不爽。
　　
　　江怀荆宠溺地在洛栀发丝上亲了亲，然后起身，下床。
　　洛栀感受到身边男人的离去，脸蛋这才从枕头里钻了出来，然后，她便看到，不久之前一副车祸过后行动不便只能靠人搀扶的江怀荆，单脚干脆利落地往盥洗室蹦，要多灵活就多灵活，要多灵巧就多灵巧。
　　洛栀：“……”
　　合着刚才那惨状，全是装的。
　　
　　不过，刚进行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洛栀对江怀荆冷不起来，而且单脚的江怀荆，看着怪惨的，万一脚下一滑摔到了也不好，她裹着被子坐起，关切地询问道：“你要干嘛啊？还是我来帮你吧！你腿断了就躺好静养！”
　　江怀荆转头，轻笑道：“刷牙！”
　　洛栀：“……”
　　狗男人！！！
　　洛栀哪里控制得住，抄起枕头就扔了过去。
　　江怀荆接住，笑着扔了回来，而他则单脚蹦到盥洗室，真的是去刷牙了。
　　
　　洛栀躺回被窝，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妈的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明明已经下狠心决定离婚了，最后竟又搞到床上去了。
　　满满都是余情未了割舍不下的意味。
　　洛栀注视着盥洗室的方向，实在猜不到江怀荆究竟为何这样，他不是喜欢乔慕么，和自己这样厮混在一起又算什么。
　　洛栀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江怀荆为何这样，而夜已深，欲望过后人又懒散疲惫，她上下眼皮在打架，努力撑着不睡，却又控制不住地沉入黑暗。
　　
　　江怀荆洗漱完毕，重新蹦了回来，发现洛栀已经睡了，医院灯光病态苍白，女人侧脸恬静温柔。
　　他掀开医院薄被，躺好，把小女人往怀里搂。
　　他不想离婚。
　　也不知道该怎么挽留。
　　好像彼此给予的，只有身体的欢愉，所以，想谈和，也不过是用性…爱这样拙劣的手段讨好她，以缓和两人冷硬的关系。
　　
　　江怀荆按灭室内灯光，低低地在洛栀脸颊上亲吻，冷冽微凉的薄荷味牙膏让洛栀睫毛抖了两抖，她刚入睡，睡得不沉，听到动静又醒了，寂静的夜里，洛栀听到江怀荆叹息一般的声音：“栀栀，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洛栀心尖一颤，本来昏沉困倦的脑袋立马就清醒了，但她一动不动，装作没听到。
　　直到身侧匀净又绵长的呼吸声传来，洛栀才睁开眼帘。
　　
　　没有丝毫光线的夜里，洛栀睁着双眼望着枕边这个和自己纠缠多年的男人，怔怔地恍神。。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这人对她的影响，从来都大到可怕。
　　她那死寂的心，竟因着他含混不明的一句话，又开始重新雀跃。
　　这么多年了，她依旧没有学会，对他死心。
　　
　　*
　　
　　第二天，洛栀起了个大早。
　　其实，她这种懒人，真的不想早起的，但想到这是在医院，想到昨晚搞了波黄色，想到会有人来探望江导，于是挣扎出一丢丢自制力，愣是从床上爬起来了。
　　昨晚濡湿的裤子和鞋袜，空调室内晾了一晚上，全干了。
　　洛栀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打算圆润地滚了。
　　
　　江怀荆这样的事业狂，自制力惊人，又精力旺盛，就不是那种会睡懒觉的人，稍有动静，便也醒了，见洛栀起了，他也跟着坐起。
　　看着某人想溜，江怀荆幽幽问道：“干嘛去啊？！”
　　洛栀闻言，身影僵住，神色懊恼。
　　这种懊恼大概叫做，我他妈都要离婚了居然还和前夫各种不可描述。
　　
　　可不可描述的事情已经做过了，洛栀便也只能认命地处理好后续，她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挂上甜甜的笑容：“能干嘛，回家。”
　　江怀荆慢悠悠坐起，优哉游哉地吐出一句：“洛栀，你这样拔吊无情不好吧！”
　　语不惊人死不休。
　　洛栀听着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形容，额间冒汗，弱弱地提醒道：“你能别用这么粗俗的形容词么？”
　　江怀荆悠然应道：“好吧！”
　　然后，配合着换了文雅点的形容词：“穿了裤子不认人。”
　　洛栀：“……”
　　狗男人昨晚也没吃到肉啊，怎么一大清早的竟如此骚包。
　　洛栀白了他一眼，眼底深处，不加掩饰的不待见。
　　
　　五月下旬，北京迎来初夏，阳光晴好，室内光线充足，医院的窗帘遮光效果并不好，光线渗了进来，江怀荆能看到洛栀脸上哪怕最细微的表情，每个眼神每个蹙眉都灵气满满可爱至极。
　　对比沉着一张脸和他说离婚的洛栀，江怀荆更喜欢现在这个有点恼怒却又硬装出一副稀松平常的洛栀，这样的她，生动且活灵活现。
　　江怀荆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身为病患，他又开始滥用自己的权利，他命令道：“你去给我买早餐。”
　　洛栀：“……”
　　宁也配让我给宁买早餐？！
　　洛栀心底一堆不屑和嘲讽，表面依旧笑意盈盈，她摸出手机，戳开美团，问道：“想吃什么？！”
　　江怀荆：“……”
　　居然给自己点外卖，有这么照顾病患的么？
　　江怀荆寻思自己这辈子都不能指望老婆二十四孝了。
　　
　　江怀荆抿着唇神情不悦，显然对吃外卖这事儿耿耿于怀。
　　洛栀见江怀荆不做声，径直给他做好决定：“病人应该吃清淡点的，我给你点了排骨粥。”
　　说完，定位到医院，填了病床号，下单。
　　OJBK，早餐给江导买好了。
　　
　　下单好外卖，洛栀便道别道：“我走了啊！”
　　江怀荆却叫住她：“洛栀。”
　　洛栀回头，静静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后话。
　　江怀荆沉吟片刻，还是把真实想法告诉她：“我不想跟你离婚。”
　　洛栀长如鸦羽的睫毛扇了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挥了挥手，道别：“我回去了啊！”
　　
　　江怀荆怕这一走就是诀别，于是提出了一堆要求：“中午记得来看我，给我带午餐，不要外卖，也不要酒店打包的食物，你不想下厨，让宋姨做就好。”
　　要求还真多。
　　洛栀很没好气地应：“知道啦！”
　　江怀荆唇角翘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两人的关系终究还是缓和了下来的，不是嘛？
　　
　　至于爱情，那玩意儿，已经不敢想了。
　　这么多年，不都是得过且过、浑浑噩噩的么，以后接着混过去就完事。
　　江怀荆标准那么高的人，在洛栀这里，要求还真不是一般的低。
　　
　　洛栀开车回到家中已经九点半了，江白泽小朋友虽然换好了校服，却仍是窝在客厅里。
　　显然这家伙翘课了。
　　洛栀是个开明的家长，并不会觉得小家伙翘一天的课有什么，幼儿园的知识又挺简单的，江白泽少上一天并不会落下功课。
　　她唯一头疼的是，被小徐老师请去幼儿园。
　　好在今天是有理由的。
　　
　　洛栀拿出手机，给小徐老师发微信请假，一边编辑请假消息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宝宝，既然今天你没去上课的话，那我给你请下假，中午你跟我一起去医院看下你爸爸。”
　　江怀荆车祸住院，江白泽作为儿子，理应去探望。
　　用这个理由请假，无可指摘。
　　
　　江白泽却是立马背好了书包，冷淡地道：“我去学校了。”
　　洛栀讶异，却还是理解地点头：“也可以，晚上你再跟我一起去探望他。”
　　江白泽眼神很是冷漠：“不了，我不想看到他。”
　　洛栀愣了一下，江白泽已经去牵宋姨的手，让她送他去学校。
　　洛栀快步跟了过去，叮嘱道：“晚上跟我去医院探望你爸爸，知道吗？”
　　江白泽已经出了门，他语调冷漠又坚决：“不去，他现在是死是活跟我无关。”
　　洛栀：“……”
　　这孩子，有些时候你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73.  无法   实在无法陪你们演下去了。

　　洛栀觉得江白泽这孩子性格长歪了, 偏偏小家伙一心向着自己，洛栀也不好说什么，只打算晚上揪住小家伙不论是撒娇还是撒泼都得把小家伙拽去医院探望一下他出车祸的老父亲。
　　孝顺这种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小家伙还是需要的。
　　洛栀希望小家伙普普通通又平平凡凡地长大，接受中国最传统教育, 当然，她没指着江白泽对江怀荆愚孝，但明面上绝对要过得去，不能让人觉得失了礼数。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心事, 洛栀飘到客厅, 往沙发上咸鱼瘫好打算玩会儿手机，便注意到茶几上的礼盒。
　　那是昨晚江怀荆要送给她的520礼物, 洛栀一心想着和他离婚，自是没有多看一眼，如今，江怀荆车祸过后，洛栀和他一夜相处，心境大变，对和江怀荆离婚这事儿也没了最初坚决的态度。
　　这会儿, 便摸过那礼盒，拆开。
　　精美的白色礼盒内, 是一条钻石项链。
　　
　　梨形切割的黄钻在日光下光芒璀璨、流光溢彩, 洛栀这么多年豪门阔太当下来，对珠宝的基础审美还是有的, 这黄钻的大小，绝对有十几克拉了，有色钻石本就稀世罕见, 这种成色和大小绝对是顶级豪门才会去收藏的绝世珍品，没千万级别根本拿不下去，少说两千万打底。
　　如是想着，洛栀拿出手机拍照，搜了一下。
　　新闻上，是前几天的消息：名为“爱慕”价值八百万欧元的稀世黄钻项链被中国神秘买家拍走。
　　
　　洛栀就着汇率一换算，登时觉得手上这项链有点烫手，八百万欧元，六千多万人民币。
　　洛栀手上拿的何止是一条项链，那是一套房，而且是北京高档小区大平层的那种豪宅。
　　
　　江怀荆竟拍了一条如此名贵的项链送给自己当做520的礼物？！
　　再联想到昨晚他那句“栀栀，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洛栀焉能不动容，她心底被按捺下去的渴望，又开始跃跃欲试，蠢蠢欲动。
　　如若……江怀荆诚心和她过的话，这段婚姻，是不是可以……一直维系下去。
　　
　　这些念头浮现，洛栀登时觉得好笑，她摇头哂笑，唇角掠过一抹自嘲。
　　五年了，她是真的学不会死心。
　　每次他稍微对她好一点，不，那甚至算不上好，但洛栀就是能砸吧砸吧出点甜味，然后满心期许，满心期盼，最后期待落空，打定主意决然离去，又能品出一丁点江怀荆的好来……
　　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吊着她，一吊都是这么多年。
　　
　　当下，洛栀把礼盒重新装好，扔到一边，她昨晚没打算收这520礼物，今晚更没打算收。
　　这场婚姻里，她沉沦，又清醒。
　　爱是爱的，理智却在，又竭尽所能地维持着自己的骄傲和体面。
　　
　　但，她仍是忍不住去到厨房，拿了排骨洗净过水，开始炖海带排骨汤。
　　她双手环胸，眼神淡淡地看着这锅海带排骨汤。
　　思绪很空，发着呆，却什么都没想，只任由海带排骨汤的馥郁香气慢慢漫过鼻翼，守着一锅海带排骨汤缓缓炖熟炖烂，洛栀竟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味道。
　　或许，内心深处，某个很小的角落，她也曾想过为江怀荆“素手调羹汤”的吧！
　　
　　宋姨把小家伙送去学校，很快就回来了。
　　洛栀厨艺不佳，一时半会儿也练不会，她炒菜炒得难吃，就不去献丑折磨江导的胃了，炖了排骨汤当心意，炒菜这些就交给宋姨去做。
　　她让宋姨炒了两个拿手好菜，最后把排骨汤和饭菜装入两个保温饭桶，便驱车前去医院。
　　
　　刚进到医院住院部，就见到江嘉荟。
　　江怀荆出车祸这事儿，靠着江导强大的公关团队，愣是给按了下来，网上没出半点新闻，微博没丝毫动静，但江嘉荟手段通天，又一直派人盯着自己儿子，江怀荆出车祸这事儿江嘉荟自然很快就知道了，如今来医院探望，理所应当。
　　洛栀和江嘉荟不太对付，见到江嘉荟，便也只是朝着她点了点头喊了声“江总”算作打招呼，之后洛栀便无视她，打算去病房探望江怀荆。
　　
　　江嘉荟却叫住洛栀，冷冰冰道：“洛栀，我们谈谈。”
　　这种饭点，医院住院部的电梯一层层停靠，非常慢，江怀荆住的是VIP病房，为了安静，楼层又有点高，洛栀实在是懒得爬楼，便耐心等在一楼电梯口。
　　听到江嘉荟这话，洛栀端出一副甜美笑靥，嗓音清淡地道：“江总，咱俩真的……没什么好谈的吧！”
　　
　　身侧，打扮得优雅得体的中年女人嗓音机械却也充满了回忆的意味：“洛栀，六年前，陆鸩出车祸，你也是这样跟我说，‘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但，在我看来，只要有利益来往，就没有什么不能谈的。”
　　洛栀默默盯着电梯数字，没吱声，心底却是不能苟同，现在的洛栀只想带着儿子好好过日子，自是不会再去和江嘉荟同流合污。
　　
　　江嘉荟眼神却闪过恨意和愤怒，她咬牙切齿地道：“你是不知道，乔慕那狐媚子，前阵子竟然和江怀荆同游欧洲。”
　　“江怀荆还拍下六千多万的钻石送给她。”
　　“那钻石的名字，爱慕，啧，爱慕，这什么意思，不就是余情未了么？”
　　
　　洛栀伫立在江嘉荟身侧，并未曾去看江嘉荟，她只是……似乎极平静地等着电梯，镜面电梯倒映着洛栀的脸，惨白如纸，她一手拎着以个保温桶，指间攒得泛白。
　　
　　江怀荆和乔慕同游欧洲……
　　和前任一起同游欧洲，休假出去玩，能发生点什么，脚趾头想想也知道。
　　
　　她陡然回想起昨夜江怀荆那句戳中她的那句话：“栀栀，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洛栀莫名觉得好笑，但凡江怀荆想和她好好在一起，也应该避嫌，离前任远一点，而不是同游欧洲，甚至拍下六千多万的名为“爱慕”的项链。
　　她寻思，江怀荆送给她的那条项链其实是A货吧，真货早已经送给乔慕了，而她呢，在这场婚姻里，一直都是赝品，再怎么像乔慕，也不过是假货。
　　
　　爱慕，爱慕，爱的从来是乔慕……
　　呵，她真的被昨晚江怀荆的柔情和那跳钻石项链冲昏了脑袋吧，居然没想到这条钻石项链的另一层深意。
　　
　　“呼……”
　　洛栀轻轻喘息着，呼吸压得很轻微，像是在听旁人的段子一般，浑不在意的，挂着淡笑的。
　　她绝不能在江嘉荟面前泄露自己的真实想法，那真的太惨了，被江嘉荟当做恶心亲儿子的工具人，又被江怀荆当做麻痹他亲妈的障眼法，她被这对母子玩弄在鼓掌之间，要是还是陷进去，被发觉一直爱着江怀荆，情何以堪。
　　想来不论江嘉荟还是江怀荆都会狠狠嘲笑一通她的不自量力和愚蠢。
　　
　　江嘉荟转身，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洛栀，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意图：“洛栀，我找你是想商量一件事，我知道你和江怀荆的离婚证还没下来，所以，我希望你和江怀荆离婚这事儿，稍微缓缓。”
　　“作为补偿，我会把上次在书房承诺的房产和地产给你，你甚至不需要再另外申明江白泽的身份，不论孩子以后姓江还是姓其他的，我尊重你的意愿。”
　　“前提是，你再配合我一次，暂时别离婚。”
　　“我绝不能这时候让你们俩离婚，让乔慕嫁给江怀荆。”
　　“乔慕这婊…子，想嫁入江嘉，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江嘉荟语调带着戾气和煞气，显然恨极了那个抢走她儿子的乔慕，江嘉荟这个女人，在婚姻失败之后，对自己的独子，满满都是控制欲，她又一直觉得是乔慕让他们母子关系生疏，自是恨乔慕恨得要死。
　　此刻有如此表现，理所应当。
　　
　　洛栀闻言，转头看向江嘉荟，试图从江嘉荟辨别出这番话的真伪。
　　面前的江嘉荟，眼底不加掩饰的愤怒，神情之间又藏着些许委屈，就是一个被儿子狠狠伤害到了的控制狂母亲。
　　洛栀看着从来冷静理智的江嘉荟此刻失控般的愤怒和焦灼，便也知道江嘉荟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一般的女人，在这种时候，似乎更应该相信自己的老公没有出轨，但，这场无望的婚姻里，洛栀从未被爱过，洛栀从来都是个替身，洛栀对自己挺有自知之明的，也猜得到江怀荆确实和乔慕同游欧洲了，不然江嘉荟不会如此盛怒，甚至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请自己这个工具人继续当江怀荆的妻子，暂时不离婚。
　　至于江怀荆昨晚为什么突然和她一通温存，也不难解释，无非是想让她这个工具人继续当好江太太，省得江嘉荟去打扰那位乔慕。
　　娱乐圈本就乱得厉害，明星夫妻各玩各的，导演潜规则女明星，为了个角色睡遍剧组……类似这样的八卦她听徐浅说过不少。
　　想来江导那圣洁的爱情，已经不需要婚姻来维系了。
　　再者，如江怀荆这样的上位者，家里有老婆孩子，外边养个小蜜，很正常。
　　但是，抱歉啊，我要吐了，也实在无法陪你们演下去了。
　　




74.  死心   此刻也必须死心了。

　　洛栀心底翻腾出浓浓的低落、压抑和恶心, 种种负面情绪喷涌而出，洛栀指尖都开始颤抖，但面对江嘉荟, 她绝不能输了气场，她绝不能让江嘉荟窥破她的脆弱, 于是，洛栀逼着自己笑了笑，冷静回击道：“六年前，是因为陆鸩的命等着我去救, 我走投无路只能选择和你合作, 但现在，抱歉啊, 江总，没谁值得赔上我的婚姻和下半辈子幸福，早点和江怀荆离婚奔赴下一春不挺爽的嘛，为了点钱和地产，甚至有可能是我拿不到的钱和地产赔上我的青春，人间不值得。再者，我有手有脚, 长相貌美，学历还不错, 真不见得会缺钱。”
　　江嘉荟一直知道洛栀这人有点傲气, 就不是金钱能买通的人，再者, 江嘉荟想到了近期回国的顶级室内设计师陆鸩，陆家虽比不上江家，但也不差钱, 陆鸩这人又才华横溢，能力顶尖。
　　江嘉荟静静注视着洛栀，试探性问道：“是因为陆鸩回来了吗？”
　　洛栀静默不语。
　　
　　江嘉荟见洛栀沉默，便当做她默认了。
　　江嘉荟当年把洛栀查得一清二楚，自是知道洛栀和陆鸩高中轰动一时的校园爱情，哪怕大学分分合合，但看陆鸩纠缠不清、陆鸩车祸之后洛栀为了陆鸩又什么都肯干的架势，没感情绝对是假的，只不过这些年洛栀陷于婚姻，陆鸩不好打扰，一直在国外。
　　这不，离婚消息一放出来，陆鸩立马就回国了，听说江怀荆生日宴的时候两人还见了一面。
　　
　　江嘉荟登时觉得形势有点麻烦，但，这不妨碍她继续尝试游说洛栀配合自己不离婚膈应乔慕，她嗓音冷淡地提醒道：“以你这种离异带小孩的身份，你不会还指着嫁入陆家吧，有那个功夫，不如跟着我赚一票，女人嘛，拿好金钱和房产才有底气。”
　　提到孩子，洛栀却是无来由想到徐浅之前问过她“孩子是谁的”这件事，似乎外界都在推测孩子的父亲是陆鸩，洛栀这会儿，为了对付江嘉荟，也顾不得其他了，抿着唇浅笑，道：“对啊，我有孩子。”
　　
　　江嘉荟顿时给噎得哑口无言。
　　江白泽那小孩男子女相漂亮得一塌糊涂，怎么看，都不是江怀荆的种，看着就知道是陆鸩的孩子。
　　对于豪门而言，有儿子到底是不一样的，洛栀凭借这儿子外带着当年挽救陆家的恩情以及陆鸩对她的爱，指不定和江怀荆婚一离，立马就嫁入陆家了。
　　这样想想，洛栀行情确实好得很，压根不稀罕对她没有半点感情的江怀荆，毕竟，江家除了这泼天的富贵，其他什么都给不了她，对于一个有追求的女人，洛栀看来确实是打定主意离婚了。
　　
　　江嘉荟想到乔慕就头疼，偏偏杜少宜不争气，江怀荆看都不看一眼，洛栀现在暂时占着江太太的身份，又不能为自己掌控，江嘉荟无牌可出，烦得要命。
　　她看着拎着保温桶的洛栀，仍是不死心地道：“啧，既然你不稀罕我儿子江怀荆，干嘛还拎着饭桶来看他？”
　　洛栀微笑：“这不是趁着他出车祸了，我来催一下离婚的事情吗？”
　　江嘉荟一梗，却是再也无言。
　　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现在，真的没有能拿捏住洛栀的手段了。
　　
　　恰好“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一楼，满满一电梯的人涌出电梯，洛栀朝着江嘉荟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笑容甜美地道：“我就不跟江总搭乘同一部电梯了，省得江总看着我心里膈应。”
　　江嘉荟气得太阳穴突突狂跳，却也不得不承认洛栀这番话。
　　跟洛栀共处一室，确实晦气。
　　
　　电梯门再度阖上，缓缓爬升。
　　电梯镜面照应着洛栀的脸，刚才还气势十足咄咄逼人的女子此刻颓败绝望得就像是一朵枯萎的花朵，她脸色惨白，身体轻轻颤抖着，看上去就像是个要去住院的病人。
　　一旁，等电梯的人看着她的惨状，关切地问道：“你是在这住院吗？要我帮你叫护士吗？”
　　洛栀摆摆手：“谢谢，不用。”
　　
　　确定江嘉荟离开，洛栀再也无法在这里呆下去了，她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住院部，阔步走出门诊大楼。
　　室外，经历过昨夜一场暴雨的北京，艳阳高照。
　　初夏的日头正盛，晒得洛栀头晕目眩。
　　
　　洛栀从来都知道，这个世界冷酷无情，绝不会因为你的颓败失望有半点改变，她只是竭力维持着平静，找了个垃圾桶，把两个保温桶塞了进去，哪怕那里其实也有自己的饭菜。
　　因着那卑微的暗恋，因着共同拥有的孩子，因着江怀荆那偶尔的温存，洛栀对江怀荆一直抱着最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对江怀荆，一直学不会死心。
　　但再怎么学不会死心，此刻也必须死心了。
　　
　　洛栀去到停车场，开着那辆她代步的保时捷，往家的方向赶去。
　　车子开了十分钟，洛栀就立马把车停在路边。
　　那些往日里被洛栀强力镇压住的低落、抑郁、颓废、绝望的情绪肆意江洛栀淹没，洛栀看着周边车如流水马如龙，莫名涌现出随便找辆车撞上去、车毁人亡的念头。
　　
　　洛栀知道自己的情绪开始不对劲了。
　　诸如自杀、轻生的念头在她生下江白泽之后就不再有过了，这些年她带着孩子过得挺好的，就算颓废也颓废得不明显。
　　这阵子，大抵是因为江怀荆突如其来的温情令她对江怀荆重新抱有了希望，所以失望的刹那，她如此颓唐难过，那种幻想破灭希望落空的绝望感，她压根无法承受。
　　这已经不是单凭她一个人就能扛过去的问题了，她需要进行心理干预。
　　
　　而这样的路边紧急停车且一停就这么久，自是让一旁的交警走过来想要贴罚单，见到车内有人，交警的罚单并没贴上去，只催着她赶快开走。
　　车窗降下，里边的女人脸色病态煞白，身体轻轻颤抖着，看上去身体不适。
　　交警明显察觉到这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似乎是身体出了问题，关切问道：“你还好吗？”　　
　　洛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我马上开走。”
　　交警仍有些担心。
　　洛栀已经发动车子离开。
　　保时捷重新上路，洛栀戴上耳机，把电话拨打了出去。
　　
　　电话通了两秒，对面接听，讶异地道：“洛栀？！”
　　洛栀听到熟悉的沉稳声线，问道：“我需要进行心理咨询，封医生有空吗？”
　　封嘉言立马道：“我现在就在咨询中心，你过来吧！”
　　洛栀道：“谢谢！”
　　
　　洛栀驱车前去心理咨询中心，她知道，她会好起来的，不，她必须好起来。
　　她还有孩子，她还有江白泽，这些事情根本打不倒她。
　　
　　*
　　
　　另一边，VIP病房内，江怀荆坐在病床上，看着书。
　　只不过，手中书本翻页极慢，江怀荆又时不时地看一眼门口的方向，显然心不在焉。
　　门口的细微动静传来，江怀荆岑黑双眸立马一亮，他满脸期待地望了过去，然后，便看到他那位母亲大人江嘉荟。
　　
　　江导的脸色立马变得很臭。
　　这次车祸他直接把新闻压了下来，可江嘉荟仍是知道了，显然一直派人盯着他。
　　这种被自己的生母派私家侦探一直盯梢的感觉，非常不爽，江怀荆没理会她，直接把视线挪回了书本上。
　　
　　这时候，他看书的效率倒是挺高。
　　对比江嘉荟，显然手中书好看得多也和蔼可亲得多。
　　
　　江嘉荟却是直接破口大骂：“江怀荆，你是想气死我啊，你居然和那个狐媚子同游欧洲？！”
　　江怀荆心脏更冷了，他就知道，江嘉荟亲自来找他，肯定是为了这事儿。
　　他车祸住院，不值得她关心，他和乔慕传出点什么动静，反倒是让江嘉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就连洛栀那个小没良心的都会关心一下他的车祸，他的生母，想来只是想要一个被她操控在手里的傀儡。
　　
　　江怀荆没理，这消息本就是他昨晚放出去给江嘉荟的，如今目的达到了就够了。
　　用脚趾头想，江嘉荟现在一心想着拦住乔慕，自是不会再准许他和洛栀离婚，不仅不会准许，还会拦着不准他俩离。
　　
　　果不其然，江嘉荟很快就说明了来意：“你和洛栀离婚这事儿，既然离婚证还没下来，就先缓缓。”
　　江怀荆的目的达到了，但表面的戏却还是要做出来的，他不咸不淡地道：“这不是我能缓缓的事情。”
　　江嘉荟原本想把楼下见到洛栀的事情跟江怀荆说一下，但想到两人俱是一副马上离婚各奔东西的态度，登时心梗，她强势又直接地道：“你们俩最近最好别离婚，不然，我不会保证乔慕会怎样？”
　　江怀荆懒得搭理她。
　　
　　江嘉荟看到儿子生疏又冷漠的样子，气到浑身颤抖。
　　是的，都怪乔慕。
　　就是乔慕那个狐狸精害的。
　　本来他们母子相依为命，江怀荆对她这个母亲孝顺又体贴，但乔慕一出现，一切全变了。
　　
　　她江嘉荟就算死，也不会准许乔慕嫁给江怀荆的。
　　她疯狂又神经质地喃喃道：“反正我是绝不会准许你娶乔慕的，绝不准许。”
　　
　　江怀荆这才看向江嘉荟，看着生母那状若癫狂的样子，他不担心是假的，他叹息道：“我真的觉得你，应该接受心理咨询，放开对我的掌控。”
　　江嘉荟显然听不进去。
　　江怀荆目光闪烁了一下。
　　既然江嘉荟不打算退让，那他会让她彻底退下来去疗养院养老。
　　
　　




75.  搬家   合着在忙搬家？！

　　江嘉荟和江怀荆的相谈自是不欢而散, 江嘉荟气到极致，回去研究怎么收拾乔慕，江怀荆则拿着手边书随意翻看着, 耐心等着洛栀。
　　拜江嘉荟所赐，现在的江怀荆倒是收心看得进去书了。
　　让江怀荆从书本里回魂的是谢东, 饭点了，谢东敲门进来，询问道：“江导，午饭吃点什么？”
　　江怀荆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半, 确实是午饭的时候，早餐的粥不耐消化, 此刻的江怀荆已经腹中空空、饥肠辘辘，但洛栀那小女人还没过来，江怀荆打算再等一会儿，便道：“你先去吃点东西垫肚子吧，我不急。”
　　谢东没意见，跟江怀荆打了声招呼，就离开医院找馆子吃饭。
　　
　　江怀荆重新看着手边书, 极有耐心地享用病人的权利，等着小女人给他送饭。
　　这一等就是一个下午。
　　正午的太阳渐渐西移, 夕阳将天边染红, 室内天光逐渐黯淡，江怀荆的心脏随着这西沉的太阳缓缓下沉。
　　
　　在饭点过后, 在洛栀连打个电话解释一句都没有的时候，江怀荆便知道洛栀不会来了，但他依旧偏执地空着肚子等待着什么, 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在他出完车祸，无赖到利用自己病人的身份等洛栀前来探望，并且在床上给她口哄得她开开心心之后，洛栀却是连招呼都不打，在送饭这事上毫不客气地放他鸽子，真的让江怀荆有种……难堪之感。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吗？
　　江怀荆唇边的笑容略过一抹自嘲。
　　但他早就明白，这女人没有心的。
　　
　　江怀荆恨着、怨着、苦笑着、低骂着，觉得现在的自己很丢人很难看，但心底又存了丝侥幸，这种侥幸叫做“或许，洛栀出事了呢”。
　　理智告诉他洛栀断不至于出事到连个电话都不打直接放他鸽子，感性上江怀荆还是给她编了无数个理由。
　　他是真的很好哄。
　　只要洛栀随便编个理由骗他几句，这件事，在他这里，也就……这么过去了。
　　
　　江怀荆把谢东叫进来，冷淡地道：“帮我办理下出院手续。”
　　谢东神色疑惑，满脸不解：“之前主任医生查房不是说还要观察两天再出院么？而且，现在都下班了，不是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
　　现在医疗资源紧张，大医院的病床周转得都相当快，但再快也不至于让江怀荆住了一天不到就出院，他车祸确实不严重，但脑震荡外加骨折，得观察个两三天确认无恙再出院。
　　
　　江怀荆神色很是坚决：“那你直接开车送我回去吧，回头再来办出院手续。”
　　谢东：“……”
　　江导这是……打算直接从医院偷跑出去啊？！
　　谢东神情有些担忧，面前这位，何止是电影圈“经典制造机”，更是“人行印钞机”，一堆人都仰仗着他吃饭，他出车祸这事儿本就让一堆人揪紧了心脏，在医院住了不到一天直接出院……
　　谢东喃喃道：“这样不好吧……”
　　江怀荆立体冷硬的面庞登时满是阴郁和冷漠，语调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让你这么办就这么办，还是说，你打算让我自己回去。”
　　江导发火的时候气场太煞，谢东一阵肝颤，唯唯诺诺地道：“是，是，是，我这就给您拿轮椅……”
　　
　　*
　　
　　江怀荆车祸之后到底行动不便，晚高峰的北京又堵得厉害，江怀荆回到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
　　江怀荆坐在轮椅上，被谢东推进室内，便见到客厅内，凌乱地堆满了纸箱，洛栀、江白泽、宋姨正在忙乱地把东西往箱子内装。
　　江怀荆看着这盛况，唇边的笑容转冷。
　　呵，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合着在忙搬家？！
　　
　　洛栀，你真他妈有种？！
　　放老子鸽子搬家？！
　　




76.  离婚   孩子归你，我们离婚！

　　江怀荆浑身都染了戾气和煞气, 最后偏偏又笑了出来，他坐在轮椅里，双手环胸, 冷笑着道：“啧，搬家呢？”
　　洛栀当然注意到江怀荆回来了。
　　谢东推着坐在轮椅里的江怀荆进来, 两个大男人，又这么大的动静，她不瞎，不可能没看到, 她只是本能地无视, 这个男人让她太痛苦太难堪了，她光想想就心痛如绞, 本能地抗拒着去看到他。
　　如今哪怕他开口询问，洛栀也只是忙着手头事情，充耳不闻，好像这样她能好过一点。
　　
　　这种被刻意的无视的冷暴力让江怀荆心底冷戾更甚，他下颚紧绷，浑身都染着肃杀的冷气和杀气，他滑动轮椅来到洛栀身边, 一把抓住洛栀的手腕，嗓音岑冷地开口：“无视我？！！”
　　江怀荆的手心冰凉, 握住洛栀手腕的刹那, 洛栀只觉得被毒蛇缠绕一般凉飕飕一片，她身体莫名颤抖了一下, 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男人此刻的阴森和恐怖。
　　她很害怕，又不得不面对，一面对, 心脏就难过得不像话，各种痛苦和绝望，一个下午的心理开导白做了，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防，一见到江怀荆，就溃不成军。
　　
　　她强撑起精神，望向江怀荆，语调颤抖着，道：“江怀荆，我们先分居吧！”
　　她状态实在太差了，连笑都笑不出来，有的只是灰败和颓唐，连嗓音都不够平稳，像是随时要哭出来了。
　　
　　江怀荆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到洛栀此刻正接近崩溃，他被“分居”这样的字眼刺激得戾气更甚。
　　呵，这女人，跟他，不是在谈离婚，就是在讲分居。
　　他妈的他都出车祸了，她没半点温情就算了，竟只想着趁着他病了直接离开。
　　
　　当年她对陆鸩，可不是这样的。
　　陆鸩车祸的时候，她为了陆鸩，可是什么都赔上了，不仅赔进去了自己的毕生幸福，还把他卖了十个亿！！！
　　怎么到了他这里，竟一刻都呆不住，直接搬家离开。
　　
　　江怀荆心底一片苍凉，握住洛栀的手腕一用力，直接一拽，把洛栀拉入怀里。
　　洛栀脚下不稳，跌入江怀荆怀里，她恍惚了片刻，便倏然想到他左腿骨折，便“唰”地想要站起。
　　江怀荆以为她要逃开，心底戾气更甚，搂着她的动作愈发用力了。
　　洛栀怕他骨折加重，到底不敢乱动。
　　转而，想到她被江怀荆禁锢在怀里最担心的居然还是江怀荆受伤的左腿，又觉得自己贱得可怕，江导神经病发作要糟践自己的腿，干她何事。
　　她气恼地别过头，不去看他。
　　
　　一旁，轮椅后边，谢东目睹着这一切，明显感受到了从来冷静自持的江导此刻非常失态，都这种时候了，竟不顾自己腿上的伤，把人往怀里拽，绝对是个疯批。
　　身为助理，谢东不论是为了工作还是小命，都不宜呆在这里了。
　　他连声都不敢吭，悄然地离开，把空间留给这对夫妻。
　　
　　江怀荆沉默着凝视着怀里的女人——
　　她目光看向别处，一张脸精美、白皙、机械、冷淡，像是玩偶一般，美则美矣，却没有心的。
　　这婚姻是他给她设下的围城，他将计就计，和她开始了这漫长的纠缠。
　　一场豪赌，赌的甚至不是她会爱上他，而是一辈子。
　　他已经放弃了爱情，只想和她浑浑噩噩地过完此生。
　　然则，如此卑微的要求，竟也输得彻底。
　　
　　怀里的女人如此美丽，又如此冰冷，他抱着她，五年，却依旧没能将她焐热，反倒是给她膈应得难受。
　　江怀荆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这段婚姻，是不是错误的。
　　
　　江怀荆神色有片刻的茫然无措，如果，这段婚姻维系不下去，此后余生，又该怎么过。
　　也不知道是福至心灵还是鬼使神差，江怀荆陡然想到了江白泽。
　　江白泽生得好，模样肖似洛栀。
　　如是想着，江怀荆笑了笑，心下有了决断。
　　
　　那种疯狂和戾气顷刻消散，江怀荆复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从容，他甚至凑过头，在洛栀脸颊上啄了一口，他眼底染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语调不无笑谑：“想和我离婚啊？”
　　他觉得自己已经变了态，这种时候，竟然笑得出来，“也不是不可以啊？不过是有条件的。”
　　
　　洛栀遽尔回头，静静地注视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江怀荆语气有松动的迹象。
　　以往，每次谈离婚，他要不含混过去，要不就是坚决不准许。
　　唯独这一次，他口气松动了。
　　是真的打算离了。
　　
　　那一下子，洛栀甚至形容不出自己的心境。
　　她觉得自己该庆幸终于可以离开这婚姻的坟墓，又为这段感情的无疾而终而失落怅然。
　　
　　洛栀颤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江怀荆唇边笑意清浅，他甚至调情似的在洛栀腰肢上捏了捏，道：“江白泽。”
　　洛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推开江怀荆，霍然站起身，决然道：“不可能。”
　　江怀荆懒懒坐在轮椅里，神情平淡：“那就没得商量了，咱俩就这么继续厮混在一起吧。”
　　
　　说起来好笑，江怀荆心态悲凉得可怕，口腔里一片苦涩。
　　他的人生还挺失败的。
　　五年了，他都没要到洛栀，既然如此，那就要一个……和洛栀相似的孩子。
　　人总应该为着什么活着，放洛栀离开，他的世界彻底坍塌，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但是，有了江白泽，就不一样，虽说这孩子和自己并无血缘，但是和洛栀太过神似。
　　以后他活孩子的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江白泽身上就好了。
　　至于洛栀这个没心肝的，不要也罢。
　　
　　洛栀只觉得江怀荆提出来的条件匪夷所思。
　　江白泽是什么？
　　那是她的命。
　　
　　洛栀盯着江怀荆，定定道：“我不可能把孩子的抚养权给你的。”
　　江怀荆懒懒散散地坐在轮椅里，一派镇定从容：“那就别想离婚！”
　　顿了顿，又道，“洛栀，你得知道，只要得不到我的准许，我们的婚很难离，而且，我妈今天来找我了，她也不希望咱俩离婚。”
　　
　　洛栀脸色阵青阵白，却不得不承认，江怀荆说的是实话。
　　不止是金钱、权力、人脉给这些上位者带来的便利，而是现在的《婚姻法》，只要男方不想离婚，那真的非常难离，真打离婚官司，得先分居，分居个一两年，才有可能靠打官司彻底离婚。
　　离婚这事儿，无疑是一件非常痛苦非常折磨人的事情。
　　更何况，以江嘉荟和江怀荆的通天手段，她这离婚官司很难打赢。
　　然，这不是洛栀放弃的理由，不论离婚官司再怎么难答应，她也会坚持。
　　她嗓音宁定地道：“我知道真要打官司离婚，费时又费力，我建议你爽快一点和我去把离婚证办下来，不然，我也不介意走到这一步了。”
　　
　　江怀荆低低笑出了声：“我知道你可以浪费个一两年时间赢下离婚官司，但是，洛栀，你不会觉得，你能拿到孩子的抚养权吧！”
　　洛栀惊愕地看着轮椅里的男人，男人虽坐在轮椅里，却自带一种笃定和从容，这让她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她按捺下那些不安，锐声强调道：“江白泽才五岁，法院会判给我的！”
　　江怀荆淡然道：“如果江白泽是女孩子，那么法院只会把她判给你，毕竟小女孩法院更倾向于判给母亲，可惜，江白泽是男孩子，而我，显然比你更具有抚养孩子的能力。”
　　洛栀身为科幻小说作家，养个孩子的能力还是有的，她不怕这个：“我也有收入的，我不介意开收入流水证明我有抚养孩子的能力。”
　　江怀荆对于洛栀有收入这件事略有些讶异，但也没多想，他盯着洛栀，目光鹰隼般锐利：“不只是这个，而是，洛栀，你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据我所知，你这些年，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接受心理咨询。”
　　
　　洛栀浑身一滞。
　　江怀荆抬眸，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说法院，会把一个五岁小男孩判给一个精神不稳定收入不高的妈妈？还是判给一个收入稳定没有半点精神问题社会地位还挺高的爸爸？”
　　洛栀指尖都开始颤抖。
　　她这些年接受心理咨询，不就是因为婚姻不幸重度抑郁自杀倾向吗？
　　她一直在努力调整，积极配合治疗，也一直把病情控制得很好，哪怕病情反复，也不过是因为被江怀荆欺骗得太狠了，有点扛不住所以今天下午重新进行心理咨询。
　　她从未想过，这一点，会成为江怀荆抢夺江白泽抚养权的有力证明。
　　
　　洛栀望着江怀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沉默了下来。
　　唯苍白茫然的面庞以及眼底的泪意诉说着她此刻的灰败和绝望。
　　
　　她一直知道，江怀荆这人挺狠的，睚眦必报，小气记仇，就连好友徐浅也提醒过她江怀荆此人玩弄人心的手段了得。
　　对此，她一直没什么实感。
　　直到这场婚姻的终结，当他撩着她宠着她给了她无限的希望，又一点点将她推向绝望，当他轻笑着告诉她她拿不到孩子的抚养权，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男人，挺厉害的。
　　他真想折磨一个人，她连反抗都无力。
　　
　　这离婚官司，她不见得能打赢，就算打赢了，也绝对拿不到孩子的抚养权。
　　而这漫长的离婚官司，会把她的财产和精力耗尽，会让她痛苦又疲惫。
　　她想都不敢想，更遑论撑不去。
　　
　　洛栀全部的理性告诉她，以后不论她怎么走，都只余痛苦。
　　她轻轻呼吸了一口气，室内太安静，她听到自己的喘息声，极其轻微，又牵扯出胸腔淡淡的疼痛。
　　江怀荆也沉默着一言不发，安静地等待着洛栀的抉择。
　　
　　好半天，洛栀喃喃地问道，语调带了哭腔：“你会好好把江白泽养大吗？”
　　江怀荆眼神很淡地看了她一眼，既然他想把江白泽作为离婚之后的全部信仰，他自然会好好照顾那小孩儿，而且，以江怀荆的品性，还不至于去难为一个小孩儿。
　　但是，他心底到底存着侥幸，这种侥幸叫做，为了孩子，你也会跟我在一起吧！
　　于是，江怀荆幽幽地回：“不会。”
　　
　　洛栀那一刹那，有一种心脏彻底死寂的绝望和疼痛。
　　一直以来，她一直避免让这段失败的婚姻影响小家伙的成长。
　　可到底，很多事情不是她所能左右的。
　　
　　孩子的抚养权给了江怀荆，但凡江怀荆对小家伙有那半点不好，那么小的孩子，又多少有点叛逆，身在父母离异的家庭里，不好好管教，以后长歪了该怎么办？要是青春叛逆期学坏了怎么办？甚至是偏激到犯法了该怎么办？
　　洛栀有一堆的忧虑。
　　她知道她该去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可现实就是她争夺不过江怀荆，反倒是眼前的这一切都让她很累很痛苦，这段婚姻她早已经疲惫不堪，是江白泽支撑着她走下来的。
　　现在，连江白泽都没有了。
　　洛栀觉得自己，可能会死的吧！
　　
　　但是，纵算是死，她也不要留在这痛苦的婚姻里了。
　　这一切都是错的，六年前，她就不该同意这段协议结婚然后把孩子生下来。
　　她对不起江怀荆。
　　这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
　　她必须要纠正这个错误，哪怕代价是她痛不欲生。
　　
　　洛栀长睫颤了颤，又颤了颤，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清脆、冰冷又掷地有声：“行！孩子归你，我们离婚！”
　　




77.  一生   为此，赔上了江白泽的一生。……

　　江怀荆闻言, 惊愕地抬眸望她，他提出江白泽的抚养权为离婚条件，无非就是在赌, 赌洛栀根本放不下小孩儿，只能和他困在这场婚姻的围城里彼此折磨, 他压根没想到洛栀竟如此决绝，情愿放弃江白泽的抚养权也要跟他离婚。
　　是对这段婚姻没有半点留恋，才会不惜一切代价选择离开。
　　江怀荆不无苦涩地想着。
　　
　　偏偏，这也是江怀荆能接受的离婚条件。
　　没了洛栀, 至少他还能守着个和洛栀神似的孩子而活。
　　他的世界坍塌, 又换了一种方式重建。
　　
　　江怀荆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他有片刻地失神，回过魂嗓音颓然又嘶哑：“好。”
　　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天色已晚，民政局下班了，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去办离婚证。”
　　洛栀自然没有半点意见，爽快地应道：“好。”
　　扔下这个字, 洛栀却是再也无法在这里呆下去了，她转身去到楼上, 她需要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需要和小家伙道别。
　　
　　偌大的客厅，没了洛栀, 一片寂静。
　　暮色里，江怀荆呆呆地坐在轮椅里半晌，这才恍然回神, 他滑动轮椅来到窗户边。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初夏的天空是瑰丽的蓝紫，华灯初上，夜色里的北京美轮美奂，占据着某地标性建筑最顶上三层的豪宅，自是视野绝佳，观景阳台风景独好，整坐北京城被俯瞰。
　　
　　五年了。
　　江怀荆一刻都不曾停歇地奋斗了五年，他也终于站在权力的巅峰，他已经足够强大到去摆脱生母对他的控制，然而他依旧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爱情。
　　婚姻不幸，爱而不得，不论于任何人都是痛苦的，江怀荆又一直靠着这份信念支撑了五年，如今信仰坍塌，他坐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北京这座城市，有那么一瞬间，失控到想滑动轮椅撞破玻璃摔下去……
　　这样的念头一旦浮现就非常可怕，江怀荆摇摇头甩掉这份杂念，他提醒自己去想江白泽。
　　嗯，他还有孩子。
　　所以，他会好起来的。
　　
　　*
　　
　　另一边，洛栀来到楼上，江白泽的房门前。
　　一直以来，对于孩子的教育问题，洛栀秉承的理念是，让孩子看到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正义、善良、公平、亲情等等，所以，她从来都不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小家伙。
　　大人的世界是大人的世界，小孩的时间是小孩的世界。
　　洛栀虽然丧丧的，但从来都不会把自己的负能量传递给小家伙。
　　今时此刻，离婚在即，孩子的抚养权还拿不到，洛栀真的是控制不住地失落、颓唐甚至绝望，但，站在小家伙的房门前，洛栀还是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一副温和恬淡的模样，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
　　
　　江白泽正在把他的玩具往纸箱里塞。
　　五岁的江白泽，因为比之同龄人更早熟一点，对玩具什么的很不感冒，他会觉得玩具这玩意儿很弱智只适合幼儿园小朋友，虽然他真的就一幼儿园小朋友，但这也不妨碍他鄙视幼儿园小朋友。
　　每次洛栀给他买玩具的时候，都会来上一句“我要给我家宝宝满分宠爱”这种甜言蜜语，对此，江白泽每次都要竭力控制才不翻白眼。
　　如今搬家，按理说，这些弱智玩具该全扔了，但江白泽还是一面嫌弃一面把玩具装好带走。
　　嗯，这些都是洛小栀买的。
　　因为是洛小栀买的，所以嫌弃归嫌弃，他还是会好好留着。
　　
　　听到动静，江白泽停下手边的动作，走向洛小栀，嗓音一如既往的冷酷：“你和他聊得怎样了？”
　　江白泽当然知道江怀荆回来了，他不待见江怀荆，更不想见到他，所以，江怀荆一回来他就刻意避开回到自己房间。
　　但，这不妨碍他关心洛小栀。
　　洛栀神情平淡：“还不就那样，我和他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
　　江白泽这小孩儿挺敏锐的，他直觉里发生了什么，但他到底才五岁，再怎么大智近妖，也猜不到江怀荆同意离婚的代价是洛小栀放弃他的抚养权，他只是好奇地问道：“你昨晚去探望他，我还以为你们又和好了，没想到今天会接着搬家？”
　　洛栀笑笑，牵着江白泽的手，往里边走：“他出车祸我去探望，和我接着搬家没有任何冲突啊？！他毕竟还是我老公，车祸在医院看都不去看一下于理不合。”
　　
　　诚然，在医院里，她是真的被狗男人的虚情假意迷惑了。
　　现实却是，再度被狠狠打脸，她甚至不是乔慕的替代品，她只是江怀荆的仇人，都要离婚了，狗男人偏还一通瞎几把乱撩，撩得她在真真假假的婚姻里有了那么一丁点希望，最后却是真心被践踏的绝望。
　　就连离婚，她连江白泽的抚养权都拿不到，他甚至表示不会好好养大江白泽。
　　没有爱情，没有孩子，甚至连孩子都可能被江怀荆养残。
　　这男的对她，真的够狠的，那是往死里折磨。
　　可她真的，一秒都撑不下去了，一看到江怀荆就痛苦，她接近崩溃，她只能逃离。
　　
　　江白泽并不知道洛栀所思所想，他知道他家洛小栀心善，去探望出车祸的江怀荆也是理所应当，但是，他还是会觉得都要离婚了再去探望有点没意思，他点头道：“嗯，我知道。”
　　接着，仰头看着洛小栀，定定道：“接下来你别出去了，就呆在我房间里，我们不理他，等明天我们把行李收拾好，直接搬走。”
　　
　　江白泽长得像洛小栀，但性格却和她截然不同，他是那种你对我好我绝对会回馈你更多，但是你对我不好哪怕你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也不屑一顾的那种性格。
　　中国传统美德孝顺这词在江白泽这里走不通。
　　他就不是那种会因为你提供了精子我就对你愚孝的男孩子。
　　这五年，他见江怀荆的次数屈指可数，对父亲这种生物没什么实感，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永远都是洛小栀。
　　都要离婚了，江白泽自然会站在洛小栀这一边，而且，他甚至会觉得洛小栀不需要和江怀荆接触了，看着烦，彼此伤害没意思。
　　所以，很霸道总裁地把洛小栀关在自己屋里。
　　
　　洛栀同意地点头：“成，接下来我和宝宝呆在一起，我要给宝宝无微不至地呵护。”
　　又来了。
　　江白泽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洛栀却是觉得这要求很是投其所好，离别在即，她只想和江白泽好好腻歪在一起，贪婪地享受这最后的时光。
　　
　　江白泽牵着洛栀，把她领到书桌前，提议道：“我们一起给绘本填色吧！”
　　本来呢，江白泽要收拾行李的，但是想到洛小栀要离婚了，他又担心她难过，就想着给她找点事干转移转移注意力，而画画这种事情显然非常治愈。
　　洛栀本来就打算好好陪伴小家伙的，但看着小家伙如此懂事地陪伴她，你又觉得小家伙是真的长得特别好，特别温柔，特别懂事。
　　洛栀任由小家伙安排自己，笑着应：“好。”
　　
　　江白泽便从书架上翻出好几本绘本，又拿了彩铅，母子俩便一起窝在书桌前填色。
　　小家伙原本是个酷盖，不太理人的那种，这会儿，却是很刻意地找话题和洛小栀聊天——
　　“你这颜色上得很丑！看看我的！”
　　“阴影没画出来吧！”
　　“这张真的很好看。”
　　
　　洛栀很自然地接过话茬，或是怼回去，或是自恋地觉得自己画得好看……
　　儿童房内，颇有种岁月静好的味道。
　　
　　母子俩填了一晚上的绘本，画面温馨又治愈。
　　这一天，似乎是很寻常很普通的一天，和过去的每一天都相似。
　　但洛栀知道，这一天很不寻常，她很自私地放弃了江白泽，只为离婚。
　　哪怕她一直故作轻松地和小家伙相处，但是却依旧时不时地盯着小家伙发呆——
　　你看啊，他是那么好的孩子，以后跟着江怀荆，他要是过得不好，该多难过？！
　　
　　时间匀净地流逝，很快就到了十点，小家伙该睡觉了。
　　临睡前，江白泽躺在床上，捏着洛小栀的手，定定地道：“洛小栀，就算离婚了你也别怕，我一直都在的。”
　　洛栀眼眶瞬间温热。
　　江白泽的到来真的纯属意外，但小家伙却是时时刻刻都治愈着她。
　　因为江白泽，她一直很坚强很勇敢。
　　可是，以后他就不在了。
　　她放弃了他，只为逃开这痛苦婚姻。
　　光想想，就世界末日一般痛苦又绝望。
　　
　　洛栀轻轻吐息，不想泄露自己真实的情绪，她嗓音平静地回：“宝宝，我知道的。”
　　江白泽含混着“嗯”了一声，便彻底睡着。
　　
　　小家伙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洛栀眼底降落未落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顷刻决堤。
　　她的人生，就……很失败。
　　为了陆鸩，她选择迈入一段痛苦的婚姻，为此，赔上了江怀荆的一生。
　　为了离婚，她选择放弃江白泽的抚养权，为此，赔上了江白泽的一生。
　　
　　她难过、迷茫、歉疚……
　　她在深夜里哭泣，泪水濡湿了整个枕头，却又无力改变什么。
　　她只能祈祷小家伙能身心健康地长大，不求事业有成为社会做出什么杰出贡献，只希望他乖巧安分地长大，对这世界无害。
　　
　　




