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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禁欲系老公》作者：洝九微
夏枝上学的时候喜欢过一个男生。
男生斯文清隽，一件白衬衫，是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禁欲系男神。
夏枝从高一追到高三，为爱刷五三，终于如愿以偿，和男神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结果，男神出国了。
夏枝：“……”
小仙女，深呼吸，不能爆粗口。
*
一别经年，夏枝又遇上了季言清，金边眼镜白衬衫，还是那个该死的禁欲系。
夏枝一不小心，把人给亲了。
第二日，公司宣布新的高层任命，途径总裁办时，人事主管热情介绍，“季总，这是总裁办的夏秘书，今后主要负责您的日常行程。”
夏枝：？？？
“辞职”二字闪进脑中的同时，房租水电交通费跑马而入。
夏枝：稳住，不慌，我还可以继续苟QAQ
可苟着苟着，她从总裁隔壁，苟到了总裁大腿……？（bushi
*
信博科技总裁季言清为人冷漠，手段狠厉，是一台出了名的资本机器，偏偏一张脸，斯文禁欲，盘活了一整个公司的少女心。
办公室，有小姑娘和夏枝咬耳朵，“枝枝，你每天跟着季总，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吗？”
夏枝冷漠脸：“不知道，不清楚，工作关系，不熟。”
话刚落，脚边一个豆芽高的人类幼崽抱住她的腿，“麻麻。”
小家伙仰起头，一张小脸和季言清有九分像。
夏枝：“……”
#和老板隐婚的事好像藏不住了#
#小秘书的狗血上位史#
#论抱老板(gong)大腿的一百种正确姿势#
择偶标准里划掉禁欲系的小秘书vs禁欲系
1v1/甜文/sc/婚恋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婚恋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枝 ┃ 配角：季言清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秘书的狗血上位史
立意：为美好生活努力奋斗！
总书评数：2169 当前被收藏数：9496 营养液数：711 文章积分：92,687,168,5417
1.  第 1 章   更强更大。

　　晚上八点，信博科技27楼。
　　
　　总裁办旁边的文印室里传来机器“咔哒咔哒”的声音。
　　
　　“这是下周一董事会需要的材料，一式十一份，每份十七个材料，其中三份需要提前装订成册。黄总前段时间刚做了眼部手术，需要额外再给他准备一份大字体的。夏枝——”
　　
　　夏枝抬头，往背后收了收手机。
　　“冯姐……”
　　
　　对面，冯曦的不悦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夏枝张了张嘴，自知理亏，没有辩解。
　　
　　公司下周一将宣布新的高层任命，整个总裁办从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陀螺式运转，十点以后下班是常态。
　　
　　“你下个月就转正了，专心工作。”冯曦将厚厚一沓资料递过来，叮嘱了一句。
　　
　　冯曦是总裁办的首席秘书，三十出头，资历深、年纪长、对人对事都很严苛。可夏枝觉得她人挺好的。
　　至少，在她有问题向冯曦请教的时候，冯曦从不藏私。
　　
　　“我知道了，冯姐。”夏枝将手机放在一边，开始专心整理下周一需要的资料。
　　
　　文印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不停工作的打印机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等到所有的资料准备齐，已经是九点十分了。
　　
　　“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冯曦低头翻着手里的资料，正在做二次校对。
　　
　　夏枝一个稍稍兴奋的“好的”还没有说出口，便听冯曦又补了一句，“周末手机保持24小时畅通，可能要加班。”
　　
　　“哦。”
　　果然，社畜不配拥有周末，尤其是实习期的社畜。
　　
　　从公司出来，已经过了末班公交车的时间，夏枝叫了辆计程车，报了小区地址。点开手机，和赵嘉宇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刚刚她发出去的那条。
　　【我还没有下班，晚上估计不能陪你看电影了[流泪]】
　　
　　赵嘉宇是她师兄，比高她两届，现在还在南大读研究生。三个月前，夏枝毕业的时候，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
　　
　　【我下班了，呜呜呜】
　　
　　赵嘉宇这次回的倒是很快：【宝贝辛苦了[抱抱]】
　　
　　【你在干嘛呀？】
　　
　　【在寝室】
　　
　　【明天有时间吗？我去学校找你呀，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可爱]】
　　
　　【明天啊，明天我约了导师】
　　【下周吧，下周末我们再看，不急】
　　
　　夏枝按了按快要断掉的脖子，下周也可以，大boss那个时候已经到任，她估计也没那么忙了。
　　可是，她有一点点想赵嘉宇。
　　“师傅，麻烦您前面调头，送我去南大北门。”
　　
　　*
　　
　　十点不到的校园还很热闹，图书馆刚刚闭关，三三两两的学生凑在一起，正往寝室的方向走。夏枝到小北门的时候，特意买了两杯奶茶，是她最喜欢的抹茶口味。
　　
　　确认没有花妆，又补了点口红，夏枝才给赵嘉宇打电话。一连三通电话，都没人接。
　　难道是在洗澡？
　　
　　男生寝室下人来人往，夏枝站在路灯边，不远处有熟悉的男声响起。
　　“宝贝。”
　　她循声望去，昏黄的光线里，赵嘉宇正将一个女孩子搂在怀里。
　　
　　夏枝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又眨了眨眼。
　　
　　“那我明天过生日，有礼物吗？”女生仰起头，撒着娇问。
　　赵嘉宇捏了捏她的鼻尖，“羞不羞，和人家要礼物？”
　　
　　“那我就是想你送我礼物嘛。”女孩子看着赵嘉宇手腕上的表，“我上次看到这块表好像有情侣款诶，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
　　清凉的女声打断了腻歪的两人，夏枝从路灯杆后走出来。
　　
　　赵嘉宇微微一愣，“枝……枝……？”
　　他身边的女孩子也有些诧异，偎依在赵嘉宇身边，警惕的看过来。
　　
　　夏枝伸手。
　　
　　赵嘉宇皱眉。
　　
　　“手表。”
　　“枝枝……”
　　
　　“你是谁啊，干什么抢东西！”那女生忽然来了脾气，挡在赵嘉宇身前。
　　
　　夏枝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这位同学，请注意你的措辞，不是抢，是拿回。”
　　
　　夏枝刻意将“拿回”两个字咬重，视线重新落回赵嘉宇的脸上，像是裹了层冰渣子。
　　赵嘉宇被她这冷飕飕的视线看得发毛，慌忙的褪下手表。
　　
　　抽走手表，努力压抑着想要原地挠烂赵嘉宇那张表里不一的小白脸，夏枝转头看向他身边的女生。
　　“哦，忘了告诉你，这表是我给他买的，8000块，至于为什么他不可以给你买。”夏枝弯了下唇，“因为他穷，买不起。”
　　
　　赵嘉宇：“……”
　　
　　“你胡说！嘉宇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枝枝。”赵嘉宇出声，将女生拉到身后，看着夏枝的神色有些复杂，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个……手表我还你了，我送你的项链能不能也……还我……”
　　
　　夏枝：？
　　这一刻，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瞎。
　　
　　愤怒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情绪，夏枝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项链，摔在赵嘉宇脸上。她本想把奶茶一起摔过去的，杯子都举起来了，却又微笑咬牙放下。
　　“二十五块一杯呢，你不配。”
　　
　　过往人群不住的看过来——
　　“那不是计算机学院的赵嘉宇？他真和他导师的侄女儿在一起了？”
　　“不知道，那个呢，对面漂亮的那个。”
　　“不认识。”
　　“有点像经管院原来的院花啊，夏什么来着？”
　　……
　　
　　夏枝一点儿也不想在这里被当成猴子围观，生生压下胸口的怒意，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
　　
　　高跟鞋这东西，装逼凹造型满分，从小北门到男生寝室打个来回，就不太可。等夏枝终于走出校门，找到凳子坐下来的时候，脚后跟已经被磨红了一片。
　　不止脚疼，脖子也火辣辣的疼，她抬手触上颈侧，“嘶——”
　　一定是刚才扯项链的时候弄伤了。
　　
　　“咕噜咕噜——”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夏枝才想起来，她还没有吃晚饭。揭开奶茶盖子，抹茶芝士奶盖已经融化，黏黏糊糊的和下层的奶茶混在一起，调和出一抹及其恶心又刺眼的渣男绿。
　　夏枝瞬间没了胃口。
　　
　　手机嗡嗡响起，是闺蜜徐晓晓打来的电话。
　　
　　“喂，枝枝，在干嘛？”
　　
　　听筒里传来DJ的打碟声，混着重低音。徐晓晓是个派对生物，热衷于混各种圈子的party。
　　
　　“准备回家。”夏枝冷淡的撂下四个字。
　　
　　“回家？”徐晓晓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大笑话，“你是什么十九世纪中叶的产物？大好的周末居然回家，赵嘉宇呢？叫上他一起，赶紧的，出来嗨！”
　　
　　“be了。”
　　
　　徐晓晓：？
　　
　　夏枝不想提，只言简意赅的和徐晓晓说了下她在学校撞破了赵嘉宇劈腿的事，可徐晓晓俨然已经自动脑补出一部“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就算付出再多感情也再买不回来”的年度虐心大戏，并秉承“男人都是垃圾姐妹才是真爱”的理念，对赵嘉宇进行了长达十五分钟的疯狂diss。
　　末了，徐晓晓才总结道，“枝枝，出来喝一杯吧，一醉能消万古愁。”
　　
　　夏枝可耻的心动了。
　　
　　就算如今再怎么不堪，可过去那些喜欢是做不了假的，她可能真的需要点酒精，麻痹一下自己。
　　“地址。”
　　
　　挂断电话，夏枝走到路边叫车，刚一抬手，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就从她身边驶过。路边有一个浅浅的水坑，2000万的车轮子碾进水坑，带起散发着金钱气息的泥点，准确无误的溅了夏枝一身。
　　
　　夏枝：“……”
　　有钱了不起吗！！！
　　
　　*
　　
　　夏枝赶到丹山公馆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一点了，衣服被弄脏，她迫不得已，只好回去换了一身。
　　细带的收腰长裙，红火的裙摆一直延伸到脚踝，露出雪白莹润的肩头和纤细的踝骨，从她一进来，就有热切的目光开始追随。
　　
　　这地方和夏枝想得不太一样，是个私家别墅，可排场不输高端会所。场地设施一应俱全，分分钟就能哟哟哟的开party。
　　
　　夏枝在人群中找到了徐晓晓，这姑娘正和一个花衬衫聊得火热。看到她，便招招手让她过去。
　　
　　“枝枝，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吴放；这是我好朋友，夏枝，南大高材生，信博科技总裁的助理。”
　　
　　夏枝掐了徐晓晓一下，什么助理，她就是一个实习期的秘书。徐晓晓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补充，“远达的小公子，家里有矿。”
　　
　　夏枝：“……”
　　弯起礼貌的微笑，她伸手，“你好，夏枝。”
　　
　　吴放看着不靠谱，可手上的动作很规矩，虚虚一握，“能认识大美女，是我的荣幸。”
　　“你是信博的总裁助理？”吴放又问了句，言语间有玩味的试探。
　　
　　夏枝弯着唇，笑而不语，只又狠狠掐了下徐晓晓的腰。
　　
　　见她没有回应，吴放也没有继续追问。偌大的厅里人声嘈杂，三人又聊了几句，吴放便因要出去接人离开。徐晓晓这才揉着腰凑过来，“怎么样？看得上不？啧，你手劲儿真大。”
　　
　　夏枝瞪她，“谁让你刚才乱说话。而且，才第一次见。”
　　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可你不是就喜欢这样的。”
　　“哪样的？”
　　“就，看起来不太靠谱的。”
　　“……”
　　
　　这也不能怪徐晓晓误会，当时她答应和赵嘉宇交往的时候，徐晓晓就觉得赵嘉宇不太靠谱，一脸的风流像。
　　
　　“唉，也不知道你脑子里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要我说之前追你那个数学系的系草多好，那一件白衬衫，迷死了多少小女生，妥妥的禁欲系男神。你要是答应了他，现在还至于被绿？”
　　
　　“……”
　　含了一口酒咽下，夏枝扯了下唇。
　　她对禁欲系男生有阴影，尤其是穿白衬衫的禁欲系。
　　
　　不多时，一杯酒下肚，酒精刺激着神经，夏枝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下来。徐晓晓之前就已经喝了不少，这会儿正挽着夏枝的手臂念叨。
　　
　　“枝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男朋友，更帅更有钱，咱们带到赵嘉宇面前，秀死他！”
　　
　　“嗯。”夏枝乖乖的点了下头。
　　
　　嘈杂的人声有片刻的安静，旋即又躁动了起来。吴放已经带着人走过来，身形颀长的男人穿着挺括的白衬衫，衬衫的下摆收进黑色西裤里，勾出精瘦的腰线，扣子一丝不扣的系到了顶端，严丝合缝。
　　男人抿着唇经过，通身的禁欲冷感，鼻梁上架着副细细的金边眼镜，衬得肤色也更加冷白。
　　
　　有人窃窃私语
　　“这男的好绝。”
　　“认识吗？”
　　“没见过。”
　　……
　　
　　沙发里，两个姑娘犹自在碎碎念。
　　
　　徐晓晓：“必须更帅更有钱！”
　　
　　夏枝有些茫然，亮澄澄的眸子里染着水气。
　　“嗯，更帅更有钱……更强——嗝……”她顿了下，缓了缓，“更大。”
　　
　　走近的季言清：……？




2.  第 2 章   季——总？

　　“对，更强！更大！”徐晓晓铿锵有力的又重复了一遍。
　　
　　夏枝缓缓的眨了眨眼睛，有点懵，什么更强更大啊……
　　
　　一边，吴放抬手，请季言清入座。男人在沙发的最外侧坐下，敞着腿，微微弓背，衬衫有些被绷起，贴着脊背，勾出身形。他沉默安静，和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金边镜片后的视线却直直的落在一处。
　　
　　对面的姑娘眉眼低着，软软的头发垂在肩头，隐隐可见白嫩耳垂上坠着个小小的珍珠。她同样安静沉默的坐在沙发里，浓密卷翘的眼睫似是沾上了水气，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乖得不像话。
　　
　　前提是，没有刚才的语出惊人。
　　
　　“别这么严肃，吓坏人小姑娘。”吴放勾上季言清的肩膀，嬉皮笑脸，视线顺过去落在夏枝身上，“怎么样，漂亮吧？听说是你——”
　　
　　季言清瞥他一眼，金边镜片后泛起沉凉的光。
　　
　　“啧。”吴放松开他，“没劲。”
　　
　　夏枝放空了半分钟，摇摇晃晃站起来，她其实没醉，就是脑袋有点晕，觉得有点热。
　　水红色的裙摆带起涟漪，她脚下歪了一下，手臂被人虚扶住。
　　温温凉凉的触感，有点舒服。
　　
　　夏枝稳住身形，沿着搭在手臂上的修长指骨望过去。金边眼镜后，男人的眉眼清隽，眼尾深长，墨色的眸子里像是浸了一汪潭水，沉静幽凉。
　　“谢谢啊。”夏枝没什么情绪的吐出三个字，微微抬起手臂，错开男人的掌心。
　　
　　季言清收手，红裙之下的纤白踝骨映入眸中，脚踝边搭着根细细的银色链子，上面镶着一圈水晶，衬着凝白，盈盈动人。季言清垂眼，收回视线。
　　
　　*
　　
　　别墅的洗手间在二楼，等夏枝出来的时候，全场的气氛显然已经嗨到了一个新高度。夏枝蹙眉，倚在栏杆边，不知道楼下的这群男女在嗨什么。
　　
　　有凉凉的风卷过，让头脑有片刻的清明。夏枝转头，看到走廊尽头开着一扇窗。水晶链子轻轻晃动，她走到窗边，初秋的风吹进来，驱散了些许的热意。
　　
　　夏枝又站了一会儿，转身，才发现转角的长廊处不知何时站了个人。男人身形修长，立在墙边，正缓缓擦拭着手里的眼镜。
　　没了镜片的阻挡，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温润起来，也让那双墨色的眸子看起来更深。
　　
　　夏枝缓缓眨了下眼，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眼熟。
　　
　　挺括修身的白衬衫渐渐与久远记忆里的那件重合，一个清隽的身影也跟着一点点从模糊变得清晰。
　　夏枝歪着头，一瞬不瞬看着男人。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男人重新戴上眼镜，金边镜片遮了温润眉眼，整个人又恢复到方才的疏冷样子。他微微勾了下唇，暗暗的光影下，夏枝居然觉出了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
　　
　　夏枝像是受了蛊惑，直直走到男人面，鼻息间有陌生的男性气息，干净冷冽和，着淡淡的雪松尾调，入侵到鼻腔里，凉凉的。
　　等她恍然回过神，和男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不过寸余。
　　
　　因为脚疼，夏枝今晚穿了双平底鞋，眼下就有些吃亏。身高不够，气势就容易软萌，她仰起头，有些执拗的去看男人的眼睛。
　　
　　镜片后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淡得像是无波古井，清冷疏离。
　　和当初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夏……”
　　
　　忽的，整个别墅陷入黑暗，男男女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夏枝很怕黑，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入手的触感冰凉丝滑，她本能攥紧。
　　
　　别墅里一片哄闹，嬉笑和口哨声不绝于耳。有脚步声伴着打闹声涌过来，腰后被温热掌心贴上的同时，她被跑过来的人撞了下。
　　
　　身子被动前倾，唇瓣触上两片温凉。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陌生又细腻的触感让夏枝瞬间明白，自己撞上的是什么。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推开眼前的人，面对黑暗的恐惧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她慌乱的没入人群，跑开。
　　
　　灯光乍亮，季言清有些不适应的眯了下眼睛，红裙乌发的姑娘早已经没了踪影，可唇上柔软的触感似乎犹在。
　　
　　是个意外。
　　
　　视线落在地毯上的一小点莹白，季言清俯身捡起。
　　是一个小小的珍珠耳坠。
　　细细的金线坠着颗小珍珠，一晃一晃，灵动又可爱。
　　
　　*
　　
　　这一晚，夏枝睡得很不踏实，光怪陆离的梦境像走马灯一样上演，让她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梦里面，她恍惚又回到了高中的时候，成摞成摞的教辅堆在桌角，她拿着手里的数学卷子，一眼扫过去，居然一道题都不会做。
　　
　　夏枝急得都要哭了，就她这个渣水平，肯定是考不上南大了，到时候没有她看着，她男神一定会被别的小妖精拐走。
　　呜呜呜——
　　
　　画面一转，是三中背后的小巷子里，少年被她抵在墙边，倔强的偏着头。她手里拿着张考了满分的卷子，笑眯眯的在少年面前挥着，“你说的啊，考了满分就让我亲。”
　　说着，她就压着人，要霸王——
　　
　　一个激灵，夏枝醒了，被自己的牛逼给吓醒了。她呆呆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指尖有些不听大脑的使唤，几乎是以慢动作的方式碰了下唇。
　　强吻？
　　她可不敢。
　　
　　虽然那会儿她是很认真的在追人，可这种霸王硬上弓的事情还真的没干过。
　　当然，也不是不想，主要是不敢。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响起，夏枝顺着声音摸过来，一接通，听筒里就响起冯曦平直的声音，“新总裁临时召开高层会议，九点二十之前，必须赶到公司。”
　　
　　夏枝：？？？
　　瞌睡瞬间被吓没，但大脑还有些加载缓慢。
　　新总裁？不是明天董事会才会宣布新总裁的任命。
　　
　　冯曦：“夏枝？”
　　
　　“我知道了，冯姐，我马上就收拾出门！”
　　
　　被吵醒了的徐晓晓还在床上哼唧，“什么啊，今天不是周末吗？”
　　
　　今天的确是周末，可实习期社畜不配拥有这么奢侈的东西。夏枝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四十了，就算周末不堵车，从公寓到公司也要二十分钟的车程。
　　
　　“你等下自己起来解决午饭，我今天要加班，估计会很晚。”夏枝利索起床，以百米时速冲进卫生间。
　　
　　时间紧迫，她也顾不上化什么精致的妆，冲了个澡，换了身职业套裙就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夏枝顿了下。脚后跟还隐隐作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着疼，踩上了七厘米的高跟鞋。
　　
　　高跟鞋是女人的第二生命，她必须要给新上司留下好的第一印象，让他看到自己职业朝气又精英的一面。
　　
　　踩着高跟鞋，夏枝一路走出小区，路边刚好有计程车停下，等车上的人一下来，她就急急钻了进去，“您好，信博大厦。”
　　
　　“那边路封了。”
　　
　　夏枝：？
　　
　　“你还不知道啊，今天南市有马拉松比赛，好几条大道都交通管制了。”
　　
　　夏枝：“……”
　　
　　“你要去信博大厦，就得从西边绕过去。”
　　
　　“绕！”
　　别说从西边绕过去，就是从西天绕过去，她也得去！
　　
　　“好嘞，那您坐好。”
　　司机油门一踩，如箭离弦，夏枝险些撞在后椅背上。
　　
　　车子驶上大路，夏枝褪下手腕上的橡皮筋，两下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又从包包里掏出小镜子，开始化妆。工具有限，她只简单上了层隔离，挑了只不会出错的豆沙色口红。本想换隐形眼镜，可在包包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夏枝放弃，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因为绕路，车子停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已经九点二十七分，夏枝噔噔噔的跑进大厦，朝前台示意了下工牌，便冲进电梯。
　　九点二十九分三十秒，她喘着大气踩在了信博科技36楼擦得光亮可鉴人的地板上。
　　
　　总裁办门口，黑压压的立着一群人，皆是西装革履，十足的精英派头。夏枝轻手轻脚的走过来，站在离他们一米远的后面，大气儿都不敢出。
　　
　　这群高层的对面，朱主任、冯曦和另外两个秘书都站得笔直。和夏枝同一批来总裁办实习的还有一个女孩，叫姚欣怡。这会儿瞥见人群后的夏枝，姚欣怡冲她眨眨眼。
　　
　　夏枝：“……”
　　
　　果不其然，早已修炼成精的高层们齐齐转过头。
　　
　　夏枝闭了闭眼。
　　
　　行政总监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平素很和气，这会儿看到夏枝，仍旧热情的介绍道：“季总，这是总裁办的夏枝，今后主要协助冯曦，负责您的日常行程对接。”
　　
　　夏枝：季——总？
　　
　　人群的正中间，季言清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白衬衫依旧一丝不苟的扣到顶端，被深灰色的温莎结压着。
　　男人薄薄的唇抿着，金边眼镜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隔着镜片，黑眸沉沉。
　　
　　夏枝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昨晚走廊上的一幕清晰映入脑中。
　　
　　所以，她昨晚不小心亲了的人是信博科技的新总裁，她的顶头上司？而这个顶头上司还是她当初死皮赖脸追了三年的初恋？？？
　　
　　这个认知让夏枝一激灵，险些踩断高跟鞋。




3.  第 3 章   还可以继续苟。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连行政总监这种和事佬都明显察觉出了不对劲。他正要帮忙打圆场，夏枝蓦地弯腰，一个标标准准的九十度鞠躬，“季总早上好！”
　　
　　季言清：“……”
　　
　　众人面无表情保持缄默，只分管品牌的女副总有些轻嘲的扯了下唇。可夏枝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刚才的一分钟里，“辞职”两个字的确闪进过大脑，可被跑马而来的房租水电交通费踏得粉碎。
　　在押一付三面前，谁给发工资，谁就是霸霸。
　　
　　沉默片刻，季言清抬手，瞥了眼腕表，“不早了。”
　　
　　夏枝：……？
　　大家不过是社交寒暄，您需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可这话，夏枝没胆说，她站得笔直，面带微笑。你是霸霸，你说了算，你说不早就不早。
　　
　　季言清显然也没有打算继续跟她计较，大长腿迈开。夏枝控制好唇角的弧度，努力在一群精英面前降低存在感。
　　
　　“范总监，按照公司的管理制度，开会迟到怎么扣罚？”季言清忽然开口。
　　
　　行政总监连忙应道：“迟到一分钟扣五十，一分钟到十分钟，扣一百，十分钟以上，两百。”
　　
　　季言清颔首，刚好走到夏枝身边。他停下，看着面前扎着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的姑娘，规规矩矩，和昨晚，根本判若两人。
　　“现在是九点三十一分二十七秒，按照规定，扣一百。”
　　
　　夏枝：？？？
　　笑容逐渐变态。
　　
　　季言清收回视线，留给夏枝一个优越的后脑勺。如果不是场面不允许，夏枝很想冲他竖中指。
　　
　　一众高层从她面前经过，最后面跟着总裁办的人。冯曦瞥了眼夏枝，眼中带着明显的不认同，似乎是在责怪她迟到。夏枝垂下头，乖乖站好认错。
　　
　　众人转进前面的会议室，夏枝紧绷的身体才松下来。
　　
　　“夏枝，你怎么迟到了啊？”姚欣怡走上前，看似关心的询问。
　　
　　夏枝掀了掀眼皮，看了她一眼，“睡过头了。”
　　
　　*
　　
　　高层会议，像夏枝这种实习期秘书，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冯曦要求她们来，不过就是待命和打杂。
　　夏枝恹恹的坐在工位上，为刚刚失去的一百块钱哀悼。
　　
　　“夏枝，昨天谢谢你哦。”姚欣怡又凑过来，“我昨天感冒，去医院打了点滴，还好有你在，不然冯姐一定要训我。”
　　
　　“没事。”夏枝没什么情绪的应了两个字。
　　
　　姚欣怡像是看不出夏枝的恹恹，继续和她八卦，“嗳，夏枝，你知道咱们新来的大boss什么来头吗？看着好年轻啊。”
　　
　　是很年轻，夏枝想，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六吧。应该还没有二十六，她记得季言清是摩羯座，生日是12月31日。
　　至于什么来头，她没兴趣，也不想打听，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刚刚扣了她一百块钱。
　　夏枝趴在桌子上，耷拉着眼皮。
　　
　　“夏枝。”
　　
　　夏枝回头，看到行政秘书厉娜正站在门口，草绿色的连衣短裙，大波浪垂腰，肤白貌美，漂亮的很有攻击性。
　　“lina姐。”
　　
　　厉娜：“给季总泡杯咖啡。”
　　
　　“我去泡吧！”姚欣怡一下子来了精神，主动请缨。
　　
　　厉娜挑了下眉，没有点头，也没有反对，“等下送进去。”
　　说完，便转身走了。
　　
　　姚欣怡家境不错，平时颇有些小资情节，对泡咖啡这事自信还是很有研究。总裁办旁边有专门的咖啡间，各种设备一应俱全，姚欣怡兴奋的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就出去了。
　　
　　夏枝没拦，对给季言清泡咖啡这件事，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大好的周末就这样被浪费在办公室，还被无良资本家扣了一百块钱，夏枝一想起来，就想磨牙。
　　出来的急，她连早饭都没有顾得上吃，这会儿才慢悠悠的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袋酸奶坚果麦片。
　　
　　夏枝端着杯子进了咖啡间，便见姚欣怡正在一旁鼓捣，整个咖啡间都飘着浓郁的焦糖味。焦玛？
　　
　　“给季……总的？”叫了好几年的季言清，突然改口，夏枝还有点不太适应。
　　
　　“嗯！”姚欣怡用力点头，正把一小勺焦糖酱装进裱花袋。
　　
　　“那个，季总应该不会喜欢——”她话还没说完，姚欣怡一个漂亮的爱心已经挤好了。
　　夏枝：“……”
　　季言清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娘炮兮兮的东西，她那会儿奶茶果汁小甜汤换着花样送，结果呢？
　　人家就冷冷的回了她一句：我只喝白水。
　　
　　“你说什么？”姚欣怡沉浸在自己的完美作品里，显然没有听到夏枝的话。
　　
　　“没什么。”夏枝抿唇笑了下。
　　
　　她觉得自己多事了。
　　人的口味都是会变的。也许人家现在说不定就喜欢了呢？不是也开始喝咖啡了，不是只喝白水了。
　　
　　夏枝端着杯子，等待牛奶热开，冲麦片。
　　
　　可牛奶还没热，门外，姚欣怡便噔噔噔的跑进了办公室。这么快？
　　夏枝老神在在的泡好麦片，端着杯子进来，便见姚欣怡趴在自己的工位上，哭鼻子。
　　
　　不用想，肯定是因为季言清。
　　
　　“夏枝。”听见动静，姚欣怡转过来，挺漂亮的一张脸，都哭花了。
　　“季总说我没把心思用在工作上，我才不是。”姚欣怡委屈得吸了吸鼻子。
　　
　　夏枝端着杯子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如她所料，五年不见，季言清果然从一台没有感情的读书机器进化成为一台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其实也不是没有进步，至少他还告诉了姚欣怡他不高兴的原因，不想那会儿……
　　
　　“夏枝，赶紧再去个季总泡一杯，都发什么呆呢。”冯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夏枝默了默，放下手里香香的麦片，认命的转进咖啡间。
　　
　　一包速溶黑咖啡，不加奶不加糖，只要二十秒。
　　
　　夏枝端着泡好的咖啡轻轻扣响会议室的门，冯曦已经等在门口，正要接过去，便听见主位上的男人开口，“进来。”
　　
　　夏枝：“……”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可都是眼睁睁看着大boss刚刚是怎么把人骂哭的。作为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部门，朱主任已经一脑门子汗。
　　
　　夏枝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走到季言清身边，把咖啡放在距离男人右手二十公分的位置。方便拿取，又不会碰洒。
　　这是冯曦教给她的。
　　
　　季言清微微抬眼，视线在黑咖啡上定格了三秒。
　　“你泡的？”
　　
　　夏枝点头，“是我泡的。”
　　
　　来了来了，刚刚也是这么个开场白，姚秘书点头之后，大boss就开始训人了。朱主任闭了闭眼，觉得自己今天会后大概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季言清：“嗯。”
　　
　　夏枝：？
　　
　　“出去吧。”季言清淡声道。
　　
　　众人：？？？
　　就这？
　　
　　夏枝不知道这些人复杂的心路历程，一听季言清让她出去，如蒙大赦，可脚下的步子依然淡定从容。
　　
　　会议室的门被重新关上。夏枝贴着门，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不慌。昨晚的她和今天的她判若两人，季言清不一定就能认出来。至于从前那些事儿，他那个时候都未必认得自己，更别说现在。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齐总，请继续。”说罢，季言清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酸涩和着廉价咖啡粉的味道，他微微蹙眉，不动声色的咽下。
　　
　　*
　　
　　一上午相安无事，到了中午的饭点，徐晓晓来了。担心领导随时呼叫，夏枝在公司附近找了个快餐店，和徐晓晓一起解决午饭。
　　
　　“你说什么？你们新来的大boss是你前男友？”
　　
　　夏枝：“……”
　　她真的是服了徐晓晓这个“说是风就是雨给我一个开场我就能自己逼逼一出戏”的性格。
　　“不是前男友，没追上。”
　　
　　“那肯定是长得不行，要不就是硬件有问题。”徐晓晓撇撇嘴，“不过也说不定，你夏院花是出了名的难追。”
　　
　　“不是他追我，是我追他。”夏枝纠正道。
　　
　　徐晓晓：嗯？
　　
　　夏枝和徐晓晓是大学才认识的，高中时候关于季言清的事情，她鲜少提起。今天大约是故人重逢，激起了她的倾诉欲。
　　夏枝竖起三根手指，“追了三年。”
　　
　　徐晓晓：……！
　　“可以啊夏小枝，居然这么有毅力，现在怎么着？初恋久别重逢，准备重燃爱火？”
　　
　　夏枝：“……”
　　她对季言清的那份心思，早就死在了五年前的那个早上。而且——
　　夏枝扯唇笑笑，“他好像没认出我来。”
　　
　　“没认出来？”
　　“嗯。”
　　“垃圾！”
　　“……”
　　
　　夏枝没有徐晓晓这么多义愤填膺的情绪，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晓晓，你说，他不会假公济私，把我开了吧？”
　　
　　“为什么要开你？你把他怎么了？”
　　
　　我把他亲了，还是嘴对嘴的那种。
　　夏枝戳着碗里的米饭，“我应该是把他得罪了。”
　　
　　“你不是说他没认出来你么？那你就继续装呗。”徐晓晓浑不在意，“再说了，他一个公司大老板，就因为当初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把你开了，这种公司，不待也罢。”
　　
　　夏枝继续戳米饭。
　　其实也不光是陈芝麻烂谷子，还有昨晚刚刚新鲜出炉的。
　　虽然鸡同鸭讲，可徐晓晓的话还是提醒了夏枝：或许，她还可以继续苟。
　　
　　*
　　
　　同一时间，总裁办公室。
　　
　　助理周秦递上一叠材料，“季总，这是今年公司新招的所有员工，经初步排筛，这三个最有可能是二房那边安排在您身边的。”
　　
　　季言清扫过简历，“夏枝”两个字映出眼中。
　　“怎么说？”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中间的那份简历，周秦微顿，谨慎道：“这位夏小姐是南大的毕业生，三个月前刚刚到公司。她有个男朋友，叫赵嘉宇，是季远明的学生。我私下了解过，季远明和他这个学生走得很近。”
　　
　　季家家大业大，旁支复杂，而这个季远明恰恰就是二房那边的人。
　　
　　“知道了。”
　　
　　周秦退下，季言清坐在椅子里，金边镜片后的黑眸沉沉，看不出什么情绪。简历右上角是一张两寸照片，照片里的姑娘扎着马尾，唇角弯起，笑得明媚。
　　
　　男朋友？
　　
　　季言清玩味的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镜片后的眸色微凉。




4.  第 4 章   上车。

　　一下午，夏枝都安静的待在自己的工位上，努力降低存在感。总裁办门口人来人往，都是去她隔壁那间办公室的。而季言清，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出来过。
　　
　　徐晓晓：【那男的找你麻烦了没有？】
　　夏枝：【没有】
　　夏枝：【资本家过于繁忙，根本没有时间找我这种小鱼小虾的麻烦，是我多虑了】
　　徐晓晓：【那就好，晚上出来玩儿啊，给你介绍新朋友】
　　
　　夏枝：“……”
　　【您是白富美，我是打工人，白天不懂夜的黑】
　　
　　徐晓晓：【说人话】
　　夏枝：【哦，我明天还要上班[微笑]】
　　徐晓晓：【那可惜了，这地方超棒，是有名的网红打卡地】
　　
　　说着，徐晓晓甩来一张照片。
　　
　　后现代工业风的酒吧，夸张的彩绘，门口有两个大长腿在凹造型。
　　
　　夏枝皱眉，将照片放大，姚欣怡的一张脸愈发清晰。
　　
　　徐晓晓：【美吧，我一小姐妹昨天去拍的照】
　　夏枝：【这是你朋友昨天的照片？】
　　徐晓晓：【对啊】
　　
　　夏枝抬眼，看向过道那边姚欣怡的背影。她昨天不是生病在医院打点滴吗，怎么会出现在酒吧？
　　
　　“大家都注意一下啊，下班别走。”朱主任敲了一下门，打断了夏枝的思索，众人纷纷抬头看过来。
　　
　　朱主任是信博的老人，四十出头，终日乐呵呵的，是个资深的“西游迷”，日常都教育大家，总裁就是唐三藏，他们总裁办就是三藏的徒儿，给师傅保驾护航，斩妖除魔，把公司做大做强。
　　夏枝刚来那会儿，还听厉娜私底下叫他“老朱”。
　　
　　朱主任清了清嗓子，满脸堆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季总等下请咱们部门吃饭。”
　　
　　夏枝：……？
　　这是好消息？这分明就是天降噩耗。
　　
　　“小夏。”朱主任背着手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今天表现不错。”
　　
　　夏枝：？？？
　　
　　可朱主任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一句点评之后，便乐呵呵的走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夏枝：“……”
　　话说一半，最是梗人。
　　
　　斜侧方，姚欣怡眼巴巴的看过来，眼中带着明显的幽怨。
　　
　　夏枝不察，低头给徐晓晓发信息：【大boss要请我们部门吃饭】
　　
　　徐晓晓：【嚯】
　　徐晓晓：【你的朋友通过酷猫音乐给你分享一首歌—《凉凉》】
　　
　　夏枝：“……”
　　
　　六点，总助周秦准时出现，“季总忙完了，请大家移步燕回楼。”
　　
　　“哇哦~”厉娜挑眉微笑，显然是对这个地方很满意。
　　
　　朱主任和周秦客套了几句，将人送走，才吩咐大家，“都赶紧收拾收拾，小夏，你坐我的车？”
　　
　　一个办公室五个人，只有夏枝每天赶公交上下班。
　　
　　夏枝一个“谢”字刚出口，便被姚欣怡抢了白，“我载夏枝吧，我正好有事和她说。”
　　
　　“也行。”朱主任点点头，“都赶紧的，别让季总等咱们。”
　　
　　夏枝不知道姚欣怡怎么突然提出主动要载她，等其他人都走了，姚欣怡才从工位上站起来，径直走到她面前。
　　
　　“今天上午，你是故意的吧？”姚欣怡问。
　　
　　夏枝不解，蹙眉。
　　
　　“你故意慢吞吞的不应厉娜的话，就是等着我自己往枪口上撞对不对？”姚欣怡顿了一下，“听说季总很满意你的黑咖啡，夏枝，是我低估你了。”
　　
　　夏枝满脸问号，这都什么跟什么，明明今天上午是姚欣怡自己主动抢着去的，现在怎么搞得倒像是自己设计了她一样。
　　当然，她的确不想去给季言清送咖啡，可这也和姚欣怡一点关系都没有。
　　
　　“夏枝，我们一起进总裁办，我一直把你当朋友，却没想到，你心机这么深。”
　　
　　姚欣怡还在逼逼，夏枝却忽得就笑了。
　　
　　“把我当朋友？”她直直和姚欣怡对视，“所以在冯姐要求大家周末加班的时候谎称自己生病，把所有的工作都推给我，但其实自己去打卡网红酒吧；在看到我晚到的时候，冲我眨眼，让全公司的高层注意到我，让我难堪？有些事，我不想计较，不想戳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我傻。”
　　
　　姚欣怡被说得面上有些挂不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夏枝拎起包包，果断起身，“你的车我就不坐了，我怕你血压升高，危险驾驶。”
　　
　　姚欣怡：“……”
　　
　　夏枝背着包，独自走向电梯间，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和姚欣怡认识三个月，关系虽然算不上有多好，可胜在年纪相仿，还算聊得来。她从来没想过，姚欣怡会这么恶意的揣测她。
　　
　　走出信博大厦，正值南市的晚高峰，红色的灯带一直蜿蜒到路的尽头，鸣笛声此起彼伏。她查了一下燕回楼的地址，果断选择搭乘地铁。可刚走了没有两步，便看到不远处，迎面走过来两个人，赵嘉宇和他的新女朋友。
　　
　　夏枝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是水逆。
　　
　　来人也明显看到了她，片刻的错愕过后，赵嘉宇搂着那个女生停在她面前。
　　
　　“嘉宇，我饿了，这附近有家新开的法餐，我们去吃吧。”说着，那个女生还故意秀出手腕间的表，那只所谓的情侣款的女表。
　　
　　所以，他们停下来，就是来故意恶心她的？夏枝觉得倒胃口。
　　
　　“夏枝……”赵嘉宇动了动唇。
　　
　　夏枝：“先生，您哪位？”
　　
　　赵嘉宇：“……”
　　
　　路边，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靠过来，不偏不倚，停在了夏枝身边。
　　
　　夏枝弯起唇角，瞥了眼浑身写着“我很贵”的豪车，故意嗲声嗲气的开口，“不好意思哦，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赵嘉宇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辆车，听了夏枝的话，脸色有些难堪，“夏枝，我们昨天才分手。”
　　
　　“对啊。”夏枝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和你一分手，我就遇上了今生挚爱。我们一见钟情，彼此爱的深沉，当晚就确定了关系，今天已经准备见家长谈婚论嫁了。怎么，有问题？”
　　
　　赵嘉宇：“……”
　　
　　看到赵嘉宇吃瘪，夏枝唇角的笑意愈浓，继续表演：“赵先生您劈腿不怕凉了蛋蛋，难不成以为所有人都和您一样没有道德底线？还是——”
　　她故作惊讶，正要接着发挥，劳斯莱斯的后车窗降了下来，露出季言清一张英俊淡漠的脸。
　　
　　夏枝：“……”
　　我收回刚才说过话的，这位先生，我和您也不熟。大boss面前，她不敢作死，慌忙收起自己浮夸的演技，规矩站好。
　　“季……”
　　
　　“上车。”男人吐出两个字，嗓音沉凉，属于耳朵听了会怀孕的那一挂。
　　
　　夏枝：嗯？
　　
　　季言清看过来，金边镜片后的黑眸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倒是副驾驶上的周秦反应极快，迅速下车，替夏枝拉开了后车门。
　　
　　“周……”夏枝想要拒绝，周秦却冲她点了下头。夏枝望向座椅后排的男人，咽了咽嗓，硬着头皮上了车。
　　
　　车子重新启动，留给赵嘉宇和那个女生一个同样写着“我很贵不要惹我”的车屁股。
　　
　　车里，夏枝屁股沾了最右侧的一个小边，尽可能的和季言清保持最大距离。八位数的豪车果然不一样，她光是坐着，一颗心，就七上八下的。
　　
　　车里很安静，好半天，夏枝才憋出一句话：“谢谢季总。”
　　
　　“谢什么？”季言清转头看她，“今生挚爱？一见钟情？”
　　
　　夏枝：“……”
　　她低下头，扣着真皮座椅的边。几年不见，季言清怎么这么多话。
　　
　　镜片后的黑眸微动，季言清看着身边垂眼的姑娘，“浮夸。”
　　
　　夏枝愕然抬头：？？？
　　男人已经转过头，平视前方，似乎刚才那句点评根本不是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
　　他在说什么“浮夸”，是她的台词，还是她的演技？
　　
　　虽然好奇，但她还是选择了乖乖闭嘴，少说少错，不说不错，远离boss保平安。
　　
　　八千万的豪车在这个拥堵的晚高峰并没有体现出任何价值，不过就是旁边的车不敢轻易靠近插队。夏枝有点怀念她十二块钱可以绕南市一圈的地铁。
　　
　　手机嗡嗡响起，屏幕上跳出一张唐僧师徒四人的照片。季言清瞥了眼，夏枝惊慌的捂住屏幕，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响起朱主任的声音，“小夏，你快到了没？”
　　
　　“嗯，我快了。”
　　“好好好，路上有点堵，别让季总等咱们。”
　　“好的，朱主任。”
　　
　　挂断电话，夏枝又悄咪咪的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她的视线还没收回来，季言清就开口了。
　　
　　“朱桂龙是个西游迷？”
　　
　　啊？
　　夏枝眨眨眼，点头，“是。”
　　
　　季言清沉默。
　　
　　夏枝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问起这个。但托高中三年的福，她有丰富的和季言清作战的经验。季言清这人的确话少，可你只要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不停说，他总会应你一两句。
　　而这一两句，绝对信息量巨大。
　　
　　“对啊，朱主任特别喜欢看西游记。”夏枝端正身子，“他常常和我们说，老板就是唐三藏，我们就是三藏的好徒儿，一定要做好本职工作，兢兢业业，为您排忧解烦，保驾护航。”
　　
　　“你呢？”
　　
　　夏枝：？
　　
　　季言清双腿交叠，看向她，“好徒儿，哪个？”
　　
　　夏枝顿住了。
　　她来得迟，八戒、悟空、沙僧显然没份儿。琢磨了一圈，夏枝弱弱开口，小心试探，“白龙马？”
　　
　　季言清：“……”
　　
　　男人抿着唇，衬衫领口上方，凸起的喉结滚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夏枝：……？
　　这TM又是啥意思？




5.  第 5 章   美人计。

　　车子里再度陷入安静。夏枝突然发现，季言清这种闷闷的性格也挺好，至少在他不说话你也不知道该说啥的时候，气氛不会突然变得突兀或尴尬。
　　
　　不用没话找话说，夏枝整个人渐渐放松了下来，昨晚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今早又被拉来加班，这会儿车子走走停停一晃一晃，睡意渐渐来袭，眼皮开始打架。
　　
　　季言清一直在看项目书，等他再抬眼的时候，他的小秘书正紧紧贴着右侧车门，脑袋时不时的点一下，眼皮极力想合上却又在垂死挣扎。
　　
　　终于，意志力没能战胜睡意，头一歪，睡着了。
　　
　　暖黄的灯映着姑娘的侧脸，如牛脂般凝白，隐隐可见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黑框眼镜下，上下眼睫贴在一起，浓密纤长。
　　
　　季言清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项目书上，脑中却不自觉的浮现出昨晚她站在自己面前，仰着头，执拗又澄亮的一双眼睛。
　　问他，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原来，她根本就没有认出自己。
　　一些久远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少女穿着宽松的校服跟在他身后，“季言清，季言清，你等等我啊……季言清，你能不能和我说句话啊……季言清，你迟早都要找女朋友的嘛，我能不能先排个队啊，到时候优先考虑……”
　　即便过去很多年，只要想起，便清晰如昨。
　　
　　“季总。”周秦打断了他的回忆，递过手机，屏幕停留在音频界面，季言清接过，拇指轻点，按下播放键。周秦想要阻止的话没能说出来，瞥了眼后排座椅上阖着眼的夏枝，有些讶异。
　　
　　音频响起，先响起的是一个略显年长的声音：“安排好了？”
　　“您放心，安排好了。”另一个中年男声。
　　长者叹气：“季言清这小子可不好对付啊。”
　　“呵呵，年轻人嘛。”中年男人稍顿，“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您放心等着便好。”
　　……
　　
　　录音只有短短三十几秒，季言清听完，将手机递还给周秦。周秦斟酌了一下，开口：“季总，我们……”
　　
　　“按兵不动。”
　　
　　周秦点了下头。没忍住，又看了眼夏枝，季总没有回避夏秘书，这着实让他有点意外。
　　
　　季言清靠在后椅背上，微微转过头，视线一瞬不瞬落在夏枝身上，隔着金边镜片，眸光沉静，探不清里面的情绪。
　　
　　夏枝砸吧了一下嘴，脸颊蹭了蹭座椅靠背，调整了一下睡姿。仔细看，嘴角还有些晶莹。
　　
　　美人计？
　　季言清微微勾了一下唇。
　　
　　*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燕回楼的门口。
　　
　　持续性的惯性运动消失，夏枝轻晃了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黑色座椅后背，脑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季总，到了。”
　　
　　鸡枞？
　　夏枝机械转头，和季言清正好也看过来的视线触上。
　　……！！！
　　
　　她居然在季言清的车上睡着了？！
　　太大意了。
　　
　　“季总。”夏枝堆笑，又往门边缩了缩。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季言清的眼中，显然是一种无声且本能的抗拒。他垂眼，收回视线，侧身去开门。
　　
　　夏枝：？
　　
　　男人拉开车门的同时，又转头看她，“还想睡？”
　　嗓音有些凉。
　　
　　“不想。”夏枝果断摇头。
　　恶龙在身边，她早就被吓清醒了。
　　
　　“那就下车。”
　　
　　夏枝顿了顿，但她也不是很想下车。
　　现在下车，就意味她要和季言清一起走进燕回楼，一起走进聚会包间，然后一起接受其他所有人的注目礼，那个场面，光是想想，就令人窒息。
　　
　　季言清不动，视线有如实质的落下来，夏枝和他四目相对，垂在腿边的拳头捏紧，又放松。
　　算了，条条大路通罗马，她有一百种方法不和季言清同时出现，看在钱的面子上，她决定不和资本家一般见识。
　　“好的，季总。”夏枝弯起笑，瞬间元气满满。
　　
　　季言清将她的小表情收入眼中，“夏秘书。”
　　
　　夏枝：？
　　
　　“你流口水了。”
　　
　　夏枝：……！
　　
　　男人唇角弯起，转身下了车。
　　
　　夏枝面无表情的从车上走下来，仙女包袱碎了一地，还有什么比“睡觉流口水被初恋看到”更让人难堪尴尬愤怒的事？
　　有吗？
　　
　　有。
　　
　　黑色的劳斯莱斯发动，从她身边擦过的瞬间，她看到了中间是双R的牛逼车牌号。这不就是昨天在南大校门外溅了她一身泥的豪车？居然是季言清的车？
　　有一瞬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夏秘书。”
　　
　　周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枝回神，看着已经越过她走向酒楼的季言清，咬了咬牙。
　　这个男人，一定是老天爷派来找她麻烦的。
　　
　　夏枝下压心头蹭蹭窜起的小火苗，弯了下唇，“周助，我去个洗手间，等下上去。”
　　
　　“好。”周秦点了下头，迅速跟上季言清的脚步。
　　
　　去洗手间的时候，朱主任又打了一个电话催她，夏枝不敢再磨蹭，按着朱主任给的地址上了三楼。推开雅间的门，总裁办的其他人都已经到了，除此之外，还有分管市场的副总邓麟。
　　
　　中式的雅间，木质的隔窗敞着，映入盈盈月色。
　　季言清坐在主位上，视线在夏枝身上轻轻一扫，便又低头，听身边的邓麟说着什么。
　　
　　夏枝正要默默走过去，拉开厉娜旁边的椅子，邓麟就点了她的名，“小夏，迟到了啊，要罚。”
　　
　　夏枝：“……”
　　
　　说着，邓麟起身，拍拍自己的位置，“来，坐这儿，让季总等这么久，你得自罚三杯。”
　　
　　夏枝：“…………”
　　您就让我坐这儿，我愿意自罚六杯。
　　
　　邓麟走过来，也不管夏枝愿不愿意，直接就着她拉开的椅子坐下，又冲夏枝扬扬下巴，示意她赶紧过去。
　　
　　“邓总，您就别逗我了，我一个小米虾，哪有资格坐在季总旁边，您就别开我玩笑了。”夏枝笑得有些勉强，还想继续推辞，便听主位上的某人开了金口，“邓总，和DM的合作谈得怎么样了？”
　　
　　邓麟笑着看夏枝的热闹。
　　邓麟笑不出了……DM是块硬骨头，信博前前后后派去三拨人都铩羽而归，他现在同样也没什么成绩。
　　
　　“咳——”邓麟咳了一声，端正姿态，不敢再起夏枝的哄。
　　
　　夏枝悄悄抬眼去看季言清，季言清的视线也正好扫过来，她总觉得他是笑了一下。可再认真去看，金边镜片后的黑眸依然沉静淡漠，似是察觉了她的注视，男人垂下眼，去看面前摊开的菜单，可搭在桌上的左手又轻轻的点着桌面。
　　
　　一下一下，仿佛在说：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坐？
　　
　　夏枝为自己的这种自觉感到可耻。
　　
　　男人的指尖停了一下，抬起眼，“口水……”
　　
　　夏枝连忙去摸唇角。
　　
　　季言清：“鸡？”
　　
　　朱主任连忙赔笑，“这是燕回楼的招牌，季总喜欢可以尝尝。”
　　
　　夏枝：“……”
　　神他妈的口水鸡！
　　
　　季言清微微勾了一下唇，“嗯，尝尝。”
　　
　　明明只是个菜名，可夏枝却觉得有些耳热。换位子的事情好像就这样被揭过，可邓麟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夏枝无法，只好挪开步子，走到季言清身边。
　　“季总。”她低低的打了个招呼。
　　
　　季言清轻嗯一声，算是回应。
　　
　　男人的视线仍然停留在菜谱上，似乎并不关心身边坐了什么人。夏枝轻手轻脚的拉开椅子，规规矩矩坐下。
　　
　　服务生开始陆陆续续上菜，一道又一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夏枝却垂着头，在心中默默盘算等下是去吃火锅米线还是柳州螺蛳粉。
　　这种部门聚会，她从来吃不饱，更何况现在身边还有尊大佛。
　　
　　片刻，服务生又端上来一道辣子鸡，据说也是燕回楼的招牌之一。夏枝喜欢吃辣，直勾勾的盯着，没忍住，还咽了下口水。
　　
　　既然是总裁请部门吃饭，总少不了一些桌面上的客套寒暄，朱主任作为总裁办的负责人，好口才终于有了发挥之地，率先吹了一波季言清的彩虹屁。
　　
　　夏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眼巴巴的望着不远处的那盘辣子鸡。
　　
　　“季总，今后就请您多多关照，我们总裁办也一定竭心尽力，为公司添砖加瓦。”
　　
　　朱主任的洋洋洒洒一番话终于落下帷幕，玻璃转盘开始转动，辣子鸡一步两步向夏枝走过来，她正要伸筷子去夹，又被转走了。
　　
　　夏枝：“……”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海角天涯，而是辣子鸡就在我面前，我却夹不到它。
　　
　　转盘被轻轻一推，倒转了一点点。身边，季言清修长的手指收回，慢条斯理夹起面前的一盘素山珍。而那盘红红火火的辣子鸡，不偏不倚，正对着夏枝。
　　
　　夏枝也不客气，连忙夹了一块看起来最漂亮的肉。麻辣鲜香入口，她满意了，高兴了。
　　
　　夏枝原以为这是巧合，可直到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辣子鸡都稳稳停在面前的时候，她觉得不太对劲了。
　　
　　身边，季言清又夹了一块蘑菇。
　　
　　夏枝眨眨眼，季言清原来这么爱吃蘑菇啊，看来她那会儿追人还是不够敬业，居然都不知道他有这个喜好。
　　
　　后脚骨有点微微痛，之前磨破皮的地方还没有好，夏枝动了动脚，微微从高跟鞋里褪出来一点。
　　反正隔着一张桌子，没人会发现她的小动作。
　　
　　缓了一小会儿，她又悄悄的往里缩脚趾，想要重新把鞋穿上。可夏枝高估了自己的水平，高跟鞋非但没穿上，还有越滑越远的趋势，她微微抬起小腿，想要用脚尖勾住高跟鞋，光裸的小腿却突然触上一片冰凉的布料。
　　
　　夏枝：？
　　
　　她蓦地收腿，小腿却隔着西裤的布料蹭到了季言清的腿。
　　
　　季言清转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夏枝：。