78.  代价   而这，是他拿到小孩儿抚养权的代……

　　翌日。
　　江白泽惯例地早起, 轻手轻脚地刷牙洗脸换衣服，然后下楼吃早餐，接着被阿姨送去上学。
　　这时候的江白泽, 知道父母要离婚，却不知道洛小栀放弃了他的抚养权, 他只是按照平常那样去幼儿园上学，省得被叫家长惹洛小栀不开心。
　　
　　洛栀闭着眼，却一夜没睡，失眠到天亮, 她当然知道小家伙起床去上学了, 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家伙，也不想泄露她此刻的苍白和憔悴, 便一直装睡。
　　确定江白泽离开了家去到幼儿园，洛栀这才起床，洗漱前去离婚。
　　
　　熬了一晚上的夜，又哭了半夜，洛栀眼睛肿成核桃，神色萎靡不振，但贵价护肤品效果生猛, 纵然一夜未睡，脸上却也白皙到反光, 抗氧化和扛衰老的精华在她脸上作用明显。
　　洛栀化妆技术不错, 哪怕眼睛肿得像是给人揍了两拳，却也愣是靠着高超的化妆技巧盖了下去。
　　
　　收拾完毕, 她神色平静地拿好全部证件下楼，江怀荆已经等在那里，身侧, 站着的是他的助理谢东，看他收拾得干净整洁，显然并不打算食言。
　　餐桌上，有宋姨准备了早餐，但洛栀情绪低落，轻微厌食，自然没有食欲到去享用，她和江怀荆对视，相顾无言，平静又默契地出了门。
　　
　　谢东驱车前往民政局。
　　早高峰的北京，堵得水泄不通，汽车鸣笛和发动机的噪声里，车上一片死寂，谢东瞥了一眼后视镜，就见到这对结婚五年即将离异的夫妻各自坐在靠着车门的位置望着窗外，那种隔阂和冷漠之感挡都挡不住，显然，这两人离婚闹得很僵，估摸着还撕过。
　　绿灯亮起，交通又顺畅了起来。
　　谢东不再去看后视镜，顺着导航继续行驶。
　　
　　早高峰的北京再怎么拥堵，两人也在十点之前抵达了民政局。
　　坐在轮椅里的江怀荆任由谢东推着和洛栀一起进到民政局，民政局工作人员显然认出了江怀荆，惊讶片刻，却也只是公事公办地帮两人把离婚证办了下来。
　　真要离婚，其实真的非常快，不论江怀荆还是洛栀，都对结婚这事儿，不打算反悔，证件都备得很齐。
　　不到十分钟，两人的结婚证就换成了离婚证。
　　
　　洛栀看着手中的离婚证，满口苦涩，满心苍凉，当江怀荆在微博宣布离婚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能坦然又潇洒地接受离婚这事儿，也不过几十天的时间，却换了种心境，她陡然有了一种掉血脱皮之感，被人凌迟了似的，痛不欲生。
　　但，这是她的选择，是她把江怀荆拖入这段婚姻的代价。
　　她甚至恨不起江怀荆，这是她自找的。
　　
　　她平静又冷然地出了民政局，门口，洛栀眺望着远方林立楼厦，初夏的阳光金粉金迷，阳光下的北京忙碌又繁华，是一线城市该有的样子。
　　洛栀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今天头一回和江怀荆有了交流：“你往哪边走？”
　　江怀荆怔了怔，却还是哑声道：“回去。”
　　洛栀“嗯”了一声，指着回江家相反的方向，淡声道：“那我走这边。”
　　
　　江怀荆微愕，却也知道，离婚以后，此后余生，他和洛栀将行走在完全不同的路上，渐行渐远。
　　道不同，不相为谋。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终究没在一起，有缘无分罢了。
　　江怀荆心境沧桑，淡淡的涩感在口腔蔓延，江怀荆只觉得这样艳阳高照的白天地狱一般只有灰白，他的世界在坠落，在下沉，他深呼吸，缓了缓，又想了一下江白泽，这才彻底缓了过去，他淡漠地应：“成。”
　　
　　民政局门口，谢东推着轮椅去停车位，洛栀走向相反的方向去拦出租车。
　　两人分道扬镳。
　　
　　路边，一夜未睡加没吃早餐，低血糖之下，洛栀有片刻的眩晕之感，好在她很快就缓了过来，出租车停在她面前，洛栀拉开车门，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后座。
　　你看啊，这世界多么冷漠多么无情，你心底兵荒马乱人仰马翻翻江倒海痛苦不堪，太阳照常升起。
　　
　　出租车上，司机师傅询问道：“去哪儿？”
　　洛栀神情茫然，是啊，她该去哪儿，她能去哪儿。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一瞥，就见到后车座上的女人一副死了爹妈似的绝望表情，他这才想起这是民政局门口，他劝慰道：“姑娘，你想开点，离个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这么漂亮，不愁找不到更好的。”
　　洛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低低“嗯”了一声，道：“你先往前开，我还没决定去哪儿，等决定了再告诉你！”
　　司机师傅讶异，却也没多话，发动汽车往前驶去。
　　
　　洛栀看着车窗外车如流水马如龙，神情木然。
　　你会不会有这样的瞬间，这个瞬间，你无比渴望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带着你全部生活的痕迹彻底人间蒸发，没人知道你存在过，所有人将你遗忘，你彻底消失……
　　这一刻的洛栀，无比渴望从人间消失。
　　她想要逃离过去全部的生活，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戳开微信，给一个写文认识的基友发微信消息：“能收留我吗？”
　　
　　这个基友笔名叫以前，也是个女作家，只不过写的是言情小说，和水止交情很好，是那种彼此安慰着扶持着一路走过来的好基友，不过，两人并没有面基过。
　　如今基友找自己，以前很爽快地应：“过来吧！”
　　洛栀问：“你家在哪？”
　　以前给她发了个地址，洛栀收到地址，这才告诉师傅接下来去往的方向。
　　
　　约莫一个小时，出租车抵达以前所在的地址，以前是名全职写手，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就在小区门口等她。
　　洛栀下车，以前看到这个貌美如花的小仙女，惊了一下，迟疑地问道：“是水止吗？”
　　两人混得很熟，但是没交换过照片，以前没想过水止这么的漂亮。
　　洛栀点点头：“对。”
　　以前长了一张心形脸，五官精致秀气，个头娇小，就是那种很活泼可爱的长相，当她笑容甜甜地看着你，你会觉得很温暖很亲切，洛栀起先还有点尴尬，但是和以前是四五年的交情，以前又很好相处，对洛栀这个来找自己的基友更是无微不至地关怀，两人那种尴尬之感渐渐消失，又回到了过去那种在网上吹逼闲扯的状态。
　　
　　面基的结果非常顺利，两人边走边聊，洛栀跟着以前来到她的住处，某个高档小区的单间，洛栀会在这边借住个两三天，再决定以后的人生。
　　等到了以前的住处，洛栀把手机里的电话卡取出，扔进垃圾桶。
　　
　　就让她从失败的婚姻里逃离！
　　就让她从过往的生活里消失！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
　　
　　江怀荆回到家，推门而入，这栋豪宅还是和过往一样的陈设和装潢，但到底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江怀荆陡然觉得空旷和寂寥，他从来都知道，支撑着他的是洛栀，是那份信念，每当自己疲惫辛苦又或者失落颓唐，他只要想想洛栀，就动力十足，就觉得，冲鸭，为了洛栀……
　　如今洛栀离开，信念被抽离，哪怕他把那份信念替换成了江白泽，他也好不起来。
　　
　　这时候的江怀荆，不是名声显赫功成名就的江导，而只是个婚姻失败爱而不得的男人，他神情之间难掩颓败，甚至连一点开心的样子都演不出来。
　　宋姨看到这样的江导，身为过来人，她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是作为高薪聘请的阿姨，宋姨对江导的事情自是不会过问，只沉默着做好自己的事情。
　　做饭，询问江怀荆吃不吃饭，把江白泽接回家……
　　
　　江怀荆一整天都坐在客厅的阳台边，他腿上摊着那本《灵舟》，似乎是打算再看一遍原著好接着忙碌下半年的工作，但是书页一动未动，他时不时地俯瞰一眼窗外，又偏头看看门口的方向。
　　直到日落时分，江怀荆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洛栀……没有回来。
　　
　　按理说，离婚了，洛栀应该回来接着收拾行李然后搬去她租住的房子里，她肯定还是要再回来一趟的。
　　但她从民政局和他分开以后，就杳无音信，她全部的东西都留在这里，她什么都没带走。
　　她连最后的道别都未曾给他。
　　
　　意识到这一切，江怀荆哑然地张了张嘴，满目衰败和绝望。
　　他从来都知道，这女人，看着温柔貌美，但狠的时候也挺狠的，她可以爽快又利落地一遍遍和你谈离婚，可以在你车祸之后又刻意讨好地给她口之后不留情面地鸽了你，可以为了和你离婚连孩子的抚养权也放弃……
　　这时候，为了从你的世界消失，连东西都不搬走这种小事，似乎也理所当然。
　　
　　她那样的决绝，让江怀荆心底非常不好受。
　　他这么多年，真的，这么多年的奋斗和求索，终究落了空。
　　江怀荆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然，更绝望地还在后头……
　　江白泽放学回家，楼上楼下翻遍，却是没找到妈妈，这个聪明又敏锐地孩子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跑到他面前，质问他：“洛小栀呢？”
　　江怀荆怔怔地抬眸，看着这个和洛栀肖似的孩子，声音嘶哑地，又满脸茫然地回：“我不知道啊！”
　　
　　江白泽瞬间炸了。
　　真的，直接炸了。
　　他回到家没发现洛小栀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他给洛小栀打电话却是“您拨打的用户关机或者不在服务区”，给洛小栀发微信甚至视频也没有回复和接听，他把楼上楼下每个角落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妈妈……
　　
　　他终于意识了什么，然后来找江怀荆，这个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的男人：“你们离婚了？！”
　　江怀荆和洛栀不一样，他不打算瞒着小孩儿这事儿，又或者说，他现在没有任何精神去应对小孩儿，他只是迷茫又颓然地“嗯”了一声，道：“离了。”
　　江白泽有些迟疑地问道：“我跟你？！”
　　江怀荆又“嗯”了一声。
　　这短促又轻微地一声，却是让小孩儿眼眶立马红了，这个大气又从容的小孩儿语调带着哭腔，眼底藏着委屈，他骂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跟洛小栀明明过得好好的，你却突然回来。回来也可以，洛小栀让我照顾你，我就好好照顾你，我自认对你不错，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顾你。你呢，你却让我跟洛小栀分开。”　　
　　江怀荆压根不知道说什么，看着小孩儿豆大的泪点往下砸，慌乱的同时又心疼若绞，他连忙探手给小孩儿擦眼泪，安慰道：“宝宝，你别哭啊！”
　　江白泽恨恨地把那只手打开，逼问道：“你把洛小栀还给我！”
　　江怀荆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显然无法做到，便只能沉默。
　　江白泽情绪彻底失控，眼泪拧开的水龙头似的，收都收不住，意识到自己彻底失去了洛小栀，江白泽盯着自己的父亲，眼神里的恨意挡都挡不住，他哭着道：“江怀荆，我真的太讨厌你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你把洛小栀还给我，把我妈妈还给我！”
　　
　　江怀荆看着哭成泪人的江白泽，悲哀地闭上了眼睛。
　　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他从洛栀那里拿到了小孩儿的抚养权。
　　但是，看着小孩儿对自己不加掩饰的恨意，他知道，父子关系绝对不会好，这个聪明的孩子会一直厌憎着他恨着他。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面前瞪着自己冷漠又神情狠厉的小孩儿，他陡然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们的命运，逃不开原生家庭的束缚。
　　讨厌着自己的原生家庭，渴望改变，然则现实不过是对父辈的重复，我们终究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江怀荆隐约窥伺到了自己的未来。
　　和江白泽矛盾重重，被江白泽疯狂地恨着，等江白泽长大他全部的家产会被江白泽夺走，他每一刻都过得痛苦又绝望。
　　
　　而这，是他拿到小孩儿抚养权的代价。
　　




79.  不要   我不要奶奶灰了，我要洛小栀。……

　　毋庸置疑, 以前绝对是个绝世好基友，她会领着你吃遍附近的美食，会带着你逛街, 会叽叽喳喳地陪着你联床夜话，会细心又体贴地照顾你生活得方方面面……
　　就是同龄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洛栀有时候会忍不住想, 要是陆鸩没出车祸，要是没遇见江怀荆，她的人生应该也和以前差不多吧，单身或者恋爱, 但绝不会在二十五岁结婚。
　　然而二十五岁的洛栀, 生过小孩，经历过一场失败的婚姻, 不论心境还是心态都显得有些苍老，在同龄人无忧无虑地享受着年轻以及美好的生活的时候，她却颓丧消沉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好在洛栀就算丧，也丧得不太明显，诚然她情绪低落到恨不得世界末日，但和以前相处的时候还是开开心心又逗比沙雕的样子，就是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的样子。
　　她这人有一种神奇的本事, 不论再怎么失落绝望，人前依旧人模狗样, 就……特别能硬撑。
　　
　　在以前这里叨扰了两天, 洛栀就透过以前的关系，在附近租了个小公寓。
　　四五十平的单间, 卫生间、空调、飘窗一应俱全，买了或昂贵或廉价的生活用品，生活变得真实和普通, 就是北漂女青年该有的样子，五年的豪门富太太生活像是做梦一样，遥远又不真实，若不是每到深夜痛苦和绝望将她淹没，洛栀几乎怀疑那几年都是假的。
　　
　　因着和以前住得近，也算是建立了新的社交，这个交际圈都是以前的交际圈，以前和洛栀网上熟络，现实里又和洛栀相谈甚欢，很自然地带着她踏入自己的交际圈。
　　而凭良心讲，洛栀这人不论性格和能力都摆在那里，长得又漂亮，她真要干点什么还是挺简单的，融入以前的朋友圈，就……挺快的。
　　
　　但，毕竟只是基友，也就偶尔地约个饭，大部分时候，洛栀还是一个人生活，也一个人面对自己的情绪问题。
　　一旦变成一个人，洛栀就颓得可怕。
　　她没有工作，整天整夜地无所事事，颓废起来懒得洗澡洗头发，饿了就点个外卖，没有想去干任何事情的动力，经常好几天都不出门，去过最远的地方是楼下垃圾箱。
　　她知道自己情绪出了问题，也知道自己该接受心理咨询又或者自行调整，但她没有丝毫想要好起来的欲望，她会思考一些生与死的问题，然后觉得人生委实太过漫长，痛苦一直缠绕着她，她又没勇气自杀，于是愈发颓丧。
　　她甚至不缺钱，拜江怀荆所赐，那笔不菲的版权费用，让物质欲望很低的她，能就这么苟到死。
　　
　　会好起来吗？
　　她不知道。
　　至少暂时，她并不想好起来。
　　就让她丧吧，让她留在破碎里，让她又丧又美丽！
　　
　　*
　　
　　江怀荆左腿骨折，轻微位移，这似乎变成了一个非常好的颓在家里的借口。
　　自那天从民政局办好离婚证回来，江怀荆就窝在主卧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就……一直抽烟，一天两包，宋姨每次送饭上来，就嗅到了主卧内那浓到散不开的烟味，轮椅里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再加上那把未经搭理油腻结块的奶奶灰，一副颓废中年人的模样，比实际年龄最起码老了十岁。
　　看上去像是搞创作的男人玩命写剧本的架势，但宋姨明显察觉到，这根本不是原因。
　　江导这么颓，是因为……离婚。
　　
　　宋姨极少见到家里男主人，每次江怀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宋姨和他接触很少，只知道他才华横溢又名声在外，但是她和洛栀私交太好，又非常喜欢江白泽那小孩儿，所以对江怀荆的印象多少不好，不顾家的男人，不论多赚钱，都算不上好男人，更何况，网上关于女主人的负面新闻那么多，他也不澄清一二，显然对洛栀不喜。
　　如今婚离了，反倒是莫名透着点深情的意味各种颓废度日。
　　宋姨哪怕身为过来人，也有点看不懂男主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身为一阿姨，又拿着高薪，宋清出于谨慎，绝不会冒然去询问男主人的情况，只是按部就班地把家里收拾干净，照顾好江白泽。
　　
　　江怀荆近来颓得可怕，整天在主卧里无所事事，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特意叮嘱了宋姨盯着点小孩儿他就开始了这种颓废至死的生活。
　　
　　当你颓废起来，你对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明显，江怀荆胡乱失眠，胡乱抽烟，胡乱躺在床上，压根不知道过了多久，洛栀离开，他的信仰轰然坍塌，那个被他当做支撑要来的孩子对他不加掩饰的恨意，他正在经历人生最艰难的时刻，他甚至不想好起来。
　　直到小徐老师给他打微信电话告知他江白泽下午没来上课，江怀荆才意识到，离婚已经半个月了，他恍然回神，立马焦急地从床上爬起来，出门去找人。
　　
　　诚然江怀荆过得很颓，和江白泽同住一个屋檐下不曾见过一面，但江怀荆还是会关心小孩儿的动静，他每天都会简单询问一下宋姨小孩儿的日常生活。
　　洛栀离开之后，江白泽变得……非常乖。
　　认认真真地上课，不迟到不早退，不打架不闹事不请家长，每次随堂考都考满分的成绩，乖乖练街舞，连讨厌的钢琴课都上得非常认真，周末自己画画也非常努力……
　　小孩儿乖得可怕，似乎是想告诉洛栀，我会很乖的，妈妈你不要不要我！
　　很乖，却也……格外让人心疼！
　　
　　江怀荆到底被小孩儿那天那番话伤到了，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儿相处，每次一想到江白泽，他脑海里的画面就是小孩儿眼眶含泪恨恨地盯着自己，对他这个父亲表现厌憎和愤怒。
　　江怀荆本身就颓废得可怕，再加上对和江白泽相处的这份抗拒，就……一直没跟他见过面。
　　如今被小徐老师告知江白泽下午没来上课，他真的控制不住乱想，万一小孩儿出点什么事儿，他几乎无法想象那后果，他绝对悔恨终身。
　　
　　胡子都没刮，澡都没洗，江怀荆就出了门去找小孩儿，他刻意叮嘱宋姨在家里等着，小孩儿一回来就给他打电话他这才出的门。
　　江导权力惊天，人脉惊人，身为公众人物本身影响力可怕，真要找人比起普通人而言，不缺人手，警察局见他报案，也不顾小孩儿失踪不到24小时，立马帮着找人。
　　这还是小孩儿刚丢他不想引起太大的轰动，怕不法分子抓到机会对小孩儿不利，不然他发条微博找人，真的，分分钟的事情。
　　
　　要找人，无非是从小孩儿的熟人和常去的地方下手，江怀荆第一个想到的是程沛，他找程沛询问了一番，程沛只告诉他中午两人吃完饭江白泽说有点事儿然后两人便分开没一起回学校了。
　　江怀荆只好发动人手到处找，甚至找警察局调查监控和录像。
　　最后发现，这个下午，小孩儿去了上次他带着江怀荆去做头发的那个商场，江怀荆让警察接着查监控寻找小家伙的具体去向，宋姨已经把电话打了过来：“小泽已经回来了！”
　　小孩儿胆子大又有主见，显然一个人跑到商场干了点什么就回去了，倒是把江怀荆吓了个半死。
　　
　　如今，确定小孩儿没事，江怀荆长舒一口气，又再三对警察致谢，这才匆匆忙忙赶回家。
　　一进屋，宋姨便道：“小泽在楼上。”
　　江怀荆搭乘电梯上楼，迅速地推动轮椅来到儿童房。
　　
　　推门而入，就见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昏暗卧室内，江白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江怀荆按开室内大灯，这才看清楚江白泽。
　　小孩儿剃了个光头。
　　那把银灰流蓝的奶奶灰剃掉了，小孩儿头上只剩下短短的发碴。
　　
　　江怀荆这才意识到，这个下午，小孩儿一个人跑去商场剪头发了，但这个光头，还是叫江怀荆一愣，他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剃了个光头？！”
　　小孩儿又酷又潮，是个会染奶奶灰用5G手机的酷盖，光头，显然和小孩儿的风格不符。
　　
　　江白泽给骤然亮起来的大灯刺得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光线，转头就见到轮椅里邋里邋遢的江怀荆询问自己的发型，江白泽长如鸦羽的睫毛扇了扇，眼泪“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半个月来佯装的平静不复，他的情感彻底失控，那把清稚的嗓音此刻沙哑又藏着哭腔：“我不要奶奶灰了，我要洛小栀。”
　　
　　江怀荆给这话刺得鼻子泛酸，眼眶泛红。
　　他陡然回想起，小孩儿为了染这把奶奶灰忽悠他进理发店又惹得洛栀拿着鞋子追着他打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画面，为了染这个新潮的发色，小孩儿可谓是处心积虑机关算尽，此时此刻，他竟毫不留恋地把头发剃了，而且还剃了个他最讨厌的光头。
　　他的种种行为，无不是在诉说，我会乖的，我真的会很乖很乖的，洛小栀你不要抛弃我！
　　
　　江怀荆眼底含泪，他滑动轮椅来到江白泽面前，然后单腿曲起半跪在小孩儿面前，嗓音沙哑地道：“宝宝，我带你去找洛小栀好不好？”
　　
　　那个女人，是他的信仰，是他的信念，是他的全部，没了她，他的世界轰然坍塌，他根本过不好。
　　他尝试着用孩子来替代，却也终究明白，洛栀无人能替代。
　　既然如此，那他抛下骄傲、放下自尊，耍无赖又或者双膝跪地苦苦哀求也要把她给找回来。
　　
　　唯有如此，他才能好起来！
　　唯有如此，他才能完整！
　　
　　




80.  寻找   他要好好睡一觉，再去找洛栀。……

　　江白泽眼底汪着一包泪, 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
　　面前的男人，似乎没睡好，眼底青黑, 神情憔悴，未经打理的奶奶灰又乱又邋遢, 非常显老，看上去像个人生失意的中年大叔，和之前头发刚染出来平面模特一般又酷又潮的模样对比，最起码老了十岁。
　　
　　江白泽心思敏锐, 自是察觉到这大半个月, 江怀荆过得很不好。
　　可一想到他把洛小栀弄走了，江白泽又觉得他是自找的, 如今他说要去找洛小栀，江白泽也是将信将疑。
　　他别过头，不去看他。
　　
　　江怀荆这样的导演，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相当出色，看到小孩儿水润莹亮的双眸里的疑虑和恨意，自是知道小孩儿对他的信任彻底崩塌，他压根不信他。
　　江怀荆叹息一声, 嗓音微沙地道：“宝宝，你知道我喜欢洛小栀的。”
　　
　　说起来可笑, 这世间, 唯一知道他对洛栀感情的，其实是面前这个五岁小孩儿。
　　或许是因为孩子看待世界的方式更简单更纯粹吧, 江白泽看出了他近乎偏执地喜欢洛小栀，甚至嫌弃过他是洛小栀的舔狗。
　　相反，大人们反倒是把一切想象得格外复杂, 总觉得这场婚姻，是他被逼无奈。
　　要是他真不喜欢洛栀，如何会娶她。
　　
　　江白泽听着这番话，依旧没看他。
　　喜欢有什么用，都离婚了，要江白泽在父母之间做出选择，他只会选洛小栀。
　　洛小栀是妈妈，江怀荆不过是陌生人。
　　
　　江怀荆看着小孩儿别扭的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心底叹气，他一把抱住小孩儿，头搁在小孩儿单薄的肩膀上，此刻的江怀荆孤单又脆弱，他长睫颤了颤，道：“把洛小栀弄丢了我过得也不好，宝宝，你放心，我会把洛小栀找回来的。”
　　诚然，洛栀对他不爱。
　　但他既然能和洛栀结婚五年，就能和洛栀结婚一辈子。
　　
　　江白泽对江怀荆这番话，是一字不信的，可他问遍了洛小栀的全部熟人，又在家里等了半个多月，依旧没找回洛小栀。
　　江白泽知道五岁的自己，无力又无用，他知道凭借自己，压根找不到洛小栀，江怀荆不一样，江怀荆手段通天又极有名气，有他出手，自然能把洛小栀找出来。
　　江白泽决定，先跟着江怀荆找到洛小栀，再帮洛小栀把这个烦人的家伙赶跑。
　　于是，泽爷脆生生应道：“好！”
　　
　　有所决断，又得到江白泽的认同，江怀荆不复迷茫和颓废，他眼底一片清明，他把小孩儿抱起，抱着小孩儿坐回轮椅里，把小孩儿放在他腿上坐好，便滑动轮椅来到主卧。
　　五岁的小孩儿还是需要人照顾的，哪怕江白泽很会自己照顾自己，江怀荆还是很自然地把小孩儿抱入盥洗室，放了一缸热水给他洗澡，又挤了洗发水给他洗那把光头。
　　
　　江白泽哪怕才五岁，却小大人似的不喜欢大人帮他洗澡洗头发，上次江怀荆照顾他，他心底就各种别扭和生闷气，这会儿，因着洛小栀的离开，他兴致不高，本身又不太想搭理这个父亲，就沉默着任由江怀荆给他洗澡。
　　哪怕洗到PP和小江白泽这种羞涩部位，他也只是冷淡地睨了江怀荆一眼，没多说什么。
　　很乖，却也比之前少了点灵气，摆明了对江怀荆很不爽。
　　
　　江怀荆对此很无奈，离婚之后，江怀荆好不容易和小孩儿处出来的那点感情荡然无存，两人现在，只剩下尴尬和僵硬，江白泽看着挺乖的，但江怀荆知道，这只不过是小孩儿想透过他找洛小栀，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要是长时间没找到洛小栀，小孩儿绝对朝他翻脸。
　　感觉怪膈应人的，但江怀荆也知道，小孩儿最爱的是洛小栀，谁敢惹洛小栀他惹谁，从这个角度一想，又觉得泽爷很懂事很可爱。
　　
　　江怀荆本就想着和洛栀重新好好在一起，对小孩儿这冷漠的态度，也不在意。
　　慢慢来吧！
　　等他和洛栀在一起了，以小孩儿这性子，为了洛小栀，肯定不会跟他闹得这么难看。
　　
　　他简单粗暴地把江白泽洗刷干净，冲掉身上的泡泡，双手就撑着小孩儿的腋下，把小孩儿从浴缸里撑了出来单手抱好，让他站在自己大腿上，又滑动轮椅把小孩儿放在凳子上，自己则去拿浴巾。
　　江白泽光溜溜站在小矮凳上，看着轮椅里哪怕残了条腿也照旧轻轻松松把他当小鸡仔一般拎来拎去的男人，就……特别气。
　　等找到洛小栀，就让洛小栀和他不来往了。
　　这种男的，没什么好的。
　　他要给洛小栀找个更好的。
　　
　　江怀荆又不是小孩儿肚子里的蛔虫，当然不知道小孩儿已经计划着帮他妈妈找别的男人了，他拿了浴巾过来，一把卷住小孩儿白净单薄的身体，胡乱搓搓弄干水分，便就着浴巾把小孩儿抱到腿上，再滑动轮椅离开卫生间。
　　江白泽本就偏瘦，洛小栀离开之后他心情不好吃得还少又掉了几斤肉，白色浴巾裹着小小一只的他，坐在高高大大哪怕坐在轮椅里也极有压迫感的江怀荆腿上。
　　江白泽稍微脑补了一下那画面，也觉得自己蠢爆了，看着就是个弱鸡，压根没有泽爷的气场。
　　就很气，又不想理人，就鼓着腮帮子，没个好脸色。
　　
　　江怀荆滑动轮椅来到床边，把小孩儿扔到床上，嗓音沙哑地嘱咐道：“身体乳就在床头柜上，睡衣你宋奶奶也给你拿来了，你自己抹好再穿好睡衣。”
　　抱着小孩儿进到盥洗室前，他特意叮嘱宋姨过来，收拾了一下主卧。
　　如今，床单被套枕套宋姨重新换过了不说，室内也被宋姨收拾得一尘不染，整个卧室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干净整洁，再也不复之前颓废中老年人独居的邋遢之感，反倒是相当宜居。
　　
　　至于江白泽，他裹着浴巾坐在床上，酷酷地“嗯”了一声，某个小光头就静静注视着他爹，一脸爹要换睡衣请你避避嫌的冷酷表情。
　　江怀荆一直觉得泽爷挺暖挺撩，绝对的神仙儿子。
　　现在，看着小孩儿和你对着来，他算是深刻地体会了一番什么叫熊孩子。
　　江白泽这性子，跟你好的时候那叫一个既暖又撩，跟你不好的时候，得，肺都能给他气炸。
　　
　　江怀荆理智地没搭理他，滑动轮椅去到盥洗室，开始洗漱。
　　洗澡之前，江怀荆看了一眼镜子里奶奶灰油腻邋遢、脸色蜡黄眼圈非黑的男人，觉得自己嗯……有点丑。
　　他又不出去见人，颓在家里一个人，默默丑也没什么。
　　如今想到要去见洛栀了，登时觉得这个丑逼怎么可能撩得到人小仙女。
　　
　　他翻出剃须刀，对着镜子，把那把没精心打理就特别显老的奶奶灰剃掉，留了个板寸头，又把话茬剃了，没了这把乱糟糟又脏兮兮的头发和乱七八糟的胡子，江怀荆看着精神了很多，哪怕近来没休息好皮肤发黄黑眼圈明显，但五官底子摆在那里，整个人也是帅的。
　　处理掉自己的头发和胡子，江怀荆简单冲了把澡，整个人瞬间变得干净清爽，再加上眼睛炯炯有神，不复前些日子的灰败死寂，江怀荆往日的美貌恢复了八…九成，剩下那一成好好休息补足睡眠很快也能回来。
　　
　　彻底收拾完毕，江怀荆滑动轮椅出来了。
　　江白泽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上了，听到动静，便抬起眼帘扫了一眼自己的渣爹，然后愈发生气了。
　　他爹绝对属于不好好保养不追随潮流的老古董老干部，但是吧，天生就长得好，还特别有气质，看着又潮又酷，不论染不染奶奶灰他都是个酷盖，如今和他一样剃了把光头，依旧是个酷盖。
　　江白泽长得精致秀气，还有点奶，染奶奶灰也好，剃了光头也罢，始终都是那种男子女相的漂亮小男孩。
　　江白泽一点也不吃自己的长相，反倒是比较吃他渣爹的颜。
　　就……很郁闷。
　　
　　现下，见到江怀荆出来了，连招呼也不打，默默钻入薄被，小脑袋埋入被窝。
　　他心想，回头见到洛小栀一定要问一下，他是不是江怀荆亲生的，不然他爹那么优越的外貌，他为什么一点都没遗传到，反倒是这样一副娘们唧唧的样子。
　　
　　江怀荆没太在意小孩儿的那点小脾气，他来到床边，从轮椅里站起，然后掀开薄被，躺了进去。
　　时间还很早，但连日失眠的江怀荆知道自己一定能睡得着。
　　嗯，他要好好睡一觉，再去找洛栀。
　　
　　江白泽感受着另半边床的下陷感，依旧默不作声，就……不太想理江怀荆。
　　他闭上眼睛，睡觉。
　　他得好好睡一觉，然后精神饱满地去找洛小栀。
　　
　　




81.  重逢   时隔半个多月，这对母子再度重逢……

　　如江怀荆这样人脉惊人、权势逆天的公众人物, 找个人其实还挺简单的，不说别的，在微博上发个寻人启事, 附上洛栀照片，绝对不出半天, 网友就能提供一堆线索。
　　只不过，出于保护洛栀隐私的目的，江怀荆绝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人，他只是联系了私家侦探, 询问一下洛栀的去向。
　　江怀荆之前一直请这名私家侦探盯着洛栀。
　　如今, 哪怕洛栀手机、微信俱都联系不上，哪怕她彻底消失在曾经的社交圈里, 这名一直盯着洛栀的私家侦探也只是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查清楚了洛栀的具体住址。
　　
　　有了洛栀的地址信息，江怀荆便推着轮椅去到江白泽的卧室，敲了敲门，这才进到儿童房，道：“宝宝，走吧, 我已经知道你妈妈住哪儿了，我带你去见她！”
　　江白泽闻言, 不由得瞥了江怀荆一眼。
　　洛小栀和江怀荆离婚之后, 江白泽其实也一直在找洛小栀，但大半个月, 他没有哪怕一丁点洛小栀的消息，反倒是他这位渣爹，一天就把洛小栀找出来了。
　　江白泽再度感受到了自己的年幼无力。
　　五岁的他, 就是一个没用的孩子。
　　但是，想到可以见到洛小栀了，江白泽还是挺开心的，那双漆黑澄澈如泉水里的鹅卵石一般的眸子也亮了起来，他拎上自己的书包，背好，又拿了棒球帽戴上，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吧！”
　　
　　父子俩便去到楼下，由谢东开车，载着两人去到洛栀现在所居住的地方。
　　晚高峰的北京，堵得水泄不通，令人心烦意燥。
　　不论江怀荆还是江白泽，神情却半点也不见烦闷，因着要见到洛小栀，父子俩俱都满是期待和雀跃。
　　只不过这对父子现在不过是貌合神离，江怀荆想的是可以和洛栀重新开始，江白泽想的则是找到洛小栀以后要从江怀荆手里好好保护洛小栀。
　　
　　北京城大得出奇，洛栀现在的住处距离江家颇为遥远，但再怎么遥远，一个多小时，两人便也抵达了洛栀现在居住的小区。
　　昼长夜短的夏天，晚上七点半，天色依旧没彻底黑下去，天地之间一片瑰丽的蓝紫。　
　　光线薄暗，父子俩却是一眼便看到了下楼扔垃圾的洛栀。
　　
　　她绑了个马尾，素面朝天，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白T、牛仔短裤、小白鞋，就是平时下个楼很随意很休闲的打扮，但她底子摆在那里，哪怕妆容未施，却也精致美丽，甚至因为没化妆，更显小，有一种年轻女孩特有的蓬勃朝气。
　　哪怕生过小孩，哪怕历经沧桑，她毕竟只是个二十五岁的女人。
　　二十五岁，本就是女人容颜最巅峰的时候，少了稚气，多了成熟，却又未真正迈入成熟。
　　这时候的洛栀，美得惊人。
　　
　　江怀荆看着这样的洛栀，心脏一跳，无由来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洛栀的场景。
　　十五岁的洛栀，无忧无虑的，明媚张扬的，如水明澈，如光纯净，只要你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便再也挪不开眼。
　　
　　江怀荆有片刻的失神，紧接着，是一种奇特的酸涩和不平。
　　还真是不公平啊，离婚之后，他颓废成了中年大叔，洛栀依然是个貌美小仙女。
　　好像离婚，对她毫无影响。
　　
　　江白泽却没那么多复杂思绪，他见到洛小栀，眼眶泛红，怔愣三秒，便迅速跑向洛小栀，直接一把抱住洛栀的腿，喊了一句：“妈妈！”
　　那一声，软糯、微沙，竟带上了哭腔。
　　事实上，泽爷到了五岁之后，就变得相当有主见了，和洛小栀一直是朋友的方式相处，泽爷很少喊“妈妈”，反倒是“洛小栀”“洛小栀”地喊，很随意，又带着淡淡的宠。
　　如今父母离异，他的抚养权在江怀荆手里，他翻遍过去所有熟悉的角落，大半个月都找不到洛小栀，从来镇定从容的江白泽，那样的慌乱无措。
　　失去了洛小栀的支撑，他又变回了一个五岁的没用的小男孩，好像只剩下哭泣和无力。
　　江白泽无法想象离开自己妈妈的样子。
　　他也绝对不要离开洛小栀。
　　他都想好了，以后他跟洛小栀过，他会帮洛小栀把江怀荆赶跑。
　　
　　洛栀离婚以来的这大半个月，无非是颓废度日，日常不过是吃吃外卖玩玩手机，再偶尔下楼扔个垃圾顺带着拿个快递。
　　这个下午，她终于察觉家里垃圾袋堆积得有点吓人了，这种气温炎热的夏天，外卖餐盒里的食物很容易馊掉，饭菜一馊，那味道，绝对很销魂。
　　而且，她的快递放在快递柜里，短的今天到的，久的……唔应该有好几天了，单支付快递柜超时费都需要不少钱。
　　所以，见到日头西沉，洛栀就下楼扔垃圾顺带着取快递。
　　
　　刚把垃圾扔进垃圾桶，一转头，就看到了江白泽。
　　小家伙依旧如记忆里的模样，带着棒球帽，背着书包，身穿黑色短袖黑色牛仔裤立在那里……
　　洛栀僵立在原地。
　　第一个念头不是打个招呼又或者喊人，而是怀疑自己长期抑郁消沉大脑出现环节。

　　直到小家伙跑了过来，扑向自己，抱住自己的腿……
　　当洛栀感受着面前小生命的鲜活和柔软，听着他哑声喊自己“妈妈”，洛栀这才意识到，这一切是真实的。
　　她的江白泽，回来了。
　　
　　洛栀眼泪“唰”的一下流下。
　　离婚这事儿，她最对不住的便是江白泽。
　　为了逃离那段只剩下痛苦和折磨的婚姻，她放弃了江白泽，她把江白泽的抚养权让给了江怀荆，她不再去管江白泽的死活。
　　洛栀觉得身为人母，她如此的……失职。
　　小家伙理应讨厌她甚至痛恨她，可他依然对她，如此依恋。
　　洛栀再也控制不住，蹲下身，把小家伙紧紧搂入怀里，头枕在小家伙单薄瘦弱的肩膀上，低低喊他：“宝宝。”
　　
　　时隔半个多月，这对母子再度重逢。
　　




82.  复婚   洛栀，我们复婚吧！

　　洛栀紧紧抱住小家伙, 任由思绪翻涌。
　　对小家伙的愧疚、失而复得的狂喜、别后重逢的开怀……
　　种种情绪将她淹没，洛栀花了半晌才调整好状态，平定又宁和地结束了这个拥抱, 淡笑着道：“宝宝，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时候的洛栀, 半点也不见颓丧，而是那个明媚灿烂、灵气满满的洛小栀。
　　见到宝贝儿子，洛栀满血复活。
　　嗯，江白泽于她而言, 从来都是这么治愈的。
　　
　　江白泽想到洛栀一声不吭地抛下他离开, 多少有些气，但是他对洛小栀太宠, 自然舍不得生洛小栀的气，他气得是他的渣爹，虽说江怀荆帮他找到洛小栀了，但江白泽对他那位渣爹没有半点感激，不仅如此，他提都不提那个会让洛小栀伤心的名字，只酷酷地开口：“找你又不难。”
　　洛栀浅浅一笑, 道：“是嘛！宝宝这么厉害的嘛！”
　　紧接着，站起身牵着江白泽的手。
　　
　　这一起身, 便瞥见了不远处坐在轮椅里的江怀荆。
　　他那把奶奶灰剃掉了, 换成了板寸头。
　　板寸头绝对非常考验男人颜值的发型，没了头发的修饰和遮挡, 你的五官和头型全部暴露出来，但凡哪里有缺陷俱都会被放大且一览无遗，然则江怀荆无疑是上帝的宠儿, 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发型安在他头上，只衬得他头型完美，五官硬朗深刻，很男人味的帅。
　　
　　从奶奶灰换成板寸头，发型改变太大，这导致洛栀第一眼看过去根本没认出来，认出来之后洛栀心脏就给针扎了似的疼。
　　婚姻失败、母子分离的疼痛依旧还在，且时不时地提醒她迄今为止，她全部的人生都大写着失败。
　　而那个坐在轮椅里的男人，就是她全部痛苦的根源。
　　
　　洛栀心头顷刻间沉重起来，和江白泽重逢的喜悦也被冲淡。
　　离婚之后，洛栀只想人间蒸发，她消失得那样彻底，江白泽一个五岁小孩儿，如何能找到她，能找到她的只有江怀荆这种权势逆天的上位者。
　　
　　所以，江怀荆为什么找她？
　　他又在计划着什么？
　　她付出的代价还不够惨烈到换回自己的自由吗？
　　他还想要什么？
　　
　　洛栀是真的被这个男人伤狠了，然后对他隐隐的害怕，一见到他，便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连同着手指也开始轻轻发颤。
　　往昔平静再也不复。
　　江白泽敏锐地发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一片冰凉，他抬起眼帘，注视着那个轮椅里的男人，心道，你怎么还不走？！
　　他几乎是本能地挡在洛栀身前，想将那个男人的视线隔绝开，可他太小一只了，根本挡不住什么。
　　
　　江怀荆一直坐在轮椅里，远远地看着面前电影镜头一般母子重逢相拥在一起的画面，他心底莫名泛酸，他有一种根本无法融入的隔阂感，那是属于洛栀和江白泽的世界，这个世界，他竭力踏入，却失败而终。
　　不仅如此，他还是造成母子分离的元凶。
　　想来不论江白泽还是洛栀，都会恨他的吧！
　　江怀荆长睫颤了颤，颇有些意兴阑珊，他理智地不去打扰这温情脉脉的重逢画面，只耐心等待着。
　　
　　直到两人拥抱结束，洛栀注意到他，江怀荆这才滑动轮椅去往两人身边。
　　江怀荆自认自己处理得很是绅士风度，但江白泽却是拉着洛栀的手，冷酷无情地道：“洛小栀，我们回去吧，不用理他。”
　　江怀荆给熊孩子过河拆桥的做派气得心肝脾胃肾都是疼的。
　　艹，老子也不指着你帮我把洛小栀追回来了，可你也不犯不着还阻拦一下吧！
　　江怀荆眼神划过一抹阴郁，但很快又恢复过往的冷淡平静，他抬起眼帘，视线和洛栀在空气里交织，江怀荆嗓音清淡地打招呼：“洛栀，好久不见！”
　　
　　洛栀的慌乱只有一瞬。
　　乍然见到江怀荆，洛栀心乱如麻，然后被害妄想症似的觉得江导闲得蛋疼又来迫害自己了。
　　仔细一想，人压根没那个美国时间来折腾自己，是跟乔慕恩恩爱爱不香吗，还是努力拼事业成为人上人不爽吗，干嘛浪费时间到她这个净身出户已经被彻底KO掉的下堂妻身上。
　　她寻思江导是要和乔慕约会，然后嫌江白泽这大灯泡太碍眼就想着把小家伙送来这里过个暑假什么的，毕竟作为孩子的生母，她虽然没了抚养权，但探视权还是有的，寒暑假小家伙跟妈妈过很正常。
　　理清楚思绪，洛栀镇定下来，轻笑着陪自己前夫寒暄：“确实好久不见！”
　　
　　就……很尬的打了个招呼。
　　至于其他话题，洛栀并不觉得有开启的必要。
　　哦，还是有的。
　　小家伙在她这里呆多久？！
　　
　　洛栀觉得还是有必要花个一两分钟和前夫讨论好这件事的，她略微沉吟了两秒，便把手机递给江白泽，道：“宝宝，去那边快递柜帮我去取下快递，你微信扫一下，应该有好几个。”
　　江白泽紧紧握住洛栀的手，仰着小脸，漆黑澄澈的眸子满是倔强和决然，他定定地道：“你别想支开我！”
　　洛栀好笑道：“我没支开你！”
　　江白泽神情固执，摆明了不信。
　　洛栀无奈道：“行吧，我确实想支开你，那泽爷，你配合我一下，被我支开一下。”
　　江白泽嗓音清冷地回绝：“不要。”
　　洛栀摸摸江白泽的头，柔声哄道：“乖，听话，我跟他谈一下，也就一两分钟，放心，他不会吃了我的！”
　　江白泽长如鸦羽的睫毛扇了扇，有些迟疑地道：“可他会伤害你！”
　　
　　洛栀心脏暖到不可思议，这世间，会这么小心翼翼保护她不受伤害的也就只有一个江白泽，
　　她如何能不爱泽爷。
　　她在江怀荆身上未曾得到的爱和守护，在泽爷自己通通都得到了。
　　
　　洛栀笑道：“放心，已经伤害不了了，而且，宝宝，我不是还有你吗，你会保护我的。”
　　江白泽仍有些疑虑，洛栀把手机往小家伙手里一塞，又推了他一把，催着他接受自己的奴役帮洛栀女王去取快递。
　　江白泽见洛栀坚持，便也只能拿着手机去取快递。
　　只是，临走之前，江白泽凶巴巴地瞪了江怀荆一眼，以眼神警告江怀荆你悠着点别乱来不然泽爷收拾你！！！！
　　
　　江白泽拿着手机小跑着去快递柜拿快递。
　　嗯，他得快点回来，省得他渣爹乱来！！！
　　
　　洛栀见小家伙走远，这才转头，眼神清淡地看向江怀荆：“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儿？”
　　把小家伙送到她这里来，江怀荆显然有理由的，洛栀随意问了一句，等一个或真实或虚假的原因。
　　然则洛栀无疑彻底想岔了，江怀荆并不是把小孩儿送到她这里来过暑假的，而是……
　　
　　江怀荆抬起眼帘，瞬也不瞬地注视着洛栀，嗓音却一贯的清冷又掷地有声：“洛栀，我们复婚吧！”
　　洛栀惊愕地望了过去，再度开始怀疑这阵子她颓废消沉出现幻觉了。
　　不然她听到了什么，复婚？！！！
　　