6.  第 6 章   不安分的猫。

　　女人脚背贴着裤管滑过小腿的瞬间，季言清微微一顿。他缓缓偏过头，对上黑框眼镜后一双惊愕又无辜的眼睛。
　　
　　“……”夏枝怎么都没想到，她勾个高跟鞋，会勾到季言清的小腿，这男人是八爪鱼吗？
　　
　　季言清的视线凝着她压下来，夏枝强装淡定，桌子下的脚又悄咪咪动了一下，在接触到冰凉西裤布料的一瞬间，果断调整方向。
　　这一次，她稳稳的收回了脚，细细的鞋跟在地板上划出“嘚——”的一声。
　　夏枝：“……”
　　
　　“什么动静？”朱主任问。
　　
　　季言清微微勾了下唇，“可能有猫。”
　　
　　“猫？”朱主任皱起眉，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茫然。
　　
　　“夏秘书听到了吗？”季言清看向夏枝，唇角有浅淡的笑。
　　
　　夏枝抠着椅子边，干笑，“可能……是吧……”
　　
　　“嗯。”季言清点了下头，“一只不安分的猫。”
　　
　　夏枝：“……”
　　
　　好在接下来的全程，季言清都没有再找她麻烦，夏·不安分的猫·枝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别说桌下的小jiojio，就连桌上的辣子鸡她都不敢再肖想了，维持着装死状态，一直到聚餐结束。
　　
　　晚上十一点，经历了一天的胆战心惊后，夏枝终于躺在了她柔软的大床里，盯着天花板放空。
　　
　　这才第一天，她就心力交瘁，真要是这么一直下去，夏枝担心她有命挣钱，没命花钱。
　　季言清这个男人，今时不同往日，有点难不好对付啊。要不，她撤吧？南市这么大，难道她夏小枝还找不到个下家？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夏枝点开，是房东陈阿姨发来的消息：【小夏啊，快到月末了，下个季度的房租记得十号之前要交哦】
　　
　　夏枝：“……”
　　
　　呜呜呜，夏枝用被子蒙上脸，让她一夜暴富吧，人生太艰难了，她不想努力了。
　　
　　*
　　
　　周一，上班族最讨厌的一天。
　　
　　因为上午要开董事会，夏枝早早就起床收拾，翻找首饰盒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最喜欢的一对珍珠耳坠只剩一只了。这耳环她前天晚上去丹山公馆的时候戴过，也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丢了一只耳坠，夏枝有点不开心，蔫巴巴的出门赶公交。南市的早高峰同样堵得水泄不通，尤其是周一，公交车上人挤着人，像下饺子一样，司机师傅不停的喊着，“动一动，动一动，后面还很空。”
　　
　　两个大老爷们和一个小姑娘堵在过道上，成三角之势低头玩手机。
　　“麻烦让一下。”夏枝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后面挪，终于在一个老大爷旁找到一小块容身之地，双脚并拢，收腹站好。
　　
　　一旁，有个男生把自己女朋友护在身前，给她圈出一块空地，不让其他人挤到，夏枝看了眼，吸了吸鼻子，转过头。
　　
　　公交车晃了整整四十分钟才到信博楼下，夏枝就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走进大厦，一进来，就看到大厅里堆了几十号人。
　　
　　夏枝：？
　　
　　原来，大厦的电梯今早发生故障，八部电梯停了六部，只有一部可以正常使用，至于另外一部——
　　
　　说曹操，曹操就到，另外一部电梯稳稳停在一楼。电梯门打开，季言清和周秦站在里面。
　　
　　“电梯的故障物业已经请专门的维修人员来修理，为了不影响大家上班，请大家先有序搭乘这部电梯。”电梯门口，工作人员微笑解释。
　　
　　这部电梯是总裁专属，如今既然做了这样的安排，必然是得了季言清的首肯。可站在外面的人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太敢动。
　　
　　有女员工开始交头接耳：
　　“那男的是谁，好帅。”
　　“没见过，但能搭乘这个电梯的，十有八.九是新来的高层。”
　　“新高层，这么年轻？嘤嘤嘤，我的少女心，它居然又开始跳动了。”
　　……
　　
　　对于这样的现象，夏枝早就见怪不怪，季言清风靡她们学校那会儿，这一幕几乎每天都在上演。这男人，脾气差得要死，倒是一张脸，一如既往的招蜂引蝶。
　　
　　越过人群，夏枝看着电梯里西装革履，金边眼镜白衬衫的男人，眯了眯眼。
　　客观讲，现在的季言清比上学那会儿更吸引人，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成熟男人的气质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不是因为早早知道这男人是个深坑，她肯定也会毫不犹豫的入股。
　　
　　夏枝撇撇嘴，收回视线。
　　
　　电梯门开着，可没人敢贸然进去，大家似乎都在等那个带头的。夏枝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反正一个电梯也装不下这么多人，她丝毫不担心会和季言清搭乘同一部电梯。
　　
　　“夏枝。”
　　
　　男人清沉的嗓音响起，夏枝蓦地抬头，对上电梯里季言清看过来的视线。周围人也纷纷扭过头，向她行注目礼。
　　
　　夏枝：“……”
　　她就说，这男人是个坑，还专坑她。
　　
　　深深吸了一口气，夏枝弯起笑，踩着高跟鞋稳稳走过来，走到季言清面前的时候，礼貌的道了一句：“季总，早上好。”
　　
　　看夏枝走了进去，后面的人也纷纷跟上，毕竟谁也不想大清早的爬二三十楼。电梯里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夏枝因为是第一个进来的，直接被挤在了角落里，挨着季言清。
　　
　　清冽干净的男性气息充斥在鼻息间，有淡淡的雪松尾调，夏枝往后缩了缩了，想要尽可能的拉开两人的距离。
　　
　　电梯在五楼停下，等在外面的人大约不知道这是总裁专属，看到救命电梯一到，忙不迭的挤了进来，这一挤，让原本就不宽松的空间越发捉襟见肘，夏枝被身边的人挤了下，微微皱眉。
　　
　　一旁，季言清侧了下身。
　　
　　这一侧，将她完完全全纳入他的保护空间内，像是他把她护在了身前，隔绝了周遭的拥挤。
　　夏枝贴着电梯厢，不敢去看身前的人，只垂眼盯着季言清白衬衫上的扣子。珍珠色的小扣子，上面有极细小的菱格花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随着陆陆续续有人下去，电梯里的空间也渐渐变得宽松。季言清微微后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夏枝数扣子上菱格的无聊举动被迫中断。
　　
　　“叮——”，电梯停在三十六楼。
　　
　　夏枝低着头，跟在季言清身后，走出电梯。
　　
　　“喜欢我的扣子？”冷不防的，男人突然开口。
　　
　　夏枝一怔，触上男人看过来的视线，不觉有些耳热。
　　这怎么就还能被发现了呢？
　　
　　“喜欢。”夏枝迅速调整表情，弯起笑，笑容十分真诚，“意大利设计师Alfred的鱼纹纽扣，原来只听说过，谢谢季总让我开了眼界。”
　　Alfred的鱼纹纽扣，低调奢华有内涵的代名词，夏枝觉得自己这波彩虹屁吹得自然不做作，可以给满分。
　　
　　季言清微顿，审视着黑框眼镜后那双亮澄澄的眼睛。果然，没有一点真情实感。
　　他微微勾了下唇，眸色带着些许兴味。
　　
　　看得夏枝头皮发麻。
　　
　　“会打领带吗？”季言清问。
　　
　　夏枝：嗯？
　　
　　“跟我进来。”
　　
　　夏枝：？？？
　　简直莫名其妙。
　　可大boss有令，她不敢不听。
　　
　　夏枝尾随季言清，一路往总裁办公室走去，路过总裁办的时候，她瞥了眼，冯曦已经到了。
　　
　　进了办公室，季言清径直转进后面的休息间，夏枝有点摸不清楚他现在的套路，走到窗边，拿过角落里的小喷壶。
　　
　　这间办公司在季言清来之前重新装修过，办公室里的花花草草一直由夏枝照顾。夏枝一边给窗台上的绿萝喷水，一边碎碎念，“大宝、二毛、三喜，你们有没有想我啊？天气开始冷了，秋冬节季，你们要注意补水哦。”
　　
　　已经不声不响站在夏枝身后的季言清：“……”
　　
　　“咳——”男人咳了一声，夏枝浇水的动作一顿，转过身，季言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手里还拿着条碳色的领带。
　　
　　真的打领带啊？
　　
　　夏枝从男人手里接过领带，走上前小半步，正要踮起脚，季言清转身走了。
　　？
　　
　　“先打好。”
　　
　　“……”
　　如果不是怕季言清突然转身，夏枝很想对着他的背影竖中指。喊她进来打领带的是他，现在一副贞洁烈夫模样的也是他。别扭！
　　夏枝压下忿忿，低头打领带。
　　
　　这项技能她虽说不是多熟练，但小时候经常看妈妈给爸爸打，也学了个七七八八。一个平平整整的领带结打好，她又压了压，才双手递到季言清面前。
　　“季总，打好了。”
　　
　　隔着桌子，季言清抬眼。
　　“不好看。”
　　
　　夏枝：？
　　这他妈就一条乌漆嘛黑领带，你是让我打出一朵花来吗？
　　
　　“重新打一遍。”
　　
　　“……”
　　
　　小仙女，深呼吸，不能爆粗口。
　　“好的，季总。”夏枝弯起唇角，磨牙。
　　
　　真丝质地的领带，重新打一遍，之前的褶皱有些就盖不住。这一回，看着手里的领带结，夏枝自己都觉得丑。
　　
　　一旁，季言清瞥了眼站在桌前的姑娘，再低下头时，唇角不自觉得牵了起浅浅的弧度。
　　
　　再打一遍，更丑。
　　夏枝放弃了，挪到季言清桌边，低着眉眼，“季总。”
　　
　　皱皱巴巴的领带结躺在白嫩掌心，季言清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越打越丑”的表情。然后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又取出一条同色系的领带，挂在自己脖子上，交叠，慢条斯理的打好。
　　
　　夏枝：“……”
　　
　　“谢谢夏秘书。”男人唇角勾起笑。
　　
　　夏枝：？
　　
　　季言清又看了眼那个丑到不行的领带结，“也让我开了眼界。”
　　
　　夏枝：“……”
　　我不但想让你开眼界，我还想送你去西天。
　　
　　季言清起身，正了正领口的领带结，平整的温莎结压着白衬衫的领口，禁欲矜敛。夏枝仔细去看，然后失望的发现，季言清这个领带结真的比她打得好太多。
　　
　　她居然连打领带，都输给这个男人。
　　
　　“夏秘书。”季言清拿起手边的西装套上，衬衫的袖口恰好露出半寸，黑曜石的袖扣折出冰凉的光。他看了眼腕表，微微一笑，“现在是九点二十七分，距离董事会还有三分钟，你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夏枝：……！！！
　　
　　季言清微微挑眉，便见夏枝忽得弯起唇，“季总放心，所有的会议资料已经提前备好，请您移步会议室。”
　　姑娘笑得明媚夺目，像只终于斗胜了的小公鸡。
　　
　　季言清微勾了下唇角，没再言语，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身后，夏枝竖起两根手指，开心得给自己比了个“耶”。




7.  第 7 章   季言清2.0版。

　　九点半，信博科技三十五楼会议室。
　　
　　冯曦引着黄总入座，“黄总，您眼睛最近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行，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
　　
　　“您说笑了。”冯曦将装订成册的一套资料递上，瞥见封皮上和其他材料一样大小的字体，微微一顿，“黄总，您稍等。”
　　冯曦转身，笑容消失，快步走出会议室，刚好碰上小跑过来的夏枝，“黄总的材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特意提醒过你要特别准备一份字体大一号的？”
　　
　　夏枝：？
　　
　　冯曦把资料往她怀里一扔，“你自己看。”
　　
　　夏枝快速低头翻资料，眉头越锁越紧，听冯曦又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再去打印一套。”
　　
　　“好，我马上就去。”夏枝抱着资料转身就跑，差点和迎面走过来的季言清撞个满怀，她微微欠身，“抱歉，季总。”
　　说完，就往右侧的安全通道跑去。
　　
　　季言清抿着唇，扶了下眼镜。他身后，周秦正要开口，被他打断，“没事。”
　　说完，迈着大步转进会议室。
　　
　　夏枝慌慌张张跑回总裁办，打开电脑，调整字体的时候却突然发现目录页少了一份资料，是关于与华信公司合作共建数控系统的议案。她反复核对了几遍，确实缺了这份材料。
　　夏枝怕耽误事情，连忙给冯曦打电话，“冯姐，出事了。”
　　
　　冯曦不到二十秒就赶了过来，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究竟怎么回事？”
　　
　　“我刚才检查目录页的时候，发现少了华信的材料，这套材料我之前反复检查过，周六打印的时候也仔细核对过，当时都是在里面的。”
　　
　　冯曦蹙起眉，夏枝明白自己这番话背后的意思，有人在这套材料上动过手机，总裁办出了内鬼。
　　“冯姐，现在该怎么办？”
　　
　　“你知道和华信的合作是谁提出来的吗？”
　　
　　冯曦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夏枝摇头，她平时只管低头做事，很少去关心这些背后的事情。
　　
　　冯曦：“是季总。”
　　
　　季言清？
　　夏枝有些微怔。
　　“冯姐，你是说有人故意要借董事会给季总下马威？”
　　
　　“我没这么说过。”冯曦沉着脸，快步走到电脑前，“和华信的合作议案是第三项议题，现在赶紧把资料打印出来。”
　　
　　“好的，我这就准备。”
　　
　　“夏枝。”冯曦又喊她名字。
　　
　　夏枝抬头，见冯曦面上露出些少见的犹豫，“冯姐？”
　　
　　“这件事会后总裁办肯定要给一个交代，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夏枝垂下眼，咬了咬唇，“我知道了，冯姐。”
　　不管事情是不是她做的，公司需要推一个人出来为这件事担责，她这个经手实习生怎么看都是“背锅”的不二人选。
　　
　　“但你放心，公司不会冤枉好人。”冯曦又补了一句。
　　
　　“嗯。”夏枝点点头，开始专心打印材料。
　　
　　所有材料重新备齐已经是十五分钟后，冯曦拿着这套材料，面色不太好看。现在把东西送进去，一方面是承认了总裁办工作有疏漏，她这个首席秘书难辞其咎；另一方面，她无疑会得罪故意拿掉这份材料的人。
　　
　　“冯姐，我去吧。”夏枝自然也看出了冯曦的犹豫，从她手中抽过资料，“反正我也在这待不了多久了，不怕得罪人。”
　　
　　“夏枝……”
　　
　　“没事的，冯姐，我去。”说完，夏枝抱着资料就走出办公室。怕坐电梯耽误时间，她依然选择了走楼梯。
　　走到会议室门口，夏枝深深吸了口气，才抬手敲门。
　　
　　“下面，是本次会议的第三项议题——”
　　
　　“抱歉。”夏枝压着门把手，推门进来，所有人同一时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包括坐在主位上的廖博南和他下首的季言清。
　　
　　廖博南是信博科技的董事长，也是信博集团的实控人。
　　
　　夏枝走进来，极力克制着砰砰砰的心跳声，捏着资料的指尖都有些泛白。
　　“抱歉，各位领导，由于我工作的疏忽，遗漏了关于与华信合作共建数控系统的议案，实在对不起。”说着，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挨个将资料送过去。走到黄总身边的时候，还特意抽了最下面的一份。
　　
　　季言清就坐在黄总斜对面，清清楚楚看到那一份的字体要偏大一个号。
　　
　　最后一个是朱主任，他满脸的不悦，夏枝低下头，不去看他的脸色，递上最后一份材料，又说了声“抱歉”，转身出了会议室。
　　
　　从会议室出来的一瞬间，夏枝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也不想回办公室了，直接去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晓晓，我要失业了】
　　
　　徐晓晓一个电话彪了过来，“怎么回事？是不是那男的找你麻烦了？”
　　
　　夏枝：“……”
　　“不是，是我工作上的一点疏忽，可能就——”夏枝抿抿唇，“过不了实习期了吧。”
　　
　　夏枝和徐晓晓讲了四十分钟的电话，又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直到午饭的时间才离开。刚想找个地方解决午饭，冯曦的电话便打来了。
　　
　　“人呢，季总找你。”
　　
　　夏枝：？
　　
　　夏枝匆匆忙忙赶回公司，出电梯间的时候还遇上了姚欣怡。姚欣怡冲她弯了下唇，看她的眼神仿佛就是在看一个赤.裸裸的出局者。
　　
　　夏枝没理她，径直走向季言清的办公室。冯曦说，季言清开完会后专门找她问了材料缺失的事情。夏枝估摸着，季言清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推门进来，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文件，即便是开了两个多小时的会，白衬衫依然挺括，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夏枝走近，“季总。”
　　
　　“嗯。”
　　
　　季言清继续看文件，夏枝就这么干巴巴的站着。
　　新官上任三把火，果然是在立威，她心中默默的想。
　　
　　片刻，季言清合上文件，抬起头，“夏秘书擅自离开工作岗位两小时，按照公司的管理制度，按旷工一天计算。”
　　
　　夏枝无所谓，她工作都要丢了，还在乎什么旷工。
　　“哦。”她懒懒的应了一句，没什么精神。
　　
　　季言清瞥她一眼，顺手拿过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打开。
　　“午饭吃什么？”他随口问道。
　　
　　夏枝：？
　　
　　“帮我订一份和悦楼的什锦蒸饭吧。”说这话的时候，季言清的视线依旧落在文件上，好像叫夏枝进来，就是专门让她帮忙订餐的。
　　
　　可夏枝觉得不爽极了，有事说事，要开就开，这转弯抹角的是几个意思？
　　“季总。”夏枝绷着小脸，也不讲什么职业微笑了，“您要是想开掉我就直说，不用这样——”
　　
　　“我为什么要开掉你？”季言清打断她的话，眼皮都没没掀一下。
　　
　　夏枝：？？？
　　不开？
　　“可是，我……”她顿了顿，“工作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说到底，也还是我的疏忽，我应该一直守着那些资料的。”
　　
　　“嗯，知道自己工作有疏忽是好事，以后注意。”季言清抬起头，金边镜片后的视线落在夏枝身上，“但这个疏忽，不足以让我开掉你。”
　　
　　夏枝：……？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季言清难得耐心的一边翻文件一边解释，“我刚刚问过冯曦，今天早上她来办公室之后还检查过这套材料，当时并没有问题。换句话说，有人在冯曦检查过这套材料之后，才动了手脚。那时候，夏秘书你在干什么呢？”
　　
　　夏枝眨眨眼，那时候她在干什么呢？
　　她在季言清的办公室。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了办公桌角上那个丑的不能再丑的领带结上。
　　
　　季言清微微勾了下唇。
　　
　　如果笑容有弹幕，夏枝觉得，此刻出现在季言清脸上的应该是：你自己在干什么，你心里没点AC数？
　　
　　夏枝：“……”
　　“所以，我不会被开掉？”后知后觉的夏枝意外之余，还有点小兴奋。
　　
　　“嗯。”
　　“谢谢季——”
　　“但旷工的钱还是要扣，还有全勤奖，也没了。”
　　“……”
　　
　　见对面的人不说话，季言清抬眼，金边镜片后的眸子里隐隐有笑意流动，“也不用怎么感谢我，请我吃个午饭就好了。”
　　
　　夏枝：……？
　　
　　不管怎么样，工作是保住了，不过是顿午饭而已，夏枝觉得很OK。可当她打开订餐软件，搜索到和悦楼，看着标价“399”一份的什锦蒸饭，整个人都不好了。
　　
　　“季总，这什锦蒸饭是用龙肉蒸的吗？”夏枝随口吐槽了一句，说完，又觉得有些失言。
　　
　　季言清低着头，修长冷白的指骨翻过一页文件，“想尝尝？那你再点一份。”
　　
　　夏枝连忙摇头，“不用不用，这么贵，我吃不起。三百多，我能做一个月的什锦蒸饭了。”
　　
　　“也可以。”
　　
　　夏枝：？
　　
　　季言清抬眼，唇角勾起一点笑，“你做，也可以。不过，今天来不及了，从明天开始吧。”
　　
　　夏枝：？？
　　
　　季言清也没有理会夏枝的一脸懵逼，又十分随意的补充了一句，“今晚华信有个酒会，你和我一起去。”
　　
　　夏枝：？？？
　　
　　站在季言清的办工作前，夏枝眯了眯眼。
　　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连季言清当初那么纯良的少年，现在都开始不按套路出牌了。
　　2.0版本的季言清，好像有点难搞啊。
　　
　　




8.  第 8 章   妖精妆。

　　本着“老板好就是自己好”的原则，夏枝忍着肉疼，在和悦楼订了份什锦蒸饭，为了表达诚意，她还特意加了份素烧山菌。
　　夏枝记得之前在燕回楼，季言清好像很喜欢吃蘑菇。
　　
　　订好午餐，看着498的账单，夏枝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自闭了。
　　加上旷工扣掉的两百块和三百大洋全勤奖，短短一个上午，她就作没了一千块。
　　
　　沮丧之余，夏枝发了条朋友圈：从今天开始，做个小仙女，喝西北风[微笑]
　　配图：零钱包余额19.82。
　　
　　很快，就获得了一票亲友的评论点赞：
　　徐晓晓：宝贝，不给狗男人卖命了，我养你。
　　母上大人：妈妈支持你[加油]
　　夏爸：老婆，你上次看中的包，我已经下单了，记得查收哦
　　母上大人：谢谢老公[爱你]
　　二姨：枝枝，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家呀？
　　
　　夏枝：“……”
　　不是亲爹，不是亲妈，也不是亲二姨。
　　
　　“我以为你已经收拾东西走了呢。”
　　
　　身后，姚欣怡的声音蓦地响起，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夏枝皱起眉，暗灭了手机。
　　
　　姚欣怡端着咖啡杯，瞥见夏枝难看的脸色，嘴角的笑更甚，“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夏枝抬眼，直直和姚欣怡的视线对上。在之此前，她从未想过，姚欣怡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
　　“是么？”夏枝扯了下唇，拿着手机，起身往外走。
　　
　　和这样的人待在同一个空间，简直令人窒息。
　　
　　夏枝打算给自己冲杯咖啡调节下心情，一走进咖啡间，正巧碰上了季言清的特助周秦。
　　“周助。”
　　
　　周秦点了下头，接好咖啡，正要抬步离开又停了下来。他微微侧过身，看向夏枝，“夏秘书，季总对菌类有轻微过敏，下次不要再点了。”
　　
　　夏枝：……？
　　过敏？过敏那天还吃那么多？
　　虽然意外，夏枝还是点点头，“谢谢周助提醒，我记住了。”
　　
　　“嗯。”
　　
　　周秦离开，夏枝倚在桌边抿了口咖啡。
　　季言清这男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呢？
　　
　　*
　　
　　另一边，总裁办公室，季言清看着满满当当一盒子的烧山菌，勾了下唇，抬手将盒盖重新盖上。
　　
　　邓麟正没个正形的坐在他对面，见状咧开笑，“你这总裁办不行啊，怎么专门往总裁的雷区上踩？他们不知道你对这玩意儿过敏？”
　　
　　邓麟和季言清是留学时的同学，现在虽然明面上是上下级，但私底下相处起来还是朋友，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季言清瞥他一眼，“很闲？”
　　
　　“闲倒是不闲，就是一上午整个公司都在传董事会上的事儿，我呢有点好奇。”邓麟拉着椅子凑近，“在资料上动手那事儿，是那老东西的人干的吧？”
　　
　　季言清垂下眼，不置可否。
　　
　　“你这三叔也是，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争强夺利的，安心养老不好吗？”邓麟撇撇嘴，“嗳，季言清，我听说你今早一来就把夏秘书叫进了办公室，你是故意的吧？就为了给人小姑娘提供个不在场的证据？”
　　
　　“她不应该被牵扯进来。”季言清抽出筷子，公事公办的回了一句。
　　
　　“啧，别跟我来这套，当初读书的时候，追你屁股后头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就没见你对哪个上过心。你知道那时候学校里都怎么传么？”邓麟凑近，笑得暧昧，“传咱俩才是一对儿。”
　　
　　“季——”夏枝本想敲门，哪知门没关，她一敲，门直接拉开个缝，她眼睁睁看着邓麟凑在季言清面前，说“咱俩才是一对儿”。
　　这是赤.裸裸的宣誓主权啊。
　　
　　夏枝惊呆了，慌慌张张的带上门，连句“对不起”都没顾上说。
　　
　　邓麟不察，犹自逼逼，“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真的看上人家了，想潜.规则人小姑娘？”
　　
　　金边镜片后，季言清冷清的眸子里终于出现片刻的松动，视线从门口收回，落在面前的邓麟身上，“闭嘴。”
　　
　　邓麟：……？
　　
　　*
　　
　　夏枝一路跑回咖啡间，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她本来是想去和季言清解释一下素烧山菌的事情，免得老板会错意给她穿小鞋，可哪成想，一不小心居然撞破了老板的秘密。
　　
　　夏枝突然觉得，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她当初追了三年都追不上，不只她，全校那么多女生，胖的瘦的高的矮的清纯的性感的，季言清可是一个都没瞧上。
　　原来，从一开始，大家就都努力错了方向？
　　
　　还有那晚在燕回楼，季言清明明菌类过敏，还不停吃蘑菇，十有八.九就是故意吃给邓麟看。因为邓麟不愿意坐在他旁边，还推了她过去，季言清一定是不高兴了，在使苦肉计。
　　
　　夏枝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恍恍惚惚走回办公室，根本无心工作。
　　
　　*
　　
　　因为遗漏重要会议资料，整个总裁办都沉浸在一种凝重的气氛中。午休过后，朱主任、冯曦、厉娜和姚欣怡，轮番被叫去谈话。
　　
　　已经拿到“安全卡”的夏枝毫无压力，除了惊讶于季言清和邓麟的关系，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一件事上。
　　
　　季言清让她陪同出席华信的酒会，参加酒会就必须上妆换礼服，那她岂不是要暴露？如果让季言清认出来她就是那晚亲了他的人，会不会直接让她卷铺盖走人？
　　工作才刚刚保住，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丢了。
　　
　　夏枝正琢磨着，内线响起，季言清低冷的声线顺着电波传来：“夏枝，进来一下。”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她，神色各异，尤其是姚欣怡，仿佛已经看到了她被fire的结局，面色得意，嘴角还翘了一下。
　　夏枝低下眼睫，眼观鼻鼻观心。
　　
　　走到季言清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很小心的敲了门，听到里面一声“进”，才压着把手推开门。
　　“季总，你找我？”
　　
　　季言清正在低头签字，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捏着钢笔，“季言清”三个字刷刷落下，行云流水，力透纸背。
　　
　　签好字，男人才抬起头，“试试。”
　　
　　夏枝：？
　　她这才看到季言清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大盒子，上面系了香槟色的大蝴蝶结。
　　
　　“后面有休息室。”季言清见她傻站着不动，又补了一句。
　　
　　夏枝咽了咽嗓，磨磨蹭蹭抱起礼盒，该来的，它还是来了。
　　
　　推开休息室的门，整洁的房间尽收眼中，不同于办公场所，这里有明显的生活痕迹，是属于季言清绝对的私人领地。
　　
　　夏枝将门反锁，锁扣“吧嗒”一声响起的同时，坐在桌前的男人抬了眼，金边镜片后，眸光微动。
　　
　　夏枝把礼盒放在床角，盒盖揭起，是一件烟灰色的晚礼服，最外层罩着薄薄的烟色轻纱，隐隐可见里层同色系的繁花暗绣，一针一线精致到了极致，却又带着季言清式的低调矜敛。
　　
　　瞥见裙子的一瞬间，夏枝是真的喜欢，那种心动的喜欢，迫不及待的想要试一试。像是怕人窥见了雀跃的小心思，她左右瞧了一下，才将礼服提起来，对着镜子比了一下。
　　
　　片刻，休息室的锁扣又“吧嗒”一声，门被拉开，夏枝捂着胸口，不自在的走了出来。这裙子哪哪都合适，就是胸围小了一点点，有点紧。
　　
　　季言清抬眼，入眼处一片凝白，姑娘纤细的手臂横在身前，被烟色的礼服衬得越发白皙。只是，胸口处有些过于白嫩了。
　　季言清垂下眼，收回视线，喉结跟着轻轻滚了一下。
　　“让周秦带你去Kiny的工作室，改一下。”
　　
　　“哦。”夏枝钉在原地，好半天才又磕磕巴巴的开口，“季总……我能不能……不……”
　　
　　“你在担心什么？”季言清打断了她的话，声线有些沉。
　　
　　两人视线相接，夏枝又怂怂的低下头。
　　她担心的事情可太多了。
　　“没有，我这就去找周助。”再开口，连声音都闷闷的。
　　
　　季言清顿了下，收敛起情绪，轻咳一声，才又温和开口：“酒会七点开始，Kiny的工作室可以做造型，我会提前四十分钟去接你。”
　　
　　“哦。”夏枝应了声，抿着唇，低着眉眼走回休息室。
　　
　　办公桌前，季言清手里拿着文件，视线却落在别处。
　　半晌，他抬手，松了松压在领口的领带结。
　　
　　*
　　
　　重新回到办公室，夏枝的心情简直荡到了谷底。她的小秘密就要保不住了，眼镜一摘妆一上，季言清肯定会认出她来。
　　
　　姚欣怡从她身边经过，尖细的高跟鞋踩出蹬蹬声，夏枝关了电脑，收拾东西。
　　
　　“夏秘书这就要走？”姚欣怡停下，偏头觑她。
　　
　　夏枝：“……”
　　
　　朱主任和冯曦不在，只有对面的厉娜托着腮，眉眼轻挑，像是在看热闹。
　　
　　“是啊，现在就走。”夏枝皮笑肉不笑的弯了下唇，起身，挤开姚欣怡，径自走出办公室。
　　和季言清这只恶龙比起来，姚欣怡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
　　
　　周秦已经安排专车等在大厦门口，夏枝上了车，一路上都耷拉着眉眼，丧到不行。最后，她点开招聘软件，打算未雨绸缪，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下家。
　　
　　Kiny的工作室位于南市寸土寸金的地段，车子停下后，出来接待的是个穿着花衬衫紧身裤的男人，一见到她便热情的迎上来，“是夏小姐吧？”
　　
　　夏枝点头。
　　
　　“我是Kiny，负责您今晚的礼服和造型，不知道您对这次酒会的妆有什么要求？”
　　
　　“随便吧。”夏枝跟着kiny上楼，兴致缺缺的坐进镜前的椅子里，抿着唇，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好的。”Kiny抬手，拉下夏枝的眼镜，眼中倏地一亮，“这就是传说中被眼镜封印的美貌？”
　　男人指尖扶着她的头，透着镜子，像是欣赏一件即将出炉的艺术品。
　　“夏小姐，酒会这种场合，看似端庄，实则处处都是小心机，不如我为您量身打造一个妖精妆？”
　　
　　夏枝：？




9.  第 9 章   你好香。

　　傍晚时分，南市的晚高峰如约而至。
　　
　　银色迈巴赫穿过熙攘的车流，最终停在了中环广场的地下停车场，中控屏上的时间也刚好跳到18：20。
　　
　　季言清拉开车门下来，剪裁贴合的黑色西装勾出笔直修长的身形，西装外套的扣子没有系，平整的白衬衫收进裤腰，身前是一条烟灰色的领带，比他平时系的要窄一些，严谨的英式结压在衬衫领口。
　　
　　Kiny的工作室在二楼，季言清进来的时候，化妆台前一个人都没有。
　　
　　“当当当当——下面请我们优雅高贵美丽的公主出场~”Kiny不太正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季言清转过身，就看到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丁字步站得笔直，双手高举，摆出迎接的动作。
　　
　　季言清：“……”
　　
　　顺着Kiny的手势，季言清的视线落在银色的丝绒帘上，可好半天，帘子后面都没有动静。
　　
　　“夏小姐？”Kiny凑过去，隔着帘子喊夏枝。
　　
　　夏枝：“我在。”
　　
　　“那你出来呗，小言言来了。”
　　
　　季言清：“……”
　　夏枝：小言言……？
　　
　　季言清的视线扫过Kiny，带着明显的威压，开口说话的语气却清隽温和，“夏枝，时间到了。”
　　
　　夏枝：“哦。”
　　
　　纤白的指尖探出来，银色的丝绒帘被缓缓拉开。
　　乌发全部盘起，烟灰色的抹胸晚礼服包裹出身前的玲珑曲线，纤腰被掐得愈发细。夏枝提着裙摆从圆台上走下来，轻如鲛绡的薄纱荡出一圈涟漪，美得像是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公主。
　　
　　Kiny的妆其实上得很淡，可偏偏在眼尾处细细勾了一笔，只一笔，便敛了三千风情在里面。瞥见季言清，夏枝赶紧垂下眼，纤长的眼睫轻颤，一双含着水色的眸子隐着惊慌，却莫名的动人。
　　
　　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季言清抬手去看腕表，让自己的视线自然的从夏枝的身上移开。
　　“时间不早了，走吧。”
　　
　　夏枝：“嗯。”
　　
　　“喂喂喂，小言言，不漂亮吗？”Kiny十分不满意季言清这个冷冰冰的态度，这可是他忙活了一下午的艺术品。
　　他将人拉住，指着夏枝，“你给我好好看，漂不漂亮！”
　　
　　夏枝：“……”
　　不用好好看，随便看看就行了。她捏着裙摆，随时随刻都等着季言清认出她，跟她算账。
　　
　　“漂亮。”半晌，男人薄薄的唇吐出两个字，低低沉沉，好听的有些过分。
　　
　　夏枝：？
　　
　　“这还差不多。”Kiny松开季言清的手臂，笑眯眯的凑到夏枝身边，“夏小姐，我和你说的事情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酬劳不是问题，只要你肯拍就行。”
　　
　　夏枝点点头，“嗯，我会好好考虑。”
　　
　　“好的，谢谢夏小姐，高跟鞋的防磨贴我帮你放进包包里了，你要是不舒服就贴一下。”Kiny贴着夏枝的耳朵说悄悄话，“反正裙子长，没人看得到。”
　　
　　夏枝被他逗笑，眉眼微垂，唇角弯起。
　　
　　两人凑近的画面落入季言清眼中，金边镜片后，男人的眸光微收，眉头轻轻皱起。
　　
　　告别了Kiny，夏枝跟着季言清，一路战战兢兢，也不知道这男人到底有没有认出她来，看这反应，好像是没有，可这都认不出来，夏枝怀疑，季言清是不是根本脸盲。
　　
　　“Kiny让你考虑什么？”冷不丁的，季言清问了一句，夏枝也没多想，实话实说，“他说有个朋友开了家摄影工作室，想找对模特拍婚纱照，问我愿不愿去。”
　　
　　季言清步子微微一顿，转头，“婚纱照？”
　　
　　夏枝点头，“嗯，婚纱照。”
　　
　　“和男的一起拍？”
　　
　　夏枝：……？
　　不和男的拍，难道和女的拍？夏枝皱眉，季言清这是什么迷惑发言。
　　
　　“信博不许员工兼职。”
　　
　　夏枝：“……”
　　资本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在作祟，眼镜一摘，夏枝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解了封印。直觉告诉她，季言清迟早有一天会认出她，找她算账，那她每天在他面前伏低做小个什么？
　　
　　夏枝跟在季言清身后，肥着胆子，冲着他的背影扮鬼脸。
　　
　　季言清倏地停下转身，夏枝表情没收住，鞋跟又太高，直直撞在他身前。
　　“你怎么这么硬。”夏枝揉着额角。
　　
　　季言清：“……”
　　
　　本想再提醒她一下，不许去拍什么婚纱照，可被这个小插曲打断，季言清瞥了眼夏枝的额角，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手指已经触了上去。
　　
　　男人的指尖有点微凉，夏枝被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季言清垂下眼，看她浓密纤长的眼睫、秀挺的鼻子、饱满的唇。
　　
　　“没事。”
　　
　　“哦。”
　　
　　一路无话，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低，一上来，夏枝就觉得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冷？”季言清察觉。
　　
　　夏枝点了下头，“有点。”
　　
　　“张师，麻烦把冷气关掉。”
　　
　　夏枝：？
　　
　　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汇入车流。季言清点开平板翻看文件，夏枝无聊，拿出手机和徐晓晓聊天。
　　
　　夏枝：【我被季言清拉来参加酒会了，无聊】
　　
　　徐晓晓：【季言清？谁？你老板？】
　　
　　夏枝：【嗯呢】
　　夏枝：【而且，我发现我现在好像没开始那么怕他了】
　　
　　徐晓晓：【你为啥要怕他？就因为你追了他三年？那是他狗眼不识金镶玉好吗？】
　　徐晓晓：【枝枝，你就应该用你的美貌，把这男人骗到手，再狠狠一脚踢开，以报他当年眼瞎之仇！】
　　
　　夏枝：“……”
　　
　　徐晓晓：【嗳，别聊你那倒霉老板了，给你看帅哥的盛世美颜】
　　徐晓晓：【图片.jpg】
　　
　　夏枝把图片点大，是一幅手绘图，一个男人把另一个男人压在办公桌上。
　　“……”
　　
　　身侧凉飕飕的，夏枝转头，不偏不倚，和季言清的视线撞上。而余光告诉她，这个男人的视线刚刚从她的手机屏幕上移开。
　　……！
　　
　　夏枝连忙暗灭手机，毁尸灭迹。
　　
　　季言清收回视线，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上的文件。
　　半晌，他又蓦地开口，“不要胡乱猜测我和邓麟的关系。”
　　
　　夏枝：？
　　
　　“邓麟有女朋友。”
　　
　　夏枝：？？
　　
　　“我也不喜欢男人。”
　　
　　夏枝：？？？
　　
　　三句话说完，季言清彻底沉默下来，专注的看着文件。夏枝不敢打扰他，脑子里却有点乱。这么说，她之前的推测全不对？
　　那季言清不接受她的追求就算了，逼着自己吃过敏的蘑菇又是为啥？还有邓总那句“咱俩才是一对儿”，更是莫名其妙。
　　
　　这些问题，等一直到了酒店门口，夏枝都没想明白。
　　
　　*
　　
　　今晚华信的酒会在博雅酒店的顶层水晶厅举行，夏枝和季言清到的时候，偌大的水晶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单从衣着来看，便知非富即贵。
　　
　　夏枝挽着季言清的手臂，从踏进水晶厅的一刻，就有无数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人端着酒杯交头接耳，虽然听不清对方的话，但夏枝觉得，应该是在说季言清。
　　这个男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的焦点。
　　
　　“季总。”一个略微上了年纪的男人迎上来，身侧跟着的侍者举着托盘。
　　
　　季言清拿了一杯果汁递到夏枝手里，自己又取了杯红酒，微微抬手，“陈总，好久不见。”
　　
　　瞥见季言清身边的夏枝，陈良安眼中闪过惊艳，他还没来得及询问，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便走了过来，“言清啊，你来怎么也不跟你三叔说一声。”
　　
　　这贵妇是季家三房的太太唐婉芬，富贵圈子里很多人都认识她。唐婉芬的视线落在夏枝身上，唇边扯出个轻嘲的弧度，“言清，你也老大不小了，身边是该有个人照顾，可现在女孩子啊，贪慕虚荣的特别多，你可得把眼睛擦擦亮。”
　　
　　从唐婉芬一开口，夏枝的脸色就冷了下来，这个女人她印象深刻。那会儿她还在念高二，这女人来他们学校闹过一回，站在校长办公室口口声声说季言清是来路不明的野孩子。夏枝正好值周，站在办公室门外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那时候追季言清追得疯，哪里能忍受突然冒出来的疯女人这么诋毁她心尖上的男孩子。她故意将水洒在办公室的门外，女人穿着尖细的高跟鞋，一出来，直接摔了个跟头。
　　
　　察觉夏枝的情绪僵硬，季言清轻轻拍了拍她搭在他臂弯的手背，薄唇勾起温良的弧度，金边镜片后的眸色却沉凉。
　　“我的事就不用唐女士操心了，有这个时间，您不如管好三叔。”
　　
　　季言清的三叔季荣私生活极为混乱，在场的诸人几乎都有所耳闻，包括唐婉芬，当初也是小三上位。被踩在痛脚上，唐婉芬的脸色变得难看，可如今的季言清已经是季家内定的接班人，她不敢再在他面前说“野.种”这样的字眼，只好咬着牙，忿忿离开。
　　
　　闹剧结束，季言清冲陈良安抱歉的笑了一下，“让陈总看笑话了。”
　　
　　陈良安不在意的摆摆手，“我们什么关系，你不用和我客气。这位小姐是……”
　　
　　不仅陈良安好奇，在场的很多人都好奇。毕竟作为季家内定的接班人，这是季言清第一次带女伴出现。
　　
　　季言清却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可这敛着的笑，就着实耐人寻味了。
　　
　　“哦哦，我懂我懂。”陈良安恍然大悟，“恭喜啊，季老弟。”
　　
　　夏枝：……？
　　我怎么就不太懂呢？
　　
　　“陈总，我先失陪一下。”
　　
　　陈良安点头，“请便。”
　　
　　季言清领着夏枝走到一处人少的角落，有宽大舒适的大沙发，还紧挨着甜点台。
　　“待在这儿，饿了就自己找东西吃。”
　　
　　夏枝：？
　　“我不需要陪你应酬吗？”夏枝往酒会的中心地带看去，几乎每一个男人身边都带着女伴，这是一种社交礼节。
　　
　　“你还想被围观？被问是我的什么人？”
　　
　　“……”
　　
　　夏枝坐在沙发里，季言清的视线自高处落下，金边镜片后的眸子里，似乎有笑意隐隐流动。夏枝噤了声，动了动有些发疼的脚后跟，冲季言清比了个“ok”的手势。
　　
　　不用跟着季言清满场应酬，夏枝乐得自在，取了一小块甜点，窝在沙发里玩儿手机。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她还悄悄褪掉高跟鞋，被磨红的地方还疼着，没了束缚，夏枝长长吁了一气。
　　
　　等季言清回来找人，夏枝已经窝在沙发里哈欠连连。他走近，闻到淡淡果酒的味道。再去看沙发里的人，脸颊透着薄红，澄亮的眼中含着一汪春水。
　　
　　“夏枝。”
　　
　　夏枝茫然的抬起头，看男人俯下身，接上他幽沉的视线。
　　“季总。”
　　
　　她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季言清伸手，贴上纤细的腰，将人扶稳。
　　
　　“你喝酒了？”季言清微微蹙眉。
　　
　　夏枝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没有啊，是果汁。”
　　身子却有些软，本能的往身边人的身上靠去。
　　
　　季言清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甜点台上摆着一排波特杯，是这家酒店的招牌果酒，口感甘甜醇厚，后劲儿却很大。
　　
　　“结束了吗？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夏枝倚在季言清胸前，仰着头问他，眼神无辜乖巧，眼角却染着媚色。
　　“我想回家。”她又重复了一遍。
　　
　　喉结轻滚，季言清嗯了一声，“好，回家。”
　　
　　得了指令，夏枝迈开步子，裙摆滑开，露出地毯上东倒西歪的高跟鞋。
　　
　　“先把鞋穿好。”季言清扶着她重新坐回沙发里。他单膝蹲下，拿起地上的高跟鞋，裙摆掀开，莹白圆润的脚趾露出来，还不安的缩了下。
　　季言清这才看到纤细脚踝处，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他微微皱眉。
　　
　　男人起身，夏枝抬头望着他。不是穿鞋吗？怎么又不穿了？那她自己穿好了。
　　
　　她正要弯腰去摸高跟鞋，整个人就被打横抱起，夏枝下意识圈上男人的脖颈，淡淡的朗姆酒味钻入鼻腔，混着些许烟草和杉木的气息，尾调是清冽的雪松。
　　
　　夏枝凑近，鼻尖触上季言清的颈侧，深深嗅了一下。
　　“你好香。”她喃喃道。
　　
　　季言清：“……”
　　




10.  第 10 章   秀色可餐。

　　夏枝靠在季言清怀里，头发触到他的颈侧，季言清微微偏了下头错开，夏枝却又蹭了过来。
　　
　　季言清：“……”
　　
　　所经之处，有异样的目光扫过来，或惊异、或困惑、或带着些羡慕，夏枝不察，季言清也不在意，一路抱着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夏枝挣扎着要来下，“我的鞋。”
　　
　　季言清稍稍用力，将她的腿弯扣紧，不许她再乱动。
　　
　　夏枝却不肯，踢着小腿：
　　“你放我下来，我要去拿我的鞋。”
　　“我的鞋很贵的。”
　　“丢了我赔不起。”
　　
　　季言清：“我给你赔。”
　　
　　夏枝：？
　　
　　夏枝不挣扎了，怔怔看着男人。
　　
　　“你赔？”
　　“嗯。”
　　“那你早说嘛。”
　　“……”
　　
　　季言清抱着夏枝一路往停车场走去，这姑娘比他想的还要轻，穿着晚礼服都没什么重量。夏枝也不闹，乖乖窝在他怀里，只一双澄亮的眼睛含着些许水色，盈盈动人，却有点呆。
　　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没醉。
　　
　　到了停车场，司机看到季言清抱着夏枝走过来，连忙下车帮忙拉开后车门。
　　季言清俯下身，将人放在后排座椅上。他弯着腰，夏枝坐下了，却不肯松手。
　　
　　“夏枝。”季言清抬手去抓她的手腕，“先把手松开。”
　　
　　夏枝抬眼，望着季言清，直直望进他金边眼镜后黑曜石般的眸子，沉静幽凉，像是一汪探不到底的潭水。
　　这双眼睛，她很熟悉。
　　
　　视线滑过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凸起的喉结，最后落在了白衬衫的领口。工整的英式结，将领口压得严丝合缝，带着不可亵渎的禁欲感。
　　夏枝皱起眉头，她最讨厌白衬衫了，尤其是处处都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她抬起眼，重新触上男人的视线，依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不知是不是酒壮怂人胆，夏枝忽然有些恼，手臂微微用力，压着季言清的脖颈向下，唇瓣直直撞上他的唇，毫无技巧。
　　贴上去的同时，她还用牙尖咬了一下。
　　
　　季言清轻嘶一声，唇齿间有血腥味溢开。
　　
　　薄唇染上血色，衬着冷白的肤色，有些妖冶昳丽。
　　夏枝看盯着看了一会儿，终于满意了。
　　“也就那么回事儿，没什么特别的。”她喃喃着，“好歹尝过了，不亏了。”
　　
　　季言清：“……”
　　
　　心满意足的某人松开手，窝进座椅，头歪着，睡意渐渐涌来，眼睫合上。
　　
　　季言清托着夏枝的脸颊，替她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也就那么回事儿？
　　不亏？
　　他抬手，拇指沿着下唇抹过，血色染开。
　　
　　*
　　
　　夏枝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复古的欧式吊灯悬在正中央。
　　
　　？
　　陌生的环境让夏枝一下子就清醒了。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类似酒店的浴袍，她的晚礼服呢？
　　
　　记忆渐渐回笼，最后定格在了酒会。她隐约记得自己喝了些果酒，然后季言清来找她，再后来的事情，她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大脑一片空白，她断片了。
　　
　　“醒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季言清推门进来，身上穿着和她同款的浴袍，正拿着毛巾擦头发。
　　
　　……！
　　夏枝僵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季言清怎么会在这里？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把季言清睡了？
　　不可能，她很挑食，季言清根本就不是她现在的菜。
　　
　　可眼下这个场面着实有些不在她的预料和掌控内，夏枝咽了下口水，小声开口，“季总。”
　　
　　“嗯。”
　　
　　就……一声嗯？
　　手下的床单都被她抓出了褶皱，夏枝看着季言清走到桌边，拿起手机，不知在翻看什么。
　　“季总，你怎么……”
　　
　　“昨晚你喝醉了，我不清楚你家里在哪，就把你带到酒店了。”季言清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手机上，嗓音淡淡，没什么情绪。
　　
　　原来如此。
　　夏枝舒了口气。
　　
　　“你把自己衣服吐脏了，我帮你——”
　　
　　“咳咳咳——”一口气没舒完，卡在喉咙里，夏枝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好半天，她才缓过来，抬头去看季言清。男人也正好看着她，唇角勾着一点笑。
　　
　　夏枝眨眨眼，觉得自己眼花了。
　　
　　季言清抱着臂，定定看着她，“你希望我帮你做什么？”
　　
　　夏枝：“……”
　　
　　片刻，男人收起笑，似乎并没有继续在这种事情上逗她的打算。
　　“我帮你找了酒店的女服务员，给你换了衣服。”
　　
　　夏枝：“……”
　　
　　季言清这男人虽然性格又闷又差，但是人品从来都没的说。他说是女服务员换的，那事实肯定就是这样。在这一点上，夏枝相信他。
　　
　　季言清：“不过——”
　　
　　不过？
　　夏枝被这个转折惊了一下。
　　
　　“夏秘书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你还记得吗？”
　　
　　夏枝：？
　　
　　“要我提醒你吗？”季言清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因为没有戴眼镜，夏枝更容易捕捉到他眼底情绪。
　　他似乎是在笑，心情看样子还不错。
　　
　　“我……做了什么……？”夏枝弱弱开口问道。
　　
　　季言清眯眼，“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季言清俯下身，视线和她齐平，一只手却抓着夏枝的指尖，点在了自己唇上。
　　
　　指尖触碰到的地方软软的，只是有点破皮，夏枝下意识的缩回手。
　　
　　“你说，该怎么办呢？”季言清问。
　　
　　夏枝蹙眉，淡定的看着季言清的嘴唇，“买管红霉素膏？”
　　
　　季言清：？
　　
　　“您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去看看医生。”
　　
　　“……”
　　
　　男人轻笑，直起身，一言不发，转身出了房间。夏枝僵硬的坐在床上，藏在被子里的手心全是汗。
　　她想起来了，昨晚，她在车上把季言清给咬了。
　　
　　夏枝闭了闭眼。
　　她这打底算是醒后乱性，还是色迷心窍？
　　
　　季言清离开，夏枝才磨磨蹭蹭从床上下来，脚踝蹭到床沿，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低头去看，才发现磨破皮的地方已经没有那么红了，上面沾着些白色的乳状物，像是某种药膏。
　　
　　季言清帮她擦了药？
　　不会，应该是女服务员。
　　
　　身上有些黏黏腻腻，夏枝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等她洗完澡出来，“叮咚”的门铃声恰好响起。
　　
　　夏枝走出房间，头发还湿漉漉的披在肩头。季言清正在阳台上接电话，她没有打扰，直径去开门。
　　
　　门一打开，周秦提着两个袋子站在门外。
　　
　　夏枝：“……”
　　周秦：“……”
　　
　　“周助？”
　　
　　“夏……”周秦微顿，“秘书”两个字被咽下去。
　　“夏小姐。”
　　
　　夏枝有点尴尬，看周秦的表情，肯定是误会她和季言清了。她想解释，周秦已经将手里的袋子递上。
　　
　　“季总让我送上来的，麻烦夏小姐转告季总，我在楼下等他，他今天上午十点和集团总部还有一个视频会议。”
　　
　　夏枝僵僵的接下手提袋。
　　她关上门转身，季言清刚好接完走进来，“周秦来了？”
　　
　　夏枝点了下头，“周助他好像误会……”
　　
　　“没事。”
　　“？”
　　“药膏放在床头柜上，一天擦三次。早餐可以去酒店餐厅解决，不过，记得做午饭。”
　　
　　夏枝：……？
　　
　　季言清从她手里提走一个袋子，唇角勾了一下，“一个月的午饭。”
　　
　　夏枝：“……”
　　
　　男人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夏枝打开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条裙子，还有一件裸粉色的蕾丝边内衣，和一条同款内裤。
　　
　　夏枝：“…………”
　　
　　她看下来，内衣是34C的，不大不小，刚好就是她的尺码。
　　
　　夏枝眯眼，这是怎么做到的？
　　
　　*
　　
　　上午十一点半，夏枝出现在总裁办，手里拎着个保温饭盒。
　　
　　她一进来，就察觉到了办公室诡异的气氛。斜侧方，姚欣怡正在收拾东西。
　　
　　一阵噼里啪啦过后，姚欣怡抱着纸箱走了出去，全程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话。夏枝皱眉，看向对面的厉娜，厉娜红唇微挑，给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夏枝：……？
　　
　　打开电脑，公司内部网站上已经发了通知，总裁办实习秘书姚欣怡工作出现重大纰漏，特被辞退。
　　
　　夏枝皱起眉，这个重大纰漏，是指昨天董事会的材料吗？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没过多久就是午饭时间，朱主任笑呵呵的经过，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夏枝，一起去吃饭？”
　　
　　夏枝：“不了，主任，我带了饭的。”
　　
　　朱主任点点头，“挺好，现在年轻人自己会带饭的不多了。”
　　
　　夏枝干笑了下。
　　她其实也并不是很想带。
　　
　　等办公室其他人都走了，夏枝才拎着保温饭盒，偷偷摸摸蹭到季言清办公室门口。
　　“季总。”她敲门。
　　
　　“进。”
　　
　　夏枝推门进来，季言清带着耳麦，正在开视频会议。夏枝不敢发出动静，规规矩矩站在桌前。
　　
　　季言清抬手点了下，示意她坐下。
　　
　　老板在开会，她也不敢出声，就这么木木的坐在椅子里，看季言清开会。男人认真的听着什么，时不时的嗯一声，只偶尔才说一两句，言简意赅，却直切要害。
　　
　　都说，工作中的男人最迷人。
　　夏枝有点信了。
　　
　　片刻，季言清收线，“好，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辛苦了。”
　　
　　他摘下耳麦，靠进椅子里，按了下眉心。
　　看得出，很累。
　　
　　想到他昨晚照顾了自己，本着投桃报李的原则，夏枝起身揭开保温饭盒，饭香飘出来，是很家常的味道。
　　两荤两素，分别摆在四个小格子里，下层是米饭。
　　“我厨艺很一般，肯定比不上和悦楼的大厨，季总你将就着吃一下吧。”
　　
　　“你不吃？”
　　
　　“我？”夏枝眨眨眼，他只说给他做饭，也没说还要陪他吃饭啊。
　　“我就带了一人份的。”
　　
　　季言清拿过她手里的筷子，将把四格饭盒里的菜各拨了一点出去，又挑了一半的米饭放进来，推到夏枝面前，“一起吃吧。”
　　
　　夏枝：“……”
　　她不是很想和季言清吃饭，所有有领导在场的饭，吃得都不快乐。
　　
　　“可以。”
　　“？”
　　“不难吃”
　　“……”
　　
　　那就是也不好吃。
　　
　　季言清已经开始动筷子了，夏枝不好推辞，便也硬着头皮拿起筷子。好端端的红烧鸡腿，它怎么突然就不香了呢？
　　
　　季言清吃饭很斯文，嚼东西的时候始终抿着唇，可吃饭的速度又很快。等他那份吃完，夏枝的饭盒里还有一半。
　　
　　夏枝有些泄气。
　　这意味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她要当着季言清的面，在这个男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把饭吃完。
　　一想到那个画面，夏枝就尴尬得能原地再抠出一栋信博大厦。
　　
　　见她发呆，季言清靠近椅子里，唇角牵起，“我比饭好吃？”
　　
　　夏枝：……？
　　




11.  第 11 章   择偶标准。

　　夏枝觉得，每一次和季言清相处，都是一次新的人生课题，不断刷新她的综合素质极限值。
　　好在，总裁日理万机，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拿出来和她“相处”。
　　
　　今晚不用加班，夏枝早早下班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还犒劳了自己一顿麻辣烫。午饭实在吃得太糟心了，她用三分钟的时间干完了二十分钟的饭量，还没吃饱。
　　
　　晚上八点，洗完澡，夏枝敷好面膜，准备找部电影来放松一下，片子还没找到，夏妈妈的夺命连环call就来了。
　　
　　夏妈妈姓陈，是高中语文老师，这几年临近退休，转去了行政岗。工作闲下来了，就有时间操闲心了。
　　
　　夏枝点开视频，直接被吓了一跳，陈女士贴着个海豹脸面膜，一张萌蠢脸占了整个屏幕。
　　“妈，你吓到我了。”
　　
　　陈女士的“海豹脸”动了一下，“你以为你自己就能好到哪里去？”
　　
　　夏枝：“……”
　　屏幕右上角的前置镜头里，她也敷着面膜，惨白着一张脸。
　　
　　“海豹脸”动了动嘴：“枝枝啊，马上就要国庆节了，你要不要回来呀？最好带个男朋友一起回来。”
　　
　　夏枝：“……”
　　“妈，我没有男朋友。”
　　和赵嘉宇的事情，她还没和家里人提过，也幸好没有提。
　　
　　“还没有啊。”陈女士的语气里透着些失望。
　　“枝枝，你今年都二十四了，得抓紧了。你不知道你二姨家的婷婷，前两天领了个男朋友回来，海归硕士，部门经理，你二姨和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屏幕里的“海豹脸”一动一动，夏枝觉得有点魔幻。
　　她猜陈女士这是被刺激到了，毕竟在陈女人光辉夺目的人生里，老公帅且爱她，女儿乖且漂亮，现在没有一个合格的女婿，简直要成为她的心头病。
　　
　　“枝枝，妈妈给你介绍一个吧。”
　　
　　夏枝：？
　　“妈，我现在只想努力工作，不想找男朋友。”
　　
　　“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现在不找什么时候找？等你努力工作赚够了钱，适龄男青年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夏枝：“……”
　　
　　“枝枝，妈妈跟你说，这个小伙子真的不错，是妈妈一个小姐妹家的外甥，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现在在一家五百强企业做运营总监，妥妥的优质单身男青年。妈妈还能坑你不成？”
　　
　　“海归、总监，您这不就是比着婷婷男朋友给我选的么，您哪是给我找男朋友，您就是想压我二姨一头，那我要是找个海归总裁回来，您是不是还得把他供起来？”
　　
　　“人海归总裁能看得上你？”陈女士无情吐槽。
　　
　　夏枝：“……”
　　看，这就是亲妈。
　　
　　“枝枝啊，妈妈也不是逼你找男朋友，你去见见，成就成，不成就当多个朋友，我听说这小伙子的公司也是做什么科技的，说不定以后工作上还能相互帮助一下。而且人家刚回国，你就当尽地主之谊，帮妈妈请他吃顿饭，回头找你爸报销。”
　　
　　“……”
　　夏枝拗不过，懒懒的应了声，“行吧。”
　　
　　陈女士的办事效率很高，视频一挂断，就推送了对方的微信过来。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招待人家，不能怠慢了。
　　
　　夏枝觉得多交个朋友也没什么，加了对方微信，对方也通过的很快。
　　
　　【你好，夏小姐，我是万勤智慧的运营总监曹方勇。】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夏枝很想和他握个手，然后面带微笑的说一句：你好，我是信博科技的总裁秘书夏枝。
　　
　　和曹方勇随便聊了几句，约了周五傍晚一起吃饭，夏枝打算继续找电影，正要关上手机的时候，微信最下端的通讯录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圆“1”。
　　夏枝点开，一个抽象头像，后面跟着备注：季言清。
　　
　　夏枝：？
　　
　　看，总裁大人的简绍多么言简意赅清晰明了。事实告诉我们，头衔越多，可能越low。
　　
　　夏枝点击通过，加了个备注：总裁大人。
　　
　　总裁大人：【明天临时出差，不用准备午饭，周五下午回来】
　　
　　！
　　老板出差，等同放假啊！
　　夏枝瞬间就开心了，调整了一下表情，微笑的给季言清回复：【好的，季总。】
　　似乎觉得这四个字过于平平无奇，她又点开自己收藏的表情包，选了个“等您”的卡通猫发了过去。
　　
　　别墅书房，季言清正在和海外公司开视频会议，屏幕亮起，跳进来一只大头的Q版白猫，乖乖的蹲坐在地上，一脸萌，右上角还有个小小的爱心。
　　
　　季言清微微勾了下唇，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总裁大人：【丑】
　　
　　夏枝：……？
　　
　　*
　　
　　事实证明，老板不在的日子实在太快乐了，整整一周，夏枝除了跟着冯曦开始熟悉季言清的工作习惯以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基本没有什么事。偶尔趁着朱主任不注意，她还能刷个微博吃个瓜。
　　
　　在快乐的周末来临之前，夏枝想起一件糟心事，她约了曹方勇，周五晚上一起吃饭。
　　吃饭的地方定在风雅集，离她上班的地方不算远，只是地处市中心，很堵。
　　
　　夏枝算着时间提前十分钟赶到，曹方勇已经到了，倒还挺守时。男人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外面套着深色的西服，一派精英装扮。
　　
　　“是夏小姐吧。”曹方勇起身，帮夏枝拉开椅子，西装袖口上缩半寸，露出腕间的金表。
　　
　　“谢谢。”
　　夏枝捏着包包坐下，有些局促。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答应陈女士这个糟糕的建议。
　　
　　两人相对坐下，夏枝正琢磨着要找点什么话题来打破沉默，便听对面的男人开口询问：“夏小姐在哪里高就？”
　　
　　夏枝：“信博科技。”
　　
　　曹方勇微笑着点了下头，“信博是行业的领头羊，不错。夏小姐在信博是做……”
　　
　　夏枝：“秘书。”
　　
　　“哦。”
　　
　　男人点了下头，瞧着表情，好像还有点失望？
　　夏枝不太喜欢曹方勇说话的语气，像是商业应酬，每一句都在试探和估价。
　　
　　“夏小姐现在住在哪里？”
　　“金河翠苑。”
　　“这个楼盘似乎离你上班的地方不算特别近，路上会有点堵。”
　　“嗯，是有点堵，早晚高峰的时候车上人也多。”
　　“？”
　　
　　曹方勇僵笑了一下，“不过，我听说那个楼盘不错，现在均价有四万了吧。”
　　
　　夏枝也僵着笑：“我不清楚，我是租的。”
　　
　　男人捏着茶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夏小姐在南市没有房子？”
　　“没有。”
　　“那有买房子的打算吗？”
　　“也没有……”
　　
　　曹方勇动了动嘴唇，没有再继续说话了，只是看着她。
　　
　　夏枝被盯得不太舒服，垂下眼睫。
　　“曹先生您可能误会了，我们……”
　　
　　“不过，夏小姐很漂亮。”曹方勇微微一笑，似乎是在观察许久后终于作出了决定，“婚后你可以先住在我这里，我在南庭有套两居室，还有一辆代步车。”
　　
　　夏枝：？
　　这是什么惊人的效率，见面五分钟，就可以直接谈到婚后住哪？
　　
　　“夏小姐不要惊讶，我是个务实主义者，你没车没房供职的公司虽然不错，可职位一般，未来晋升的空间十分有限。虽然这些硬件条件都没有达到我的择偶标准，但是你足够漂亮，你可以用你的美貌抵扣不达标的项目。”
　　
　　我可去你妈的吧！
　　这是什么“明明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自信”的真实案例。泡###沫
　　如果说起先她还顾忌着这是陈女士小姐妹家的外甥，对他和颜悦色，那么现在，夏枝只想把茶水泼在他的脸上，帮他清醒一下。
　　“两居室？代步车？”
　　
　　“不错，年初时候刚换的，二十多万。”曹方勇微笑，自我感觉越发良好。
　　
　　夏枝也弯起笑，故意笑得明媚动人，曹方勇看得有点痴。
　　“可是，曹先生也没有达到我的择偶标准呢。”她捏着嗓子，嗲里嗲气。
　　
　　曹方勇：……？
　　
　　“我理想的人生伴侣要身高185以上，体重140以下，五官端正，无不良嗜好。年薪七位数，房子六百平，最好还有两个大车库，一个放玛莎拉蒂法拉利布加迪威龙，一个放劳斯莱斯迈巴赫保时捷宾利，最好能让我七天不重样的开出门。”
　　
　　曹方勇被惊住了。
　　
　　夏枝托着腮，眨眼，“曹先生您二十万的小破车，是准备让我拿来倒垃圾的吗？”
　　
　　曹方勇：“……”
　　
　　看男人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夏枝爽了，收起笑，声线也恢复了正常，甚至还有些凉。
　　“曹先生还是收好您那八十平米的房子和二十万的代步车，我的美貌很贵，你买不起。”
　　
　　这种蜜汁优越感的男人，就得明明白白教他做人。戏演完了，夏枝也没了继续吃饭的胃口，她捏着包包起身，正要走出来，便听身后有人叫她。
　　
　　“夏枝。”
　　
　　？
　　夏枝回头，复古宫灯映出暖黄色的光，季言清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身姿笔挺，朝她这边看过来。
　　男人依旧穿着挺括的白衬衫，夏枝突然发现，即便都是白衬衫，不同的人，穿出来的气质也不同。有曹方勇这个糟粕在前，她再看季言清，居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顺眼。
　　
　　可是，他这就回来了？这么快？说周五就周五？
　　她的快乐结束了。
　　
　　季言清几步走过来，在桌边站定，金边镜片后的视线扫过夏枝对面的男人。
　　
　　曹方勇忽的站起来，面带惊喜。
　　“季总，我是万勤智慧的曹方勇，幸会！”说着，还朝季言清伸出手。
　　
　　季言清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视线直直落在夏枝身上，“不是说让我来接你，我们可以走了吗？”
　　
　　夏枝：？
　　
　　




12.  第 12 章   猝不及防的掉马。

　　季言清这个男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仅夏枝懵逼，曹方勇也一脸懵逼。
　　
　　季言清抿了抿唇，冰着脸。夏枝将他这个近乎于面瘫的表情自动理解为：我都已经开了金口你还站在渣男对面不动你是不是脑壳有包？
　　
　　“当然可以，我们走吧。”夏枝弯起笑，笑得格外明媚，她才不会承认自己脑壳有包。
　　
　　季言清点了下头，夏枝皱着眉眨了下眼睛。
　　她怎么觉得，刚刚有一瞬间，冰块脸有消融的迹象？
　　一定是她眼花了。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风雅集的经理微笑着恭送，“季总，欢迎有时间常来。”
　　
　　季言清微微颔首，“那一桌的账单记在我的帐——”
　　
　　“不行！”夏枝立马打断，“你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让他自己买单！”
　　
　　季言清微怔，旋即笑了一下，“好，让他自己买。”
　　
　　夏枝：“……”
　　她太生气了，没有收住情绪，居然直接在大boss面前吼了出来。
　　
　　两人走出风雅集，周末的夜晚人流熙攘，天色将暗未暗，天边的晚霞映着城市的灯火。
　　
　　“季总，刚才多谢。”
　　
　　季言清垂眼看她，“你在相亲？”
　　
　　夏枝：诶？
　　“其实也不是相亲，是我妈妈朋友家的孩子。”夏枝抓了抓头发，忽略掉这中间复杂的人际关系。
　　“因为对方刚来南市，我妈就让我请他吃顿饭，哪儿知道……”
　　
　　“嗯，不要在垃圾堆里找男朋友。”
　　
　　夏枝：……？
　　
　　“咕噜咕噜——”
　　
　　夏枝：“……”
　　
　　季言清：“我知道前面有一家不错的面馆，要不要去尝尝？”
　　
　　夏枝对和季言清吃饭有阴影，正要摇头，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
　　夏枝：好了，从现在开始，我宣布，你不再是我的胃了。
　　
　　“我刚刚去见了个朋友，也还没有吃。”见她犹豫，季言清又补了一句。
　　
　　夏枝知道，如果她拒绝，就是明显的不识抬举，何况她也真的有点饿了。
　　
　　季言清选的地方在南市一中的背后，店面不大，是一对老夫妻在经营。正值放学的时间，店里还有不少高中生。其中一桌坐着一男一女，女孩子留着齐刘海的娃娃头，看着很乖，对面的男生清瘦帅气，“宋小雅，你不吃青菜是不是？我跟你说，挑食长不高。”
　　
　　女孩子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声音软糯，“可是我不爱吃呀。”
　　
　　男生沉默，抿了抿唇，将女孩子碗里的青菜一片一片挑出来。
　　“这是最后一次了。”
　　
　　“嗯。”对面的女孩子弯起笑。
　　
　　夏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禁有些感叹，“年轻可真好，我上学那会儿，就没有这么帅的男同学帮我挑菜。”
　　
　　“那是因为你不挑食。”
　　
　　夏枝：？
　　“季总，你说什么？”她光顾着看那对养眼的高中生了。
　　
　　“你也还年轻，不用可惜。”季言清垂着眼，用纸巾擦桌子，“看看想吃什么，牛肉面和鸡汤面是招牌。”
　　
　　夏枝看了看墙上贴着的菜单，又探着脖子看了看其他桌点的东西，“牛肉面吧，我喜欢吃牛肉。”
　　
　　季言清点头，转身看向老板，“阿姨，两碗牛肉面。”
　　
　　夏枝突然觉得，季言这男人清好像比原来接地气了。她打量着这间不足二十个平方的小店，在这之前，她其实有点不太能想象，季言清这样的人会坐在这里吃面。
　　终觉得，格格不入。
　　
　　“在想什么？”
　　
　　夏枝：额。
　　“就是觉得季总您……”没有人气儿这种话夏枝是万万不敢当着季言清面说的。她微笑，“选得地方特别好，您是怎么发现这么好的地方的？”
　　
　　季言清没有错过那双灵动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狡黠，但也不打算戳破。
　　“有一段时间，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
　　
　　“一个人？”
　　
　　“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看季言清似乎没有展开的意思，夏枝果断闭嘴，不再深究。
　　
　　面上的很快，红腾腾的汤汁，面上堆着四五块牛肉，还洒了香菜。季言清拿起筷子，把面上的香菜挑掉。
　　
　　“季总你不吃香菜？”
　　“嗯。”
　　“香菜这种美食界的扛把子，你居然不吃？”夏枝看着被季言清挑掉了香菜的牛肉面，“一碗没有香菜的牛肉面，是一碗没有灵魂的牛肉面。”
　　
　　季言清：“……”
　　“你怎么吃饭话都这么多。”
　　
　　夏枝：……？
　　
　　夏枝闭嘴了，忿忿了，之前对季言清的那一点点顺眼也没有了。不知道是不是这平凡的小店让季言清染上了过多的烟火气，她忍不住想要伸出怼他的小jiojio。
　　“挑食长不高。”
　　
　　季言清：……？
　　
　　男人抬起眼，金边镜片背后的眸子里，隐隐有笑意流动，“你不挑，也没见长得有多高。”
　　
　　“我有163呢！”
　　“哦。”
　　
　　季言清低头挑面，一个“哦”字的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也才163而已。
　　
　　夏枝：“……”
　　2.0版的季言清也开始进化了？居然有毒舌技能。
　　
　　好在牛肉面汤汁浓郁，面条爽滑，肉也足够大，很好的安慰了干饭人夏小枝的胃，看在这么好吃的牛肉面份上，夏枝决定不和季言清计较，单方面原谅他。
　　
　　一碗面，夏枝吃得心满意足，末了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红红的小嘴巴。
　　“谢谢季总推荐，这顿饭，我请了。”
　　
　　季言清笑着点了下头，“可以，谢谢夏秘书。”
　　
　　虽然两碗面只要28块钱，可不知道为什么，夏枝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好像她请季言清吃的是一顿28888的法式大餐。
　　
　　夏枝去付钱的时候，季言清接到了司机张师的电话，问什么时候过来接他。季言清看着门口纤瘦窈窕的身影，“不急，您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夏枝付完钱，季言清也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季总，您的车呢？要不要我打电话给张师，让他过来接您。”
　　
　　“张师今天有事。”
　　“哦，那我问问陈哥。”
　　“……”
　　
　　季言清轻了下喉咙，“老陈刚刚给我打过电话，去加油了。”
　　
　　夏枝：？
　　“哦。”
　　
　　从小面店出来，夏枝点开地图查了一下，“季总，我到前面去坐车，您是在这里等陈哥吗？”
　　
　　“我也去那边。”
　　“？”
　　“一起？”
　　“哦，好啊。”
　　
　　天气还没有转凉，路上的人很多，夏枝走在季言清的斜侧方，标准的老板小跟班的位置。季言清微微放缓脚步，和她齐平。
　　
　　“你来信博三个月了，感觉怎么样？”季言清问。
　　
　　一谈到工作，夏枝顿时警铃大作，她还有不到十天就结束实习期了，老板这是在变相找她谈话啊。夏枝连忙打腹稿，组织语言。
　　“嗯……感觉挺好的呀，公司的人很好，冯姐和厉娜姐教了我很多东西，这三个月的实习，让我受益匪浅，切身感受到了公司在人工智能和数控技术领域的强大，相信在季总的带领下，我们一定可以发展得更快更好。”
　　
　　季言清抿着唇，压下想要翘起的唇角，“你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哦。”
　　那你不早说。
　　“你和姚欣怡是一起进来的，现在虽然只剩你一个实习生，但转正也不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你还是不可以懈怠。”
　　
　　夏枝：“……”
　　这叫随便聊聊？这明明就是在暗戳戳的威胁。
　　
　　“下周一做点红烧牛肉吧。”
　　
　　夏枝：？
　　行吧，给老板做饭也是她的工作之一，不能懈怠。
　　
　　提起姚欣怡，夏枝始终都有疑惑，姚欣怡虽然有点作也娇气，可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直接在董事会文件上做手脚的人。
　　这事儿牵扯甚深，直觉告诉夏枝，姚欣怡还不至于蠢到趟这种浑水。
　　
　　“在想姚欣怡的事情？”
　　
　　“额……昂。”
　　夏枝顿了下，还是没忍住，“季总，那件事，真的是姚欣怡做的吗？”
　　
　　季言清转头看她，“想说什么？”
　　
　　“没有，我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夏枝笑笑，“可能是直觉作祟吧，当然也可能是我眼光浅，想法简单，看不清一些事。”
　　
　　“我和冯曦了解过，她工作上一向疏懒，小错不断，又爱推脱，不符合信博的用人标准，裁掉她是迟早的事情。”
　　
　　夏枝：？
　　夏枝不傻，季言清这是在给她解释裁掉姚欣怡的原因。公司的通知里明确写着辞掉姚欣怡是因为“工作纰漏”，大概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纰漏是指董事会上华信方案缺失的事，结果并不是？
　　那这个通知就很耐人寻味了。
　　
　　冯曦提醒过她，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不要冒冒失失搅合进去。夏枝及时斩断自己的好奇心，顺着季言清的话诚恳道：“季总，您放心，我会努力工作，认真学习，提高自己，一定让自己符合公司的用人标准。”
　　
　　季言清：“……”
　　“不谈工作了，说说你。”
　　
　　夏枝：？
　　
　　“家里在催你找男朋友？”
　　
　　夏枝：“……”
　　哪壶不开提哪壶。
　　“也不算催吧，就是我妈单方面着急。不过我现在也没有找男朋友的打算，这几年，我只想好好工作，不考虑个人感情问题。”
　　
　　季言清：“……”
　　
　　“季总你不知道，我妈动不动就搬出一大堆什么女孩子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就要趁着年轻赶紧找一个靠谱的老公，搞得我总觉得自己已经四十二，不是二十四。”说起这个事情，夏枝就很有倾诉欲。
　　“季总你说，当父母的有时候是不是特别奇怪，上学的时候不让谈恋爱，一毕业就得带男朋友回家？男朋友是大马路上捡来的吗？能说有就有？”
　　
　　“你上学的时候，你妈妈不让你谈恋爱？”在夏枝冗长的一堆吐槽中，季言清揪出一个很奇怪的点。
　　
　　“对啊，我念高中的那会儿，我妈看我看得特别紧，天天在我耳边念，说早恋怎么怎么不好，有多影响学习，让我一定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想着交男朋友。”
　　
　　“阿姨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啊，所以我那会儿也很乖，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不然怎么能考上南大。”说完，夏枝还有点小得意的挑了下眉。
　　
　　“是么？”
　　“当然。”
　　“一心扑在学习上？”
　　“嗯。”
　　
　　季言清忽然站定，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连金边镜片后那双一贯沉静无波的眸子也被染上了笑。
　　“那是谁追了我三年？”
　　
　　夏枝：？？？
　　艹！




13.  第 13 章   蜜桃枝枝。

　　夏枝觉得，人间不值得。
　　一定是最近季言清出差，她过得太快乐了，才会这么飘。而事实证明，做人一定不能太飘。
　　
　　“我没有笑你的意思。”季言清扶了一下眼镜。
　　
　　夏枝：可你从头发丝到皮鞋尖都在笑。
　　
　　“夏枝——”男人喉结轻滚了一下。
　　
　　“季总。”夏枝却蓦地打断季言清的话，脸上的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当时年纪小，不懂事，给您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您放心，类似那样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季言清：“……”
　　
　　路边刚好有计程车停靠，夏枝没给自己留一点犹豫的时间，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季言清看着驶离的车子，薄唇紧紧抿着。
　　类似那样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这些年在季家，他早已经习惯了凡事谋定而后动。可这才刚刚动了一小步，就把人吓跑了？
　　季言清微微蹙起眉，这种突然失去掌控的感觉并不太好。
　　
　　*
　　
　　夏枝回到金河翠苑的时候，徐晓晓正苦着一张脸坐在行李箱上，看到夏枝，直接扑了上去抱住她，“枝枝，我爸要把我嫁给一个糟老头子！”
　　
　　夏枝：？
　　
　　徐晓晓一边跟着她进门，一边控诉她爹老徐的恶行。老徐给她物色了一个联姻对象，是南市乔家的老二，小的时候她去乔家玩，都要喊对方一声“二叔”。
　　徐晓晓嫌弃对方年纪大，不愿意，结果直接被他爹卷着铺盖扔出了家门，还是分文没有的那种。
　　
　　厨房里热气腾腾，夏枝和着锅里的面条，“他今年多大了？五十八？”
　　
　　徐晓晓：“三十七。”
　　
　　夏枝：“……”
　　“三十七就糟老头子了？”
　　
　　“他可是我叔叔辈的人物，可不就是老头子。再说，三十七也整整比我大了十四岁，三年一个代沟，我和他之间怕是隔着一个马里亚纳海沟。”徐晓晓倚着厨房门框，不停逼逼。
　　
　　“……”夏枝关掉燃气，从橱柜里拿出碗，“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徐晓晓：“凉拌。”
　　
　　这位大小姐应该真的是饿了一天肚子，一碗清汤寡水的面硬是被她吸溜的嗤嗤响。看着徐晓晓碗里的面，夏枝想起了今晚和季言清吃的那碗牛肉面。
　　
　　“枝枝？”徐晓晓擦着嘴巴，第二遍叫她名字。
　　
　　夏枝回神，“什么？”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我老板认出我来了。”
　　“？”
　　
　　徐晓晓一怔，“他想让你负责？”
　　
　　夏枝耷拉着眉眼，“他怕是想我滚蛋。”
　　想起刚才那个场面，夏枝闭了闭眼，真是丢死人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徐晓晓咬着筷子问。
　　
　　夏枝木着脸：“凉拌。”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虽说追人这事儿说出来也没什么丢人的，何况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也该释怀了，可问题偏偏就出现在她和季言清如今微妙的关系上。
　　
　　他是她老板，她是他秘书，这种上下级关系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夏枝：你看，你多糟糕。
　　当初追了人三年没有结果，现在还得仰人鼻息，靠着人家给你发工资才能苟活。
　　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之一，莫过于再遇初恋，他比原来更牛逼了。
　　
　　夏枝越想越丧。
　　
　　临睡前，辞职两个字再度跳进夏枝脑中，与其这么憋屈，不如撂挑子走人吧。
　　似乎怕她真的跑路，手机屏幕亮起，又是房东阿姨的催租信息：【小夏啊，下个季度的房租记得十号之前要交哦】
　　
　　夏枝：“……”
　　
　　理想很丰满，现实也太特么骨干了。夏枝扣下手机，翻了个身，闭眼睡觉。
　　
　　整个周末，她和徐晓晓两个人都宅在家里面，徐晓晓是穷，没钱出去浪，夏枝是丧，季度房租让她总有种“钱包即将被掏空”的感觉。
　　归根结底，也还是穷。
　　
　　期间，陈女士给夏枝打过一个电话，问她和曹方勇聊得怎么样，有没有继续发展的可能。
　　夏枝一个白眼翻过去，义正言辞的告诉陈女士，自己就算要找男朋友，也绝对不会在垃圾堆里找。
　　
　　挂断电话，她才想起来，这话是季言清说得。
　　艹了。
　　
　　穷人有穷人的活法，有钱人自然有有钱人的活法。周末晚上，当夏枝和徐晓晓窝在家里煮泡面时，季言清被吴放叫到了南市极有名的高端会所——温港。
　　
　　包厢里乌烟瘴气，季言清走进来的时候，吴放正搂着个姑娘腻歪，看到季言清，吴放松开怀里的姑娘，笑着走过来迎人，“言清，这边坐。”
　　
　　季言清刚一坐下，便有一个胸大腿长的女孩子蹭了过来，季言清蹙眉，金边镜片后，一双眸子又凉又沉。吴放知道他不好这口，给那女孩递一个眼神，让她赶紧起来。
　　
　　“叫我来什么事？”
　　
　　“嗨，我能有什么事。”吴放搭上季言清的肩膀，“你这都回国好几个月了吧，带你熟悉熟悉南市的烟火人间，别整天搞得要得道成仙了一样。”
　　
　　季言清：“……”
　　
　　“嗳，我今晚可是给你准备了个大礼，季总赏个脸？”说着，吴放“啪啪”一拍手，包厢的门被推开，十几个女孩子鱼贯而入，燕瘦环肥，清纯妩媚，应有尽有。
　　吴放挑眉，“怎么样？挑个喜欢的？”
　　
　　季言清的视线落在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身上，乍一看，和前两天某个负气离开的人有点像，可再仔细看，一点都不像，哪里都不一样。
　　
　　吴放凑过来，“喜欢这个？”
　　
　　“你有病？”季言清转头瞥他。
　　
　　吴放：“……”
　　
　　不等吴放再说什么，季言清直接起身。
　　
　　“喂，这就走了？”
　　“忙。”
　　“切。”
　　
　　从温港出来，城市的夜风吹散了身上难闻的烟味和脂粉味，今晚难得不忙，季言清并不着急回去。
　　路边有一家饮品店，正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在买奶茶。
　　
　　“你真的不喝？为什么不喝？”
　　“我不爱喝。”
　　“你是不爱喝奶茶，还是不爱我？”
　　“……”
　　“我喜欢的东西你从来都不愿意尝试，我一提你就拒绝，你这就是不爱我。”
　　“…………”
　　
　　情侣间的对话被无意间收进耳中，季言清记得，夏枝似乎也爱喝这个东西，那时候，有段时间，还常常给他送。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季言清皱眉。
　　他说：我不爱喝，我只喝白水。
　　
　　站定在奶茶店门口，菜单上的名字取得花里胡哨，莓莓、波波、枝枝……店员热情询问：“您好，请问您需要点点什么？”
　　
　　季言清：“一杯蜜桃枝枝。”
　　
　　“这款会有一点甜哦，先生，您要不要尝尝我们家的黑眼睛波波奶茶？”
　　
　　季言清的视线落在“枝枝”两个字上，“不用，我就要这个。”
　　
　　“好的，常温半糖可以吗？”
　　
　　“可以。”
　　
　　饮品很快做好，季言清就着吸管尝了一口，半糖的枝枝，还是很甜。他不喜欢吃甜食，微微皱起眉。可蜜桃的清香味诱着他，又喝了一口。
　　其实，并不难喝，只是他从前不愿意尝试，从一开始就将所有可能扼杀。
　　
　　季言清拿出手机，给周秦发了个信息：【给我一个夏枝家的地址】
　　
　　*
　　
　　晚上九点，夏枝的手机打进来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电话，“你好。”
　　
　　“你好，‘想吃吗’外卖，您点的奶茶到了，麻烦开一下门。”
　　
　　夏枝：？
　　“您是不是弄错了，我没有点过奶茶啊。”
　　
　　“139****1231，夏小姐，没有错吧？”
　　
　　夏枝眨眼，好像还真没错。
　　她打开门，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袋子，小哥一脸憨厚淳朴的笑，“夏小姐，袋子里还有卡片，麻烦您给个五星好评哦~”
　　
　　夏枝一脸懵逼。
　　
　　徐晓晓探过头，“什么？你还点了奶茶？夏小枝，深夜喝奶茶，你可太不自律了啊。”
　　
　　夏枝从袋子里摸出卡片，上面写着一行清隽有力的字：抱歉，希望你喜欢。
　　落款：季言清。
　　
　　“嗳，蜜桃枝枝，我喜欢诶。”徐晓晓把杯子拿出来，吸管一插，“唔，好喝。”
　　
　　夏枝：“……”
　　
　　“枝枝，你手里拿着什么？”
　　“优惠券。”
　　“……？”
　　
　　夏枝走进厨房，砂锅里的牛肉还用小火煨着。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汁，咸淡还算合适。浓郁的汤汁咕嘟起小泡，再看这罐煨牛肉，好像也没有傍晚下锅的时候那么不顺眼了。
　　
　　别墅卧室，季言清刚刚洗完澡，套着深灰色的浴袍出来。
　　桌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点开，是夏枝发来的信息。
　　
　　夏枝：【外卖小哥很辛苦，麻烦季总抽空给个五星好评，谢谢了】
　　
　　季言清：“……”
　　
　　*
　　
　　周一，公司各层级例会密集召开，总裁办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一整个上午，夏枝都没见到季言清。
　　
　　好不容易休息片刻，夏枝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了，隔壁总裁办公室的门还是紧紧闭着，季言清人不在。
　　那这饭呢，他是吃还是不吃？不吃的话，她能不能自己吃了，忙了一上午，她现在好饿啊。
　　
　　夏枝正琢磨着，办公室门口有人经过，是季言清和周秦。
　　
　　“季总，云胜的姜总刚刚打来电话，想和您约个午饭。”
　　
　　季言清步子一顿，下意识转头往总裁办看去，正好和抬头看过来的夏枝目光接上。
　　
　　夏枝：“……”
　　
　　季言清：“中午我有安排，换个时间。”
　　
　　周秦有些意外，毕竟身为特助，他居然不清楚老板今天中午有了安排，显然是一种失职。陷入焦虑的周特助点了下头，“好的，季总，我明白了。”
　　
　　等看着周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夏枝才抱起饭盒，慢吞吞的走到季言清的办公室门口。
　　“季总。”
　　
　　“进。”
　　
　　夏枝推门进来，季言清合上手里文件，朝她看过来。
　　
　　“季总，您的午饭。”夏枝低头，照例把饭盒揭开，还是之前的双层饭盒，上层放着牛肉和两个素菜，下面是米饭，仍旧是一人份。
　　
　　季言清：“昨天的……”
　　
　　夏枝手上的动作一顿，“昨天的五星好评，谢谢季总了，外卖小哥还特意发了信息给我。”
　　
　　“……”视线落在双层饭盒上，季言清拉开手边的抽屉，“一起吧。”
　　
　　夏枝：？
　　“哦，不用了，冯姐和厉娜还在等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季总您慢用。”
　　说完，夏枝抿了下唇，转身离开。
　　
　　金边镜片后，男人的眸色微沉，手边被拉开的抽屉里，两副白瓷碗筷安静的躺在里面。
　　
　　*
　　
　　从季言清的办公室走出来，夏枝深深吸了口气。
　　ok，就要这样，做好本职工作，和季言清保持距离，杜绝所有不必要的交集。只要季言清觉得自己对他没有非分之想，她的饭碗大概率也就保住了。
　　
　　因为给季言清送了一趟午饭，等夏枝来到公司餐厅的时候，她最喜欢的椒麻小排骨已经没有了。
　　不止椒麻小排骨，但凡沾点荤腥的菜，基本都没了。夏枝端了一碟清炒时蔬、一碟肉末豆腐，看着青青白白两个菜，拍了个照片，给徐晓晓发过去。
　　【我想吃肉T^T】
　　
　　徐晓晓也很快给她回了一张照片——她留在冰箱里的红烧牛肉。
　　
　　夏枝：“……”
　　
　　徐晓晓：【咋样？你老板为难你没有？】
　　
　　夏枝：【没】
　　夏枝：【我现在深刻体会到了老祖宗说过的一句话】
　　夏枝：【自己当初做的孽，都是以后要换的债】
　　
　　夏枝戳着碗里的米饭，如果不是她当初追人追的疯，现在哪至于遭这个罪。
　　
　　徐晓晓：【哈哈哈哈哈哈】
　　徐晓晓：【要不你干脆把自己赔给他吧，睡了ceo，当上老板娘[狗头]】
　　
　　夏枝：“……”




14.  第 14 章   今晚住我那里。

　　傍晚的时候，夏枝突然接到了中介的电话。
　　
　　“夏小姐，我是小李，之前帮你找房子的中介。”
　　
　　夏枝有点印象，“嗯，请问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房东家里突然出了点事，你这周之内得把房子腾出来，最好是这一两天就能搬。”
　　
　　夏枝：？
　　
　　中介告诉夏枝，房东苟先生牵扯进了个案子，名下的财产要被冻结，包括她现在租得这套房子。
　　这算什么？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徐晓晓看她情绪不对，咬着筷子问：“怎么了？”
　　
　　夏枝扣下手机，叹了口气，“也许可能大概……晓晓，我们就要无家可归了。”
　　
　　徐晓晓：……？
　　
　　因为突然出了这样的变故，夏枝和朱主任请了一天假，顺便给季言清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家里有点事，明天不能帮他带午餐了。
　　
　　总裁大人：【需要帮忙吗？】
　　
　　夏枝：【不用，谢谢季总。】
　　
　　非常客气疏离的态度。
　　
　　*
　　
　　整整一个白天，夏枝和徐晓晓都在跟着中介看房子，前前后后看了七八个，不是价格太高，就是距离太远，最后挑来挑去，只有一个房子的价位和位置都合适，只是要和另外两个人合租。
　　
　　夏枝其实不太习惯和别人合租，生活起来不方便，她也很没有安全感。可事发突然，她也没有时间再去找别的房源，只能暂时将就着。
　　
　　快餐店里，徐晓晓揉着腿叹气：“枝枝，我们是什么可怜的难姐难妹。要是没有乔家那破事儿，别说一个房子……算了，说多了都是眼泪。”
　　
　　夏枝累了一天，现在只想填饱肚子，边吃东西边道：“没办法，只能暂时委屈一下，等过段时间再去找别的房子。”
　　
　　“枝枝，我想了下，我还是不搬过去凑热闹了。”徐晓晓咬咬唇，还是把琢磨了一白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住在一起，她才知道夏枝有多忙。工作忙就算了，每天还要应付那个小心眼的顶头上司，下班回来还要陪她，还得给她这个五谷不分的人做饭。
　　真的太辛苦了。
　　
　　夏枝干饭的动作一顿，“那你上哪去？”
　　
　　徐晓晓怕她担心，没敢说自己还没找到地方，“我去我表姐家啊，我都和她说好了。”
　　
　　合租房条件不好，徐晓晓有别的地方去当然更好，夏枝也没有多想，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下午中介刚刚给她的现金，因为房东违约在先，按照合同规定，要赔偿她双倍的租金。
　　“这点钱你先拿着。”
　　
　　徐晓晓：？
　　“不用不用，你自己都紧巴巴的，真的不用管我。”徐晓晓连忙摆手。
　　
　　夏枝却把钱塞进她手里，“我下个月五号发工资，你下个月五号呢？和你表姐要？没有钱，你准备喝西北风吗？”
　　
　　徐晓晓：“……”
　　“呜呜呜，枝枝，你太好了。”徐晓晓是真的没钱，想到接下来可能要去睡天桥，她也没再和夏枝客气，“枝枝，你等着，等我发达了，我一百倍还给你。”
　　
　　夏枝哼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命等到那一天。”
　　
　　徐晓晓：“……”
　　
　　*
　　
　　因为中介催得紧，夏枝晚上回去后就开始打包东西，好在她的东西也不是很多，又丢掉一些基本不会再用的，只装了三个箱子。
　　
　　夏枝坐在箱子上，看着这个她住了快三个月的地方，突然还有点舍不得。跑了一天，腰酸背痛，她准备洗个澡，早点休息，换洗的衣服刚刚拿出来，朱主任的电话就来了。
　　
　　“夏枝啊，和华信共建数控系统的项目后天要开个临时的专题会，现在需要做个ppt，你加个班，弄一下，明天早上交上来。”
　　
　　夏枝：“……”
　　社畜实惨。
　　
　　在这个房子的最后一晚，夏枝一直加班到凌晨两点半，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熊猫眼进到办公室，冯曦看到她的时候，还别有深意的多看了一眼。
　　“夏枝，你上次推荐的那个酸奶麦片还有吗？”
　　
　　夏枝：？
　　“有的，冯姐。”她弯腰拉开抽屉，取出麦片。
　　
　　冯曦：“一起？”
　　
　　夏枝早上六点就醒了，其实已经吃过早饭，可她看到冯曦好像和她笑了一下，是那种“借一步说话”的笑。
　　“好的冯姐，你等我一下。”
　　
　　两人一起走进咖啡间，热牛奶的间隙，冯曦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华信的ppt是你在做？”
　　
　　夏枝点头，“是。”
　　
　　冯曦低头接牛奶，“这个项目季总很看重，做仔细点。”
　　
　　夏枝总觉得，冯曦话里有话。
　　她垂下眼，轻嗯了一声，“好的冯姐，我会看仔细点。”
　　
　　回到办公室，夏枝又将ppt翻出来，数控系统的内容对她来说过于生涩，所谓ppt其实就是将之前的方案用幻灯片的方式更直观形象的展现出来。担心有差错，夏枝又把之前的方案拿出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核对了一遍。
　　
　　“夏枝，ppt做好了吗？”快十点的时候，朱主任开完会回来，经过她时问了一句。
　　
　　夏枝点头，“做好了主任，我这就发给您。”
　　
　　平常这种文件，大家多用□□发送，可冯曦的话总让夏枝不安，她点开公司系统邮箱。
　　“主任，我□□崩了，用邮箱发您。”
　　
　　“等……”
　　
　　朱主任的话还没说完，夏枝就已经按下发送键，因为是系统邮箱，按照她的职级，文件发给朱主任的同时，还会同时抄送给周秦和冯曦。
　　
　　“主任，怎么了？”夏枝装傻。
　　
　　朱主任看她一眼，“没事。”
　　
　　夏枝明显察觉了朱主任的不高兴，抿了抿唇，也不再多说。
　　
　　*
　　
　　因为房子的事情，季言清给夏枝宽限了几天，不用再帮他做午餐，夏枝乐得自在。晚上下班后，她叫了辆车，直接搬进了合租房。
　　三室一厅的房子，一边住着一对情侣，一边住着一个单身女人。
　　
　　凌晨一点半，一边嗯嗯啊啊宝贝真棒，一边不知在和什么人吵架，女人的嗓门特别高。
　　
　　夏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她干脆打开小夜灯，又把手机里存的华信方案过了一遍。
　　
　　第二天下午，数控系统共建的专题会在35楼召开，夏枝待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直到六点半，会议顺利结束，她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夏枝，sunny今晚有通宵嘉年华，要不要去玩玩？”对面，厉娜边收拾东西，冲她抛了个媚眼。
　　
　　“不了厉娜姐，我晚上还约了朋友。”夏枝撒了个谎。
　　连着两个晚上没休息好，她现在困得不行，只想回去睡觉，连饭都不想吃了。
　　
　　“好吧，那我走了，拜拜~”
　　“拜~”
　　
　　没什么事，夏枝也收拾了一下包包下班回家，可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当她站在门外，第三次尝试开门失败以后，夏枝才意识到，室友把门反锁了。她反复敲门喊人，里面一直都没人应，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进不到屋子，夏枝没地方去，又折回了公司。
　　
　　晚上十一点，季言清结束工作，经过总裁办的时候，发现夏枝还在工位上。
　　“还在加班？”
　　
　　夏枝被这冷不丁响起的男声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打翻。
　　“啊，没有，季总。”说着，她又用手臂遮了遮桌上的画纸，像极了上学时候被班主任抓包看小说的学生。
　　
　　季言清没有看清楚她在画什么，大约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还不准备回家？”
　　
　　夏枝干笑，“我室友把门反锁了，我今晚没有地方去……”
　　话还没说完，室友的电话就打来了，夏枝接起电话，听筒里响起疲懒的女声：“我醒了，才看到你电话，门开了。”
　　
　　夏枝：“……”
　　挂断电话，夏枝又冲季言清僵僵的扯了下嘴角，“没事了，现在又可以进去了……”
　　
　　季言清颔首，“我送你吧。”
　　
　　夏枝：？
　　
　　她本想推辞，季言清又补了一句：“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路上不安全。”
　　
　　“哦。”
　　
　　夏枝一路跟在季言清身后，等到了停车场，她正要走过去开后车门，季言清却直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大概当老板的都这样，有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尤其季言清这种冷清挂，能用眼神解决的问题，绝对不用嘴。
　　对上男人金边镜片后沉静的眸子，夏枝赶紧低下眼，错开两人相接的视线，乖乖上了副驾驶。
　　虽然她很想坐后排，用实际行动打老板的脸，可她的银行卡余额不允许。
　　
　　车子驶出停车场，城市的璀璨灯火映入眼中。
　　
　　“华信的ppt是你做的？”
　　
　　夏枝不知道季言清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个事情，点了下头，“是的。”
　　
　　季言清把着方向盘，按下转向灯，“做的不错。”
　　
　　夏枝转头看他，眼睛眨了下。
　　她印象里，这似乎是季言清第一次表扬她。
　　“谢谢季总。”
　　
　　顿了顿，夏枝又小声开口：“季总，有个事情我想和您商量下。”
　　
　　“什么？”
　　
　　“我最近搬了家，新住的地方是和大家一起同用厨房，您能不能多宽限我一段时间，等我后面找到新的地方，再给您补上……”夏枝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说话的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小。
　　
　　“你和别人一起合租？”
　　
　　夏枝：……？
　　“嗯，是的。”
　　
　　好半天，季言清都沉默不语，夏枝觉得这事儿多半是要黄了，却听男人又忽然开口：“可以。”
　　
　　夏枝：“……”
　　这是在故意装高冷，还是真的反应慢？
　　
　　车子一路开到小区，夏枝正要下车，就看见单元门口，一个凶巴巴的醉汉正把她室友按在墙上，“钱呢？你不给我是不是？你信不信我宰了你！”
　　
　　醉汉的声音很大，夏枝被吓得根本不敢下车，死死攥着安全带，指尖都有些发白。
　　
　　“报警。”季言清皱眉，果断道。
　　
　　等两人再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凌晨了。民警做了笔录，那个醉汉是她室友的前夫，是个瘾.君子，还嗜赌成性，
　　
　　“这就是你新找的房子？”季言清开口，声线染着明显的不悦。
　　
　　夏枝：“……”
　　她也不想的啊，那不是时间紧迫，又没钱么。
　　
　　季言清沉默，薄唇紧紧抿着。
　　
　　夏枝其实挺怕他这个样子的，上学那会儿就怕。
　　“季总……”
　　
　　“别回去了，今晚住我那里。”
　　
　　夏枝：嗯……？