83.  闷骚   你怎么这么闷啊，能骚给我看。……

　　洛栀满脸难以置信, 错愕至极地反问道：“复婚？！！”
　　江怀荆凝着洛栀，眼睛一眨不眨，他定定道：“对, 复婚！洛栀，我来找你, 是因为我想和你复婚！”
　　
　　洛栀这才确定自己并非幻听，而是江怀荆真的跑来找她复婚，她寻思那车祸不仅撞断了江导的腿，还撞坏了江导的脑子, 不然他怎么会找她复婚, 尤其是在他俩离婚离得那么惨烈之后。
　　她禁不住细细打量起面前这人来，昏暗光线勾勒出立体硬朗的面部线条, 他脸上的表情严肃又认真，眼神清亮又坚定，不像是在开玩笑。
　　洛栀愈发觉得懵逼了。
　　
　　“江怀荆。”洛栀喊出前夫全名，语调清脆，又带着点凶悍，不加掩饰的没好气。
　　江怀荆微怔。
　　洛栀怒目而视，低声骂道：“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江怀荆哑口无言, 他长睫低落地扇下，神情颓唐。
　　洛栀对他的话, 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不仅如此, 她还觉得他要迫害她。
　　也对，在抢走江白泽的抚养权之后, 洛栀对他只有痛恨、怀疑、警惕……
　　
　　江怀荆深呼吸一口气，按捺下心底的那些焦灼和烦躁，这才抬起眼帘, 看向面前他深爱着的女人，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妆容未施的洛栀，小脸白皙娇嫩，纯情纯真无辜，纯净明澈一如初见。
　　这么些年，江怀荆一直活得巨他妈压抑，感情不顺，他爱的人根本不爱他，他强撑着自己当了个接盘侠却依然难以维系这段婚姻，这也就算了，他那个控制欲爆棚的母亲像是定时炸…弹一样似乎随时要爆炸，他必须一刻不停的奋斗才能强大起来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守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顶着重重压力，江怀荆性格愈发沉郁，再兼之他本身又极度骄傲极度自尊，心底再怎么惊涛骇浪，也绝不会表露出来。
　　对洛栀也是这样，哪怕爱得要死，也依旧维持着必要的骄傲和体面。
　　只要洛栀一天不对他动情，他绝不会告诉洛栀他爱她。
　　他宁愿用婚姻维系两人的关系，也不愿意坦诚这份感情。
　　无他，他在害怕，害怕被辜负、害怕被伤害、害怕自己掏出真心却换不来另一幅真心。
　　因为害怕，他小心翼翼，可如此小心翼翼，却依旧一败涂地。
　　他拿江白泽的抚养权当做离婚的条件，不过是在赌，赌洛栀放不下孩子，又或者赌自己可以靠着洛栀的孩子来活。
　　结果，惨烈。
　　他失去了洛栀，亦失去了江白泽。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的了，没了婚姻，没了洛栀，没了孩子……
　　一无所有，于是分外勇敢。
　　那些骄傲、自尊、伪装通通都被抛下，他可以无比坦诚地面对这段失败的婚姻，以及自己心爱的女人。
　　
　　被暮光晕染成蓝紫色的天地里，坐在轮椅里的江怀荆仰望着他心爱的女人，做了个婚内五年从未曾做过的决定——
　　向洛栀告白。
　　
　　这感觉来得突然又猝不及防。
　　你甚至会觉得时间、地点、场景都很不合时宜。
　　离婚后重逢，颓废了大半个月皮肤超级差，骨折之后坐在轮椅里，宝宝被支开去取快递了，洛栀刚扔完垃圾……
　　但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又或者说，当江怀荆决定对洛栀坦诚的感情的时候，只想立刻马上做到，他已经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洛栀，他爱他。
　　
　　江怀荆嗓音醇厚地喊人：“洛栀……”
　　洛栀现在满脑子都是江怀荆这变态又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折腾她，她神情警惕，语调还有点凶巴巴：“嗯？！”
　　江怀荆没在意这个，他手搭在轮椅扶手上，静静看她，似乎是想要透过洛栀现在的脸看到她十年前的面孔：“洛栀，你可能不记得了，十年前，在丽江，我们见过的。”
　　洛栀心脏一跳。
　　江怀荆提起过去，表情怀念，神情柔和，连语调也软了起来：“那时候我十七岁，高三，还是个很中二很幼稚的少年，说是去丽江玩，其实有点离家出走的意思，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跟我妈吵架，哪怕后来越吵越多，但那真的是第一次吵。”
　　“我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学业优秀，艺术爱好广泛，但是最爱的一直是摄影，初中的时候迷上了电影，决定以后当个导演，在我决定报考导演系的时候，我妈自然不准，我文化课优异，她希望我考国内顶级学府，又或者出国读个藤校什么的，这样我毕业之后直接进公司打理家业，而不是去当个二流导演。”
　　“那时候我和我妈产生了相当大的分歧，我当时直接翘课出去散心，有那么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都在到处玩，丽江不过是其中之一，他甚至不是终点，我去丽江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接着走下去，去泸沽湖又或者香格里拉。”
　　“但是，我在丽江遇见了你。”
　　“于我而言，国内旅游景点大都大同小异，丽江虽然声名在外，但和其他古镇没什么不同，我是个游客，就干着游客该干的事情，白天在古镇闲逛，晚上去酒吧喝酒。”
　　“我真的觉得那是很寻常的一天，去的也是很寻常的一家酒吧，但是那天晚上我见到了你。”
　　“洛栀，你真的很漂亮，是那种你进到酒吧全场的视线都会看向你的那种漂亮，我也不例外，一直在看你，你肯定想不到你来我这桌说酒吧人太多就你这桌人少要和你拼桌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就……感觉一切开始了……”
　　“我们喝了很多酒，又借着酒意聊了彼此的生活和梦想。”
　　“你说你要当个科幻小说作家，我告诉你我要当个导演但是父母不准。”
　　“你鼓励我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你对我说我会成为我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我们甚至还吹下了等我们火了你把你写的科幻小说的版权便宜卖给我给我导的牛逼！”
　　
　　回忆到了这里，江怀荆低低地笑了一声，看向洛栀：“很寻常的一天对吧！”
　　洛栀睫毛抖了抖。
　　是啊，很寻常的一天，于她而言却充满不寻常。
　　就是那一天，她喜欢上了江怀荆。
　　
　　似乎是在回应洛栀的心声，江怀荆那把醇厚如酒的嗓子接着叙述道：“可就是这么寻常的一天，我喜欢上了你。”
　　洛栀心尖狂颤，惊骇至极地望了过去。
　　江怀荆却没有去管洛栀的惊诧和讶异，他只是接着述说自己的故事：“那一天过后，我按照自己的行程接着包车前往香格里拉，走了不到一半路程，我让司机师傅重新把我送回丽江。在路上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了我对你的感觉，那种感觉突如其来又石破天惊，我意识到我可能开始喜欢一个人。”
　　“可我回到丽江，我翻遍整座古镇都找不到你了，酒吧、客栈都没有你的身影……”
　　“那时候的你，就像是我喝醉酒做过的一个梦，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我人生迷茫的时候幻想出来的。”
　　“我幻想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在我身边，陪伴着我，鼓励着我，温暖着我，也喜欢着我。”
　　“我一直想要有那么一个人。”
　　“我想你就是那个人。”
　　“可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的过往，我没有你的相片，只有按照记忆画出来的素描……”
　　
　　“我花了很久都没找到你，但我开始相信丽江艳遇的说法。”
　　“所谓的艳遇，不就是这样的么，在路上，碰到这么一个人，惊艳了你，温暖了你，却也让你更好的生活。”
　　“之后，我结束了这场旅行，回到学校，按部就班地开始学习、谈恋爱、分手、高考……”
　　
　　“我以为这一切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我再次遇见你，还是在酒吧，那时候，你笑着对我说，‘咦，你怎么这么闷啊，能骚给我看’吗？”
　　“那时候我真的有一种戛然而止的故事重新开始了的感觉。”
　　“洛栀，我知道这句话很土，但是，那时候的你真的就跟小妖精似的，用一句话，勾得我心痒难耐。”
　　
　　




84.  是你   这些年，在我身边的一直都是你啊……

　　江怀荆说到这里, 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他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暖春三月的光线，温和又暖丽：“然后, 我们便开始了一段非常好时候。”
　　“我们开始经常碰面。”
　　“我去你的学校，又或者你来我的学校，甚至全北京城的乱逛。”
　　
　　“那时候我刚完成了自己的处女座，还没拿奖, 在这一行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甚至因为我读的是导演系而不是金融，我家里断掉了我的生活费, 我之前攒下的零花钱也全用在我的第一部作品上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但那时候的我，却有一种简单又纯粹的快乐。”
　　
　　“你似乎知道我没什么钱，约会的时候总是挑一些不需要花钱又很有意思的地方，书店、博物馆、又或者展览馆，北京文化繁荣，似乎有一堆这样有意思的地方能让我们浪费一整天。”
　　“但我其实知道, 你心善，约会的时候总想着既照顾我的面子又不至于让我因为这些花销而肉痛。”
　　
　　顿了两秒, 江怀荆深呼吸一口气, 神情沉重，因为接下来, 两人的感情急转直下，回忆也变得糟糕透顶：“虽然没戳破那层窗户纸，但我一直以为这和谈恋爱已经没什么分别, 我们已经开始熟悉，并且确认这份感情，我那时候无比确信，我只要向你告白，我们就能水到渠成地开始谈恋爱。”
　　“我以为你会等到那一天。”
　　“我向你告白的那一天。”
　　“我甚至在脑海里一遍遍设想过那样的场景，甚至亲手画出了无数遍那一天的分镜。”
　　“我这人吧，沉闷又无趣，但告白这种事情，理应郑重其事。”
　　“我计划了很久，请了我所有的朋友过来见证。”
　　
　　“你也确实来了，可是你不是来接受我的告白的，而是来跟我说我们不合适。”
　　“我尝试着挽回，但你一直很抗拒，我忍不住开始喝酒，你也喝了很多，我们甚至做了一次。”
　　“那一次显然很糟糕。”
　　“第二天早上你就不在了。”
　　“我联系你的时候便发现我全部的联系方式都被你拉黑删除，就算去你学校找你你都避而不见。”
　　
　　“我知道我们之间出了问题，但两个人相处，怎么可能没有矛盾，慢慢磨合就好了。”
　　“我一直尝试着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但那个问题，似乎并不是我以为的问题。”
　　“而是陆鸩，你的初恋男友。”
　　
　　“那阵子你给我的印象很糟糕，虽然我喜欢你，但是明明是你先撩的我，可你撩完不仅不负责，还优柔寡断到和前任旧情复燃。”
　　“我那阵子真的又气又委屈，觉得自己有点遇人不淑，觉得你很渣。”
　　“我不是没想过从陆鸩手里把你抢回来，但是你连见都不见我，我根本……无从发力。”
　　
　　“我其实也知道我该放下你的。”
　　“我也尝试过放下！”
　　“但是，我是真的太爱你了，我根本放不下。”
　　
　　略一顿，又语调哀怨又无奈地强调了一遍：“或许，此生都放不下吧！你看，都离婚了，我居然还眼巴巴跑来找你了。”
　　
　　紧接着，又转回正题，用为数不多的宝宝还没过来的时间，把自己全部的故事讲给洛栀听，“那时候的我，真的是各种耿耿于怀，各种介意，各种意难平，却也对你控制不住的喜欢。”
　　“所以当你怀孕，当我妈为了整乔慕用全网的舆论逼着我娶你，当你为了陆鸩只能嫁给我的时候，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想，五年的婚姻，要是还得不到你的心，那是我的失败。”
　　
　　“然后便是这五年的婚姻。”
　　“结婚之前，你跟我说过，要我用五年的时间成长成一个能去守护自己心爱女人的男人。”
　　
　　“记得刚和你约会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你和陆鸩分手的原因是陆鸩的妈妈觉得你配不上她儿子。”
　　“我的母亲你肯定也见识过，五岁的时候我父母离异我就跟着她，她对我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绝对比陆鸩的妈妈有过之无不及。”
　　“这些年，我从未曾停歇地追逐着名利和诠释。”
　　“我终究成为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浑身都是金钱和铜臭的味道，但是有什么关系，现在的我，才能真正的去谈爱和自由。”
　　
　　“洛栀，我知道这五年的我，不论作为父亲还是丈夫，其实都是失职的，但是我要是没有能力护住你们母子，那是更大的失职。”
　　“我只是很难过很痛苦，我终于有能力保护你了，却依旧失去你。”
　　
　　江怀荆的声音沉稳微沙，他十年的心路历程被他娓娓道来，冗长却并不觉得沉闷无聊。
　　身为顶级导演，这男人讲故事的能力绝对一流。
　　他的电影，从来都是靠细腻的情感和精致的画面打动人心的。
　　如今讲起故事来，也是这么的……引人入胜。
　　故事里的男主，更是被塑造得深情
　　
　　而江怀荆口里的这个故事，和她心底的那个故事惊人的相似，又在某些方面大相径庭。
　　初见的惊艳，找寻不到的失落，重逢的喜悦，慢慢熟悉的开怀，婚内的隐忍暗恋……
　　这些感觉何其相似。
　　
　　洛栀知道，她和江怀荆某种意义上神似，十年前会她会在离开丽江回到学校之后意识到喜欢上了他，那绝对不只是因为颜值，而是那种灵魂层面上的契合，他俩爱好相似，喜欢文史哲和艺术，性格和三观也相似，骄傲又清高，知世故却并不世故。
　　很能聊的来，自然会觉得心意相通、心灵相契。
　　
　　但是，乔慕呢？
　　这个蒙在这场婚姻里的巨大阴影，江怀荆却是只字未提，反倒是格外耿耿于怀于陆鸩的存在。
　　
　　洛栀听完这整个属于故事，只觉得，哪怕他早几年，不，甚至不需要早几年，只需要早半个月，在他们俩离婚之前，江怀荆把他全部的感情告诉她，她都会被打动，或许依然心存疑虑，但只会小心去试探，然后继续陷在那场浑浑噩噩的婚姻里。
　　但是，这种时候，在两人离婚离得那么惨烈之后，在他不顾她的死活夺走孩子抚养权之后……
　　洛栀再听到这个故事，或许依旧动容，却如何也不会去深信。
　　不，应该说，她已经……不敢信了。
　　
　　那场无望的婚姻，已经将她全部的骄傲彻底击碎。
　　她已经不再是年少那个勇敢的一往无前的看着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就会主动去撩去勾搭的漂亮小姑娘了，她是一个婚姻失败被生活折磨得无比疲惫整个人抑郁又消沉的二十五岁的女人。
　　依然年轻，却心境沧桑。
　　回忆里的她有多美好，现实里的她就有多疲惫。
　　
　　洛栀冷静又无比犀利地反驳道：“这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词。”
　　
　　江怀荆怔愣，心脏给人拿钝刀在磨，缓慢又持续地抽痛。
　　第一次告白，他精心准备小心策划却胎死腹中，只剩下一觉醒来再也找不到她的痛苦和绝望。
　　第二次告白，他冲动冒失全凭一颗真心，他真的，把自己的心剖开来给她看了，也放下全部的骄傲和自尊，卸下了全部的防备和伪装，但是她却一个字都不信。
　　
　　这女人，真的有够狠的！
　　她从来都知道，怎么让他痛不欲生。
　　
　　洛栀望向江怀荆，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小区内路灯光线昏暗又遥远，她已经看不明晰他的表情了，她也不在乎他具体是怎样的表情，她只是定定地道：“你不仅是个导演，还是个演员。”
　　这话，无非是在提醒自己，这个小气又记仇的男人，狠狠伤害过她。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夺子之仇，不共戴天。
　　她甚至有点佩服他，都这样了，他还有脸来告白，啊，不对，居然还想演她，她有那么傻吗，以为她还会相信然后被撩到吗？
　　
　　江怀荆感受着她语气里夹杂的怀疑和不屑，真的，给气笑了。
　　他罕见的坦诚和剖白，竟被当成他演她。
　　他昂起下巴，冷笑着，冷声反驳道：“我在你面前演戏？有毛病吗？你又不给老子颁奖老子演你做什么？”
　　
　　洛栀听着他口气极冲，反倒是抖M似的挺享受这个江怀荆，刚刚那个长篇大论煽情又深情的男人，太陌生了，也难免虚假，他根本立不住他的深情人设，偏偏这狗男人对她的影响力始终还在，洛栀会控制不住地犯贱似的去想，或许自己真的误会了。
　　好在那念头刚浮现就被扼杀了，洛栀凉凉地讽刺道：“鬼知道你为什么来演我，都离婚了，你跟乔慕双宿双飞不爽吗，跑来折腾我这个前妻，你才是有病的那个好吗？”
　　
　　这时候的洛栀，因着对江怀荆不再有任何期待，已经不屑于维系自己的女神形象了，婚内的她，因着对江怀荆心存期待，难免有些包袱，多少有点端着。
　　如今婚一离，本质暴露，该骂还是要骂的。
　　形象什么的也不care了。
　　
　　江怀荆却是有点懵：“我跟乔慕怎么可能双宿双飞，谈了一个月，分了十年，我去棺材板里跟她双宿双飞。”
　　洛栀微笑着点头：“可以，你们俩去棺材板里双宿双飞吧！”
　　
　　江怀荆气头上，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跟她吵，可他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等等，你居然会在意乔慕？！”
　　洛栀莫名其妙：“我难道不该在意吗？所有人都知道你跟乔慕有一腿？不过，是我自己主动嫁给你的，虽然当时是为了救陆鸩，但这绿帽子我戴着，我认了。”
　　江怀荆透过洛栀那冷漠又不耐烦的口吻，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想到某种可能，江怀荆那原本死寂的心脏又开始飞快跳动，他喃喃地有点不敢相信地道：“洛栀，你居然……会吃醋？而且是在吃乔慕的醋！”
　　
　　洛栀那点小心思被窥伺到，呆呆地不知道说点什么。
　　全世界都希望江怀荆跟乔慕在一起，所有人都知道他俩有过那么一段，江怀荆甚至为了乔慕导了一部戏，还亲自和乔慕一起去演，甚至她的小说《灵舟》，江怀荆亲自执导竟也要找乔慕来演。
　　这些，她难道不该介意吗？
　　啊，不对，她不该介意的。
　　因为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本来就知道江怀荆喜欢乔慕，她只是个替身。
　　
　　江怀荆望向洛栀，内心控制不住地狂喜。
　　天，她居然会在意，她居然会吃醋，她是不是有哪怕那么一丁点地喜欢他。
　　
　　江怀荆低低笑了开来，望着洛栀，神情有点宠：“洛栀，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啊？”
　　洛栀莫名其妙。
　　她的名字，没问题吧！
　　江怀荆懒懒靠在轮椅里，优哉游哉地道：“洛栀，弱智。”
　　洛栀：“……”
　　这突如其来的人身攻击？！
　　如果这是婚内，被攻击就被攻击了，谁让老娘喜欢你呢，老娘忍了。
　　但都离了婚，也不可能再和江怀荆有点什么了，洛栀就比较放飞了，她定定地道：“垃圾桶就在旁边，我觉得你该进去，毕竟，垃圾就应该呆在垃圾桶里。”
　　江怀荆：“……”
　　他舔着唇笑了一下。
　　是的，他从来都知道，真正的洛栀，贼鸡儿灵，玩弄文字起来溜得一批。
　　江白泽言语犀利，绝对是被她亲自教导出来的。
　　只是那样的洛栀，他从未曾见识过，如今离了婚，竟感受到了她如此毒舌如此毫不留情面的一面，而他，竟贱兮兮地有些享受。
　　他唇角翘了翘，再也不复最初的暴躁和焦灼，他变得悠闲自得又好整以暇：“垃圾和弱智，倒也挺配。”
　　洛栀哑口无言。
　　江导不要脸起来，天下无敌。
　　
　　江怀荆手懒懒打在轮椅扶手上，抬眸，神情柔和地望着这个和他纠缠了整整十年的女人：“洛栀，我高三的时候和乔慕确实谈过一段，在一起一个多月，就分开了。”
　　“分手十年的女人，要不是她还在娱乐圈活跃，我又确实和她有合作关系，不然真的没啥印象。”
　　
　　“但是，”江怀荆话锋一转，“这些年，在我身边的一直都是你啊！”
　　“洛栀，六年前，我要是不想娶你，你根本不可能嫁给我。”
　　




85.  真心   我用我的一颗真心，赌你一颗真心……

　　六年前, 我要是不想娶你，你根本不可能嫁给我……
　　
　　洛栀遽尔动容，惊骇地望了过去。
　　毋庸置疑, 江怀荆绝对是她见过最强势最有主见的男人，他绝不会任由他人摆布他, 江嘉荟控制欲爆棚又权势在握，却依旧奈何不了江怀荆，江怀荆用五年的时间，靠着一部部大爆的电影, 靠着本身犀利的投资眼光, 成长成如今这个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在婚姻大事上, 绝不会因为舆论而改变。
　　他要是不肯娶，洛栀绝对嫁不进去，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能让他点头，除了他自己。
　　他娶她，从来都是心甘情愿，甚至是处心积虑。
　　
　　似乎是为了验证洛栀的猜测, 江怀荆定定地道：“当年和你结婚，我是在赌。”
　　“赌我用五年的婚姻, 把你从陆鸩那里抢到手。”
　　
　　“洛栀, ”江怀荆低低笑了一声，“我承认我很卑劣, 当年为了得到你和你结婚也好，不想离婚拿孩子的抚养权要挟你也罢，我做的都很不地道。”
　　“或许, 十年前你在丽江遇到的那个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纯、天真和善良。”
　　“但十年后的我，已经变成一个心机深沉、世故复杂、满肚子阴谋诡计的腹黑男人了。”
　　“唯一不变的，大抵是我还爱你，并且，把爱你这件事，当成了我的信念，当成了我阴暗人生里的那道光。”
　　
　　“你绝不会知道我这些年过得多压抑。”
　　“或许太压抑了吧，所以倒是越来越爱你了，真的，我觉得我心理已经有点问题了，我已经把我爱你这件事当成逃避现实的工具，你已经变成了我的执念。”
　　“这也是我不想和你离婚的原因，我想象不到我连我人生唯一那点微光都熄灭了会怎样？我感觉我会活不下去，会疯掉！”
　　“用孩子的抚养权做要挟，本质不过是我不想离婚，但是你硬是要离婚的话，我拿到江白泽的抚养权我也能接受，没别的，他长得挺像你的，我可以把孩子当做接下来的支撑。”
　　
　　把自己全部细微的感觉剖析出来的江怀荆，无比的坦率又无比的真诚。
　　或许一开始，因着洛栀的不相信，江怀荆会焦灼和暴躁，但意识到洛栀会介意乔慕的存在，他竟贱兮兮地又可以了。
　　
　　他想，或许洛栀，有那么一点点的在乎他的吧。
　　因着这一点点的在乎，江怀荆可以倾尽一切。
　　是真的太爱了，甚至因着这些年他过得极度压抑极度痛苦，这份爱早已经变得偏执和扭曲。
　　父母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江怀荆一直避免成为父亲那样的渣男，却依旧不可避免地成为母亲那样的偏执狂，只不过江嘉荟的偏执欲全部倾泻给他，他的偏执欲则全部给了洛栀。
　　他选择坦诚，是希望洛栀能跟他重新开始。
　　不然，鬼知道他会干出点什么。
　　
　　洛栀听着这番话，静静地看着轮椅里的男人，他坐姿松松垮垮又懒懒散散的，却透着与生俱来以及这些年久居上位培养出来的冷血悍然、从容自信。
　　起先，她对他的话，一字不信，总觉得太过片面，刻意淡化了乔慕在里边的作用。
　　当他说出“六年前，我要是不想娶你，你根本不可能嫁给我”，洛栀竟开始隐隐相信这个属于江怀荆的故事。
　　
　　倒不是对这份爱情的确信，而是对江怀荆这个男人性格的确信。
　　能顶着江嘉荟的打压，从娱乐圈里爬出来的男人，绝非平庸之物，江怀荆从来都是极有主见极有想法，再兼之本身能力极其出众，这样的男人，确实不会被江嘉会逼迫着娶她。　
　　
　　甚至某些疑点洛栀也想明白了。
　　比如，江怀荆为何不肯离婚？比如江怀荆为什么不离婚去找乔慕双宿双飞？
　　如今，她倒是有点琢磨明白了。
　　这男的，或许喜欢的确实是她。
　　只是如她一般，对对方误会重重，总觉得对方和自己结婚是迫于形势和压力，总觉得对方放不下过去的初恋，总觉得对方不爱自己，所以，维持着骄傲和自尊，打死不认。
　　也就如今离了婚，没什么可以失去了，反倒是能够坦诚。
　　
　　只是吧，洛栀到底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勇敢又张扬的少女，也不是婚内那个依旧对这段婚姻心存幻想的江太太。
　　她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这段婚姻痛苦不堪，离婚又离得格外惨烈，她满心都是……灰败和绝望。
　　那种痛到快要窒息的感觉依然还在，并不是江怀荆坐在轮椅里随便坦白几句就能消散一空的。　
　　如今的洛栀，变得胆怯，变得懦弱，变得谨慎，变得小心翼翼。
　　诚然，江怀荆的话让她微微有些动容，隐隐有所推测，但她更希望的是，和江怀荆老死不相往来。
　　不论过去的真相到底如何，她已经不在乎了，也不打算再去爱了，更不可能去破镜重圆。
　　她只想往前看，忘掉曾经的痛苦和不堪。
　　等她养好了这段伤，又遇到合适的人，她会重新开始，再度勇敢地去爱，毕竟她还年轻，才二十五岁，她并不觉得没了江怀荆她活不下去。
　　当然，下一春绝不是现在，现在的她，暂时丧失了爱人的能力了。
　　她只想一个人苟住。
　　当然，要是宝宝在身边，那最好不过。
　　
　　这些念头闪过，也不过是一瞬，洛栀看向面前这个和他纠缠了十年的男人，道：“不论过去到底怎样，但，已经离婚了，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往前看了，这样对彼此都好。”
　　江怀荆知道她不信他，也不在意他的喜欢，他也打定主意慢慢来，但此刻的他，依旧气得几乎呕血：“是你想离婚，我什么时候想过离婚了。”
　　洛栀抿着唇沉默，觉得和江怀荆已经无话可说。
　　
　　气氛沉寂，场面尴尬。
　　洛栀不打算说点什么，江怀荆性格沉默内敛，就不是那种会去找话题聊的人。
　　事实上，这些年，两人但凡有点什么进展，都是洛栀在主动，江怀荆被迫接受。
　　如今洛栀没了任何进一步的打算，江怀荆想要重新开始，形势颠倒，江怀荆才发现……尤其艰难。
　　但他既然想要重新开始，就绝对会去做到，这也是他来找她的原因。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嗓音宁定地道：“栀栀，我知道这场婚姻，因为所有人都在说你是乔慕的替代品，让你觉得委屈，觉得不体面。”
　　“我其实也知道这样会伤害到你，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五年前的我，柔弱不堪，根本护不住你，只能用这样的方法保护你。”
　　“其实只要你再等等，就能熬出头了。”
　　“但是不要紧，就算离了婚，我也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这些年亏欠你的，我会用一生来弥补。”
　　
　　“这一次，我不会再用五年的婚姻来赌跟你一辈子。”
　　“这一次，我用我的一颗真心，赌你一颗真心。”
　　




86.  打爆   江怀荆的电话被打爆了。

　　洛栀闻言, 心尖颤了颤，旋即，意识到自己又被他影响到了, 无奈又气恼地别过头。
　　他对她的影响力还真是惊人啊，哪怕她一遍遍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要相信这个人, 却依旧会被他打动。
　　只不过，打动归打动，洛栀并没有重新开始的打算。
　　她不想再犯贱！
　　
　　江怀荆见洛栀神情冷漠，心底叹气, 离婚的时候抢走孩子抚养权这事儿, 显然把洛栀伤狠了，想要重修旧好总归是很艰难的, 江怀荆说不挫败不气馁是假的，不仅如此，他心头沉重得像是压了块石头，但他早有心理准备，也早就明白会很难，但他和洛栀这一路，哪一刻不是艰难的, 所以，倒是相当有耐心。
　　当下, 他也只是滑动轮椅过去, 探手，伸手去捏洛栀的手, 甚至打算把她搂在怀里亲密一番。
　　求复合，不都是这样吗？
　　拉着对方亲昵，好好哄一哄。
　　
　　可他的手刚抬起, 还没摸到洛栀，就被人挡住。
　　小家伙挡在洛栀面前，冷冰冰地道：“你想干嘛？”
　　洛栀的快递实在是太多了，箱子高高码了一大摞，小家伙幼儿园小朋友，发育得也不好，整个人单薄又瘦小，他抱着的快递箱子把他遮得严严实实，他脑袋偏着，盯着江怀荆，眼神戒备又警惕。
　　似乎是跑过来的，额头冒着薄薄的汗，呼吸都带了喘。
　　
　　江怀荆看着拦了他好事的小兔崽子，眼神不加掩饰的嫌弃。
　　诚然，被小孩儿撩到的时候，他会惊呼，这什么神仙儿子？！
　　但这种时候，江怀荆内心OS是这样的：这什么锃光瓦亮的大灯泡，照得他跟洛栀没半点隐私。
　　
　　江怀荆很没好气地道：“没干嘛？！”
　　江白泽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摆明了不信：“你最好是没干嘛？”
　　
　　洛栀见小家伙帮她把快递全取回来了，立马探手帮忙分担。
　　她近期下单的都是护肤品和彩妆，不重，但是太多箱子了，江白泽一个五岁小孩儿，抱起来难免不太方便，看上去像是一个被狠狠虐待的童工，贼鸡儿凄惨。
　　洛栀良心有那么一丢丢痛，在她为了逃离这段婚姻放弃江白泽的抚养权之后，江白泽依然找到她，并且处处维护，他这么乖巧这么懂事，理应被惯着宠着，而不是惨遭自己的奴役。
　　于是乎，洛栀又多拿了几个快递。
　　
　　江白泽却没注意到洛栀这些小心思，他手头快递没那么多了，便空出一个手，去牵洛栀的手：“洛小栀，我们回去吧！”
　　洛栀任由宝宝牵着她：“嗯。”
　　
　　江怀荆看着小孩儿和洛栀牵在一起的手，醋缸翻了，酸得要命。
　　他剖白坦诚了老半天，洛栀依旧对他不理不睬。
　　他想去牵洛栀的手没牵到，反倒要看另一个男的和洛栀牵手。
　　虽说这男的是洛栀的孩子，但江怀荆依旧……贼酸。
　　
　　洛栀牵着小家伙走了一段，突然想到孩子的抚养权到底还在江怀荆手里，不论江怀荆对她是爱还是恨，以他的性格，决不至于放开江白泽的抚养权的，她心底无奈，却也只能回头，道：“宝宝先到我这边住一阵子。”
　　江白泽立马道：“不是一阵子。”
　　洛栀诧异地低头看他。
　　江白泽迎着洛栀的视线，无比坚定又无比坚决地道：“是一辈子。”
　　洛栀笑得眉眼弯弯。
　　嗯，泽爷好宠啊啊啊啊！
　　
　　江怀荆坐在轮椅里，看着小孩儿对洛栀不加掩饰的深情和依恋，以及洛栀回馈出来的喜悦和甜蜜，莫名有种被喂了盆狗粮之感。
　　他所渴望的，竟是像江白泽那样，站在洛栀身边。
　　
　　江怀荆长睫微颤，静静地注视着着两人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并没有着急离开，只坐在原地，思考着什么。
　　还是谢东过来，才让他回魂：“少爷，你不追过去吗？”
　　江怀荆摇头：“不了，我得让她缓缓。”
　　谢东沉默着杵在江怀荆身后。
　　江怀荆喃喃地道：“我把她逼得太狠了，她现在对我，连婚内的那种表面平和都没了。”
　　
　　江怀荆到底是个观察敏锐的导演，如何看不出来现在的洛栀对他有多冷漠多抗拒，和婚内截然不同，那时候他们感情其实也不好，但是他稍微使点手段，她还是有反应的。
　　不像是现在，不论他说什么，她都无动于衷。
　　不仅如此，她整个人所呈现的状态非常的灰败和颓唐，一副人生太过漫长我为什么还不死掉的绝望感，这种绝望一直都萦绕在她身上，只有看到江白泽的刹那，那些丧感消散一空，她重新变得灵气满满、明媚灿烂。
　　没拿到孩子抚养权这事儿，真的把洛栀伤得太狠了。
　　江怀荆现在都不太敢逼她。
　　
　　谢东早就知道这段婚姻和外界描述的那样截然不同，但看着自己老板的小心翼翼和步步为营，谢东哪里不明白，这段婚姻的真相不仅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甚至有可能，是一个能震动所有人的惊天新闻。
　　但这些，身为助理的谢东自是缄口不言，他谦恭地道：“少爷，要回去吗？”
　　江怀荆“嗯”了一声，谢东便推动轮椅去往停车的地方。
　　江怀荆任由谢东推着他前行，而他则掏出手机打电话：“我要上一档访谈节目，这档访谈节目必须今晚播出，明天全网热议。”
　　
　　国内绝大部分访谈节目都是提前录好再准时播放的，如今江怀荆要求今晚录直接播且，无异于直接直播访谈，要是这档访谈节目主持人以及背后团队能力不够，很可能翻车。
　　而且，今晚播什么，电视台其实早已经敲定好了的。
　　江怀荆要插…进去，会把整个电视台的节奏打乱。
　　
　　但是，他是江怀荆啊。
　　一部部经典作品让他影迷无数，本身超高颜值更让他流量不输娱乐圈顶流，再加上和乔慕这些年的爱恨情仇，又恰好刚离婚，江怀荆话题度惊人……
　　偏偏，身为导演的他，更多的靠作品说话，本身曝光率相当低，娱乐圈随便一个小明星一个月上的综艺和访谈都比他多。
　　这样的江怀荆，在娱乐圈相当低调神秘又极具人格魅力。
　　这种几乎饥饿营销的模式，让他每次出现在大众视野，流量都爆炸好。
　　
　　如今刚离婚，要上一档访谈节目。
　　只要这消息放出去，圈内能疯，无数团队都会竭力争取跟他合作的机会。
　　至于要直播、要挤掉其他人、要营销到全网热议，那都不是事儿，节目组会为他摆平那点小障碍。
　　谁让他是江怀荆呢！
　　
　　江怀荆的团队都靠他吃饭，自是唯江导马首是瞻，哪怕晚上八点都回家瘫好了，但听到江导的指示，便也只能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加班，他的团队迅速运转起来，让他上节目，让他明天出现在全网的舆论里。
　　谢东开着车，离开洛栀所在的小区，便直奔节目组演播厅。
　　化妆、换衣服、用裤子和桌子掩饰骨折的左腿……
　　
　　江怀荆看着短方桌对面娇小、干练又咄咄逼人的女主持，宁宁定定地开口道：“我上这档节目是为了澄清有关于我的一些绯闻。”
　　“我和乔慕确实谈过，但很短暂，我高三那会儿和她在一起一个月左右，但很快就和平分手。”
　　“分手十年了，你问我还爱不爱她，这就……有点扯，这些年在我身边的并不是她，而是我的妻子和孩子。”
　　“我和洛栀在一起六年多，孩子都五岁了，网上都在传我和另一个女人的新闻，这对洛栀和孩子都是一种伤害，我以前以为我和洛栀都不介意别人怎么说，但现在，我确实觉得我们被影响到了，也被伤害到了，而我也必须出来澄清。”
　　“《以你之名》这部爱情片，原型说是乔慕，还不如说是洛栀。”
　　“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洛栀，对她一见钟情，此后我所有电影里的女主都长得像她。”
　　“当我的妻子很辛苦，这些年洛栀不仅要照顾家庭和孩子，还得承受巨大的非议，而我不仅没时间陪伴他们，甚至连澄清这些绯闻给我的妻子最大的尊重都没做到。”
　　“我感觉我挺渣的，也非常对不住她。”
　　“我和洛栀确实离婚了。”
　　“但，我想和她复婚。”
　　“对她的亏欠，我会用一生去弥补。”
　　
　　江怀荆实在是太火了，娱乐圈又格外讲究流量和咖位，江导不论流量和咖位都有，当之无愧的超一线巨星。
　　这样的人，参加访谈节目，主动权极大。
　　访谈上，自然是顺着他的意思来，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前期沟通好之后，主持人和导演直接沦为工具人，只为此刻爆出来的惊天内幕。
　　
　　当然啦，即便只是当个背景板工具人，这档节目也受益极大。
　　且不说江怀荆本身流量惊人，单他今晚爆出来的真相也足够引起全网热议。
　　当他否认和乔慕的绯闻，当他爆出《以你之名》的原型是洛栀而不是乔慕，当他表示要和洛栀复婚……
　　这几乎是在暗示……乔慕这些年，不过是在刻意拿他炒话题度，且害得他离婚了。
　　
　　这档访谈节目虽然没预热而是直接播出，但因为江怀荆本身流量惊人，又因为江怀荆爆出来的内幕太过劲爆，无数吃瓜群众打开家里买来就搁置了的电视机，调好台，观看起了这档节目。
　　当晚这档节目的收视率直接飙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这都是江怀荆的功劳。
　　这就是江怀荆的流量。
　　
　　节目播出后，江怀荆和节目工作人员一一道谢，便离开了演播厅。
　　刚拿到手机，一堆的未接电话、一堆的未读短信、一堆的微信消息。
　　江怀荆的电话被打爆了。
　　




87.  只求   只求，她看他一眼。

　　江怀荆拿到手机的功夫, 好几个电话打了进来。
　　他思考片刻，还是接通了乔慕的电话。
　　乔慕隐隐有些发火，但又不想得罪江怀荆这样的大导演, 所以，带着点调侃的口吻道：“江导你还真是无情啊, 这样翻脸不认人好嘛？”
　　
　　乔慕显然看过了今晚的访谈，然后有点气急败坏。
　　江怀荆实在是太红了，和江怀荆炒作绯闻能带给她巨大的利益，她当年一夜爆红, 靠得就是在《以你之名》之后炒作和江怀荆的CP, 这波炒作带给她巨大的流量和利益，而那种少年人为了在一起对抗全世界的路线又让乔慕格外圈粉。
　　
　　当然, 当年那场炒作更多的还是为了电影票房，娱乐圈电影上映前的惯例手段。
　　江怀荆也是默认了的，彼时的他，不过是个文艺片导演，偏艺术性，拿过奖，但票房很难看, 为了红，为了尽快积累原始资本, 江怀荆自是不惜拿自己去炒作, 唯有成功，他才能拥有护住洛栀和孩子的资本。
　　
　　本来呢, 等乔慕和其他明星合作，两边慢慢解绑就好。
　　但是乔慕和其他明星合作的新电影扑得亲妈不认，乔慕的团队便只能接着营销和江怀荆的CP, 随着江怀荆在圈内越来越红，乔慕愈发舍不得和江怀荆解绑，她吸着CP的血，自是也红成了流量小花。
　　江怀荆不是没想过澄清这段绯闻，但江嘉荟的存在让他顾虑重重，江怀荆权衡再三，这些年便任由乔慕和他捆绑炒作。
　　
　　资本洗脑的效果是很可怕的，哪怕江怀荆和乔慕一年难得见几次面，但架不住乔慕的团队拼命买通稿吹，再加上又有一部很经典的电影《以你之名》摆在那里让粉丝磕糖，这些年两人的CP粉就越来越多，B站上翻江怀荆和乔慕当年为了宣传《以你之名》录制的综艺找糖的不少，给他两人剪辑视频的更是一堆。
　　五年的时间又太过强大，乔慕炒作了五年，江怀荆又从未澄清过，全网都被这波洗脑包洗脑了，甚至连江嘉荟那么精明的女人也一直以为江怀荆深爱着乔慕。
　　乔慕见江怀荆上升的势头无人能挡，且慢慢混成了玩弄资本的那帮人，也暗示过和江怀荆复合，她找过两边熟人攒局吃饭，甚至还下了药打算来个假戏真做。
　　江怀荆没那个意思罢了。
　　说起来好笑，乔慕当年跟她在一起多多少少是觉得他这种玩摄影的少爷绝对有颜有钱，恋爱一个多月，发现他兜里穷得叮当响，本身又只是个兼职摄影师之后就及时止损直接分了手。
　　乔慕其实是个很功利的女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
　　江怀荆从不judge其他人的三观和为人处世，但他自然不会和这样的人，真的产生爱情。
　　
　　当年他从丽江回来，怅然若失，恰好那时候，阿黛尔有首歌特别火，someone like you，当乔慕追他的时候，他想，他已经找不到了那个人，但她可以找个someone like you。
　　并非替代，而是回归真实的生活。
　　江怀荆当年还没长歪，三观挺正的一男孩子，他和乔慕恋爱的时候是很认真地去对待的。
　　不过，还没怎么接触，就被踹了。
　　
　　网上铺天盖地的营销他和乔慕的盛世绝恋，江怀荆每次看到都挺冷淡的。
　　他和乔慕，真就谈了个寂寞。
　　
　　如今听到乔慕质问，江怀荆很是淡漠地应：“我跟你，谈不上翻脸不认人，我们俩本来就没什么。”
　　乔慕心底光火，语调却温和又带着娇嗔：“江导，咱们俩怎么就谈不上翻脸不认人了？！我们俩炒CP对咱俩都好，娱乐圈本来吃的就是炒作和曝光度，只要我在圈内混，你就不缺话题，还能维持好你低调神秘天才导演的人设，这是对双方都好的美事。这些年，你什么都不干，却也是赚足了咱俩CP粉的红利。”
　　江怀荆心道，你当老子傻啊，咱俩到底是谁在吸血谁，江怀荆懒得和她多说，只嗓音机械又冰冷地警告道：“你现在的炒作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活，所以，你最好收敛一点。”
　　略一顿，语调又重了几分，“不要再营销我跟你有什么爱情故事，当年我们俩的事情，你自己心底有点AC数，我懒得和你撕。”
　　
　　乔慕看着江怀荆铁了心要和她撇清楚关系，登时急了，没了和江怀荆的CP红利，她流量绝对下降一大截，她语调委屈了起来：“江怀荆，这是你欠我的，当年要不是跟你谈恋爱，我家也不会破产，我也不会被你妈妈设计，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
　　江怀荆想到那个偏执又疯狂的母亲，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脑袋疼得几乎炸裂，但是他嗓音一贯的清冷：“欠你是江嘉荟，不是我，现在已经不流行母债子偿了。”
　　
　　顿了三秒，叹息道，“乔慕，纵算我这些年对你有什么亏欠，也还清了。”西禾西禾
　　“有些资源你能拿到，你不会真的觉得凭的是你的真本事吧！”
　　“你已经足够红，且这辈子衣食无忧，我自认对你不算差了。”
　　“再者，当年的你，也算不上被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你多少是有些心甘情愿的，因为对方足够有钱，至少比我这么个苦逼大学生有钱得多。”
　　
　　“所以，以后离我远点，知道了吗？”
　　“我想你应该知道得罪我的代价的，到时候那才叫做翻脸不认人。”
　　
　　扔下这通警告，江怀荆不再听乔慕多说，直接结束了通话。
　　乔慕听着手机里断线的“嘟嘟”声，颇有些气急败坏，不能和江怀荆炒CP，也不能靠着江怀荆的亏欠拿资源，乔慕在这圈内，绝对没现在这么风光。
　　偏偏，现在的江怀荆，没人敢去得罪。
　　上一个得罪江怀荆的人，已经在这圈混不下去了。
　　江怀荆的小气记仇可是和他的能力出众一样闻名。
　　
　　经纪人观察着乔慕的神色，询问道：“需不需要让手下的营销号把你往受害人的那个方向塑造。”
　　乔慕摇了摇头：“不了，这一次，江怀荆是动真格的，他是真的下狠手开始管我们这边的营销了。”
　　旋即，诧异地道：“以前这么炒作他也不管，这一次怎么就在意上了，难道真的喜欢上了洛栀，打算和洛栀复婚？”
　　虽然乔慕如此推测，但是自己却是不信的。
　　江怀荆此人，心机深沉腹黑，手段铁血无情，他早已经不再是当年单纯善良的大男孩。
　　乔慕根本看不懂他。
　　
　　江怀荆警告了一番乔慕，就看到了他妈妈江嘉荟的电话，这一次，他连接听都不曾，直接挂断且拉黑，他已经懒得跟她吵了。
　　江嘉荟见自己的电话根本打不进去，也知道自己的号码被拉黑了。
　　江嘉荟心口又气又疼，这是她唯一的孩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至亲，是她的存续，是她的梦想，但是，他竟然为了个狐狸精和她如此的冷漠和生疏。
　　她用备用号码，发短信给江怀荆——
　　
　　“拉黑我？江怀荆你可真有种？”
　　“你的那档访谈到底什么意思？是为了乔慕吗？你就那么爱那个狐狸精？生怕她受到伤害又拿洛栀来当挡箭牌？”
　　“你以为我会信你说的那些屁话？”
　　“你爱的是乔慕对不对？”
　　“你当年就是为了她报考的导演系？就是因为她我们母子关系才会变成如今这样？我恨乔慕，我恨这些年我对乔慕下手还不够狠，竟然放任她在娱乐圈风生水起？”
　　“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你回我啊！”
　　“……”
　　
　　江怀荆没理，任由江嘉荟在那里无能狂怒。
　　或许曾经，洛栀和江白泽是他绝不敢暴露于人前的弱点。
　　但现在，他已经不再害怕把弱点展露人前。
　　他已经足够强大，没有人能伤害到他，也没有人能伤害到洛栀和江白泽。
　　洛栀和江白泽早已经被他周密的保护起来，而江嘉荟，在他拿到手里的那些文件之后，江嘉荟离下台就不远了。
　　届时，他会把她送去疗养院，请心理医生给她治治她的偏执欲。
　　
　　而处理完这几个电话，江怀荆便命令他的团队加班加点地开始工作：“访谈已经录完了，接下来你们给我到各大平台去营销，我要让这档访谈成为未来几天全民关注的热点。”
　　江怀荆团队的经理听到这个要求，唇角一抽，弱弱地提醒道：“江导，您真的太低估自己了，您已经在各大平台的热搜上挂着了，未来几天，您绝对就是全民关注的热点。”
　　天啦噜，您可是江导啊，而且今晚的访谈又信息量巨大，您不全民热议都不可能。
　　江怀荆却冷声反问道：“地铁和公交这种地方的广告，投放了吗？”
　　经理：“……”
　　这宣传规模，不输电影宣发。
　　经理心底骂娘，表面却依旧恭敬：“好的，江导放心，我保证明天到处都是您的这档访谈。”
　　江怀荆这才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江怀荆知道现在的洛栀绝不会看任何和他有关的话题，但是不要紧，只要他铺天盖地地宣传，他就不信她看不到。
　　这是他的澄清，是他的道歉，是他的承诺，是他的真情。
　　
　　他会让她知道，今夜的告白，不是什么虚假，不是演戏，那是真实的，是赤忱的。
　　他会用余生，去爱，去弥补，去偿还。
　　只求，她看他一眼。
　　
　　