15.  第 15 章   四舍五入，就是同居。（……

　　住你家里？
　　
　　夏枝下意识咽了咽嗓，垂下眼，“季总，这好像不太合适吧？”
　　他俩现在可是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再深究一点，也顶多算是个塑料老同学，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随便住对方家里的关系。
　　
　　季言清不语，金边镜片后的视线落下来，夏枝被盯得有点不自在。
　　
　　“在想什么？”男人开口，声线依旧冷清，却又染上点笑意。
　　
　　夏枝蓦地抬头，看到季言清唇角勾起一点笑。
　　夏枝：……？
　　
　　“我在君越有套房子，就在公司旁边，你暂时可以住在那里。”季言清越过她，往路边走去。
　　
　　君越这个楼盘夏枝听说过，南市有名的高档小区。她连忙跟上，犹自挣扎，“季总，这个是不是不太方便？”
　　
　　季言清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那你是还想回你那个合租房？”
　　
　　夏枝：“……”
　　
　　“我不在那里住。”
　　
　　夏枝：？
　　那你早说嘛。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夏枝觉得，怎么也应该和季言清说声谢谢的。“谢”字还没出口，安静的车子里，突然想起“咕噜——”一声。
　　夏枝：“……”
　　
　　“饿了？”
　　
　　夏枝看向窗外，闭了闭眼，真的太丢人了。
　　一次两次都这样，季言清会不会以为她是头猪。
　　
　　片刻，车子在一处商业广场停下，凌晨的商场外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夏枝看到了sunny的字样，厉娜说，今晚这里有通宵嘉年华。
　　
　　嘉年华的入口是长长的一排美食车，装饰着国潮熊猫，色彩鲜艳明亮。一眼扫过去，烧烤、奶茶、小馄饨……应有尽有。
　　夏枝咽了咽口水。
　　
　　“要去尝尝吗？”
　　“可以吗……？”
　　
　　季言清点了下头，熄火，“走吧。”
　　
　　这场嘉年华以“国漫”为主题，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尤以情侣居多。
　　夏枝一个个美食车看过去，哪一个车上的东西看起来都好吃，不知不觉，她走在了季言清的前面，而季言清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像极了嘉年华现场很多跟在女朋友后面的男生。
　　
　　男人穿着整洁的白衬衫，衬衫收进裤腰，勾出修长身形，清俊的五官，一副禁欲斯文的金边眼镜，很快就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有胆子大的女生走上前，“您好，能加个微信吗？”
　　
　　季言清看向夏枝，夏枝正站在一个烧烤车前，盯着炉架上滋滋冒着香气的烤肉。
　　“抱歉。”他冲要微信的女生点了下头，快步走上去。
　　
　　烤牛肉的香味飘来，夏枝走不动了，她这种食肉动物，根本无法抗拒深夜烧烤的诱惑。
　　
　　“你确定要吃这个？”季言清走过来，看着美食车上大块的牛肉和整片整片的鱿鱼，微微皱眉，“这么晚了，可能会不好消化。”
　　
　　夏枝：“……”
　　不会说话，你可以选择不说。
　　“我没想吃，我就看看。”夏枝皮笑肉不笑的弯了下唇，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甜品区，夏枝扫了一眼，各种小布丁小蛋糕，虽然精致漂亮，可总还差点什么，不够带劲，她有些兴致缺缺。冷不防的，包包的肩带被人扯了下，夏枝回头，季言清正捏着她的挎包带，“走吧，带你去吃肉。”
　　
　　吃肉？
　　夏枝压下止不住想要上翘的嘴角，“太晚了，可能不太好。”
　　
　　季言清微微勾了下唇，金边镜片后的眸子里隐隐有笑意流动，“你说的也对，那算了。”
　　
　　夏枝：？
　　“其实，吃一点点也没关系。”夏枝舔舔唇，强行挽尊。
　　
　　男人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扩大。
　　
　　夏枝：行不行，您倒是说个话。
　　让你说你又不说了，真是毫无默契可言。
　　
　　“牛肉只剩最后一盘了，老板刚才说卖完就没有了。”
　　
　　夏枝：……！
　　
　　“还不快去。”
　　
　　夏枝：哦也！
　　
　　得了指令，夏枝也不再含蓄，踩着高跟鞋小跑过去，果断点了两串烤牛肉和一份章鱼小丸子，点完之后，才又想起身边还站着大老板。
　　“季总，你——要吃点什么吗？”
　　
　　季言清刚想摇头说“不用”，那晚在奶茶店门口那对情侣的话浮现在脑中，他顿了下，“和你一样的吧。”
　　
　　夏枝：……？
　　“哦哦。老板，再给我点两串牛肉和一份章鱼小丸子。”
　　
　　烤串很快出炉，孜香滑嫩的牛肉入口，夏枝满意极了，亮澄澄的眼睛也跟着笑弯。季言清穿着平整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的系好，标准的精英范，这会儿手里拿着一盒小丸子，两串牛肉，看起来莫名滑稽。
　　
　　“季总，你怎么不吃？”
　　
　　“……”季言清斯文的咬了一口牛肉，依照他的口味，是有点咸了。
　　
　　“好吃吗？”夏枝问，眼中带着点小兴奋。
　　
　　“还行。”
　　“还行？”
　　“好吃。”
　　“是吧，我也觉得不错！”
　　“……”
　　
　　两串牛肉已经吃完，夏枝有点意犹未尽，可烧烤车前排了好多人，她不太好意思再让季言清等。
　　刚舔了下唇，眼前便出现了一串烤牛肉。
　　
　　“吃吧。”
　　
　　夏枝：？
　　“季总，这个……我们说好，一人一份的。”
　　
　　“我吃过晚饭了。”
　　
　　“哦。”夏枝从善如流，唇角一弯，“谢谢季总。”
　　
　　两人一手拿着一盒小丸子，正往外走，夏枝忽然脚步一顿。
　　
　　“怎么了？”
　　
　　“季总。”她压着声音，直接拉上季言清的手，把人拉到暗处。路边，邓麟牵着厉娜经过。
　　
　　季言清垂下眼，视线落在夏枝微微探出去的发顶上，再往下，是两人交握的手。手背贴着女孩子细腻的掌心，温温软软。
　　
　　“季总，是邓总和厉娜姐。”夏枝声音很小，却带着明显的惊讶，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嗯。”
　　
　　嗯？
　　夏枝转头，这才发现自己在慌乱中居然抓着季言清的手，赶忙松开。
　　“抱歉，季总，我是一时着急……不是，故意的。”
　　
　　喉结微动，季言清淡声道：“没关系。”
　　
　　“邓总和厉娜姐的事情……”夏枝想起来了，季言清和她说过，邓麟有女朋友。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厉娜。
　　
　　季言清看向已经走远的两个人，眼中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邓麟这人，换伴侣像换衣服。
　　
　　“季总，信博有没有要求？就是……不许办公室恋情的那种。”夏枝知道，很多公司都有这样的不成文规定。
　　
　　季言清稍顿，“没有明文规定，但同一职级的，公司会酌情调配。”
　　
　　夏枝：？
　　
　　“会考虑将其中一个调派到其他公司，参与不同的业务岗位，以避免可能出现的管理问题。”季言清补充道。
　　
　　原来是这样。
　　
　　怕再遇上邓麟和厉娜，夏枝没了继续逛的心思。季言清也看出她的顾虑，“走吧，我送你过去。”
　　
　　*
　　
　　片刻之后，车子停在君越楼下。
　　
　　“密码记住了？”季言清问。
　　
　　夏枝点头。
　　
　　“那上去吧，早点休息。”
　　
　　“季总。”夏枝动了动嘴唇，“谢谢你啊。”
　　今晚如果没有季言清，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关系，你暂时先住在这里，等过两天放假了，再好好找一个房子。女孩子一个住在外面，安全第一。”
　　
　　夏枝从车上下来，看着低调的黑色轿车开远，心里说不上来是怎么感觉，有点暖暖的。
　　其实，季言清这个人挺好的。
　　
　　琢磨完，她又立刻摇头。
　　她夏枝追了三年的人，当然不会太差。说他不好，那不是等同于说自己眼瞎？
　　她才没有眼瞎。
　　
　　*
　　
　　国庆假期在即，社畜的心思们明显已经不在工作上面了。厉娜和朱主任请了两天年休，说是要和男朋友出去玩。她没来，夏枝反倒轻松了许多，她生怕自己不小心露出马脚，大家一个办公室，难免尴尬。
　　
　　傍晚的时候，陈女士发来视频例行关怀。
　　“枝枝啊，你假期真的不回来吗？妈妈给你准备了好多你喜欢吃的哦。”
　　
　　夏枝准备假期的时候出去找找房子，她不可能一直都住在季言清这里。
　　“妈，我就不回去了，等过年吧，过年我请两天假，早点回去陪你和老爸。”
　　
　　“那我能期待一个男朋友不？”
　　
　　夏枝：“……”
　　不能。
　　
　　“诶，枝枝，你换房子了？”眼尖的陈女士发现夏枝身后的沙发是灰色的，这明显不是之前那个。
　　
　　夏枝：“……”
　　“哦，之前那个房子有点问题，我重新找了一个。”
　　
　　陈女士眯眼，可这沙发看起来有点贵啊。
　　“枝枝啊，那你不回来，你就给妈妈个地址，妈妈给你快递点吃的过去。”
　　
　　“行呀，那给我多寄一点老爸做的冷吃牛肉嘛。”她其实还有点馋蓉市的特产。
　　
　　“行行行，你个馋猫。”
　　
　　挂断视频，夏枝美美的窝进沙发里。季言清这个地方真的住着太舒服了，三室四厅，前后都有超级大的露台。推开窗子，就是玉湖公园，景色好的不像话。
　　要是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多好。
　　
　　有钱真好。
　　她要努力赚钱。
　　
　　*
　　
　　节前的最后一天，吴放组织了个小型聚会，喊季言清和邓麟一起来。
　　因为有季言清这个得道高僧在，吴放这一次不敢再选在随便的地方，找了个环境极为清雅的茶室。
　　
　　“嗳，麟子，你不是要和你新交的女朋友出去玩，春风一度，怎么没去？”吴放坐在茶室的软垫上，没个正形。
　　
　　邓麟扔了个梅子在嘴里，“女人，麻烦。”
　　
　　“呵，你爽的时候怎么不说人麻烦？”吴放撞了他一下，“别是被人甩了吧？”
　　
　　“我像是被甩的？要甩也是我甩别人。”邓麟撇嘴。
　　
　　“你可拉倒吧。不过话说回来——”吴放凑近，“我最近遇上个小姑娘，特和我胃口，就是太矜持，不好追，哥们儿给支支招？”
　　
　　“追女人嘛，总得积极主动点，她矜持，你就得放得开。再不行就脸皮厚一点，不是那种人烦你你还纠缠的厚啊，跌份儿。你得谋兵布阵，去套路，近水楼台懂不懂？”邓麟嫌弃的推开吴放，“给你说了你也不懂。”
　　
　　全程，季言清都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喝茶。三杯茶喝完，他起身，“我还有点事，你们慢聊。”
　　
　　吴放：？
　　“不是，我都换这么规矩的地方了，你还不满意？”
　　
　　“他就那德行，满脑子都是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赌他这辈子孤独终老。”邓麟又搂上吴放的脖子，“这地儿太素了，换个场子？”
　　
　　*
　　
　　夏枝今晚太开心了，一想到未来七天都不用上班，不用见到最近总拉着脸的朱主任，也不用打起精神应付季言清，她就浑身舒爽。洗完澡，敷完面膜，她给自己煮了壶水果茶，准备找个电影，开启美好的假期模式。
　　
　　投影幕布刚放下，门铃响了。
　　
　　“谁？”夏枝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外，季言清穿着平整挺括的白衬衫，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我，季言清。”
　　
　　夏枝：……？
　　
　　夏枝打开门，“季总。”
　　
　　“之前有份重要文件落在这里了。”
　　
　　“？”
　　
　　夏枝让开身，请他进来。季言清在玄关处换了拖鞋，“没事，你做你的事情，不用管我，我去找文件。”
　　说完，便往书房走去。
　　
　　夏枝：……？
　　
　　季言清这个文件一找就是三个小时，都没从书房里出来过。
　　夏枝坐在沙发里，看电影的心思也没有了，一直等到快要十二点，等得昏昏欲睡。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书房的门拉开。
　　
　　夏枝从沙发上起身，揉了揉眼睛，“季总，您要回去了？”
　　
　　季言清轻扶一下眼镜，气质清俊淡然。
　　“物业刚才打来电话，说别墅那边电路故障，时间也不早了，我今晚就先住在这里。”
　　
　　夏枝：……？
　　夏枝：！！！




16.  第 16 章   同居第一天。（一更）……

　　夏枝的瞌睡虫瞬间被吓跑了, 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季言清抿了下唇，一本正经道：“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夏枝：“……”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 为什么听起来怪怪的？
　　而且你在外面洗澡, 我怎么睡得着？
　　
　　在心里嘀咕完, 夏枝垂下眼, 纤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的小慌张, “好。”
　　一进房间, 她就迅速关门上锁,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站在门外, 听见锁扣“哒”一声的季言清：“……”
　　
　　房间里，夏枝在原地绕了三圈，终于还是拿起手机, 决定找个人倾诉一下现在满腹的不可思议和不知所措。
　　【晓晓，出事了。】
　　
　　徐晓晓一个电话彪了过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夏枝：“……”
　　徐晓晓还不知道她借住在了季言清家里，这说起来就有点话长。
　　“晓晓, 有件事情，我得和你说一下, 我现在住在我老板家里。”
　　
　　徐晓晓：……？
　　“握草！”
　　
　　夏枝：“……”
　　
　　“你牛逼啊夏小枝, 当初三年没搞定，现在三周就拿下。”
　　“……”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更大更强？”
　　“…………”
　　
　　夏枝有点无语，“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她简单给徐晓晓说了下前情提要, 怕徐晓晓担心，略过了瘾.君子和赌徒的事情。
　　“出于安全考虑，我这两天就借住在了我老板家里。”夏枝扑进大床里，重点来了——
　　“今晚, 他突然来找文件，在书房里待了很久，然后就在刚才，说他今晚不回去了，就住在这里了！”
　　
　　“就这？”徐晓晓的反应很淡定。
　　
　　夏枝：“这还不严重吗？”
　　
　　听筒里传来徐晓晓“咔哧咔哧”啃苹果的声音，“你不都说了，房子是你老板的，人回自己家，有什么问题？”
　　
　　夏枝：？
　　她竟无法反驳。
　　
　　“可是，他……”夏枝说不上来原因了，因为季言清给她的理由都很站得住脚。
　　第一，别墅停电。
　　第二，很晚了。
　　第三，就如徐晓晓所说，这房子本来就是季言清的，他凭什么不能住下。
　　夏枝有些泄气。
　　
　　“反正你现在对他也没什么非分之想，住就住呗，不就是个两条腿的男人，还能吃了你不成？”徐晓晓又啃了一口苹果，“退一万步讲，他要是想不开，想对你行不轨之事，你不是他秘书吗？果断曝光他！”
　　
　　“为什么他想对我行不轨之事是想不开？”夏枝脑回路清奇的捕捉到了一个特别的点。
　　
　　“追了三年都没追上，那就说明对你没感觉呗。如果不是想不开，为什么要吃回头草？”
　　
　　夏枝：“……”
　　友谊的小船，还真是说翻就翻。
　　更可耻的是，她居然觉得徐晓晓这话还很有道理。
　　“算了，不就睡一个晚上，多大的事儿。”夏枝想了下，果断放弃纠结，“你呢，在你表姐家过得怎么样？”
　　
　　“额……还行。”
　　
　　夏枝皱眉，她怎么觉得徐晓晓有点心虚？
　　
　　和徐晓晓又聊了几句，夏枝才挂断电话。隔着门板，她听到了季言清的脚步声，应该是已经洗完澡了。
　　为了避免尴尬，夏枝决定上床睡觉。可被子还没拉上来，房门就响了。
　　
　　季言清：“夏枝？”
　　
　　夏枝：“……”
　　她攥着被角，想装死。
　　
　　片刻，男人的脚步声又渐渐走远，夏枝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睡着之前，夏枝脑子里想的最后一件事是——明天，她一定要出去找房子。
　　
　　这个念头，让夏枝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她不停地不停地找房子，从白天跑到晚上都没有找到一个房子，最后被眉眼清俊斯文的男人逼到墙角。
　　
　　“想跑？”季言清扶了下眼镜，金边镜片泛着冰冷的光。
　　
　　她缩在墙角，红着眼睛，“好马不吃回头草，季言清，你还是不是人！”
　　
　　男人唇角缓缓勾出嗜血的笑，扯开领带，一圈一圈绕在她的手腕上，“你说呢？宝贝儿。”
　　
　　天光微亮，夏枝被吓醒了。
　　最后那句“宝贝儿”嗡嗡嗡的回响在她脑子里，夏枝咽咽嗓子，哆嗦了一下。
　　霸道总裁强制爱？也太鬼畜太丧心病狂了吧。
　　
　　额角渗出薄薄的汗，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颊，有点黏。
　　夏枝从床上坐起来，梦里的场景再度浮现在眼前，一想到季言清那副斯文败类的样子，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房间里有自带的卫生间，夏枝冲了个澡，出来找衣服的时候才发现，她准备要穿的一件裸色内衣不见了。
　　
　　在衣柜里翻了一圈，夏枝才想起来，昨晚她好像把这件内衣洗了，而且，貌似洗的还不止这一件。
　　
　　夏枝小心翼翼拉开门，偷偷摸摸探出头。很好，客厅里没有人，对面主卧房间的门也紧紧关着，季言清可能还在睡觉。
　　趁着这个空档，夏枝放轻脚步，一溜烟跑到阳台上，拿起撑衣杆就去勾夹着内衣的衣架。
　　
　　“早。”男人清沉的声音在三米开外处响起。
　　
　　“……”夏枝转头，季言清正站在洗衣机边，手里拿着个衣架。
　　他换了浅灰色的居家服，没有了平素里的精英模样，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很温和。
　　当然，仅仅是看起来。
　　
　　视线落在男人手里的衣架上，夏枝蓦地抬头，果然，在白色的男士T恤旁看到了她的裸色内衣，以及一件十分性感的黑色蕾丝边内衣。
　　这内衣是徐晓晓这个作精前不久送给她的，美其名曰“魅惑之夜”的必备佳品，她昨晚收拾衣服的时候发现吊牌还在，就顺手拿来洗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手贱自有天收？
　　
　　夏枝僵在原地。
　　让她消失吧。
　　季言清是什么人间恶龙，一定要这样伤害她这种美丽善良的小仙女。
　　
　　男人沉默，径自走到墙边，抬手按下开关。悬在阳台顶上的的晾衣杆发出“兹”的一声，极具科技感。
　　
　　晾衣杆缓缓降下，降到夏枝刚好够得着的位置，停下了。
　　性感的黑色内衣正对着她的眼睛，上面的每一个镂空花纹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温柔的机械女声发出提示：“您好，现在距离地面高度1.5米，是否需要继续下降。”
　　
　　还距离地面高度一米五？是否继续下降？你以为你这是在开飞机呢。
　　
　　“你才一米五，我明明有一米六不止。”夏枝小声逼逼。
　　
　　温柔机械女声：“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能不能再大声的讲一遍。”
　　
　　夏枝：“……”
　　你可闭嘴吧！
　　
　　一旁，季言清轻笑了一声。
　　
　　夏枝：“……”
　　这位先生，请你也闭嘴。
　　
　　季言清忍着笑，眉眼温和，“我做了早饭，你饿了可以先吃。”
　　
　　夏枝：？
　　还有这么好的事？季言清这是良心发现了？在她连续给他做了好几顿午饭之后，觉得应该投桃报李赏她一顿早饭？
　　
　　“咳。”季言清清了下喉咙，“你的衣服。”
　　
　　夏枝：“……”
　　很好，我收回刚才的话。
　　别说良心，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心吧，才会做出这么辣手摧花的事。
　　
　　不管内心有多崩溃，夏枝还是淡定的从晾衣杆上取下衣架，全程三十秒，表情管理十分到位。
　　末了，她在晾衣架的尾端看到了“信博”的logo。
　　
　　夏枝把内衣严严实实抱在怀里，唇角弯起笑，“季总，这款产品是公司之前和美信家电合作的‘悦生活’智慧系列吗？”
　　
　　季言清微微牵了下唇角，算是默认。
　　
　　“智能语音太过装逼，用户体验十分糟糕，建议您节后和研发部开个会，好好改进一下产品。”说完，夏枝挺着小胸脯，昂头挺胸的走了。
　　
　　她身后，季言清抱着臂，微微挑了下眉。
　　
　　回到卧室的第一时间，夏枝就将那件“魅惑之夜”丢进衣柜的角落，像是担心它会自己长腿跑出来，她还特意压了厚厚的两床毯子在上面。
　　眼不见，心不烦。
　　只要不再让她看见这个东西，她夏小枝很快就能忘掉在全国人民普天同庆的这一天清早，她在季言清面前干了多么丢人的一件事。
　　
　　夏枝打开电脑，决定找找房源，今早搬离这个让她随时可能心肌缺血的地方。
　　
　　片刻之后，季言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近，好像就站在离她房间不远的地方，声线难得染着愉悦，“在吃早饭。”
　　停顿了一会儿后，他又继续道：“水晶虾饺、红豆蛋挞、叉烧肠粉、豉汁排骨、酥皮凤爪、皮蛋瘦肉粥。”
　　
　　居然这么丰盛？
　　夏·偷听墙角·枝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好，先不说了，早饭要凉了。”
　　
　　男人收线，脚步声渐离渐远，夏枝却有点坐不住了。
　　她现在出去的话，会不会很没面子？
　　季言清肯定会笑话她的。
　　可是，她好想吃水晶虾饺、红豆蛋挞、叉烧肠粉……啊。
　　
　　挣扎了许久，夏枝摸了摸自己的胃，“不是我想吃的，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季总。”夏枝拉开门，端出一个堪比空姐的真诚友好善良牌微笑。
　　
　　季言清正坐在桌边喝粥，见她出来，掀了下眼皮，“嗯。”
　　
　　夏枝：“……”
　　她走过去，瞥了眼季言清碗里的粥，粘稠糯白的米粥，和着皮蛋和火腿，上面还洒着零星的芹菜碎。
　　
　　色香味俱全。
　　
　　“厨房还有。”
　　
　　夏枝弯着笑：行，还算你上道。
　　
　　她走进厨房，左看看右看看，只有燃气灶上架着一口珐琅锅，哪有什么水晶虾饺、红豆蛋挞、叉烧肠粉？
　　难道被季言清吃完了？一点没给她留？
　　
　　“季总。”夏枝探出头，“那个，水晶虾饺吃完了吗？”
　　
　　“没有水晶虾饺啊。”
　　“？”
　　“哦，你说刚才我说的啊，那是我一个朋友在吃早茶。”
　　“？？？”
　　“听着挺羡慕的，我就重复了一遍。”
　　“……”
　　
　　天凉了，让季氏破产吧。
　　五险一金年终奖她不要了。
　　
　　嘴上说着不要，夏枝的身体却很诚实。她惦记着季言清碗里的粥，垫着方巾揭开锅盖，却看到锅里架着个半圆形的蒸片，上面放着两只被蒸熟了的小猪包，圆溜溜的猪眼正睛呆萌呆萌的对着她。
　　
　　夏枝决定，再次收回刚才的话。
　　她希望季氏可以千秋万代，繁荣昌盛。
　　
　　端着粥和一碟小猪包从厨房出来，夏枝瞥见季言清正在看手机。手机界面停留在最近通话页，最上面的一个是周秦。
　　原来，刚才在外面吃早茶的是周特助。
　　
　　夏枝放下手里的碟子和碗，在季言清对面坐下。
　　
　　“今天准备做什么？”季言清扣下手机，问道。
　　
　　夏枝捏着勺子的手一顿。
　　季言清该不会变态到假期的第一天就给她安排工作吧？还是说想打探一下她非工作时间有没有好好充电提高自己以尽快达到信博的用人标准？
　　
　　不论是哪一种，她夏小枝都坚决不会给自己挖坑。她决定实话实说，堵住季言清接下来所有指派她干活或者充电学习的可能。
　　“我打算去看看房子。”
　　
　　闻言，季言清微微皱了下眉，“这里住的不舒服？”
　　
　　这里住的再舒服，也不是自己的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夏枝和着碗里的粥，“我是觉得，还是早点找个房子比较好，这样一直打扰季总您也不太好。”
　　
　　季言清沉默。
　　片刻后，又蓦地开口：“或者，我把这个房子租给你。”
　　
　　夏枝：？
　　
　　“这个房子我看你住的还比较习惯，而且离公司近，上下班也方便。”
　　
　　“季总。”夏枝干笑，“您觉得我像是能租得起这个房子的人？你也太高估我了。”
　　我一个月多少工资，你心里没点AC数吗？
　　
　　季言清：“不用租金。”
　　
　　夏枝看他一眼，没说话。
　　季言清这话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按照偶像剧的情节，这个时候男主应该还会很霸气的补一句：“就以身抵租吧。”
　　但季言清肯定不会。他除了一张脸复合言清男主的配置，其他属性都是恶龙大反派。更何况还有徐晓晓那句话呢——好马不吃回头草。
　　
　　见夏枝沉默不语，季言清思虑片刻，又补了一句：“也不是白住，你可以付出和房租等价的劳动，作为补偿。”
　　季言清觉得自己对这夏枝还是有点了解的，一个很顽强也很要强的女孩子。不然的当初也不会仅仅为了追他，就把成绩从390提高到690。
　　
　　夏枝微微眯眼。
　　看看，果然如此。哪有什么言清男主，只有人间真实。
　　但夏枝又不得不承认，季言清这哥提议让她松了口气，突然觉得很轻松。如果他说让自己白住，她恐怕才会真的坐立不安分分钟想搬走。
　　“比如——”夏枝伸出一个试探的小jiojio。
　　
　　“我最近会比较忙，你可以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宠物，用来冲抵房租。”
　　
　　夏枝：就这？
　　
　　季言清手臂撑在桌边，十指交叉，拿出谈判桌上的态度，“你帮我照顾宠物，我把房子空出来让你住，你不用担心我吃亏，你自己住的舒服也踏实，算是双赢。”
　　
　　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
　　夏枝咬着唇，琢磨着这件事的可行性，是不是有坑。
　　“等下，是什么宠物？”
　　
　　季言清靠进椅子里，微微笑了下。
　　
　　夏枝不被他的谈判技巧迷惑，十分坚持自己的立场，“照顾宠物是可以，但我丑话要说在前头，奇奇怪怪的宠物我可不照顾哦。”
　　
　　“比如——”季言清勾着唇。
　　
　　“比如什么蜘蛛蜥蜴大蟒蛇，我提前声明，那种看起来就很恐怖的我不照顾。”
　　“不会，很可爱。”
　　“那是什么？
　　“你猜。”
　　“……”
　　
　　如果只是帮忙照顾宠物，就能住这么舒服的房子，夏枝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行，成交。”夏枝拍了下桌子，“季总，你等一下，我去拟个合同。”
　　
　　季言清勾着笑，“不错，很有法律意识。”
　　
　　“那是自然。”
　　
　　临近午饭的时候，夏枝的合同拟好了。季言清是甲方，她是乙方，还用A4规规矩矩打印了出来。
　　夏枝把合同交到季言清手上，“季总，您看下。”
　　
　　季言清扫了一眼，中规中矩，只在乙方义务一栏停了下。
　　
　　夏枝：“有问题？”
　　
　　季言清把合同按在桌上，抬眼看她，“有件事情我刚刚忘记说了，我的宠物有名字，所以我希望你在照顾的时候，多叫名字。”
　　
　　“这个没问题。”
　　“还有，不许改名字。”
　　“不改不改，您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好。”
　　
　　季言清点了下头，把合同推给她，“把这两条加上，就可以了。”
　　
　　“好的，您稍等。”
　　
　　夏季套着拖鞋，又踢踢踏踏的出去了。季言清看着她欢快的样子，唇角勾起，金边镜片后的眸光有些失焦。
　　
　　很快，夏枝就打印好了新的合同，一式两份，非常正规。乙方的签字栏，已经规规矩矩签着娟秀的“夏枝”两个字，季言清提笔，在甲方一栏落下签名。
　　
　　夏枝和季言清两个名字挨在一起，看着有些赏心悦目。
　　
　　夏枝看他签的这么痛快，心里却有些打鼓，她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为什么总有一种被算计了的错觉。
　　
　　“好了，我下午让周秦把他们送过来。”
　　
　　“好，等等——”夏枝一顿，“他们？”
　　
　　“嗯，三只。”季言清盖上钢笔。
　　
　　“……”
　　失策了。
　　夏枝很勉强的笑了下，“季总，我还能反悔吗？”
　　
　　男人靠进椅子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说呢？”
　　修长的指骨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合同的违约责任上：合同有效期为三个月，三个月内，若乙方未能按照前述约定履行应尽职责，则须按照甲方名下君越1-2-002的月租金（30000/月，已参考同户型市价）双倍进行赔偿。
　　
　　夏枝：“……”
　　这条违约责任是她自己写的，这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还挖得明明白白公正严谨？
　　夏枝很想爆粗口。
　　
　　季言清似是察觉她有炸毛前兆，微微牵了下唇角，“放心，我不会坑你。”
　　
　　夏枝微笑，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你坑我的次数还少吗？
　　从上学到现在，需要我说给你听吗？
　　
　　“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要换衣服了。”
　　“……”
　　“想看？”
　　“…………”
　　
　　夏枝抱着合同，转身就走。
　　
　　“麻烦帮我关下门。”
　　
　　“啪——”
　　
　　季言清勾着唇。
　　几年没见，脾气倒是大了不少。
　　
　　*
　　
　　临近中午，季言清出去应酬，出门的时候，看到夏枝的房门还紧紧关着。他点开南市最有名的一家港式茶餐厅，选了几道招牌下单。
　　
　　夏枝是被外卖小哥的电话叫出来的，她开门，看着小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子，上面还打着“冯生”的字样。
　　
　　夏枝：？
　　
　　“夏小姐，您的外卖。”
　　
　　夏枝一脸懵逼的接过牛皮纸袋，她什么时候点了外卖，还是冯生这种人均六百块的外卖？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疑惑，外卖小哥又热情的补了一句：“是位姓季的先生下的单，备注里有。夏小姐，如果满意，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
　　
　　这个剧情她熟。
　　上回季言清惹她不高兴的时候，干得就是这事儿。夏枝还下意识的在两个口袋里都找了找，并没有上一次的卡片，倒是外卖单的备注上留了一句话：麻烦帮忙画一只小猪包，谢谢。
　　
　　小猪包？
　　然后，夏枝就看到了单子的右上角，不知是谁用签字笔画了一个皮包，包上有一只小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猪包。”夏枝笑得形象全无，捂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
　　神特么的小猪包。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捂着肚子，对着外卖单拍了个照片，反手就发给了季言清。
　　【季总，小猪包哦~】
　　
　　片刻，季言清回复：
　　【不错】
　　【微笑.jpg】
　　
　　夏枝唇角忍不住想往上翘。
　　不错？
　　这就是传说中霸道总裁最后的倔强？
　　
　　*
　　
　　一顿美美的港式午餐结束后，周秦来了。
　　
　　看到夏枝住在季言清家里，周秦充分展现了职业特助的素养，先是一声恭敬的“夏小姐”，然后又十分淡定的招呼身后的人，“小心一点，慢慢抬进来。”
　　
　　夏枝：？
　　
　　四个搬家工人抬着一个三米长的大鱼缸，一点一点挪进来，鱼缸里的底层铺着白色的碎石，装饰着珊瑚水草、假山亭台和各种仿真贝类，到处都亮晶晶的，宛若一个海底世界。
　　
　　湛蓝的海水里，三只橘红色的小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快活的不得了。
　　这逆天的人均住宅面积和硬件设备，给谁谁不快活？
　　有那么一瞬间，夏枝都有点嫉妒这三只鱼了。
　　“周助，这是季总的——宠物？”
　　
　　他们？三只小丑鱼？
　　
　　周秦颔首，“是，以后就辛苦夏小姐了。”
　　
　　夏枝僵笑。
　　养鱼？
　　季言清让她养鱼？
　　
　　工人师傅负责安装的时候，夏枝就站在一边和周秦聊天。
　　
　　周秦看到桌上的外卖纸袋，“夏小姐喜欢吃冯生的茶点？”
　　
　　“还行，周特助呢，今早吃得哪家？”
　　
　　周秦：？
　　
　　见周秦有些不解，夏枝又问：“周助今早不是在吃早茶？”
　　
　　“不是。”周秦实话实话。
　　
　　夏枝：“……”
　　好，很好。
　　季言清3.0版问世了，居然开始耍花样了。还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什么朋友在吃早茶，原来就是想骗她出来，骗子！
　　
　　“夏小姐？”
　　
　　夏枝微笑，磨牙。
　　
　　送走周秦，夏枝才点开手机，调出和季言清的对话框，胸口的小火苗蹭蹭蹭的往上冒。她低着头，在对话栏里疯狂输入，准备痛斥季言清这种不道德的骗子行径，可犀利言语组织到一半，夏枝忽然顿住了。
　　
　　骂老板兼房东？她是准备接下来住天桥喝西北风？
　　再说，这种恶劣行为，仅仅是文字教育怎么能行，她必须当面和季言清对峙。
　　深呼吸三次之后，夏枝删掉之前写的一大段话，重新输入：
　　【季总，鱼送到了呢】
　　【微笑.jpg】
　　
　　季言清回的很快：
　　【好】
　　【好好照顾春枝、秋枝、冬枝】
　　
　　前一秒还怒火中烧、后一秒便瞬间哑火的夏枝：？
　　
　　夏枝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季总，您这个名字是认真的吗？】
　　【微笑.jpg】
　　
　　总裁大人：【非常认真。】
　　
　　夏枝：“……”
　　
　　夏枝不知道季言清为什么要给几只宠物鱼取这么一个和她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名字，难道就是为了看她每天对着鱼缸喊“春枝”、“秋枝”、“冬枝”？像呼唤自己兄弟姐妹一样？
　　呸，她才不是小丑鱼，她是小仙女。
　　
　　夏枝：【季总，能不能改个名字，太奇怪了】
　　
　　总裁大人：【不行，这名字我已经叫了很久，贸然改名字，它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夏枝：“……”
　　
　　总裁大人：【这可是我的宝贝，好好照顾】
　　总裁大人：【微笑.jpg】
　　
　　夏枝：“…………”




17.  第 17 章   同居第二天。（二更）……

　　假期的第一天, 夏枝是宅在家里度过的。下午的时候，徐晓晓打来电话，问她昨晚的事情。
　　“你家总裁大人呢？走了吗？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提起季言清, 夏枝就想磨牙, 对她怎么样？一家四口都凑齐了, 他还想对她怎么样？
　　“不要跟我提那个五行缺德的男人。”
　　
　　徐晓晓：？
　　
　　“你不知道他有多恶劣, 他养了三只鱼, 给它们取名春枝、秋枝、冬枝, 还让我来照顾, 你说这是什么无良资本家行径？有钱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吗？”夏枝盘腿坐在沙发里, 义正言辞的控诉季言清。
　　
　　……？
　　徐晓晓直接笑出鹅叫。
　　“春枝、秋枝、冬枝？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旷古烁今的取名鬼才？”
　　
　　夏枝：“……”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晓晓，还钱！”
　　“。”
　　
　　徐晓晓不笑了, 可憋笑的声音还是通过电波穿到了夏枝耳朵里。
　　夏枝眯眼，“徐——”
　　
　　“枝枝, 你应该开心啊。”徐晓晓笑着打断她的话。
　　
　　夏枝：？
　　
　　“一家人嘛，就要整整齐齐。”
　　“……”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塑料姐妹花实锤。
　　
　　没有在徐晓晓那里得到人性的安慰, 夏枝决定给自己好好做一顿晚餐，以抚慰她受伤的小心灵。
　　冰箱里有她之前买的蔬菜, 夏枝就地取材, 准备给自己做一个韩式泡菜海鲜锅，难度指数一颗星，还很下饭。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把切得薄薄的五花肉丢到油锅里，煎到焦黄。酸辣开胃的辣白菜打底，再丢些鲜虾、鱼丸、豆腐和海带丝进去，大功告成。夏枝把珐琅锅盖盖上, 等着十分钟后开锅干饭。
　　
　　季言清这个超级鱼缸整整占了半面墙，夏枝走到鱼缸前，看着在缸里游来游去的小丑鱼，又羡慕嫉妒了。
　　吃得好住得好，还有人伺候，她做梦都想过上这样的生活。
　　
　　“喂。”夏枝用指尖点着鱼缸，一只小丑鱼摆着尾巴朝她游过来，隔着玻璃，像是在亲吻她的手指。
　　“你是哪个枝？”
　　
　　小丑鱼摆摆尾巴。
　　
　　“你撒娇也没用，你爸说了，要定时定量投喂。”夏枝戳玻璃的手指一顿，眸中闪过狡黠。
　　“喂，小家伙，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吧？嗯……季狗蛋？”夏枝打着商量，“就叫季狗蛋好不好？和你爸爸姓。”
　　
　　夏枝觉得，她可真的是太聪明了。
　　季言清说叫春枝就叫春枝？鱼是她在照顾，叫什么是她的自由，反正季言清也听不见看不着。
　　季言清可以无下限给她挖坑，难道还指望她有多高的道德标准？不可能的，那不是她夏枝的处事原则。
　　
　　“好，从今以后，你在我这里，就是季狗蛋了。”夏枝摩挲着下巴，亮澄澄的眸子里带着点小兴奋，又瞟向另外两只小丑鱼。
　　叫什么好呢？
　　
　　思忖片刻，夏枝点着三只小丑鱼，“你、你、你——季狗蛋、季狗剩、季狗娃，好不好？”
　　
　　“不好。”
　　
　　夏枝：……！
　　
　　男人的声音沉沉凉凉，不用回头她都知道，季言清现在向她投来的一定是死亡凝视。
　　
　　“季总。”夏枝干笑，僵硬的转过身，“您怎么来了？”
　　房子大的弊端终于体现出来了，这要是只有五十平，她至于连季言清进来都不知道？
　　
　　“我回家吃饭。”
　　“？”
　　“顺便来看看我的鱼。”
　　“……”
　　
　　季狗蛋？
　　夏枝把耳边的碎发往后别了下，僵着笑，“您的鱼，我会好好帮您照顾的。”
　　
　　“是么？”季言清抿着唇，垂眼看她。
　　
　　夏枝：“……”
　　
　　男人不说话，可金边镜片后的视线明明白白：来，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好好解释一下季狗蛋的事情。
　　
　　“季总，这其实是我们家乡的习俗。”夏枝微笑，求生欲极强的开口，“给小孩子们取贱命，好养活。您看，季狗蛋多好听，又上口又接地气。”
　　
　　“那不如叫夏狗蛋？”
　　
　　“它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她和季言清什么时候亲密到可以讨论“儿子”跟谁姓的地步了？
　　果然，多说多错，不说不错，夏枝选择闭嘴。
　　
　　好在，季言清也没再跟她纠结“儿子”是应该姓季还是姓夏，径自走到沙发边坐下。
　　男人神色淡淡，有些微倦。
　　“晚上准备吃什么？”他问。
　　
　　夏枝：“……”
　　晚上准备吃韩式泡菜海鲜锅，但是没有你的份。
　　靠，她的海鲜锅！
　　
　　夏枝转身就往厨房冲。
　　珐琅锅的密封性很好，汤汁没有一点溢出来，只是煮的时间稍稍长了些，个别蔬菜有点软。
　　夏枝捏着长柄杓尝了一小口。
　　唔，是她夏小枝的水准，依然好吃到爆。
　　
　　夏枝转头，季言清正倚着门看她。
　　领带已经被他摘掉，白衬衫的口子开了两粒，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锁骨，将遮未遮，勾着人往里探。
　　
　　这副美色夏枝当初垂涎了三年，早就幡然醒悟。现在，她只想护住自己的海鲜锅，不被恶龙觊觎。
　　
　　“夏枝。”
　　
　　夏枝不说话。
　　不说话，就不会给自己挖坑。
　　
　　“你还欠我二十九天的午餐，现在房子已经找到了，之前落下的是不是也该补上了？”
　　
　　夏枝：“……”
　　“那是午饭。”夏枝不服气，季姓资本家休想无下限压榨她。
　　
　　季言清扶了下眼镜，莫名有些斯文败类的气质。
　　“我刚才想了下，天天让你做午饭太辛苦了，我不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员工，以后还是改成晚饭好了。”
　　
　　“我不辛苦，我想做午饭。”
　　“可我不想吃隔夜菜。”
　　“……”
　　
　　夏枝举着长柄杓，如果不是担心会卷铺盖走人，她很想敲在季言清的狗头上。
　　
　　好好的一顿泡菜海鲜锅，因为季言清的突然出现，夏枝吃得食不知味，倒是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毫不犹豫的吃掉了她六只虾中的四只。
　　
　　夏枝戳着碗里的米饭，只等着季言清吃完，赶紧走人。
　　
　　“我最近有个项目在君越旁边，方便起见，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干扰你的生活。”
　　
　　夏枝：你住在这里，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干扰了。
　　
　　“以后，我们可以每天都在家吃晚饭。”
　　
　　夏枝：想的挺美。
　　
　　“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我们再商量。”
　　
　　夏枝：还挺明主平等自由。可你是总裁，我是秘书，你是房东，我是租客，我能有什么意见？我敢有什么意见？
　　
　　在季言清一连说了三句话之后，夏季终于弯起公式化的笑，“我觉得季总说的挺好的。”
　　“对了，季总，谢谢您今天的午餐。我呢，很喜欢港式早茶，所以能冒昧的问一下，你早上提起的那个朋友，吃得是哪一家？”
　　
　　季言清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睫垂下。
　　“我抽空问问。”
　　
　　装，继续装。
　　“那就麻烦季总了。”夏枝起身，唇角始终弯着，“我吃饱了，季总您慢用。”
　　
　　季言清：……？
　　
　　*
　　
　　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呢？
　　
　　夏枝回到房间，气鼓鼓的翻出合同，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居然没有一条可以用来反对季言清住进来。倒是她作为乙方，擅自违约的话——夏枝看着合同上的违约金，算了，她为什么要和钱过不去。
　　
　　片刻，季言清过来敲门。
　　“夏枝，你还要吃吗？”
　　
　　她其实根本没吃饱，说不吃，纯粹是因为生气。
　　“要吃。”
　　为什么不吃？她辛辛苦苦忙活半天，就便宜季言清了？
　　
　　“好，那我就先不收拾了，你吃完记得洗锅。”
　　
　　夏枝：？？？
　　这男人是土拨鼠变得吗，随时随地都在给她挖坑。
　　
　　直到洗锅的时候，夏枝都还在默默反省。
　　别人都是花钱买教训，她却要用靠出卖劳动力攒人生经验。
　　贫富差距一览无遗。
　　
　　*
　　
　　因为季言清突然住了进来，夏枝自动将自己的活动范围尽可能缩小到卧室。洗完澡，隔着房门，她听到客厅有动静。
　　
　　像是在放电影。
　　
　　夏枝状似不经意的出来喝水，偏头去瞅投影幕布。是她前两天刚刚才放到收藏夹里的一部悬疑类电影。这片子她之前零零散散看过一些影评，很感兴趣，只是还没来得及看。
　　
　　季言清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里，茶几上摆着切好了的果盘，旁边还温着一壶水果茶。
　　
　　夏枝撇撇嘴，他倒是会享受。
　　
　　季言清：“要不要一起？”
　　
　　夏枝：？
　　稳住，绝对不能再被套路。
　　
　　季言清看她不动，视线又重新落回到投影上。
　　没过一会儿，季言清又开口，“安吉莉是真凶？”
　　
　　“不一定吧，她其实并没有主观动机，我倒觉得像是亚索。”夏枝捧着杯子，注意力不知不觉被电影情节吸引。
　　
　　“亚索？”
　　“嗯，你看他每次出现，手里都拿着一把小军刀，这肯定不是闲来之笔。”
　　
　　季言清不置可否。
　　
　　“或许是史密斯。”半晌，季言清又道。
　　
　　“可能吧，我倒是觉得达菲也有嫌疑。”
　　
　　不知不觉，夏枝已经从餐桌的一角，走到了沙发的一角。这部电影真的很吸引人，她捧着杯子坐下，视线几乎没有从投影上离开过。
　　
　　随着情节的推进，凶手的真面目也一点点被揭露，画面上突然出现一个带着面具的鬼脸，夏枝被吓了一跳，直接蹭到季言清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臂，身子还下意识的往沙发里缩。
　　
　　女孩子突然靠近，许是因为刚刚洗过澡，凝白的脸颊透着些薄红，乌发软软的垂在肩头。鼻息间有淡淡的水蜜桃味，季言清觉得很像他那天喝得那杯蜜桃枝枝。
　　感觉到夏枝的紧张，季言清开口，声线温和：“没事，是达菲假扮的。”
　　
　　夏枝：？
　　“你怎么知道是达菲假扮的？”
　　情节铺排到这里，根本就没有提示过“鬼面人”是达菲假扮的。
　　
　　季言清：“……”
　　他清了一下喉咙，“我猜的。”
　　
　　夏枝皱眉，猜的这么肯定？
　　洗完澡后，她换了条过膝的长裙，裙子虽然长，可质地却偏薄。这会儿，隔着薄薄的睡裙，夏枝清晰的感觉到了男人的体温。
　　她咽了咽嗓，往旁边挪了一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季总，抱——”
　　
　　“嗯。”
　　
　　“歉”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季言清的一个轻嗯打断，对话也变成了诡异的——
　　季总抱。
　　嗯。
　　
　　夏枝闭了闭眼，在心中默默哀叹。
　　她和季言清是八字不合吗？为什么总是会发生这么多令人尴尬的事情。
　　
　　水蜜桃的香气还在鼻息间萦绕，喉结微滚，季言清蓦地起身，“我去洗澡。”
　　
　　夏枝：？
　　“你不看了？”
　　
　　“不了。”
　　其实，这部电影，他几年前就已经看过了。
　　
　　看着季言清快步离开的背影，夏枝撇撇嘴。
　　不看算了，她一个人乐的清净。
　　
　　直到一部电影结束，季言清都没从自己房间里出来，房门一直紧紧闭着，夏枝看了眼，没敢去打扰，轻手轻脚的关掉投影，摸回自己房间。
　　
　　临睡前，夏枝又看了眼贴在床头的画像，给自己打气。
　　这是她前几天累死累活找房子的时候画的，是周秦的一个正面像。
　　做他们秘书这个行的，总助可以说是职业巅峰了。
　　周特助，以后就是她学习的榜样，效仿的对象，人生的楷模。
　　
　　“我要努力赚钱，赚很多钱，然后买一个大房子，养三只猪，就叫季狗蛋、季狗剩、季狗娃。”夏枝躺在床上碎碎念。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夏枝房间的灯关了，整个客厅安静了下来。良久，斜对面主卧的房门打开，季言清走了出来。
　　
　　他重新换了一条家居裤，裤腰松松垮垮搭在胯间，白色抽绳垂下。
　　
　　茶几上还有些没有吃完的水果，两个薯片袋子和半壶水果茶。
　　总说自己是小仙女，明明就是个小邋遢。
　　季言清走上前，将零食袋子用封口夹夹好，果核倒进垃圾桶，才又一手拎着垃圾袋，一手端着水果茶进了厨房。
　　
　　*
　　
　　夏枝一夜好梦。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才迷迷糊糊醒来，洗漱完出来，刚好碰上季言清在客厅接水。
　　
　　季言清：“早。”
　　
　　夏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多了，季言清又在内涵她。
　　可她睡饱了，心情不错，不和他计较。
　　“季总早。”夏枝弯出个笑。
　　
　　电话响起，是徐晓晓打来的，嗓门还特别大。
　　“枝枝，晚上出来玩儿啊。”
　　
　　“大小姐您又有钱了？”
　　“额……哎呀，来不来嘛，超带感的一个地方，给你介绍帅气的小哥哥哦，要什么样的都有，还巨乖巨听话~”
　　
　　夏枝：“……”
　　
　　“枝枝，你就出来嘛，好不容易休息，难不成你打算这七天都待在家里面对你那个阎罗总……”
　　
　　见季言清还站在原地，夏枝连忙转身回房间，房门关上时候，她问，“几点？地址发个给我。”
　　
　　客厅里，季言清垂着眼。
　　帅气的小哥哥？
　　巨乖巨听话？
　　
　　片刻，房间门被敲响。
　　夏枝拉开门，就见季言清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材料。
　　
　　“这是‘悦生活’智能家居的用户体验计划，你看看，补充完善一下，今天晚上给我。”
　　
　　夏枝：？
　　一份计划书，足足有半厘米厚。
　　假期第二天就让她加班，季言清是魔鬼吗？
　　“季总——”
　　
　　季言清的视线却越过夏枝，落在了她床头的那张A4纸画像上，周秦的画像。
　　“周秦？”
　　
　　夏枝：？
　　她转头看了下，“哦，是的，周助。”
　　
　　“你房间里，贴他的画像做什么？”季言清开口，金边镜片后的眸色沉下来，凉凉的，连声线都不复之前的温润，像是裹了冰渣子在里面。
　　
　　夏枝一门心思都在面前的计划书上，顺着季言清的话老实回答，“这是我下半辈子的人生理想，奋斗目标。”
　　
　　季言清：“……”




18.  第 18 章   腰细腿长。

　　下午六点半, 夏枝敲响了季言清书房的门。
　　
　　“进。”
　　
　　夏枝压着把手推开门，怀里还抱着两本厚厚的材料。
　　“季总，我比对您早上给我的计划书, 做了部分的调整和修改, 请您过目。”说着, 夏枝将两本文件一起递上。
　　上面一本是季言清之前交给她的, 下面一本是她修改后重新打印的。
　　
　　季言清没想到她完成的这么快, 接过文件, 翻开下面那本。
　　三百多页的计划书, 除了基本的框架性内容外, 大都做了修改批注，尤其是在用户体验调查的核心内容上，批注和修改的痕迹密集, 逻辑清晰，甚至不乏亮点。
　　这多少都有点出乎季言清的预料, 无论是从速度还是质量上。
　　“你记得你是南大经管院毕业的，在信博做秘书, 不会觉得屈才了吗？”
　　
　　夏枝：？
　　这是一道送命题。
　　
　　说不会，难免会有尬吹彩虹屁的意思, 一个拍不好, 还容易拍在马腿上，让季言清觉得她不求上进。
　　说会，怎么可能, 她又不是脑壳有包。
　　
　　“季总，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努不努力、认不认真、负不负责的区别。而且, 我记得周助也是南大经管院毕业的，在给您做特助之前，也做过秘书。”
　　夏枝弯着笑，说得不卑不亢。
　　
　　“这就是把周秦作为人生理想的原因？”男人抬眼，金边镜片后，沉了一整天的眸色终于松动，染上些许笑意。
　　
　　“对啊。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成为特助，站在秘书这个职业的巅峰，实现年薪七位数。”
　　
　　季言清勾起唇，“还挺敢想。”
　　
　　“敢想才有努力奋斗的动力啊，要是我一月八千望到头，日常肯定是咸鱼养老了。”
　　“所以你来信博，就是为了高工资？”
　　“……”
　　
　　又挖坑。
　　3.0版了不起吗？她夏小枝也在升级。
　　“季总，员工因为工资高愿意来信博，您应该高兴啊。”
　　
　　季言清微微挑眉。
　　
　　“这说明我们公司的福利待遇好。公司福利待遇好说明什么，说明公司发展的好，业绩漂亮，有钱支持员工的高薪酬，您作为公司的总裁，自然应该感到高兴，毕竟这也是您领导有方的结果。”
　　
　　季言清轻笑，垂下眼。
　　
　　夏枝站在他对面，腰身挺得笔直。
　　ok，逻辑满分，毫无bug。
　　
　　“夏枝。”季言清敛着笑，“计划书做的不错。”
　　
　　夏枝：哼哼，是彩虹屁吹得到位吧。
　　
　　即便心里呵呵哒，夏枝还是弯出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季总，真的不错？不是逗我？”
　　
　　“不错。”季言清点头。
　　他粗粗翻过，虽然有些地方还尚显青涩，但对于一个刚刚别业的职场新人，已经很不错了。未免这小丫头太高兴，他还特意拿掉了这个“很”字。
　　
　　“那我工作完成了，可以下班重启假期模式啦？”
　　“可以。”
　　“谢谢季总！”
　　“？”
　　
　　亮澄澄的眸子里有狡黠一闪而过，如果不是还在季言清面前要注意表情管理，夏枝很想原地给自己鼓掌。
　　季言清给她挖了那么多的坑，终于轮到她给季言清挖坑了。她就不信季言清会出尔反尔，继续霸占她的休息时间。
　　今晚，谁也不能阻止她出去玩儿！
　　
　　“夏枝。”
　　
　　见季言清唇线拉的平直，夏枝的唇角就止不住的想要往上翘。
　　“季总，晚餐我已经准备好了，等下我约了朋友出去玩，可能会回来的比较晚，季总您用餐愉快，早点休息哦~”
　　
　　季言清：“……”
　　
　　*
　　
　　回到自己房间，夏枝一边找衣服一边哼歌，“我是无敌的无敌的小可爱，有时调皮有时候也很乖，爱哭爱笑演技最厉害，惹人爱的小乖乖~”
　　
　　细白的指尖划过一排漂亮的小裙子——
　　季言清相当土拨鼠给她挖坑？
　　不好意思，她夏小枝从小到大玩打地鼠就没有输过！
　　
　　夏小仙女一阵纠结后，选了件碎花小吊带的连衣短裙，扎了个轻松的丸子头，准备出门。
　　一出来，就见季言清站在客厅。
　　“季总，您还没吃饭？”
　　
　　清凉的吊带短裙一晃一晃，裙摆下的一双腿，又细又直。
　　这还是季言清第一次见夏枝穿这么短的裙子，纤细的腿白的晃眼，季言清不动声色的别开视线。
　　“你穿这身出去？”
　　
　　“这身怎么了？”夏枝低头，“挺好看的啊。”
　　
　　“不好看。”
　　
　　夏枝：？
　　这就很过分了。
　　“反正也不是给你看。”夏枝小声嘀咕。
　　
　　季言清：“什么？”
　　
　　夏枝抬头，正想回怼他一句，却意外的瞥见了男人有些红的耳朵。
　　嗯？
　　夏枝眯眼，她好像有了新发现。
　　
　　“你说什么？”季言清又重复了一遍。
　　
　　夏枝突然嘴角一弯：“我说季总您说的很对，我马上就去换。”
　　
　　季言清微微蹙眉。
　　
　　片刻，夏枝再次推门出来。这回，她换了条黑色小短裙，上面一件酒红色的露脐短袖，细白的一截小腰明晃晃的露在外面。
　　
　　季言清：“……”
　　
　　夏枝笑眯眯的走到门口，在十公分的高跟鞋面前犹豫了三秒钟，果断套上。
　　她回头，看着季言清沉着一张脸，心情就格外的好。
　　“季总拜拜~”夏枝弯着唇，冲他愉快的挥小手。
　　
　　季言清：“……”
　　
　　转身的瞬间，她唇角的弧度压不住的想扩大。
　　徐晓晓总说她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她怕是没见过季言清，这都不止上个世纪了吧。
　　大清早亡了，他还不许人穿小短裙露肩了？
　　
　　而且，她还发现，季言清害羞了。
　　一别经年，他这个属性倒还是挺稳定的，不经撩。
　　
　　*
　　
　　Laruna是南市一家新开的酒吧，据说背后是乔家的那位“二叔”，规格极高，场子也热闹。对于徐晓晓这种夜店生物，是一定不能错过打卡的。
　　
　　夏枝到的时候，半开放的包间里已经坐了一群男男女女，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女孩子一个比一个打扮的漂亮，男人却是统一装着，白衬衫黑色长裤。只是白衬衫的扣子开了一二三四颗不等。
　　谁的主场，一目了然。
　　
　　夏枝看着这清一色的白衬衫，吓得差点踩断高跟鞋。
　　“徐晓晓，你就这么报答在你贫困潦倒之际资助你的恩人？”
　　
　　徐晓晓：？
　　
　　夏枝指着对面的那一溜男人，“你叫我出来玩儿，是拿命玩儿吗？”
　　
　　“嗨，这跟你那禁欲系男神不一样。”徐晓晓凑过来，贴着夏枝的耳朵，“他们，就是看起来禁欲，不是真禁欲。”
　　
　　夏枝：？
　　
　　徐晓晓冲一个男生招招手，“小枫，过来，这是枝枝姐。”
　　
　　夏枝：“……”
　　有点刺激。
　　
　　*
　　
　　晚上八点，季言清第七次点开手机。吴放的消息正好跳了进来——
　　
　　【季总，我看见你们信博的美女了，正啊】
　　
　　和这条消息一起进来的，还有一张照片。酒吧昏黄的灯光里，夏枝正在和一个男人聊天，笑得特别开心。
　　
　　季言清：“……”
　　【地址】
　　
　　吴放：【？】
　　
　　*
　　
　　酒吧里，夏枝和这个叫“小枫”的男孩子聊了没一会儿，就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等她重新回到包间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徐晓晓坐过来，手里捏着个利口杯，“怎么，不喜欢？”
　　
　　夏枝晃着手里的果汁，“你觉得我会喜欢这样的？”
　　
　　“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下次让他们换个衣服。不是，夏小枝，不就是个白衬衫，你一看见就打叉，你至于么？”徐晓晓不解。
　　
　　“青春期阴影，你不懂。”夏枝嫌弃的推开她，“你少喝点，一身酒味儿，小心再被你表姐撵出去。”
　　
　　“他？他不管我。”徐晓晓不在意，“话说回来了，你家总裁难道不穿白衬衫？你看见了，难道还不工作不上班了？”
　　
　　“那不一样。”
　　夏枝垂眼，她和季言清是工作关系，她敏感的是可能发展成亲密关系的“白衬衫”。
　　“而且，那也不是我家的总裁。”夏枝纠正道。
　　
　　“切。”徐晓晓不以为然，“夏小枝，你来酒吧喝果汁，你是在侮辱谁？”
　　
　　夏枝：“……”
　　还不等她反应，果汁就被徐晓晓抽走了，换了一个利口杯给她。
　　
　　“尝尝这个。”
　　
　　夏枝就着杯子抿了一点，很烈的伏特加，有点刺鼻。
　　
　　“就这？”
　　
　　可任徐晓晓再怎么威逼利诱，夏枝都坚决不肯喝。上一次在酒会干过的蠢事她坚决不能再做第二遍。尤其是现在她还和季言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谁知道她会不会直接耍酒疯，干出更荒唐的事情。
　　做人，要自己有AC数。
　　
　　片刻，夏枝起身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听到吧台边有两个女孩子在咬耳朵——
　　
　　“刚刚那个男的，绝了。”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戴眼镜的那个，衬衫扣子扣得紧紧的，好想替他解纽扣哦。”
　　“别做梦了，这种一看就很贵。”
　　……
　　
　　夏枝：？
　　这个描述，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等夏枝回到包间，看到坐在沙发里的男人，终于明白这个描述“熟”在哪了。
　　
　　季言清坐在沙发的最外侧，刚刚那个“小枫”坐过的位置，白衬衫黑色长裤，和这个场子里很多男人都一样。
　　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那些男的不戴眼镜，也不会把扣子系得这么严实。难怪刚才那个女人说他看起来很贵，因为看起来更高级。
　　
　　不过，这位也是真的很贵，就字面意思上的“贵”。
　　夏枝想了一下，按照信博科技上个季度的营收计算，季言清现在的标价应该是每小时50w以上。如果按季氏的资产来算，那就是个天文数字了。
　　
　　几乎包间里所有的女人都对他虎视眈眈，可碍于他身上过于清冷的气质，并没有人敢真的上前。
　　半晌，终于有个胆子大的女人捏着杯酒过来，“帅哥，喝一杯？”
　　女人穿着低胸的裙子，胸口的白腻呼之欲出。
　　
　　季言清微微蹙眉。
　　
　　有个瞬间，夏枝突然觉得，季言清这副样子，真的像是掉进了妖精洞里的唐三藏。想笑的冲动被男人微凉的视线压下，夏枝努力拉平唇角，挡在季言清身前，“不好意思啊，这是我朋友。”
　　
　　女人挑眉，“你点的？”
　　
　　夏枝：……？
　　姐姐，你饶了我吧，借我个胆子我都不敢点。
　　当然，这也不是胆子的问题，主要还是没钱。
　　
　　“这样啊，君子不夺人所好。”女人微微一笑，将酒杯塞进夏枝手里，“你点的，自然该你享受。”
　　
　　夏枝：“……”
　　对不起，她怕是没有这个福气消受。
　　
　　夏枝把酒杯放在桌上，干笑着在季言清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他，“季总，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人。”季言清开口，声线还是一贯的凉。
　　
　　夏枝：？
　　“找到了吗？”
　　
　　季言清看着她。
　　
　　夏枝：？？
　　她指着自己，“您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两人挨得有些紧，季言清的视线落下来，小T恤领口边缘隐隐有起伏可见，被酒红色的布料衬得愈发白皙。
　　季言清垂下眼，贴着西裤的细白大腿又映入眼中。
　　“……”
　　
　　“咳——”季言清最终选择偏过头。
　　
　　对上他高贵的后脑勺，夏枝有点懵。
　　怎么又不说话了？那到底是不是来找她的啊，如果是的话，季言清找她干嘛？
　　！
　　季言清该不是来抓她回去加班的吧？
　　
　　“我去！”徐晓晓刚刚从舞池里下来，走进包间，一看到夏枝身边的季言清，眼睛都直了。
　　她走过来，坐在夏枝的另一边，兴奋的看着季言清，“绝了。”
　　
　　夏枝：“……”
　　
　　“姐妹，你哪里找来的这种人间绝色。”
　　“……”
　　
　　夏枝推她一下，小声和她对口型，“我老板。”
　　
　　徐晓晓一惊，声音没能压住，“你初恋？”
　　
　　夏枝：“……”
　　你闭嘴。
　　
　　徐晓晓突然就顿悟了，兴奋的小眼神从季言清身上挪走，落在夏枝的身上。
　　
　　夏枝：？
　　
　　可徐晓晓兴奋的眼神又渐渐暗淡，甚至还带上了点悲悯。
　　初恋是这种人间绝色，难怪之后的都食之无味。这就像吃火腿肠，吃过三块钱一根的，一块钱三根的肯定不能入口。
　　“我懂了。”徐晓晓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难怪你那么挑。”
　　
　　夏枝：……？
　　这是什么天马行空奇幻漂流的逻辑？
　　
　　徐晓晓：“由奢入俭难，怪就怪一开始的消费水平太高。”
　　
　　夏枝：“……”
　　你懂个屁。
　　
　　结束了和徐晓晓的眼神交流，夏枝再转过头，才发现包间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不少人，大家的眼神中都带着点小兴奋。
　　夏枝瞥了眼季言清身上的衬衫长裤，果然都是衣服惹的祸。
　　
　　这种掉进狼窝的感觉并不好受，可季言清大概是从小到大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太多了，居然依然一脸淡定的坐着，仿佛入定。
　　
　　季言清有这种得道的本事，夏枝可不行。
　　她又凑到季言清耳边，小声道：“季总，我们走吧。”
　　
　　“好，我们接下来去哪？”季言清转头，唇角微勾。
　　
　　夏枝：？？？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听到。一道道视线落在夏枝身上，带着赤.裸裸的羡慕。
　　夏枝却如坐针毡。
　　
　　她小心的试探着开口：“回家……？”
　　
　　季言清微笑点头，“好。”
　　
　　围观的所有人：……！！！
　　这就直接带回家了？
　　妹子，牛逼啊。
　　
　　




19.  第 19 章   想我有女朋友？

　　从Laruna出来, 夏枝一路跟在季言清的身后，心里有点不爽他。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才发现自己再一次掉进了他的陷阱。
　　
　　季言清忽得转身停下, 夏枝不察, 直直撞进他怀里。她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 失去平衡的瞬间, 季言清伸手扶住了她, 掌心贴在腰际。
　　
　　短款的露脐小T恤, 让夏枝清晰的感受到了男人掌心的温度, 有点烫烫的。即便是当初和赵嘉宇谈恋爱，两人之间都没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这种感觉陌生极了，陌生到夏枝直接怔住。额头贴着男人的下颌, 鼻息间有独属于季言清的气息，夏枝对这个味道很熟悉, 清冽里带着雪松的尾调，很干净。
　　然后, 夏枝眼睁睁的看着，男人凸起的喉结动了一下。
　　
　　“抱歉。”季言清收回手。
　　掌心似乎还留着温软的触感, 细腻得有些过分。
　　
　　夏枝：“……”
　　
　　被这么一打断, 夏枝心里愤怒的小火苗将熄未熄，彻底失去了变成熊熊大火的机会。她跟着季言清上车，等车子滑进车道, 夏枝才想起来件事儿。
　　“季总，您今晚来Laruna找谁？是找我吗？”
　　
　　“不是。”
　　
　　夏枝：？
　　她眨眨眼，不是吗？
　　“那您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季言清瞥了眼后视镜，很淡定的开口：“找到了。”
　　
　　“哦。”
　　
　　“以后少去那样的地方。”车子转弯的同时, 季言清叮嘱了一句。
　　
　　夏枝：？
　　“哪样的地方？”
　　
　　季言清：“……”
　　
　　夏枝转头，看着一脸严肃的男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当初，她追季言清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偷偷跑去台球厅跟同学玩儿，却被季言清遇上，直接把她逮了出来。
　　少年穿着白衬衫，骨骼清瘦，眉眼低垂，“夏枝，以后不要去那种地方。”
　　她那会儿玩心重，也特别爱逗他，尤其爱看他无可奈何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夏枝记得，她当时也是问了这么一句话：哪种地方？
　　
　　少年抿着唇，不说话。
　　
　　时隔多年，季言清居然还是这么纯——
　　
　　“哪种地方你自己心里没数？”季言清蓦地开口，音色凉凉。
　　
　　夏枝：？
　　她收回刚才的话。
　　岁月是把杀猪刀，她单纯的少年早就不在了，现在回来的是钮祜禄·季言清。
　　“季总，不是我说您，这都什么年代了，去个酒吧而已。”
　　
　　“而已？”季言清瞥她一眼，“那个叫‘小枫’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夏枝：……！
　　“季言清，你派人跟踪我！”她一急，连“季总”都不叫了，直接喊了季言清的大名。
　　
　　“碰巧。”
　　“哪有那么巧？”
　　“我跟踪你干什么？”
　　“……”
　　
　　是哦，季言清跟踪她干什么。
　　夏枝彻底泄气。
　　
　　“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这是基本常识。跟朋友去酒吧玩儿没有问题，但不要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夏枝觉得，季言清这说话的口吻，像极了老夏。
　　“季总，你以后有女儿了，也这么管？”
　　
　　“想太远了。”
　　
　　也是，连女朋友都没有。
　　夏枝眯着笑，“季总，你怎么不找个女朋友呢？”
　　
　　季言清转头看她，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怎么，想我有女朋友？”
　　
　　“对啊。”夏枝诚实点头，“你有女朋友了，肯定就会一门心思扑在女朋友身上，就没有时间管我了。”
　　
　　“那也不一定。”
　　
　　夏枝：……？
　　
　　季言清把着方向盘，车子开的很稳。金边镜片后，眸中却隐隐有笑意流动。
　　
　　夏枝却在内心吐槽：季言清一定是魔鬼，有女朋友不管女朋友，还要管她。
　　“季总，你要是哪天有女朋友了，记得告诉我一下哦。”
　　
　　季言清仍旧噙着笑，看她。
　　
　　“你告诉我，我好赶紧搬出去。”夏枝顿了顿，“季总，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哦，女孩子其实也是有占有欲的，要是让她知道你的房子里住着另外一个女生，这个女生还是你的下属，你说她会怎么样？”
　　
　　“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言语间似乎还很肯定。
　　
　　夏枝不以为意，“季总，那是您不了解女人。不过，就算她不会怎么样，我也得搬出去，我从来不跟有女朋友的男人有牵扯。”
　　
　　三观还挺正。
　　季言清笑着点点头，“好，等我有女朋友了，第一个就告诉你。”
　　
　　“第一个？”夏枝弯起笑，“这么说，我现在也算是您的贴心小棉袄了？”
　　
　　季言清：“……”
　　“贴心小棉袄不是这么用的。”
　　
　　夏枝才不管他，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其实季言清不闷不毒舌不化身凶残恶龙的时候，也挺顺眼的。
　　
　　车子一路驶回君越，夏枝和季言清一起搭电梯上楼。
　　
　　“今晚做点什么呢？”夏枝靠着电梯厢想。本来打算和徐晓晓狂欢的，现在被季言清拎回了家，这大好的假期难道这么早就睡觉？
　　
　　“要不要再看个电影？”季言清提议。
　　
　　“好啊，有推荐吗——嘶——”夏枝皱眉。
　　
　　“怎么了？”
　　
　　“脚疼。”
　　
　　夏枝动了动脚踝，一阵钻心的疼，失力的瞬间，她下意识的扶住季言清。季言清靠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看上去，像是把她抵在了厢壁上。
　　
　　电梯门打开——
　　
　　“枝枝。”
　　“宝贝女……儿？”
　　
　　夏枝缓缓转过头。
　　
　　老夏和陈女士正站在电梯外，脸上的喜悦僵住，被震惊一点点取代。




20.  第 20 章   说好的清清白白呢

　　电梯门开着, 夏枝僵硬的看着站在电梯门外的夏正东和陈淑萍，她的手腕还被季言清握着，可身体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一动不能动。
　　“爸……妈……”夏枝开口, 连声音都是僵僵的。
　　
　　身边, 季言清退开小半步, 拉开两人间略显亲密的距离, 却并没有松手的迹象。
　　“叔叔, 阿姨。”季言清扶了一下眼镜, 淡定开口。
　　
　　嗯？
　　夏枝转头, 男人身形笔挺，一派从容镇定。
　　总裁就是总裁，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
　　
　　两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陈淑萍微微眯起眼，打量着面前这个英俊斯文的年轻男人, 挺括的西装，整洁的白衬衫, 扶着她宝贝枝枝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三个字概括——高、富、帅。
　　
　　“这位先生是……”夏正东开口，打破了几人间尴尬的对视。
　　
　　“叔叔您好, 我叫季言清, 是夏枝的朋友。”
　　
　　夏枝：？？？
　　朋友？她怎么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已经有了友谊？
　　
　　“哦，朋友啊。”陈淑萍点了下头，一“哦”一“啊”, 意味深长，十分有灵性。
　　
　　夏枝：“……”
　　对上陈女士别有深意的眼神，夏枝果断从季言清手中抽出手腕，忍着脚踝的疼, 两步走到陈淑萍身边，挽上她的手臂。
　　“爸爸，妈，季言清——季总，信博的总裁，也是我的领导。”
　　
　　夏正东：……？
　　陈淑萍：呵呵哒。
　　
　　虽然陈女士一脸“我信你我傻”，可夏枝还是强装淡定的微笑解释，“今晚公司加班，下班的时候碰上季总，正好顺路，季总就送我回——”
　　
　　“滴——”密码锁开了。
　　
　　夏枝：“……”
　　真是毫无默契可言。
　　
　　夏正东：……？
　　陈女士：装，你继续给我装。
　　
　　季言清走上前，很自然的拎过夏正东手里的行李包，“叔叔阿姨，一路辛苦，先进来休息吧。”
　　
　　“不敢麻烦季总。”夏正东客气的寒暄。
　　
　　季言清：“您客气了，叫我言清就好。”
　　
　　夏枝：嗯……？
　　这，不太好吧。
　　
　　夏正东和季言清一前一后进屋，夏枝挽着陈淑萍跟在后面，却被陈女士嫌弃的扒拉开。
　　“妈，我脚疼。”她拽着陈淑萍的手臂，撒娇。
　　
　　“脚疼？”陈淑萍压低声音，睨她一眼，“我看你是皮痒。”
　　
　　“我可以解释。”
　　
　　“是吗？”陈女士冷笑，给她递了个眼神——你自己看。
　　
　　顺着陈女士的视线，夏枝看到了放在玄关鞋架上的男式拖鞋、男式皮鞋。
　　夏枝：“……”
　　这个房子是季言清的，自然有他太多的生活痕迹。
　　
　　陈女士微笑，“来，给我说说你的解释。”
　　
　　夏枝：“……”
　　
　　陈女士从前是高中班主任，日常和叛逆期少男少女打交道，早就练就出一身“我就这样静静看着你让你自惭形秽主动认错保证再也不敢了”的好本事。
　　夏枝在陈女士皮笑肉不笑的凝视中主动败下阵来，惭愧低头。
　　
　　客厅里，季言清已经请夏正东坐下，“叔叔要喝点什么，茶水可以吗？”
　　
　　“可以可以。”夏正东是日报社的老编辑，平时夜班多，就好一口茶水提神，甚至算是半个“茶痴”。
　　
　　陈淑萍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终于收了对夏枝的死亡凝视，端出个和蔼可亲的长辈笑容，“这小伙子看起来还不错。”
　　
　　夏枝：“……”
　　那是因为您没见过他阴险狡诈处处挖坑的样子。
　　
　　片刻，季言清泡好茶水，一并端出来的还有两杯蜂蜜水，“阿姨，这是今年新开的东山白蜜，美容养颜，您尝尝。”
　　
　　“谢谢季总了。”陈淑萍笑着接过蜂蜜水，又听季言清道，“我是夏枝的朋友，阿姨您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言清就可以。”
　　
　　夏枝：“……”
　　又来？
　　
　　一旁，夏正东品了一口茶，不住的点头，“嗯，头春的太平猴魁，好茶。”
　　
　　季言清唇角牵着温和的笑，“看来叔叔您是这方面的专家了，两叶一芽，头春刚刚摘的。”
　　
　　“不敢不敢，就是平时好这一口，专家可谈不上。”
　　“您谦虚了。”
　　
　　夏枝看着眼前这个和她爸友好互动的季言清，有点傻眼。
　　季言清什么时候对陌生人这么和颜悦色过，怕不是被魂穿了吧？
　　
　　眼看着夏正东被勾起了兴致，要滔滔不绝的给大家普及他的“茶经”，夏枝连忙打断，“爸，季总还有事，您就别耽误人家时间了。”
　　
　　夏正东憨厚笑笑，“哦，不好意思，言清，那你赶紧去忙。”
　　
　　言清？
　　夏枝也顾不上纠正夏正东这过分亲昵的称呼，只求助的看向季言清，亮澄澄的眸子里清楚的传递出信号——季总，拜托，今晚先委屈您一下，回头我给您做牛做马。
　　
　　男人端着温和的笑，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半晌，扶了下眼镜，“叔叔阿姨，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早点休息。”
　　
　　“季总，我送您！”不等夏正东和陈淑萍客气，夏枝就连忙小跑过去，居然连脚也不疼了。
　　
　　季言清的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脚踝上，出声提醒，“小心。”
　　
　　夏枝：？
　　“哦。”
　　
　　为防止夏正东和陈淑萍再留下季言清说什么，夏枝引着人快步往门口走去。出了门，夏枝才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这是什么修罗场，也太要命了。
　　
　　“季总，多谢。”她送季言清走到电梯口，压低声音道。
　　
　　季言清却没有按电梯，只立在电梯边，单手插袋，垂眼看她。金边镜片后，男人眸中隐着笑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她：“怎么谢？”
　　
　　低沉的声线，染着笑，还带着些许气音。
　　
　　夏枝：？
　　她觉得耳朵有点痒。
　　
　　季言清定定看着她，瞥见她微红的耳尖，又重复了一遍，“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预备要怎么谢我？”
　　
　　确实是个大忙。
　　“只要季总您说，让我上刀山下油锅都可以。”
　　
　　夏枝自认态度很端正，语气很真诚，季言清却缓缓勾出一个笑，“那也不必。”
　　
　　夏枝：？
　　
　　“回去陪你爸爸妈妈吧，出来太久，更容易被误会。”说着，季言清抬手按下电梯键，没有继续停留的打算。
　　
　　夏枝：……？
　　误会？误会什么？
　　她还不及反应，电梯门已经到了。
　　
　　季言清：“早点休息，晚安。”
　　
　　夏枝：“哦，晚安。”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夏枝突然明白过来，凝白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出来太久——可能是难舍难分，顺便还能这样那样，比如牵牵小手，求个抱抱，甚至……她咽了咽嗓，故作镇定的转身，往回走。
　　
　　一进屋，就发现气氛有点凝重。
　　
　　“去这么久？”客厅里，陈女士放下手里的蜂蜜水，全然没了刚才季言清在时的和蔼可亲。
　　
　　夏枝：“……”
　　居然真的被季言清说中了。
　　“那个，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夏枝干笑。
　　
　　陈女士轻呵，“哦，工作上的事情啊，什么工作还说得脸都红了。”
　　
　　夏枝：……！
　　她突然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
　　
　　“老婆，你看你把枝枝吓得，多大点儿事儿。”夏正海及时给夏枝解围。
　　
　　夏枝几乎要泪目。
　　还是爸爸好，世上只有爸爸好。
　　
　　“宝贝女儿都二十四了，交个男朋友而已，你不是一天到晚盼着枝枝领男朋友回家吗？我看言清这孩子还不错。”
　　
　　夏枝：嗯……？
　　老爸，你莫要害我。
　　
　　“爸，妈。”夏枝无奈叹气，“你们别瞎想了行吗，季言清他不是我男朋友，他就是我公司老板，我的领导，顶头上司。”
　　
　　夏正东和陈淑萍突然就都不说话了。半晌——
　　夏正东：“就是公司领导？”
　　陈淑萍：“真不是男朋友？”
　　
　　夏枝：“……”
　　“嗯，就是公司领导，真不是男朋友。”
　　
　　为了不让夏正东和陈淑萍再胡思乱想，夏枝把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包括她为什么从之前的房子搬出来，之后找的房子出了什么事儿，刚好遇到季言清等等。
　　之前没有和夏正东陈淑萍说，是怕他们担心，现在夏枝恨不得再添油加醋一点，让他们担心。
　　他们担心，就不会再想东想西。
　　
　　“这么说，你俩不是那种关系啊？”陈淑萍显然是开始相信了。
　　
　　夏枝摇头，“真的不是，非常纯洁的上下级关系。季总是因为最近有个项目在这儿，这两天才暂时住在这里，他之前都住自己的大别墅。”
　　
　　“那刚才为什么撒谎？说是人家顺路送你回家？”陈淑萍精明的抓了夏枝之前的语言bug，以她多年识人看物的经验，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那不是怕您和我爸多想么……”夏枝绞手指，“哪知道……”
　　
　　“哪知道没糊弄过去？”陈女士冷笑。
　　
　　夏枝：“……”
　　
　　见女儿可怜巴巴的模样，陈淑萍也没继续纠缠在这个事情上，“算了算了，我姑且就信你一回。对了，你刚刚说你脚疼，是怎么回事？”
　　
　　夏枝动了动脚踝，“好像……不疼了？”
　　
　　陈女士：“……”
　　“这就是你俩刚刚在电梯里差点抱在一起的原因？”
　　
　　“我俩没抱在一起！那是角度问题！”夏枝连忙纠正。
　　
　　“没抱在一起还不是住在一起？”
　　“……”
　　“枝枝——”
　　“妈，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陈淑萍刚起了个头，就被夏枝打断，“你这孩子，不省心。不过这季言清看起来倒是不错，可惜了。”
　　
　　夏枝：？？？
　　可惜什么？不能因为季言清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你们就觉得他没有危险性吧？那是因为你们没有见过他阴险狡诈的模样，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
　　
　　夏枝在心中默默吐槽，吐槽完了，又凑到夏正东身边坐下，“爸爸，你们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妈，说你突然换了房——”
　　“突然换了房子，妈妈怕你不适应，所以就想过来看看。”陈女士弯着笑及时补充。
　　
　　夏枝：“……”
　　呵呵，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夏枝眯眼，难怪要她地址，说要给她好吃的，原来是想搞突击。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这房子看起来不错哦。”察觉女儿的不爽，陈女士淡定的站起来，“我去露台看看。”
　　
　　夏枝：“……”
　　
　　夏正东笑着摇摇头，“枝枝，你妈是担心你，你别往心里去。快来看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
　　
　　车子停在浅水湾别墅，季言清一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了坐在大门石阶上的邓麟和吴放。吴放一身酒气，还红着眼睛，邓麟扶着他，叽叽歪歪，“不就是个女人么，至于你这样吗？”
　　
　　“你以为我他妈想这样？老子照着你的办法，放开了去追，结果呢？人跑了。说我是变态、大流.氓……”看到季言清走过来，吴放扯着他的裤腿，“言清，你说，这他妈是为啥？是老子不够帅？还是钱不多？”
　　
　　季言清扶了下眼镜，扯出自己的裤腿，“同样做阅读理解，有人满分，有人零分，这就是原因。”
　　
　　吴放：？
　　
　　看着季言清径自走向大门，吴放转头问邓麟，“他他妈什么意思？”
　　
　　邓麟：“说你笨。”
　　
　　吴放：“……”
　　“那谁聪明？能满分？”
　　
　　邓麟看着季言清的背影，微微挑眉，若有所思。
　　
　　吴放喝得有点高，进来没五分钟就倒在沙发里睡着过去了。邓麟掏出包烟，往露台走去。
　　
　　季言清刚刚挂断电话，面前便递来一支烟。
　　
　　“来一支？”邓麟问他。
　　
　　季言清推开邓麟的手，“没意思。”
　　
　　邓麟嗤笑，自顾的点了烟，撑着露台的围栏。
　　“怎么，遇上喜欢的姑娘了？”
　　
　　一旁，季言清点开微信，看到五分钟前夏枝发来的消息：
　　【季总，您到了吗？今天的事谢谢您，改天我请您吃大餐~】
　　一起发来的还有那个萌猫表情包，Q版大脸猫蹲坐着，耳朵边一个小爱心，手里还拿着朵凋谢的玫瑰花，旁边有两个小字：谢了。
　　
　　没人应声，邓麟转头，就恰好看到季言清勾着唇，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他探头去瞥——
　　嚯，奶猫表情包？居然还是个萌妹子？
　　
　　季言清暗灭手机，抬眼去看邓麟，“很闲？”
　　
　　“你他妈少来这套，动不动就用工作吓唬老子。我跟你说，逼急了——”
　　
　　季言清挑眉。
　　
　　“逼急了我不问就是了。”邓麟微笑，说跪就跪，毫无节操下限。
　　
　　季言清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手肘撑着围栏，微微弓背。
　　星幕低垂，夜色里的浅水湾静谧幽悄，只隐隐有秋虫哝哝。
　　
　　“真遇上了？”邓麟不死心，又去问。
　　
　　季言清却一直沉默，眸光有些失焦。
　　
　　邓麟深深吸了口烟，吐出奶白色的烟圈，“真遇上了就好好追，追上了就好好对人家，别等哪天跑了，跟吴放似的，就知道耍酒疯，丢人。”
　　
　　“不能急。”冷不丁的，季言清吐出三个字。
　　
　　邓麟：？
　　
　　“容易吓跑。”
　　
　　邓麟：……？
　　草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种调调？
　　嫌弃的同时，邓麟多少也有些意外。他认识季言清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个女人这么上心，也是活久见了。
　　
　　*
　　
　　经过一晚上的母女谈心，夏枝终于让陈女士相信了她和季言清之间清清白白的关系。对此，陈女士竟然还有些淡淡的忧伤和惋惜。
　　夏枝觉得，季言清这个男人怕是要成精了，一别经年，居然已经到了老少通吃的地步。
　　
　　正逢休假，一大早夏枝就在琢磨带夏正东和陈淑萍去哪玩。
　　“等一下呢，我先带你们去吃周福记的汤包，这是南市的网红早餐，必须去打卡。”
　　
　　“什么网红不网红的，我和你爸主要是来看你，是吧，老夏？”
　　“是的，老婆。”
　　
　　夏枝呵呵微笑，“看我？你确定不是来看我男朋友的？”
　　
　　陈女士白她一眼，“我倒是想看，你有吗？”
　　
　　夏枝：“……”
　　她为什么要多这个嘴？
　　
　　一家三口正在闲聊，门铃响了，夏枝踢踢踏踏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季言清站在门外，西装革履，衬衫挺括，手里还拎着周福记的纸袋。
　　
　　夏枝：……？




21.  第 21 章   我的宝贝。

　　季言清的出现让夏枝直接傻眼,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陈淑萍。陈女士弯着嘴角，端出个无比和蔼且意味深长的笑容，——呵, 这就是你说的清清白白？清清白白的一大早就来送早餐献殷勤？
　　可真清白哦。
　　
　　“……”夏枝觉得, 自己一晚上的努力白费了。她妈妈好不容易归零的念头, 再次被季言清成功拉满。
　　再看向季言清的时候, 夏枝就有些怨念。
　　
　　“言清来了？”夏正东也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季言清, 赶忙走过来, “枝枝, 你挡着门做什么, 赶紧请言清进屋。”
　　
　　夏枝：“……”
　　
　　“叔叔阿姨，早上好。”说完，季言清又垂下眼, 定定看向眼前的夏枝，“早。”
　　
　　问题是, 这也太早了。
　　夏枝皮笑肉不笑：“早。”
　　碍于夏正东和陈淑萍在，夏枝不好一直挡在门口, 她退了半步，请季言清进来, “季总, 您……”
　　
　　“我过来取资料。”
　　
　　夏枝的视线又落在了他手里的纸袋上。
　　
　　“不是你昨晚在工作群里问周福记早晨几点开门，我刚好路过，猜你是准备带叔叔阿姨去, 就正好打包了一些。”
　　
　　一番话，季言清说得淡定自然，夏枝听得目瞪口呆。自从她和季言清重逢以来，这是他单次和她说话字数最多了一次了吧？
　　可问题是, 她什么时候在工作群发过这种消息？
　　
　　“你这孩子，又麻烦季总了不是。”夏正东有些不好意思，改了称呼，和季言清客气道：“夏枝不懂事，太麻烦您了。”
　　
　　夏枝：“……”
　　她好冤枉，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叔叔您别客气，我就是顺路。”季言清将两个袋子放在餐桌上，取出里面的打包盒，“夏枝平时工作很认真负责，帮我分担了很多，我不过是帮忙买个早餐而已。您也不要责怪她，她只是惦记着您和阿姨。”
　　
　　夏枝：和她说话就是嗯、进、可以，和她爸说话就……话这么多。这就是传说中的双标狗？
　　
　　可这话夏正东却听得极为舒服。一来，女儿的工作得到了上司的肯定，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与有荣焉；二来，女儿还是他的贴心小棉袄，长大了工作了，也还惦记着他，老父亲一颗心甚慰。
　　
　　季言清扶了下眼镜，“这汤包是南市的特色，叔叔阿姨来，是一定要尝一下的。”
　　
　　夏枝觉得，奥斯卡欠季言清一个小金人。
　　趁着夏正东和陈淑萍去厨房取餐具，夏枝走过来，压低声音，“季总，您怎么又来了？”
　　
　　季言清微微挑眉，“我回自己家，有问题？”
　　
　　夏枝：“……”
　　没问题，是我有问题。
　　
　　季言清看着她小脸微绷，缓缓勾出个笑，“我来看看我的鱼。”
　　
　　夏枝：？
　　
　　季言清走到鱼缸前，从一边的小盒子里拿出配好的鱼食，递到夏枝面前，“八点了，该喂鱼了。”
　　
　　夏枝：“……”
　　看看，无良资本家，只知道压榨她的剩余价值。
　　夏枝接过鱼食，毫不讲究的一股脑倒了大半进去。察觉到有食物的动静，三只小家伙摆着尾巴，争先恐后的游过来。
　　
　　“你平时就这么给它们喂食？”
　　
　　夏枝：不然呢？难道我还要给它们唱歌助兴？
　　
　　季言清勾着笑，从夏枝手里拿过剩下的一小半鱼食，用小镊子捏起一点，“来，春枝，吃早饭了。”
　　
　　夏枝：“……”
　　幼稚。
　　而且，他对一只鱼，都比对她好。不过，季狗蛋、季狗剩、季狗娃是他儿子，她是他下属，亲疏远近，一目了然。这样想想，好像也就不气了呢。
　　
　　季言清仍旧慢条斯理的继续手上的动作，又捏了一小点鱼食丢进鱼缸：“秋枝、冬枝，一起来吃。”
　　
　　“枝枝啊，快来吃早饭，别辜负了季总的一番好意。”身后，夏正东端着瓷碟和筷子招呼道。
　　
　　“嗯，夏枝也一起吃。”季言清放下手中的鱼食，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夏枝：“…………”
　　她觉得季言清根本不是来看鱼的，是来看她笑话的。
　　“季总还真是好兴致，一大早就来喂鱼？”夏枝微笑，磨牙。
　　
　　“我的宝贝，当然得上心。”季言清噙着笑，望向她。
　　
　　夏枝：呵。
　　
　　厨房门口，夏正东正要端着汤包出来，却被陈淑萍拽了回来。
　　“你干嘛？”夏正东不解。
　　
　　陈淑萍给他递了个眼神，“一把年纪了，别当电灯泡。”
　　
　　夏正东：……？
　　他悄悄探头去看，好家伙，季言清正冲着他的女儿喊“宝贝”。
　　夏正东缩回身子，转头看向陈淑萍，一脸震惊，“不是说……不是吗？”
　　
　　“呵。”陈淑萍冷笑，“小丫头片子，居然已经转型演技派了。”
　　
　　客厅里，夏枝对夏正东和陈淑萍的脑补一无所知，她只抬眼看着季言清，依然保持着微笑磨牙的表情。
　　
　　“第二次了。”季言清瞥了眼厨房的位置，走到露台边，倚着推拉门，开口提醒。
　　
　　夏枝：？
　　“什么？”夏枝跟了过来。
　　
　　“昨晚我帮了你一次，刚才又帮了你一次。所以，这是第二次。”季言清抱臂，金边镜片后，沉静的眸子染着零星的笑，“这次，你准备怎么谢我？”
　　
　　夏枝：“……”
　　怎么又有一种被套路的感觉。
　　
　　“准备赖账？”
　　“……”
　　
　　夏枝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就明明连开口借钱都没有，就凭空背了一笔债的赶脚。
　　“不是，季总，怎么就第二次了，这次明明是你自己找上门的，难道你做错事，要我买单？”
　　好险。
　　好在她机灵，发现了这里面的逻辑bug。
　　
　　季言清：“……”
　　还挺聪明。
　　“总裁办部门职责的第一条是什么？”
　　
　　“全心全意为总裁服务。”
　　“知道就好。”
　　“……”
　　
　　夏枝：明明是一对一solo，你却突然加外挂？
　　男人，你不讲武德。
　　
　　厨房里，眼看着汤包都要凉了，可外面的两个人还在腻歪。陈淑萍有点看不下去了，端着盘子走出来，“言清，吃早饭了吗？”
　　这回再叫“言清”这两个字，陈女士觉得舒爽无比，且十分顺眼。
　　
　　季言清：“还没。”
　　夏枝：“吃了——”
　　
　　夏正东和陈淑萍齐齐看向她，季言清也看向她，似乎在用眼神帮她重温“部门职责首条”。
　　想到这男人刚才的无耻行径，生怕他在夏正东和陈淑萍面前乱说话，夏枝僵着笑，“吃了——也可以再吃一点。”
　　
　　季言清扶了下眼镜，“好。”
　　
　　夏枝：“……”
　　
　　四个人坐下来吃汤包，夏枝看着季言清斯文自然的样子，诧异他到底是怎么就这么自然的融入进了他们老夏家的餐桌，居然还有点其乐融融的错觉。
　　
　　季言清吃下一只汤包才问：“叔叔阿姨今天准备去哪玩？”
　　
　　“嗨，听枝枝的，看她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我和你阿姨其实无所谓。”夏正东应道。
　　
　　季言清抿了下唇，“本来应该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叔叔阿姨的，可我刚好今天有点事，白天就不能陪你们了，让夏枝带着你们在市里逛逛，晚上我在燕回楼定了晚餐，招待叔叔阿姨。”
　　
　　“这怎么好意思，季总太客气了。我们夏枝平时就受您照顾，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夏正东客气道。
　　
　　季言清看向夏枝，“没关系，应该的。”
　　
　　夏枝：“……”
　　呵呵。
　　季言清照顾她哪了？
　　
　　一顿早餐，在季言清和夏正东、陈淑萍的友好互动中结束，夏枝全程仿佛一个局外人。她甚至觉得，季言清才是老夏和陈淑萍的亲儿子，她就像个小保姆——
　　呸，她才不是小保姆。
　　
　　早饭过后，夏枝例行将季言清送到门口，这回她吸取了昨晚的教训，刚一出门，就微笑拜拜，“季总，慢走~”
　　
　　“准备去哪？”等电梯的时候，季言清随口问道。
　　
　　夏枝微笑不语，不给他任何套路自己的机会。
　　
　　季言清瞥她，低头扯出个笑。
　　
　　夏枝：你笑任你笑，说话算我输。
　　
　　“不管去哪，回来给你报销。”
　　“真的？”
　　
　　夏枝：艹，她输了。
　　
　　季言清笑着点了下头，“真的。”
　　
　　电梯恰好到了，夏枝目送季言清走进电梯，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看起来格外顺眼。
　　“谢谢季总，你是天下最好的老板！”
　　
　　季言清：“……”
　　
　　回到屋子里，陈淑萍端坐在沙发里，看着夏枝哼着小曲的欢快模样，凉凉开口：“这么开心？”
　　
　　夏枝：“开心呀。”
　　放假出去玩儿，老板给报销，这事谁遇上谁不开心？
　　
　　陈女士：呵。
　　“出息。”
　　
　　“出息？出息哪有真金白银来的实在？”夏枝浑然不觉她妈妈陈女士嗖嗖的眼刀，“再说了，等有了真金白银，自然就有出息了。”
　　
　　陈女士：？
　　“等等，夏小枝，你给我过来。”
　　和着她和季言清在一起就是为了钱？这是什么扭曲的三观？！
　　
　　“干嘛？”夏枝端着杯水，乖乖蹭过来。
　　
　　陈淑萍也懒得再跟她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和季言清，到底怎么回事？”
　　
　　夏枝：？
　　“什么怎么回事？”
　　
　　“你还想骗我们？我和你爸刚才可都听得清清楚楚。”陈淑萍有些不高兴了，女儿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夏枝：？
　　“不是，您和我爸都听到什么了？”夏枝眨眨眼，喝了一口水。
　　
　　夏正东有些看不下去了，一本正经的开口：“枝枝，那爸爸问你，季言清为什么叫你宝贝？”
　　
　　“噗——”
　　
　　陈淑萍＆夏正东：“……”
　　
　　夏枝被“宝贝”这两个字直接呛红了脸，不停的咳嗽，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她捂着肚子笑，
　　“爸，妈，你们想什么呢，他那宝贝，叫得不是我，是他儿子。”
　　
　　陈淑萍＆夏正东：？？？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夏枝捂着的肚子上。
　　
　　夏枝：“……”