88.  喂饭   我喂你吃饭饭！！！

　　另一边, 洛栀当然不知道江怀荆会跑去录一档访谈节目，只为告诉她，今晚的一切, 都是真实的，他字字真心, 并没有半点欺骗。
　　
　　洛栀只是领着小家伙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单身公寓。
　　四十多平的大开间，空调、卫生间、厨房等家具一应俱全，房租不低，但是洛栀这种小有名气的科幻小说绝对负担得起, 不仅负担得起, 她甚至可以租住在更大更好的房子里。
　　年薪百万对于资本家来说算不上什么，但对普通人而言绝对是有钱人, 如洛栀这样的，已然是社会的精英人士，足够在中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洛栀租在这里是因为基友以前在这附近，而且她一个人，自然不需要住什么大house。
　　当你颓废得可怕，物质欲望也会变得很低，活着就不错了, 其他的就随便了。
　　
　　所以，等电梯停在自己所在的那一层, 洛栀回忆了一下自己离开之前公寓的状况, 脸色就不太好了。
　　她一个人住，又轻微抑郁, 自然有丶丶乱。
　　唔，好像也就刚搬来那天为了卫生彻底打扫了一遍，之后就……没收拾过, 一副颓废老女人暗无天日的模样。
　　
　　一个人住，没碍着谁，乱点就乱点吧！
　　如今，泽爷来了。
　　洛栀到底还是要点脸的，最重要的是，生为人母，总该给宝宝做好表率，她这么邋里邋遢，对孩子影响也不好。
　　
　　公寓门外，洛栀插上钥匙开门，就……笑容略略有些尴尬地看着江白泽，道：“宝宝，你在门口等我两分钟。”
　　说完，风一般的速度跑了进去，又“碰”的一声甩上门。
　　江白泽抱着好几个快递箱子，看着那几乎甩到他脸上的门板，唇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是个教养相当好的孩子，虽然只有五岁，但性别观念很强，洛小栀虽然是他妈妈，但到底是个女孩子，他这样冒然来访，对方需要收拾一下也理所应当。
　　要是他去程沛房间，反倒不需要注意这个。
　　江白泽毫无怨言地杵在门口等着。
　　
　　洛栀进到公寓内，主要是把衣服收一收。
　　一个人苟在单身公寓里，自然很随意，像是内衣什么的，她扔得也有点乱。
　　如今江白泽来了，自然是要收拾一下的。
　　
　　她把该洗的东西扔洗衣机的扔洗衣机，扔脏衣篮的扔脏衣篮，又把不需要洗的塞进衣柜，把柜门关好，再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什么的，确定没有她家宝宝不能看的东西，这才开门：“宝宝，进来吧。”
　　却依旧有那么点尴尬，她干巴巴地笑：“哈哈哈，还是有点乱。”
　　江白泽把快递递给她，把鞋子脱了放在门口鞋柜上，光着脚板进屋，随手关上门，反锁，语调淡淡：“没事，待会儿我来收拾。”
　　
　　洛栀偏头看了宝宝一眼，没太在意。
　　住在江家的时候，家里请了阿姨，卫生什么的都是宋姨在负责，诚然洛栀会奴役她家宝宝给她端个早餐点个外卖什么的，但是不会让宝宝做卫生打扫房子，不需要，而且对五岁小孩来说，有点难。
　　江白泽进到房间，就把书包取下放在书桌上。
　　洛栀拿了剪刀在那拆快递，江白泽从他那个于他而言有点太大的书包里掏出了一个保温桶，递给洛栀，沉声叮嘱道：“洛小栀，你先洗手，吃点东西，待会儿再拆快递收拾房子。”
　　洛栀看着那保温桶，整个人愣了一下。
　　小家伙来找她，带的东西不多，就背了个书包，小孩子的书包，再怎么大容量也有限，她以为他会带上换洗衣服以及他的电子产品，没想到，竟然给她……带了饭。
　　
　　江白泽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他去洗了手，这才把饭桶打开，把里边装满饭菜的隔层拿了出来摆好，脆生生道：“我让宋奶奶给你做的，我怕你一个人没有好好吃饭。”
　　洛栀眼眶有点泛酸，在她和江怀荆离婚之后，也就只有江白泽，会在意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洛栀呼吸很轻很轻，压抑着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她拧开水龙头，洗手，一边洗一边笑意盈盈地道：“谢谢宝宝！我们一起吃！”
　　江白泽嗓音清稚：“当然，我带了很多的，够我们两个人吃。”
　　
　　洛栀拿了碗筷冲洗好，母子俩就拿了椅子坐在书桌前，吃着江白泽刻意给她带的饭。
　　洛栀见小家伙吃饭都戴着个帽子，立马探手去扯：“吃饭不准戴帽子，不太礼貌。”
　　这一扯，Word天。
　　一个光头！！！！！
　　
　　洛栀懵逼在当场，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是江白泽啊，泽爷那么要面子，那么爱装酷，居然剃了个光头？！！！！
　　虽然，江怀荆好像也换了发型，奶奶灰剃光了，换了个和光头差不多的板寸头，但是洛栀没想到，江白泽竟然也理了头发，而且还把他深爱的奶奶灰剃掉了，换了个光头？！
　　这对父子，再度统一了发型？！
　　
　　江白泽其实也不喜欢自己的光头，会觉得很丑，一点也不酷，但是剃了光头之后，江白泽也没太过别扭，他长如鸦羽的睫毛颤了颤，柔声道：“洛小栀，你骗我了。”
　　洛栀不解地“嗯？！”了一声。
　　江白泽嗓音很轻很轻，轻得就像是夏日高空的风：“你说你同意我染奶奶灰的条件是隐瞒了离婚这件事，但其实不是的，你不要我了。”
　　“是因为我不乖吗？”
　　最后那嗓音，微哑，微涩，隐隐的带了哭腔。
　　
　　被抛弃的痛苦依然还在，刻在小家伙柔软的心灵上，且一时半会儿好不起来。
　　这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儿，哪怕刻意装酷，哪怕大智近妖，却也只是个依恋着妈妈的小屁孩。
　　一想到洛小栀不要他了，他就很难过，平时不显，但每个晚上，他都是躲在被窝里哭着睡过去的。
　　他甚至开始怀疑洛栀不要他的理由是不是因为自己太不乖了，又是打架又是染头发的，让洛小栀隔三差五地就被叫去幼儿园喝茶，这样的坏小孩，洛小栀不要也理所应当。
　　于是，江白泽去理发店剃掉了那把过分招摇的奶奶灰。
　　
　　洛栀当然知道，离婚，甚至为了离婚放弃小家伙的抚养权，对宝宝的伤害是巨大的。
　　听着从来坚强又特别冷酷特别硬气的小家伙嗓音低落带着哭腔地说出那句“你不要我了”，洛栀的心脏直接被揪紧。
　　在她从过去的世界逃离开，也意味着宝宝再也找不到妈妈了。
　　
　　母子分离的感觉，痛苦不堪，她一个成年人都难以忍受那样的痛苦，更何况五岁的小宝宝。
　　她想象了一下小家伙全世界都找不到她怎么也联系不上她的惊慌失措和失落难过，想到他开始怀疑是自己不好让她不要他，洛栀那股死死忍耐的泪意，再也控制不住。
　　豆大的泪珠，沿着她白皙精美的面庞，往下砸。
　　
　　她为自己当着宝宝的面哭出来这件事觉得别扭和懊恼，那违背了她过去对小家伙的教导，是的，她一直致力于把小家伙教导成一个从容又镇定，绝不会轻易掉眼泪的纯爷们。
　　当下，她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放下碗筷，然后一把把小家伙捞起，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她依然鲜红着眼眶，静静望入小家伙清澈漆黑如水底鹅卵石的双眸：“宝宝，妈妈没有不要你！”
　　江白泽沉默着望着她，等待着一个解释。
　　
　　洛栀对泽爷不再隐瞒，也不觉得自己有隐瞒的必要，她可不想为江怀荆背锅：“当初我和你爸爸，算了，直接叫江怀荆，反正，当初我和他结婚的时候，我已经怀了你了，当时我们签了婚前协议的，按照协议，五年后离婚，我不能分丝毫家产，但是你是归我的。”
　　“在上次你知道我和他即将离婚的时候，我都以为我能拿到你的抚养权。”
　　“但是真离婚的时候，他变卦了，突然和我争夺你的抚养权，而且……”
　　
　　洛栀沉吟片刻，还是决定省略掉自己咨询过心理医生并因此被江怀荆拿捏住且拿不到孩子抚养权的事情：“宝宝，你相信妈妈，妈妈真的争取过，但是，你知道的，江怀荆还是挺厉害的，真打官司，我赢不了他。”
　　“而我那时候，很痛苦，已经不想呆在那场婚姻里了，只想彻彻底底地离开。”
　　
　　一直以来，洛栀都觉得小孩子懂得挺多的，所以面对泽爷，她或许有所隐瞒，但绝不会撒谎。
　　她知道，等宝宝长大，或许很多记忆都丢失了，但是你要是撒谎，指不定他以后长大了会意识到那是谎言并且牢记你撒过的谎。
　　所以，洛栀一直把江白泽当一个成年人来对待，并且坦率又真诚地和他相处。
　　此时此刻，宝宝找到她，她也是这么做的，尽量坦诚。
　　
　　江白泽静静地看了她三秒，也知道，身为盛名在外的导演的江怀荆，要想争夺他的抚养权，绝对轻而易举，相反，洛小栀又没工作又没钱，除了长得漂亮了一点一无所有，当然抢不过江怀荆。
　　而且，他也知道江怀荆喜欢洛小栀，知道江怀荆不想离婚，渣爹不想离婚，洛小栀想离，自然地，就拿孩子做文章，拿他来要挟洛小栀，毕竟他于洛小栀太过重要，指不定为了他，洛小栀都会呆在婚姻里。
　　甚至是，如今江怀荆要找洛小栀复合，肯定也会拿他来做文章的。
　　
　　江白泽琢磨了一小伙儿，便琢磨明白了，他理解地点了点头，嗓音清脆悦耳：“选择放弃我的抚养权并且坚定地离婚，你没有做错。”
　　洛栀讶异，没想到她放弃了孩子的抚养权泽爷竟然没生气，而是相当理解。
　　江白泽眸子沉沉的，腮帮子鼓鼓的，却是有点生闷气：“你错就错在，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告诉我的。”
　　洛栀愕然。
　　江白泽轻轻叹息，眼泪沿着那张粉雕玉琢的脸庞滑下来：“我看上去有那么不靠谱吗，让你不论干什么都瞒着我？！这次的事情，你只要早点跟我说清楚，我就不会这么难过的，而且我还能跟你一起想办法？”
　　洛栀那一下，好不容易停下来的眼泪，又再度吧嗒吧嗒往下掉。
　　江白泽从来都是这么聪慧懂事的。
　　他甚至不在意她为了逃开那段无望的婚姻放弃了他的抚养权，他唯一在意的是她的隐瞒，是她一声不吭地离开。
　　
　　洛栀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把小家伙紧紧收入怀里。
　　她微笑着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啄了一口，想到这家伙因为她竟剃了个光头，她又好笑又感动，她一面哭，却又带着笑，狼狈得一塌糊涂：“泽爷，是我错了。”
　　“以后，洛小栀做这样的选择的时候，都不瞒着你好不好？”
　　
　　江白泽不屑地哼了一声，摆明了不信。
　　在这些大人眼里，他就是个小孩儿，小孩儿所代表的是软弱是无力，好像父母之间的分分合合他都参与不进去，他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
　　江白泽窝在妈妈的怀里，无比迫切地渴望成长。
　　他不要这么废物了！
　　
　　洛栀得罪了江白泽，那真的是哭着求原谅啊啊啊啊！
　　她又啄了一口光头。
　　诶，不知道为什么，光头还挺好的，亲起来很合适。
　　她接着道：“泽爷，原谅我呗，洛小栀不敢了，嘤嘤嘤嘤！”
　　
　　江白泽探出小手，做出了个拉钩的手势。
　　洛栀立马和江白泽拉钩，把这件事彻底约定下来：“我们约定好了哦，以后我不会隐瞒你的，骗你我就是小狗。”
　　江白泽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洛栀看着小家伙又恢复得高冷且狂霸酷帅拽，一阵失笑。
　　这小孩儿，软萌的时候，可爱得一塌糊涂，酷的时候，也招人得一塌糊涂。
　　贼好玩儿！
　　真的是神仙儿子！！！
　　
　　而洛栀，在确定宝宝不生气之后，就有点皮，她今天第三次亲了一口宝宝的大光头，笑容甜甜地道：“感谢泽爷再爱我一次。”
　　江白泽扭了扭，尝试着挣脱出狂亲他光头的洛小栀：“无聊。”
　　但显然，很不成功。
　　
　　洛栀现在，真的是，感动到炸了。
　　不行，她要给她家宝宝一百分宠爱！！！！
　　于是，洛栀做了个决定：“宝宝，为了表明我的诚意，我喂你吃饭饭！！！”
　　
　　早就告别了喂饭这玩意儿的江白泽一脸冷漠地看了洛栀一眼：“……”
　　大人们果然是这世上最无聊的生物。
　　好好吃饭不好嘛？
　　为什么要给他喂饭！
　　他都五岁了！五岁！！！！
　　他都马上升小学了！！！
　　




89.  热搜   他直接上了微博热搜，一夜而红。……

　　江白泽有些时候不是很能理解大人们对小孩子表达爱意的方式, 比如洛小栀，她被感动到，要疼爱他的时候, 就是各种抱来抱去，亲来亲去, “宝宝”“宝宝”地喊，还给他喂饭……
　　贼鸡儿无聊。
　　这种时候的江白泽，莫名会有一种宠物的感觉，他觉得他就像是抖音视频里被撸的猫, 猫主人撸着猫各种姨母笑, 而那只猫一脸无动于衷的冷漠。
　　
　　只是吧，江白泽虽然无法理解这时候的大人, 但他明显地感受到了洛小栀的开心。
　　离婚，外带着拿不到他的抚养权，洛小栀显然是很难过的，看她乱糟糟的出租屋，也知道她过得很不好。
　　如今见她喂他吃饭喂得开心，泽爷虽然心底别扭，但依然乖乖配合地张嘴吃饭。
　　诶, 快点吃完，才能结束喂饭这一无聊项目。
　　
　　饭后, 洛栀这个懒鬼很是主动地把保温桶和碗筷全洗了, 因为江白泽的到来，洛栀身上那种颓颓的感觉消散一空, 她精神奕奕又神采飞扬，满满都是动力，脸上那种真挚又开怀的笑容那真的是没停的, 肉眼可见的愉悦和开心。
　　她甚至拿来了扫把和拖把，打算把家里清扫一遍。
　　嗯，要给泽爷满分宠爱，让他住在干净铮亮不染纤尘的房子里。
　　当然啦，主要她也有一种要把过往的晦气和霉气一扫而空重新展望新生活的新生感。
　　
　　江白泽见她拿出扫把，主动开始扫地，洛栀立马去抢，江白泽看她一眼，沉声道：“我来扫地吧，你去把飘窗收拾一下，我以后都要和你住，睡一张床不好，我睡飘窗上，回头再买个帘子挡一挡，那就是我的床了。”
　　洛栀租的这间公寓有个大飘窗，飘窗上铺了大理石，可以躺着看书。
　　如今改成江白泽的床，也挺合适的。
　　
　　洛栀对这种安排没有丝毫意见，小家伙五岁，确实该一个人睡，之前也都是他一个人睡儿童房，当然啦，偶尔和她睡一下培养培养感情也是应当的。
　　洛栀笑眯眯道：“那里我们明天再收拾，得先给你买床单被套以及冰丝席子，不然睡着太硬了。今晚的话，宝宝就跟妈妈睡吧。宝宝，妈妈要给你绝宠！！！”
　　江白泽唇角一抽。
　　什么绝宠！！！！
　　分明就是想把他当猫撸！！！
　　不过，洛小栀开心就好，至于他，忍忍就好。
　　江白泽爽快地应：“成！”
　　
　　洛栀见小家伙扫地，也不跟他争这点家务活，事实上，她家宝宝是被她奴役大的，很多家务活也会干，扫地不难的，小家伙想扫就扫吧，她去把书桌收拾好。
　　这间公寓有好几张桌子，甚至还有折叠的小桌。
　　洛栀知道宝宝暂时要住在这里，他又还在上学，洛栀便打算把一张书桌空出来给宝宝使用，另一张则归自己。
　　就连衣柜，洛栀也打算空出一个专给江白泽用。
　　
　　而这房子，真的就巴掌大小，洛栀新搬来，东西不多。
　　扫地拖地，把衣柜书桌整理一下擦干净，再把床上的冰丝席子擦拭一遍，家务活就搞定了。
　　半个小时，房子就收拾好了。
　　
　　洛栀看着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屋子，这才有了新家的归属感。
　　不久之前，她对这里的感觉，就是一个用来苟着的出租屋，没什么感情，也没什么想法，有个地址点外卖寄快递就OK。
　　但现在，这里有了泽爷，便有了生活气，有了家的味道。
　　洛栀无比怀念这种感觉，她充满活力，她积极向上，她没有半点颓丧，她有的只是好好活下去的无限动力。
　　
　　而在把屋子收拾得焕然一新之后，洛栀和江白泽便洗了把澡上床睡觉。
　　诚然洛栀想给宝宝绝宠，但是给宝宝洗澡这种事情，还是不会去做的，小家伙很是早熟，性别意识又强，洛栀不会提出这种不太合理的要求，虽然知道以江白泽的性格，或许会很别扭但到底不会拒绝，但洛栀还是不会那么干，毕竟，小家伙有性别意识是好事儿，她不想把宝宝养成没分寸感的熊孩子。
　　
　　母子俩久别重逢，按理说该联床夜话，但是江白泽今天一晚上情绪起伏巨大，多少有些疲惫，时间也不早了，也到了宝宝睡觉的生物钟，所以等洛栀洗漱完毕出来，就见到宝宝呼吸匀净，睡得格外香甜。
　　洛栀看着那温热又柔软的一团，内心异常的平和。
　　江白泽是她的命，她以为自己会彻彻底底的失去，如今失而复得，除了狂喜，更有一种为人母的刚强。
　　这一次，她不会抛下他了。
　　或许她依然要不到孩子的抚养权，但她一定会让宝宝呆在他身边。
　　
　　她轻手轻脚地上床，撑着身体看着因为睡觉、没了白日的张牙舞爪、显得沉静如天使一般的江白泽，禁不住低低笑了开来。
　　旋即，又注意到他的光头。
　　
　　她摸了一把，感慨道：“这剃得也太光了，跟个小和尚似的。”
　　想到小家伙跑去剃光头，她真的是又心疼又好笑。
　　然后又想到了一堆鬼点子，便掏出手机，下单，刻意找了发货地点在北京的店铺买衣服，联系客服补快递费，让顺丰加急，这样明天一早就能送到。
　　
　　买完衣服，洛栀就关灯睡觉。
　　离婚以后，她一直失眠，且神经衰弱，每次都得熬到白天才能睡着。
　　如今，宝宝在身边，她刚放下手机就陷入深沉睡觉。
　　江白泽的到来，不仅治好了她的抑郁，就连失眠，都不治而愈。
　　
　　*
　　
　　翌日，周六，江白泽不需要上课。
　　两人起得也有些迟，八点江白泽才睡醒，然后叫了外卖和洛栀一起吃早餐。
　　
　　以前周末，洛栀会带宝宝出去玩，爬山、逛公园、去动物园、看展览、去吃网红餐厅……
　　总之，要么接触自然，要么培养文化爱好，充实而有趣。
　　洛栀今天的计划是带宝宝出去书店逛逛，这一带有个网红书店，洛栀还没去打卡过，洛栀打算带宝宝去书店泡一天看看书，晚上则带宝宝去买点生活用品。
　　至于吃饭，当然是在外边吃。
　　
　　江白泽对此没任何意见，以前他跟洛小栀的周末都是这样度过的，反倒是江怀荆的到来，打乱了母子俩的生活节奏，如今没了江怀荆，生活又回到了过去模式，江白泽觉得这样还挺好的。
　　
　　吃完早餐，洛栀就拿到了她要求店家加急送来的快递。
　　特意给宝宝买的一套衣服。
　　只不过宝宝皮肤娇嫩，新衣服她一般都是洗了再给宝宝穿，不然宝宝容易过敏又或者荨麻疹，这时候也不例外，她把衣服扔洗衣机洗好烘干。
　　
　　把衣服抖开扔在床上，洛栀满满都是期待：“宝宝，穿上新衣服，妈妈带你出门嗨。”
　　江白泽一脸冷艳地望了过来，就见到床上，铺了一件旧旧的打满补丁的袈裟，一旁的桌子上，是一把破烂的蒲扇，一个破碗。
　　江白泽满脑门都是：这什么玩意儿？！
　　
　　江白泽很是抗拒地走了过去，嫌弃地捏着衣角看了一下这所谓的衣服，好歹也是看过《西游记》的男人，江白泽很快就认出了这是和尚穿的衣服，他意识到了什么，气呼呼道：“穿这种衣服，洛小栀你是打算把我打扮成唐僧吗？”
　　洛栀道：“这不是唐僧的衣服，唐僧的衣服比这件新多了，唐僧好歹是也是大唐高僧，服装比较高级。这件这么破，这是济公的衣服，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后边那一段，洛栀是唱出来了。
　　
　　泽爷好不容易剃了个光头，不cos一下和尚，真的太太太浪费了。
　　洛栀昨晚想到了这个点，那真的是连夜下单，甚至加快递费让对方今天就送到。
　　想到宝宝穿上袈裟出门逛街，洛栀就2333333……
　　没办法，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喜欢把家里宝宝随便捣鼓。
　　
　　江白泽这才看到一旁刻意做旧且打了补丁的老北京布鞋。
　　泽爷有点风中凌乱了，这都是些啥。
　　
　　江白泽小脸皱成一团，从光头到脚趾间每个细胞都在抗拒这事儿，他嗓音因为嫌弃透着点奶：“我不要穿济公的衣服。”
　　洛栀笑眯眯地蹲下身，哄道：“宝宝，穿一回嘛，就穿一回，我想看宝宝cos济公。”
　　江白泽没理。
　　洛栀使出撒手锏，拉着江白泽的小手，晃啊晃，晃啊晃，撒娇中：“泽爷~~穿一下嘛~~洛小栀想看到泽爷穿一下~~”
　　
　　江白泽对洛栀一直有点……默默地宠，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纵算不愿意干，但洛栀只要求一求，哄一哄，他就乖乖照着做了。
　　这时候，他想到洛栀这阵子离婚很不好受，就想着好好哄洛小栀开心。
　　如今cos济公，显然很能满足洛小栀的恶趣味，让她很是开心。
　　他纠结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同意了。
　　
　　最后，江白泽穿上了破旧袈裟，换上了老北京布鞋，戴上了打着补丁的帽子，一手旧蒲扇，一手破碗，出现在洛栀面前。
　　洛栀看着cos成济公的江白泽，笑得肚子都疼了，她毫不客气地举着手机，“咔擦”“咔擦”对着家里小济公一通狂拍。
　　江白泽全程都是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出门前，洛栀为了让江白泽cos得更像一点，又特意在他的光头上化了六个点。
　　看着光头上的那六个点，江白泽一脸生无可恋。
　　早知道剃光头有这种后果，他……打死不剃！！！！
　　
　　收拾完毕，洛栀就拉着江白泽的手出门了。
　　江白泽长得粉雕玉琢、眉目如画，本就是那种哪怕穿着普通，搁在路上也回头率十足的萌宝，如今cos济公，穿上了袈裟，某个小和尚回头率百分百。
　　不仅如此，一堆人惊呼——
　　“咦，那个小和尚好可爱啊！”
　　“这么破的衣服、帽子、蒲扇，他今天出的是济公啊！这真的是神仙coser！！！我要拍下来发朋友圈！”
　　“小济公好绝啊！！！盛世美颜小济公！！！”
　　“旁边是妈妈吧，妈妈被小济公衬托得好漂亮啊！！！”
　　“不觉得让儿子cos济公的妈妈过分沙雕么？！！！偏偏她还戴了副墨镜，这不就是不想让人看清她整张脸的意思么？”
　　
　　周末，不用上班，大家的步履没那么匆忙，漂亮小济公出街，那真的是，盛大又轰动，拍照的，议论的，甚至跑上来搭讪的，逗弄萌宝的。
　　江白泽愈发生无可恋。
　　穿着济公的衣服上街，这是何等的羞耻play！！！
　　好在泽爷性格大气，被围观被议论也是一脸冷淡，就不是那种畏惧众人视线和镜头的胆怯小孩儿，相反，他气场十足，cos了济公也依旧矜贵从容，贵气逼人。
　　
　　洛栀今天带宝宝去的那家书店不算远，地铁两站路，洛栀租住的小区走一段就是地铁站，来回方便，洛栀就没打算。
　　当然啦，她不打车的原因是，本身恶趣味爆棚，想带家里小济公去挤地铁。
　　
　　北京的地铁，周末也是人流不息。
　　洛栀带着宝宝去到地铁站，那真的是，连安检工作人员也是喷笑不已。
　　这年头的父母是真的野。
　　让儿子cos成济公挤地铁！！！
　　
　　进到站内，等候地铁的时候，真的是一堆人望过来并且拍照，甚至有人来逗他。
　　江白泽觉得自己就像是动物园被围观的猩猩。
　　他觉得大人们太过无聊，洛小栀把他打扮成这样也就算了，竟然有一堆人前来围观拍照。
　　江白泽走路的时候自是不会玩手机，被洛小栀刻意叮嘱过，不准玩，不安全，如今等地铁，自然没那么多注意，掏出手机打算打打游戏。
　　不然，被这些奇奇怪怪的大人折腾得太烦了，而不回答又显得很没礼貌，便干脆沉迷游戏装作没听到。
　　
　　他今天不玩吃鸡，玩的是农药。
　　小家伙进的是QQ区，拿的还是李白这样的刺客。
　　
　　然后，等候地铁的间隙里，一堆人便看到cos济公的小朋友抱着最新款的手机打农药。
　　次元壁都被撕裂了。
　　济公打农药。
　　
　　拍照的拍照，发朋友圈的发朋友圈，发微博的发微博……
　　就……怪好笑的！
　　
　　哪怕上了地铁，江白泽带来的轰动依旧不减。
　　幼儿园小朋友cos成济公本就怪可爱也怪沙雕的，单这件事就能引发无数的关注度。
　　而江白泽，哪怕是穿了这么破败的衣服，也掩饰不住的眉目精致漂亮。
　　看脸的时代，江白泽这张脸，让他的出现异常轰动。
　　
　　五岁小朋友cos成济公挤地铁还打农药这事儿甚至被营销号注意到了，开始大量转发。
　　路人里这样可爱的小孩儿，自是相当圈粉。
　　
　　这时候的江白泽，压根没想到，他想要的机会来得这么快且这么突然。
　　因为cos成济公挤地铁，他直接上了微博热搜，一夜而红。
　　
　　




90.  无关   其他的，与她无关。

　　江白泽性格冷淡, 但本身非常有礼貌有教养，或许他不爱主动搭理陌生人，但是陌生人要是问他点什么他也不会摆架子, 相反，有问必答。
　　他长得好看, 说是粉雕玉琢、眉目如画也不为过，这样的江白泽，从来都是那种大人们忍不住去逗弄的小孩儿，平时出门已然足够吸引众人视线, 今天这么羞耻地cos成了济公, 又是在地铁这种人流量密集的地方，那真的一堆人围观他, 周边不论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会凑过头和他聊几句。
　　他打游戏不过是为了规避这些视线，嗯，都沉迷游戏了你们总不好打扰我。
　　
　　但，五岁萌宝cos成济公玩《王者荣耀》本身就自带话题度，更何况，江白泽游戏打得非常好。
　　地铁内的大人们看着小济公玩农药，还以为是在作秀, 刻意出来摆拍的，但是, 盯着他手机屏幕看了一小会儿, 一个个都惊呆了。
　　
　　“卧槽，三杀, 这李白有点秀啊，比我男朋友玩得好多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青铜局，最后发现这是王者局, 至今没排上王者的我看着小朋友上王者哭了。”
　　“这么小就上王者，小朋友你天赋溢出啊！”
　　“天呐，胜方MVP，路人局都这么C。”
　　“小朋友，你好强啊，王者多少星了？”
　　
　　江白泽这种长相精致秀气的萌宝，更多的还是吸引女孩子去关注，小姐姐们看到这神仙颜值自是纷纷侧目，但是游戏玩得好，那是男生那里也是吃得开，地铁内的男生听说他打的是王者局，也纷纷凑过来关注他了。
　　王者这段位能排上去的无不是天赋顶尖后天勤奋刻苦的，QQ区的王者比起微信区又更难一些。
　　所以，这王者，一点都不水。
　　
　　一把打完，胜方MVP，当之无愧的路人王。
　　关键这个路人王，小糯米团子一个，只到你大腿那么高。
　　周边的男生真的是，内心狂刷：6666666……
　　这小孩儿，太妖孽了。
　　
　　江白泽排完一把就没接着打了，沉迷游戏不仅没起到规避诸人视线的作用，反倒是让更多人关注他了，江白泽很多时候都不太理解这些大人，打个游戏而已，也能让他们激动得嗷嗷叫。
　　江白泽周边因此聚集了一堆人，或是蹲着或是站着，一个个满带笑意地围在他周边和他聊天。
　　
　　有位漂亮小姐姐蹲在他面前，向他要好友位：“小孩儿，能要个好友位么，你carry我一下，我给你买皮肤。”
　　江白泽冷淡地应：“不用了。”
　　似乎是觉得拒绝得太生硬，又加了一句：“我全英雄全皮肤。”
　　漂亮小姐姐：“…………”
　　
　　周边——
　　“哈哈哈哈哈哈还想用皮肤收买我，你看不起谁？！全英雄全皮肤了解一下。”
　　“6666，全英雄全皮肤，王者段位，用最新款手机，cos成济公挤地铁，现在的小孩儿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
　　
　　有个小哥哥听说他全英雄全皮肤，忍不住逗他一下，开玩笑地道：“小孩儿你还挺有钱的，居然全英雄全皮肤，不会是偷刷爸妈的卡了吧！”
　　江白泽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冷冰冰道：“不需要偷刷我爸妈的卡，我自己有零花钱。”
　　小哥哥好奇地道：“小孩儿你有多少零花钱？”
　　江白泽很是冷淡：“没太注意，应该有几万吧。”
　　几万块算不上特别大的数目，现在社畜哪个没几万块钱呢，小哥哥故意惊讶得瞳孔瞪圆：“几万块的零花钱，真的是巨款啊，感觉你好有钱！”
　　江白泽默默补充了一句：“每个月。”
　　小哥哥登时受到了暴击伤害：“…………”
　　小孩儿还是个壕！
　　比我会打游戏就算了，还比我有钱！
　　酸惹！
　　
　　周边——
　　“哈哈哈哈，人比人气死人，本社畜累得半死不活一个月工资两万，幼儿园小朋友零花钱一个月大几万。”
　　“有钱人家的小孩儿的生活就是这么枯燥无聊、朴实无华。”
　　
　　有个初中生想抱他大腿，搂着他肩膀，道：“宝贝儿，你游戏好顶啊，你当我大腿吧！”
　　江白泽淡淡睨了他一眼，道：“叫爸爸。”
　　初中生一脸懵逼：“哈？！”
　　江白泽酷酷地道：“叫我爸爸，我考虑一下。”
　　初中生：“………………”
　　
　　周边——
　　“这小孩儿是真的会，连叫爸爸这个梗都懂。”
　　“我笑得满地找头，幼儿园小朋友让初中小学鸡喊他爸爸！”
　　
　　地铁前行期间本就挺无聊的，车厢内竟然有这么一个长得好看又沙雕有趣的小孩儿，自是吸引人一堆人围观议论。
　　江白泽一开始很反感这种围观，下意识地想逃避，逃避不了，便从容应对起来。
　　他性格沉静大气，被围观也不会腼腆害羞又或者眼神躲躲闪闪，相反，他气场宁雅从容，很是镇定自若地站在那里，回答着周边大人们的种种问题。
　　他气场偏冷，不太爱笑，但是口齿伶俐，表达清晰，再加上反应飞快，话术又强得一批，聊起天来又犀利又有梗，还有点毒舌属性，就……怪好玩的，车厢内被他逗得各种哈哈大笑。
　　偏偏他自己不觉得自己说话有什么不对劲，他全程都一脸冷漠地看着这些无聊的大人。
　　总之，泽爷就是那种一脸冷艳地满口骚话偏偏他自己不觉得自己说的是骚话只会觉得大人们莫名其妙的那种小孩儿。
　　这种反差让他非常吸引人，地铁车厢内的人都挺爱跟他聊天的，贼好玩，一整天的笑点都被他承包了。
　　
　　洛栀让宝宝cos成济公，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宝宝难得剃了个光头，不当回小和尚，多可惜。
　　带他来挤地铁，一方面是地铁很方便，另一方面还是因为这种成年人的小癖好。
　　一想到宝宝cos成济公挤地铁她就哈哈哈哈哈哈！
　　
　　会吸引旁人的视线，洛栀是预料到了的，但她没料到的是……会这么轰动，几乎整节车厢的人都在看着这边。
　　现在国人思想开放，夏天上街，那真的一水的汉服、LO裙、JK，很正常的事情，瞄两眼就过去了，都不会去议论去拍照。
　　江白泽穿的是济公的服装，或许沙雕了一点，本身并不出格。
　　
　　可能他年纪太小了，本身颜值又高得离谱，单这张幼嫩白皙又精致绝伦的脸就可爱到让人肝颤，再加上游戏打得好，谈话有趣，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围着他聊天，俨然人群中的焦点。
　　泽爷之所以叫泽爷，是因为他天生的王者一般的气场，他心底压根没怯场这玩意儿，哪怕被拍照围观，被一堆或善意或恶意的问题包裹着，他都宁雅从容地站在那里，回应着诸人对他的好奇对他的质疑。
　　就……很妖孽。
　　这种妖孽之感，自是让他愈发的吸引众人的视线。
　　
　　但洛栀看着还是会觉得……有点过了。
　　她并非是想把小孩儿曝光在诸人视线下，而是单纯地恶搞一波让宝宝cos成济公出趟门，仅此而已。
　　她以前也让宝宝出过怪盗基德、兵长这种很知名的动漫人物，但都没这一次这样反响巨大。
　　
　　诚然，江白泽哪怕被一堆人围着也应付自如。
　　但洛栀还是觉得这些窥探的目光对五岁小孩儿来说还是很困扰的，她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让宝宝从这种场合里出来。
　　恰好地铁到站，空出了不少位置，洛栀占到了一个，便朝着泽爷勾勾手指，道：“宝宝，过来，到妈妈这边来。”
　　
　　周边人群或许会惋惜，会遗憾，但到底没有人会拦着这么小的孩子去找妈妈的。
　　江白泽很快就从围观人群中挤了出来，来到洛栀身边。
　　洛栀直接一把把小家伙抱起，让他侧坐在她腿上。
　　
　　江白泽是真的相当讨厌这种突然被捞起来坐在人大腿上的行为，他会觉得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坐在女孩子腿上很丢人，他气闷地道：“放我下来。”
　　洛栀紧紧抱住江白泽，不让小家伙挣脱：“你难道还想跟这些小哥哥小姐姐聊天？”
　　江白泽立马不挣动了。
　　他不想这么被围观，倒不是嫌烦，而是懒得。
　　
　　洛栀低着头，俯视着自家崽崽。
　　秀气却不乏立体的脸部轮廓，小孩儿特有的光滑白嫩的皮肤，黑葡萄一般清澈水润的眼睛，厚密如鸦羽般的睫毛……
　　这是一张不论什么时候看过去都会让人惊呼这也太你妈让人心空了的脸。
　　济公的服装又让他格外招摇。
　　所以，在地铁内被围观也，理所应当。
　　
　　长得好看，又大智近妖。
　　江白泽这样的小孩儿，从小就是话题中心，所有人的焦点。
　　
　　洛栀叹了口气，低低地道：“宝宝，以后挤地铁还是不让你穿这种衣服了。”
　　江白泽道：“没事的，这些小哥哥小姐姐也挺好的，他们是觉得我很好玩才围着我的。”
　　洛栀隐隐有些担忧：“会很困扰吗？”
　　江白泽摇摇头：“不会啊，他们是善意的。”
　　洛栀笑笑：“也对。”
　　
　　小孩子看待世界的方式总归是和大人们不一样的，那些问题，洛栀有时候会觉得有点过分，甚至是觉得有些轻微恶意了，但江白泽反倒不会有这种想法，他能察觉到大人们的善意，会觉得他们是觉得好玩才这么问的，反倒没有大人们那样的过分敏感和斤斤计较。
　　
　　洛栀发现宝宝不在意这些，便放下心来，但她还是抱着宝宝，尽量遮挡旁人的视线。
　　有洛栀抱着，江白泽或许还是会吸引人议论和闲聊，但到底没刚才那种围着他转的轰动架势了。
　　
　　洛栀坐的位置离地铁的液晶电视很近，这一坐下来，就注意到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是江怀荆昨晚参加的一档访谈节目。
　　屏幕上的江怀荆，似乎是为了增加这档访谈的可信度以及自己的亲切感，他并未西装革履，而是穿着浅蓝色的很有夏天的感觉的衬衫和长裤，他化了全妆，但是妆感很淡，皮肤被修饰成静瓷一般的白，是现在很流行的小鲜肉妆容。
　　他宁宁定定地坐在桌子前，冷淡矜贵却又言辞恳切——
　　
　　“我上这档节目是为了澄清有关于我的一些绯闻。”
　　“我和乔慕确实谈过，但很短暂，我高三那会儿和她在一起一个月左右，但很快就和平分手。”
　　“分手十年了，你问我还爱不爱她，这就……有点扯，这些年在我身边的并不是她，而是我的妻子和孩子。”
　　“我和洛栀在一起六年多，孩子都五岁了，网上都在传我和另一个女人的新闻，这对洛栀和孩子都是一种伤害，我以前以为我和洛栀都不介意别人怎么说，但现在，我确实觉得我们被影响到了，也被伤害到了，而我也必须出来澄清。”
　　“《以你之名》这部爱情片，原型说是乔慕，还不如说是洛栀。”
　　“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洛栀，对她一见钟情，此后我所有电影里的女主都长得像她。”
　　“当我的妻子很辛苦，这些年洛栀不仅要照顾家庭和孩子，还得承受巨大的非议，而我不仅没时间陪伴他们，甚至连澄清这些绯闻给我的妻子最大的尊重都没做到。”
　　“我感觉我挺渣的，也非常对不住她。”
　　“我和洛栀确实离婚了。”
　　“但，我想和她复婚。”
　　“对她的亏欠，我会用一生去弥补。”
　　“……”
　　
　　洛栀并未曾逃避，而是一字一句把访谈的内容看完了。
　　洛栀当然知道，江怀荆连夜整这么一出，不过是在宣告昨天的告白是真实的是不作假的。
　　但或许，是她已经变得世故又复杂了，这么男默女泪感天动地的告白，她看着也是寻常，她甚至没有被打动之感。
　　
　　明明离婚还不到一个月，洛栀却有了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她想要的维护，想要的澄清，想要的尊重，想要的呵宠……终于来了，但洛栀却已经不在意了。
　　
　　她想要的，此刻正抱在她怀里。
　　其他的，与她无关。
　　




91.  纠葛   她和这个男人纠葛太深太深了。

　　江白泽显然也看到了电视上的这档访谈, 他连忙探手，挡住洛栀的视线，冷冰冰道：“别看, 没什么好看的，看我就可以了。”
　　洛栀抿着唇微笑：“确实, 还没我家宝宝好看。”
　　江白泽静静注视了洛栀三秒，见洛栀神色正常，并没有被影响到，这才放下心来。
　　
　　洛栀知道, 地铁车厢内的这种液晶电视, 是由专门的广告商负责运营的，除了播放一些起宣传作用的国家重大新闻、财经股票, 更多的还是在卖广告。
　　江怀荆虽然名声在外，但还不至于连一档访谈节目都会被地铁上的电视机报道。
　　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或者节目组出了钱，投放了广告。
　　
　　本身访谈的内容就足够颠覆足够震撼了，这访谈节目一出，江怀荆绝对挂上热搜，全网热议, 各大门户网站报道，但他仍嫌不够, 连地铁上的电视广告也要投放。
　　他就是想让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看见。
　　
　　这不, 连坐在旁边的几个小姑娘都开始议论起来了——
　　小姑娘甲：“现在娱乐圈的瓜还真的是一波三折，不等子弹飞一会儿, 压根不知道结局会怎样？之前江怀荆和洛栀离婚，全网都在拍手称快，骂洛栀当小三插…入江导和乔慕的感情, 现在，江怀荆亲自出来证明洛栀的原配地位，还信誓旦旦说想复婚。讲真，我觉得复婚的概率不大，就说着好听罢了，毕竟结婚这么多年，还有过小孩儿，以江导的为人，出来维护几句前妻和很正常，毕竟是孩子的妈妈，之前洛栀也被网暴得够惨的，但要说他真的爱洛栀我是不信的，真爱的话早些年哪里去了，离婚了说几句场面话而已。”
　　小姑娘乙：“我对江导滤镜很厚，就……挺迷信他人品的，他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每次出现说话都挺真诚的，我估计他是真的想找前妻复婚。”
　　小姑娘甲：“那之前干嘛离婚，婚内五年江导也没维护过洛栀啊，全网都是在炒作江怀荆和乔慕。”
　　小姑娘乙：“我就想问，江怀荆和乔慕炒CP，获利的是谁？肯定是乔慕啊。冷知识，乔慕《以你之名》之后的另一部电影，尝试和男主角炒作过，电影血扑，CP也没炒起来，还得罪了原来的CP粉，有一阵子真的差点就这么凉了，后来又开始营销和江怀荆的CP，才起来的。”
　　小姑娘丙：“我之前看到新闻说小孩儿不是江怀荆的。”
　　小姑娘甲：“这你也信，要真的不是江导的，洛栀怎么可能嫁得进去豪门，之前不是有过孩子不是江导的新闻么，很快就被压下去了，说明孩子没问题的。”
　　小姑娘乙：“我现在感觉自己在追一部连续剧，超级想到这三个人究竟怎么回事，但是后续的瓜迟迟未来，啊啊啊啊，我好想知道结局啊！”
　　小姑娘甲：“看着呗，吃瓜嘛，只要比瓜主命长迟早是能吃到后续的瓜的。”
　　小姑娘乙：“太惨了，吃瓜太难了。”
　　
　　瓜主·洛栀淡淡地看了过去，是三个小女生，脸上化着很淡的妆，其中有一个似乎是手法不对粉底都没打好，但这依旧不影响他们的青葱和鲜活，这三个小姑娘，看着就是那种刚念大学的学生，浑身都是蓬勃的朝气。
　　洛栀笑了一下，当年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吃着娱乐圈内的瓜，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瓜主。
　　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或许她看着依然年轻貌美，但流逝掉的岁月如水，点点滴滴，都在心头。
　　她已经不再是十八…九的小姑娘了，她不再相信男人的誓言和诺言，她变得怯懦变得小心翼翼，她不再勇敢。
　　就让一切，随风而去！
　　
　　*
　　
　　地铁很快就到站了，洛栀牵着家里的小济公一起去到那家网红书店。
　　不得不说，江怀荆这波广告投入，绝对是大手笔。
　　连商场前的巨大的电视屏幕，也依然在播放着江怀荆的那档访谈节目。
　　用脚趾头想，#江导想要复婚#绝对占据着热搜，正在被全民八卦着讨论着。
　　
　　洛栀瞥了一眼，就一脸平淡地牵着江白泽进到书店。
　　她曾经仍对他心存期盼的时候，也曾各大平台搜索江怀荆这三个字，研究他的行程，看旁人怎么评价她，渴望着有一天他爱上她给予他一切……
　　那时候她极度渴望被他爱。
　　但现实永远比戏剧来得荒谬，这一切终于来了，她已经麻木且无动于衷。
　　她甚至连戳开微博去看看热搜都懒得。
　　她只是忙碌于自己的生活，把小家伙带到这家大型书店的儿童区，让宝宝自由地看一些他想看的书。
　　
　　她亲手把小孩儿养大，自是察觉到自家宝宝比起同龄人来得早熟聪慧，小一点的时候还不显，只是觉得沉静乖巧、软萌懂事，此外记忆力很好、学起东西很快，教他英语单词和数数都很快，而且不是那种学会就忘的。
　　到了四岁，她就很明显地感受到了江白泽在智力上的优越，那时候她开始给他报奥数班和英语口语班，这些都是很多家长都会给小孩儿报的班，也不是指着能很快看到成果，毕竟孩子还小，慢慢培养学习兴趣罢了。
　　但是，当那些五六岁的宝宝都学不进去的奥数题江白泽总是轻松满分，当他学了三个月就会了很多简单的英语口语，你就是会知道，你孩子很聪明。
　　关键，这种聪明的背后他付出的努力少得可怜。
　　那时候的江白泽已经被洛栀带入了游戏的坑，男孩子天生就喜欢游戏吧，江白泽就很喜欢打游戏，且不论什么游戏他都玩得挺好的，上这些培训班他都会悄悄打游戏。
　　
　　没怎么认真学，成绩却是顶尖的，这不是学神是什么。
　　虽然小孩子接触的内容非常简单，但洛栀每次看到自家宝宝，都有一种隐隐的期待感，指不定自家宝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能考个清华北大什么的。
　　
　　这种聪慧劲，表现在性格上，江白泽就很有想法很有主见。
　　他看书偏好挺明显的，他不喜欢童话书，会觉得很幼稚，会觉得那是骗小女生的，他偏爱诗歌以及一些偏推理向的故事书。
　　汉字对一个五岁的宝宝而言，到底是有些难度的，幼儿园大班已经开始写字，江白泽认的字在同龄人里算多的，但对成人而言显然少得可怜，有些字就算认得也不解其意，但是他拼音用得贼溜，看书也主要是靠拼音。
　　五岁的宝宝，似乎应该看一些有图片的儿童读物，但他已经开始对照着拼音看了不少书。
　　
　　如今到了书店，洛栀也只是找出几本现阶段江白泽喜欢且看得懂的书让他看，而她则去找自己想看的书，她会把书拿过来，然后两人各看各的，互不打扰。
　　洛栀叮嘱了江白泽几句就去找书，小家伙已经捧着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泽爷是真的具备成功人士的那种天赋一般的性格，除了聪明，他真要干什么也相当专注，就说看书吧，哪怕因为穿了济公的衣服一堆人盯着他看，但他真开始看书了，就……不会被影响到，注意力相当集中，效率贼高。
　　
　　洛栀见小家伙全神贯注地盯着书本看，便也不再关注了，只打算找几本自己想看的书。
　　洛栀很喜欢看书，对书这一块她杂食又挑食，杂食主要表现在她什么类型的书都能看得进去，文史哲小说网文她都看，挑食则是指她只看精品的书。
　　身为一名科幻作家，她一直保持着相当多的内容摄入量，书本的电影的甚至动漫的。
　　因为这种广泛阅读，洛栀对文字有着非常敏锐的嗅觉。
　　
　　她近期的爱好是推理小说，沉迷推理，自然就会把这个系列的书都扫一遍，她今天打算看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尼罗河谋杀案》。
　　这种大型的书店书很齐，有专门的推理小说分类，摆满了世界闻名的著作，阿加莎·克里斯蒂名声在外，书店自是一堆她的书籍。
　　洛栀一直觉得逛书店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省略掉你挑选的时间，整个类型的全部好书都在这些书架上，随便抽一本下来看也不会失望，你甚至不需要做功课，盲选都OK。
　　洛栀只是正好打算扫一遍这个作者的全集罢了。
　　只不过，或许是阿加莎·克里斯蒂这个作者的书远没有日本那些推理小说家在国内这么流行，洛栀想要的那本书塞在相当高的书架上。
　　洛栀踮起脚尖，便也只能摸到这本书的腰封。
　　
　　恰在此时，一只长手探了过来，人高马大的男人轻而易举地把书抽出，递给洛栀。
　　洛栀礼貌地道谢：“谢谢！”
　　一抬头，眉头皱了皱，竟是江怀荆，他淡然地回：“不用。”
　　
　　洛栀觉得，现在她和江怀荆最好的状态大概是……相忘于江湖。
　　只要渐行渐远，只要不再有交集，时间会抹平这份伤痛。
　　可是，两人离并不久，伤口依旧鲜血淋漓，并未曾结痂长疤。
　　洛栀看到江怀荆，这个明明已经走出自己生命的男人，洛栀就……怪压抑怪心累的，有一种无法喘息之感。
　　那感觉很奇特，明明在屏幕上看到这张脸都觉得恍若隔世分外遥远，当他出现在你面前，那些压抑的痛苦的窒息的感觉顷刻复苏，一遍遍提醒着你经历过的失败和伤痛。
　　
　　洛栀眼帘微垂着，心底叹气。
　　她真的，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
　　又或者说，她和这个男人纠葛太深太深了。
　　年少的一见钟情，之后的结婚、生子、离婚……
　　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足以影响一生的事情。
　　
　　




92.  忠心   我就对你……忠心耿耿。

　　现在的洛栀, 真的就不太想和江怀荆有任何交集，礼貌道过谢之后她就直接离开，把大名鼎鼎的江导当空气无视之。
　　江怀荆哪里肯这么放她走, 拽住她的手腕一把把人按在书架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开门见山地道：“你看到了对吧？”
　　
　　洛栀单薄娇小的身体被抵在男人胸膛和书架之间，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浅浅的木质香气，太过紧密又暧昧的距离，对于已经离异了夫妻, 就……不太合适。
　　洛栀不悦地皱着眉, 心头灌了铅似的压抑和沉重。
　　江怀荆是真的很难缠。
　　当初和他离婚就要了她半条命，好不容易把婚离了他又缠上来, 就……很烦。
　　
　　如今听到他这一问，洛栀当然知道指的是他那档铺天盖地宣传的访谈，是他所谓的澄清和承诺，但那又如何呢，早就过期的东西，她不想碰。
　　洛栀冷冰冰地应：“看到了。”
　　江怀荆自然窥伺到了洛栀的冷漠以及无动于衷，挺膈应人的, 好在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没希望过, 自然谈不上失望, 江怀荆从未指望过他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澄清一遍她会感动流泪回归自己怀抱，洛栀从来不是这种性格, 也……根本没爱过自己。
　　他参加这档访谈只是单纯地想这么做，且让他知道她这份心意。
　　江怀荆淡声应：“看到了就好。”
　　
　　洛栀挣了挣，尝试着把手腕从男人手里挣脱, 显然彻底失败，她昂起尖削的下巴，嗓音清冷：“可以放开我了吗？”
　　江怀荆笑了一下，凑过头，低低地，在他耳边说：“洛栀，结婚这么多年，虽然咱俩没什么感情，但我相信你也足够了解我了，我要的东西，从来都会要到；我不打算放手的东西，绝不会放手的。”
　　“洛栀，我放过你一回，但是我后悔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
　　
　　洛栀呼吸一窒，却也知道江怀荆的性格就是这么的偏执和扭曲，被江嘉荟打压了五年，他的性格早已经歪得没眼看了。
　　她莫名有一种被阴郁病娇缠上的噩梦感和恐怖感，她哪里忍得住，气得破口大骂：“变态。”
　　江怀荆微微一笑，淡定地把咒骂当成褒奖：“我现在也觉得我挺变态的。”
　　洛栀登时无言。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江导现在已经可以高唱“无敌是多么寂寞了”。
　　
　　江怀荆骤然探手，环住洛栀纤细的腰肢，把单薄娇小的女人抱入怀里。
　　当那具温热和柔软的身体被拢入怀，江怀荆的心脏说不出的温柔和熨帖，那感觉像是上帝造人之初那块失落的肋骨重新被找到被嵌入腹部一般，一种恰到好处的完整和舒适。
　　江怀荆闭上了眼帘，舒服得近乎要叹息。
　　是的，这是他想要的一切。
　　
　　洛栀自然不肯就这么被抱着，自是各种挣扎和推搡，最后更是压低了嗓音开始爆粗了：“江怀荆，你他妈到底想干嘛？你快放开我？”
　　不论洛栀怎么打闹怎么咒骂，江怀荆都没松手，只自顾自抱住她，低声在她耳边喟叹：“让我抱一会儿，我有点累。”
　　洛栀挣了一通没挣动，自己倒是累得半死，男人却石头一般岿然不动，最后她干脆放弃了，任由自己被当成抱枕一般被男人抱着。
　　江怀荆性格沉静内敛，就不是那种爱表达会说好话的男人，他全部的表达欲望都放在电影里了，这让他的作品有一种直击人心的真情实感，他无疑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导演，但作为一个男人，他其实很寡淡很无趣，甚至因为那隐忍的暗恋那深藏的骄傲那份痛苦的爱而不得，江怀荆这些年过得愈发压抑，不论怎么苦怎么累他也都藏在心底，一个人默默扛着，扛到最后，性格都变得偏执古怪。
　　但现在，江怀荆不打算掩藏这份情感。
　　事实上，当你尝试着把自己打开，当你尝试着坦诚，你会发现，一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艰难。
　　在江怀荆昨夜向洛栀坦白了自己的感情之后，这时候的江怀荆，半点也不介意告知洛栀自己的真实想法，他沉声道：“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洛栀别过头，并不打算听，要不是她连同着双手都被男人紧紧箍住，她绝对会捂住耳朵。
　　
　　江怀荆闭着眼睛，在洛栀耳边，低声诉说道：“这些年，我并没有表面的那样光鲜。”
　　“学生时代还好，那时候对钱看得并不重，只想拍自己想拍的片子，成功还是失败我从未计较过，侥幸拿了奖，也是运气使然。”
　　“后来和你结婚了，我得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去保护你和孩子免遭我那个偏执又疯狂的母亲的迫害。”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钱真的很重要。”
　　“而赚钱是真的比吃…屎都难，尤其是要赚大把大把的钱，因为如果赚得不够多，我可能只能沦为江嘉荟的傀儡。”
　　“那时候的我，是不准许任何失败的，只要踏错一步，我可能就要跌落谷底重新来过。”
　　“压力大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可能……不行，那时候我就回家去看一下你，只要看到你，顷刻间又有了无尽的动力，去继续奋斗，继续拼搏，为了爱和自由。”
　　“也是那个时候，我逐渐养成半个月去看你一次的习惯，起先因为你怀孕和生产，这样的探望便也只是普通的探望，我其实并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
　　“后来，有一回我们喝了酒，然后开始做…爱，于是就变成了每半个月做一次。”
　　“洛栀，我很爱你，又深知你不爱我，但你又挺享受和我做…爱的，于是我每次都极尽疯狂，因为只有这种时候，你是属于我的。”
　　“而做…爱这件事，本身就挺解压的。”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在拼尽一切的努力，只为半个月这么拥有你一次。”
　　“又或者说，因着这半个月一次的碰面，我才有勇气去面对这操蛋的人生。”
　　
　　“洛栀，你于我而言，真的比我自己想象得还要重要，这些年，你于我而言，是信念，是信仰，是支撑……”
　　“我从未想过和你离婚，同意离婚也是因为那次车祸住院，你放我鸽子搬家，那真的太令我失望和难过了，所以，我要了孩子的抚养权，我打算用一个像你的孩子支撑着我走下去。”
　　“但显然，很失败。”
　　“我的痛苦并未曾减轻，不仅如此，江白泽也变得很讨厌我。”
　　
　　“洛栀，离开你的这些日子，我过得很不好。”
　　“很累，很痛苦，很疲惫……”
　　“所以，给个机会啊，重新来过，好不好？”
　　
　　洛栀虽然不想听江怀荆叨逼叨，但他就在她耳边喃喃，她到底是听了进去。
　　换位思考一下，洛栀其实也能理解江怀荆这一切的出发点以及全部情感。
　　但她之前伤得太痛，本能的鸵鸟行为，碰到这种事情，只想躲避，只想逃开，而不是像是年少那般勇敢地去爱去尝试。
　　
　　洛栀发觉自己理性又冷漠，她嗓音冰冷如雪：“说完了吗？”
　　江怀荆只觉得自己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充满了无力感，他气笑了，杠了一句：“没有说完。”
　　洛栀就冷淡地杵在那里，一副请继续发表你的演讲的高冷模样。
　　江怀荆手上的动作收紧，嗓音也不复刚才的平和，反倒是变得冷森且充满戾气：“洛栀，我不想逼你。”
　　洛栀只觉得有种如芒在背的寒意，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就见到男人双眸幽深如寒潭，言谈之间，寒意森森：“洛栀，我的本意是好好宠着你，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但，你知道我这种人，要是被逼急了，也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离婚这事儿，我相信你深有体会。”
　　
　　洛栀见他提及离婚并且拿走孩子抚养权的事情，指尖发颤，她漆黑澄澈的双眸静静注视着他，愤怒、委屈、气恼……种种情绪一一划过，连同着胸腔都开始起起伏伏。
　　他在威胁她！
　　拿江白泽威胁她！
　　
　　是的，只要孩子的抚养权捏在他手里，他就能对她为所欲为。
　　这男的，从来都最会拿捏别人的软肋。
　　
　　江怀荆也意识到自己太凶了，他情绪稍敛，微微后退一步，执起洛栀的手，非常绅士风度地行了个吻手礼，旋即，冷硬面庞绽放出浅浅笑靥，道：“所以，你乖乖的啊！”
　　“我很好收买的，只要你给我点甜头，我就对你……忠心耿耿。”
　　
　　“你看，婚内五年，我也就半个月见你一次，不也好好的吗？”
　　“我们可以维持这种关系的。”
　　“反正你也喜欢和我做…爱！”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你稍微给我点好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这样不好吗？”
　　
　　江怀荆强势至极，又卑微至极。
　　在他抛下全部的骄傲和自尊选择对洛栀坦白这段感情之后，洛栀面前的他，是跪着的。
　　可老子都跪着了，你他妈要是依然无动于衷，老子就疯给你看。
　　
　　