22.  第 22 章   公司给发男朋友了~……

　　南郊季家。
　　
　　季老太太今天出院, 家里人一早就张罗了家宴，讨老太太欢心。季老太太早年丧夫，一手带大三儿一女, 把家族生意越做越大, 是富贵圈子里响当当的铁娘子。如今耄耋之年, 在整个季家上下, 也仍旧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
　　
　　眼下的季家, 季言清已经是内定的继承人, 如果有变数, 季老太太则是最为关键的一个。
　　
　　正厅里, 唐婉芬正在和二房的孙莹闲聊，手里拿着个雕花木盒，里面一只碧色玉镯, 质地成色皆是上品。
　　“今天老太太出院，我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这镯子算是一点心意。”
　　
　　季家人人都知，老太太喜玉。
　　
　　“还是弟妹你有心了。”孙莹笑笑。
　　她的丈夫季繁已经瘫痪在床多年, 儿子又是个不争气的，早早就知道争家产无望, 便也安分守己。
　　
　　“二嫂, 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看得开了，凭什么咱们辛辛苦苦了大半辈子, 别人就可以直接来吃白食？这不是明摆着欺负——”
　　
　　大门推开，老管家迎着人进来，唐婉芬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蹦跶不出来。老管家是季老太太身边的人, 能让他出门亲自迎的，整个季家，如今只有一个。
　　
　　“言清少爷，老太太请你上去。”老管家微微弓着背。
　　
　　季言清走进来，稳重正式的平驳领西装，沉黑的色调衬着内里的白衬衫，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疏离和上位者的威压。
　　他抬眼，复古的中式吊灯映着金边镜片，质感冰冷。
　　
　　从他一进来，不止唐婉芬，厅里的一众人都闭了嘴。只一直坐在沙发里翻杂志的季芸抬头，冲他微微一笑，“言清来了。”
　　
　　季言清颔首，“小姑。”
　　
　　说罢，他也没有要和其他人打招呼的意思，径自跟着老管家上了楼。
　　
　　瞥不见季言清的身影，唐婉芬才重重哼了一声，“季家怎么会教出这种没有礼貌的——”
　　
　　“三嫂，我哥呢？昨晚上又没回来？”季芸微笑开口，打断了唐婉芬的话。
　　
　　唐婉芬：“……”
　　季荣的私生活胡乱，简直要成为她的一块心病。
　　
　　看唐婉芬吃瘪，季芸把杂志往沙发里一扔，伸了个懒腰，摸摸耳朵，“辛苦你了，听了这么久的叨逼叨，上楼歇会儿。”
　　
　　唐婉芬：“……”
　　
　　*
　　
　　季老太太的房间里，季言清形笔直的站在床边。
　　“奶奶。”他开口，声线里没有什么特别情绪。
　　
　　季老太太也知道他一贯就是这个脾性，虽不责怪，可心中却有些惋惜。她这个长孙，和家里人始终都不亲厚。
　　“最近公司里的事情多不多？”老太太温和开口，换了个日常的话题。
　　
　　季言清：“还好。”
　　
　　“你刚刚接手信博，凡事不必太急，我前段时间听说你推华信的事遇到了点麻烦？”
　　
　　“已经解决了。”季言清答得言简意赅。
　　
　　季老太太点点头，“你这孩子，从没叫我失望过，把季家交到你手里，我也放心。”
　　
　　季言清沉默。
　　
　　老太太瞥他一眼，又重新起了个话头，“前段时间，你岑叔叔家的小女儿来看我，说是想找个公司实习，我思来想去，要不让她去信博学习学习？”
　　
　　“您做主便是。”
　　
　　“好。”季老太太点头，眯着眼，露出个满意的笑，“我听说这姑娘是学艺术欣赏的，信博大部分岗位都太专业，不如让她去总裁办，给你做段时间秘书，你看怎么样？”
　　
　　金边镜片后，一直平静的眸色微动，季言清抬眼，“秘书也是一个很专业的岗位，需要很高的职业素养。”
　　他微顿，“而且我刚刚招了合适的秘书，目前总裁办并没有空缺的岗位。”
　　
　　季老太太：“……”
　　这木头孩子，她是真的在给他张罗秘书？她有这么闲？不过是看着岑家这小姑娘不错，对她孙子似乎也有那么点心思。
　　“也不是真的让她去实习……”
　　
　　季言清：“信博不养闲人。”
　　
　　季老太太：“……”
　　
　　当初回到季家，除了小姑季芸，便只有季老太太一个人对他好，季言清抿唇。
　　
　　季老太太叹口气，“你这孩子……”
　　
　　“公司最近成立了一个游戏工作室，缺文案策划，或许对岑小姐以后的职业规划有帮助。”季言清打断季老太太的话，简略的补充道，算是他的让步。
　　
　　这个工作室季老太太听说过，办公地点和信博大厦中间隔着大半个南市，不能近水楼台朝夕相处，那她费劲塞个人过去干嘛？
　　“言清，你是真的不明白奶奶的意思？”季老太太试探的问道。
　　
　　季言清：“明白。”
　　
　　季老太太：“……”
　　
　　“奶奶，我有自己的打算。”
　　
　　季老太太撇嘴。
　　她还以为，他有自己喜欢的姑娘。
　　“罢了，奶奶也不做那多管闲事招人嫌的事儿，但是你得把自个儿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主动一点，别让奶奶催。”
　　
　　季言清点头：“我知道。”
　　
　　“有喜欢的姑娘呢，就带回来给奶奶看看，合适的话，就早点结婚，别磨磨蹭蹭的。好姑娘，等着盼着的人多的是，别被人抢走了。奶奶也没几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看一眼我的小曾孙，你范伯伯家的小曾孙都会打酱油了。”
　　
　　“……”季言清突然想起那个傍晚，夏枝和他吐槽，当长辈的有时候特别奇怪，上学的时候不让谈恋爱，一毕业就得带男朋友回家。有了对象催结婚，催完结婚催孩子，生完一胎生二胎，一条龙服务十分到位。
　　
　　男人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我尽快。”
　　
　　季老太太：？
　　有情况。
　　
　　笑意转瞬即逝，季言清扶了下眼镜，“您会长命百岁的。”
　　
　　季老太太不动声色，笑得颇为慈祥，“好。”
　　心里却已经在暗暗琢磨，回头得让人留心瞧瞧，是不是真的有情况。
　　
　　一顿家宴，吃得及其沉默安静，是季家这些年一直以来的风格。
　　季芸觉得无聊，第一个离席。对于这个小女儿的反叛，季老太太早也习惯了，随便尝了几样菜，便吩咐老管家回屋。
　　起身的时候，老太太还笑眯眯的提醒季言清，“别让奶奶催哦。”
　　
　　季言清：“……”
　　“知道了，奶奶。”
　　
　　桌上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祖孙俩在打什么哑谜。只唐婉芬一张脸难看极了，她精心准备的镯子还没送出去，老太太就离席了。
　　而且，季老太太的偏心，太明显了，唐婉芬暗暗咬牙。
　　
　　*
　　
　　正值长假，南市到处人满为患，夏枝带着夏正东和陈淑萍去了几个极为小众的地方，人相对较少，以休闲为主，一天下来，悠哉开心。
　　夏枝觉得，这可比和季言清待在家里斗智斗勇愉快多了。
　　
　　早晨的“宝贝”乌龙事件，她也重新和夏正东陈淑萍解释过，并且正式向他们介绍了季言清的“儿子”——季狗蛋、季狗剩和季狗娃。
　　
　　夏正东选择无条件相信女儿，可陈淑萍却总觉得不太对劲。而且，到手的女婿又飞了，陈女士还有些意难平。
　　
　　在燕回楼等季言清的时候，陈淑萍没忍住，又问了一遍，“枝枝，你对你们季总，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夏枝正在吃桌上摆着的香蕉片，闻言赶紧摇头，“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
　　
　　陈淑萍：“……”
　　“可我记得，你原来喜欢的男明星，不都是这样的？那会儿你还和妈妈说什么来着……”陈女士回忆了下，“哦——呜呜呜，妈妈，这个xxx好好帅！我就喜欢这种禁欲系的！”
　　
　　夏枝：“……”
　　那不是年少轻狂不懂事么，夏枝有点尴尬的别了别耳边的碎发。
　　
　　“我和你爸都觉得吧，言清这孩子不错，其实也可以相处试试。”说着，陈淑萍看了眼正在手机上看新闻的夏正东，“是吧，老夏？”
　　
　　夏正东：？
　　“嗯，哦，是的。”
　　
　　夏枝：“……”
　　“妈，您就别费这个心思了，我对季言清，真的一点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夏枝咬重最后几个字，“而且您看，我们季总——长得好、家世好、人品吧……应该也不差。”
　　除了爱欺负她以外。
　　夏枝顿了一下，“妥妥的霸道总裁高富帅，妈您自己也不是说了，人海归总裁能看得上我？”
　　
　　陈淑萍：“放屁！”
　　
　　夏枝：？
　　她妈也是个狼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陈女士却毫不介意，“我女儿又漂亮，又有才华，什么样的配不上？”
　　
　　夏枝：就是，这才是亲妈该有的觉悟。
　　
　　“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你给妈妈说说？妈回头给你物色一下？”
　　
　　夏枝：“……”
　　和着是在这儿等她呢。
　　夏枝正了正坐姿，和陈淑萍面对面，“妈，那我问您，你能找到比季言清条件还好的吗？”
　　
　　陈女士不说话了。
　　
　　“对嘛，我连季言清都看不上，所以您还是死了这条心——”
　　
　　“抱歉。”夏枝话还没说完，包间的门被推开，季言清走了进来，西装的外套搭在臂弯里，“我来晚了，让叔叔阿姨久等了。”
　　
　　夏枝：“……”
　　也不知道刚才的话，有没有被季言清听到。
　　
　　“没事没事，我们比较闲，就早来了一会儿。”夏正东指着腕上的表盘，“还差十分钟才到六点。”
　　
　　季言清没有走到主位，而是直接在夏枝身边坐下，和夏正东、陈淑萍面对面。
　　
　　这个座法，就有点怪怪的。
　　“季总。”夏枝觉得别扭，但还是尽量弯起唇，和季言清打招呼。
　　
　　“嗯。”季言清低头，翻着菜单。
　　
　　夏枝：“……”
　　
　　“叔叔阿姨再看看想吃什么？我选了几道燕回楼的特色菜，味道不错，可以尝尝。”说着，季言清将菜单递到对面。
　　
　　夏枝：他怎么不问问枝枝你想吃什么？
　　赤.裸裸的双标狗。
　　
　　夏正东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看到季言清已经勾选的几道菜，点点头，“嗯，枝枝，都是你喜欢吃的。”
　　
　　夏枝：？
　　好像也没那么狗。
　　
　　“今天玩得开心吗？”季言清问。
　　
　　“还可以。”有好吃的，夏枝心情瞬间好起来，“季总说给报销，还作数吗？”
　　
　　“当然。”
　　“好嘞，我回头把□□贴好，交到财务赵姐那儿去。”
　　“赵姐怕是不给你报。”
　　“？”
　　
　　夏枝看向季言清——所以，您刚才是在逗我？
　　
　　季言清：“我给你报。”
　　
　　夏枝：……？
　　她明显的察觉，陈淑萍看他俩的眼神又不对了。
　　就，好心累。
　　
　　“咳——”陈淑萍推了夏正东一下，“老夏，我觉得楼下那片湖的景色不错，你过来帮我拍个照。”
　　
　　“言清来了，要吃饭了你拍什么——”陈淑萍的视线压下来，夏正东连忙放下菜单改口，“好好好，拍拍拍。”
　　
　　和季言清又客气了两句，夏正东陪着陈淑萍下楼，几乎是被陈淑萍三步并两步拉出包间去的。
　　季言清望着两人的背影，“你爸爸妈妈感情很好。”
　　
　　“季总，你能不能别害我。”夏枝垮着一张小脸，额头直直往桌上砸去。
　　
　　季言清伸手——
　　
　　额头没能砸在桌上，贴上了一片干燥温热的掌心。夏枝微怔，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
　　
　　“别使劲磕，本来就不聪明。”
　　“……”
　　
　　见夏枝不动了，季言清才淡定的收回手，被纤长眼睫划过的地方有些微痒，他攥了攥拳。
　　
　　“季总，算我求您，您饶了我吧。”夏枝也不想计较季言清说她不聪明的事了，“您不知道，我为了跟我爸妈解释咱俩的关系，嘴巴皮都要说破了，每次我好不容易说明白了，您一个骚——”
　　
　　季言清看着她，微微挑眉。
　　
　　夏枝话锋一转，“您一句话，我就又白解释了，估计我妈现在一定觉得我就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骗子。”
　　夏枝垂着眉眼，有点丧。
　　
　　“解释什么？”
　　
　　夏枝：？？？
　　她一个纯洁无比的小仙女莫名其妙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且这个男人还是她的顶头上司，她难道都不需要和她爸妈解释一下吗？
　　
　　季言清扶了一下眼镜，眸色沉静。
　　刚刚在门外，夏枝那句“我连季言清都看不上”他听得一清二楚。
　　或许，是时候该换一个方式——圈定，却不惊动。
　　
　　“阿姨不是一直想你找个男朋友？”季言清开口，声线平缓，语气也很正经。
　　
　　夏枝撇嘴，“她说想就想？我上哪儿给她找个男朋友去，是国家分配，还是公司给发？”
　　
　　季言清偏头看她，唇角牵起一点笑，“国家分不分配我不知道，但公司或许可以给你发一个。”
　　
　　“谁？”
　　
　　“季言清。”
　　
　　夏枝：！！！
　　




23.  第 23 章   男朋友的人选。

　　公司发季言清给她做男朋友？
　　
　　夏枝觉得,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季总，您别开玩笑了。”她僵着脸，指尖抠着座椅的边缘, 笑都笑不出来。
　　
　　“我没有开玩笑, 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这其实是一个双赢的合作。”季言清靠在椅子里, 说得一本正经。
　　
　　双赢？合作？
　　夏枝眨眨眼睛, 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你想想看, 对于你来说, 陈阿姨一直想你有男朋友, 只要你有了男朋友，她就不会再催你，你也可以安安心心做你想做的事情；对于我来说, 我同样需要一个女朋友，来应付家里的安排, 从而留出更多精力，做我想做的事, 这难道不是双赢？”
　　
　　季言清循循善诱，夏枝却敏感点清奇, “季总, 你也被家里催婚啊？”
　　
　　季言清：“……”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才会有这种烦恼。你们这些有钱人——”夏枝微顿, 忽然大悟，“季总，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季言清看着她，薄薄的唇抿着。
　　
　　夏枝对季言清如有实质的视线毫无察觉, 犹自沉浸在自己的脑补里。
　　“是不是因为你喜欢的人出身贫寒，你家里人觉得她配上你，然后打算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豪门白富美。你为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骗家里人说自己已经有女朋友，把她保护起来，然后拿我挡枪？”
　　
　　季言清：“……”
　　“你小说看多了。”
　　
　　夏枝：“哦。”
　　她可能是被徐晓晓传染了，脑洞略大且狗血。
　　“可，为什么是我呢？”夏枝觉得，季言清这样的，要是真想找个傀儡女朋友，谈个合约恋爱什么的，应该不难吧。
　　毕竟，有颜有钱，又能占便宜又能刷黑卡。
　　
　　季言清抬手，微微扶了一下镜腿，“为什么不能是你？”
　　
　　啧，谈判高手啊，居然又把皮球给她踢回来了。
　　知道季言清只是想和她谈合作，夏枝突然就放松了许多，人一放松，脑子也变得灵光起来。
　　“法律上还讲究‘谁主张谁举证’，既然建议是季总您提出来的，您总要告诉我个理由吧。”
　　
　　“但问题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也可以理解为你主张，所以你来证明。”季言清平静陈述。
　　
　　夏枝：“……”
　　她为什么要以彼之长，攻己之短。季言清这种学生时代就已经是逆天存在的学神，怎么可能掉进她这种菜鸡的逻辑陷阱。
　　大意了。
　　
　　夏枝犹自在自我催眠，便听季言清又直接明了的补充了一句：“因为你最合适。”
　　
　　“合适？”
　　
　　“对，合适。”季言清点头，“首先，我们以前是同学，对彼此的过去都比较熟悉。当然，基于某些原因，你可能对我更熟悉一点。不过没关系，我后面可以慢慢补上。”
　　
　　这话说的夏枝有点尴尬，她垂下眼，错开和季言清相接的视线。
　　能不能不要提高中的事情了，不就因为她当时为了追他，把他的喜好里里外外给摸了个透么……
　　现在被初恋对象当着面翻旧账，太丢人了。
　　
　　察觉到她的回避，男人眼中流露出零星笑意，被金边镜片遮着，季言清垂眼笑笑，又认真开始分析。
　　“其次，我们现在是工作关系，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有频繁的接触和配合，这正好可以成为保护色，让别人更加愿意相信，我们的确是情侣关系。简言之，方便打掩护，也更能增加可信度。”
　　
　　夏枝抬眼，有些茫然，“别人是指——”
　　
　　“你的父母和我的家人。”
　　
　　哦。
　　夏枝点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第三，我们现在住在一起，你……”
　　
　　“等下季总。”夏枝出声打断季言清的话，“那个，您能不能不要用词这么暧昧，我们这不叫住在一起，我们只是纯洁的房东与房客关系。”
　　
　　季言清：“……”
　　“好，纯洁的房东与房客关系。我们因为这个关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对彼此的生活习惯更加熟悉，扮演起情侣来也更加真实可信。而且，万一——”季言清稍顿，“我是说万一，有人撞破了我们‘同居’……我们纯洁的房东与房客关系，因为有男女朋友这个前置条件，很多事情解释起来也更容易。”
　　
　　夏枝：“比如——”
　　
　　季言清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比如，我女朋友，为什么不能住在我家里？”
　　
　　夏枝：“……”
　　逻辑缜密，条理清晰，无懈可击，夏枝很想给他鼓掌。
　　
　　季言清沉吟片刻，又道：“我的理由说完了，你也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还挺民主平等。
　　夏枝托着腮，神情有点懒洋洋的，像是不怎么上心。
　　“我的想法？我没什么想法啊，我就是觉得这样做不合适。”
　　
　　季言清微顿，看向她，“理由？”
　　
　　“就算公司给发，也要按需分配吧。过年挑福利还有套餐一二三呢，我想找个人假扮男朋友，肯定得找个我喜欢的类型啊。”
　　
　　季言清：“……”
　　
　　“啊，季总，我不是说你不好，就是吧——”夏枝连忙开口解释，解释的同时还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着对面的男人，金边眼镜白衬衫，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严丝合缝，简直是禁欲系里的杰出代表。
　　
　　大脑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夏枝正在琢磨，这话要怎么说才既能让季言清明白，又不让季言清生气。
　　她斟酌了一下，小心开口：“季总，这话说出来虽然有你会让我直接卷铺盖滚蛋的可能，可您既然想知道，作为您的下属，我也不能不说，对不对？”
　　
　　季言清沉默，显然是在等她的下文。
　　
　　“而且，您这么英明神武的上司，应该也不会因为我说了实话，就让我滚蛋，是不是？”
　　实在是在季言清那里栽了太多的坑，夏枝决定，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谨慎。
　　
　　季言清却偏头，轻笑了一下。
　　“不会让你滚蛋的，你放心说吧。”
　　
　　“那我可真说了——”夏枝顿了顿，端正坐姿，“季总，还是那句话，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怕季言清听不明白，末了，夏枝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好您这口。”
　　
　　季言清：“……”
　　金边镜片后，男人的眸子微收，“那你原来追我是因为……？”
　　
　　夏枝：“……”
　　都说了，不要再提了。
　　“因为年纪小，不懂事啊。”
　　
　　季言清：“……”
　　
　　这话虽然听起来有点渣，可却是大实话。夏枝觉得，但凡她当初懂事一点，阅历丰富一点，也不至于掉进季言清这个无底洞。
　　白白浪费了三年的青春不说，最后还闹了那么大一个笑话。唯一的收获便是，她的成绩从390提高到了690，考上了南大。
　　
　　果然，只有学习最靠谱，努力了付出了，就一定有收获。
　　至于男人，呵呵哒。
　　
　　两人各怀心思之际，包间的门被推开了，夏正东和陈淑萍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个子很高的男孩子。
　　“枝枝，你看妈妈刚才在楼下遇上了谁？”陈淑萍欢喜的将人领进来。
　　
　　夏枝转头，男孩子穿着白体恤和黑色的工装裤，单眼皮，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还有一颗小虎牙。
　　“夏枝姐。”
　　
　　“安阳？”夏枝惊讶的从椅子里站起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国外吗？”
　　
　　“提前回来了。”郑安阳笑着走过来，在夏枝面前站定，看到她身后的季言清时，挑挑眉，“夏枝姐，这位是——”
　　
　　“哦，我老板。”夏枝错开身，“信博的总裁，季言清。”
　　说完，她又指着郑安阳，“这是——”
　　
　　郑安阳却直接搂上夏枝的肩膀，一八几的大男孩微微弓背，笑得眉眼舒朗，“季总你好，我是夏枝姐的——小竹马。”
　　他故意咬重“小竹马”三个字。
　　
　　夏枝轻笑，推了郑安阳一把，“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皮。”
　　
　　“我又没说错，咱俩难道不是一起长大的？这不就叫青梅竹马？”说着，郑安阳还特意征询了一下季言清的意思，“您说是吧，季总？”
　　
　　季言清微笑，却沉默。
　　
　　“别没大没小的。”夏枝推开郑安阳，彻底把自己从他的胳膊下面解救出来。
　　虽然在训人，可唇角却止不住的翘着，在这里遇上郑安阳，她实在是太意外也太开心了。
　　
　　郑家和夏家是邻居，郑安阳的爸爸和夏正东也是同事。燕回楼的服务生见状，很贴心的加了把椅子，放在夏枝旁边。
　　
　　“放对面吧。”季言清蓦地开口，在众人望过来之际，又从容的补了一句：“这是上菜口，没道理让客人坐。”
　　
　　“抱歉，是我疏忽了。”服务生连忙道歉。
　　
　　“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
　　季言清回得很大度绅士，可夏枝总觉得不太对，有点怪怪的。
　　她总觉得，自打郑安阳进来，季言清这男人就有点别扭，像是不太开心。
　　
　　郑安阳坐在了夏正东旁边，夏正东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陈淑萍也笑眯眯的看着郑安阳，偶尔搭一两句话。
　　
　　对面，夏枝却压低声音和季言清咬耳朵。
　　
　　“季总，您心情不好？”
　　“有吗？”
　　
　　季言清低着眉眼，也不看她。这还叫没有？
　　夏枝看着郑安阳和她爸妈愉快聊天的样子，脑中突然冒出个想法。
　　“季总。”
　　
　　季言清：“嗯？”
　　
　　“我突然觉得，您刚才那个提议不错。”夏枝双肘撑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抵住下巴。
　　
　　季言清：？
　　
　　夏枝也看向郑安阳，亮澄澄的眸子里隐隐有兴奋的光，“我觉得，我找到假扮我男朋友的人选了。”
　　
　　季言清：“……”




24.  第 24 章   你喜欢什么口味？

　　吃完晚饭后, 季言清开车将夏枝一家人送回君越。车子停在楼下，夏枝正要解安全带下车，便听季言清道：“夏枝, 有工作上的事要和你说一下。”
　　
　　夏枝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小脸跟着就垮了下来。
　　资本家又要开始压榨她的剩余价值了。
　　
　　后排, 陈淑萍和夏正东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枝枝啊, 那个我先和你爸上去了啊, 你好好听季总安排工作。”
　　
　　夏枝：“哦。”
　　
　　告别夏正东和陈淑萍, 车子里只剩下夏枝和季言清两个人。虽然心里蔫巴巴的很抗拒, 可在顶头上司面前, 夏枝还是不得不强凹出“我爱工作我随时随地准备为信博发光发热”的积极态度。
　　“季总，您说吧，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完成？”
　　
　　“我觉得, 你选郑安阳不合适。”
　　
　　夏枝：嗯？
　　这是哪门子的工作。
　　“为什么不合适？我和安阳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跟他说, 他肯定愿意帮我这个忙。”
　　
　　季言清转过头，车里昏黄的顶灯在金边镜片上掠下一光影, 他扶了下眼睛，“没听说过一句话么, 兔子不吃窝边草。”
　　
　　夏枝：？
　　
　　耳朵微动, 夏枝十分认真的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季言清自然也不吝赐教。
　　
　　“正因为你和郑安阳是好朋友，他才不合适。你可以想想看, 如果你告诉叔叔阿姨，郑安阳是你男朋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夏枝眨了下眼，顺着季言清的思路想象了一下——
　　
　　“不错, 就是你想的那样。”季言清也并没有真的给她留足充分的想象时间，便又继续道：“你爸爸妈妈知道之后，郑安阳的父母马上也会知道，而因为你们的亲友圈高度重合，很快，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你们的关系。原本是两个人的事，变成两家人甚至整个亲友社群的事，你觉得是个好现象？”
　　
　　夏枝：“……”
　　是哦，她怎么把这么关键的问题给忽略了。
　　
　　“当所有人都认为你们是男女朋友之后，你又要怎么办？你要怎么提分手？怎么和父母、亲戚、朋友解释？而你和郑安阳的关系，又会不会影响到你们两家人的关系？继而影响到叔叔阿姨在当地的人际关系？”季言清将弊端和棘手之处一一点出，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应该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骑虎难下、得不偿失的境地。”
　　
　　夏枝咽了咽口水。
　　她从来没想过，后续的连锁反应会这么严重，还好季言清及时提醒她。
　　“那，季总你说，我该怎么办？”
　　
　　目的达成，季言清微微勾起唇，“很简单，放弃郑安阳，另谋他人。”
　　
　　夏枝点点头，恍然大悟。
　　“也是哦，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季言清：“……”
　　
　　夏枝觉得自己顿悟了，茅塞顿开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对季言清的感激。
　　“季总，谢谢您的提醒，要不是您提醒我，我差点就犯下大错了。”
　　
　　夏枝的感谢发自肺腑，季言清却下意识的垂下眼，声线有些虚，“不客气。”
　　
　　“那季总，您还有什么其他要提点的吗？”
　　
　　看着夏枝一脸的求知欲，季言清动了动唇，咽下了嘴边的话，“没有了，早点休息。”
　　
　　“哦，那好，今晚谢谢季总。”说着，夏枝就伸手去解安全带，按钮按下去，安全带却没解开，她又按了按，还是不行。
　　坏了？
　　
　　“怎么了？”季言清问。
　　
　　夏枝：“安全带解不开……”
　　
　　季言清倾过身，手伸到夏枝的右肩，突然的靠近，让夏枝本能的往座椅里缩了缩。这个距离太近，近到她可以看到季言清根根分明的眼睫。
　　她屏住呼吸，不敢动。
　　
　　季言清拉了一下安全带，按钮自动弹开了。
　　
　　夏枝：“……”
　　
　　*
　　
　　长假的第五天，夏正东接到报社的电话，因为有突发新闻，需要他到岗值班。机场大厅，夏枝不情不愿的把机票和行李箱递给夏正东和陈淑萍。
　　
　　“才来了几天就要回去，你们是在给航空公司做贡献吗？”夏枝有点舍不得，抱了抱夏正东，又抱了抱陈淑萍。
　　“看着点我爸，别让他老熬夜。你也是，之前不是说认识了个很靠谱的老中医么，腰椎颈椎不舒服，就要去看。”
　　
　　“我的小祖宗，您才多大年纪，就罗里吧嗦的。陈淑萍十分嫌弃她的碎碎念，“我和你爸好着呢，倒是你，一个人在外地，身边也没有个照顾的人。”
　　话说到这里，陈淑萍还下意识的看了眼等在一边的季言清。
　　她拍拍女儿的后背，“你呀，把你自己照顾好就行，别操心我和你爸，要是没钱花了——”
　　
　　夏枝：重点来了。
　　
　　“就自己节约着点。”陈淑萍微笑着叮嘱。
　　
　　夏枝：“……”
　　
　　“别逗孩子了。”夏正东插话进来，“要是没钱了，就和爸爸说，爸爸给你打。”
　　叮嘱完夏枝，夏正东又和季言清客气道：“这两天麻烦季总了，有时间您去蓉市，一定要来家里坐坐，让我们也尽尽地主之谊。”
　　
　　季言清微笑点头，“叔叔阿姨太客气了，有时间，我一定回去蓉市看您和阿姨。”
　　
　　送走夏正东和陈淑萍，夏枝一路都蔫巴巴的，上了车也一句话都不说，脑袋歪在一边。
　　
　　季言清察觉她情绪不高，“舍不得？”
　　
　　“有点。”夏枝看着车窗外的绿化带掠过，“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从我高中毕业，就很少陪在他们身边了。每次团聚的时候很开心，分别的时候就特别难过。”
　　夏枝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她转头看季言清，“季总，你会这样吗？”
　　
　　季言清握着方向盘，沉默。
　　片刻，又道：“不会。”
　　
　　夏枝：？
　　
　　“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
　　
　　夏枝微怔。
　　她从前就知道季言清是寄住在他舅舅家，却却不知道，他父母已经过世了。
　　“对不起。”
　　
　　“没事。”季言清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揉夏枝的发顶。可手一抬起，他才意识到这个动作过分亲昵，“帮我递一下水。”
　　
　　“哦。”夏枝拿起瓶矿泉水，细心的替季言清拧开，季言清只喝了一小口，就又递还给了她。
　　夏枝：？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季言清淡定的掩饰尴尬。
　　
　　一听“好吃的”三个字，夏枝顿时精神了，“去哪？”
　　
　　季言清笑笑，“你猜。”
　　
　　*
　　
　　车子最后停在了君越旁边一家大型超市。夏枝推着购物车，看着季言清在生鲜区先拿了一盒牛肉粒，又拿了一盒小排骨，然后停在了一缸活虾面前。
　　
　　这是带她去吃好吃的吗？这分明就是让她做好吃的。
　　资本家，没有心。
　　
　　季言清转头看她，“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零食区看看，晚上可以一起看电影。”
　　
　　想到零食和电影，夏枝眼睛亮了。
　　你早说嘛。
　　“好的，季总，那您慢慢选，我去那边看看。”
　　
　　超市正在做“薯片节”的活动，长长的过道中间堆满了各种品牌各种口味的薯片，作为看电影的必备零食，夏枝差点挑花了眼。
　　
　　“玩游戏，有奖品，各种口味任选。”两个促销货柜中间，促销员阿姨正在吆喝。
　　
　　还有这种好事？
　　夏枝走过去，一个立牌上架着个类似“华容道”的小游戏。
　　“阿姨，是通关这个，就有奖品吗？”
　　
　　促销阿姨笑眯眯的点头，“对的，一分钟内通关，就可以领奖品。”
　　
　　玩个小游戏就能白得一包薯片？夏枝袖子一撸，“阿姨，我试试。”
　　
　　“好啊好啊。”
　　
　　季言清推着推车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夏枝正站在一个立牌前，手指上上下下滑动，像是在玩什么通关游戏。
　　立牌的右上角写着一行小字：尽情爱，无意外。
　　
　　季言清微微蹙眉。
　　
　　“哦也！通关！”滑下最后一个方块，夏枝抬头一看计时器，47秒，在一分钟内。
　　“阿姨，可以挑奖品了吗？”
　　
　　“可以可以。”说着，阿姨弯腰，“小姑娘，你要哪种尺寸？”
　　
　　夏枝：？
　　
　　看她有些茫然，阿姨露出一个过来人的笑，“大的小的，要哪种？”
　　
　　这还能选？那肯定要大的啊。
　　“那我要大的，最大的。”
　　
　　季言清：“……”
　　“夏——”
　　
　　夏枝转头，“季总，您怎么过来了？东西买完了？”
　　
　　“嗯。”
　　
　　促销员阿姨瞥了眼季言清，捂嘴笑。
　　
　　季言清：“……”
　　
　　“季总，我刚刚通关了这个游戏，有奖品的。”夏枝笑眯眯的借花献佛，“你喜欢什么口味，选一个？”
　　
　　季言清轻咳一声，“夏枝，这个——”
　　
　　“我想喜欢吃青芥味的。”
　　
　　阿姨：……？
　　促销员摸着盒子的手一顿，“这个……真没有。”
　　
　　“蜂蜜乳酪呢？”
　　“也没有。”
　　“碳烤五花肉呢？”
　　“……”
　　
　　夏枝望着过道中间堆满的薯片，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难怪白给都没人来玩游戏，满满的，全是商家的套路！
　　
　　“姑娘。”促销员阿姨也有点迷茫了，“你是不是搞错了？”
　　
　　夏枝：？
　　
　　阿姨端出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小盒子，“咱们家的口味都比较传统，没你要的那些，就草莓、香蕉……”
　　
　　夏枝的视线落在一个个巴掌大的小盒子上，她就是再蠢，也知道这个什么。
　　一时间，夏枝只觉得气血上涌，她刚刚都干了啥，说了啥？
　　她说，她要最大的，她还问季言清喜欢什么口味……
　　
　　大型社死现场，莫过于此。
　　
　　“阿姨，我……”夏枝也不想解释了，“对不起。”
　　说完，转头就走。
　　
　　“别呀，通关有奖品。”说着，阿姨就拿了个“草莓味”的塞进季言清手里，“小伙子，别客气。”
　　
　　季言清：“……”




25.  第 25 章   想当我的宝贝？

　　排队结账的时候, 夏枝一直都绷着脸，双手揣在卫衣包包里，努力凹出一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正经表情。
　　
　　季言清跟在她身后, 也不戳破她。遇到这样的事情, 女孩子总是会尴尬, 会觉得难堪, 希望全世界都看不见听不到。
　　
　　“先生您好, 一共三百二十七块八角。我们超市今天有抽奖活动, 满三百就可以参与抽奖, 中奖率百分之百~”
　　
　　夏枝现在听不得这个“奖”字, 一听见，她就会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件多么丢人的事情。
　　季言清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副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的样子, 不由得牵起唇角。
　　
　　买完单，夏枝继续低着头往前走, 一张购物小票却在她眼前晃了晃。
　　身边，季言清问, “不去抽奖？”
　　
　　夏枝：“……”
　　“不去。”
　　
　　季言清：“走吧。”
　　
　　虽然她拒绝，可季言清还是推着购物车走了过去。
　　
　　抽奖现场异常热闹, 一个阿姨抽了一包纸巾, 又一个大爷拎走二斤油，轮到夏枝和季言清的时候，季言清抬了抬下巴, “试试？”
　　
　　夏枝连忙摆手，“我不行，我从小到大抽奖都是谢谢惠顾，最好名次是优惠奖, 还是季总您来吧。”
　　
　　季言清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直接握着夏枝的手腕，一起伸进了抽奖箱。夏枝一怔，胡乱抓了个乒乓球。
　　
　　“哇~恭喜~特等奖！”
　　
　　夏枝：……？
　　人生就是这么出其不意。
　　
　　一道道艳羡的目光投来，夏枝却还是一脸懵逼，这就特等奖了？她人生的高光时刻来的这么快？
　　
　　季言清也微微一笑，“恭喜。”
　　
　　超市的特等奖非常实惠，2000元的购物券，而且没有消费额要求。工作人员一边清点购物券，一边问夏枝：“这位小姐，能给您和您男朋友拍个照吗，这是我们的工作需要，拍了照片，才能发奖券给您。”
　　
　　夏枝：“这不是我男……”
　　季言清：“可以。”
　　
　　夏枝：？
　　
　　季言清压着声音在她耳边问：“2000块，不想要了？”
　　
　　“想。”
　　“乖。”
　　
　　“咔嚓——”
　　
　　片刻，工作人员从数码打印机抽出两张照片，“这个送给两位做纪念，祝你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谢谢。”季言清微笑着接过，夏枝却笑得有点干。
　　
　　她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季言清站在她身后，白衬衫一贯的平整干净，整个人挺拔如松。再看她，手里拿着一个乒乓球，腮帮子微鼓，看起来像一只仓鼠。
　　
　　夏枝：“……”
　　拍照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不丑，挺可爱的。”季言清似是察觉了她的情绪，开口安慰。
　　
　　夏枝：你闭嘴。
　　
　　*
　　
　　回到家里，季言清把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直到最后一个小盒子出现在桌上。
　　
　　夏枝不淡定了。
　　“季总，您拿这个做什么？”
　　
　　季言清知道她害羞，原本也没想在这个事情上逗她，怕她难堪。可这会儿回了家，又是夏枝主动问起，他忽然就想逗逗她。
　　
　　“哦，你说这个啊。”季言清拿起桌上的小盒子，“这个对我来说，很特别。”
　　
　　夏枝：？
　　
　　“应该算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夏枝：……！
　　“才不是！我原来送过你那么多，是你没要！”
　　靠，她什么要自己主动翻旧账。
　　
　　季言清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嗯，原来年纪小，不懂事。”
　　
　　夏枝：？
　　这不是她之前说的理由，季言清又原原本本还给她了？还内涵她？
　　太狗了。
　　
　　看出她的尴尬和即将炸毛，季言清点到即止。
　　“好了，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吃饭。”
　　
　　正好，夏枝也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好吧好吧，吃饭，季总你今天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季言清反问她。
　　
　　夏枝在桌子上扫了一下，“虾仁？”
　　
　　“好。”季言清把虾仁放回袋子里，“那就吃牛肉吧。”
　　
　　夏枝：？？？
　　幼稚！
　　
　　身心受创的夏枝同学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房间，季言清笑笑，将装着虾仁的袋子连同其他吃的一起拿到了中岛台。
　　
　　换了家居服，夏枝看了眼手机，又到了给季言清宝贝们喂食的时间。
　　这两天她也不糙了，学着季言清的模样，用镊子捏起一小撮，一边洒一边和三个小家伙聊天：“季狗蛋，诶，你是季狗蛋吧？季狗娃呢？”
　　
　　三只小鱼摆着尾巴相继游过来。
　　夏枝撇撇嘴，她其实不太分得清它们谁是谁，她也不相信它们自己分得清。对于这三只来说，只要有吃的，叫啥都一样，所谓名字，不过就是季言清的恶趣味。
　　
　　“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只要有吃的，叫什么都无所谓，是吧？季——枝？”
　　
　　一旁，季言清走过来，倚着鱼缸。他换了浅灰色的长袖长裤，脱下了精英范儿的衬衫西装，整个人的感觉也温和了许多。
　　“季枝？”
　　
　　夏枝：“……”
　　果然，狗男人长狗耳朵。
　　
　　季言清看着夏枝，唇角勾起浅浅的笑。
　　
　　“你也想跟我姓？”
　　“我为什么要跟你姓？”
　　“那季枝是谁？”
　　“……”
　　
　　夏枝：这个鱼，爱谁养谁养，她不伺候了！
　　
　　“过来帮忙，给你做翡翠虾仁。”
　　
　　夏枝：？
　　她没听错吧？是给她做，不是让她做？
　　夏枝不放心，又确认了遍，“季总，您做？”
　　
　　季言清睨她，“那你做？”
　　
　　“不不不，您做。”夏枝赶紧摇头，“你好不容易有做饭的雅兴，我不能破坏了不是？”
　　有现成的吃，谁愿意做。
　　
　　季言清轻笑。
　　
　　“夏枝。”
　　“嗯？”
　　“我发现，你这个女孩子其实很好哄。”
　　“？”
　　
　　季言清看着她，伸手捏了点鱼食洒进缸里，“给点好吃的，就不生气了。”
　　
　　夏枝：这个男人太可怕了，善于学习就算了，他居然还善于总结。
　　自己的小脾性被捏到七寸，夏枝干笑，“季总，其实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季言清微微挑眉，“不对？”
　　
　　鱼缸里，三只小鱼察觉到有了新的食物，欢快的游了过去。
　　夏枝扶着缸壁，“您看，我其实就和您的鱼一样，只要有好吃的，就开心。这是生物的天性，算不上什么特质。”
　　
　　“想当我的鱼？”季言清勾唇。
　　
　　夏枝：？
　　直觉有坑。
　　
　　“我的鱼可都是我的宝贝。还是说——”季言清稍顿，金边镜片后的视线一瞬不瞬落下来，有如实质。
　　“你也想当我的宝贝？”
　　
　　“咳咳咳——”夏枝一阵猛咳嗽。
　　宝贝？季言清的宝贝？她怕是无福消受。
　　“季总，您太看得起我了。”夏枝好不容易才缓过劲，边说边摆手，“我这个人很务实，达不到的高度，从来不去妄想。”
　　
　　“可我记得，似乎有人跟我说过，有理想，才有奋斗的动力。”
　　
　　夏枝：“……”
　　她说得那是职业理想，不是择偶理想。
　　
　　季言清笑笑，递给她一杯水，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
　　
　　一顿晚饭，在夏枝和季言清的共同努力下，很快就做好。夏枝惊讶的发现，季言清的厨艺还不错，至少和他的颜值成正比。末了，季言清还给她透露了一个好消息——
　　“我明天要出差，大概三天。”
　　
　　夏枝：哦也。
　　
　　捕捉到夏枝眼中一闪而过的雀跃，季言清微顿。
　　
　　“季总，您是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夏枝很上道的问。
　　
　　沉吟片刻，季言清勾起唇角，“照顾好我的鱼。”
　　
　　夏枝点头，“好的好的，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它们三个喂得白白胖胖的。”
　　
　　季言清伸出手，比出一个数字，“四只。”
　　
　　夏枝：“……”
　　
　　*
　　
　　打工人的假期总是结束的特别快。
　　
　　转眼，七天长假结束，生活重新回到正轨，这个月对夏枝来说尤为重要，再过一周，她的实习期就结束了，如果顺利转正，她就可以成为信博的正式员工了。
　　
　　一早，朱主任就给她分配了个活儿，让她整理一份关于一家叫金信合的公司的资料。夏枝在网上搜索了许多基础材料，又查询了相关的APP，临近中午的时候，才把文件交上去。
　　
　　午饭，厉娜喊她和人资部的一个小姑娘一起吃，小姑娘叫冯媛媛，也是今年才毕业，比夏枝早一批来信博。
　　
　　“我好羡慕你们，就坐在季总旁边，每天抬头就能看到他的盛世美颜。”冯媛媛咬着筷子犯花痴。
　　
　　夏枝：？
　　这还是季言清的小迷妹？
　　
　　冯媛媛：“也不知道季总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夏枝咽下一口米饭，“吧？”
　　
　　厉娜和冯媛媛都看着她。
　　
　　“我猜的。”夏枝僵笑了一下，“你们想想，季总一天到晚这么忙，哪有功夫谈恋爱，是不是？”
　　但他有功夫养鱼，就离谱。
　　“而且，大家都觉得季总帅是吧？”
　　
　　冯媛媛点点头，小声给她们透露公司的小秘密：“据我所知，公司里特别多季总的迷妹。”
　　
　　“那不就得了。”夏枝接过冯媛媛的话，“要真的有女朋友，难道季总女朋友不知道自己男朋友招人喜欢？肯定早早就来宣誓主权了。”
　　
　　对于夏枝的解释，冯媛媛是十分认同，厉娜也所有所思的点点头。
　　
　　见她们没有反驳，夏枝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这就是和季言清住在一起——不，保持纯洁房东和房客关系的好处，分析起问题来头头是道，再厉害一点，她就是夏·大忽悠了。
　　
　　“夏枝？”
　　
　　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夏枝转头，便见郑安阳端着餐盘，笑着朝她走过来。
　　“安阳？你怎么在这儿？”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郑安阳身前的工作牌上——技术部。
　　右上角打着信博的logo。




26.  第 26 章   趁机偷个亲亲。

　　“安阳, 你……”夏枝眨眨眼，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郑安阳身前的工作牌。
　　
　　“我知道我知道。”冯媛媛举手，“公司专门从国外挖回来的技术骨干, 数控大牛。”
　　他们人资部的同事当时看到郑安阳的简历都惊呆了, 年轻帅气有才华, 妥妥的小鲜肉一枚。
　　
　　郑安阳捏着工作牌在夏枝面前晃了晃, “以后还请夏枝姐多多关照哦~”
　　
　　夏枝偏头笑了下, “你都是技术骨干了, 哪里还需要我的关照。”
　　
　　“你们认识？”厉娜突然问了一句。
　　
　　郑安阳：“当……”
　　
　　“嗯。”夏枝点头, 郑安阳想说什么, 却被夏枝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安阳原来也是南大的，算起来还是我学弟，不过他大一都没念完就出国了。”
　　
　　郑安阳：……？
　　
　　傍晚的时候, 夏枝约了郑安阳下班后一起吃晚饭，说起白天在公司的事情, 郑安阳还有些小小的不满意。
　　“夏枝姐，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们咱俩从小就认识, 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闭嘴，谁跟你穿一条裤子了？都多大的人了, 说话还是这么不着调。”夏枝将厚切的五花肉放进烤盘, 五花肉遇热，“滋滋”的冒着热气。
　　“公司不比别的地方，说话做事要格外小心。你在自己的部门也是一样, 凡事都要自己多留心，有些细枝末节的关系，没必要的，就不说, 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夏枝好心叮嘱，郑安阳嗤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郑安阳。”夏枝把夹子往烤盘上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这就是你对姐姐的态度？”
　　
　　“……”郑安阳张张嘴，还是泄了气，“行行行，我听你的，不乱说话就是了。”
　　
　　其实夏枝只比郑安阳大一岁，但从小，郑安阳就怕她，但也听她的话。夏枝了解郑安阳，智商高技术一流，为人处世却很单纯。
　　“我是季总的秘书，身份特殊，你不要总跟我套近乎，会让别人怀疑你的动机。”
　　
　　“哎哟，上班好麻烦，我就说我在家写写程序就好了，我爸非要我出来……嗳——”郑安阳突然一脸的八卦欲，“夏枝姐，你和你那个季总，你们——嗯？”
　　
　　“嗯什么嗯？”夏枝睨他一眼，有点凶。
　　
　　“他是不是喜欢你啊？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我靠！”郑安阳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那个你高中追了三年的逼王，是不是！”
　　
　　夏枝：“……”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啧啧，那天在燕回楼，我就觉得这个人看着眼熟。夏枝姐，你该不会是对他余情未了，专门跑来给他当秘书，想继续追吧？”
　　
　　夏枝：“……”
　　她脸皮有那么厚？
　　“巧合。”夏枝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纯属巧合，我来信博的时候，信博的总裁还不是他。”
　　要知道顶头上司是季言清，她打死都不会把简历投到信博。
　　
　　“那你现在跟着他，他有没有欺负你？”郑安阳没个正型的歪在椅子里，“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黑他电脑。”
　　
　　“……”夏枝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我是他的员工，又不是他的奴隶，他欺负我干嘛。还有——”
　　她用夹子敲了敲烤盘，“不许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听到没有？”
　　
　　“哦。”
　　郑安阳安静了没一会儿，八卦之魂又开始熊熊燃烧，“夏枝姐，季言清为什么要请叔叔阿姨吃饭啊？信博的总裁和员工的关系都这么和谐友爱？”
　　
　　夏枝卷着烤肉的动作一顿。
　　郑安阳还不知道，她住在季言清家里。
　　
　　郑安阳探着身子小声问，“说真的，他是不是喜欢你？”
　　
　　夏枝：“……”
　　“你行了啊，适可而止，别乱猜。”
　　季言清怎么可能喜欢她？
　　
　　郑安阳送夏枝回家的路上，都还在反复和她确认，“他真不喜欢你？那你呢？你现在也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会动心了？”
　　
　　“不会不会不会。”夏枝被他问得都有点烦了。
　　
　　“不应该啊。”
　　“？”
　　“你说你那会儿追他追的，那叫一个轰轰烈烈，我记得……”
　　“你闭嘴！”
　　
　　夏枝踮起脚，拉着郑安阳的领口，就赏给他一个暴栗。
　　
　　“喂，你还是不是个女人，这么不凶，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我嫁不嫁的出去，管你什么事？少操心！小屁孩。”
　　“我小孩？好像你比我大多少似的。”
　　“大一天，我也是你姐！”
　　……
　　
　　隔着玻璃，季言清坐在车里，安静的看着路边打打闹闹的两个人。
　　这样的夏枝和多年前的那个女孩子渐渐重合，一样的明媚动人，生机勃勃。
　　可在他面前，她就不会这样，会拘谨、会躲避。
　　
　　季言清的视线落在穿着深色卫衣的男人身上，他也是刚刚在飞机上才知道，公司从国外挖回来的技术骨干，叫郑安阳。
　　
　　车门突然被拉开的声音打断了夏枝和郑安阳的互怼。
　　季言清从车上下来，西装的外套搭在臂弯里。
　　
　　夏枝怔怔的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季总……？”
　　
　　郑安阳同样也很意外，毕竟这已经在夏枝楼下了。
　　
　　“季总，你……”
　　
　　夏枝的话还没问完，季言清就“嗯”了一声，“走吧。”
　　
　　“等下，你们……”郑安阳还有点糊涂，季言清是叫夏枝和他一起走？
　　
　　季言清转过身，定定看向郑安阳。
　　“技术部的郑安阳？”
　　
　　郑安阳在夏枝面前总是孩子气，可对上季言清，就吊儿郎当的站在那儿，双手抄进卫衣口袋里，“昂。”
　　
　　夏枝扯了下他，“好好说话。”
　　
　　郑安阳挺直腰，“嗯，郑安阳，信博技术部数控工程师。”
　　
　　“我和你夏枝姐住在一起。”
　　
　　夏枝：嗯……？
　　郑安阳：！！！
　　
　　夏枝目瞪口呆的看向季言清，“季总……”
　　
　　季言清淡定的扶了下眼镜，金边镜片后的眸子幽深沉静，探不到底。
　　
　　“鱼你今天喂了吗？”泡###沫
　　“啊，还没……”
　　“那一起吧。”
　　“？”
　　
　　季言清又转头看了郑安阳一眼，“我看过你的履历，不要让我失望。”
　　
　　郑安阳还震惊于刚刚得知的惊人内幕，看夏枝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叛徒”。
　　
　　夏枝想要和他解释一下，“安阳……”
　　
　　“夏枝。”季言清打断她的话，从她身边经过，“我有工作上的事情和你说。”
　　
　　夏枝：“……”
　　
　　*
　　
　　夏枝和季言清一前一后进了家，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句交流都没有。
　　
　　夏枝关上门，坐在卧室的大床上忿忿。
　　季言清太过分了，好好的一句话，非要说得那么暧昧不清，让郑安阳误会。
　　夏枝觉得，她还是应该给郑安阳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电话拨过去，机械的女声响起：“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夏枝：“……”
　　
　　等洗漱完换好衣服，夏枝的气也消了大半。她才想起来，她还没有喂季狗蛋它们。
　　虽然季言清是个混蛋，但季狗蛋还是条好鱼，她这个人一向善恶分明，从不牵累无辜的小动物。
　　
　　夏枝从房间里出来，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夏枝探着头瞅了瞅，季言清的卧室门是关着的，书房门也是关着的。
　　不知道睡了没有，不是说有工作上的事情和她说吗？
　　
　　哼哼。
　　夏枝走到鱼缸前，三只小丑鱼大概是对她太熟悉了，摇着尾巴游了过来。夏枝捏了一点点鱼食丢进去，“季狗蛋，你爸爸好像生气了哦，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是不是出差谈得项目不顺利？”
　　
　　小丑鱼摇着尾巴，吃的欢快。
　　
　　“他还说找我说工作上的事，然后也没有动静了，你们说，我要不要大发慈悲等等他？”
　　“其实吧，当老板就是看着风光，你看你们爸爸，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年纪再大一点，估计一身毛病。”
　　“算了，我还是等等他吧，看在他未来可能会秃顶三高长出啤酒肚的份上。”
　　
　　客厅里，一人三鱼，碎碎念。
　　
　　*
　　
　　晚上十一点半，季言清从书房出来，看到夏枝还坐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到不行。
　　“怎么还没睡？”他淡声开口，状似无意的问道。
　　
　　“啊？”夏枝揉了揉眼睛，“季总，您不是说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和我说吗？”
　　
　　季言清：“……”
　　“没有了，早点去休息吧。”
　　
　　“哦。”夏枝迷蒙着眼睛，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夏枝。”
　　
　　“啊，季总，您还有什么事吗？”夏枝走到鱼缸边，转头看向季言清。
　　
　　季言清顿了下，喉结微滚，“我刚才那样说，其实也是为了你好。”
　　
　　夏枝缓缓眨了下眼睛，她现在很困，脑子也不是很好使。
　　
　　“既然郑安阳已经不在你的选择之内，就提早划清界限，不要给对方希望。”
　　说完，季言清垂下眼。
　　
　　夏枝皱眉，季言清在说什么啊？
　　希望？她能给郑安阳什么希望？
　　“好的，季总，我知道了。”不明白季言清在说什么，夏枝还是乖巧应道。
　　
　　“那个，我给你带了——小心！”
　　
　　夏枝正要迈步，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就朝鱼缸的方向扑过去，还好季言清反应够快，伸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撑在鱼缸壁上，将人捞住。
　　
　　夏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瞌睡都没了，一双亮澄澄的眸子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她不敢开口说话，直觉告诉她，只要她一动嘴巴，就极有可能贴上季言清的嘴巴。
　　
　　一次是意外。
　　两次是情有可原。
　　三次……就有问题了。
　　
　　季言清也同样看着身下的女孩，看她凝白的脸颊一点点透出薄红，澄亮的眸子染上水气。
　　
　　一旁的鱼缸里，季狗蛋、季狗娃和季狗剩也游了过来，隔着玻璃，小鱼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趁机偷个亲亲。