93.  热搜   泽爷，我也想上热搜。

　　江怀荆最后展示了一番阴森恐怖的“绅士风度”, 便放洛栀离开，而他坐在轮椅里，静静注视着她离开的身影。
　　洛栀捏着那本薄薄的《尼罗河谋杀案》, 被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盯着，好一阵肝颤。
　　如江怀荆这样高智商又渐渐压抑扭曲的性格, 若真让他爱而不得不能如愿，干出点囚禁、谋杀这种事情，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洛栀无来由想到之前新闻里看到的谋杀前妻且碎尸的案子，莫名一阵恐慌。
　　现实真的无比魔幻, 结婚的时候你担心遇人不淑婚姻不幸, 离婚了你还得担心自己前夫要了你的小命。
　　太难了！
　　
　　因为这种恐慌，洛栀始终有点心不在焉, 哪怕拿着书陪着泽爷一起看的时候书页也都好半天一动不动。
　　现在的江怀荆，真的不是十年前那个单纯干净的大男孩了，在病态母亲的压力下，在极度隐忍压抑的环境里，他真的变得疯狂且偏执。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不打算放开她，要是她执意不肯, 待到耐心耗尽，他半点也不介意使用点过激手段。
　　毕竟, 她的软肋, 可是被他捏得死死的。
　　
　　洛栀叹气，自己还真的是前途黯淡命运多舛！
　　
　　*
　　
　　胡乱发发呆, 稍微看看书，时间流逝得飞快，很快便到了饭点。
　　洛栀的计划是带宝宝去吃烤肉, 这附近有家自助烤肉评价还不错，洛栀打算带着江白泽去试试。
　　临走之前，洛栀随意翻看着江白泽看过的书，问道：“宝宝，你要买哪些？！”
　　江白泽酷酷地应：“不用了。”
　　
　　洛栀诧异。
　　事实上，她经常带宝宝逛书店，买书也比较随意，看到不错的书就会带回去，每次逛书店都能买个好几本，泽爷也不例外，看过的全带走，反正书这玩意儿，便宜，买一堆也就几百块。
　　如今宝宝一本都不买，洛栀难免惊讶，但到底没太在意，只道：“挑喜欢的买几本呗？！”
　　江白泽的目光在几本儿童推理书上流连了一番，最后还是冷淡地摇头，道：“回头网上有活动再买吧，这里太贵了。”
　　
　　洛栀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泽爷是在给她省钱。
　　这什么神仙宝宝？！
　　这么懂事！！！这么温柔！！！
　　
　　但是，没必要啊，洛栀不差这几本书的钱，而且，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会穷养自家小孩儿的母亲。
　　她当年既然选择把宝宝生下来，就已经做好了我来奋斗宝宝好好享受的准备。
　　毕竟，现在的小孩儿都挺敏感的，对于男孩子而言，学生时代的贫穷绝对是会让人自卑的事情。
　　洛栀并不打算把江白泽培养成离异家庭里性格孤僻内敛的男孩，她打算把泽爷培养成骄傲自信张扬恣意的少年。
　　所以，金钱这一块，她给江白泽给得很大方，而且还教会了他微信支付，甚至给宝宝的零花钱也多得吓人。
　　江白泽微信里的零钱常年六位数。
　　洛栀还听他家小徐老师感慨过，这年头幼儿园小朋友的微信零钱比她这个老师的存款都多。
　　这个幼儿园小朋友，指的自然是江白泽。
　　
　　可那时候是因为他们在江家，江家这种顶级豪门自是不差钱。
　　如今离婚了，宝宝跟自己住，肯定会觉得她很……贫穷。
　　
　　洛栀的计划是让江白泽跟着自己，她来养他，既然如此，她觉得很有必要告诉宝宝，她还算有钱，养他不成问题的。
　　不然，江白泽绝对会因为家境贫穷而变得顾虑重重。
　　
　　如是想着，洛栀蹲下身，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眉目如画的小济公，认认真真地道：“宝宝，我知道你是想给妈妈省钱，但是没必要啊，妈妈收入还挺高的，养你不成问题。”
　　江白泽眸子像是浸透在泉水里的鹅卵石，水润剔透：“洛小栀，你又没去上班。”
　　洛栀笑意盈盈地道：“不去上班并不代表我没收入。”
　　江白泽“嗯？”了一声，显然想听到真相。
　　洛栀以前不告诉宝宝自己的笔名是担心掉马之后水止这个笔名被牵连只能弃号重来，如今江怀荆这波澄清让洛栀不再处于第三者的地位，她也不需要担心网络暴力舆论撕逼，而把自己真实的收入情况告诉宝宝也能让宝宝对她这个废柴妈妈有点信心，她浅笑着道：“妈妈勉勉强强算个写手吧，靠写书赚钱的。”
　　江白泽回忆了一下和洛小栀的点点滴滴：“你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刷剧，我没看到你写过书啊！”
　　
　　洛栀也知道自己有点废，尤其在她写出一本畅销书之后，她就一直在啃老本，默默地等每个月版税到账就好，新书在脑海里构思完整但是动笔遥遥无期，这让她看上去很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不是不想赚钱。
　　而是躺着数钱太爽了，相反，站着搞钱太累了。
　　
　　如是想着，洛栀笑笑，道：“这两年确实没有写，但是以前写的书，这些年卖得挺好的。”
　　江白泽对这一行不太了解，只好奇问道：“很赚钱吗？”
　　洛栀道：“这得看跟谁比了，和你爸爸那样的资本家比，我的稿酬不值一提；但是和很多普通人比，我算是收入很好的，之前又卖了影视版权，我都打算去买房了。”
　　江白泽对买房还是有概念的，买房就……很费钱。
　　能去买房了，说明洛小栀是真的赚到钱了。
　　江白泽漆黑澄澈的眼睛眨巴眨巴两下，歪着脑袋，接着询问道：“这里有你的书吗？”
　　泽爷的问题永远都这么精准犀利！
　　洛栀微笑着点头：“有。”
　　江白泽道：“能带我去看一下嘛？”
　　洛栀爽快地应：“成。”
　　
　　洛栀最终拿了小家伙目光一直流连的那几本书去到前台打算结账把单买了，她也带着小家伙来到这家书店正门最显眼的地方，那是很多畅销书摆放的货架，书店为了销量和盈利甚至会特意把这些货架定义成“畅销书”。
　　那里，一整排的《灵舟》。
　　
　　洛栀抽出一本，递给江白泽，语调透着点骄傲和得意：“这是我写的。”
　　写出一本畅销了好几年还把影视版权卖出去了的书，洛栀觉得自己还是挺牛逼闪闪的！
　　江白泽识字不多，看着封面上的笔名一栏，道：“水什么？”
　　洛栀道：“止。”
　　江白泽不解：“为什么叫水止啊？这不是你写的吗，干嘛不直接叫洛栀啊？”
　　洛栀耐心地给不懂这一块的小宝宝解释：“这是笔名，像很多书都是用笔名发表的，很正常的事情。”
　　江白泽理解地点了点头：“水止这个笔名也挺好听的。”
　　也确实是洛栀会取的笔名。
　　
　　江白泽又指着书名，脆生生问道：“这什么字？！”
　　洛栀这样的科幻小说，是给青少年甚至是成年人看的，就没有标拼音，没拼音泽爷根本认不出这是什么书。
　　小家伙，也就是在这种不识字的时候，很有幼儿园小朋友的稚气，其他时候都显得过分成熟。
　　洛栀看着萌煞众生的宝宝，眼底染了星星点点的笑意：“灵舟。”
　　
　　江白泽在心底默念“灵舟”这俩字，脸上绽放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他就知道，他家洛小栀超厉害！
　　他写的书都摆在书店最显眼的地方！
　　
　　这笑容温暖纯真，对于一个习惯了装酷的小孩儿，格外的暖丽可爱，洛栀看着这家宝宝这笑容，心脏都要融化了。
　　我家宝宝，是真的超级可爱啊！
　　
　　江白泽抱住这本《灵舟》，扬起小脸，脆生生地道：“我要买这本《灵舟》。”
　　洛栀给小家伙逗乐了，一阵哈哈大笑，笑完不忘跟他玩梗：“谢泽爷支持洛小栀的实体书。”
　　
　　两人这才去排队买单，洛栀很自然地把江白泽那堆儿童读物都买单了，至于那本《灵舟》，则是泽爷亲自付的账。
　　洛栀看着小家伙捧着那本《灵舟》各种爱不释手，好笑着调侃道：“要我给你签名吗？签特签，要知道，这本书的签名版闲鱼都炒出高价了。”
　　洛栀这本书也就在刚出版的时候配合出版社活动签了一千本左右的签名和特签，之后就没再签名了。
　　后来书越来越火，很多人就在闲鱼求购签名版。
　　如今自家宝宝的书，水止太太自然是要好好签个特签的。
　　特签版，拿出去泽爷也有面子。
　　泽爷却冷冰冰拒绝：“不用。”
　　洛栀被如此干脆直白地拒绝，唇角一抽。
　　江白泽幽幽道：“以后要家长签名的时候你帮我签一签就好。”
　　洛栀抿着唇不说话了。
　　熊孩子马上上小学了，届时，绝对有一堆需要她签名的地方。
　　
　　接下来，母子俩就去吃了那家自助烤肉。
　　解决完了午餐，按照原定计划本该是接着去书店呆一下午，但江白泽初来乍到，就背了个小书包，很多东西需要购置，洛栀就带着宝宝去逛商场。
　　江白泽对品牌什么没啥概念，洛栀给她买的衣服大牌平价都有，以前江家家境摆在那里，江白泽从不在意标价。
　　如今洛栀给他买衣服，哪怕他知道洛小栀收入不低，但那些昂贵的衣服，他是看都不看一眼的，且专挑打折的买。
　　小孩子，穿的干净整洁就够了，并不需要奢侈品。
　　泽爷颜值在线，优衣库的童装他穿起来也是精致绝伦、潮范十足。
　　
　　母子俩采购了一堆东西，便打车回家。
　　两人一起合力把飘窗改成宝宝的床，又挂上帘子，再收拾整理吃个晚饭，就夜深了。
　　
　　江白泽洗完澡出来，就收到了程沛打来的微信电话，他瞥了一眼洛小栀，见对方衣衫完好，这才接通。
　　视频电话一接通，程沛那把极富穿透力的摇滚嗓便传了出来——
　　“泽爷，泽爷，你上热搜了。”
　　“泽爷，你超级牛逼，你压了我爷爷，不，江导的热搜，排到热搜第一了。”
　　“泽爷，你真的红了。”
　　“泽爷，你替光头超酷！”
　　“泽爷，你真的好会啊，cos成济公逛地铁打农药，这创意我给一百分。”
　　“泽爷，我也打算剃个光头！”
　　“泽爷，我也打算cos济公在地铁里打农药。”
　　“泽爷，我也想上热搜。”
　　
　　




94.  小孩   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么个叫洛白泽的……

　　江白泽听说自己上了热搜, 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又变得释然。
　　搁以前，上热搜, 还是因为cos成济公上热搜，江白泽不仅不会管, 还会有一种丢人丢到全国皆知的嫌弃感，可现在不一样了，父母离异这期间发生的种种事情，让江白泽不止一次察觉到了自己的软弱无力, 他无与伦比地渴望变得强大, 作为一个五岁的小朋友，他唯一能想到变强的方式是进娱乐圈。
　　他本来就有当模特兼职赚钱又或者当童星演戏录综艺的打算, 如今因着这么沙雕的事情上了热搜一炮而红，泽爷心底的嫌弃依然还在，却也窥伺到了其中的机遇。
　　江白泽冷淡地应：“知道了，我去看一下，挂了啊。”　
　　
　　程沛听说江白泽要挂视频电话，连忙制止道：“泽爷，别挂啊, 给我分享一下上热搜的心得。”
　　“泽爷，发表一下上热搜的感言吧！”
　　“泽爷……”
　　江白泽以看智障的眼神冷淡地睨了他一眼, 直接把视频挂断了。
　　
　　程沛看着那终止的视频电话, 无语半晌，但是, 这不妨碍咱沛爷行动起来为上热搜积极准备。
　　他小腿迈起，屁颠屁颠地跑去客厅找程朗，一派上位者风范地命令道：“程朗, 我要上热搜！”
　　
　　程朗周末放假回家，正和妻子温荣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说是看电影，其实在各种接吻，夫妻俩感情好，程朗又常年在军区，难得回来一次，每一次回来都是小别胜新婚，腻歪得可怕。
　　如今，和温荣荣的夫妻夜生活被打扰，程朗看着某个锃光瓦亮的电灯泡，满满都是嫌弃。
　　尤其这电灯泡竟然异想天开到想要上热搜，程朗那真的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打击道：“沛沛，你照照镜子，你丑得跟个狒狒似的。你这样的，也配上热搜？！可别了吧，咱老程家丢不起这个人。”
　　这话，毒舌得一批，一般的小孩绝对会给骂哭，但程沛的心脏绝对是防弹玻璃做的，他半点感觉也没有，只昂着下巴，操着那把沙哑的摇滚嗓，极有气势地道：“我怎么就不能上热搜了，我爸爸都上了，我肯定也能上。”
　　亲爹程朗：“……”
　　这儿子，真的白生的吧！
　　程朗唇角抽了抽，却也知道程沛这熊孩子所谓的爸爸指的是江白泽，他道：“江白泽和咱家不一样，人娱乐圈的。”
　　程沛道：“不是，泽爷是凭自己本事上的热搜。”
　　
　　程朗这才拿出手机看了下微博热搜，第一个就是#地铁惊现激萌小济公#，不仅如此，这热搜还压了#江导想要和前妻复婚#的热搜。
　　程朗点进去一看，赫然是江白泽穿着济公服打游戏的画面。
　　这种路人的漂亮小孩儿本就吸睛，江白泽又是那种极有辨识度的颜，穿着破破烂烂的济公服都挡不住的精致绝伦、粉嫩可爱，微垂着头打起游戏来又自带一种宁定从容的气场。
　　他游戏打得好，年仅五岁，已经是王者段位都能carry的路人王。
　　网上盛传的他和周边小哥哥小姐姐交流的短视频更是突出他的言语犀利和梗多，弹幕一堆哈哈哈哈。
　　颜值、游戏、语言技术……种种结合在一起，江白泽一夜爆红。
　　
　　“#地铁惊现激萌小济公#啧啧啧，济公这么破破烂烂的衣服，小宝贝穿着也萌煞众生，果然穿衣服脸很重要。”　　
　　“#地铁惊现激萌小济公#抖音刷到的视频真的xswl，小孩儿看着软萌可爱，但是是真的熊，让初中生叫他爸爸可还行？！哈哈哈哈哈！”
　　“#地铁惊现激萌小济公#这年头五岁的小孩儿生活已经如此多姿多彩，不愧是后浪，我酸惹。”
　　“#地铁惊现激萌小济公#颜值是真的可，最牛掰的还是王者局拿李白照样carry，现在的小孩儿，太溜了。”
　　“#地铁惊现激萌小济公#有跟我一样磕颜的么？宝贝照片，摩多摩多。”
　　
　　看得出来，这热搜并不是买上去的，就是微博随机抓取的今日热点。
　　程朗想着江白泽的脸和那种酷盖的气场，对他cos成济公挤个地铁上热搜并不意外。
　　江白泽绝对是那种不论干什么都格外吸睛的小孩儿，不说别的，之前染了个奶奶灰，要是去挤个地铁，照样热搜安排上，五岁宝宝染奶奶灰，本身就太有争议也太有话题度了。
　　
　　那边，程沛已经开始嚷嚷了：“程朗今晚你先带我去剃个光头，然后买好济公的衣服，明天我去挤地铁，这样我就能和泽爷一样上热搜了。”
　　程朗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眼，提醒道：“程沛，不是我没提醒你，泽爷能上热搜主要是长得好，你吧，就……真的有点磕碜，不是那种拍个照片别人会疯狂存图的那种颜值，甚至会让人觉得，这也太丑了吧，麦艾斯麦艾斯。”
　　饶是程沛被打击习惯了此刻也有点生气，他气鼓鼓地道：“上不去，我就用我的压岁钱买上去。”
　　程朗：“……”
　　卧槽，绝了，这孩子连买热搜都懂？！
　　
　　程沛当然是如愿以偿的剃了光头穿了济公的衣服去挤地铁了。
　　没办法，他嗓门大，又还挺话唠的，一晚上他都跟在程朗身边拼命嚷嚷，打搅得夫妻俩不得安生，程朗嫌烦，又实在不愿将自己的宝贝时间花费在傻逼儿子上，和温荣荣腻歪不香吗，干嘛要被傻逼儿子缠着，为了打发小孩子，程朗拿了剃须刀，简单粗暴地把程沛的头发剃光了，因为技术不过关，后脑勺还磕破了一小块。
　　济公的衣服也买来了，只是吧，程家养小孩儿比较糙，衣服拿出来直接给程沛穿，加消毒液洗净烘干这玩意儿不存在的。
　　
　　程沛cos成济公去挤地铁了，但是，无事发生，哪怕他掏出手机排王者局血妈C也无人问津，突出一个凄凄惨惨惨戚戚。
　　程朗看着自家兔崽子毫无热度毫无流量的样子，就在一旁很不厚道地笑，还在一旁毒舌地道：“说了吧，你上不了热搜的，颜值不准许。”
　　程沛：“………………”
　　
　　不过，程沛没上热搜，倒是上了央视社会新闻，新闻标题是《小孩儿cos济公一夜爆红引来无数小孩儿争相效仿》，用的就是程沛挤地铁的图。
　　程沛小朋友没心没肺惯了，得知自己上央视新闻了还挺开心的，截了图发了朋友圈不说，还一个个发微信告知——
　　“泽爷，我上央视新闻了，[图]。”
　　“江导，我上央视新闻了，[图]。”
　　“外婆，我上央视新闻了，[图]。”
　　
　　程朗旁观自家傻逼儿子的各种操作，总觉得……一言难尽。
　　我到底生了个什么沙雕儿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事实上，江白泽在得知自己上了微博热搜之后，自是立马去微博看了一下，但泽爷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又没有人在一旁帮他把这些文字念出来，所以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些啥。
　　但泽爷知道能上热搜就说明自己是有流量的。
　　他想红，想要变强，自是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
　　他把头像换了，微博名改成了洛白泽，发了他注册微博以来的第一条微博：“大家好，我是洛白泽，[照片]。”
　　
　　江白泽的微博注册之后就扔在那里了，这软件不识字的根本玩不转，或许基本的传头像改名字发微博江白泽会，但是具体写了些啥，他根本不懂。
　　好在他识字虽然不多，但简单一点的用语、自己的名字、父母的名字这些自然会，所以这条微博发的是文字。
　　
　　信息传递无比快捷的社会，江白泽这微博一发，又有照片为证，一时间，开始拼命涨粉涨评论。
　　江白泽点进评论区一看，唔，大部分都看不懂，只有为数不多的字是认得了。
　　这太难了。
　　文盲实在活不下去！
　　
　　江白泽干脆在评论区写了一条评论：“bao qian，wo shi ge wen mang，ren zi bu duo，qing yong pin yin gen wo jiao liu ， wo mu qian zhi hui pin yin。 ”（抱歉，我是个文盲，认字不多，请用拼音跟我交流，我目前只会拼音。）
　　于是乎，江白泽的评论区开始一页一页的拼音。
　　沙雕网友为了照顾五岁萌宝，梦回小学一年级。
　　
　　江白泽看着挺冷淡的，但本身没什么架子，拼音他认识，自然就会回。
　　沙雕网友周末本就闲得无聊，如今见到小朋友激萌可爱，话术牛逼，拼音娴熟，自是忍不住用拼音调戏幼儿园小朋友——
　　
　　“ni kan zhe hao xiao yi zhi，hai zai du you er yuan ba？”（你看着好小一只，还在读幼儿园吧？）　
　　“yi jing hen da le， jin nian sheng xiao xue。”（已经很大了，今年升小学。）
　　
　　“ni jiao 洛白泽，yi hou jie jie jiu jiao ni 泽泽 ba!”（你叫洛白泽，以后姐姐就叫你泽泽吧！）
　　“qing jiao wo 泽爷。”（请叫我泽爷。）
　　“hahaha，泽爷 ke hai xing？”（哈哈哈，泽爷可还行？！）
　　
　　“泽爷，wo hao xi huan ni a，neng zai lai ji zhang zi pai me？”（泽爷，我好喜欢你啊，能再来几张自拍么？）
　　“chong ni yi ci ，图。”（宠你一次，图。）
　　“wo fa xian zhi yao han ni 泽爷 ni ji ben you qiu bi ying。”（我发现只要喊你泽爷，你基本有求必应。）
　　“han wo 泽哥ye ke yi.”（喊我泽哥也可以。）
　　“zhe me da nan zi zhu yi de ma ？”（这么大男子主义的吗？）
　　
　　“泽爷，kan kan wo ，neng yi qi da pai wei ma ？ wo wang zhe 72 xing。”（泽爷，看看我，能一起打排位吗？我王者72星。）
　　“qi mo le，mei kong。”（期末了，没空。）
　　“xiao si wo le ，zuo ye hai mei xie ，da shen me wang zhe。”（笑死我了，作业还没写，打什么王者。）
　　
　　对于一个还在念幼儿园的小朋友，网友绝不部分都是善意的，但他一夜而红，自是惹来各种争议和是非，也有极少部分用拼音开始骂他的，对此，江白泽一律怼回去。
　　“zhe nian tou de xiao hai  xiang hong xiang feng le ba？ zhe bei hou mei tuan dui wo bu xin。”（这年头的小孩想红想疯了吧？这背后没团队我不信。）
　　“bao qian ，kan bu dong，qing shuo ren hua。”（抱歉，看不懂，请说人话。）
　　“hahaha，wo 泽爷 yi guan de yan ci xi li。”（哈哈哈，我泽爷一贯的言辞犀利。）
　　
　　江白泽颜值逆天，再加上本身人设娱乐圈无重叠，游戏玩得好、谈吐犀利、还能用拼音和人交流的沙雕幼儿园小朋友真的让人狂刷66666的同时还各种哈哈哈哈。
　　他cos济公和成年人交流的视频点击量惊人，这一页一页的拼音更是被截图到各大网站引发无数讨论。
　　他是今晚当之无愧的热点，比起江导希望和前妻复婚有过之无不及。
　　几乎是一夜之间，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么个叫洛白泽的小孩儿。
　　
　　




95.  理解   企业级理解！

　　洛白泽cos成济公一夜爆红, 又在线用拼音营业火得全网皆知。
　　认识他的人看了微博之后，当然知道这个洛白泽就是……江白泽。
　　
　　如徐浅这样淫浸娱乐圈多年的经纪人对微博热搜自是相当敏感，看到这漂亮的济公照和这画风犀利的拼音, 自是知道，这是我干儿子江白泽。
　　可是, 洛白泽可还行？！
　　徐浅看着洛白泽三个大字，唇角拼命抽搐，最后又忍不住笑了开来。
　　江白泽无疑是那种很戳人的小孩儿，父母离异他干脆果断地站在洛栀这边, 为此……连姓氏都改了。
　　一夜之间火遍全网, 他告诉所有人，他叫洛白泽。
　　很爷们的感觉。
　　
　　徐浅微笑着在微信上戳了下她干儿子：“宝贝, 你找到你妈妈了对吧！”
　　洛栀和江怀荆离婚之后，几乎是一夜之间从人间蒸发，江白泽一直在找妈妈，当然也问过她这个干娘，这些天徐浅一直在发动自己的人脉询问洛栀的动静，但是却压根没有丝毫的线索。
　　北京太大，一个人想刻意消失, 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徐浅和洛栀这么多年的交情，自是知道江白泽对洛栀而言多重要, 那就是洛栀的命根子, 拿不到孩子的抚养权，那真的不如杀了她。
　　如今江白泽cos成济公的照片火遍全网, 徐浅当然猜出来江白泽找到洛栀了。
　　毕竟这世上，也就只有洛栀，能让她这个狂霸酷帅拽的沙雕干儿子穿这么羞耻的衣服出街。
　　
　　江白泽正在微博用拼音回复沙雕网友那些五花八门的问题, 见干娘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立马放出语音，然后回复道：“嗯，找到了，干娘你别担心，她现在挺好的。”
　　转头瞥见洛栀正在卫生间洗澡，又脆生生补充道：“不过她刚离婚，心情可能不太好。”
　　徐浅知道，不论哪个女人，离婚都不好受，拿不到孩子抚养权这事儿更是雪上加霜狠狠伤到了洛栀的，她理解地点头，道：“嗯，我知道的，宝贝你好好陪着她，只要你在她身边她就会好起来的。”
　　江白泽脆声应：“会的，我以后不会离开她的。”
　　徐浅笑笑，干儿子从来都特别懂事。
　　
　　江白泽却想起自己的正事，道：“干娘，我上微博热搜了，现在微博粉丝已经两万多了，我估计还能再涨一些，干娘如果有合适的工作联系我啊，我马上放暑假，就可以去干点兼职。”
　　这不是江白泽第一次找徐浅让她给他留意合适的工作，但是这一次时机明显更适合一些。
　　这微博热搜一上，现在的江白泽自带流量，他微博改名字不过半个小时，粉丝已经两万多了，在线用拼音营业又蜜汁沙雕好笑，愈发的让他圈粉，现在全网都在谈论这个画风无比犀利成熟却只能用拼音跟人聊天的小孩儿。
　　
　　怎么说呢，洛白泽的人设很是沙雕搞笑。
　　说他成熟吧，他只能和你尬拼音。
　　说他幼稚吧，他每句拼音都精准犀利又句句爆梗。
　　颜值和人设都可，相信到明天，江白泽微博的粉丝少说也有二十万了。
　　而且这可不是买来的假粉，而是货真价实被沙雕萌宝吸引来的真粉丝。
　　这样的江白泽，别说是去童装店兼职当模特，很多的综艺节目都能上，徐浅本就在帮江白泽留意这方面的工作，现在她手头就有几个不错的网综很合适，当然，这些都需要面试，且必须家长签字同意。
　　
　　徐浅道：“你妈妈同意你暑假出来兼职打工吗？”
　　江白泽自信满满地道：“我能说服她同意，就算她不同意也没事，我现在粉丝很多，不行我就当个网红卖卖广告吧！”
　　徐浅：“……”
　　现在的小孩儿真的贼精，连当网红都懂！
　　简直了。
　　
　　徐浅脑补了一下五岁小网红洛白泽微博营业的样子，从来机械冷漠的眼睛里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她本就一直感慨她干儿子很妖孽，真要出道，凭颜值凭能力凭性格，绝对能让全网云养小孩儿。
　　从五岁就开始的养成系明星，绝对一堆的死忠妈妈粉姐姐粉。
　　徐浅淡然道：“成，我跟你妈妈谈谈，我这边确实有不少你可以上的节目。”
　　恰好洛栀洗完澡出来，江白泽把手机递了过去，道：“干娘找你谈谈。”
　　
　　洛栀也知道自己失踪这么久，好友徐浅绝对非常担心，她拿过江白泽的手机，便直接打了电话过去，那边接听得很快，许浅的声音清淡却暗含关心：“洛栀，你还好吧！”
　　洛栀从来都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人前她从来都是坚强又自信的，那些伤口她早已经习惯了自己独自舔舐，当即，笑笑，温声道：“没多大事了，宝宝现在正跟着我，你放心。”
　　徐浅知道，只要有江白泽在身边，洛栀绝对无所不能，那孩子的存在，就是洛栀的全部支撑和动力。
　　徐浅放下心来，这才道：“我干儿子上热搜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洛栀“哈？！”了一声，一脸懵逼：“他怎么上热搜了？今天的热搜怎么着也该是江怀荆吧！”
　　徐浅无语半晌，江白泽cos成济公挤地铁热搜第一，始作俑者竟然一无所知，她无奈道：“洛栀，你想想你今天对我干儿子干了点什么？”
　　洛栀回忆了一下今天一整天的行程：“没什么啊，逛了下书店，吃了烤肉，买了点东西。”
　　
　　徐浅默然，洛小栀，宁是选择性失忆了么，让我干儿子出济公挤地铁这么羞耻的事情完全忘了，她道：“你不知道他cos济公在地铁里打农药有多轰动，今天一整天都在微博热搜挂着，抖音上他的视频点赞都几百万了，他现在很红。”
　　洛栀愣了一下，她当时也觉得宝宝出济公挤地铁反响很大，但她以为那只是在地铁上的影响，下了地铁，这事儿就过去了，但信息传递无比快捷的社会，微博照片，抖音短视频，足以让普通人一夜爆红。
　　江白泽颜值摆在那里，本身又好玩又有梗，只要有个机会，他红起来理所应当。
　　
　　徐浅又道：“在你跟江怀荆离婚之前他就跟我说过想进娱乐圈演戏录综艺又或者兼职当模特，他似乎也知道自己上了热搜，今晚直接开了微博用拼音和网友聊天，反响也挺好的，这么小的孩子，网友们善意居多，他性格又确实很好，长得好，说话又好玩，就真的挺红的，而且只会越来越红。”
　　略一顿，又道，“他刚才跟我说了一下进娱乐圈的事情，他的意思的，就算你不同意他进娱乐圈他随便当个网红什么的。”
　　洛栀：“……”
　　小家伙主意是真的大，都打算混娱乐圈又或者当网红了。
　　到底是谁教他这些的。
　　而且，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居然开始玩微博了。
　　绝了。
　　
　　诚然，江白泽是她生的，是她养的，但泽爷还是时不时地惊到她一下。
　　一个五岁小朋友，竟然懂这么多，洛栀也是服气的。
　　当下，洛栀道：“我去微博看一下，待会儿再联系你。”
　　徐浅自是察觉到了洛栀对于宝贝儿子上热搜这事儿一无所知，当务之急，洛栀确实是该先了解下情况再做决定。
　　徐浅爽快地应：“成，你先了解一下情况，再和小家伙沟通好，我们再聊。”
　　
　　电话挂断，洛栀把手机还给江白泽，她拿了自己的手机上微博，搜了下江白泽。
　　咦，根本没这人？！
　　她错愕半晌，只好顺着微博热搜点进去。
　　好家伙，江白泽微博名字不叫江白泽，而叫洛白泽。
　　
　　洛栀唇角拼命抽搐，控制不住地喃喃道：“洛白泽？！”
　　这熊孩子，一夜爆红，干脆改了姓氏。
　　洛栀叹服！！！
　　
　　江白泽闻声，也知道他的微博给洛栀发现了，他酷酷地道：“洛小栀，我以后跟你姓，以后我叫洛白泽了。”
　　洛栀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宝贝儿子的爱意和诚意，这不，连姓氏都跟了自己，但是，难免又觉得过分沙雕，她好笑地道：“现在改名字很严格，而且你爸爸那边肯定不会同意你改。”
　　江白泽皱了皱眉，但很快又释然：“没关系，这是我的笔名。”
　　洛栀：“……”
　　刚学会笔名这个词，就用上了。
　　不愧是你！
　　但是，笔名不是这样用的鸭。
　　洛栀弱弱地提醒道：“笔名是用来写书的，你这种混娱乐圈的，应该叫艺名。”
　　江白泽了然地点头：“嗯，那我就用洛白泽当艺名。”
　　
　　洛栀胡乱“嗯”了一声，点进洛白泽的微博。
　　好家伙洛白泽微博粉丝都三万了，而且一刷新就涨不少，俨然红到发紫。
　　评论区点进去，那画风蜜汁沙雕好笑——
　　“泽爷，泽爷，wo xuan bu wo xian zai shi ni de si zhong fen le！wo hui yi zhi zhi chi ni de!”（泽爷，泽爷，我宣布我现在是你的死忠粉了！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泽爷，duo fa zi pai ying ye a ! wo zhi xiang tian yan!”(泽爷，多发点自拍营业啊！我只想舔颜！)
　　“ba ba，wo dou han ni ba ba le，wang zhe dai dai wo a!”(爸爸，我都喊你爸爸了，王者带带我！)
　　
　　那评论区，俨然程沛附体，一个个的都变成了泽爷的小迷弟，为了求关注求回复，对一个五岁小朋友一口一个“泽爷”，而且一个个都用拼音沟通，甚至还有一口一个“爸爸”的。
　　现在的沙雕网友，真的是……太魔性了。
　　
　　洛栀看着这评论区，真的一言难尽。
　　感觉随便截个图，都能上沙雕段子集，把人笑得头掉。
　　不仅如此，江白泽挺高冷一人，但似乎是真的想进娱乐圈，营业非常积极，回复相当频繁，然后，好几万的评论，都是拼音在交流，哪怕网友之间互相沟通，也是拼音，生怕幼儿园小朋友看不懂。
　　看着沙雕网友对自己沙雕儿子的满分宠爱，洛栀再度一言难尽。
　　
　　洛栀艰难地接受了自己儿子一夜爆红且全程拼音营业的现状，这才蹲下身，直视入江白泽那黑宝石一般漆黑澄澈的双眸，道：“宝宝，我其实知道你想进娱乐圈赚钱，但是，之前妈妈不是跟你说了吗，妈妈是个畅销书作家，养你不成问题的，宝宝你可以无忧无虑地成长，不需要忙着赚钱养家。”
　　江白泽想进娱乐圈确实有想赚钱养洛小栀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深谙自己的弱小无力了，这让他在父母离异这件事里相当被动，他想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能保护洛小栀。
　　但这样的理由，洛小栀绝对不可能接受。
　　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这会儿，嗓音清淡地道：“我知道你能赚钱，也能养我，但是，我想进娱乐圈玩玩，拍个戏啊，录录综艺什么的，当个兼职而已，看看合不合适，如果不合适的话就不混了，合适的话肯定会拍更多的戏，但是，洛小栀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学业的。”
　　略一顿，又补充道：“这一次，因为cos济公这事儿，运气很好地收获了很多粉丝，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所以就想着试一下。”
　　
　　洛栀其实并不反对小孩子进娱乐圈当童星，事实上，明星不论收入还是社会地位都很高，就算不红，一个十八线年收入都是百万以往，比普通行业赚钱太多了，阶级固化的社会，当明星无疑是实现阶级上升的重要途径。
　　但是吧，圈子内乱也是真的，言行不当容易被网络暴力也是真的，再加上之前洛栀本身舆论环境不好，她非常担心宝宝真实身份被发现后被全网喷。
　　种种原因下来，洛栀其实不想让宝宝进娱乐圈。
　　
　　但现在，因着江怀荆的那番澄清，可以预计的是，洛栀本身的舆论好了不少，就算江白泽真的掉马想来影响不大，再者，江白泽爆红之后评论区非常和谐，偶有谩骂都会被理性粉丝怼回去。
　　江白泽又有徐浅干娘这层关系，不论是徐浅还是自己都会保护好宝宝远离娱乐圈的混乱。
　　
　　洛栀本身是个非常开放的母亲，她和江嘉荟最大的不同在于，她对江白泽没任何控制欲，不仅如此，宝宝想要的东西，她基本是持鼓励态度。
　　她非常赞同宝宝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
　　五岁，或许离梦想这玩意儿有点远，但洛栀一直从各个方面下手培养江白泽，就是想发觉他的天赋和兴趣爱好，让他拥有自己想要从事的行业。
　　
　　如今宝宝想去娱乐圈试试，洛栀发现没有太大的后顾之忧之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就去玩玩呗。
　　至于江白泽是不是真的会爱上这一行又或者说在这一行混出点名堂，这些只能交给时间。
　　所以，洛栀沉吟片刻，笑意盈盈地道：“可以呀，你去玩玩吧！体验一下生活！”
　　
　　江白泽没想到洛栀同意得如此快，他怔了片刻，旋即又笑了开来。
　　他从来都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他追逐的东西，洛小栀从来都是鼓励和包容的态度的。
　　他轻笑开来，难得主动地在洛小栀脸颊上啄了一口，道：“谢谢洛小栀。”
　　
　　洛栀被难得主动的儿子亲得心花怒放。
　　但是，身为母亲，她依然顾虑重重。
　　她看着宝贝儿子精致绝伦的面庞，诚然，这是一张足以吸引无数人视线停留的好看脸庞，但是娱乐圈，小红靠捧，大红靠命，有徐浅的关系，江白泽能拿到不少资源，但是，能不能红，真的是玄学。
　　哪怕江白泽已经算是小红了，但那是作为路人萌宝的红，和真正的娱乐圈相去甚远。
　　她语重心长地道：“宝宝，虽然你可以进娱乐圈玩玩，但是你也得做好不红的准备。妈妈知道你是个很骄傲很强大的人，但在社会上，很多时候，你付出很多努力，但却不见得会有成果。妈妈希望这种时候，你不要太去计较得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失败和成功什么的并不重要。”
　　
　　江白泽闻言，点点头：“我知道了。”
　　洛栀讶异：“你知道什么了？”
　　江白泽简单扼要地道：“我要是不红的话就去把江家把江怀荆的家业全抢来就是了！”
　　洛栀：“……”
　　这波啊还真的是企业级理解！！！！
　　
　　




96.  一切   洛栀，我现在可以给你一切。

　　洛栀同意了江白泽暑假去娱乐圈兼职的事情之后, 自是打电话和徐浅重新沟通好了具体细节，不论洛栀还是徐浅对江白泽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都非常审慎，两人都希望江白泽能接到靠谱团队制作的综艺、电视剧又或者电影, 而不是因为cos济公红了之后就随意捞一波快钱。
　　徐浅手头上有几个不错的综艺节目江白泽能上，以江白泽现在的流量和本身的能力, 成功通过导演面试的概率很大，不过具体面试的时间还需要徐浅和节目组沟通好。
　　
　　而敲定好江白泽暑假兼职的项目，洛栀就捧着手机咸鱼瘫好，随意地玩起了手机。
　　之前, 她颓得要命, 基本没登录水止这个号，如今心情好了起来, 自是随意地翻看起私信并且回复起来。
　　然后，便看到江怀荆发来的私信消息：“水止太太，《灵舟》这部电影开拍在即，我非常诚恳地邀请您当这部电影的编剧，酬劳方面您不需要担心，我绝对会开出比市面上更高的报酬。”
　　
　　江怀荆确确实实打钱挺爽快，之前版权费就给得相当丰厚。
　　如今邀请洛栀当编剧, 报酬绝不会低。
　　但洛栀沉吟片刻，仍是回绝道：“抱歉, 我只是一名科幻小说作家, 本身没有任何编剧的功底，如果可以的话, 我还是希望您来担当这部电影的编剧，以江导您的能力，相信绝对手到擒来。”
　　洛栀想赚钱不假, 但本身很爱惜自己羽毛，《灵舟》是她最爆的作品，不论质量还是立意都是上乘，如今改编电影，洛栀还是希望交给有经验的编剧来改编。
　　江怀荆七部电影，每一部都是自己编剧，洛栀深信以江怀荆的能力，改编出的剧本成功的概率更大。
　　相反，她这种新人，陡然操刀这么大项目的编剧，翻车的概率太大。
　　翻车也就算了，届时电影血扑，她这种编剧还得背锅，太惨了。
　　
　　江怀荆回得很快：“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写剧本。”
　　洛栀想到今天上午在书店和江怀荆的那次交锋，心底冷嗤，闲得蛋疼撩你前妻倒是有空了，如今搞事业竟然没时间，也是呵呵了。
　　洛栀道：“那也请您把《灵舟》交给业内顶级编剧改编，我自认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江怀荆道：“水止太太，《灵舟》我已经看了七八遍，您对文字的把控能力绝对一流，本身身为小说原著，对自己创作的作品也更有想法，把《灵舟》交给你我是认真的。”
　　略一顿，又道，“我知道，于编剧这一行您只是个新人，但谁都是从新人过来的，你也别担心改得很差又或者很烂，我会严格审核您的剧本并且给你具体的修改意见。”
　　“也请您放心，编剧这一块我只是充当从旁协助的工作，剧本绝对以你的名字命名。”
　　
　　江怀荆这里提到的是业内非常混乱的一个现象，就是，很多时候编剧的功劳会被导演抢占。
　　辛辛苦苦写出剧本，最后发现编剧的名字不是自己的。
　　真正的编剧或许只是挂了个名字而已，第一个名字写得是导演。
　　在这一点上，江怀荆绝对称得上光明磊落。
　　
　　洛栀权衡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诚然，她之前靠卖影视版权大赚了一笔，近期绝不差钱，但是，谁也不会嫌钱多，而且她今年是有买房的计划的，首付付完，自是还得攒钱装修，还得留点现钱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充当《灵舟》作品的编剧，以江怀荆开出的价格，绝不会低于一百万的行业高价。
　　此外，她也想尝试一下编剧这份工作，如果有江怀荆这样业界顶级的大导给她把控方向，她相信她能胜任电影编剧。
　　
　　而在洛栀同意充当《灵舟》编剧之后，江怀荆团队内负责这一块的简晗便来和洛栀商谈具体酬劳以及相应的合同。
　　江怀荆开出的价格确实很不错，洛栀本以为自己只能拿一百万的编剧费用，但是不差钱的江导开到了两百万。
　　当然，稿酬支付和卖影视版权不同，影视版权合同一签就会给你打款，剧本这个得等你写完江怀荆确定好再会给你支付相应的报酬。
　　而且，洛栀明显看到写剧本这一块的不自由，因为具体交稿时间都是商定好的，此外，要是导演不满意，绝对改剧本改到死，不像是写小说，自己的作品，按照自己的思路来就好，剧本是完全按照导演的意图来的。
　　
　　两边之前合作过，如今再度合作也非常轻松。
　　等合同签订好，洛栀这个无业游民将直接变成电影编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这个周末，洛栀周六带着宝宝出了趟门，到了周日，就宅在家里和宝宝画画，母子俩相处温馨又融洽。
　　
　　周一，江白泽要去上幼儿园。
　　早上六点，洛栀就把宝宝叫醒，收拾一通送去幼儿园。
　　她这里距离江家非常遥远，哪怕有地铁，通勤也是一个多小时。
　　想到宝宝每天得大一早醒来搭乘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去上学，晚上又得搭乘一个多小时地铁回家，洛栀光看着都觉得心疼，这个时间，对于宝宝而言，用来睡觉最好不过。
　　洛栀提议和宝宝搬到她之前租住的另一套距离学校非常近的公寓内，但江白泽很懂事地拒绝了，按他的话来说，幼儿园马上期末，忍忍就过去了，搬家麻烦。
　　但洛栀知道，江白泽只是懂事地觉得让她搬到江家附近住会和江怀荆交集密切惹得她伤心。
　　洛栀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暂时不搬家了，她确实没想好怎么应对江怀荆，最重要的还是，她很快就想好了让宝宝不用这么辛辛苦苦一大早醒来挤地铁上课的方式了。
　　嗯，她帮宝宝请假，早上少上一节课。
　　这样就可以像往常一样的作息了。
　　机智如我。
　　对此，江白泽没有任何意见，能光明正大翘课不翘，绝对是傻子。
　　
　　时间不疾不徐地往前流淌。
　　洛栀白天送宝宝去幼儿园，接下来找家咖啡店坐下写剧本，再把宝宝送去课后培训班上街舞课，最后一起回家洗澡睡觉。
　　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
　　
　　大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江怀荆这大半个月并没有出现在洛栀的生活里。
　　事实上，和江怀荆结婚以来，洛栀的生活里，大部分时候都是没有江怀荆的，而没有那个男人，洛栀独自带着小孩儿，过得就还挺好的。
　　如今离了婚，江怀荆不在身边，洛栀的小日子还挺悠闲惬意的。
　　
　　她以为江怀荆在那突如其来的告白过后，就这么消失在她的世界里，直到有一天凌晨两点，睡得迷迷糊糊的，洛栀接到了一个电话。
　　大半夜的，她也没看具体号码，只下意识地滑动接听。
　　电话那头，是江怀荆低沉又沙哑地嗓音：“洛栀，我现在可以给你一切。”
　　