27.  第 27 章   腿麻了。

　　夏枝微微偏过头, 极力的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季总……”她小声开口，咽了咽嗓，“我……腿麻了。”
　　
　　季言清抿着唇, 神色平静, 极轻的“嗯”了一声。贴在腰上的手稍稍用力, 将夏枝扶起来。
　　“可以自己走吗？”
　　
　　“可以。”夏枝飞快的应了一句, 直接小跑进了房间。
　　
　　季言清：“……”
　　这哪里有一点腿麻的样子。
　　
　　鱼缸里, 小丑鱼仍然执着于亲吻缸壁。季言清伸出手指, 点了一下小鱼一张一合的嘴巴。
　　“你们这是在暗示我么。”他自言自语。
　　
　　小鱼尾巴摆得更欢快了。
　　
　　季言清垂下眼, 唇角的笑有点无奈, “我怕把她吓跑了。”
　　
　　*
　　
　　夏枝回到房间，直接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
　　
　　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这是怎么了，心跳的这么快。
　　
　　不许跳！她深深吸了口气。
　　不许跳好像也不对？
　　那, 不许跳这么快！
　　
　　片刻，她又把被子拉下来, 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一定是她太久没有和男性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了，才会这么没有出息。
　　嗯, 一定是这样。
　　
　　自我催眠完，夏枝发现, 她的心跳频率果然降了下来。
　　ok, 睡觉。
　　
　　*
　　
　　因为昨晚的这个小插曲，第二天一早，夏枝比平常晚起了二十分钟, 她算着季言清出门的时间，好避免一大清早就打照面的尴尬。
　　也幸亏君越离公司近，她走路上班只要十五分钟。
　　
　　估摸着季言清应该已经出门，夏枝换好套裙, 轻手轻脚的拉开门。
　　
　　房间门拉开的同时，斜对面主卧的门也拉开了。男人穿着白衬衫，扣子系得严丝合缝，从头发丝到西装裤脚，都收拾的一丝不苟。
　　
　　这就很尴尬了。
　　
　　夏枝干巴巴的弯起唇，“季总，早。”
　　
　　“早。”
　　见她不动，季言清看了眼腕表，“已经八点四十了，你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夏枝：“……”
　　“您先请。”夏枝保持着自认为可爱实则僵硬的微笑，错开小半步，示意季言清先走。
　　
　　季言清没再和她客气，径直走向玄关。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门口穿鞋，气氛不但尴尬，还诡异。
　　
　　“我上午要出去，你自己去公司。”季言清先开口，打破了平静。
　　
　　夏枝心中一松。
　　“好的，季总。”
　　
　　走出单元门，周秦已经等在车里，对于和季言清一起出现的夏枝，周秦已经能够完全做到泰然处之，下车拉开后门，“夏……”
　　
　　“不用了。”季言清打断周秦。
　　
　　夏枝冲周秦微笑点头，“周助早。”
　　
　　周秦摸不清两人现在的关系，只微微颔首，跟着季言清一起上车。
　　
　　车子驶出君越，周秦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夏小姐她……”
　　
　　“她紧张，没事的。”季言清淡淡应道。
　　
　　周秦：？
　　知道不该过分打听老板的私生活，周秦很快另起话题头，“季总，前段时间，季荣请李云千画了一幅长十二米的西游全景。”
　　
　　李云千是国画大师，他的一幅画如今在市面可谓价值不菲，遑论十二米的西游全景。
　　
　　“送了？”季言清问。
　　
　　“还没。”周秦稍顿，“应该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季言清沉默，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右腕上的黑曜石袖扣，微旋。
　　金边镜片后，眸色幽深沉静，探不到底。
　　
　　即便跟了季言清两年，周秦对他的行事风格还是难以完全把控，见季言清不语，他只好自己补充，“我会继续让人看着季荣，有新的情况，第一时间给您报备。”
　　
　　说完季荣的事，周秦的视线却依然落在斜后方。
　　季言清抬眼，“还有其他事？”
　　
　　周秦清了下喉咙，“董事长问您今晚有没有时间。”
　　
　　周秦口中的董事长，指的是季言清的奶奶何淑芬，也是如今信博集团的董事长。
　　
　　“她说，想约您和夏小姐一起吃个饭。”
　　
　　季言清捏着袖扣的指尖微顿，“夏枝？”
　　
　　周秦点头，“据我说知，董事长是应该查过您最近的行程动态，知道了前段时间在华信的酒会上，您带了夏小姐一同出席。”
　　
　　季言清：“……”
　　“好，我知道了。”
　　
　　片刻，季言清又开口，“告诉董事长，请她安排好时间地点。”
　　
　　*
　　
　　整个上午，夏枝都在跟着冯曦熟悉季言清接下来一系列的工作安排。临近午饭的时候，季言清回来了。
　　
　　路过总裁办的时候，他抬手敲了下门。
　　“夏枝，你来一下。”
　　
　　语气沉凉，带着明显的薄怒。
　　
　　总裁办的其他人都看向夏枝，夏枝自己也一脸懵逼。
　　
　　“还不快去。”冯曦给她使了个眼色。
　　
　　夏枝是小跑着进到季言清的办公室。一进来，季言清就将桌上的项目书推到她面前，“自己看。”
　　
　　这是信博和华信共建数控系统的项目书，她一个实习期秘书，让她看，着实有点为难她的了。
　　
　　“第113页，关于金信合的资料，去年的净利润多了一位数。”
　　
　　夏枝：？
　　她按着季言清说得翻过去，果然，在金信合的简介里，375万的净利润，变成了1375万。
　　金信合是信博数控业务的供应商之一，而这份材料是她昨天整理交给朱主任的。
　　“季总……”
　　
　　“朱桂龙告诉我，这份材料是你整理的。”
　　
　　夏枝点头，“是我，可是这个数据，我发送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这么重要的材料，为什么不用公司的系统邮箱发送？”
　　
　　夏枝：“……”
　　是她疏忽了，朱主任当时交代的随意，她也只当是平常的材料整理，却没想到，又沾上了华信这个项目。
　　冯曦提醒过她，华信的项目一定要留心。
　　“季总，对不起。”
　　
　　夏枝的声音很小，低低软软，充满了愧疚。季言清抬眼，看着她端端正正站在自己面前，纤长的眼睫遮了眼底。
　　季言清在想，他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抱歉，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摘下眼镜，按着眉心。
　　他没想过这么快对季荣动手的，可这一次，他们踩在了他的底线上。
　　
　　夏枝咬着唇，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是的季总，是我工作的疏忽，如果我用系统邮箱发送，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了。”
　　她之前给华信这个项目做ppt的时候，就了解过，华信是一家对合作方极为严苛的公司，曾经就有过因为意向合作方写错公司成立的年份，而导致合作告吹的先例。
　　
　　如果因为她的疏忽，搞砸了信博和华信的合作，让那么多人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卷铺盖走人是小事，不知道还要不要被索赔。
　　
　　察觉到夏枝情绪愈发不对，季言清戴上眼镜，才发现她眼睛有点红。
　　“我生气，不是因为你。”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
　　
　　夏枝摇摇头，“我知道，是我的错，我这就回去写辞呈。”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回来。”季言清将人喊住，深吸了一口气，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情绪。
　　“不用写辞呈，我没有要辞掉你的意思。”
　　
　　夏枝低着头，很丧。
　　“可是，华信那么严苛的合作方，这么重要的数据出错，他们肯定……”
　　
　　“项目书我没拿给对方看。”季言清适时打断了夏枝的自责。
　　
　　夏枝：？
　　
　　“我在路上就发现了个问题，所以项目书没有拿给华信的人。”季言清靠进椅背里，言简意赅的给她解释。
　　
　　原来是这样。
　　夏枝抿了抿唇，“季总，谢谢您救我一条狗命。”
　　
　　季言清：“……”
　　“好好的女孩子，怎么就是狗了。”季言清纠正她的措辞，又悉心叮嘱，“不用谢我，这样的事情，你自己以后要多留心，职场复杂，利益勾连，不要稀里糊涂的就做了他人的兵刃。”
　　
　　夏枝点点头。
　　她很感激季言清，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包容她，并且教给她一些道理。
　　
　　办公室里有片刻的沉默。
　　
　　夏枝抬头，看季言清已经给开始翻阅其他的文件。
　　“季总，今天的事情特别谢谢您，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就先……”
　　
　　“有事。”季言清放下文件，抬眼看向她，“我刚才想了一下，你想谢谢我，也不是不可以。”
　　
　　夏枝：……？
　　
　　“说起来，你已经欠我三次了。”
　　
　　夏枝：？
　　
　　“不记得了？”季言清唇角牵起笑，“第一次，是在电梯间，被叔叔阿姨遇到；第二次，是——”
　　
　　“不用说了，我记得。”夏枝果断打断季言清的话，这些尴尬的过往实在没必要重温。
　　“那，我请您吃三顿大餐？”
　　
　　季言清拿起手边的签字笔，在文件上签字，“清”字的最后一笔落下。他抬眼，“三顿就免了，晚上有个饭局，你陪我一起参加。”
　　
　　三合一？还白吃？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亏欠人情在先，这又是她工作内部的一部分，夏枝没有多想，果断点头答应，“好的，季总，请问是今晚几点，在什么地方？”
　　
　　“七点左右，地点——”季言强顿了下，“我晚一点通知你。”
　　
　　“好。”应完，夏枝又想起之前华信酒会的事。像季言清这样的身份，参加的饭局一般应该都会一些着装上的要求。
　　“季总，我想问一下今晚的饭局，对着装有要求吗？需不需要我提前准备些什么？”
　　
　　“简单舒适就好，至于准备……”季言清又重新扫了一遍文件的核心内容，确认无误后合上，“不用准备。”
　　他抬起头，看向夏枝，“就是简单的吃个饭。”
　　
　　夏枝：？
　　直觉告诉她，不简单。
　　“我能冒昧的问一下，是和谁？”
　　
　　“何董。”
　　“？”
　　“我奶奶想见见你。”
　　“哦。”
　　
　　夏枝：嗯……？？？




28.  第 28 章   是我追的她。

　　你奶奶？
　　
　　季言清这话说得轻飘飘但杀伤力属实巨大, 夏枝被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以为，有我之前的铺垫，你不会这么震惊。”季言清依然气定神闲的补充。
　　
　　夏枝：铺垫？敢问您之前铺垫过什么？
　　
　　季言清起身, 绕过办公桌, 在夏枝面前站定, 垂眼看她。
　　“我之前问过你, 愿不愿意和我合作。现在, 同样的问题, 我再问一遍。”
　　
　　夏枝怔怔看着面前的男人, 正午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照进来, 映着他英俊挺拔的轮廓。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有沉缓的男声响起。
　　“夏枝，现在换你来给我做女朋友, 你愿不愿意？”
　　
　　浪漫的恰到好处。
　　如果没有之前的“合作”做铺垫。
　　“可是季总……”夏枝有些犹豫。
　　
　　“我奶奶让人查了我最近的形&#xeff5，知道我——”季言清顿了一下, 没有说华信酒会的事。
　　
　　夏枝：“知道你什么？”
　　
　　“知道我和一个女孩子住在一起。”
　　
　　夏枝：“……”
　　她突然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
　　“可是，我们是住在同一个房子的两个房间里, 不是您奶奶……何董事长想的那样。”
　　
　　“在你之前，我身边没有出现过其他女孩子, 我奶奶也不会认为我会让一个女孩子住在自己家里。”
　　见夏枝沉默, 季言清继续声线平淡道：“我之前的提议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万一已经出现了，需要我们去解决。”
　　
　　夏枝：为什么要我们去解决？你自己不能解决吗？我看得总裁文里，男主都是无所不能的。
　　
　　季言清显然也看懂了夏枝眼中的抗拒, 同样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垂眼看她——你看，你就是这么报答帮了你三次的恩人。
　　
　　夏枝：“……”
　　
　　“你不愿意？”季言清抿抿唇，点头, “可以理解，毕竟对于女孩子来说，这是很重要的事。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会自己和奶奶解释清楚。”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委屈巴巴的？
　　见季言清要转身，夏枝连忙开口，“季总，等一下。”
　　
　　“怎么了？”
　　
　　夏枝扯着唇角，干笑。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只是假扮女朋友，没有别的吧？”
　　
　　季言清微微挑眉，“你想来真的？”
　　
　　夏枝：嗯？
　　
　　“也不是不可以。”男人勾起浅浅的笑。
　　
　　“……”夏枝摇头，“不不不，假的，假的挺好的。”
　　
　　“想通了？”季言清看着她，问得很认真。
　　
　　夏枝沉默片刻，点点头，“想通了，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好。”男人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夏枝又把这件事情前前后后仔细想了一遍。
　　假扮季言清女朋友这个事，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施以援手。
　　一来，季言清这段时间很照顾她，也确实如他所言，帮过她三次，这个人情无论如何都要还；二来，夏枝觉得，季言清奶奶既然已经到了要请她吃饭的地步，肯定就已经把他俩的事情摸得很清楚了。即便这顿饭不吃，她猜老太太也还会想其他办法见她。那倒不如按照季言清的提议，将计就计，或许可以一劳永逸。
　　
　　不就是假扮个女朋友么，以她夏小枝精湛的演技，一定没问题。
　　夏枝给自己打气。
　　
　　*
　　
　　下午的时候，夏枝收到了季言清的信息，让她提前一会儿下班，回家换身衣服。夏枝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职业套裙，见长辈似乎是不太合适，她依言照做。
　　
　　晚上六点半，季言清的车准时出现在君越楼下。
　　
　　夏枝提前十分钟在门口等着，车子一来，她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为了让自己不拘谨，她特意换了条雾霾蓝的长款纱裙，搭着同色系的宽松针织毛衣，头发扎&#xeff5了蓬松的丸子头，上面还别了一颗小珍珠，藏在乌黑的头发里。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安静。
　　
　　“怎么了，季总？”触上季言清的视线，夏枝抬手摸摸脸，她只化了很淡的妆，应该没有什么不妥吧。
　　
　　“没事。”季言清收回视线，发动引擎，“很漂亮。”
　　他很淡很随意的补充了一句。
　　
　　夏枝：？
　　哦，是夸她漂亮。
　　“真的吗？我漂亮吗？”夏枝得寸进尺。
　　
　　“……”季言清握着方向盘，清了下喉咙，又重复了一遍，“漂亮。”
　　这一次，他字咬的很清晰，语气也很认真。
　　
　　女孩子都是喜欢被人夸漂亮的，夏枝止不住的翘起唇角。
　　
　　季言清也微微勾唇，“打扮得这么乖，你就不担心我奶奶见过你之后，太喜欢你，硬要你嫁进来？”
　　
　　夏枝：？？？
　　她还真没想过。
　　“季总，应该不会吧？”夏枝抠着手机壳，有点不知所措。
　　
　　“不一定。”
　　“……”
　　
　　夏枝顿了顿，小声试探着开口：“那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你自己觉得呢？”季言清瞥她一眼。
　　
　　夏枝：“……”
　　车子已经汇入主路，红色的尾灯一路蜿蜒，确实是来不及反悔了。
　　“那季总，我待会儿要注意些什么呢？”
　　
　　既然不能反悔，那就好好配合季言清演戏。这点职业素养她还是有的。
　　
　　察觉她的紧张，季言清温声安慰，“放心，我奶奶很好相处。”
　　
　　夏枝对这话表示怀疑。
　　她听过季老太太的事情，是个非常能干的女人，信博如今能有这么大的规模，有一半要归功于季老太太。
　　这样的商场铁娘子，怎么可能好相处。
　　“那万一等下，董事长问我一些关于我们的事情，我要怎么回答？我们要不要提前串一下口供？”
　　
　　“串口供来不及了，你按着我的话往下接，以不变应万变吧。”
　　
　　Ok，就是说季言清主力，她负责划水。
　　夏枝懂了。
　　
　　*
　　
　　晚饭定在南市的一家私房菜馆，隐在老胡同里，地方并不好找，名气却很大。相传，祖上曾经是宫廷御厨，将一手宫廷菜带到了民间。
　　
　　中式的包间里，花开富贵的锦绣屏风隔着雕花八仙桌。季老太太穿着一件枣红色的锦缎旗袍，正笑眯眯的坐在主位上。
　　
　　“言清这孩子，就是个闷葫芦，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我说，还得我这个老太太自个儿找人去查。”
　　前段时间，季老太太让手下的人去查季言清最近的行程动态，居然还真让她查着了一个小姑娘。
　　叫夏枝，是信博科技总裁办的秘书。
　　
　　季老太太喝了一口清茶，“难怪上一次我提起岑家的小女儿，说让人家去给他做秘书，他会那么反感，和着是自己已经有人选了。你说，他和我这个做奶奶的说说，我还能棒打鸳鸯拆散他们不&#xeff5？”
　　
　　季老太太身边，老管家点头称是，“言清少爷兴许是觉得时候还早，想再等等。”
　　
　　“唉，我这身子骨我自己清楚，没多少时日了，就想着临走前，把所有事情都给他安排好。这孩子，亲缘浅薄，我得给他找个中意的好姑娘才行。”
　　
　　“老夫人别这么说，您会长命百岁的。”老管家安慰道，“言清少爷一贯明事理，会知道您的这番苦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季老太太给老管家递了个眼神，老管家及时住口，她自己则笑眯眯的坐在主位上，等着人进来。
　　
　　包间门口，季言清停下步子，朝夏枝伸出手。
　　
　　夏枝：？
　　男人的指骨修长，肤色冷白，她缩了缩手指，眼神有些闪烁。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放到季言清手中。
　　
　　手被牵住，男人的掌心温热干燥。夏枝有些不习惯，想缩，却被攥紧。
　　她抬眼，只能看到季言清清隽的侧脸。
　　
　　包间的门被推开，夏枝看到了坐在桌边的季老太太，满头银发，端着慈祥和蔼的笑。
　　都说面由心生，夏枝忽然觉得，季言清那句“我奶奶很好相处”或许并不是诓她。
　　
　　“奶奶。”季言清开口，察觉夏枝呆呆的没有反应，捏了捏她手心的软肉。
　　
　　夏枝回神，连忙弯起笑，“奶奶。”
　　
　　季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冲夏枝招手，“是夏枝吧，来，坐奶奶身边来。”
　　
　　夏枝有点紧张，看向季言清，季言清微微颔首，金边镜片后，沉静的眸子带着明显的安抚。
　　这样的眼神给了夏枝莫大的安定感，她鼓起勇气，走上前，在季老太太旁边坐下。
　　
　　季老太太看看夏枝，又看看对面的季言清，满眼都是不掩饰的喜欢。
　　“言清也真是，早就应该让我见见你的。”
　　
　　夏枝僵着笑，有些求助的看向季言清，男人却回避她的眼神，低头抿茶。
　　说好的让她划水呢？
　　
　　见季言清不救场，夏枝只好自己想办法。
　　“他平时比较忙，奶奶您不要怪他。”说完，觉得似乎不够礼貌，夏枝笑盈盈的又道，“其实应该是我来看望您的，不该让奶奶您先开这个口。”
　　
　　“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季老太太拍拍夏枝的手背，“饿了吧，我先让他们上菜。”
　　
　　私房菜一向讲求精致，这家也不例外，单是一道极为普通的糖水南瓜，也做了特别的摆盘和细致的雕花。
　　夏枝对糖水南瓜的兴趣一般，视线直勾勾的落在了它旁边的那份糖醋小排上。
　　碍于季老太太在身边，她没好意思动筷子。
　　
　　“枝枝，你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不用和奶奶客气。”
　　
　　夏枝点头，“好，奶奶。”
　　话落，一块沾着白芝麻的小排骨就被放进了她的碗里，夏枝抬眼看向对面的季言清。男人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似乎并没觉得这个举动有什么不妥。
　　
　　倒是一旁的季老太太，笑得愈发开心了。
　　“枝枝，你和我说说，你和言清是怎么认识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
　　夏枝又看了眼季言清。这一次，季言清没有回避，用餐巾擦了一下嘴角，“奶奶，我们以前是同学。”
　　
　　夏枝：ok，按照“同学”的主题往下接。
　　“嗯，是同学，他那时候是我们年级第一，&#xeff5绩好，长得帅，追他的女孩子特别多。”
　　
　　对季言清没回到季家以前的事情，季老太太虽然知道，但也并不桩桩件件都清楚。眼下听说两人是同学，那份想要深入了解的心更迫切了。
　　“那你们是上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夏枝吞吞吐吐，“不……不是，那个时候我……”
　　
　　“那个时候她专心学习，不怎么搭理我。”季言清一本正经道。
　　
　　夏枝：？
　　说人话，到底是谁不搭理谁？
　　
　　季老太太一听，兴致更高了，“这么说，还是言清主动追得枝枝了？”
　　
　　夏枝：“也不……”
　　季言清：“是。”
　　
　　夏枝：“……”
　　行吧，你的主场你说了算。
　　
　　季言清又夹了一块番茄煨牛肉放在夏枝碗里，“那时候——”
　　
　　“谢谢，季——”夏枝下意识就开口道谢，触上季言清警告的眼神，她灵机一动，弯出一个可爱的笑，“季季。”
　　
　　季言清：“……”




29.  第 29 章   今晚不想做人。

　　夏枝觉得, 和有钱人吃饭绝对是个技术活。这一顿饭吃完，她的临场应变能力肯定又能上一个新台阶。
　　
　　这一声“季季”叫出口，不但叫了她自己一身鸡皮疙瘩, 连季言清都是一副“简直没耳朵听”的表情。倒是季老太太觉得十分新鲜, “季季？你平时是这样叫言清的？”
　　
　　夏枝微笑。
　　她平时其实都叫季总, 或者季狗蛋他爸。
　　
　　见她不说话, 季老太太以为她是害羞了, 了然的点点头, “奶奶懂, 就是爱称, 对不对？年轻呀，就是好。”
　　
　　夏枝：“……”
　　不知道该接什么，夏枝只好继续保持端庄且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在季老太太也并没有一直询问两个人的过往, 一顿晚饭还算吃得愉快。季言清原本是要送老太太回去的，却被季老太太拒绝了。
　　
　　“你们明早还要上班, 多辛苦，奶奶坐自己的车回去就行。”季老太太拉着夏枝的手, “枝枝，言清性子闷, 平时不爱说话, 你平时有事没事多帮奶奶逗逗他，别年纪轻轻的就像个小老头子一样，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
　　
　　夏枝笑着应下。
　　
　　季老太太又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说是悄悄话, 声音也不低，“咱们俩可已经是加了微信好友的，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给奶奶说, 奶奶替你教训他。”
　　
　　哇哦，尚方宝剑。
　　夏枝也不知道是不是入戏太深，居然还很走心的冲季言清昂了昂下巴，有点小得意。
　　
　　季言清笑笑，随她。
　　
　　送走季老太太，季言清扫过周围烟火气的小胡同，转头问夏枝，“走走？”
　　
　　夏枝也刚好觉得方才吃得有点多，正好消消食。两人并排走着，夏枝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叹气。
　　“季总，我刚才是不是不够淑女？吃得有点多？”
　　
　　季言清偏头看她，小巷子昏黄的路灯映着姑娘凝白如脂的脸。
　　“没关系，这样挺好的，不拘束。”
　　
　　夏枝笑笑，“那我不是担心奶奶会不喜欢我嘛。”
　　
　　“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心？”季言清看着她，看似问得很随意，夏枝心里却咯噔一下。
　　
　　是哦，她又不是季言清真的女朋友，干嘛要有这种担心？
　　难道是她入戏太深了？
　　夏枝握着手机，微微蹙眉。
　　
　　还没等她想明白，季言清又开口：“不过你放心，以我对奶奶的了解，她对你——”
　　季言清停下步子，定定看向夏枝，“很满意。”
　　
　　金边镜片后，季言清一贯沉静的眸子染着些许笑，看得夏枝有些微怔。她下意识的抬手，遮在自己眼前，“季总，你别这样看着我。”
　　
　　季言清：？
　　
　　“你这样看着我，让我总有一种错觉，你是在对我使美男计。”眼前漏进光，季言清抓着她的手，移开。
　　
　　四目相接。
　　
　　“对你使美男计有用？”季言清牵起笑，落在夏枝身上的视线专注认真。
　　
　　“嗯……”夏枝认真思考了一下，很诚实的回答，“如果是以前呢，那肯定有效。你都不知道，那个时候，大家私底下悄悄选校花，程思雨和应佳佳的票数最高，一直僵持不下的时候，就有人提议，说一班的季言清先对谁笑，谁就是校花，结果到毕业的时候，都没出结果。季总，你还记得程思雨吗？你们班的班花。”
　　
　　夏枝看向季言清，男人眼中是显而易见的茫然。
　　啧，居然连班花都没印象。
　　“季总，您连程思雨都不记得了，怎么会记得我？”
　　
　　“想知道？”
　　“想。”
　　“那你先告诉我，现在对你使美男计有用吗？”
　　“……”
　　
　　夏枝抱臂，上上下下打量着季言清，“现在嘛——”
　　她唇角一弯，“或许，你对我用金元外交更有用。”
　　
　　季言清：“……”
　　
　　“所以呢，季总。”夏枝追问，“你到底是为什么还记得我？”
　　您要是不记得我了，我得有多开心。
　　
　　季言清垂眼，音色染着笑意，“为什么还记得你？”
　　
　　夏枝点头，表示想知道。
　　
　　“因为当时只有你，利用一切方法和手段，充分表达了想做我女朋友的诚意。”
　　
　　夏枝：“……”
　　
　　“简单说，你追得最厉害。所以，让我印象深刻。”
　　
　　夏枝：“…………”
　　她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让它静静的尘封在时光里从此相忘于江湖不好吗？
　　果然，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会腐蚀思想，坏了脑子。
　　
　　“不过，今晚你也算多年夙愿得偿。说起来，你是不是还应该谢谢我？”说着，季言清微微弓背，看着她的眼睛，两人的距离也被蓦地拉近。
　　
　　夏枝微笑，咬牙。
　　再开口，声线却忽的一软，“季季，我谢谢你哦。”
　　嗲得不像话。
　　
　　季言清：“……”
　　
　　看着季言清略有些僵硬的表情，夏枝心里舒坦了，挺着小胸脯就往前走。刚走了小半步，包包的肩带就被扯住，背后贴上男人的胸膛，熟悉的清冽气息传来。
　　
　　季言清低头，薄薄的唇距离夏枝的耳朵不过寸余。
　　“不客气，枝枝。”低低沉沉的嗓音，还故意咬重“枝枝”两个字。
　　
　　这个男人，太恶劣了。
　　
　　有温温的气息落在耳际，夏枝只觉得耳后到脖颈的一片，汗毛都竖起来了。她下意识的咽了下嗓，整个人都有些僵。
　　
　　季言清看着白嫩的耳廓染上薄红，慢慢直起身子，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
　　“或许，美男计也不是完全没用。”他自顾的断定道，连音色都有些愉悦。
　　
　　夏枝：“……”
　　季言清，你太狗了。
　　
　　因为这个小插曲，夏枝一路上都在车里装睡，回了家，也直奔自己房间，全程拒绝和季言清交流。
　　就算是总裁，她今天也得罪定了。
　　直到晚上临睡前，夏枝都还在和徐晓晓痛陈季言清的恶劣行为。
　　
　　夏枝：【你说他一个身价过亿的总裁，怎么能做出这么狗的事情？】
　　
　　徐晓晓：【季季？枝枝？】
　　徐晓晓：【夏小枝，你门俩什么时候已经这么腻歪了？这和叫对方亲爱的、宝贝，有什么区别？】
　　
　　夏枝：……？
　　
　　徐晓晓：【男女之间果然没有纯友谊，更何况是你老板这种人间绝色】
　　徐晓晓：【姐妹，听我的，睡了他，以报他当年眼瞎之仇】
　　
　　夏枝：“……”
　　夏枝：【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徐晓晓；【我哪里不正经了？】
　　徐晓晓；【你睡也是睡，别人睡也是睡，既然迟早都逃脱不了被睡的命运，为什么不能便宜你？】
　　
　　夏枝：【打住】
　　夏枝：【而且这怎么还是便宜我了？】
　　
　　徐晓晓：【不好意思哦，我还有事，亲爱的拜拜，么么哒】
　　
　　夏枝：？
　　这是被她说破心虚跑了，还是真的有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临睡前和徐晓晓聊了季言清，夏枝这一晚睡得都很不踏实，梦里全是和季言清在一起，一会儿是上学的时候，一会儿是现在。等到第二天早上，在办公室门口碰见季言清，夏枝还有些怨念。
　　
　　不过，她的怨念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条公司内部通知给炸没了。
　　
　　因为失职，朱桂龙被信博辞退了。
　　
　　总裁办因为直接对接一号人物，在公司内部本就属于敏感部门。季言清才来信博一个月，就辞退了朱桂龙，在旁人眼中，大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朱桂龙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七八年，人到中年，突然被辞退，自然不肯罢休，堵在季言清办公室门口大喊大嚷，说要告公司违反《劳动法》。
　　
　　季言清自然不会见他，最后还是周秦从办公室里出来，一本正经的开口，“朱先生，欢迎来告。公司也正好想和您好好聊聊，您利用职务之便，泄露公司商业机密的事情。”
　　
　　一句话，便让朱桂龙彻底哑火，灰溜溜的卷铺盖走人。
　　
　　朱桂龙离职的一周后，冯曦接替他，成为总裁办主任，主持部门工作。与此同时，夏枝也终于收到了她梦寐以求的转正通知。
　　
　　她本来想和徐晓晓一起出来庆祝一下，结果徐晓晓被她爹老徐喊回了家。不去外面嗨，夏枝决定在家里好好做一顿晚饭，犒劳自己。
　　
　　就在她边哼着歌儿边准备食材的时候，门开了，季言清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夏枝举着打蛋器，“季总？你不是在津市，明天才回来吗？”
　　
　　季言清换了拖鞋，扫过中岛台上的盘盘碗碗，“在做晚饭？”
　　
　　“嗯。”夏枝点头，“您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
　　她今天心情特别好，不介意辛苦一点，多做一份给季言清。
　　当然，她也没忘，自己还欠季言清很多顿晚餐。只是季言清一周里总有四五天在出差，她根本没有发挥的空间。
　　
　　“好。”
　　
　　夏枝的手速很快，不到四十分钟，色香味俱全的四个小菜就端上了桌，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她还特意斥巨资买了一瓶香槟。
　　
　　季言清拿起桌上的香槟酒，看了眼上面的度数，“你确定你可以？”
　　毕竟，夏枝每一次沾酒，都让他印象深刻。
　　
　　“当然可以，我就喝一小点。”夏枝对自己的酒量也有数，特意伸出拇指和食指，给季言清比划了个“一小点”。
　　
　　左右是在家里，她想庆祝，季言清也没有阻止。
　　“这个，送给你。”
　　
　　一个巴掌大的金色小盒子，上面系着精致小巧的蝴蝶结。
　　
　　“给我的？”夏枝有点意外。
　　
　　季言清点头，“嗯，祝贺你成功转正，成为信博的一员。”
　　
　　这样的祝贺让夏枝从心底里觉得开心，唇角止不住的想要上翘，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盒子，“谢谢季总，那我就不客气了咯。”
　　
　　季言清笑笑，“嗯，不用跟我客气。不打开看看？”
　　
　　“不要。”夏枝把礼物藏到背后，“拆礼物这种事情，要在夜深人静一个人的时候做，才有趣。”
　　
　　“随你。”
　　季言清从厨房取来两只香槟杯，依次满上，将其中一杯递给夏枝，“恭喜。”
　　
　　“嗯嗯，谢谢季总。”夏枝笑眯眯的应下，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开动了~”
　　
　　一顿晚饭，吃得格外开心满足。饭后，季言清以给她庆祝为由，主动揽下了收拾厨房的工作。夏枝无事可做，便欢快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桌上的小盒子，眉眼间全是笑。
　　
　　金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下面坠着一个小树枝一样的吊坠，很简单的款式，还暗含了她的名字。
　　夏枝弯着唇，唇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坐在桌前，臭美的给自己戴上，金色的小树枝刚好垂在锁骨的正中央，精致漂亮，还有一点点小性感。
　　
　　夏枝收好项链，拿起手机。
　　夏枝：【季总，谢谢你，礼物我很喜欢。】
　　
　　片刻，季言清回复：【喜欢就好】
　　
　　夏枝原本还想问问他，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可觉得这样发信息沟通有点奇怪。她从卧室出来，却发现季言清已经不在客厅了，书房的门紧紧关着，有光线从门底透出来，显然是已经在工作了。
　　
　　夏枝不敢再去打扰，便只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端回自己房间里，打开电脑，找了一部电影。
　　
　　大概是香槟喝得有点多，半夜，夏枝被渴醒了，她迷迷糊糊摸到客厅去喝水。喝完水，又迷迷糊糊的摸回来。
　　
　　重新陷进柔软的大床，夏枝卷着被子，试图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
　　
　　身上的被子滑开，季言清倏地睁开眼。颈边，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蜜桃的香甜气息满溢。
　　
　　夏枝喃喃，“季言清今晚终于做了个人。”
　　
　　季言清：“……”




30.  第 30 章   被狗给亲了。

　　房间里极安静, 只能听到耳边浅浅的呼吸声。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季言清偏过头，想要躲开颈边软软的头发。身边的姑娘似乎是察觉了他的推拒, 毛茸茸的脑袋也跟着蹭了过来, 得寸进尺。
　　
　　“……”
　　季言清抬手, 下意识的往夏枝的方向转头, 手还没触到她的额头, 嘴唇先擦上了一片细腻光洁。
　　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不敢再动, 小心翼翼的放下手, 转过头，盯着天花板。
　　
　　“豆宝，别闹。”夏枝哼哼了两声, 又在季言清的颈边蹭了蹭，手臂探过来, 横在他的胸前，将人搂住。
　　“乖, 睡觉。”
　　
　　季言清：“……”
　　
　　温香软玉在侧，睡是肯定睡不着的, 无比清醒的同时, 季言清觉得身体开始有些燥热。
　　他微微蹙眉，强迫自己阖上眼。
　　
　　片刻，身边的姑娘大概也觉得有些热, 收回手臂松开了他。夏枝翻了个身，顺便卷走了所有的被子。
　　
　　季言清穿着睡衣被晾在大床的一侧，却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小心起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的感应壁灯亮起昏黄的光, 季言清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似乎觉得一杯温水没用，他又去厨房，从冰箱里取了几块冰块，丢进杯子里。
　　一杯冰水灌下，身体的燥热感渐渐被压了下去。客厅传来响动，季言清转头，便看见夏枝正站在桌边，给自己倒水。
　　
　　一杯水喝完，她又迷迷糊糊的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言清：……？
　　
　　这一晚，夏枝睡得不错，除了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蓉市的家，和家里的大金毛豆宝一起玩耍，一起睡觉，豆宝还用湿乎乎的舌头舔她的额头。
　　换衣服的时候，夏枝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怎么总有种自己被狗给亲了的错觉？
　　
　　等她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季言清正坐在桌边吃早餐。
　　
　　夏枝觉得，跟季言清住在一起也挺好，因为他每天起得早，会做早餐，顺便也会多做一份给她。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做早餐。
　　从前上学的时候，夏正东常常值夜班，陈淑萍要带毕业班，她的早饭总是在学校外面或者学校食堂解决。那会儿，她特别羡慕在家里有爸爸妈妈给做早餐的同学。
　　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件事在季言清这里得到了圆满。
　　
　　夏枝觉得，这事儿有点神奇。再看季言清，也觉得格外顺眼。
　　“季总，早。”
　　
　　季言清“嗯”了一声，像是没太有精神。
　　
　　夏枝自己从厨房端来培根煎蛋三明治和牛奶，在季言清对面坐下。
　　“季总，你昨晚没休息好？”
　　
　　季言清掀了掀眼皮，看着对面始作俑者却神采奕奕的某枝，又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夏枝：？
　　
　　一顿早餐，两人零交流。
　　季言清喝完牛奶，便安静的坐在椅子里看夏枝吃。夏枝最怕被别人这么看着吃饭，总有种人家在催她“你快点你快点”的感觉。
　　咽下一口三明治，夏枝决定主动结束尴尬，“季总，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季言清其实很想问问“豆宝是谁”，可又不想戳破昨晚的尴尬，话到嘴边，“你今天再熟悉一下华信的项目书，明天跟我一起出差，去调研宁城机床。”
　　
　　“出差？”
　　
　　“嗯。”季言清点头，“去宁市调研，顺便参加一个论坛。”
　　
　　*
　　
　　上午上班，夏枝刚进办公室，就被冯曦叫了过去。
　　
　　“季总明天去宁市出差，参加一个关于智能制造的高端论坛，你和他一起去。”
　　
　　夏枝点头，“好的冯姐，我今天会再过一遍华信的资料。”
　　
　　冯曦微顿，有些诧异的看向她。
　　
　　察觉到冯曦的异样，夏枝才反应过来，冯曦说得是“参加高端论坛”，而不是“调研宁城机床”。
　　夏枝强装镇定，弯起笑，“我对智能制造这个领域不太熟悉，之前只了解过公司和华信合作的数控系统项目，我想这应该也是个方向。”
　　
　　冯曦点点头，换上一个释然的笑容，“你肯用心，这挺好的。刚好季总也要带队去调研宁城机床，这也是华信项目今后重要的潜在客户。”
　　
　　见冯曦不再有疑，夏枝才心中稍定。
　　是她太大意了，差一点，就把季言清暴露了。
　　
　　冯曦低头，从一沓文件中抽出两页纸。
　　“这是季总出差宁市的行程安排，你跟他一起去，主要负责他个人的行程对接，按照上面的批注做好安排。”夏枝接过行程安排表，从周三到周五，密密麻麻的三天，倒不是行程密集，而是批注密集，包括——
　　
　　坐飞机，习惯靠窗，尽量安排在一排
　　飞机上不用餐，习惯喝白开水，如果睡着切勿叫醒
　　提前和下榻酒店沟通，房间温度24摄氏度，湿度控制在45%
　　饮酒后许准备蜂蜜水和果盘
　　……
　　
　　“这些是……季总的生活习惯？”夏枝开口问道。
　　
　　冯曦点头，“你要好好谢谢周助。”
　　
　　周秦？啧啧。
　　夏枝突然觉得，她当初追人一点也不用心，比起周秦来，可差远了。
　　
　　拿着这份沉甸甸的行程安排，夏枝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从现在开始，她不是季言清的秘书，而是季言清的保姆了。
　　
　　*
　　
　　第二天一早，夏枝和季言清先行抵达机场，周秦、邓麟和分管品牌的副总薛莹随后而至，一起来的，还有市场和品牌的另外几个同事。
　　
　　见到季言清，薛莹美眸含笑的走上来，“季总，早。”
　　
　　季言清微微颔首。
　　
　　一边的邓麟看到夏枝，倒是有些意外，“夏秘书？”
　　
　　“邓总。”夏枝笑着和邓麟打招呼。
　　
　　邓麟看看夏枝，视线又在季言清身上扫过，带着些许玩味。倒是薛莹，看到季言清旁边的夏枝，微微挑了下眉，过分娇艳的红唇轻扯。
　　
　　夏枝不太喜欢薛莹。虽然她的工作和薛莹的交集极少，但每一次，薛莹都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像上一次她迟到在季言清面前出糗，薛莹当时也在，还笑话过她。
　　
　　“季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过去安检了。”夏枝开口提醒。
　　
　　季言清点头，“走吧。”
　　
　　薛莹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快步跟上季言清，“季总，您待会儿有时间吗？关于下个月德国的品牌活动，我想跟您聊一下。你看，我能不能和周助换个座位？”
　　
　　季言清：“可以。”
　　
　　夏枝跟在季言清和薛莹身后，她刚来信博的时候，就听同事们八卦过，信博的两大美女，薛副总和总裁办的厉娜。
　　两人都属于风情美艳挂，夏枝觉得，厉娜更漂亮。
　　
　　“看什么呢，小夏枝？”邓麟凑过来，逗她。
　　
　　看到邓麟，夏枝就想起了厉娜。而且，邓麟总喜欢逗她，她觉得，有必要给他放个阴招。
　　“邓总，你觉得，薛总和厉娜姐，谁更漂亮？”
　　
　　邓麟被她这个问题问的一噎，“你操心这个干什么？”
　　
　　“不是操心。”夏枝弯着唇，“就是想知道，谁才是咱们信博的门面担当。”
　　
　　邓麟眯眼，“小夏枝，你可别给我下套。倒不如你说说，谁才是信博的门面担当？”
　　
　　夏枝看着走在前面的季言清，黑色西裤包裹着逆天大长腿，肩宽腰窄，屁股也翘。
　　“我觉得吧，季总才是咱们信博的一枝花。”
　　
　　邓麟轻嗤，“马屁精。”
　　
　　“夏枝。”季言清转身，看向她。
　　
　　夏枝头皮一麻，赶紧跟上。
　　
　　一行人经过安检，直奔登机口。
　　
　　薛莹已经提前和周秦说了换位置的事情，登机后，她径直走到周秦的位置上，而周秦位置的旁边正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还挺着个啤酒肚。
　　薛莹漂亮的脸蛋冷下来，“这位先生，您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男人皱眉，拿出机票看了下，“没有啊。”
　　
　　薛莹望过去，便见后上来的季言清和夏枝，在第一排坐下。
　　
　　这还是夏枝第一次坐头等舱，她有点小兴奋，一转头，就看到薛莹走了过来。
　　
　　“夏秘书，我等下有事情要和季总谈，能不能和你换个位置？”薛莹站在过道口，虽是问句，口吻却完全是命令式。
　　
　　夏枝：“哦，好……”
　　
　　“你不是想坐周秦的位置？”季言清开口，打断了正要起身让座的夏枝。
　　
　　夏枝：？
　　
　　薛莹：“……”
　　
　　薛莹绷着脸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夏枝坐在季言清身边，有些局促不安。
　　“季总，你把漂亮姐姐气走了……”
　　
　　季言清瞥她，“你哪只眼睛觉得她漂亮？”
　　
　　啧，居然这么直男，活该单身。
　　“可是大家都说薛总漂亮啊，是信博的一枝花。”
　　
　　季言清勾起笑，“你不是说我才是信博的一枝花？”
　　
　　夏枝：“……”
　　居然被听到了。
　　
　　“没你好看。”季言清收了笑，又淡淡的补了一句。
　　
　　夏枝：？
　　“季总，您是觉得，自己没我好看？”
　　
　　“……”季言清阖上眼，完全没有想要和她继续交流的意思。
　　
　　夏枝：她说错话了？
　　看季言清似乎是睡着了，夏枝也没有打扰，规规矩矩坐在外侧。时时刻刻记着行程安排表上的批注，不用餐、喝白水、睡着了不要叫醒。
　　
　　飞机起飞，随着气流的平稳，夏枝的睡意也渐渐来袭。今早为了赶飞机，她六点不到就起来了。
　　其实，睡一会儿也没关系吧。
　　
　　身边渐渐安静，季言清睁开眼，夏枝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有空姐经过，询问需要什么饮品，季言清食指抵在唇边，对空姐摆手。
　　又轻声开口，“麻烦拿一条毛毯。”
　　
　　夏枝是被空姐发放餐食的声音吵醒的，她揉揉眼睛，发现身上还盖着一条薄毯。
　　
　　“您好女士，请问您需要什么，我们的午餐有米饭、面条和粥。”空姐俯身，低声询问。
　　
　　夏枝扫了眼餐车，“一份米饭吧。”
　　
　　等问到季言清的时候，男人刚要开口说“不用了”，却被夏枝打断，“拿一份粥吧。”
　　
　　夏枝接过餐盒，打开，放在了季言清面前，又从他手中抽走了文件。
　　
　　季言清：？
　　
　　“虽然冯姐提醒过我，您在飞机上不用餐，但我还是觉得，多少要吃一点。”夏枝自顾的开口，“等下了飞机，我们就要直接去宁城机床，根本就没有吃饭的时间。”
　　
　　很长一段时间里，季言清身边的人都习惯于服从，夏枝却是第一个纠正他的人。
　　服从，是基于畏惧和尊敬。
　　而纠正，大抵是因为关心。
　　
　　季言清牵起笑，“好，我吃一点。”
　　
　　夏枝满意了，也跟着弯起笑，“这样才——”
　　她想说“乖”，可对上季言清的视线，果断改口：“对胃好。”
　　
　　季言清噙着笑，低头喝粥，他其实已经看出她的口型了，她想说“乖”。
　　乖——季言清想到了那晚，那个“豆宝”。
　　“夏枝，问你个问题。”
　　
　　夏枝：“您说。”
　　
　　“豆宝是谁？”
　　
　　夏枝：？
　　
　　季言清清了下喉咙，一本正经的开口：“你刚刚睡着了，在说梦话，说豆宝乖，别闹。”
　　
　　夏枝：？？？
　　她又梦见豆宝了？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季言清：“所以，豆宝是——”
　　
　　想到豆宝，夏枝就特别开心。她弯起笑，“豆宝是我们家的狗狗，一只三岁的大金毛，特别可爱。我手机里有它照片，季总你要看吗？”
　　
　　季言清：“……”
　　所以那晚，夏枝是把他当成了她的狗？
　　“不用……”
　　
　　夏枝已经解锁手机，调出了豆宝的照片。
　　“季总，你看，这就是豆宝。我前两天晚上做梦，还梦到它了呢，我抱着它睡觉，它还亲我了。”
　　
　　季言清：“……”