97.  下马   江嘉荟下马。

　　江怀荆说完这句话, 电话就挂断了。
　　洛栀莫名其妙，但她太困了，压根顾不得理清楚这句话的深意, 只把手机扔在一边埋头睡觉。
　　早上醒来，翻了下通话记录, 洛栀才意识到那不是做梦，江怀荆确实在凌晨两点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了那么一句话。
　　但这些和洛栀无关，又或者说洛栀压根不在意，她得起床把宝宝送去幼儿园了。
　　幼儿园已然轮来了期末考, 江白泽今天考完, 就开始放暑假升小学。
　　最后一天了，又还是考试, 洛栀自是带着江白泽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把江白泽送进考场，洛栀惯例地去到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开始赶《灵舟》的剧本。
　　剧本改编合同签订的时候，有明确规定交稿时间，违反合同是要赔钱的，这倒是帮洛栀一改拖延症，相当专注地着手《灵舟》的改编。
　　洛栀文字功底摆在那里, 又是《灵舟》小说原著，如今转行当编剧, 主要问题也不过是注意一下编剧和小说体裁的不同, 这个并不难，她研究了一下编剧的格式和注意事项, 就写得很顺。
　　
　　忙忙碌碌的，一天就过去了。
　　晚上，徐浅约她小聚, 主要是聊一聊彼此的生活和现状，再顺带着谈一谈江白泽暑假的工作安排。
　　洛栀久未和徐浅碰面，自是答应了下来。
　　因着洛栀不太放心江白泽一个人在家，地点便定在酒吧，酒吧场子热起来通常是十点以后，洛栀可以等宝宝睡了再出门。
　　
　　洛栀现在对江白泽自是毫无隐瞒，她要去酒吧和徐浅小聚的事情当然告诉了江白泽。
　　江白泽已经洗好澡换好睡衣躺在床上，得知洛小栀要去泡吧，泽爷半点也不在意，只语调清淡地询问道：“你今晚不回来了对吧！”
　　洛栀正在化妆，闻言，自是交代好了回家时间：“估计要到十二点以后回来，宝宝你睡就是了，有事打我电话！”
　　江白泽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今晚不用回来了。”
　　洛栀讶异地望了过去。
　　江白泽脑袋从飘窗的帘子里钻了出来，幽幽开口道：“洛小栀，你年轻貌美，撩个小狼狗去外边玩就是了！放心，我不介意的，我双手双脚支持你给我找个后爹。不过，记得找个年轻有活力的，绝对比江怀荆那个又老又闷骚的男人好一百倍。”
　　洛栀：“……”
　　现在的孩子，为什么连“小狼狗”这种词都懂，而且还鼓励自己妈妈找后爹。
　　就……离谱。
　　洛栀咽了口口水，艰难地开口道：“宝宝，你以后少玩微博，你现在的词汇量有点奇怪。”
　　
　　江白泽虽然妖孽早熟，但到底有点孩子心性，他刚开始玩微博，这平台多用文字本来他根本玩不转，但架不住沙雕网友各种跟他聊拼音，泽爷又是那种会嫌弃同龄人弱智的酷盖，如今能和一堆大人们无障碍聊天，那简直打开了泽爷新世界的大门。
　　泽爷隐隐沉迷微博，今天考完，他还特意用拼音发了微博表明自己考完了暑假可以一起打农药了。
　　沙雕网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还真的跟这个未来的小学生一起排位。
　　
　　或许是因为五黑，队友也都相当给力，没人拖后腿，泽爷今晚被带飞，爽得飞起，其他队友也纷纷给泽爷打了好评，说泽爷游戏水平是真的很强。
　　这波操作下来更是让沙雕网友为泽爷疯狂打CALL。
　　微博上，沙雕网友对洛白泽的称呼已经从“泽爷”变成了“洛神”，“洛神”这称呼，俨然很是投泽爷所好，他欣然接受，并且微博评论区喊他“洛神”的他一概回复。
　　
　　关注着宝贝儿子一举一动的洛栀，只觉得江白泽跟沙雕网友这波绝对可以入选年度迷惑行为大赏。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江白泽却是并不觉得自己词汇量奇怪，他嗓音宁淡地道：“这不是玩不玩微博的问题，而是现实的问题，洛小栀，你得让江怀荆知道，你绝对是他追不上的火葬场。”
　　洛栀：“……”
　　诚然，这话很正常，但是经由一个五岁小朋友说出来，就……怪怪的。
　　洛栀不再搭理这问题，只催促道：“你快睡觉，等你睡着了我出门。”
　　江白泽只才重新扯上帘子躺好睡觉。
　　小家伙作息规律良好，从小到大没任何睡眠问题，如今一躺好，隔了两三分钟，就彻底睡熟。
　　
　　洛栀见宝宝熟睡，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小家伙粉雕玉琢的小脸。
　　她知道江白泽催她找小狼狗本意是希望她从离婚的阴影里走出来开始下一段感情，但是，她全部的自尊和骄傲都在那场失败的婚姻里磨灭殆尽，现在的她，真的没准备好开启另一段感情。
　　自己这样的状态贸贸然找男朋友，绝对是对双方的不负责。
　　说起来有点可怕，她现在都有点恐男了，她都不指望谈感情了，她更希望自己能独自带着孩子过活，但显然，江怀荆绝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
　　
　　“呼……”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洛栀把心底那点丧气抛之脑后，只轻手轻脚地把灯关了把门锁好下到楼下打车前去约定的酒吧。
　　
　　十点半，洛栀抵达工体，徐浅已经在卡座里等她。
　　洛栀点了酒和果盘，凑满了最低消费，闺蜜俩便随意地闲聊了起来。
　　简要聊了一番彼此的近况，便切入正题，江白泽暑假兼职的问题。
　　
　　因着广电对明星宝宝的限制，这些年亲子综艺逐渐没落，市面上的爆款户外真人秀主要还是观察类慢生活综艺，这就让江白泽的选择变得很少。
　　徐浅手头上最合适的是一个叫做《乡间生活》的观察类综艺，顾名思义，这档综艺每期选址都会在农村，为了模仿真正的乡间生活，常驻MC为四人，分别拿的是爸爸、妈妈、姐姐、弟弟的人设，组成一家四口，此外还会从当地农村选出一个小男孩拿哥哥的人设帮助明星一家四口融入当地生活。
　　常驻嘉宾是一名男明星、一名女明星、一名女童星、一名男童星。
　　女明星和女童星已经敲定好，男明星和男童星正在找。
　　徐浅的意思是让江白泽去面试弟弟，虽然年纪小了一点，但江白泽性格早熟妖孽，应付这种综艺不算难。
　　但是，怎么说呢，要去乡下录节目，会很辛苦。
　　
　　徐浅嗓音一贯的机械冰冷：“这档综艺是央视在做，主要是为了响应国家扶贫政策，也让观众观察到真正的农村生活。央视的团队绝对是国内最一流最靠谱的团队，而且央视老大哥做综艺的话广告绝对没那么多，质量的话绝对没问题，但是综艺的定位摆在那里，会很辛苦，而且节目组本来就存着把明星拉到乡下去体验生活、靠明星的惨来制造笑点的打算，所以，工作绝对很累，指不定江白泽还得拉去种地。”
　　洛栀寻思《乡间生活》这种综艺，真把她家泽爷送过去，录个两天，江大少爷绝对变成江土包子，这样一想，还挺有喜感的，光想想就挺搞笑，洛栀这种会把儿子cos成济公养孩子路子相当野的妈妈，竟觉得这综艺真的相当不错。
　　指不定江白泽节目一录，泽爷昵称就变成江二狗了呢！
　　洛栀淡淡一笑，道：“这节目不错，立意、创意甚至情怀都是一流，真做好了反响绝对不差，但是辛苦也是真的，回头我跟他聊一下，如果他受不了苦还是算了，如果他不介意就让他去吧，听着还挺好玩的。”　
　　徐浅点头，道：“其实我手头还有其他综艺，但团队都没这个靠谱，而且时间上也没这个合适，这个马上就开录了，估计七月份就能播出，宝宝正好放暑假，时间最合适。”
　　略一顿，又道，“不然就只能去拍戏，但是，我干儿子拍戏，我肯定会选择最好的剧组最适合的角色给他，这个只能慢慢物色合适的剧本和角色，急不来。”
　　洛栀也是这个意思：“宁缺毋滥吧！宝宝还小，不着急的。”
　　
　　两人便就着《乡间生活》整个团队和MC细聊了一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徐浅想到洛栀如今单身带宝宝的身份，关心问道：“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真就这么带着宝宝过么？”
　　洛栀端起手中马蒂尼浅浅啜饮一口，苦笑道：“要是能让我就这么带着小孩过，我倒是不介意，但是江怀荆那边，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浅浅，你知道的，离婚的时候他拿走了江白泽的抚养权，而且我若是不顺着他，他绝对会拿孩子的抚养权来要挟我。”
　　徐浅叹息一声，道：“虽然我知道你真的很爱江白泽，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你没有小孩儿未免不是好事儿，婚姻市场选择权会很大一些。”
　　洛栀眼睫颤了颤，她放下酒杯，道：“别说这个，我最放不下的就是江白泽了。”
　　徐浅只能无奈摇头了，她和洛栀交好，是因为洛栀身上有一种纯粹之感，这是徐浅这种越来越现实的成年人身上所不具备的。
　　
　　离婚，宝宝抚养权给到男方，对女性而言，绝对不坏，这意味着，洛栀二婚不难，离婚没带小孩，找对象这一块绝对比离婚带小孩的能选择的机会更多。
　　但洛栀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或许因为一直是个科幻小说作家，洛栀活得相当不现实，哪怕这样的不现实让她极其痛苦，偏偏，于作家而言，痛苦往往能成为创作的动力，她能写出《灵舟》，是真的因为这些年她活得足够丧，且不打算好起来。
　　洛栀是那种知世故却不世故的人。
　　人活得通透，却也痛苦。
　　
　　徐浅却想到江怀荆那通盛大到极致的告白，又道：“那你想过跟他复合么？凭良心讲，他条件不错，如果是真的喜欢你的话……算了，不说这个，我知道你没那方面打算。”
　　洛栀没吭声，只低头喝闷酒。
　　徐浅却是想到之前了解的内幕，道：“你知道现在江天制药的掌舵人已经变成江怀荆了吗？”
　　洛栀讶异极了：“什么？！”
　　徐浅解释道：“就昨天，江嘉荟下马，并且被公安局关押接受调查，江怀荆已经直接入主江天制药，这新闻已经成为今天最热门的财经新闻了。”
　　
　　洛栀无来由想到凌晨两点那个电话，以及那句莫名其妙的“洛栀，我现在可以给你一切”。
　　洛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陡然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这男的，对她的影响力是真的可怕。
　　都走到这步田地了，她竟依然会为了这似有若无的宠而动容。
　　
　　




98.  弥补   大抵只有江怀荆才能弥补。……

　　洛栀并没有酗酒的习惯, 只是偶尔压力大又或者心情低落会稍微喝两杯，今天跟徐浅酒吧小聚，是她离婚以来头一次跟人倾诉自己的生活。
　　酒无疑是个好东西, 三杯两盏下肚，白日里伪装的坚强卸下, 你肆无忌惮地露出你的脆弱，再把那些生活中的苦水倒出，或许今夜你是低迷又放纵的，但睡一晚上起来, 又人模狗样的面对这操蛋的生活, 甚至因为这一夜的倾诉你愈发坚定。
　　也因此，洛栀很轻易地喝多了。
　　酒吧里的鸡尾酒伴随着啤酒灌了满肚子, 虽未烂醉，却也微醺。
　　酒喝多了，难免尿急，洛栀跟徐浅打了声招呼，便踉跄着脚步拨开人流往卫生间走去。
　　
　　十二点，正是场子最热的时候。
　　舞台上，化着浓妆穿着渔网袜的性感DJ激情喊麦, 整个酒吧的人员随着音乐群魔乱舞。
　　卫生间这边却像是另一个人间，外边音乐震耳欲聋, 这里却是阒无一人。
　　
　　不, 还是有人的。
　　
　　洛栀刚进到连接卫生间的走廊，就见到江怀荆倚靠在黑灰色墙壁上抽烟, 烟草燃烧的那点猩红随着他的吮吸明明灭灭，烟雾缭绕里那张脸立体深刻又沉郁沧桑，一副看上去很有故事的样子, 有一种属于成熟男人的独特性感魅力，绝对是酒吧小女生会忍不住前去勾搭的存在。
　　洛栀喝得有点晕晕乎乎的，一时间盯着这张脸有些恍然。
　　意识变得混沌，酒精让洛栀分不清今夕何夕，她只是看着这张脸，低低地笑了开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情趣，于洛栀而言，江怀荆绝对是上帝按照她的想象创造出来的，这男的，长在她的审美上，也因此，十年间，纠缠不清。
　　如今喝得迷醉，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境，再看到这张脸的刹那，本能地……多看几眼。
　　
　　江怀荆闻声，下意识地看了过来，见是洛栀，他掐灭手中烟，扔到垃圾箱。
　　事实上，他一直派人盯着洛栀，如今洛栀来到酒吧，他自然跟了过来，只是隐在一旁角落，悄然地观察着她的动静。
　　他当然听到她和徐浅那番闲聊，也听到她一遍遍对徐浅诉说他这些年有多糟糕且跟他再无可能。
　　江怀荆窥伺到了她深深隐藏的一面，却也愈发寥落，她无比坚定地不愿复合，哪怕他无比坚定地想要重新开始。
　　种种情绪积压之下，他躲在厕所这边吸烟。
　　却也没料到，会在这种情景下，狭路相逢。
　　
　　洛栀看着这张令他神魂颠倒的脸，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前去勾搭一番，调戏一番，毕竟年少的洛栀，从来都是个张扬明媚的少女。
　　但很快她又变得疑惑不定，神情也跟着冷漠沉郁起来。
　　看到他的时候，她左胸口的位置，闷闷的难受，那种伤怀之感，绵延不绝，连同着整个胸腔都变得难受。
　　她有片刻的清醒，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她的前夫，江怀荆，下意识地想逃，但膀…胱憋了一泡尿，急需排泄，她的本能又驱使着她往女厕所走去。
　　
　　洛栀从江怀荆身旁路过，哪怕她是贴着另一边走廊在走，却也躲不开江怀荆。
　　男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定定望着她。
　　洛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过去，她是真的醉得不轻，意志变得极其不坚定，离婚之后她明明只想远离这个男人，但此刻无来由想到了凌晨时分他那句突如其来的“洛栀，我可以给你一切。”
　　洛栀禁不住想，他是真的能给自己一切么？
　　很多念头是想都不能去想的，因为一往那个方向走，就意味着你会动摇，你会松动，你会……犯贱。
　　
　　江怀荆沉默着看了她三秒，见她沉默着不发一言，再也控制不住地……亲了下去。
　　男人口腔清冽，又伴随着淡淡的烟草味，这个吻并不坏，再加上江怀荆刻意讨好的温柔和小心翼翼，洛栀被亲得相当舒服，口腔内每一个敏感点都照顾到，又极尽缱绻地一遍遍舔刮着……
　　一时间，洛栀晕乎乎的不知今夕何年，然后，又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想躲开，且开始哭。
　　眼泪沿着脸庞滑下，流入口腔，这个温柔细致的吻瞬间变得苦涩。
　　
　　江怀荆意识到了不对劲，这才放开她，本来喝醉酒之后就站立不稳的洛栀此刻已经软成一片，只能娇娇地靠在男人怀里维持住身形。
　　她推搡着他，全随本能地、娇气又懊恼地道：“我不要你！”
　　江怀荆心底轻轻叹息，也意识到自己伤她太深了，他低着头，在她额头啄了一口，耐心地哄道：“那你要什么？”
　　洛栀只觉得这泡尿快要憋得她膀…胱炸裂了，她口吻带着几许天真烂漫地道：“我要尿尿。”
　　江怀荆哑然失笑。
　　
　　事实上，洛栀在江怀荆里绝对是女神，女神嘛，似乎天生和屎…尿…屁这种东西沾不上边的，洛栀在他心底从来都是不沾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如今醉酒之后飙出一句“我要尿尿”，女神形象轰然坍塌，却并不让人反感，反倒是觉得真实和可爱。
　　
　　江怀荆知道自己趁着人醉酒这么诱拐她不太地道，但他从来都不是地道的人，这些年又活得压抑颓丧，人早已经变态了，绅士风度已然喂狗，他又太想和她亲密，想重新定义这份关系，想跟她好好过……
　　如今，见她醉得不轻，江怀荆心底邪念滋生，便想着把人带走，于是乎，顺势诱哄道：“这边不太方便，我带你回去尿。”
　　洛栀迷迷糊糊地，却还是有那么丁点常识：“这不是厕所吗？为什么不方便。”
　　江怀荆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男厕所。”
　　洛栀喝高了意识并不清明，她回头盯着女厕所的标志看了半天，也不太确定是自己喝多了看错了，还是这里没女厕所，但是她依然知道进男厕所是很丢人的行为，洛栀虽然尿急，但也不好在男厕所解决，也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
　　江怀荆揽着洛栀便往外边带。
　　
　　酒吧这种场所，带个女伴离开，最正常不过，压根没人注意江怀荆把人带走这件事。
　　还是徐浅见洛栀这厕所上了半天都没出来去卫生间找人，发现卫生间压根没人她才意识到了不对，她一阵后怕，连忙打电话给洛栀。
　　是江怀荆接听的电话：“徐浅，洛栀她在我这里，你别担心，我不会伤害她的。”
　　徐浅心道，能伤害到她的人只会是你。
　　她嗤笑一声，道：“你这样趁着洛栀喝醉酒把人带走，才是真正的伤害她。”
　　江怀荆嗓音冰冷无波，却也掷地有声：“洛栀只会是我。”
　　
　　伴随着话音落下，江怀荆直接把电话挂断并且关机。
　　徐浅连忙跑出找人，就这么会儿的功夫，江怀荆带着人走不远。
　　果不其然，江怀荆正搂着洛栀在路边等代驾过来，他来酒吧，多多少少喝了点酒，开车不安全，只能叫代驾。
　　徐浅急急忙忙地上前去要人，语调机械又冰冷：“把洛栀交给我。”
　　江怀荆没理，恰好代驾过来了，江怀荆直接揽着洛栀上车。
　　徐浅探手去拉人。
　　江怀荆回头，盯着徐浅这个洛栀最要好的闺蜜，眼底划过冷漠和阴鸷，嗓音清冷毫无温度：“徐浅，你是洛栀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和你结仇。但是，你得知道，洛栀只会是我的，没人能把她从我身边抢走，任何想把她从我身边夺走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徐浅和洛栀不同，洛栀到底是被江怀荆护在羽翼下的男人，对江怀荆的小气记仇、阴鸷冷戾并无实感，徐浅在娱乐圈混，又是顶级经纪人，自是对江怀荆了解颇深，不说其他的，透过那些八卦，徐浅也能隐隐勾勒出江怀荆的为人。
　　这也是徐浅今晚对洛栀提到和江怀荆复合的原因。
　　江怀荆这种男人，固执得一塌糊涂，既然决定了就绝不会去更改，他既然录综艺对全天下广而告之他对洛栀的那份喜欢，自然是已经决定再也不会放开洛栀的。
　　徐浅几乎可以猜得到，洛栀无处可逃。
　　既然逃不掉，那不如……躺平。
　　更何况，洛栀本来就喜欢江怀荆，她不想和江怀荆复合，只不过是因为离婚这事儿伤她太深，她本能地逃避，本能地不想回头。
　　
　　可是，徐浅既然是洛栀最好的朋友，这种时候，把好友丢给江怀荆，绝对是最不负责的表现，她死死拽住洛栀的手腕，气势强硬地道：“洛栀现在并不想跟你。”
　　江怀荆望入徐浅镜片下那冷淡的双眸，道：“但你也知道，只有我，能给洛栀一切。”
　　徐浅想到洛栀对江怀荆那份隐忍的暗恋和喜欢，手上的力气登时没那么大了，江怀荆顺手一拽，便把洛栀拽上了车。
　　车门“碰”的一声阖上，迈巴赫扬长而去。
　　
　　徐浅透过镜片看着那嚣张离去的迈巴赫，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今晚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徐浅在社会上摸爬打滚这么多年，早已经没了学生时代的清高和执拗，她会觉得，两个人相爱便实属难得，能在一起就不错了，区间有些委屈和难过在所难免，人活在世上，哪能那样万般都尽善尽美。
　　所以，徐浅在意识到好友和江怀荆其实是相爱的，就没太多理由去拦住江怀荆了。
　　就像江怀荆所说，能给洛栀一切的，只有他。　
　　洛栀受过的委屈，经历过的辛酸和苦楚，拥有过的不如意，大抵只有江怀荆才能弥补。
　　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
　　
　　




99.  漂亮   江怀荆这波釜底抽薪，委实漂亮。……

　　洛栀憋了一泡尿, 到底不太舒服，坐在迈巴赫后座，那是各种哼哼唧唧表示自己要去尿尿。
　　和江怀荆这些年, 因着自己的隐忍暗恋，因着那段不光彩的婚姻, 在江怀荆面前的洛栀，骄傲又自尊，就不是那种会去撒娇求人的性格，事实上, 她撒娇的对象从来都是泽爷, 对江怀荆，她都是爱答不理的。
　　如今, 因着喝醉酒，又因着憋得难受，各种娇气软萌地求着江怀荆让她去尿尿。
　　江怀荆莫名……龙心大悦。
　　本质上，泽爷的大男子主义遗传的是他，对于洛栀撒娇这事儿，毫无抵挡力。
　　但是，还在车上, 自然不可能让洛栀就这么尿了。
　　
　　他干脆把洛栀抱起，让她坐在他腿上, 然后一下又一下地亲她额头和脸颊, 很细心地安抚她：“栀栀，耐心等一等, 等回去再尿，嗯？”
　　哄小孩似的，嗓音温柔, 又极有耐心。
　　
　　驾驶座上，代驾自是认出了江怀荆，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沉默开车，毕竟内卷严重的国度，打工人只想认真打好自己的工。
　　但是吧，听着后车座时不时传来的动静。
　　代驾也禁不住感慨一句，城会玩。
　　从酒吧带个漂亮妹子出来，让人憋着尿陪自己一路。
　　贵圈真乱。
　　
　　好在江家离工体不远，十二点以后的北京，路况比白天好多了，没那么拥堵和乱七八糟的加塞。
　　也就二十多分钟，代驾把迈巴赫开进了江家的地下车库。
　　江怀荆搂着洛栀回了家，宋姨听到动静，下来查看，见家主人带着洛栀回来了，有些讶异，但到底没多说什么。
　　
　　熟悉的场景总是让人卸下防备，洛栀看着眼熟的陈设和装潢，也没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江怀荆直接把人带去主卧。
　　房门关上，江怀荆再也控制不住，把人往门板上一按，然后疯狂又粗鲁地亲了起来，与此同时……
　　他知道这样趁人之危很卑鄙很无耻，但他更知道就这么放过她只会让两人愈发遥远。
　　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靠近她，哪怕手段卑劣。
　　
　　洛栀满脑子都是尿尿这件事，这会儿，被闹了一通，愈发痒到不可思议，那种尿意更深，她哭唧唧求饶：“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尿出来了。”
　　江怀荆低低地笑，沙哑着嗓音坏心眼地道：“憋着。”
　　洛栀可怜巴巴：“憋不住。”
　　江怀荆笑得愈发恶劣了：“那就尿出来。”
　　
　　自是糜烂一场。
　　江怀荆早已经不再是六年前对此事一窍不通的纯情小处男，他和洛栀于床笫之间有过太多极尽疯狂又淫…靡的交流，他从来都知道，怎样让洛栀抵达极致。
　　他又存心取悦她，这一夜，自是让洛栀一整晚都只能咿咿呀呀地求饶。
　　
　　事毕，已然是凌晨三点。
　　江怀荆看着身侧面容恬静睡颜柔和的女人，心底温柔到不可思议。
　　这些日子，忙着在江天制药争权夺利，他自是忙到脚不沾地，连着大半个月每天睡眠不足三小时，却也只能硬撑着把目前这件最要紧的事情忙完。
　　如今，江嘉荟入狱接受调查，洛栀此刻又在身边。
　　江怀荆连日来的疲惫被卸下，他搂住那具姣好白净的身体，陷入沉睡。
　　
　　清早，七点。
　　因着连日来要接送宝宝上学放学，洛栀最近的生物钟被调得很精准，每天早上七点，她都会被闹钟叫醒然后匆匆忙忙地和宝宝收拾一通然后吃早餐再去挤地铁。
　　如今，哪怕没有闹钟，哪怕昨夜累得要命，洛栀此刻也在七点准时醒转。
　　
　　恒温恒湿的室内比自己租住的只能开空调的大开间安静太多，埃及棉的薄被触感比起自己网上随便买的便宜毯子也好太多，甚至就连窗帘的遮光效果都好太多……
　　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身侧男人坚硬又滚烫的身体。
　　那种男人的触感让洛栀宿醉的脑袋愈发疼痛。
　　搁以前，七点醒了她绝对重新睡个回笼觉，现在，她甚至不敢就这么躺着，而是按开床头灯，慢慢坐起。
　　
　　灯光让洛栀的意识渐渐清醒，伴随而来的是昨夜的记忆。
　　酒吧里的，厕所前的，车上的，床上的，浴室的……
　　纷乱如麻，又迷乱不堪。
　　
　　洛栀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慢慢理清楚全部思绪。
　　昨晚，她确实喝得挺醉，但也偶有清醒的时候，时醉时醒的，就和这个男人搞在了一起。
　　洛栀甚至连抱怨都不曾，事实上，这么些年，她和江怀荆一直都是这么拖泥带水又浑浑噩噩的，而酒精，本质不过催化剂，她知道她心底，在听说他把江嘉会弄进监狱接受调查之后，开始动摇了，连拒绝都不强硬。
　　
　　洛栀眼神冷淡地瞥了一眼身侧的男人，思绪飘得很乱很杂，又艰难地抓住其中一缕，然后又变得一片清明。
　　洛栀知道自己不那么坚定了，但也不至于就这么勇敢地陪他走下去。
　　所以，当下，她便也只是轻手轻脚地下床，从衣帽间随意拿了一套衣服换好，然后去到盥洗室洗漱。
　　
　　男人似乎真的没打算换女主人，因为主卧全部陈设和她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
　　她的衣服和鞋包整整齐齐地摆在衣帽间里，她的洗护产品依然如一个月前那样放在盥洗室，连同着拆封的未拆封的化妆品也好好摆在梳妆台上……
　　像是两人从未曾分开过。
　　
　　洛栀愈发惆怅了，她甚至纠结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遵循着当下的心境往前走去，比如此刻，她也只是在洗漱完毕就离开。
　　下到楼下，宋姨正在准备早餐。
　　见她过来，宋姨毫无意外，只温声询问道：“太太，早餐吃点什么？”
　　洛栀摇了摇头，旋即，又淡声道：“我已经不是了。”
　　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嗓音哑成一片。
　　昨晚实在是……太疯了。
　　爽显然是爽的，但后果和代价……难以承受。
　　
　　洛栀径直往屋外走去，纵算后果和代价惨重，她便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宋姨见她离开，也没敢拦，只道：“要不要把先生叫醒。”
　　洛栀还是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温水灌了下去，嗓子被水滋润一番，这才不再干痒暗哑，听到这话，她淡笑着回：“不用了，真要叫醒我就能把他叫醒。”
　　宋姨想了想，也对，便也不再做声。
　　洛栀大步离开，宋姨想了一下，还是跟了过来，道：“其实，先生和微博里写得不一样的，你离开之后，他是真的很难过很颓废，天天窝在主卧吸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那时候腿还没好，染的又是那种需要好好打理的发色，我当时每次给他送饭，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又憔悴又苍老，看着怪渗人的。”
　　“等把小泽送到你那边，他才重新恢复了精神，不过也是各种忙，极少回来。”
　　“我听说江总入狱了，就是江导的妈妈，可能他听到了风声在忙着这事儿吧！”
　　
　　洛栀唇角一抽，心道，把江嘉荟送进监狱的就是江导，她没吭声，只点点头，道别：“我走了啊，小家伙还等着我去照应呢！”
　　宋姨了然地点头，目送着洛栀离去。
　　
　　江家专属的电梯缓缓下楼，洛栀戳开百度搜索了一下江嘉荟，赫然是财经新闻里，她双手被铐，入狱接受调查的照片。
　　这种财经新闻没法压下来，只不过，江怀荆的身影被人为的隐去。
　　纵算不少人知道他是江天制药的继承人，这件事却也没发酵太大，好像真的只是当财经新闻处理了。
　　洛栀想到了江嘉荟那个极其强势极有能力的女人，直觉里，她不至于就这么关进监狱坐牢，她肯定有手段出来的。
　　只是，到时候，江天制药真正的控制人，就不再是她了。
　　不得不说，江怀荆这波釜底抽薪，委实漂亮。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
　　洛栀按熄屏幕，匆匆忙忙地去赶地铁。
　　这一切的一切，无不在告知洛栀江怀荆这些年对她隐秘又晦涩的喜欢，就连好友徐浅，也试探着说出了让她和江怀荆复合的话，甚至没有阻拦她被江怀荆带走。
　　
　　洛栀知道，以江怀荆的强势和铁血，在他决定复合的时候，断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
　　她知道她理应懂事一点和江怀荆不再闹了，乖乖当好自己的霸道总裁小娇妻不香吗？
　　可是，怎么办？她目前真的没有复合的打算。
　　她只想就这么带着宝宝过。
　　却又无比清楚地知道，江怀荆不可能放手。
　　
　　而一个心机腹黑深沉手段冷酷铁血如江怀荆男人，洛栀自认自己真的逃不过，就像江怀荆说的那样，大抵真的只能给他点甜头尝尝，不然他会疯。
　　




100.  希望   至少，她给了他希望。

　　洛栀花了一个小时, 匆忙赶回自己租住的小区，为了掩饰自己的夜不归宿，洛栀打包好了早餐, 这才上楼。
　　江白泽已经醒了，小家伙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 正在看动漫，追国语版的《灌篮高手》。
　　见洛栀回来了，坏笑着打量她，似乎是在猜她昨晚到底有没有撩小狼狗。
　　
　　看着自己早熟的儿子, 洛栀头愈发痛了。
　　真的, 别人家五岁的小孩，智商都没发育完全, 夜不归宿随便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自己家这个，真的，别想瞒着他，撒个谎还得处心积虑圆好。
　　
　　洛栀没理会江白泽的打量，只把早餐摆在桌子上，和江白泽吃了起来, 然后顺带着说起正事：“昨晚我和你干娘聊了一下，目前就只有一个叫做《乡间生活》的综艺比较适合你去录制, 不过这综艺很辛苦, 要去乡下，十之八九还得去种地什么的, 你要是能吃得了苦我就带你去面试，不然的话就只能再等等，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角色让你去演。”
　　江白泽现在对赚钱无与伦比地渴望, 哪怕知道这综艺节目条件艰苦，他也不在意，要是辛苦一点能让他变得强大，江白泽不介意吃苦，他嗓音清淡无波：“就录这个吧！我没问题的！”
　　洛栀又把整个节目的大概情况跟江白泽说了一下，包括节目常驻嘉宾的安排，以及十二期每期的选址。
　　提到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这些，江白泽眉头皱起，道：“叫阿姨可以吗？我不想喊陌生人妈妈，爸爸的话倒是随便，让我认贼作父都可以？”
　　洛栀唇角一抽：“……”
　　认贼作父是这样用的吗？
　　不过，洛栀也知道江白泽不待见江怀荆之后对爸爸这个称呼无所谓了，至于妈妈，小家伙只会认她，出于尊重他也绝不会喊其他人妈妈的。
　　讲真，洛栀也觉得很多综艺让陌生小孩儿喊明星爸爸什么的有点尬，又不熟，喊起来怪怪的。
　　如今宝宝提出这个问题，洛栀沉吟片刻，也没有答案，她不知道节目组会不会有这种硬性要求，本身也不是那种会撒谎欺骗小孩儿的妈妈，便道：“你如果想要去录制的话肯定是要去面试的，面试的时候你可以问问导演你可不可以喊明星嘉宾‘阿姨’。”
　　江白泽笑着点点头：“成，到时候我问问，我倒是觉得喊‘姐姐’比较好，也省得把人叫老了。”
　　洛栀抿着唇微笑。
　　嗯，泽爷是真的会。
　　
　　吃过早餐，洛栀就把打包盒收拾一通拿去楼下扔掉。
　　她租住的大开间面积小，夏天温度高餐盒味道很大，不收拾掉满屋子的味道。
　　她自己一个人住倒是没什么，如今小家伙过来了，洛栀会觉得身为母亲要以身作则地教导小家伙的一言一行，就……还挺勤劳的。
　　好在垃圾桶不远，电梯非高峰期上下也相当便捷，五分钟就能搞定。
　　
　　待到重新回到楼上，就见到公寓昏暗的过道里，江怀荆懒懒倚在走廊瓷砖上，似乎是在等她。
　　洛栀当初扔掉电话卡只想彻彻底底消失，但江怀荆真要找到她也就一天的事儿，他甚至连她进行心理咨询的事情都一清二楚，想来，这男人，这些年一直派人盯着她。
　　他知道她的住址并不稀奇。
　　但是他亲自找来依旧让她心头沉重。
　　在入主江天制药之后，已经无人能制约江怀荆了，他自然有的是时间来折腾她。
　　
　　洛栀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睫颤了颤，又颤了颤，沉默片刻，最终决定还是跟他谈一下。
　　现在的江怀荆，绝对是她绕不开的角色。
　　既然绕不开，就只能面对。
　　
　　她大步走了过去，开门见山地道：“江白泽的抚养权你可以拿着，但我希望孩子能养在我身边。”
　　江怀荆嗤笑一声，道：“所以，你睡完就跑，只是想说这个。”
　　洛栀好笑着反问道：“不然呢？”
　　江怀荆岑黑双眸幽幽盯着洛栀片刻，最终扬起唇角勾出一个冷笑，道：“我现在怀疑昨晚你醉酒不过是故意的。”
　　洛栀眨了眨眼，也说不上来她昨晚所做的一切是对是错，她从来不过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罢了，她眼帘微垂着，重新回归正题：“我刚才的提议，你有意见吗？”
　　江怀荆给洛栀的冷淡膈应得慌，却也知道现在的她断不可能和他柔情蜜意、卿卿我我，事实上，他俩就没有那种时候，如今要谈判，江怀荆也公事公办地开始给自己争取利益：“洛栀，让孩子跟着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洛栀知道，这男的，睚眦必报、斤斤计较，正如他自己所说，要是他得不到半点甜头，他会疯。
　　然则洛栀是真的没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她的心就那么一颗，被伤过之后，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复原。
　　偏偏，江白泽的抚养权在江怀荆手里，这意味着，他可以轻易地拿捏她。
　　洛栀并不想和江怀荆走到那种无比惨烈的境地，她相信届时这男人绝不会让自己好过，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跟着江白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所以，淡然地开始和江怀荆谈判，道：“你可以成为我的炮…友！”
　　
　　炮…友！
　　语不惊人死不休！
　　江怀荆双眼瞪圆地望了过去，难以想象洛栀会有这样的提议。
　　让他当炮…友，扯淡吗？
　　
　　江怀荆怒视着洛栀，咬牙切齿地道：“洛栀，你别逼我。”
　　洛栀毫不避讳地迎视上去，那双原本水润莹亮的双眸，此刻空洞如废墟，离婚这事儿，把江怀荆折腾成了疯狗，又何尝没把洛栀逼得几近疯狂。
　　江怀荆权势逆天，被逼急了他可以可劲了折腾她。
　　洛栀没他那样的资本，只有命一条。
　　她用那双空洞又绝望地双眸望着他，冷冷地道：“这话该我来说吧，江怀荆，你别逼我。”
　　
　　江怀荆这样的导演，观察自是相当敏锐，洛栀什么都没说，但那灰败又绝望的眼神，无疑在告诉他，“江怀荆，你别逼我了，逼狠了的话我大概要从这里跳下去了”。
　　江怀荆心底一惊，他其实也知道洛栀过得不太好吧，婚内定期进行心理咨询，婚后跟好友诉苦也是自己的不如意。
　　就……挺丧的。
　　江怀荆琢磨着自己下手再狠点，洛栀真的会干出点疯狂的事情来。
　　江怀荆哪里敢逼她，那满肚子的阴谋阳谋、诡计心机生生按捺而下，只能如她所愿，当个炮…友，只是，一想到自己竟沦为炮…友，江怀荆就有些怨念，他叹息道：“洛栀，你总是有办法，把我全部的骄傲和自尊踩在脚下。”
　　
　　六年前，他被她交易出去，换了十亿去救陆鸩，甚至当了接盘侠。
　　六年后，他竟开始当炮…友。
　　江怀荆全部的骄傲和自尊都被这个女人冷冷踩在脚下。
　　
　　洛栀没吭声，她想，她全部的骄傲和自尊又何尝不是被他踩在脚下。
　　婚内五年，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和引诱只盼和他好好过，结果却是离婚，甚至被拿走了孩子的抚养权。
　　离婚以后，她只想带着孩子平稳安定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他却开始说爱，并且以爱的名义威胁她。
　　以洛栀的性格和为人，自是不屑给人当炮…友，但这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她怕他把场面弄得太难看，怕她好不容易过上的安稳日子毁于一旦。
　　她只能去交易一点什么换得此刻安稳。
　　而她所拥有的江怀荆又恰好能看得上的不过是一颗心一副身体，她的心早已经伤痕累累，碰一下就疼，也就这么一具身体，颜色仍在，江怀荆又干得挺爽的。
　　洛栀……终究成为了自己最不齿的那种人。
　　
　　一时间，气氛静默，只余淡淡的怅然将两人笼罩。
　　不论江怀荆还是洛栀，都对炮…友这种关系充满不屑和嘲讽，但又似乎只能靠这种关系维持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江怀荆接受了这样的关系，嗓音冷然：“既然你只想我当你炮…友，那你定好时间吧！”
　　洛栀幽幽吐出自己的条件：“一周一次……”
　　江怀荆一梗，咬牙切齿地道：“一周一次？！洛栀，你对现在约…炮的行情有什么误解，炮…友难道不都是天天做，一做就好几回的么？”
　　洛栀语调淡然地讨价还价：“那两周一次吧！”
　　江怀荆：“……行，一周一次就一周一次。”
　　
　　洛栀真的是懒得和这狗逼男人车轱辘这种事情。
　　事实上，他俩五年婚姻，基本频率就是半个月一次，当时不过得挺好的吗，现在换成一周一次她都觉得有点频繁了。
　　洛栀接着敲定时间：“周二，我会把宝宝送去舞社练舞，所以，六点到九点我都有时间。”
　　
　　江怀荆真的……各种一言难尽。
　　她把宝宝送去舞社练街舞，然后顺带着和他打个炮。
　　真·时间管理大师。
　　
　　江怀荆自闭到不想说话。
　　洛栀当江怀荆默认了，接着说出自己的条件：“作为代价，烦请江导不要再参与我和宝宝的生活，除了周二晚上，我不想和你有任何交集。”
　　江怀荆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人拿钝刀再磨，牵扯得一呼一吸都是疼的。
　　他再一次地见识到了这个女人的无情。
　　他整个的被她彻底藏在阴影里，见不得光，看不得人。
　　就连一周一次的交集，也不过是为了维持她现在的生活。
　　她怕他真的被逼疯了，然后不择手段毁掉她现在的生活，所以，用炮…友的关系稳住他。
　　像是在打发一个老无赖。
　　而他，就是那个老无赖。
　　
　　洛栀和江怀荆谈妥了条件，就无法可说了，她绕过江怀荆，回家。
　　江怀荆目光沉沉地盯着她那纤瘦单薄的身影，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很了解他。
　　在她面前的他，卑微又可怜。
　　只要她给他点甜头，他就能得过且过地混下去。
　　婚内五年，她用一段无爱的婚姻维系住了这段关系，此后他为她打拼为她谋划。
　　离婚了，她用一段无爱的身体交易稳住了几近疯狂的他，此后他对她忠心不二小心翼翼。
　　他甚至开始对她感恩戴德。
　　至少，她给了他希望。
　　
　　




101.  得逞   最后自是让江怀荆得了逞。

　　洛栀回到家中, 再三和江白泽确定他能受得了辛苦去乡下录制《乡间生活》这种观察类综艺，这才打电话给徐浅敲定这事儿。
　　徐浅见干儿子打定主意去录这档综艺，洛栀也没意见, 便立马给出面试时间。
　　事实上，《乡间生活》这种央视团队亲自打造为了宣扬国家扶贫政策的综艺, 绝对是圈内很多明星心目中的大饼，虽说辛苦了一点，但常驻MC大家都是抢着要的，如果江白泽面试通过拿下“弟弟”这个常驻嘉宾的身份, 绝对是踏入娱乐圈非常好的起点。
　　
　　聊完了公事, 徐浅自然而然地提起了昨夜酒吧洛栀被江怀荆带走的事情。
　　对此，洛栀倒是平淡：“浅浅, 这事儿你别管，我会处理好的。”
　　以江怀荆的手腕，他想带走她，有的是机会，并非徐浅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而且，洛栀本来就想和江怀荆达成某些协议，昨夜多少有点顺势而为。
　　徐浅见洛栀不在意, 长舒一口气，两人又聊了一下面试注意事项, 这才挂断。
　　
　　通话结束, 洛栀又把面试的事情跟江白泽说了一下，至于她给自己找了个炮…友这事儿, 自然不足为外人道，那始终是件不太体面的事情，哪怕洛栀承诺对江白泽坦然, 也不至于跟一个五岁小孩儿谈这事儿。
　　江白泽细细听了一下面试的注意事项，便开始和洛栀一起筹备面试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筹备的，不过是把简历做出来，至于其他的，江白泽现场看着办。
　　
　　面试定在周五上午，因为是央视的节目，地点自然就在北京。
　　周五一大早，洛栀就带着宝宝来到央视那极负盛名的裤衩大楼排队等候面试。
　　今天都是前来面试“弟弟”这个MC的，不过对比才五岁的江白泽，这些孩子普遍偏大，其中不乏小有名气的童星甚至十四五岁的养成系明星。
　　这也就算了，竟然有二十几岁的男明星前来面试“弟弟”这个角色。
　　国内内卷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竞争可以说是相当激烈，但洛栀对江白泽很有信心，江白泽就……很适合这档综艺。
　　年纪小其实是优势，亲子综艺的没落让市面上极少有萌宝一夜爆红，但当年那么多亲子综艺大红大紫足以说明市场其实是很吃这种题材的，只不过因为广电对明星家庭宝宝的限制让亲子综艺逐渐没落了下去，如今《乡间生活》大可以在里边适当掺杂一点亲子题材作为卖点，不说别的，江白泽这颜，当个吉祥物卖卖萌也能吸引一堆人观看，更何况泽爷本身语言技术强还多才多艺足够沙雕好笑，微博一夜爆红也说明市场上很吃他人设。
　　再者，江白泽的存在和那些乡下穷孩子可以作为强烈对比反应现在社会的割裂，江白泽出生在北京，念北京最好的幼儿园，从四岁开始接受奥数和英语口语培训，奥数拿过奖，英语口语流利，会街舞和钢琴，他每年单课外培训的费用都十几万，但是，那些生活在贫穷乡村的小孩儿，这个年纪，根本接受不了优质的教育资源，这种强烈的对比，真的很让人反思。
　　
　　事实上，面试结果也如洛栀设想的那样，江白泽直接从一堆面试者中脱颖而出。
　　当天下午，洛栀就收到了节目组的电话，表示《乡间生活》“弟弟”这一角色被江白泽拿下，接下来就是商谈合同具体事宜，这一块洛栀全权交给徐浅负责。
　　洛栀一直信奉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打理，徐浅绝对比洛栀这种门外汉强多了，而且徐浅公司的律师团队绝对可以规避合同陷阱，省得被坑，当然，必要的抽成肯定也会给的，亲姐妹明算账。
　　
　　下周一，合同签订。
　　江白泽将以每期二十万的价格录制十二期《乡间生活》，此外，江白泽还签订了《乡间生活》配套的宣传合同和意向合同，也就是说《乡间生活》宣传期间江白泽得配合宣传，此外，如果节目组录制第二季想接着用江白泽江白泽需要尽量配合。
　　这些都是很正常的附属条件，洛栀没异议，直接签字。
　　合同签好，这周五，江白泽就会跟着团队去江西赣州某个农村录《乡间生活》。
　　
　　暑期兼职的事情敲定，日子照过，甚至因为暑假的到来，江白泽要上的培训班更多了。
　　钢琴、街舞、画画，江白泽明显偏爱街舞。
　　钢琴和画画其实也不差，小家伙足够聪明，比同龄人都学得好，但多多少少有点应付性质，洛栀让他学，他自然就学；街舞不同，街舞是江白泽会私下练习甚至各大平台看视频研究怎么跳的东西，他足够热爱。
　　不论哪一行，想要取得一点成绩，无不是天赋加热爱的结果。江白泽喜欢街舞，本身天赋也有，洛栀没有不支持的道理，所以，很早之前，洛栀给江白泽的暑期培训班报的就是街舞。
　　而这年头的培训班，基本一缴就一整年。
　　当初本着就近原则，舞社选的离江家很近，一出小区就是舞社，如今通勤显然有点麻烦，但暑假不需要赶时间，倒也还好。
　　
　　周二，洛栀把江白泽送去练舞，她照旧在咖啡店写剧本。
　　下午五点，和宝宝吃过晚饭，江白泽接着去练舞，洛栀则开始兑现承诺，和江怀荆一周一次的约…炮生活。
　　把前夫变成炮…友这事儿挺没节操的，但这种时候，只能想开点了，江怀荆年轻英俊、器大活好，还熟知她的全部小癖好，绝对是优质的s…ex partner了。　
　　
　　几乎是洛栀一把宝宝送去舞社，江怀荆就出现在她面前，他似乎并没有出去开房的打算，而是直接拉着洛栀去到江家。
　　洛栀对炮…友的理解就是，洗个澡，啪啪啪啪啪啪啪。
　　事实上，婚内五年，他们的关系一直如此，不过披着婚姻的大旗一切显得名正言顺。
　　如今，离了婚，关系变得不太正当，但本质没什么不同。
　　
　　不过，现在的江怀荆，明显挺想和她走波心的。
　　两人进到室内，江怀荆并未曾急着催她洗澡然后床上颠鸾倒凤，而是低声问道：“要看电影吗？”
　　洛栀其实不太想和江怀荆进行身体以外的其他交流，如今他提议看电影，洛栀满脑子都是直接搞就完事儿看什么电影。
　　江怀荆似乎看出了她的念头，低低笑了出声，好笑着调侃道：“这么急…色的吗？”
　　洛栀没搭理他。
　　江怀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暧昧地道：“我们可以电影院play，甚至也可以看点成人看的片子。”
　　洛栀觉得这才是她和江怀荆的相处模式，所以，点了点头。
　　江怀荆：“……”
　　行吧。
　　现在的洛栀，真的一心走肾。
　　
　　江怀荆无奈极了，却也只能牵着洛栀的手进到家庭影院。
　　江家这种一千七八百平的豪宅，连酒窖都有，家庭影院自是必备。
　　不过，江怀荆原定的计划是跟洛栀看看文艺片什么的，说看成人看的片子不过是玩笑话，不曾想，洛栀当了真，江怀荆只好翻电脑硬盘找合适的电影。
　　他这样的导演，阅片量惊人，电脑硬盘里存满了各种电影。
　　成人片当然也有，还有不少。
　　
　　江怀荆淡笑着道：“宝宝不在确实可以看点成人的电影，《巴黎野玫瑰》看过吗？”
　　洛栀连这种问题都懒得回答，大有一种我只跟你啪啪啪其他我一概不管的架势。
　　江怀荆看着薄暗灯光里，神情漠然的洛栀，依旧漂亮得一塌糊涂，却是木头似的没有丝毫感情，和婚内到底不一样了，那时候她还会朝着他笑，灵气满满又分外可爱，现在的她只剩下一副精美的躯壳。
　　江怀荆陡然觉得自己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愿博美人一笑。
　　然，江怀荆无疑很好满足，只要洛栀在身边，他就可以过下去，至于是不是自己的独角戏，他都不在乎了。
　　
　　两人当然一起看了这部法国的情…色片《巴黎野玫瑰》。
　　除了大量裸露的镜头，电影更多的还是在表达社会底层人的失落和绝望，不想平庸，不甘平庸，然则期待一遍遍落空，最终走向疯狂，走向灭亡。
　　电影配色和镜头很美，哪怕隔了这么多年看依旧漂亮，再加上电影呈现的的主题，这依然是一部好看的引人深思的电影。
　　
　　洛栀其实很认真地在看电影，但是看着看着，就被男人一把捞起，让她跨坐在他腿上。
　　电影投屏关掉，家庭影院登时变得漆黑静谧，视觉关闭，其他官能被数倍放大，洛栀全部的感官只剩下男人热切的吻、紊乱又粗重的喘息、无比热切的欲望……
　　
　　江怀荆现在卑微得可怕，对洛栀更是极尽取悦，甚至又刻意地想逼着她哀求告饶，大抵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没那么冷漠，才能让他觉得她是他的。
　　结果自是缓慢又磨人。
　　洛栀本打定主意不理人，但也架不住江怀荆这么折腾，最后自是让江怀荆得了逞。
　　
　　




102.  沙雕   这种沙雕又不自知的感觉，就很绝……

　　时间均匀地往前流淌, 很快便到了周五。
　　一大早，《乡间生活》节目组的车便来到小区楼下，把江白泽接走, 飞往江西。
　　村子很偏，路途又遥远, 整个行程是飞机、高铁、汽车，单赶到这个村庄，就得花掉一天的时间。
　　节目正式录制的时间是周六，但地点实在太偏了, 小孩子比起大人又容易各种小意外, 所以节目组直接周五先把人接过去到附近县城住一晚，再送到村子开录。
　　
　　一天的飞机、高铁和汽车, 其实挺受罪的，很多大人都觉得辛苦，五岁小孩，父母不在身边，指不定又哭又闹的，江白泽却乖得要命，全程没半点抱怨, 节目组工作人员看着这小孩儿无不夸赞，当然也相当照顾他。
　　江白泽倒不是乖巧, 而是他电子产品带得很齐, 听听书、看看动漫、打打游戏，时间很快就打发过去了。
　　
　　抵达下榻的酒店已经是傍晚时分, 洛栀担心宝宝一个人在外边不太适应，自是各种跟他视频，最后发现江白泽适应得不要太好, 他自己洗了澡不说还洗了衣服，身体乳也自己擦了，就等着明天去乡下录节目。
　　事实上，泽爷四岁就开始一个人住，性别观念又强，很早就不要洛栀帮忙洗澡了，如今住酒店，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不仅如此，他甚至会觉得没了洛小栀叨唠，美滋滋。
　　洛栀其实很担心宝宝一个人住不太安全，好在下榻酒店也是录制的一环，江白泽入住的房间架了摄像机当监控使，导演和副导演会盯着确保宝宝的安全。
　　
　　周六，江白泽坐了两个多小时的汽车，才来到这个位于山区里的小村子。
　　未经开发的乡村，绝对可以称得上山清水秀、风景独好，但交通不便，也意味着贫穷落后，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村里只剩下老幼。
　　而这，绝对是中国广大乡村的现状。
　　
　　节目里的“家”是一栋两层的木质房子，带大大的院子。
　　江白泽到的算早的，但也没有某些人早。
　　比如江怀荆。
　　
　　在这么偏僻荒凉的小山村见到他那位渣爹，泽爷真的是……一言难尽，但江白泽多聪明一小孩儿，自是知道这个有钱有名的渣爹，应该是节目组工作人员之一，十之八九还是常驻嘉宾。
　　果不其然，一直照顾着他的导演介绍道：“小白泽，这位是江怀荆，他是个导演，也是这个节目的常驻嘉宾，你的爸爸。”
　　然后，又给江怀荆做介绍：“江导，这是洛白泽，弟弟。”
　　
　　父子俩听到导演这番介绍，愈发一言难尽。
　　泽爷是没想到江怀荆竟然会来演他爸爸，虽然这个爹是亲爹，但江白泽和渣爹关系差得离谱，他现在情愿认贼作父也不愿喊江怀荆“爸爸”。
　　江怀荆来参加这档节目本来就是为了缓和和洛栀、小孩儿的关系，但是，洛白泽是什么鬼？！也就半个多月没见吧，小孩儿连姓氏都改了，就……离谱。
　　
　　导演见到父子相望、尬得飞起也算是能理解，毕竟毫无血缘，陡然要父子相称，一般人绝对受不了，据他所知，江怀荆并非那种长袖善舞、滴水不漏很会来事的导演，相反这个男人才华横溢、性格却冷淡内敛。
　　这种尴尬的场景，算是预料之中。
　　导演也不在意，毕竟感情这个，得慢慢相处，很多节目第一期都很尬，彼此不熟自然玩不开，但真玩开了彼此间化学反应也会很好玩。
　　
　　导演沉吟片刻，推了江白泽一把，催促道：“小白泽，快叫人。”
　　娱乐圈多少有点看人下菜碟，江导绝对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他只能催一催江白泽。
　　江白泽看着江怀荆好半天，憋出一句：“叔叔好！”
　　江怀荆：“……………………”
　　
　　导演皱了皱眉，语调却是平缓温柔：“小白泽，怎么了，之前不是说不能叫妈妈，但爸爸随便叫的吗？”
　　江怀荆闻言，一梗。
　　爸爸随便叫，如今真碰到爸爸了，开始喊“叔叔”了。
　　你九年义务教育都没开始念，怎么能这么秀？
　　
　　江怀荆深谙和小孩儿破裂的关系并非一朝一夕能修补的，当下，便安抚道：“没事，慢慢来吧！”
　　导演这才作罢。
　　
　　江怀荆则帮江白泽把箱子往二楼搬，他一手拎箱子，一手牵着小孩儿的手，很是自然地道：“因为是一家五口，所以，宝宝，你晚上得跟我睡，像是妈妈、哥哥、姐姐都是一人一间房。”
　　江白泽半点也不想跟渣爹睡，但这是录节目，他签了合同的，压根不能反抗，他眼神冷淡地睨了江怀荆一眼，嗓音清稚地道：“我不想跟你睡！”
　　江怀荆浅浅一笑，道：“这节目，我是最大的投资商，所以，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作为《乡间生活》的投资商以及主MC，江怀荆话语权很高，这节目确实他说了算。
　　对此，江白泽脸色很不爽，他幽幽地吐槽道：“果然，赚钱比吃…屎都难！”
　　江怀荆：“……”
　　五岁小孩儿，这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些经典大道理，就怪沙雕好笑的。
　　江怀荆是真的觉得这节目会火。
　　或许他本人没啥看点，但江白泽看点不要太多。
　　
　　江怀荆带着江白泽放好箱子收拾好行李，节目组其他MC也陆陆续续来齐，“妈妈”这角色由圈内著名相声演员岑姗姗担当，岑姗姗微胖，长相福气讨喜，很有观众缘，最难得的是，综艺很放得开，很疯很活宝也很有笑点。
　　节目组最先定下的MC就是她，也因此在男嘉宾的选择上，更倾向于选一个内敛持重又有流量的人来控场，江怀荆投了钱，本身又流量惊人，颜值也高，节目组定下他并不意外。
　　“姐姐”则是00后女演员云厘，她演技很好，性格内敛沉静，本身也不作妖，是圈内非常看好的下一代女演员。
　　“哥哥”是本地一个十三岁的大男孩崔良。
　　
　　第一期，主要还是主MC互相熟悉，自然没请其他明星嘉宾。
　　一家五口互相熟悉以后，农活接踵而来。
　　七月份的南方乡村，主要在忙着“双抢”，家里早稻已经收割了起来，现在得种下晚稻。
　　第一期，节目组似乎打算玩票大的，直接让这一家人去种地。
　　
　　男主外女主内，岑姗姗和云厘的活是煮饭做菜给菜地浇水翻晒稻谷，家里三位男人则带着草帽来到田地准备种地。
　　一亩的水田今天就得种完，任务绝对称得上繁重。
　　崔良这个本地孩子操着不太娴熟的普通话教导着江怀荆和江白泽种水稻，他是节目组经过筛选的本地非常勤劳的男孩子，干农活不在话下。
　　但是于江怀荆和江白泽这种从没干过农活的人而言，这一亩的水田绝对堪称恐怖。
　　尤其七月份的太阳毒辣异常，暴晒之下，带着草帽的江怀荆和江白泽俱是汗水连连，这种环境下种地，绝对非常辛苦。
　　
　　泽爷长得粉雕玉琢、眉目如画，却是那种很硬汉很纯爷们的性格，看着这片地，当即就开始分任务：“公平起见，我们一个人种三分之一。”
　　说着，找了三分之一那道线比划一下，奶声奶气地插下flag：“我种这些。”
　　
　　崔良看着五岁小朋友扬言要种三分之一的水稻，颇有些哭笑不得，他良心建议道：“你们俩种一半吧，另一半我来，要是那一半也种不完回头我帮你们，小泽的话，你看着随便玩玩就好。”
　　他这绝对是真话，这种没干过活的明星，不可能种得了半亩地，五岁小孩儿，那更是啥也干不了。
　　泽爷狠话直接撂下：“不可能种不完的。”
　　完了，斜睨了江怀荆一眼，挑衅道，“叔叔应该种不完吧！”
　　
　　江怀荆从来都知道，小孩儿有点大男子主义，也挺会照顾人，他始终记得，小孩儿担心他胆小跑来跟他睡的画面。
　　如今要种水稻，小孩儿的想法也怪幼稚怪天真，十之八九，他在想，我来就好了，你们看着吧！
　　但是，这不是其他简单的活，这是真的种水稻。
　　江怀荆自认自己都不见得能种完，更何况小孩儿，他温声劝道：“宝宝，你别下地，到旁边站着，我跟崔良哥哥一起种就好了。”
　　江白泽冷艳地道：“你看不起谁？！”
　　扔下这番话，泽爷直接踩进田里，拿着秧苗直接种了起来。
　　
　　江怀荆：“……”
　　崔良：“……”
　　导演组和工作人员：“……”
　　这小孩儿真的是能承包所有人的笑点，偏偏这种笑点的制造不是岑姗姗那种靠经验积累出的技巧，而是，小孩儿的脑回路就是他可以种这么多地，你们觉得我种不完是看不起我。
　　这种沙雕又不自知的感觉，就很绝。
　　




103.  勾引   当他存心勾引她的时候。

　　水田泥泞异常, 脚踩进去□□都挺难的。
　　江白泽种了一小会儿便发觉是真的累，汗水不要钱地往下冒，手背晒得生疼, 他抬眸瞄了一眼江怀荆和崔良，发现自己是种得是最慢的。
　　泽爷登时有点难受, 他从来都是……最优秀的那个。
　　就连种地，他也必须是最厉害的。
　　他沉默着，加快速度开始种，但是五岁小孩儿, 本身的体力摆在那里, 他再怎么加快速度也慢到不可思议。
　　
　　傍晚时分，崔良自是把自己的那一片种完了, 他扫了一下江白泽，过来帮忙。
　　江白泽性格很是固执，他自己说过要种这么多那就是要种这么多的，崔良来帮忙，他直接拒绝，道：“你去帮江叔叔吧，我看他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
　　江怀荆确实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 可看着小家伙才种了那么一丢丢还开嘲讽就……各种好笑。
　　不过他也能理解。
　　和洛栀离婚之后，江白泽明显不待见自己, 和他说话从来都没好语气的。
　　
　　崔良见江白泽拒绝, 就过去帮江怀荆。
　　江怀荆一个大老爷们，自是不好意思让一个初中生帮忙, 他温声道：“崔良你先回去洗澡吃饭吧，然后帮我们送点吃的过来。”
　　种田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体力活，是真的累, 江怀荆估摸着自己还得加个夜班才能搞完，便让崔良回去拿吃的。
　　崔良想了一下，也没拒绝，便回去拿水和饭菜。
　　
　　等崔良把水和饭菜送过来，天已经擦黑，节目组大灯一照，水田里各种蚊虫飞舞。
　　江怀荆刚好把自己的地种完，真的，人都快废了，他是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常年健身，体力绝对是最巅峰的时候，但田里，还有个五岁的小孩儿，坚持了一下午。
　　光想想就知道小家伙有多累。
　　但是他一声不吭地在那种着，很艰难地把纤瘦的小腿从泥地里□□往后边走，又种下新的一行。
　　似乎是汗水流进眼里不太舒服，他用T恤衣袖胡乱擦了擦，接着埋头干活。
　　
　　江怀荆登时觉得这节目真不是人录的，这么小的小孩儿哪里扛得住这种工作量，而以他对洛栀的了解，必然是江白泽执意要来她才同意的。
　　他其实也能理解江白泽的想法吧，无非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所以拼命找机会想要强大起来。
　　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江怀荆叹了口气，道：“宝宝，先过来吃点东西。”
　　江白泽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了，你吃吧，我先种完。”
　　小孩儿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大家也没发现不对劲，如今他一开口，江怀荆脸色都变了，小孩儿语调带了颤音，显然累得不轻。
　　
　　江怀荆哪里顾得上其他啊，直接跑到田里，一把把小家伙拎了起来，抱在怀里，语调带着不容置喙地命令：“先吃东西。”
　　江白泽推他：“不用。”
　　江怀荆这才意识到，小孩儿手都有点发抖。
　　江怀荆真的吓到了一下，这毕竟是个五岁的小孩儿，性格又相当倔，就算不舒服也不会吭声的那种，只会默默忍着。
　　他高声喊道：“让医生过来看一下，他这有点发抖啊，不会是中暑了吧！”
　　
　　节目组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让医生过来看。
　　江白泽别扭极了，眼眶都有点泛红，见摄像机怼了过来，他酷酷地道：“不用，我没事。”
　　说着，别过了头。
　　
　　江白泽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感觉一点用处都没有。
　　明明说过要种三分之一的，可就是……种不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种不完。
　　泽爷真的很气很难受。
　　
　　医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瞧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什么中暑的现象，单纯给累得不轻，手有点发软打颤。
　　江怀荆随便找了田埂一座，把小孩儿放在大腿上，他洗干净手，喂小孩儿喝了点水，又拿了饭菜开始喂。
　　喂水还好，喂饭的时候泽爷很是生气，他瞪了江怀荆一眼，道：“我自己来。”
　　
　　江怀荆没理，直接拿了勺子舀了一大口饭菜，简单粗暴地塞到了江白泽嘴里。
　　江白泽不想吃渣爹喂过来的食物，但浪费食物也不好，而且干了一下午的活，他真的又累又饿，肚子咕噜噜地开始唱空城计，一时间也顾不上其他，乖乖地咀嚼、吞咽。
　　江怀荆对自家小孩儿，就没那么多避讳，那勺子喂了江白泽，接着自己吃，挺糙的。
　　对此，江白泽各种嫌弃：“好脏，都是你的口水。”
　　江怀荆直接一勺子塞到江白泽嘴里，冷艳地道：“吃你的。”
　　江白泽：“……”
　　
　　节目组其实挺担心第一期刚录制嘉宾没磨合好没啥看点，如今出了这么点小问题，感觉登时来了。
　　刚种完地，从水田里出来的父子俩随意坐在田埂上吃饭，两人俱是浑身泥泞，小家伙白嫩的脸蛋上依然挂着泥巴，但是喂饭、互怼也都挺有梗的，而且那种艰苦中透露出的温情尤其难得。
　　《乡间生活》这档观察类慢综艺本身就是为了表现乡村的艰难贫苦以及这种艰苦中透出的温情。
　　如今这一幕，很契合主题，也很有看点，甚至可以说，就连营销的点也有：垃圾节目组让五岁小孩种地。
　　
　　江白泽吃完饭，便也从刚才那种又饿又累的状态中缓了过来。
　　他瞥了一眼就剩他没种完的地，再瞥了一眼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默默地站起身，语调清淡地道：“你们先回去吧！我种完这些就回去了。”
　　竟是打算把最后的活干完再回去。
　　
　　江怀荆哪里敢让小孩儿接着种地，洛栀知道了怕不是要打死他，他低低笑了一下，道：“宝宝你先回去吧，爸爸帮你搞定！”
　　江白泽却是重新回到田里，拿着秧苗，道：“不用，我自己来。”
　　江怀荆是真的怕小孩儿累出毛病，他再度把小家伙从田里拎起抱住，好笑道：“明天再种，嗯？”
　　江白泽嗓音固执，语调却有点奶：“我说过的，我肯定是能种完的，你不用管我，自己回去洗澡睡觉不香吗，干嘛陪我种地。”
　　江怀荆给小家伙整乐了，都累得快站不稳了，还是满口的网络梗。
　　又沙雕又可爱。
　　
　　江怀荆控制不住地凑过头，在小家伙脸颊上啄了一口，很是亲昵地道：“陪你种地更香一点。”
　　江白泽嫌弃地用手擦了擦他被亲过的地方，他手上都是泥巴，这一擦，脸颊又沾了不少泥，偏偏小孩儿颜值高得离谱，挂着泥巴狼狈不堪的样子也是萌得令人肝颤。
　　江怀荆笑了一下，接着劝道：“宝宝，我知道你放下话来说种三分之一肯定是能种得完的，你现在剩得不多了，晚上加个班你肯定能搞完，再不济你还能熬夜种。但是，这是在录节目啊，你在这种地，那边摄像的叔叔们都得在这边拍，他们也都没吃饭，现在蚊虫又多，田里蚊子又特别毒，你打算让这么多叔叔陪你喂蚊子吗？”
　　江白泽眼睫颤了颤，又颤了颤，眼泪汪汪的。
　　但到底没有哭出来，只淡然自若地道：“我们回去吧！我明天早点起来种完！”
　　
　　江怀荆这才笑着抱着小孩儿回家。
　　江白泽看着镜头，以及各位扛着摄像机的PD，酷酷地道：“这么一点点地我肯定是种得完的，但是太晚了，大家都很辛苦。”
　　“我明早再来。”
　　“放心，泽爷说到做到。”
　　“我说过能种三分之一，绝对能种三分之一。”
　　“泽爷言出必行。”
　　
　　摄像组的各位大老爷们看着小孩儿沙雕又中二的样子，一愣一愣的。
　　这年头五岁的小孩儿自称“爷”不说，各种slogan也是一套一套的。
　　偏偏又格外的招人喜欢。
　　就连导演也忍不住感叹道：“这小孩儿心气是真的高，而且也真的能吃苦，种一下午田声也不吭的，最后有点想哭也是因为……种不完，而不是累，而且是真的心善，江导这么一解释就乖乖回去了。”
　　Follow PD也是一阵感叹：“是真的被教得挺好的，要是我家小孩儿这样，真的不愁未来。”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都觉得小孩儿很戳人，心底善良又肯吃土，还各种沙雕好笑的小孩儿搁哪里都讨人喜欢。
　　
　　回到家中，江怀荆直接拎着小家伙到卫生间洗澡。
　　江白泽挺想自己洗的，架不住江怀荆霸道总裁的做派，直接把人拎到盥洗室，随随便便就洗好了。
　　摄像机依然跟拍着，透露出的画面很是温馨搞笑。
　　酷酷的不论什么都宁愿自己来的小孩儿，霸道强势地把小孩儿当小鸡仔处理的高大男人。
　　节目组录制着，各位嘉宾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不，应该说，这对父子相处从来都是这样的，而这种萌感传递到电视机的观众前，真的让人直呼“我可以”，且不说泽爷激萌，带小孩儿的酷哥也满满都是看点。
　　
　　洗漱完毕，江白泽就回到屋内睡觉，他是真的累，往床上一躺，直接睡着。
　　江怀荆回到卧室见宝宝睡着了自是不会打扰，只帮他盖好薄被省得电风扇对着头吹把他吹感冒了。
　　
　　泽爷心底记挂着没种完的地，第二天就醒得特别早，六点他就起来了，刷完牙洗了把脸，泽爷就往田里赶去，Follow PD跟在后边，看着小孩儿接着昨晚没种完的地种，是真的觉得这小孩儿心气是真的高，还特别注重承诺，看着就知道以后会出息。
　　江怀荆起床发现小孩儿去种田了，就有些好笑：“我家泽爷现在真的是……沉迷种地。”
　　但到底没去帮忙，任由小家伙自己一个人搞完了自己的份额。
　　
　　而第一天的种地，多少是节目组给各位嘉宾的下马威，让大家见识一下这档节目的辛苦。
　　第二天就好很多了，江白泽的任务是放牛。
　　事实上，五岁的孩子，节目组多少是当吉祥物看待的，第一天种地也是意料之外，小家伙自己立flag说要种三分之一，大家也没拦住。
　　像是放牛这种任务，对小家伙都算辛苦的。
　　
　　江白泽看着秀气漂亮，但其实野得很，如今放牛这种任务安排下来，他适应良好，而且他练街舞身体素质挺好的，昨晚种地看不出来，今天放牛，他直接一个冲刺就爬到了水牛的牛背上，灵活得一批。
　　节目组挺担心他摔的，他却不以为意，骑着他的水牛各种疯闹，面对节目组的担忧，他更是酷酷地回：“骑个牛而已，不用担心，我可是要征服世界的男人，征服一头牛算什么。”
　　节目组：“……”
　　
　　小孩子似乎天生对世界充满好奇，泽爷也不例外，这种野外的乡下生活让他脸上写满笑容，漆黑如泉水里鹅卵石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周边的世界。
　　也就这种时候，江白泽才展露出属于儿童的童趣和天真。
　　
　　周末的录制很快就结束了，江白泽回到家中，洛栀自是忍不住询问录制情况。
　　江白泽绝口不提种地的辛苦，只笑着道：“还挺好玩的，就是……江怀荆也在。”
　　洛栀之前根本不知道节目组男MC请的是谁，这时候才意识到请的是江怀荆。
　　似乎也在意料之中，这男的，确实想要重新来过，所以，自然找到一切机会靠近。
　　甚至就连每周二之约，洛栀也能察觉到他的……努力和用心。
　　
　　洛栀一直是冷的，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江怀荆，绝对是竭尽所能地在讨好她在哄她。
　　每一次相处，并非是单纯的啪啪啪啪啪，而是很有用心地在制造着浪漫，创造着情调。
　　看电影、给她做饭、给她读书、给她念诗……
　　洛栀不说话，江怀荆就自己说，无比坦然地把自己的心境告知她，又把一些有趣的事情分享给她……
　　
　　明明是约…炮，他愣是弄成了约会。
　　洛栀一直冷眼旁观着江怀荆的所作所为，但面对一个男人如此真诚又用心地讨好，你很难不被打动。
　　她和他约…炮，本意不过是稳住他，让他不再干扰她的平静生活。
　　但是，渐渐地，她冷淡的双眸染了温度，冷寂的心也开始慢慢被焐热。
　　
　　洛栀陡然惊觉这个男人的可怕。
　　当他存心勾引她的时候，她再彻底心灰意冷之后，竟仍然抵挡不住。
　　
　　




104.  假的   要说没半点私心，绝对是假的。……

　　时间均匀地往前流淌, 很快就到了八月。
　　八月初的这个周二，洛栀惯例地和江怀荆一周一约。
　　
　　今晚，江怀荆的主题是摄影。
　　几乎是洛栀一到江家, 江怀荆就催着洛栀去换衣服化妆，然后举着摄像机好笑着道：“今天江导给你拍独家私房照。”
　　洛栀皱着眉、冷着脸, 不是太想配合。
　　讲真，她每次来都不太想配合，大有一种啪就完事搞其他幺蛾子做什么老娘不稀罕的冷艳感。
　　
　　江怀荆担心她对私房照有误解，便从网上找了一些图给她看大致风格。
　　这些私房照或是光线下漂亮又有点肉呼呼的裸背, 或是站在窗边穿着吊带丝质睡衣随意又自然的身影, 或是白色蕾丝和轻纱下一截手臂，或是特写的一小截锁骨……并不裸露, 却唯美又高级。
　　江怀荆让她看完，又安抚道：“放心，我学摄影的第一课就是摄影师的道德和模特的肖像权，这些照片拍出来我不会留着的，内存卡我直接给你，如果你想修图可以让我在你的电脑上修，我记得你一直带着苹果笔记本, 你可以盯着我修，我保证绝不会留。”
　　洛栀依旧不发一言, 真的……懒得搭理他。
　　江怀荆直接把人一把拽入自己怀里, 让侧坐在他大腿上，他凑过头啄她脸颊, 浅笑着道：“栀栀，从六点到九点，你自己定下的时间, 整整三个小时，你不会真的觉得我体力好到能持续三个小时吧！”
　　洛栀无来由想起婚内那五年，他每次把她折腾到休克的夜晚，登时以一种“狗男人装什么装你多重欲心底没点逼数吗”的眼神幽幽望着他。
　　江怀荆给盯得有点尴尬，他举手，作投降状：“那时候比较年轻，又半个月才做一次，自然每次都得吃够本，才能面对这操蛋的生活，我现在这不是……年纪大了，体力不行了吗？”
　　洛栀依然一脸漠然。
　　江怀荆讲道理没成功，便干脆威逼了：“行吧，那我磕点药，咱直接来个三个小时吧！”
　　说着，一副要找点伟…哥来吃的架势。
　　洛栀知道狗男人在床上这事上绝对称得上……节制，婚内半个月一次的频率堪比性冷淡，他从未纵欲过度过，本身身体素质绝佳，又才二十七岁，就算直接来三个小时他绝对也是不虚的。
　　要是真磕点药，得，今晚她绝对下不来床。
　　洛栀还得接宝宝回家，真的不想搞得太累，最后，怂了吧唧地去换衣服配合着拍私房照。
　　
　　江怀荆见洛栀去换衣服了就各种笑，现在的洛栀，颇有点吃硬不吃软，每次他要是干点什么，讲道理一概不听，反倒是威胁起来才有点作用。
　　如今拍个私房照，也是如此。
　　不过，江怀荆知道她现在这样不过是不想跟他谈感情了，她一直让自己处于一种被逼无奈的状态，唯有如此，她才能接受和他发生点什么。
　　
　　洛栀很快就换了一套浅色吊带丝质裙出来。
　　因着离婚，现在的洛栀在江怀荆面前很是沉静内敛，又带着淡淡的哀愁，很随意地站在夕阳里，油画一般美丽。
　　这一年的洛栀，结过婚有过小孩还离过婚，按理说该历经沧桑，但她这种玩弄文字的女人，天生就带着一种不谙世事不懂世故的干净清澈，这些年豪门生活又把她养得跟金丝雀似的精致美丽。
　　而且，虽说她作天作地作了很多年，但也就二十五岁，正处在女人很美好的年纪。
　　江怀荆或是随意抓拍，又或是告知她摆拍的姿势，成片都相当惊艳。
　　镜头下的洛栀，并不懵懂天真，反倒满腹心事，满心愁绪，但这种染着淡淡哀伤的模样，从艺术角度上，明显更有表现力。
　　
　　这一拍，就拍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太阳彻底西沉，没了自然光线，两人才结束，又或者说真正的开始。
　　因着要拍私房照，宋姨自然被放假了，偌大的豪宅，只余下俩人，江怀荆没了忌讳，随意地裸着洛栀在阳台边做…爱。
　　但到底起了温存的心思，并未像往常那样放纵，做完一次就搂着洛栀躺在沙发上看刚才拍的照片。
　　
　　江怀荆这样的大导，本身摄影技术已然登峰造极，他拍下的照片，基本没有需要直接删除的垃圾，他对于洛栀细微神态的捕捉更是绝佳。
　　照片里的洛栀，不仅美得惊人，还极有表现力。
　　这还是没修过的图。
　　
　　江怀荆随意评价着刚才拍的那些图。
　　洛栀虽然一直看着，但是木头似的不发一言。
　　江怀荆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洛栀，也不介意，一张张点评自己拍下照片的优缺点，对着拍得好的，还忍不住看个好几遍，大有一种“看看美人放松一下”的架势。
　　
　　洛栀其实能察觉到江怀荆的改变，以前他沉默内敛，DOI也是闷声哑干话不多的那种，现在的他，会告诉你他的那些想法，除了一些身为导演和摄影师的专业看法，偶尔还会冒出一些沙雕又幼稚的个人见解。
　　又或许是因为跟江白泽呆久了，也开始满口网络梗。
　　他甚至时不时会爆出一句“这张绝美，想冲”这张话。
　　这样的江怀荆，很不一样，没了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很是沙雕接地气，也更让人容易接近且容易触碰。
　　
　　洛栀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江怀荆是不是演出来的。
　　但洛栀很快又否认了，因为翻一翻自己的记忆，洛栀始终会记得初见那个或许沉闷但绝对真诚坦荡的少年，又或者再重逢的时候那个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导演系大男孩……
　　他曾经是这样的。
　　只是被命运推向远方，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回来了而已。
　　
　　照片浏览完，江怀荆便干脆把内存卡拔出递给洛栀，然后浅浅地吻了吻洛栀的头发，道：“下次把电脑带来，我帮你修图。”
　　是真的坦坦荡荡、光风霁月，没有半点留底的意思。
　　哪怕他刚才不止一次叫嚣过“想冲”。
　　
　　洛栀随意捡了一件丝质睡裙穿好，去到盥洗室冲澡，再收拾一下，就下楼去接上完课的宝宝。
　　其实，这样的状态挺好的。
　　性…爱并不频繁，一周一次，每次频率也不高，轻松解压还调节内分泌。
　　比起婚内都要好得多，婚内的江怀荆，真的是半个月吃一次，吃一次顶半个月，她每次都得缓好几天才恢复过来。
　　
　　洛栀甚至贱兮兮地觉得维持这样的生活挺好的，平平淡淡，却稳定安逸。
　　人类似乎拥有巨大的惰性，天生就懒散又贪恋安稳，比如，不久之前她都觉得她跟他永无可能，现在的她，因着日子过得颇为惬意，竟觉得这种炮…友生活格外不错。
　　甚至是，时不时地，给这样的江怀荆撩到一下。
　　只能说，江导还真是魅力惊人啊！
　　
　　“呼……”
　　洛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就出了电梯，往小区外走去。
　　刚到舞社楼下，就见到杵在楼梯口的……陆鸩。
　　
　　陆鸩穿着白T和牛仔裤，衣服颜色很浅很夏天，配上陆鸩那张白皙英隽、精致立体的面庞，有一种少年感的好看。
　　纹身这玩意儿，其实很容易让人觉得这人很社会。
　　但陆鸩手臂纹身繁复美丽又独特别致，只衬得他妖冶美丽。
　　路过的女孩子无不频频回头看她，甚至又大胆地上前去要微信号。
　　
　　洛栀很轻易地回想起高中那会儿，放学之后，陆鸩在楼下等她，他穿学校统一发放的蓝白校服，土了吧唧的配色和版型，陆鸩穿在身上就是很帅很好看。
　　明明学业压力大到离谱的重点高中，也一堆人去搭讪。
　　对搭讪的同学，陆鸩总是天真无邪地笑：“朕看上去像是没有女朋友的人吗？”
　　然后，又注意到她过来了，指着她道，“朕的女朋友过来了。”
　　明明就是谈个恋爱，却莫名有种皇帝和宠妃的既视感。
　　
　　洛栀以一个二十五岁的过来人的身份回首和陆鸩的分分合合，有时候真的会忍不住想，要是年少的自己没有那么执拗、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和陆鸩的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但，这世界没有如果。
　　陆鸩于她而言，早已经成为过去。
　　
　　分手这么多年了，又经历了一段婚姻，陆鸩于她而言不过是初恋、以及一些明明难以忘却又终究渐渐忘却的回忆。
　　时间从来都是可怕的东西。
　　任何伤口都可以抚平。
　　
　　洛栀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当个陌生人那样的路过，她直接装作没看见似的，从他身边经过，打算直接去到二楼的舞社。
　　陆鸩显然不打算就这么任由她路过，甚至可以说，他本来就是来找她的。
　　他嗓音清淡地叫住她：“洛栀，别这么无视我可以吗？”
　　洛栀脚步顿住，想了一下，还是回头，无奈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当陌生人更好一点。”
　　陆鸩显然没听进去，只自顾自地道：“我说过的，要是他给不了你幸福，我来给。”
　　洛栀看到这个依然深陷在过去的陆鸩，叹息一声，道：“陆鸩，我知道，当年不论是分手，还是后来车祸之后的种种，你都觉得对我心存亏欠，所以这些年难免耿耿于怀、无法释然，但是真的都过去了，我并没有觉得你欠我什么，当年的所作所为也从不是指着你对我心存报答心怀歉疚，我只是……无法放任你这么死去。你在我面前出的车祸，我既然看到了，就不会……坐视不管，仅此而已。”
　　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当年我选择嫁给江怀荆，要说没半点私心，绝对是假的。真要让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肯定会拒绝。”
　　




105.  喜欢   当初你嫁给我，是因为喜欢我？！……

　　陆鸩浅琥珀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洛栀, 神情温柔：“让我照顾你和孩子，不好吗？”
　　洛栀不是不理解陆鸩对自己的感情，但是真的已经过去了呀, 七八年前的旧事了，她早已经放下, 她并不觉得自己离了婚就能和陆鸩复合的，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道：“我真的不需要任何人来照顾，现在的我, 只想带着孩子独自过下去。”
　　陆鸩双眸渐渐黯淡下去,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就那么喜欢江怀荆吗？在他这么多年对你不管不问之后，在你们俩已经离婚之后, 你竟然还跟他搞在一起。”
　　“洛栀，你就这么爱犯贱吗？”
　　
　　洛栀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最终默默闭了嘴。
　　陆鸩刻意在江家楼下蹲她，显然早已经猜到她和江怀荆在离婚之后依旧牵扯在一起，洛栀其实也觉得这样和前夫搞在一起的自己很没下限很没节操，是自己最不齿的那种人。
　　但是, 她就是这样任由自己走到了这步田地。
　　浑浑噩噩，又拖泥带水的, 像极了她和江怀荆的这段感情。
　　
　　陆鸩却是自觉失言, 他低垂着头，歉然道：“对不起, 我有些口不择言了。”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你当年可没有给我任何一丝回旋的余地, 为什么到了江怀荆，你就这么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他，是不是被偏爱的那个就是这么有恃无恐？还是说有了孩子，一切就不一样了？”
　　
　　洛栀眼睫颤了颤，又颤了颤，最终还是决定给陆鸩来一记猛药，她嗓音冷淡地道：“感情里没有所谓的公平不公平，只有甘愿不甘愿，陆鸩，我现在和你心平气和地讲道理是因为我们也算好聚好散，但是，你不要再仗着那段陈年往事再来缠着我了，我会觉得很烦，说难听点，不论我混得怎样，关你屁事。”
　　扔下这话，洛栀直接转身往二楼走去。
　　真的，男人离我远点好嘛，我现在只想带着儿子过。
　　
　　却倏然，一个低沉沙哑又极其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所以，当初你嫁给我，是因为喜欢我？！”
　　是江怀荆。
　　甚至因为惊讶和难以置信，江怀荆一贯清冷的嗓音微微有点走高。
　　
　　事实上，江怀荆从七月开始，就养成了跟踪洛栀的习惯。
　　一周一次的碰面，少得可怜，想得厉害，洛栀又不准他打扰到她，江怀荆便养成了远远看着她的习惯。
　　他掌握了她的时间表，知道她什么时候去逛超市，知道她什么时候送宝宝上培训班，知道她会到哪家咖啡馆喝咖啡然后工作……
　　江怀荆就远远缀着，小心地不让她发现，偶尔从人群里瞥她一眼。
　　
　　很变态！
　　他知道，但是他真的快疯了，因为洛栀对他设了一道围墙，除了周二晚上六点到九点，他没有别的办法看到她。
　　周二晚上，碰面结束，九点，她会下楼去接宝宝结束培训班课程，那时候通常九点二十左右，他会晚一些下楼，远远跟着她回家。
　　今晚，不过是惯例跟踪。
　　
　　他只是没想到会碰到陆鸩。
　　事实上，为了跟洛栀重新在一起，如江怀荆这样心机深沉又权势惊人的男人自是早早地把所有的障碍都清除。
　　对于陆鸩这个头号情敌，在他跟洛栀告白的当晚他就用一些商业上的手段逼着他回美国了。
　　不曾想，对方竟从美国脱身，悄然回国，并且找到了洛栀。
　　
　　江怀荆见到陆鸩第一个念头就是质疑自己下属的能力，陆鸩回国了不说他竟毫不知情，一见到洛栀和陆鸩在一起，江怀荆那是危机感爆棚，生怕两人旧情复燃。
　　出乎意料地，他听到了一段和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对话。
　　
　　他一直以为洛栀深爱着陆鸩，不然，洛栀断不会为了救陆鸩踏入这段婚姻。
　　不曾想，和陆鸩那一段于洛栀而言早已经过去，她是因为喜欢他，才顺势跟他结婚。
　　
　　是的，洛栀本跟他是同一类人，清高又自负，要是真的不爱，又如何会迈入这么一段婚姻。
　　而他呢，竟完全没看出来，不，其实隐隐有些根据的。
　　比如他们学生时代的约会，比如酒后那次冲动的性…行为，比如婚内他们借着酒精滚在一起……
　　他只是太卑微了，他不敢信，又先入为主地觉得洛栀爱的是陆鸩。
　　
　　“所以，当初你嫁给我，是因为喜欢我？！”
　　哪怕他已经亲口听到洛栀说出“真要让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肯定会拒绝”，江怀荆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依然是毫无底气又不太自信的。
　　暗恋太久，他早已经卑微成了习惯，一朝发现自己暗恋的人也暗恋着自己，江怀荆满是不敢相信，他甚至控制不住得呢喃出声，彻底暴露了自己跟踪洛栀的事实。
　　
　　洛栀自是听出了江怀荆的嗓音，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过去。
　　见到江怀荆，她皱了皱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婚内，洛栀对江怀荆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因为骄傲，因为自尊，她从来不敢坦诚这段感情。
　　如今离婚了，江怀荆又似乎和自己想象得不一样，他确实是喜欢她的，这种时候，她因为喜欢江怀荆才嫁给他这种事情被江怀荆得知，洛栀……就没多大感觉。
　　都过去了。
　　又或者说，已经不介意被人知道她曾经那些隐晦的小心思。
　　
　　她懒得搭理下边那两个极度难缠的男的，径直往二楼走去。
　　泽爷乖巧懂事又软萌可爱，对比之下，下边那俩男的，还不如一个五岁小孩儿。
　　看着就很烦。
　　
　　江怀荆渐渐回过味来，直接快步冲了上去。
　　楼梯转角，江怀荆一把拽住洛栀的手腕，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
　　
　　




106.  时间   反正有的是时间。

　　意识到洛栀这些年喜欢的是自己, 江怀荆在震惊和难以相信之后，接着就是狂喜，自己暗恋的人也暗恋着自己, 还有比这还甜蜜和幸福的事情吗，江怀荆心底像是打翻了的蜜罐一般, 甜得要命……
　　可甜完过后，就变成了酸涩了。
　　这世间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相爱的人竟然错过，他和洛栀离婚了，要不是他死缠烂打、威逼利诱, 两人甚至连炮…友的交集都不会有。
　　
　　江怀荆也渐渐明白洛栀此刻的冷漠和疲惫。
　　若是不爱, 她反倒能潇洒抽身。
　　因为深爱，因为在这段婚姻里彼此消磨, 此刻的洛栀，傀儡般机械又冰冷，再无往日那般灵气自信。
　　
　　是他亲手把曾经的洛栀毁了。
　　他把初见那个明媚灿烂、神采飞扬的少女变成了此刻历经沧桑、冷漠疲惫的大人。
　　
　　江怀荆觉得自己但凡有点良知都该放洛栀自由，让时间抚平这段伤口，让洛栀去往新的生活。
　　但江怀荆，控制不住地想要抓住什么，他和洛栀, 就不该是这样的。
　　相爱的人凭什么错过。
　　
　　江怀荆就不是那种会认命的性格，他从来执拗又偏激, 不然也不会成为此刻站在权势巅峰的男人, 所以，他握住洛栀的手腕, 极尽真诚坦然地道：“洛栀，以前我不理解，甚至一直耿耿于怀, 总觉得我也不差呀，为什么你就是看不上我。”
　　“现在我大抵是知道了的，你觉得我不爱，一如我觉得你不爱，所以，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地试探。”
　　“洛栀，我确信我和你感同身受，你经历过的那些压抑和苦楚，我也一直经历着。”
　　“可能我更偏激一点，总觉得你就算不爱，我也要拽着你，因为我放不下。”
　　“其实也尝试过放下，但放下是我不能承受的，所以我重新来找回你。”
　　“但现在，既然你是爱的，我也是爱的，洛栀，可以不可以给个机会，我们重新尝试着在一起。”
　　
　　依然是那个固执又坚定的江怀荆，似乎他的人生字典里没有认命，也没有屈服。
　　对洛栀，也从来没有放开的打算。
　　
　　洛栀抬眸看了江怀荆一眼，男人双眸坦荡又热烈，火一般，烫到了洛栀一下，烫得她心尖微跳。
　　江怀荆所说的感同身受，洛栀便也渐渐咂摸明白——
　　
　　婚内的江怀荆，是冷淡又强势的。
　　洛栀则是微笑着似乎毫不在意的模样。
　　平静之下，却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他俩就像是史密斯夫妇那样，互相演，一演就是这么多年，把全部深情都磋磨得差不多了，最后只剩下痛苦和折磨。
　　
　　江怀荆那样强势悍然的男人，同意离婚，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一如洛栀，情愿不要孩子的抚养权，也要离开。
　　
　　屠夫以刀磨刀，他俩以心磨心，俱都伤痕累累。
　　洛栀是个很怕疼的女人，身体受伤了，都会冒泪花，如今心受伤了，是真的只想远远逃离，舔舐伤口。
　　洛栀问自己，她真的有勇气来过吗？
　　洛栀茫然得没有任何答案，于是，任由男人抓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陆鸩就在一旁看着——
　　对于自己心爱的女人，若是她过得好，他自然不会去打扰；若是过不好，那他觉得自己理应站出来让她过得好。
　　和江怀荆离婚，似乎是某种证明，证明洛栀过得不幸福。
　　陆鸩觉得自己理应出来挽救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姑娘。
　　可看着两人相处的画面，陆鸩骤然有了一种局外人之感，两人之间有一种场，这个场，隔绝了所有人，陆鸩压根无法踏足。
　　他以为是江怀荆负了洛栀，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的存在，让两人误会重重。
　　江怀荆是爱的，洛栀也是爱的。
　　但是当年洛栀为了救他，为了那十亿的资金，出卖了两人的婚姻，以至于两人彼此误会。
　　
　　陆鸩凄凉一笑，原来，在洛栀和江怀荆的爱情里，反派竟然是我。
　　洛栀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都过去了。
　　在陆鸩这里，一直都没过去，如今突然理解了这段错综复杂的关系，陆鸩这才有一种真的过去了的感觉。
　　他想，他现在唯一能为洛栀做的，就是不去打扰。
　　因为，是真的和自己无关了。
　　因为，再插足不过是惹得洛栀和江怀荆误会更深。
　　这是洛栀和江怀荆自己的问题，他们有能力解决，也不需要自己的帮忙和参与。
　　
　　陆鸩放松又释然地笑了笑，转身，悄然离去。
　　像是终于从过往阴霾里走了出来。
　　
　　“臭流氓，你抓我妈妈的手干嘛？”
　　骤然一声奶声奶气的呵斥，把江怀荆和洛栀惊得回魂。
　　江怀荆看着刚练完舞，身上染着薄汗，眼神超凶地盯着自己的江白泽，愣了一下，脑海里这才慢慢跑出一个念头：小孩儿，是自己亲儿子。
　　想到这些年对小孩儿的不闻不问，江怀荆莫名有点心虚且底气不足，他悻悻地松开了洛栀的手，怔怔地看着江白泽。
　　歉疚过后，再去看泽爷，那真的是越看越满意——
　　哇哦！这是我儿子！我儿子实在是太妖孽了！又帅又聪明又疼洛小栀！
　　果然是我亲儿子！遗传的都是我！！！！
　　
　　江怀荆看着小孩儿，再看一眼洛栀，有一种这些年缺失的东西顷刻间全部被弥补之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一无所有，却原来，他拥有一切。
　　江怀荆震撼、感动、战栗、慌乱、手足无措……种种感情在心底翻涌，江怀荆胸口在发胀发紧，满满当当的，都是要溢出来的感情。
　　看着洛栀的眼神，宠得不要命。
　　这个女人，给了他一切。
　　
　　江怀荆是真的有一种被人深爱着的狂喜，哪怕此刻的江白泽和洛栀俱是一脸冷漠和防备。
　　
　　江白泽小跑着来到洛栀面前，很自然地把洛栀挡在身后，用自己稚嫩单薄的身体守护着洛栀。
　　他扬起头，白净漂亮的小脸又凶又狠，盯着江怀荆，满满都是警告：“不准碰洛小栀，懂了吗？”
　　
　　这种敌对的仇视的感觉让江怀荆一恍，但是一想到这是亲儿子，他连受伤的感觉都不太明显，有的只是对小孩儿的喜欢和宠溺。
　　事实上，江白泽被教得很好，一直维护着洛小栀。
　　
　　江白泽见江怀荆没吭声，一脚揣在对方腿上，语调染着煞气：“听懂了吗？”
　　江怀荆呆住。
　　洛栀却是觉得小孩儿这样打人很没教养，当即严厉制止道：“不准打人。”
　　江白泽昂着下巴，不以为意：“他碰你一次我打一次。”
　　洛栀：“………………………………”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洛栀真的头疼。
　　
　　江白泽又以“再碰洛小栀，泽爷打你哦”的眼神恶狠狠警告了一番江怀荆，这才拉着洛栀离开。
　　江怀荆得知小孩儿是自己的亲儿子，那些喜悦和开怀还没持续几秒钟，就被这种敌对又僵硬的父子关系打回现实。
　　但江怀荆并不气馁。
　　和江白泽关系的症结还在洛栀，
　　江白泽对洛栀从来都是处处维护的，当初自己和江白泽关系好一点也是因为洛栀让他照顾自己，如今想和江白泽处理好关系关键还是看自己和洛栀的关系。
　　以江白泽的性格，但凡洛栀真的想和自己在一起，他也绝不会阻扰。
　　
　　所以，慢慢来吧，反正有的是时间。
　　上天待他终究不薄，他不仅有一个喜欢自己的女人，还有一个成长得相当聪慧妖孽的孩子。
　　这样一想，江怀荆再不觉日子过得压抑窒息，那些黯淡无光的日子仿佛全部过完了，只余下轻松和愉快。
　　
　　




107.  畜生   真是个畜生！

　　
　　江白泽跟着洛栀去到地铁站, 搭乘地铁回家。
　　江白泽想到江怀荆，小脸皱成一团，隐隐有些担忧：“他还在缠着你吗？！”
　　诚然他每次录节目都要面对江怀荆, 但那是没办法的事情，那是为了赚钱, 签了合同的，在泽爷看来，他断不至于为了江怀荆这种人毁约赔偿，人间不值得。
　　就算录节目, 泽爷对江怀荆也是没好脸色的, 大多数时候，不过是公事公办。
　　
　　洛栀之前答应过对小家伙坦然, 但是这种和前夫约…炮的事情她自己都不齿，也更不可能对江白泽说，当下，便也是含糊道：“恰好碰到了一下。”
　　江白泽也知道自己培训班就在江家小区外边，偶尔碰到一回也理所应当，他不需要大惊小怪，但还是有些反感地道：“要不, 我们换个舞社。”
　　洛栀幽幽地看了江白泽一眼。
　　那眼神，泽爷get到了, 舞社不是他想换就能换的, 交了钱的。
　　泽爷以前对钱没什么概念，但是这种顶级舞社, 名声在外的舞蹈老师一对一辅导，想来费用不低。
　　事实上，北京这地界, 哪怕中产，花在小孩儿教育上的钱，每年都是惊人的数字。
　　江家那样的家境，在江白泽的教育上，真的是堆了无数资源的。
　　
　　洛栀觉得没有改变的必要，她道：“九月份开学，你还是要来这边上课的，我们那片没有好的小学。”
　　江白泽有点不爽：“普通的小学也一样，读书这个还是得看自己的。”
　　洛栀淡淡地看了江白泽一眼，他知道小家伙自负聪明，觉得自己就算普通的学校也能读出来。
　　但是，读不出来的概率更大！
　　
　　这倒不是洛栀对泽爷没自信，而是，幼儿园的内容……真的超级简单，那些能考进985、211的学生，哪个小学、初中甚至高中不是学霸，很多孩子小时候成绩优异，到了初中高中就跟不上进度，这都很正常的事情。
　　这还是按部就班地成长，不按部就班，青春期叛逆一下，跟着混社会，得，大学都上不去。
　　为人父母的，都是指望孩子好的。
　　能去好的小学，干嘛去差一些的。
　　
　　洛栀盯着小家伙三秒钟，语调淡然地道：“宝宝，我知道你挺聪明的，但是你得知道，优质的教育条件才能让你考到更好的大学。”
　　江白泽却是不以为意：“我之前去赣州录节目，也去过那边乡下的小学，那里的学校，应该是我接触过最普通的学校，但是，我觉得我就算在那里念书，也照样能考到最好的大学，不是老师的问题，而是我可以……”自学。
　　可话还没说完，洛栀已经控制不住地吐槽道：“宝宝，你还挺狂的。”
　　江白泽：“……”
　　洛栀是真的觉得她家小家伙沙雕中二又自负，才五岁，竟一派怼天怼地的做派，一副就算把我扔到乡下我也能考清华北大的骄傲和自负。
　　但也算正常，谁年少时不曾轻狂过呢，谁不曾做梦觉得自己能考清华北大呢！
　　这个得等被社会折磨一番才能有点AC数。
　　
　　诚然，江白泽这年少轻狂来得有点早，但洛栀仍是忍不住，凉凉地提醒道：“宝宝，我知道你幼儿园成绩好，难免有点飘。但是幼儿园成绩好真的没啥好吹的，等你升上了小学，指不定你会发现你根本比不上其他小学生；就算比得过，上了初中，你也有可能发现你比不过其他初中生；就算初中还不错，还有高中呢；高中完了，是大学，且不说你考不考得上清华北大了，我们假设你考上了，清华北大那种卧虎藏龙的学校，你艰难地考进去，读下来指不定发现自己大概是个毕不了业的智障。”
　　“假设你从清华北大毕业了，你还得和全社会的人竞争，这些人难道就没比你优秀的吗？”
　　略一顿，又笑了起来，道：“撑死不过是个幼儿园扛把子，有什么好骄傲的。”
　　
　　幼儿园扛把子·江白泽沉默不言，他没说的是，他隐约觉得自己……是真的算相当聪明的吧。
　　他之前参加的奥数培训，本身培训机构的方向是整个小学这一块，他年纪小，自然是在小班上课，小班的课程于他太过简单和无聊，以至于他哪怕天天打游戏都是第一名。
　　他后来干脆翘课去别的班听课，发现那些大班的课程他也听得懂，甚至很多题目看一眼都能算出答案，而那些大一些的小孩儿，除了极个别，大多数看着那些奥数题，都是云里雾里、满脸茫然。
　　
　　江白泽知道自己算是聪明到过分那一挂的，但洛小栀头疼的是他太过叛逆动不动请去幼儿园喝茶，她不止一次强调希望他乖巧一点，所以，江白泽就没说过这事儿。
　　嗯，要是被洛小栀发现他奥数培训班的课没怎么上肯定又要唠叨他半天。
　　
　　如今听到洛小栀这么打击他，隐隐不服，却也没多说什么。
　　中国这么多人，肯定有很多人比他还要厉害，又或者其他地方有很多和他一样聪明的小孩儿。
　　他只是年纪小阅历浅，还没遇到这样的同龄人。
　　
　　这时候的江白泽，被洛栀打击惯了，知道自己很聪明，并不觉得自己是天才。
　　很后来，真考进TOP2，一开始他还诚惶诚恐担心自己毕不了业，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在名校也是吊打别人的存在。
　　
　　当下，母子俩也不过是挤在地铁里随意闲聊着往家的方向赶去，换舞社这事儿，自然不了了之，甚至碰到江怀荆这事儿，江白泽也没当回事，他是很后来才猜到，这时候两人已经搞在一起了。
　　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半，小孩子睡觉本来就早，江白泽又练了一晚上街舞，难免有些累。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江白泽那是一秒入睡。
　　
　　洛栀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已经十一点了。
　　压力巨大的成年人，反倒是没有小孩儿那么生活规律又相当自律，相反，绝大部分人都离不开手机。
　　躺在床上的时候，洛栀自是忍不住指纹解锁了手机。
　　嗯，玩会儿手机再睡。
　　
　　玩手机的要义甚至不是专注地在一个APP忙点什么，而是各大APP换来换去，通通浏览一遍。
　　切换到微信的时候，洛栀便看到了江怀荆给他发的微信消息。
　　这个微信号，洛栀自然是重新用起来了，只不过，她一个全职写手，人际相对简单，微信里多是亲戚、同学以及基友，除了以前这种很要好的基友，绝大多数都只是偶尔聊聊的关系。
　　她甚至和江怀荆，微信都聊得不多。
　　如今看到他给自己发微信，洛栀难免有种乡下老爷爷居然会用微信的惊讶感。
　　毕竟这家伙，是个改微信群昵称都能变成直接改群名然后在幼儿园群里社会性死亡的老古董。
　　
　　她点进去，打算看看，不回复。
　　消息挺简单的：“洛栀，宝宝睡了吗，我能进去看一眼吗？”
　　
　　洛栀本来不打算回复的，但看这消息的意思，江怀荆就在门外。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有种领地被侵犯之感，还有一种江怀荆违反约定的抵触感。
　　当时两人的口头约定，周二晚上她会和他约…炮，其他时间他不能打扰到她。
　　今晚舞社已经算是违约，不曾想，他竟跟来了这里。
　　
　　洛栀不想和这男的多沟通，便打了个问号过去。
　　江怀荆秒回：“没别的意思，也不是想违反我们两人之间的约定，就是……很想看一眼宝宝。”
　　洛栀并不打算阻拦江怀荆探望孩子，身为亲生父亲她当然有探视权，洛栀也不是那种会把孩子据为己有然后刻意让他跟父亲生疏的母亲，但是：“你刚才不是看到宝宝了吗？而且周末你们不是一起录节目的吗？再说，宝宝已经睡着了，没什么好看的。”
　　她觉得一周，每个周末的相处时间，足够了。
　　而且，都睡着了，培养个毛线父子关系。
　　
　　江怀荆叹息道：“正因为睡着了我才想去探望，他要是没睡我都不敢看他。”
　　洛栀怔了怔。
　　江怀荆又道：“你刚才看到了我和他相处的模式，基本上算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洛栀不解：“那你们俩怎么录节目的？”
　　
　　《乡间生活》七月份开录，八月中才开始播出，现在距离播出还有一段时间，洛栀当然不知道节目内容，也不是没问过江白泽，江白泽多是说一些乡下的趣事，对于江怀荆，那是绝口不提的。
　　洛栀一直以为，宝宝是担心她听到江怀荆的名字伤心。
　　不曾想，似乎另有隐情。
　　
　　江怀荆无奈道：“录节目的时候，他一直喊我叔叔，和我不太热络不太对付的样子。”
　　洛栀：“…………”
　　叔叔什么的。
　　确实是江白泽会干出来的事情，毕竟他已经改姓洛了，艺名都是洛白泽。
　　
　　江怀荆见洛栀有些松动，言辞恳切地哀求道：“就五分钟了，拜托了。”
　　洛栀权衡了三秒，还是同意了下来。
　　江白泽毕竟是江怀荆的孩子，血脉至亲，诚然现在父子关系僵硬，但是血缘从来都是很微妙很神奇的东西，因为血脉相连，你很容易和对方亲近。
　　江怀荆想孩子了，然后想挑个宝宝睡着了的时间悄悄看一眼也很正常。
　　洛栀觉得自己没有阻拦的必要，便干脆起身，简单套了下衣服，给江怀荆开门。
　　
　　公寓过道，光线薄暗，江怀荆面容隐在昏暗光线里，看不清具体神情，唯那双眼睛，清亮如星。
　　洛栀又愣了一下，总觉得江怀荆今晚的眼神，太过热烈，太过疯狂，有一种烫人之感。
　　江怀荆却是没管洛栀，只轻手轻脚地把鞋子脱了搁在门口鞋架上，光着脚走进洛栀租住的公寓。
　　他眼神并未四处乱看，去打量这间公寓，而是径直来到飘窗边沿，拉开薄薄的蓝色帘子，借着室内橘黄色的光线，静静注视着被改成儿童床的飘窗上，睡得恬静温柔的小孩儿。
　　
　　因为睡着了，江白泽并没之前面对自己的戒备和冷戾，相反，眉目如画、粉雕玉琢的小孩儿，天使一般恬静温柔。
　　江怀荆感受过江白泽的好，自是知道江白泽宠人的时候多么暖多么撩，他也感受过江白泽的不好，当小孩儿和你对着干，你真的，会给这熊孩子气死。
　　大抵，养孩子就是这样的吧，好与坏都有，喜欢的时候是真的喜欢，嫌的时候也是真的嫌。
　　但江怀荆从来不觉得，这会是自己的孩子。
　　
　　也就今晚，他从陆鸩和洛栀的交谈里得知，洛栀喜欢的是自己，再联想两人婚前仅有的一次酒后乱…性，他才确定，江白泽是他的骨血。
　　那种感觉，其实是震撼的。
　　震撼到江怀荆几乎要一把抱起宝宝，亲亲抱抱举高高，如此才能宣泄他那些隐忍着的情感，才能倾泻他的开心和狂喜。
　　
　　但是，父子见面，他被警告了，被打了。
　　两人关系，剑拔弩张。
　　他却依然控制不住想要见宝宝一面。
　　
　　就觉得……哇哦，我的孩子？！
　　然后瞬间心脏砰砰砰直跳。
　　
　　而这一幕，自是落在洛栀眼里。
　　父亲站在床边看儿子，这画面很普通，是无数寻常小家庭里经历过的一切。
　　但这画面，又很不普通。
　　江怀荆一直颇为隐忍克制，却依旧控制不住，指尖颤抖，表情忽喜忽悲，变幻不定。
　　
　　洛栀旁观着这一切，有些讶异和不解，但她何等聪明，很快就有了些许猜测。
　　江怀荆见江白泽，父爱的温情有，但不多，他更多的还是……震撼以及激动。
　　这种震撼和激动堪比父亲看到宝宝出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为人父。
　　
　　似乎在印证着洛栀的推测，江怀荆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床上的小家伙，他嗓音低低地，又控制不住地颤抖：“我至今记得他出生的时候我抱着他的样子。”
　　“生命的诞生，始终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更何况他是你的孩子。”
　　“哪怕我嫉妒、压抑、痛苦、愤怒，但我看着怀里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也生不起气，只是平平淡淡地夸了一句‘宝宝很可爱’。”
　　“洛栀，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那时候的我，真是个畜生！”
　　
　　




108.  来过   那是不是……可以重新来过？！……

　　洛栀没做声, 却也回想起她生产完的画面。
　　孩子是她顺产下来的，前后花了大概五个小时，她很累很疲惫, 甚至有些虚脱。
　　但看到宝宝诞生，她掩饰不住的狂喜, 然后瞬间，被这个小生命治愈。
　　那时候她决定不再抑郁消沉，她决定好好过下去，甚至觉得, 就算为了孩子, 也应该和江怀荆好好开始。
　　她那时候二十岁，依然勇敢自信, 总觉得我又不差，还跟江怀荆结了婚有了孩子，近水楼台先得月，五年的时间，足够她和江怀荆走出个未来。
　　
　　但是，她面对的第一个打击就是，江怀荆对孩子的不喜。
　　其实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就是……很冷漠，并没有那种为了孩子也要和她好好过的意思。
　　她当时难免有些伤怀, 但因为宝宝的存在, 又迅速地振作了起来。
　　
　　她从未想过，是的, 从未想过，那时候的江怀荆……以为江白泽不是他的孩子。
　　然则，即便他觉得这不是他的孩子, 他依然展现着他的绅士风度，她生产完住院那几天他都在，且对宝宝也不赖。
　　甚至这些年，他对江白泽，也是一种很微妙的态度。
　　略冷淡，没啥感情，但也谈不上反感……
　　后来和江白泽相处了几天，洛栀很明显察觉到父子关系很不错，江怀荆对小家伙有一种默默地宠，不然真不至于和小家伙一起去染奶奶灰。
　　
　　而江怀荆，是在断定孩子不是他的情况下娶了她。
　　她以为他对孩子的冷淡，是因为他觉得孩子不是他心爱的女人生的，所以耿耿于怀，却原来，他是觉得孩子是陆鸩的不是他的而介意而拧巴……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这场婚姻，他不过是被逼无奈，现在她才知道，他不过是顺势而为。
　　因为太爱，所以不愿放开。
　　因为太爱，所以哪怕孩子不是他的，他也要娶。
　　
　　不久之前，江怀荆对她说过，这段隐忍的暗恋，他能感同身受。
　　那时候的她，多少有点……无动于衷。
　　也就此刻，得知他竟觉得孩子不是他的，她才真正理解了这么些年他全部的细微感觉。
　　
　　洛栀陡然想到，当初意外怀上孩子，他又已经和乔慕有了绯闻，她的第一个念头是把孩子打掉，对于自己当了小三这件事她又极其不齿，种种情境之下，她对他说：“孩子不是你的。”
　　洛栀从没想过，她那轻飘飘的一句话，竟造成了这些年他的误会。
　　她有些慌乱无措，又难免有些歉疚和自责，觉得自己没说清楚这件事，让江怀荆一直因为孩子这件事饱受折磨。
　　她低垂着眼帘，歉然地道：“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误会，我总觉得你是知道的，你不喜欢孩子也是因为孩子不是乔慕的，所以我就没跟你解释过……”
　　
　　江怀荆这才转头看她，压根没想到，洛栀就连随便道个歉，也能把他震撼到，她竟一直以为他喜欢乔慕。
　　他无奈极了，喟叹道：“洛栀，这些年，你到底隐瞒了我些什么啊？！”
　　
　　洛栀轻轻呼吸着，陡然意识到江怀荆某些方面和她的神似。
　　似乎都是搞艺术的，又似乎都极其骄傲又自尊，似乎都以为对方不爱自己，又似乎觉得对方心有所属……
　　于是这场婚姻，哪怕两人的初衷从来都是携手共度，但最终还是彻底覆灭。
　　
　　江怀荆望着洛栀，心绪起伏不定。
　　他有太多的话想跟洛栀说，有太多的问题想追着洛栀问，但两人现在的关系僵硬冷凝，好不容易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江怀荆不敢把洛栀逼太狠，也不舍得把洛栀逼太狠。
　　他知道她已经懂了他的心思，也已经渐渐触碰到他的真心。
　　他说过，他能和她感同身受，也相信她能和他感同身受。
　　将心比心，洛栀现在的震撼和触动绝不会比他少，他知道她会渐渐理解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意识到她的喜欢和暗恋，察觉到他重新开始的决心和诚意，然后，或许某一天，她心上的伤口会愈合会结痂，她会重新变得勇敢，然后和他重新来过。
　　或许时间会很漫长，但他等得起。
　　他亏欠她太多太多，这么些年甚至从未对她好过，他想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弥补去偿还。
　　
　　所以，当下，江怀荆只是深呼出一口气，道：“我先回去了，你记得锁好门，然后注意安全。”
　　说好的五分钟探视时间，就五分钟。
　　江怀荆绝无可能在这种时候做个小人。
　　
　　洛栀心底暗流汹涌，表面却平静地跟了过去，把门关上，反锁，然后背靠在门板上。
　　待到江怀荆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洛栀控制不住地跌在地上，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
　　
　　江怀荆告诉过她，甚至告诉过全世界他对她的喜欢。
　　但她一直没什么实感，反倒有点莫名其妙，也就此刻，她终于理清楚了他全部的感觉。
　　他和她一样，以为对方心有所属，然后耿耿于怀，然后意难平。
　　
　　既然一切不过是误会，既然他一直爱的是自己，那是不是……可以重新来过？！




109.  时间   时间会给出答案。

　　《乡间生活》这档慢生活综艺本就是为了响应国家扶贫政策才拍摄的, 中国地域辽阔，广大农村各不相同，《乡间生活》每期录制的选址都不一样。
　　八月初这个周末, 《乡间生活》选在福建周边一个海岛上进行录制。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岛上的居民，自是靠打鱼为生。
　　驾驶着渔船出海、下网、收网、捕鱼，再把最新鲜的海鱼熬制成鲜美鱼汤，这就是今天的《乡间生活》。
　　
　　节目从晨光熹微录制到夜深人静, 又都是非常费体力的农活, 就算是江怀荆这种成年男人都觉得累，更何况江白泽, 泽爷一大早就起床，又一整天都跟着江怀荆在户外跑，等回到家，就哈欠连天开始犯困，连同着吃饭都开始打瞌睡。
　　偏偏江白泽自制力惊人，他知道这是在录节目，就非常专心, 半点也不打算开小差摸鱼，待到察觉到自己的睡意, 泽爷恶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继续保持专注进行节目录制，尽量保持节目质量。
　　节目组工作人员这是把小家伙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便悄悄提醒江怀荆，让他带着孩子先去休息。
　　实在是，八月酷暑, 一整天户外录制下来，小孩子真的吃不消。
　　
　　江怀荆摸了摸小孩儿新鲜长出来的发碴，颇有点爱不释手。
　　小孩儿头发长得挺快，一个多月下来，那把光头慢慢有了短短的茂密头发。
　　江导现在看小孩儿有种奇特的亲切感和自恋感，摸着小孩儿的头发，心底竟是忍不住感慨，嗯，不愧是我儿子，这发量，随我！！！
　　
　　“困了？”
　　江怀荆嗓音清淡地道，“困了的话，我就带你去睡。”
　　江白泽斜睨了他一眼，语调酷酷的，嗓音却带着孩童的稚气：“是你困了吧！想睡你自己去睡！别扯着我！”
　　江怀荆好笑着扬眉：“你不困？”
　　江白泽冷冰冰道：“我这种年轻人，三天不睡觉都相当精神，你以为我是你，年纪大了修不动仙。”
　　
　　江怀荆唇角好一阵抽搐。
　　诚然江导自觉自己一过25，身体不如以前，那种三天不睡觉精神依旧抖擞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未免也太年轻了吧。
　　也就五岁，身体都没发育好，还各种批话说自己三天不睡都相当精神。
　　绝了。
　　
　　江怀荆好笑着摇头，也知道小孩儿就这性子，大男子主义，倔强，爱硬撑……
　　他懒得搭理他，直接蹲下，一把把小孩儿捞起，把人竖抱着往盥洗室走去。
　　嗯，对待小孩儿，江导从来简单粗暴，各种抱来抱去就完事儿。
　　
　　江白泽非常非常非常讨厌别人抱他。
　　太他妈幼稚了。
　　但是他就算各种抗议“让我下来”“我自己会走”也没用，江导抱起人来是不会管他的反抗的，他只能臭着一张脸任由江怀荆把他抱上抱下，然后很没好气地骂：“无聊。”
　　
　　Follow PD跟拍着这一切，总觉得这俩人相处有种神奇的萌感。
　　高大强硬的成熟男人带个熊孩子。
　　画面特别苏。
　　而且，还颇有点CP感。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待到节目播出，肯定会有不少腐女萌这对父子CP。
　　
　　江怀荆把小孩儿抱去盥洗室洗澡。
　　这么多期节目录制下来，江怀荆在照顾小孩儿这方面已经有了经验。
　　这种经验大概就是，不管宝宝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把宝宝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洗干净。
　　今天也不例外，他直接把宝宝洗得干干净净，就用浴巾裹着抱到卧室去了。
　　
　　江白泽脸颊多少有点酡红，也不知道是热气蒸出来的，还是被江怀荆洗澡洗出来的。
　　事实上，泽爷很早就不要父母洗澡了，如今被江怀荆连着私…密…部位都一起洗了，虽说都是男人，你有我有大家都有，但是那种隐晦部位被另外的人洗了，泽爷脸红到爆炸。
　　盥洗室内好几次争执都是因为这个。
　　
　　江怀荆把宝宝洗干净了，就拿了吹风机替他把头发吹干，他头发短，吹起来很快，一两分钟就变得干燥，他把身体乳翻出来扔给他，叮嘱一声“自己抹点”，就去到盥洗室。
　　花了五分钟，搞定自己的卫生问题，江怀荆就回到卧室。
　　彼时，小家伙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
　　江怀荆靠着床头坐好，再一把把小孩儿抱起，让他横坐在自己大腿上，然后就开始戳他白嫩的脸颊：“叫人！”
　　江白泽没理他。
　　江怀荆又戳了他一下，疯狂明示：“快叫爸爸！”
　　江白泽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其实，以上对话在今天已经发生第N回了。
　　江白泽也不知道江怀荆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也不嫌热，抱了他一整天，还各种逗他让他喊“爸爸”，甚至很猥琐地时不时在他脸颊亲两口。
　　就……怪无聊的。
　　江白泽自然不会配合，起先还因着录节目喊两句“叔叔”，后边就不搭理了。
　　
　　江怀荆意识到小孩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那真的，心口满满当当的都是爱意和宠溺，他几乎天天都在期盼一起录节目的这天。
　　想让宝宝喊他爸爸，想让宝宝乖乖亲自己脸颊，想和宝宝以最好的父子关系相处……
　　真的，一堆的构想，全都和宝宝有关。
　　
　　但现实却是，泽爷这种逆反的小孩儿，全程冷漠脸面对他的亲昵，甚至动不动杠他两句，偶尔还得翻个白眼什么的……
　　挺打击人的！
　　
　　可这依然阻挡不了江怀荆和宝宝亲密的念头。
　　这种初为人父的喜悦，迟了五年，又因着这五年在宝宝成长过程中自己父亲这一角色的缺失而带来的愧疚和自责，让江怀荆控制不住想对宝宝好点，再好一点……
　　真的，江白泽现在不论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做到。
　　
　　江怀荆笑容清浅地逗弄道：“宝宝想要什么，我通通满足。”
　　江白泽凉凉地开口：“离我远点。”
　　江怀荆：“……”
　　这个真的，无法满足QAQ。
　　
　　江怀荆深谙和洛栀和江白泽之间的关系不可能一天就修补好，他心底微微叹气，便也配合着让宝宝去睡觉。
　　实在是，这节目录制真的非常辛苦，江白泽年纪又小，需要充足睡眠才能确保身体健康成长。
　　所以，哪怕不到九点，江怀荆也配合着让宝宝去睡觉了。
　　当然，他像是过去那样，在宝宝额头啄了一口：“晚安。”
　　江白泽没理会，背对着他那渣爹，酝酿睡意。
　　
　　江怀荆把全部灯都关了，估摸着宝宝睡着了，便悄然摸出手机。
　　才九点。
　　江怀荆这种精力旺盛的人自然不可能这个点睡觉。
　　
　　他戳开微信，给洛栀发消息：“宝宝今天好乖啊！一大早起床出海下渔网，全程都不喊一声辛苦，也从来都不哭一下，看着宝宝明明长得软萌可爱性格却这般坚硬要强，难免觉得心疼，又很是欣慰。”
　　“他这种性格，以后绝对会有出息的。”
　　
　　“有些时候也有点生气。”
　　“我让他喊我爸爸，他死活不喊，今天一整天他朝我翻了十七个白眼，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还会喊我爸爸的。”
　　“感觉宝宝是真的很叛逆很有自己的想法。”
　　
　　“节目组工作人员都说宝宝教养很好，父母定然是花费了极大的心血去教导的，我听到这话的时候，是真的羞愧又赧然，宝宝成长过程中我一直是缺失的，他能这么乖巧懂事，绝对是你细心教出来的。”
　　“有些遗憾我没有参与到他的成长过程中来。”
　　“从现在开始，有些迟，但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我今天一整天我都在想，这五年，你带着宝宝是怎么过来的，是怎样把宝宝教导得这样强大、自信、善良、可爱。”
　　“甚至是，在你以为我不爱你的情况下。”
　　“其实宝宝像你的地方真的比较多，遗传我的话，可能真的不会这么温暖心善，我可能会把宝宝教得偏激又冷厉，而不是这样阔达又周正。”
　　“当然，他最会长的还是，跟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所以，很多时候明明被他气到了，但看着那张脸，瞬间没了半点生气的感觉。”
　　
　　“栀栀，我好想你啊！”
　　“总觉得一个大老爷们说这些难免有些矫情，但是，是真的很想你。”
　　“很想参与到你的人生，也让你参与到我的人生。”
　　“不是婚姻那个层面的彼此参与，而是灵魂层面的彼此相通，我可以坦率又自然地告知你我全部的想法，也可以听你诉说你全部的迷茫和困惑，然后相护扶持着成长。”
　　“唯一庆幸的是，岁月未晚，我们都还年轻。”
　　
　　江怀荆自打发现洛栀会看他微信消息之后，每天都会给他留言，平时是日常，一整天干了点什么，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今天因着和宝宝相处，难免有很多感触，写得有点多。
　　他一直觉得男女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是坦荡又率直地彼此沟通，然后互相搀扶着一路走下去。
　　这些年，因着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因着重重误会和隔阂，他对洛栀，缺了一份坦率。
　　他决定改好，坦诚自己的全部想法，哪怕对面的洛栀从未回复，也不见得会看到。
　　
　　洛栀当然看到了他每天给她微信留言，并非语音，而是一行又一行的文字，更有实感也更真诚。
　　自打那天傍晚，他从陆鸩那里得知这些年她爱的是他，孩子是他的，他便更放松也更坦然地……把心剖出来给她看了，不像以前，总是遮遮挡挡，努力维持住自己的体面。
　　
　　洛栀看着这些文字，心境异常的宁定、温柔、熨帖。
　　那段失败的婚姻带给她的累累伤痕开始结痂愈合，她到底没有以前那样的耿耿于怀和意难平，她变得圆融、周正、平和，也更坦率地去直视往昔种种。
　　痛定思痛，便也渐渐看清了这五年的真相，一个很温柔的真相。
　　十年前她在丽江遇见的那个少年，一如往日那般热烈又赤诚。
　　那么她呢，她是否能如初见那般骄傲又灿烂。
　　
　　洛栀不知道，但她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
　　




110.  崽崽   崽崽去吧，妈妈支持你！

　　《乡间生活》七月初开始录制, 八月初，周六，第一期开始播出。
　　节目一经播放, 就大爆特爆。
　　
　　观察类慢生活综艺本就是现在的热点；《乡间生活》作为央视推出的用来宣传国家扶贫政策的综艺，本身拿到手的推广资源又相当多……
　　几位常驻嘉宾也都非常讨喜, 岑姗姗沙雕好笑，长相讨喜；江怀荆颜值高得离谱，绝对是各大论坛比美的常驻选手，又因着连导七部高质量的电影本身口碑好到爆棚, 偏偏身为导演的他低调神秘曝光少, 第一次试水录综艺，凭借着他的超高口碑, 路人粉也会点进来看看；云厘作为新生代的00后演员，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国民妹妹，自带养成系滤镜；崔良这种乡下本地孩子，话不多，但吃苦耐劳；洛白泽是新面孔，但之前凭借地铁内COS济公火上热搜，他凭着一张粉雕玉琢、精美如画的脸就足以圈粉, 更何况泽爷又酷又撩，还沙雕可爱, 金句频出, 据说游戏打得也相当好……
　　第一期节目，嘉宾要是没磨合好, 很容易尴尬又无聊，但几位明星，非常真实地去干农活, 期间擦出种种火花，有泪有笑，或许很辛苦，但又流淌着默默温情。
　　
　　如此种种，《乡间生活》一夜大爆并不稀奇，网友们也都在各大平台给出好评，也到处安利别人去看——
　　“央视的综艺太良心了，第一次看广告这么少的综艺，以前真的是节目五分钟，广告俩小时，现在居然变成节目俩小时，广告五分钟了，我都惊了，我敢说就只有央视爸爸敢这么对待金主爸爸。”
　　“泽爷的颜我真的可！我去微博留言了，他居然回我了啊啊啊啊啊！用拼音的小孩儿萌爆了！”
　　“江导真的是，乡土风都挡不住的盛世美颜，偏偏他不怎么演戏，江导你就不能在你自己的片子里随便演个花瓶让我看看吗？”
　　“我默默地磕父子CP中，酷哥带小孩儿真的绝了，那种默默宠的感觉。”
　　“《乡间生活》真的好有情怀啊，关注广大农村，难怪江导会接这种综艺，还有，泽宝种地那里我看得既心疼又欣慰，小家伙好懂事啊！”
　　“……”
　　
　　伴随着节目大爆，《乡间生活》的几名常驻嘉宾都受益良多，洛白泽更是一夜之间火成了全网最红的童星，节目里他金句频出，早熟懂事，活像个魂穿来的，而且这孩子拿的是天才宝宝的模板，游戏打得好，奥数和口语还拿了奖，会画画会跳街舞会钢琴，据说家境也好得一批……
　　这种苏到爆棚的人设，本身就相当圈粉，更何况洛白泽教养很好，节目里真的又善良又温暖。
　　节目播出期间，他微博粉丝暴涨五百万，这些可是真的粉丝，泽爷可是没钱买营销买粉丝的。
　　
　　质疑节目有剧本洛白泽背了台词的也不少，五岁小孩儿，妖孽成这样，就……离谱。
　　但这种质疑很快就被网友喷了回去——
　　“这什么剧本啊，得先排练种地和放牛，把爷给整笑了。”
　　“讲真，那么繁重的农活，我一个成年人都会觉得累，泽爷却坚持下来了，单这，洛白泽就值得被叫一身泽爷。”
　　“考虑到洛白泽这逼游戏打得那么好（比我好），懂网络梗也不离奇啊，幼儿园小朋友天天打游戏被小学生教坏了呗。”
　　“除了年纪小点，泽爷真的蛮接地气的，满口骚话，游戏贼强，不过据说现在的小学生都这样，泽爷九月开学升小学，四舍五入就是小学生了！”
　　“……”
　　
　　洛栀当然一直关注着《乡间生活》的动静，她从节目预告就开始追，只是吧，洛白泽之前勉勉强强只能算个小网红，靠着COS济公小红了一把而已，比之明星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节目预告里小家伙镜头并不多，主要还是在宣传如江怀荆这种流量惊人的明星。
　　当然啦，看预告，洛栀也看出了小家伙种田了，但是压根没想到他竟然种了……这么多。
　　这孩子是那种死倔、要强又特别硬气的性格，他也就五岁，但很早熟又很大男子主义，他自己从来不会觉得我是小孩子你们得让着我，而是非常公平地分摊农活。
　　这就导致，第一期种地种到后边江白泽种不完，都差点哭。
　　
　　洛栀看着小家伙又是种地又是放牛的，再度感慨赚钱实在是比吃…屎都难。
　　靠脑力劳动还好，这种靠体力劳动的，身为大人，看着都心疼。
　　
　　等到周一，节目组把小家伙从福建那边送了回来，洛栀禁不住问道：“累吗？”
　　江白泽嗓音清淡：“还好。”
　　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就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的辛苦宣扬得人尽皆知的小孩儿。
　　
　　等回了家，吃了饭，洗漱完毕。
　　洛栀就和江白泽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一波谈心。
　　洛栀多少还是受不了自己儿子……这么辛苦地出去赚钱，诚然这节目一录，江白泽赚的不少，但是也就五岁小孩儿，还是该无忧无虑成长的年纪，而且两人不差钱，真差钱洛栀会去赚，而不是靠小家伙这么辛苦。甜 味 独 家
　　
　　洛栀沉吟片刻，严肃地道：“宝宝，我看了你第一期节目，非常辛苦，我看着都心疼，所以，你要是不想混这一圈的话，早点说，等录完第一季咱就不录了。”
　　江白泽倒是看得很开：“这年头要想混出来谁不辛苦啊！”　
　　洛栀愣了一下。
　　江白泽道：“我只是录下节目而已，但你想一下那些呆在乡下的小孩儿，比如崔良哥哥，因为家里穷，这种繁重的农活他从小干到大。”　
　　洛栀说不出来那些乡下小孩儿五岁不干农活的话来，是的，中国真的只是个发展中国家，诚然北上广深一派发达国家的模样，但广大农村广大山区里如崔良那样的男孩子一堆，他们难道不勤劳吗，不，他们绝对比很多普通人要勤奋，但种地，就是个没有前途的行业，你甚至会觉得他们努力的方向是错的，因为就算随便学点技术也比务农要强。
　　洛栀静静地注视着小家伙三秒，这个夏天他都在外边跑，虽然她叮嘱过节目组注意给孩子防晒，避免晒伤，但即便如此，又是山区又是高原又是海边，小家伙自然晒黑了不少，但他显得更沉静内敛也更坚定，似乎是把祖国山村跑了一遍，变得成熟了很多。
　　
　　江白泽沉默两秒，接着又笑得眼睛弯弯的，道：“洛小栀，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太辛苦了，但其实是真的还好，确实很多时候挺累的，但是也有很多很好玩的时候，你看第一期了对吧，那个水牛就特别好玩，我以前都没骑过水牛。”
　　“而且，也认识了很多不一样的人，见识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景，对外边也更了解了一些。”
　　“我一开始去录这个节目是真的很想变得强大变得厉害，但是在乡下呆了一阵子，就有一次是跟当地的小学学生一起，我教他们跳舞，有个男孩子真的是，一下子就学会了，而且跳得非常好，他一跳就爱上了街舞，但是之前他从来都没学过。”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他能和我一样学街舞就好了。”
　　“他那么喜欢，又那么有天分，只要坚持下去，肯定能成为舞蹈大师。”
　　“洛小栀，我以后肯定是会很努力也很辛苦的，不只是录节目干农活，还有其他方面，我知道你是心疼我辛苦，觉得我不需要这么累，但是，我只有非常努力地混出来，才能有话语权。”
　　“就是……我希望有一天，能凭借我自己的影响力，能让那个喜欢街舞的孩子也接受最好的舞蹈教育。”
　　
　　洛栀骤然无声，小家伙真的比她想象得还要成熟，而且，在乡下转了一圈，思想也更开阔了，不再只是想着赚钱又变得强大，甚至有了点“达则兼济天下”之感。
　　感觉很中二很热血很不现实，或许以后长大了他迈入社会会被打击会觉得挫败会变得为赚钱奔波。
　　但是，他还这么小，理应这么浪漫这么有情怀，至于赚钱这种事情，真的，等你毕业，踏入社会，你自然就开始努力赚钱了。
　　
　　洛栀笑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宝宝，你是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江白泽不是太懂前边那句话的意思，就胡乱地点点头。
　　洛栀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道：“崽崽去吧，妈妈支持你！”
　　江白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喜欢“崽崽”这种称呼，但很快就笑了开来。
　　他从来都知道，洛小栀从来都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他会一直在他身边教导自己鼓励自己。
　　
　　洛栀看着自家宝宝，欣慰一笑。
　　或许这就是中国的文化传承吧，从小接受的是很传统的中国文人的教育，年少时对自己的要求是“立言立德立行”，对张载那句“为天地立心，为宇宙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奉为圭臬，骨子里流淌着的是浪漫的文人情怀……
　　所以，这个民族，历史上屡遭侵略，也灾难频繁，却总是有人能站出来，扛着这个国家前行。
　　洛栀在江白泽身上看到了这样的影子。
　　哪怕他依然年幼，却有一种天性的善良，会希望那些乡下的小孩儿也过得好。
　　
　　




111. [最新] 结局   可不可以重新来过。

　　中国拥有着世界上最广大的单一市场, 一档现象级综艺的播出，意味着有无数人因此认识到你，也意味着巨大的流量, 巨大的商业价值。
　　《乡间生活》绝对是今年现象级的综艺，几位常驻嘉宾都因此事业更上一层楼, 洛白泽更是一夜之间大红大紫，代言、商演、访谈纷纷纷至沓来，一时间满世界都是这几位嘉宾的身影。
　　江白泽和节目组签订了配套的宣传合同，很多集体出动的活动他都是要去的。
　　或许别人家五岁的小孩儿走的是乖巧软萌路线, 但泽爷也就长得乖巧软萌, 他从来言语犀利，金句频出, 有着不符年龄的聪慧和早熟。
　　
　　大量镜头的曝光，他也不怯场，整个人彬彬有礼、落落大方。
　　很多访谈节目，主持人难免有点咄咄逼人，他也从来都是镇定自若地回击。
　　而且，泽爷半点也不介意谈论自己的家庭情况，可以说, 现在全网都知道，洛白泽小朋友父母离异, 他跟着妈妈, 他从小到大跟妈妈相依为命，从没见过爸爸几面, 跟爸爸不太熟，偏偏爸爸还来争夺他的抚养权，说是他妈妈赚钱不多……
　　
　　某档访谈节目——
　　娇小的主持人语调尖锐：“之前在地铁上, 你跟周边的小哥哥小姐姐说自己一个月零花钱好几万，这是真的吗？你家这么有钱啊？”
　　江白泽穿着小西装，长睫扇了扇，淡然地应：“我小时候，就是四岁左右的时候，是真的很有钱，我爸爸应该算是非常赚钱的人，我有很多零花钱，一个月好几万那种，但是今年我爸妈离婚了，我跟着我妈妈，我妈妈也没拿到赡养费，我现在跟妈妈租房子住。”
　　主持人笑了笑，但话题暗藏陷阱：“所以，你妈妈是让你出来录综艺赚钱。”
　　江白泽似乎并未察觉到其中的陷阱，只嗓音清稚又宁淡地道：“事实上，我妈妈不太赞同我来录综艺节目，她的意思是，她能养活我，也希望我能好好享受童年，但是我跟他说我想试试，暑假兼职什么的，我妈妈就答应让我暑假来玩一玩，看看是不是喜欢这一行，要是不喜欢，就还是回去好好念书好好跳街舞。”
　　主持人又道：“可是你是跟你妈妈租房子住的，这说明你妈妈确实没有经济能力呀。”
　　江白泽的逆鳞就是，你说我可以，但是说洛小栀，不行，他语调也有些不爽了：“我妈妈是个畅销书作家，她的书摆在书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她今年也就二十五岁，那本书是她二十一岁的时候写的，她靠这本书每年赚一百多万，而且这本书即将改编成电影。我妈妈一面带着我，一面创作，这位阿姨，等你二十一岁写出一本即将改编成电影的畅销书，并且还顺带着养大我这样的小孩儿，你再来说我妈妈没有经济能力吧！”
　　主持人笑眯眯地开始逼逼：“你妈妈写了什么书啊？”
　　江白泽垂着头不说话，甚至开始玩之前导演组为了哄他准备的玩具了，一副五岁小孩儿精力不集中的样子。
　　主持人见小孩儿不配合，这才转换话题。
　　
　　网友——
　　“父母离异，爸爸五年不管不问，我泽爷还真的是美强惨人设啊！”
　　“泽爷真的超级维护妈妈！我明显感觉到他生气了！说真的，且不说泽爷的妈妈一毕业就年入百万这件事，我就想说，能教导出泽爷这样的小孩儿，已经是一件超级了不起的事情了好嘛，最讨厌那种生下来不好好养完全不负责的父母，说的就算你，洛白泽爸爸。”
　　“这主持人是真的刻薄又恶心，各种诱哄五岁小孩子说出类似‘父母离婚，我妈妈逼我进娱乐圈养家赚钱’的话。”
　　“妈妈在男孩指长大的过程中真的很重要，泽宝又骄傲又强大又自信又善良，他爸爸除了争夺孩子的抚养权从来不管事的，这摆明了就是全靠妈妈在教导。”
　　“妈妈好牛逼啊，二十一岁就写出了神作，敢问是哪一本，我要去买！”
　　“楼上＋1，一起把洛白泽妈妈的书买爆！”
　　
　　类似的访谈江白泽参加的不少，一旦问及自己的家庭，江白泽都是对妈妈处处维护，对爸爸不太熟的架势。
　　透过江白泽在节目里表现出的聪慧和教养，观众都看得出来江白泽是那种被悉心教导的小孩儿。
　　而且这位妈妈，还是位畅销书作家，年入百万，卖了影视版权的那种。
　　
　　有这么个软萌可爱、妖孽早熟的宝宝活跃在荧屏上，且不论什么平台都狂吹自己妈妈，一时间洛白泽妈妈风评好到爆炸，甚至一度被誉为育儿典范。
　　以至于后来，当众人得知洛栀就是洛白泽妈妈的时候，大家竟然欣然接受了。
　　能养出这么天才的宝宝，洛栀绝对功不可没。
　　观众喜欢洛白泽，连同着对洛栀都有了滤镜，也开始觉得江怀荆渣得离谱，毕竟婚内五年，他确实对小孩儿没什么感情。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这个周五，江白泽照旧一大早被节目组接去录节目。
　　这一期录制的地点在河北的某个农村，离北京近，按理说周六早点起床出发就行，但是江白泽年纪太小，节目组老担心会有突发状况，从来都是早早地接走的。
　　江白泽也没其他通告，暑假里又闲得抠脚，再加上小家伙这一个多月来全国各地跑录节目，已经玩得有点疯，也不爱呆在家里，节目组说提前来接，洛栀还没来得及讨价还价，江白泽已经同意了下来。
　　
　　儿大不由娘啊！
　　洛栀幽幽叹息一声，把小家伙送走，便按部就班地忙自己的事情。
　　无非是在家赶剧本，下楼吃个饭，上楼接着写剧本，下楼吃个饭，顺带着拿个快递……
　　日子过得简单又无聊。
　　
　　抱着快递箱子上楼，公寓过道里，她竟然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过的女人。
　　江嘉荟。
　　
　　记忆里的江嘉荟，从来都妆容精致、优雅端庄，金钱和资本赋予了这个女人强势和手腕，久居上位又自带一种威严，洛栀每次和她的交锋，都深深感慨过她的冷酷强硬。
　　但现在的江嘉荟，妆容未施，长发散乱，面容憔悴，眼眶血红，身上衣服也松松垮垮的，比之过去落魄得多。
　　
　　洛栀隐约听说过她近期的经历，被亲生儿子送入狱进行调查，在监狱半个月靠着自己的手腕无罪出狱，重新回到江天制药发现江天制药早已经变了天，被检查出精神疾病被送入疗养院……
　　可以说，人生大变。
　　但大抵，不难理解。
　　江嘉荟这些年掌管江天制药手段铁血冷硬，树敌无数，一夕失势，自是一堆人上来踩上一脚，踩得她无法翻身。
　　
　　不过，于江嘉荟而言，最痛苦的还是，这样的背后一刀，来自她的亲生儿子江怀荆。
　　她有多爱江怀荆，此刻便又多痛苦。
　　但是，她这种女人，从来自私惯了，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她从不会反思自己，从来偏执地觉得自己没错，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对江怀荆的掌控欲有多过分。
　　她跌落谷底，明明是江怀荆动的手，但她绝不会去怪罪自己的宝贝儿子，只会怪罪在别人头上。
　　
　　当下，她瞪着洛栀，眼眶发红，写满恨意：“洛栀，原来你才是那个狐狸精。”
　　洛栀或许能理解江嘉荟的动机，但是仍觉得这女人太过疯狂，她无奈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逼着江怀荆成长成现在这么一副模样的从来都是你，你但凡放开对江怀荆的掌控，又或者选择尊重江怀荆的意愿，你也不会有今天。”
　　
　　江嘉荟这么固执的人怎么可能听得进去洛栀的话，更何况去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现在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对洛栀的痛恨。
　　她当然看到了江怀荆那场盛大又轰动的告白，其实对这种话，她从来都不大信的，毕竟江怀荆爱的从来都是乔慕，就连告白也是为了掩护乔慕，她始终觉得江怀荆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乔慕。
　　直到……她被江怀荆亲自送入监狱，待到出狱，她已经失去江天制药的掌控权，并且送进疗养院……
　　已经无人能阻挡江怀荆了，但是江怀荆却是看都不看乔慕一眼。
　　不仅如此，乔慕得知江怀荆掌控了江天制药，亲自下场把当年和江怀荆的秀恩爱通稿删除得一干二净，圈内也已经没人敢给乔慕资源了，生怕会因此得罪到江怀荆。
　　
　　江嘉荟这才真正看清楚儿子的心思。
　　乔慕是假的，洛栀才是真的。
　　这些年他娶洛栀，是出自本心，就连和乔慕炒作绯闻，也是为了保护洛栀。
　　他生怕自己伤害到洛栀母子，于是扯出乔慕这个幌子麻痹了自己。
　　他藏得太深太深了。
　　蒙蔽了世人，也蒙蔽了自己。
　　
　　一想到亲生儿子防备自己到这个地步是为了洛栀，一想到母子俩现在反目成仇也是为了洛栀，江嘉荟便恨不得掐死这个狐狸精，她指着洛栀，浑身颤抖着痛骂道：“原来是你，原来一直是你，当初就是你，勾引江怀荆让他去考什么劳什子的导演系，害得我们母子生分，也是你，让他把他的生母送到监狱，让我们母子反目成仇。”
　　江嘉荟控诉着洛栀，状若癫狂。
　　洛栀看着江嘉荟这个样子，一阵心惊肉跳，她从来都知道这个女人无比疯狂。
　　只不过，她以前权势惊人，纵算疯狂也可以靠着金钱和权力驱使旁人去实现她的目的，而不是亲自上阵。
　　现在，她落魄失势，那种癫狂和执拗便赤…裸裸地展露了出来。
　　洛栀给吓到了一下，好一阵肝颤，下意识地瑟缩着往后躲去，压根不敢招惹这种疯子。
　　江嘉荟直接冲了上来，抓着洛栀，眼睛猩红地道：“你这个狐狸精，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洛栀给吓懵了，连忙尝试着挣脱，但是这女人疯起来力大无比，洛栀压根无法脱身，她叹息道：“你放开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偏偏，这种已经疯掉的女人，完全无法交流。
　　这么些年，但凡江嘉荟稍微尊重一下她儿子的意愿，这对曾经相依为命的母子断不可能走到这步田地。
　　说起来，也不过是江嘉荟咎由自取。
　　
　　江嘉荟却是早已经疯了，失了智一般瞪着洛栀，然后掏出一把水果刀，朝着洛栀捅去，一边捅一边骂道：“我打死你这个狐狸精！”
　　洛栀这种按部就班长得的学霸外带着乖乖女，架都没打过，哪里见过这种症状，她脸色惨白一片，魂都吓没了，看着那把水果刀，手都是僵硬的。
　　她全凭本能地拿着手中的快递纸箱挡了一下，那水果刀锋利至极，“嗤”的一声直接捅破纸箱。
　　
　　江嘉荟一刀没捅到人，立马拔出，接着往洛栀捅去。
　　她从疗养院溜出来的时候早已经做好了拉着洛栀一起死的准备。
　　不，她甚至不用死，她现在是个精神病。
　　所以，只要杀了她就好，杀了这个狐狸精，儿子才会乖乖听自己的话。
　　带着这种疯狂的念头，江嘉荟又凶又狠地捅向洛栀。
　　
　　洛栀二十五年来头一回碰到这种被人拿刀捅的情况，难免有点慌乱，她心脏“砰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
　　诚然她丧到爆炸的时候老是感慨人生漫长活得太久，但是，她并不想死在这里。
　　她还有孩子要养，她无法想象江白泽没了他会有多难过。
　　甚至……还有江怀荆。
　　
　　生死一线，洛栀想了很多，等江嘉荟的刀再度捅过来她直接用纸箱挡住，然后高声求救：“来人啊，救命啊，救救我……”
　　这个点，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这种公寓一梯二十户，但凡哪个屋内有人出来帮个忙就好。
　　
　　与此同时，她一边躲一边往后逃。
　　求生欲旺盛到爆炸。
　　她就不信了，她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还躲不开一个五十多的老女人的攻击。
　　
　　她瑟缩着往后躲，这一躲就撞在一个坚硬的身体上。
　　刚撞上去她吓得浑身冷汗，第一反应就是江嘉荟叫了人来堵她，她直觉今晚要凉在这里。
　　直到……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传来，她才镇定下来。
　　是江怀荆。
　　这个坚硬强悍的男人在此刻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撞入他怀里的刹那洛栀知道自己得救了，她莫名其妙地开始流泪。
　　
　　果不其然，江嘉荟捅向洛栀的手被抓住，紧接着，那把水果刀“叮”的一声掉落在地。
　　他身后的保镖也冲了过来，江怀荆疲惫又烦闷地命令道：“把她送回疗养院，此生，都不要让她再踏出疗养院一步。”
　　然后，他搂着洛栀离开。
　　身后，江嘉荟被保镖控制住了，还在那骂：“江怀荆，你可是我儿子，你怎么能被这种狐狸精迷了眼，我才是你的生母，你为了个狐狸精连妈妈都不要了吗？”
　　江怀荆没有回头，只沉默着搂着洛栀往她的公寓走去。
　　保镖押着江嘉荟离开，江嘉荟那高声的谩骂终究消散在转角。
　　
　　公寓门口，洛栀插上钥匙开门。
　　江怀荆看着面前单薄娇小的女人，满心都是愧疚和自责。
　　其实，不过谈个恋爱而已，但江怀荆每次谈个恋爱都会给对方带去灾难。
　　他那控制欲爆棚的母亲不准他和未经过她考察过的女人接近，江嘉荟只接受那种严密控制在自己手里的儿媳妇，某种意义上，曾经的洛栀就是这种。
　　
　　江怀荆嗓音沉沉地道：“抱歉，我说过要护住你的，但还是失言了。”
　　洛栀刚把门拧开，闻言，转身看向江怀荆，光线薄暗的过道里，她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故作轻松地道：“还是护住了的，我又没出事。”
　　江怀荆怔了怔，因她久违的笑容，因她罕见的轻快语调。
　　有多久了？他没见过这样的洛栀多久了？
　　她理应是个明媚张扬、骄纵恣意的女人，却因着这场婚姻，变得死气沉沉。
　　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想到江嘉荟偷跑出疗养院拿着刀对着洛栀，一阵后怕。
　　江怀荆指尖颤抖，歉然地道：“但到底是一场无妄之灾，甚至是，要是我没及时赶到……”江怀荆无法想象。
　　以江嘉荟的疯狂，绝对半点不介意做出杀人这种事情，她现在的精神病已经成为了她的护身符。
　　
　　洛栀抬眸，静静地注视着江怀荆，这个从来冷硬坚定的男人，此刻难掩的焦灼和暴戾，又满满的都是愧疚和自责，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狂跳着，显然现在状态很不好。
　　一个近乎疯狂的母亲，一个差点被杀死的……前妻。
　　洛栀几乎能猜到，江怀荆此刻的心情该有多坏。
　　事实上，这些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吧，控制欲爆棚的母亲，不爱自己的妻子，别人的孩子，他可能每天都活得无比痛苦，却又只能无比坚定地走下去，挣扎着寻找那一点光明。
　　洛栀控制不住地抬手，覆盖住江怀荆的脸颊。
　　那一刹那的感觉很微妙，她像是想要去触碰一下他的灵魂，也确确实实触碰到了。
　　
　　江怀荆感受着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柔软指腹，有些错愕，有些不解，但那股子焦躁之感到底被镇压了下来，他目光探寻地望着她，似乎想要一个答案。
　　洛栀嗓音温柔：“你及时赶到了的，所以不必自责。”
　　每天都有无数的意外发生，洛栀断不至于把江嘉荟的错强加到江怀荆身上，那太不公平。
　　而且，要不是江怀荆及时赶到，她就算保得住小命，也估摸着得被江嘉荟划上一两刀，关键江嘉荟现在是个神经病，你连寻求法律制裁都做不到。
　　她是真的非常感谢江怀荆的到来。
　　
　　连日来，江怀荆艰难地维持着和洛栀的脆弱关系，江嘉荟突然跑出来闹这么一出，直接让他前功尽弃，江怀荆很难不丧到爆炸。
　　但洛栀，似乎又不太介意的样子。
　　是不在乎吗？还是……
　　江怀荆真的看不出来。
　　
　　洛栀的手在江怀荆脸颊上停留片刻，又默默抽开。
　　细软手指抽离，江怀荆怅然若失，几乎是本能地抓住她的手，握住。
　　洛栀微愣，但到底没有抽出。
　　
　　是生死一线的顿悟也好，亦或者说是劫后余生的明悟也罢。
　　看到江嘉荟无比疯狂地拿刀捅自己，洛栀那一刹那间，突然理解了江怀荆的全部所作所为。
　　这么些年，江怀荆一直在以自己的手段保护自己，或许手段拙劣，或许让她蒙受了无数的委屈，但江怀荆确确实实护住她了的。
　　不然，以江嘉荟的手段，她早已经被吃得渣都不剩。
　　
　　既然如此，既然他和她从来不过是误会重重，既然他和她从来都是相爱的……
　　那可不可以……不要错过。
　　
　　洛栀反握住那只手，突然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她决定勇敢点往前迈出一步，在江怀荆向她迈出无数步之后。
　　她嗓音轻柔又温和地开口，道：“江怀荆，我知道，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说这个不太好，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下，我们……可不可以重新来过。”
　　“或许还是会不太适合，也或许会面对一堆小问题，但我们可以试一下的。”
　　“可以的话我们继续走下去，不可以的话……”
　　
　　洛栀后边的话还没说完，她的唇就被江怀荆吻住。
　　以吻封缄。
　　洛栀睁着大眼睛诧异地望他。
　　江怀荆亦未曾闭眼，他的唇瓣停留在她唇上好几秒，并未加深，他的心脏跳得飞快，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和洛栀接吻了，甚至床上坦诚相见过无数回，但他像个毛头小子似的，为了这个纯情至极的吻，热血上涌。
　　等到撤开，江怀荆耳根都有点红，他嗓音醇厚如酒，注视着洛栀的双眼亮如繁星：“不会不可以的，洛栀，相信我一次好嘛，我会把我的全世界都给你。”
　　洛栀脸颊微红，她望着面前的男人，再度有了年少时那种一看到他心脏就“噗通”“噗通”的惊艳感。
　　是的，他从来都是那个初见那般坚定又执着的少年。
　　她突然笑了开来，明媚灿烂又澄澈如水，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澈，又掷地有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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