31.  第 31 章   你脸红什么？

　　宁城机床是宁市的一家老牌机床厂, 也是目前国家级的数控机床开发基地。夏枝和季言清一行人抵达宁城机床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两点。宁城机床的高层带着他们先去参观了机床车间。
　　
　　“这两年，数控系统的国产技术已经发展得很不错了, 但相当一部分高档数控机床的配套数控系统还是国外产品, 在这个领域, 我们的短板仍然明显。”机床厂的高工老刘边走边给给大家介绍。
　　“上次华信的陈总来时, 也提起过, 华信在和信博谈合作, 未来如果真的能在高端数控系统方面取得突破, 那当真是利国利民的创举。”
　　
　　这话不是恭维。刘工这个年纪的人, 许多都有很重的家国情怀，盼着国家好，老百姓的日子好。
　　
　　夏枝穿着白色的工装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认真的听刘工的讲解。在季言清的授意下，她已经对华信的项目书滚瓜烂熟, 这会儿看着工人师傅站在一旁操作，有种虚无概念终于落到实处的踏实感。
　　
　　从厂房出来, 这种感觉依然伴随着夏枝。她突然有点明白，季言清为什么那么努力的在推华信的项目。
　　因为国外技术的封锁, 因为想要在这个领域实现本土的高端智造。
　　
　　“感觉怎么样？”季言清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 跟在她身边。
　　
　　“感觉季总您很伟大。”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不但季言清，连夏枝自己都觉得尴尬。
　　
　　一旁听墙角的邓麟更是瞠目结舌。
　　难怪季言清对这小姑娘青睐有加, 出差都还带着，原来是个彩虹屁十级选手啊。
　　啧啧。
　　
　　见季言清突然有些接不上她的话，夏枝连忙自己找补，“我只是觉得, 和华信这个项目，如果真的像刘工说的那样，能够实现技术上的突破，弥补短板，的确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她知道这个项目是季言清发起的，即便处处受阻，季言清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夏枝感受得到，季言清在这件事情上的决心，并不是单纯的从利益出发。
　　
　　“嗯，被人掣肘的感觉并不好。”季言清点头，微微笑了下，平和温煦。
　　“不过，也没你想的那么伟大。”
　　
　　夏枝：？
　　
　　“对对对，你季总就是个商人，什么赚钱干什么。”邓麟凑到夏枝旁边，“小夏枝，你知不知道这一块儿的国内市场空间有多大？如果真的研发成功，你季总的身家又可以翻几番了。”
　　
　　哼。
　　夏枝冲邓麟弯起个非常礼貌的笑，“那不正说明我们季总的眼光非常好，有这样一位极具战略眼光的领导，邓总您和我们大家都应该感到高兴。”
　　
　　邓麟：啧。
　　季言清：“……”
　　
　　邓麟挑眉，“季总，你这小秘书平时也这样？这么拍马屁的吗？”
　　
　　季言清瞥向夏枝，夏枝收笑垂眼，避开他的视线。
　　
　　回市中心的时候，夏枝和季言清坐在一辆车上。想起夏枝对邓麟的态度，季言清开口问道：“你对邓麟有意见？”
　　
　　夏枝：？
　　她扣着手机壳上的亮钻，“邓总总喜欢逗人。”
　　
　　季言清皱眉，似是有些不解。
　　
　　“他不是厉娜的男朋友么，可是我看到好几次，邓总都在逗公司的女孩子。他这不就是典型的花花公子行为吗？就应该接受社会的毒打，教他怎么好好做人。”
　　
　　季言清：“……”
　　
　　见季言清不说话，夏枝才想起来，邓麟和他关系很好。
　　“抱歉，季总，我不该这样说你的朋友。而且，邓总也是公司领导，是我没注意分寸，下次不会……”
　　
　　“没关系。”季言清收回落在夏枝身上的视线，“你说的也没有错，有女朋友了，是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言行专一，也是对感情的尊重。”
　　
　　夏枝眨眨眼，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果然，季言清才是三观超正的那一类，从上学到现在，都是。
　　
　　*
　　
　　邓麟是宁市人，婉拒了宁城机床要招待他们晚餐的好意，他带着大家去了宁市非常有名的一家本帮菜。
　　
　　菜馆很大，三层，却没有单独的包间，大通间里满满当当都是人，可见生意火爆。
　　“你们别看这地方普通，可是宁市最火的馆子，这就叫大隐隐于市。”邓麟找了个三楼靠窗的位置，招呼大家坐下。
　　
　　季言清还在外面接电话，再进来的时候，只剩两个空位。一个是主位，两边坐着邓麟和薛莹，一个是菜口，在夏枝旁边。
　　
　　薛莹微笑邀请，“季总，这边请。”
　　
　　到主位要绕过大半个桌子，还要边上的同事起来让路，更何况还有薛莹在旁边。季言清顺势走到夏枝身边，拉开椅子，“大家不用起来，我坐这边就可以。”
　　
　　夏枝：？
　　“季总，这是菜口，您坐不合适。”
　　
　　季言清自顾坐下，“没事。”
　　
　　原本想要起来让路的同事，又你看我我看你坐下。主位下首的薛莹，脸色也有点难看。她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季言清还会下她的面子。
　　
　　明天还有正事，又有不少女同事在场，邓麟没要酒，点了冰镇的西瓜汁和温热的玉米汁。又因为有季言清在，大家都不太放得开。
　　
　　夏枝瞥过去，便见季言清抿着唇，清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活像是在座的每个人都欠了他五百万。
　　夏枝突然想起季老太太的嘱托：你没事帮我多逗逗他，别年纪轻轻就像个小老头子一样。
　　
　　大家都安静如鸡的吃东西，夏枝却悄咪咪拿出手机，给季言清发了个信息：【季总，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手机屏幕亮起，季言清瞥了眼身边的夏枝。
　　【？】
　　
　　夏枝：【镇塔大boss】
　　
　　季言清：“……”
　　
　　夏枝：【你笑一下嘛】
　　
　　季言清；【不要撒娇】
　　
　　夏枝：？
　　她转头，去看季言清。
　　天地良心，她哪里撒娇了？
　　
　　察觉夏枝的视线，季言清缓缓勾起唇角。
　　【笑了】
　　
　　夏枝：？？？
　　
　　“季总。”薛莹起身，端着杯西瓜汁，身姿婀娜的绕过大半圈人，向季言清走过来。
　　
　　店里的服务员正端着托盘过来，盘子里放着几盅鸡汤，“小心烫，麻烦让一下——”
　　
　　话音刚落，薛莹走了过来，服务员赶着上菜，脚下的步子快，一个不察，直直的和薛莹撞上。
　　托盘倾斜，汤盅的盖子滑落，滚烫的鸡汤眼看就要浇上夏枝的后颈。
　　
　　夏枝正低头打字，忽然就被身边的男人按进胸口，整张脸贴着白衬衫，熟悉的清冽气息一下子涌进来。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头顶，季言清闷哼了一声。
　　
　　“啪——”瓷盅摔在地上的声音。
　　
　　“季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夏枝惊慌的从季言清胸前抬头，便见他右肩往上臂的地方湿了一片，是被热汤打湿的。
　　
　　“赶快，用冷水冲一下。”夏枝慌忙的站起来，拉起季言清，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跑。
　　
　　片刻，季言清从男洗手间里出来，右臂的衬衫袖子全部被打湿。
　　
　　夏枝焦急的走上前，“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季言清似乎并不太在意，“没事，我先回酒店换衣服。”
　　
　　出了这样的变故，众人也没有心思再继续吃饭，邓麟负责善后，夏枝和周秦跟着季言清回酒店。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的时候，夏枝请季言清先上去。
　　“季总，我去旁边药店看看有没有药膏卖，这个伤，就算不去医院处理，也一定要擦药。”
　　
　　周秦顿了一下，“夏小姐，还是您陪季总上去，我去买药。”
　　
　　见季言清似乎不太舒服，夏枝也没有拒绝，“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房间的温度和湿度夏枝已经提前和酒店的工作人员沟通过，完全按照季言清的喜好来。
　　
　　季言清：“你先坐一下，我去换衣服。”
　　夏枝：“我看看你的伤。”
　　
　　两人异口同声。
　　
　　季言清走向卧室的步子一顿，回头看夏枝。夏枝局促的站在原地，她是真的有点担心。
　　如果不是季言清，刚才的那盅鸡汤，就会全部浇在她身上。
　　
　　“没事，不用觉得内疚。”季言清了然的笑笑，转身进了房间。
　　
　　不一会儿，季言清换了件新的衬衫出来，扣子规规矩矩一颗一颗扣好，是他一贯的风格，只是下摆没有束在西裤里，看着有点随意。
　　
　　周秦已经将药膏送了过来，夏枝正坐在沙发里，看说明书。
　　
　　季言清在她身边坐下，挽起袖子，手肘的地方红了一片，和他偏冷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夏枝看着，眼角就有点红，“一定很疼吧。”
　　
　　“其实还好，刚刚烫到的时候有点疼，现在没什么感觉了。”季言清勾起笑，“怕我疼，还不赶紧给我上药？”
　　
　　夏枝吸了吸鼻子，垂下眼，拧开药膏。
　　她看了下季言清烫伤的位置，“季总，你再把袖子卷高一点，不然有些地方擦不到。”
　　
　　季言清尝试着卷起袖子，但也仅仅只能到上臂。
　　
　　“季总，要不您把衬衫脱了吧，我刚才看到肩膀的位置似乎也烫到了。”
　　
　　季言清卷袖子的手一顿，抬眼。
　　金边镜片后的，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你……你别介意，我就是……”话说出来，夏枝才觉得不妥。
　　即便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没有亲密可以在对方面前随便脱衣服的地步。
　　“那个，我让周助过来帮忙。”
　　
　　“不用了。”季言清抬手，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透着诱惑。修长的指骨挑过扣眼，第一道扣子被解开，接着是第二颗。
　　薄薄的锁骨露出，还有胸前的一片冷白。原本的禁欲感荡然无存，反倒是他领口微敞，却又冷冷清清的样子，勾着人想要往里看。
　　
　　夏枝垂下眼，咽了咽嗓。
　　原来只听说男人掏钱包的动作最帅，却不知道，男人解衬衫扣子的动作更好看。
　　赏心悦目之余，居然然后点欲欲的。
　　夏枝觉得有些耳热。
　　
　　“不是你让我脱的，你脸红个什么？”季言清开口，低低沉沉的音色，还透着点调笑的意味。
　　
　　夏枝：……！




32.  第 32 章   请你克制一点。

　　房间里陷入寂静, 寂静里还有一丝诡异的尴尬。
　　
　　“我才没有脸红。”夏枝小声嘟囔。
　　
　　季言清点头，“哦，那可能是今天的妆有点重。”
　　
　　夏枝：“……”
　　您还知道妆重呢, 也是不简单。
　　
　　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解到第四颗的时候, 季言清又停了下来。
　　
　　夏枝：？
　　
　　季言清摩挲着纽扣, 若有所思。
　　
　　夏枝：“季总？”
　　
　　“急什么？”季言清勾起浅浅的笑, 又去挑第四颗扣子。
　　
　　夏枝：“……”
　　她有急吗？她哪里有急, 她才不急呢。
　　可眼看着季言清去解第四道扣子, 夏枝还是垂下眼。出于礼貌, 也怕自己真的会止不住脸红。
　　
　　季言清伸手，“把药给我吧，我自己来。”
　　
　　夏枝：？
　　她抬起头, 才发现季言清又把扣子系上了。
　　自己来？可后肩的地方也被烫到了，可能比上臂还严重, 怎么自己来？
　　夏枝握了握拳，“季总, 我可以的。”
　　
　　“你确定？”
　　“嗯。”
　　
　　看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季言清这回也没再磨蹭, 只是侧过身, 重新解开扣子，褪下右边的衬衫袖子。
　　右肩的斜后方已经起了几个水泡，红红的一片, 衬着周围冷白的肤色，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夏枝也没有了之前的害羞和旖旎，眉头蹙起，“真的不用去医院看一下吗？会不会感染？”
　　这烫伤, 比她想象的要严重。
　　
　　“没关系，你擦吧。”季言清几乎是背对着她，最大程度的避免了夏枝的尴尬。
　　
　　夏枝旋开药膏，在棉签上挤了一点点，轻轻涂在红红的皮肤上。
　　
　　季言清皱眉，“嘶——”
　　
　　“我弄疼你了？”夏枝连忙停手。
　　
　　“没事。”
　　
　　再涂，夏枝的动作又轻了许多，她小心的一点一点的将透明的药膏晕开。涂完一小片，还微微靠近，轻轻的吹了一下。
　　
　　触在皮肤上的气息温热，季言清整个人都随之绷了起来。夏枝这个轻轻吹气的举动，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夏枝。”
　　
　　夏枝犹不自知，轻轻的涂着药膏，“我小的时候受伤，我爸爸就会这样给我吹吹，吹一吹，就不疼了。”
　　
　　季言清：“……”
　　
　　可夏枝的心思越单纯，季言清就绷得越紧。尤其每一次棉签沾着药膏触到皮肤的时候，她的指尖也会无意的擦到。
　　凉凉的药膏，温热的指尖。
　　季言清有点后悔让夏枝帮他擦药了。这个过程，太漫长，也太磨人了。
　　
　　察觉季言清的异样，夏枝手上的动作一顿，“季总，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季言清垂着眼，“没。”
　　
　　片刻，药膏涂完。
　　“季总，可以了，你把衣服穿上吧。”
　　
　　夏枝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顺便叮嘱道，“这个药膏要早晚各涂一次，烫伤的地方先不要喷水。如果想洗澡的话，我——”
　　
　　季言清系纽扣的手一顿，及时打断夏枝的话，“嗯，我会小心。”
　　
　　夏枝眨眨眼，她想说什么来着？
　　洗澡？季言清洗澡和她有什么关系？
　　“那季总您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您有事叫我。”夏枝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往门口走去。
　　
　　季言清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微微勾起唇。
　　原来追他的时候，胆子那么大，现在居然这么容易害羞。
　　这可要怎么办呢？
　　
　　夏枝走出季言清的房间，随手关上门，才松了一口气。
　　美色惑人，老祖宗诚不欺我。
　　
　　*
　　
　　次日，第三届智能智造高端论坛在宁市开幕，这场论坛总共持续三天，邀请了全球数百家智能制造领域的佼佼者，规格之高，可见一斑。
　　季言清作为重要嘉宾，在论坛的第一天上午，有一个二十分钟的演讲。
　　作为秘书，夏枝是没有资格坐在嘉宾席的，只跟着周秦一起坐在稍靠后的位置。
　　
　　致辞过后，主持人款款走上台，“科技改变生活，智慧开启未来，智能智造如今已经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未来，又将带给我们怎样的惊喜和改变？下面，有请信博科技总裁季言清，为大家解读智能智造未来的新方向。”
　　
　　英俊挺拔的男人走上台，过分出色的外形引起台下一阵小小的骚动。夏枝坐在角落里，似乎早已经习惯了。
　　她看向季言清，即便认识这么多年，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得不的承认，这个男人真的足够优秀到让很多人喜欢。
　　
　　季言清今天没有系领带，白衬衫的扣子依然系到顶端，用一字型的领针压着，领针的顶端镶着一颗小小的黑曜石，简洁低调。
　　他走到舞台中间偏右的位置，举手投足间从容镇定，气质清贵。
　　
　　“智能智造未来的新方向？这个主题太宽泛了，”季言清微微一笑，身上的距离感也跟着淡了几分。
　　“前段时间，信博的一款智能家居产品被批评了。用户很生气的对我说，设计不够人性化。那天，我想了很久，什么才是人性化的设计？科技让家居变得智能，难道不是人性化？后来，我看了她的用户体验反馈，她说，人性化的第一要务，是温度。”
　　
　　台下，夏枝攥着手指，她没想到，在一场规格如此之高的论坛上，季言清会用她的话做例子，切入“科技与温度”这个主题。
　　
　　夏枝也忽然发现，季言清真的很适合做一个领导者，游刃有余，从容自信，牵着所有人的目光、思维和情绪，只跟着他一个人走。
　　
　　二十分的演讲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夏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徐晓晓发来的信息。
　　
　　徐晓晓：【枝枝，你男人火了！】
　　
　　夏枝：“……”
　　徐晓晓永远都不会注意措辞。
　　
　　她点开徐晓晓发来的链接，是微博上关于这次论坛的实时报道，季言清的名字居然出现在了热搜榜，下面的评论已经破万。
　　
　　【呜呜呜，我的总裁文小说终于有脸了[开心]】
　　【三分钟，我要只知道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我知道我知道，信博科技总裁季言清，二十六，单身未婚，送我上去！】
　　【居然还是单身未婚，老阿姨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请问季总，信博还招人吗？打扫阿姨也可以】
　　【我宣布，这就是我今年的老公了[狗头]】
　　【明明是我老公[猫头]】
　　【老公+1】
　　……
　　
　　夏枝：？？？
　　好家伙，季言清这是出圈了？
　　果然，看脸的时代，长得好看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季言清走下台的时候，夏枝还在翻网友的评论，她全然没有察觉男人看过来的视线，只弯着唇，一张小脸上全是笑。
　　
　　夏枝正看在兴头上，季言清的信息跳进来
　　季言清：【在看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夏枝：？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季言清优秀的后脑勺。
　　
　　夏枝：【季总，你出圈了。】
　　
　　季言清：【？】
　　
　　夏枝把网上的消息和网友评论截图，一并发给季言清：【你看】
　　
　　徐晓晓的信息这个时候也跳了进来：【哈哈哈哈哈，枝枝，你看到网友对你老板的爱称了吗？】
　　
　　夏枝：【看到了】
　　她刚刚打了个“lg”，身后有人拍她，找她借笔。夏枝取了只笔给对方，又重新点开微信，和徐晓晓聊天。
　　
　　夏枝：【老公】
　　
　　徐晓晓：【啧啧，季言清未来老婆真惨，要跟这么多女人抢男人】
　　
　　夏枝看着和徐晓晓的聊天界面。
　　诶，她发的老公两个字呢？
　　
　　夏枝返回聊天列表，看到季言清的头像旁边赫然跟着“老公”两个字。夏枝抖着手点开对话框——
　　【你看】
　　【老公】
　　
　　夏枝：！！！
　　
　　她刚想撤回，季言清的信息又来了。
　　
　　季言清：【夏秘书，你克制一点】
　　
　　夏枝：“……”




33.  第 33 章   你只能有一个老公。……

　　夏枝决定, 原地和季言清断交三十秒。
　　断交之前，夏枝果断将这满屏尴尬的“老公”两个字撤回。
　　
　　季言清：【我截图了】
　　季言清：【截图.jpg】
　　
　　夏枝：？？？
　　这也太狗了吧。
　　夏枝：【季总，请你相信我, 我真的是手滑[大哭]】
　　
　　季言清：【嗯】
　　
　　夏枝：？
　　这个“嗯”, 过于有灵性了。
　　结合上下文, 明显就是赤.裸裸的不相信, 效果等同于“我懂”。
　　但按照季言清一贯的性格, 或许就是单纯的一个“嗯”。
　　
　　夏枝决定闭麦。
　　
　　二十分钟后, 季言清居然又给她发了条信息。
　　季言清：【你喜欢洛云筝？】
　　
　　夏枝：……？
　　季言清怎么知道她喜欢洛云筝？她好像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吧。
　　夏枝：【人美演技好, 当然喜欢】
　　
　　季言清：【待会儿论坛结束了, 在停车场等我】
　　
　　夏枝：？？？
　　这都是啥和啥？总裁说话都是这么不讲逻辑吗？
　　虽然满脸问号，但夏枝还是很乖巧的季言清回了句：【好的，季总】
　　
　　你有钱, 你说了算。
　　
　　*
　　
　　夏枝在车边等了十分钟，季言清才姗姗来迟。
　　没带司机, 也没带周秦。
　　
　　车灯闪了下，季言清拉开车门, “上车。”
　　
　　“哦。”夏枝很自觉的坐上副驾驶，似乎对于这个位置已经渐渐开始习惯。
　　
　　季言清微微勾了下唇。
　　
　　车子启动, 夏枝自觉忽略掉之前的尴尬, “季总，我们去哪？”
　　
　　“雅颂园。”
　　“？”
　　
　　洛云筝今天下午在雅颂园举办十周年粉丝见面会，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夏枝脑袋里逐渐成型。
　　夏枝止不住的心心眼, “季总，是我想的那样吗？”
　　是吗是吗？
　　
　　季言清瞥她，哼笑。
　　
　　这就算是默认了。
　　呜呜呜呜，老板带我去追星？季言清是什么神仙老板。
　　“季总, 我决定把这一生都奉献给你，奉献给信博。”
　　
　　“……”
　　季言清轻咳一声，没有说话。
　　
　　夏枝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徐晓晓。
　　【晓晓，我要去见我女神了！】
　　
　　徐晓晓：【洛云筝？】
　　
　　夏枝：【嗯嗯】
　　夏枝：【季言清带我去】
　　夏枝：【呜呜呜，你说我等会儿见到我女神，我要跟她说什么？】
　　
　　徐晓晓：【季言清怎么知道你喜欢洛云筝？】
　　徐晓晓：【你们连这个都聊？】
　　
　　是哦，季言清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喜欢洛云筝的？
　　夏枝不懂就问，“季总，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洛云筝？”
　　
　　季言清按下转向灯，“你微博里不都是她的消息？”
　　
　　夏枝：？？？
　　季言清怎么会知道她的微博？她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似是察觉了她的不解，季言清开口解释，“你的微博头像，和微信头像一样。”
　　
　　夏枝：……？
　　
　　季言清：“你在那条新闻下面留言了。”
　　
　　夏枝：“……”
　　她不就随手留了个“季总好帅”么。
　　
　　夏枝重新找到那条论坛的直播新闻，好家伙，她朴实无华的四个字居然已经有一万多点赞和三百多的评论，直接被送上了热评。
　　这算是她成为“网瘾少女”后，最高光的时刻了吧？
　　
　　夏枝干笑，“季总，你就凭这么个头像，就能断定是我？”
　　
　　“看到头像，直觉像是你，点开看了下——”季言清似乎是想起什么，唇角牵起笑。
　　
　　笑得夏枝头皮发麻。
　　她闭了闭眼，“您别说了，我都知道。”
　　
　　夏枝的微博会发日常，对她熟悉的人，都能看出来是她。更重要的是，夏枝点开自己的微博——
　　新官上任三把火，被扣了一百块钱，画个圈圈诅咒你。
　　岁月是把杀猪刀，那么纯良美好的少年，现在也都开始狗了，纪念我永远失去的399。
　　人间不值得，狗子原来早就认出我来了，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呢？
　　……
　　最新的一条：我老板终于做了个人[微笑]
　　
　　发这条，是因为季言清和她一起庆祝转正，她其实是开心的。
　　“季总，我还能抢救一下自己吗？”夏枝小声开口，一看就是心虚造成的底气不足。
　　
　　季言清勾着笑，“说吧，想怎么抢救？”
　　
　　夏枝垮着一张小脸，“只要您不让我卷铺开走人，怎么都行。要杀要剐，您随意。”
　　
　　季言清却唇角微弯，不说话。
　　
　　沉默等于凌迟。
　　夏枝正要开口——
　　
　　“先欠着吧。”季言清笑笑，“等我想好了，再找你。”
　　
　　夏枝：“……”
　　空头支票，最为吓人。可她现在处在绝对的劣势地位，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夏枝丧丧开口：“行吧。”
　　
　　“要去见你女神了，想想要做什么？”
　　“不香了。”
　　“？”
　　“心情不好，见女神也不开心。”
　　“……”
　　
　　嘴上说着“不香”，见到洛云筝的那一刻，夏枝还是忍不住想尖叫。
　　“季总季总。”夏枝抓住季言清的手臂，又想到他手臂上还有烫伤，连忙松开，“我不是做梦吧，刚刚走过去的那个，真的是洛云筝？好漂亮，比屏幕上还好看。”
　　
　　季言清垂眼，看她扯着自己袖口的手，“嗯。”
　　
　　粉丝见面会的人很多，季言清隔开周围的人群，领着夏枝一路到了后台。洛云筝正在和助理聊天，看到季言清，笑着迎过来，“季芸说你要过来，我还以为是说着玩儿的呢。”
　　看到季言清身边的夏枝，洛云筝笑得意味深长，“这位是？”
　　
　　季言清弯了下唇，抓着夏枝的手腕将人领上前，“夏枝，您的小迷妹。”
　　
　　洛云筝挑眉，“我的小迷妹那么多，劳驾季总带来的，这还是第一个。”
　　
　　夏枝沉浸在和女神面对面的兴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洛云筝这话里的意思。
　　
　　“你好，小迷妹。”洛云筝向她伸出手。
　　
　　夏枝却不敢握。
　　
　　“发什么呆，洛老师在和你问好。”季言清在身后提醒她。
　　
　　夏枝太激动了，“女神的手，真的可以握吗？”
　　她配吗？
　　
　　季言清有些无奈的笑了下，又一次抓着她的手腕，搭上了洛云筝的手。
　　
　　夏枝：呜呜呜，她居然和女神握手了，这不是在做梦吧。
　　
　　事实证明，她不仅和女神握手了，还和女神拍了合影，拿到了签名。回酒店的路上，夏枝都还觉得有点不太真实，托季言清的福，她居然就追星成功了。
　　“季总，下次有机会，您再带我去见见凌睿呗。”夏枝讨好道。
　　
　　凌睿，顶流男艺人，老婆粉手拉手能绕地球三圈。夏枝虽然不是狂热粉，但很吃他的颜，也在微博上跟过几次风，喊凌睿“老公”。
　　
　　季言清瞥她一眼，“得寸进尺？”
　　
　　夏枝乖巧弯唇，“嘿嘿。”
　　
　　季言清却收起笑：“不行。”
　　
　　夏枝：？
　　
　　“法律不允许。”
　　
　　夏枝：？？
　　她粉凌睿这事儿，法律怕是管不着吧。
　　
　　“夏秘书，你有点健忘。”
　　
　　夏枝：？？？
　　一连三个问号，她是真的没太明白季言清的意思。
　　
　　车子在稳稳停在停车位上，季言清熄灭引擎，顶灯亮起微黄的光。
　　
　　夏枝正要解安全带，却被季言清按住手背。男人的掌心干燥温热，夏枝本能的想要缩手。
　　
　　“别动。”季言清按住她，示意她往车外看去。
　　
　　七八个小女生从他们车前经过，手里拿着灯牌，上面写着一个“季”字。
　　“我确定，就是在这个酒店。”
　　“那我们赶紧上去吧，说不定能碰上。”
　　“好。”
　　
　　“……”夏枝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转头看向季言清，“季总，恭喜呀，您的老婆粉追来了。”
　　
　　看着车外一群小跑而过的小姑娘，夏枝还生出几分老年人的怅然，“现在的小姑娘就是给力，这执行力，简直棒呆。”
　　
　　季言清收回手，也转过头，视线相接，男人金边镜片后的眸子里氤氲出星星点点的笑，“你不也是小姑娘，怎么就发了又撤回，一点都不直接呢？”
　　
　　夏枝：？
　　
　　季言清拿起手机，晃了晃，“老婆粉？”
　　
　　夏枝呆住。
　　我不是，我没有，你可不要瞎说！
　　
　　季言清：“我有截图。”
　　
　　言下之意：有图有真相，你休想抵赖。
　　
　　夏枝：“……”
　　
　　“所以，我不会带你去见凌睿。”季言清一本正经的解释，“法律有规定，一夫一妻。”
　　
　　夏枝弯唇，微笑、咬牙。
　　季言清，你可以再狗一点。
　　“季总。”夏枝唇角的笑意忽的扩大，“那是您不了解我们追星女孩。”
　　她偏头，“老公千千万，一天一换。”
　　
　　季言清：“……”




34.  第 34 章   我听枝枝的。

　　晚上, 季言清有一个视频会议，吩咐了周秦陪同。不用陪着开无聊的会，夏枝简直感动的要落泪, 果断和市场部的几个小姑娘一起约了去吃宁市的海鲜大排档。
　　
　　一顿胡吃海喝之后, 已经快要十点了, 回酒店的路上, 夏枝路过一家药店。药店的玻璃门上贴着大大的海报：青芽膏-纯中药-治疗烫伤有奇效。
　　
　　夏枝捏着包包站在药店门口, 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进了进去。
　　虽然季言清要当狗, 但她还是要好好做个人。季言清的伤因她而起, 她不能就这么不管了。
　　
　　她的房间在季言清的楼下，回到酒店，夏枝她打算先把药膏送上去再回自己房间。
　　从电梯走出来, 夏枝刚刚走到转角，就看到薛莹正站在季言清房间的门口, 穿着特别显身段的抹胸超短连衣裙。
　　对面，季言清套着白色的浴袍, 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洗过澡。
　　
　　夏枝：？
　　有奸.情。
　　她悄悄后退了两步, 躲在转角处。
　　
　　“季总, 您昨天的伤怎么样了？”薛莹的声音响起，娇娇软软，连夏枝一个女孩子听着都酥了半边骨头。
　　“我特意问了一个医生朋友, 他推荐了一款治疗烫伤特别有效的药，叫青芽膏，纯中药配方。我刚才正好路过药店，就买了一支。”
　　
　　夏枝：？？？
　　居然抢她台词。
　　
　　“不敢劳烦薛总, 我已经让夏枝去买了。”季言清开口，语气有些不耐。夏枝贴着墙角撇嘴摇头，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不解风情，单身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怎么能叫劳烦呢，我只是担心季总，毕竟……”
　　
　　夏枝竖起耳朵，毕竟什么？怎么一到关键的地方就没了？
　　
　　“毕竟，夏枝只是季总的秘书，又是女孩子，很多事情做起来不方便。”
　　
　　季言清嗤笑，“薛总不是女的？”
　　
　　“噗——”夏枝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谁？”薛莹转头，因为好事被打断，有些不悦。
　　
　　季言清眼皮微掀，视线落在走廊的转角处。
　　“酒店的小野猫，经常来这附近溜达。”他开口，一本正经的胡诌。
　　
　　薛莹：“野猫？”
　　
　　夏枝：“……”
　　
　　薛莹僵着笑，“我怎么不知道这酒店还有野猫。不会打扰到季总您休息吧，要不要我和酒店的工作人员说一下，让他们把猫弄走？”
　　
　　“不用了，挺可爱一只猫。”季言清勾起笑。
　　
　　夏枝：“……”
　　
　　薛莹似乎是还想说什么，季言清却毫不留情面的下了逐客令。
　　“薛总，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闻言，薛莹也不好继续再赖在这里不走，似是惋惜，“那好吧，季总您早点休息，晚安。”
　　
　　听两人谈话结束，夏枝忙不迭的转身跑进一旁的安全通道里，听着薛莹的高跟鞋哒哒哒的经过，又等了片刻，才探出头。
　　
　　季言清正站在安全通道的门外。
　　
　　夏枝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不停的拍着胸口。
　　“季总，你走路没声的？吓死我了。”
　　
　　季言清垂眼，“刚才胆子不是挺大？都敢偷听了。”
　　
　　夏枝：“……”
　　“季总。”她干笑了两声，又往电梯的方向望了望，“我……没有坏了您的好事吧？”
　　
　　“我的好事？”
　　
　　夏枝指了指薛莹离开的方向，挑眉笑笑。
　　都是千年的狐狸精，就别搁这儿跟我玩聊斋了。
　　
　　“哦。”季言清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薄薄的唇一抿，面色也跟着严肃下来，“坏了。”
　　
　　夏枝：？
　　果然有瓜。
　　
　　季言清抱着臂，倚在门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夏枝，“所以，你打算怎么赔我？”
　　
　　夏枝：……？
　　
　　四目相对，金边镜片后，季言清的视线落下来，眸色幽沉，有如实质。
　　直觉告诉夏枝，季·土拨鼠·言清要重出江湖了。
　　这个男人，八成又在琢磨着怎么给她挖坑。
　　她要小心。
　　
　　“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季言清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夏枝手中的袋子上。
　　
　　“这个啊，青芽膏，纯中药配方，医生说治疗烫伤特别有效。”
　　
　　“……”季言清抿了抿唇，不说话。
　　
　　夏枝：“……”
　　“季总，我没有……内涵你和薛总的意思……”
　　一句话，声音越说越小，可她也不知道薛莹会买这个药膏啊。
　　夏枝觉得冤枉，低下头，又给自己补了一句：“这真的是我刚才路过药店买的。”
　　
　　“关心我？”
　　
　　嗯？
　　夏枝抬眼。
　　
　　“进来吧。”
　　
　　“哦。”
　　
　　夏枝跟着季言清进了房间。门一关上，她就忍不住想看看季言清肩上的伤，“季总，你涂过药膏了吗？”
　　
　　“还没。”
　　
　　看他头发湿湿的，夏枝忍不住又问，“烫伤的地方没有碰过水吧？”
　　
　　季言清微顿，没有说话。
　　
　　“碰了？”
　　
　　季言清却转身去倒水，避开她的视线，明显的心虚。
　　
　　夏枝跟上来，“季总，你要我怎么说你呢？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就是不听话呢？我昨天还专门提醒过你，烫伤的地方暂时先不要沾水，容易感染，你——”
　　
　　季言清忽得转过身，夏枝不防，碰到了他手里的水杯，46度的常温水顺着领口浇了下来，把夏枝的胸前一片全部打湿。
　　
　　她穿着职业套裙，里面是件单薄的白衬衫，被水打湿之后，内衣的轮廓就跟着印了出来。虽然是裸色，但仍然能看清姣好的胸型。
　　
　　“抱歉。”季言清下意识转身，避开落在胸口上的视线，顺便递来一叠纸巾，“你，先擦一下吧。”
　　
　　夏枝：“……”
　　
　　房间的温度不低，可穿着湿湿的衣服很不舒服，用纸巾擦干衣服上的水渍，夏枝准备回自己房间去换。
　　
　　季言清从卧室走出来，递给她一件浴袍，“你先把湿衣服换下来，房卡给我，我去帮你拿干净的来。”
　　
　　这个方法确实比她穿着湿乎乎的衣服下楼好。
　　夏枝从包包里取出房卡，“那就麻烦季总了。”
　　
　　季言清换好衣服出门，夏枝抱着浴袍进了卧室。
　　
　　卧室的推拉柜门开着，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一排白衬衫，少说也有十几件。
　　季言清一个男人出差，居然带这么多衣服？
　　可想到季言清那个小小的行李箱，夏枝又觉得自己判断失误，这些衣服，应该是在宁市才准备的。
　　
　　夏枝没再去多想，脱下湿乎乎的衣服，换上干爽的浴袍，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许多。
　　门铃响起，她一路小跑过去开门，“你这么快？”
　　
　　“言清啊，奶奶——”
　　
　　房间门打开，季老太太站在门外，周秦跟在老太太身后。
　　
　　见到夏枝在这儿，季老太太显然有些意外，“枝枝？”
　　
　　夏枝：“……”
　　
　　季老太太打量了一下夏枝身上的浴袍，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她孙子的女朋友，大晚上的，穿着浴袍出现在她孙子的房间，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的小玄孙不远了啊。
　　“枝枝，言清呢？奶奶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夏枝不想说话。
　　如果可以，她想原地消失。
　　“奶奶。”夏枝僵着笑，“季——季季他去帮我拿东西了。”
　　
　　季老太太身后，周秦忽然不住的咳嗽起来。
　　老太太转头，“周助，你怎么了？感冒了？”
　　
　　周秦摆摆手，压下被呛到的口水，“没事，董事长。”
　　又看向夏枝，“夏小姐，晚上好。”
　　
　　夏枝干笑，“好。”
　　好个屁，她一点都不好。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致之际，季言清终于出现了，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言清。”季老太太转身，笑眯眯的看着他。
　　
　　季言清越过季老太太，看向她身后的周秦。
　　
　　周秦垂眼，坦白道：“董事长刚刚下飞机，给我了打电话。”
　　
　　季言清走上前，“奶奶，您怎么过来了？”
　　
　　“哼，你还好意思问。”季老太太显然有些生气，一走进房间就开始训人，“你这孩子，行事一向稳重，可你今天干的，那叫什么事儿？”
　　
　　夏枝看向季言清，有点好奇他究竟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居然让季老太太这么火大，千里迢迢的打飞的过来教育他。
　　
　　季老太太说完，又拉住夏枝的手，“枝枝，你别怕，奶奶给你做主。”
　　
　　夏枝：？
　　
　　“言清，奶奶现在希望你马上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自己并非单身的事实。”
　　
　　夏枝：“……”
　　季言清：“……”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这个做法荒唐离谱。那言清你就注册一个微博，申请个VIP，然后在微博上澄清。总之，这个事情，一定得说明白。你，季言清，不是单身，我们季家，不能委屈了枝枝。”
　　
　　夏枝：奶奶，我真不委屈。
　　
　　季老太太又拍拍夏枝的手背，“枝枝，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网上那些管言清叫老公的，你别往心里去，奶奶一定让言清给你个交代。”
　　
　　夏枝都要哭了，她真不用交代。
　　再这么下去，她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奶奶……”
　　
　　“可以啊。”季言清蓦地开口，打断了夏枝想要解释的话。
　　
　　夏枝：？？？
　　
　　季言清点头，“我可以在网上声明，我不是单身。”
　　
　　夏枝：……！
　　“奶奶！”夏枝觉得，她必须立刻马上纠正这祖孙俩危险的思想。
　　“我觉得这么做，不妥。”
　　
　　季老太太皱眉，“怎么说？”
　　
　　“您想想看，季——季季刚刚在论坛上做了那么精彩的演讲，现在业内讨论的都是这个事情，对他也都是称赞有加。这个时候，不抓紧在公司战略和业务上践行论坛上提出的观点，而是去关心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是不是显得咱们格局太小？”
　　一段话，夏枝几乎不打磕的说完。末了，还留下个耐人寻味的疑问句。
　　她自己觉得这波忽悠能打八十分。
　　
　　季老太太蹙起眉头，“枝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季言清微微挑眉，看向夏枝的眼神有显而易见的赞赏。
　　
　　“言清，你觉得呢？”季老太太又问。
　　
　　季言清勾起笑，“我听枝枝的。”
　　
　　夏枝：“……”
　　她说了那么多，季言清一句话，就给她打回了原型。
　　
　　如果有弹幕，她现在脑门上应该明晃晃的飘过一句话：闭嘴，勿cue，我夏独美。
　　
　　“那也行吧。”见季言清和夏枝达成一致，季老太太也没有再坚持，但还是叮嘱季言清，“就算现在不澄清，言清你也不能胡来，奶奶一向相信你做事有分寸，在这件事上，你可不能欺负枝枝。”
　　
　　季言清看向夏枝，笑着点头，“奶奶您放心，我不会欺负她。”
　　
　　夏枝：“……”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的海鲜大排档不卫生，夏枝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着嘴巴，就往卫生间跑去。
　　
　　隔着门，都能听到干呕的声音。
　　
　　季老太太的脸色倏地就变了，“言清，这是怎么回事？”
　　
　　季言清：“……”
　　




35.  第 35 章   先婚后爱，在线互撩。……

　　卫生间里好半天没传出动静, 季老太太正要上前，季言清却越过老太太大步走过去。
　　“夏枝？”他敲门。
　　
　　卫生间里没人应。
　　
　　“夏枝？”季言清推开门，便见夏枝蹲在地上, 脸色有些白, 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季言清连忙上前, 蹲下, “怎么了？”
　　
　　“肚子疼……”夏枝哆嗦着嘴唇。
　　
　　“别怕, 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男人的声音沉着镇定, 给了夏枝莫名的安定感。下一秒, 她就被季言清直接打横抱起。
　　
　　季言清：“忍一下。”
　　
　　夏枝点头。
　　
　　“周秦, 去开车。”
　　“是，季总。”
　　
　　夏枝闭上眼，听着房间里交杂的脚步声, 肚子里一阵又一阵的绞痛，她咬着唇, 窝在季言清怀里，死死捂着肚子。
　　
　　季言清连外套都顾不上穿, 大步走向电梯，直奔停车场, 一路往医院赶去。
　　泡###沫
　　凌晨十二点, 夏枝住进了宁市第二人民医院。
　　诊断结果：急性肠胃炎。
　　
　　病房门口，季老太太皱着眉，虽然对并没有小玄孙有些遗憾, 但更担心夏枝的身体，“医生怎么说，除了肠胃炎，有没有其他不妥？要不要再做个更全面一点的检查？”
　　
　　季言清往病床上看了眼, 见夏枝阖着眼，走出来，轻轻将房门带上。
　　“奶奶，您放心，这边有我守着，没事的。我让周秦先送您回去，您还是早点休息。”
　　
　　季老太太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是添乱，点点头，“好，那你照顾好枝枝，我明天一早再过来。”
　　
　　送走季老太太，季言清推门进来，却见夏枝并没有睡，蔫巴巴的躺在床上，整个人的气色很差，精神状态也不好。
　　“怎么不睡？”
　　
　　“不舒服，睡不着。”夏枝开口，连声音都可怜兮兮的。
　　人一生病，就变得格外脆弱。
　　
　　“这就是你在外面乱吃东西的后果，早知道我就应该把你留下来开会，省得你在外面乱跑。”季言清走过来，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
　　
　　夏枝眼巴巴的看着他，那句“季总，刚才多谢你了”已经到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季言清，你怎么忍心对一个病号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就应该把我留下来加班？无良资本家，无下限剥削我的剩余价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又被凶，夏枝心里特别委屈。一委屈，她就有点豁出去的意思，“季总”也不叫了，直接喊大名。
　　
　　季言清扯了下唇，“还有力气和我争辩，就说明病得不厉害。”
　　
　　“……”夏枝抿着唇，觉得更委屈了，乌黑澄亮的眸子染上水气，“季言清，你凶什么凶！”
　　
　　“我……”话到嘴边，女孩子气鼓鼓的模样映在眼中，季言清不得不将语气放温和了几分，“我不是凶你，我是担心你。”
　　
　　因为打着点滴，夏枝的手不能乱动，只能攥紧被子。
　　季言清和她凶，她敢怼回去，可他突然温柔起来，她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一时接不上话，夏枝觉得有点没面子，扭过头，不说话。
　　
　　“睡不着？”
　　
　　“嗯。”夏枝闷闷的应了一声。
　　
　　“那我和你聊聊天？”
　　
　　夏枝平复了一下心绪，又转过头看向季言清，“季总，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从前她生病的时候，夏正东就会守在她身边，给她讲故事。
　　
　　季言清：“……”
　　
　　好半天，床边的男人都不说话，夏枝也觉得这个要求有点无厘头和过分。
　　
　　“算了，我还是睡——”
　　“想听什么？”
　　
　　夏枝：诶？
　　
　　季言清声线温和的又重复了一遍，“不是要听故事，想听什么？”
　　
　　居然还能点播？
　　可夏枝不太敢。
　　她小声开口，“什么都可以。”
　　说完，又担心季言清会有什么直男操作，夏枝赶紧补了一句：“但是不能念文件、项目书、财务报表和会议纪要这些。”
　　
　　季言清微微勾起笑，“想得美，这些都是商业机密。”
　　
　　夏枝：“……”
　　
　　季言清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给人讲故事，睡前故事储备着实有限。夏枝也很多年没听过别人讲故事，闲下来的时候，不是看电影刷剧就是追小说。于是，凌晨的病房里就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
　　
　　“白雪公主听吗？”
　　“落魄千金逆风翻盘？”
　　“……”
　　
　　“小美人鱼？”
　　“渣男和恋爱脑？”
　　“……”
　　
　　“灰姑娘？”
　　“白富美装穷套路高富帅？”
　　“……”
　　
　　夏枝揪着被子，只露出张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尖的抵着被子边。
　　“季总，我都二十四了，你能不能给我讲点成年人的故事。”
　　
　　“……”季言清咳了一声，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我说得成年人不是那个意思……”夏枝连忙解释，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其他。
　　她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绿江小说阅读APP，“要不，你给我念这个听吧。”
　　
　　季言清接过手机，屏幕上的书名映入眼中：《顾总今天复婚了吗》
　　下面紧跟着几排小字：
　　娇软动人×斯文败类
　　狗男人追妻火葬场/霸道总裁先婚后爱/职场夫妻在线互撩
　　
　　季言清：“……”
　　“你确定要听这个？追到火葬场，大概率会是个悲剧。”季言清说得很认真。
　　
　　夏枝：？
　　追到火葬场？是个悲剧？
　　夏枝窝在被子里的，笑得肩膀直抖，“季总，你对追妻火葬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季言清沉默。
　　
　　夏枝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个火葬场不是你理解的那个火葬场，是说男主前期花式作死，对女主爱答不理，幡然醒悟之后倒追。因为很难追，所以叫追妻火葬场。”
　　
　　“……”季言清垂眼，金边镜片遮了眼底的不自然，他点开“开始阅读”，没什么情绪的逐字的念下去。
　　
　　“chapter23，雨夜浓稠，顾非坐在车里，豆大的雨滴从车窗砸进来，打湿了他的额角，视线落在远处，便利店的门口，乔依穿着单薄的长裙，缩着肩……”
　　
　　“顾非将乔依抵在后排座椅上，掐着她的腰……”
　　
　　“等一下。”夏枝小声打断季言清，“季总，这段就不用了念了……跳过去……”
　　
　　季言清一目十行扫下去，喉结轻滚，“好。”
　　他翻过两页，直到这段描写结束，才又接续开始念。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低低沉沉，恰好在最舒适的音域。夏枝闭上上，沉浸在“让耳朵怀孕”的听觉享受中，眼皮渐渐开始打架。
　　
　　“感谢小天使xxx为我投出的霸王票和营养液：请叫我仙女10瓶，嘿嘿嘿嘿5瓶，落呀落3瓶……”
　　
　　一章念完，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季言清抬眼，发现夏枝已经睡着了。
　　季言清起身，给她往上扯了扯被子，又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度，才重新坐下。
　　他拿起夏枝的手机，继续点开24章。
　　
　　*
　　
　　夏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病房里面没有人，非常安静，季言清也不知道去哪了。
　　手机响起，是陈淑萍打来的电话。
　　
　　夏枝清了下喉咙，不想让陈淑萍听出异样，“妈，有什么事？”
　　
　　“枝枝啊，你现在应该在上班的路上吧？妈妈没有打扰你吧？”
　　
　　夏枝缩了缩手，看了眼立在旁边的点滴瓶，“没有。”
　　
　　“是这样的，你二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说是什么南市本地人，工作稳定……”
　　
　　“妈。”夏枝打断陈淑萍的话，无语的看着天花板，上次相亲的经历她还记忆犹新，实在没有精力再去体验第二回。
　　
　　“你听妈妈说完，妈当场就给你回绝了！”
　　
　　夏枝：？
　　
　　陈女士沾沾自喜，“什么本地户口有车有房，五险一金工作稳定，妈妈觉得，与其相这些不靠谱的亲，你不如认真和言清发展一下。”
　　
　　夏枝：“……”
　　她就知道，她妈被季言清灌了迷魂汤。
　　
　　护士推门进来，“3号病床的夏小姐，十分钟后医生过来查房哦。”
　　
　　夏枝来不及捂电话，小护士的嗓门又大。听筒里，陈淑萍的声音忽然拔高，“什么病床？查房？枝枝，你生病了？”
　　
　　夏枝：“……”
　　
　　虽然夏枝一再说自己没事，可陈女士还是挂断电话，坚持要视频，夏枝拗不过她，只好硬着头皮接起视频通话。
　　
　　视频一接通，右上角的前置摄像头映出夏枝苍白的脸，陈淑萍一看见，简直心疼的不得了，“枝枝，你这是怎么了？”
　　
　　夏枝笑笑，“妈，我没事，就是肠胃炎，今天输完液，就能出院了。医生说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肠胃炎了呢？你是不是又在外面乱吃东西了？”
　　
　　夏枝：看，这就是亲妈。
　　“妈，你就别说我了嘛，你看我这么惨，是不是？”
　　
　　陈淑萍抿了抿唇，有些嗔怪。
　　
　　“妈，你也别跟我爸说，我就是小毛病，没事的，省的他担心。”夏枝将摄像头调转，“我给你看看我的病房，环境不错哦。”
　　
　　摄影头刚转过来，病房的门就再次被推开，季言清拎着早餐走了进来。
　　
　　夏枝：“……”
　　
　　“言清也在？”陈淑萍问道。
　　
　　夏枝有些不太好意思，点了下头，“嗯，昨晚是季总把我送到医院的。”
　　
　　屏幕里，陈淑萍终于眉头舒展，笑了起来。
　　
　　季言清走过来，调整摄像头，“阿姨，我在，您放心。”
　　
　　陈淑萍点点头，“枝枝这孩子一向粗心大意，麻烦言清你了。”
　　
　　“没关系，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有了季言清的承诺，陈淑萍显然放心了许多，又叮嘱了夏枝几句，便挂断了视频。
　　
　　夏枝暗灭手机，“你说我妈怎么这样，我和她反复说没事她不信，你说两句，她就信了。难道我长得像个骗子？”
　　
　　季言清勾着笑，正要开口，门外响起周秦的声音，“董事长，您怎么不进去？”
　　
　　夏枝＆季言清：“……”
　　
　　季老太太笑眯眯的推门进来，“枝枝，早上好啊。”
　　
　　“奶奶，早。”夏枝弯起笑，和季老太太打招呼。
　　
　　“你们刚才是在和枝枝的妈妈通电话？我应该进来，和亲家母——哦，和夏太太打个招呼的。”
　　
　　夏枝被季老太太的“亲家母”说得有些尴尬，僵着笑，“奶奶，您不用这么客气。”
　　
　　“枝枝，有没有好些？还有哪不舒服？”季老太太走上前，关心的问道。见夏枝摇头，她又转头看向季言清，“你这孩子，都已经和夏太太见过面了，也不和奶奶说一声，是该找个机会，两家人坐下来一起吃个饭。”
　　
　　夏枝：？？？
　　
　　季老太太抓着夏枝的手，“枝枝，奶奶倒是觉得，你和言清如果感情稳定了，趁着奶奶身体还行，就赶紧把婚结了。”
　　
　　夏枝：！！！
　　结婚？？？
　　夏枝觉得，季老太太这个进度条拉得太快，她有点跟不上。
　　她抬眼，有些求助看向季言清。
　　
　　“奶奶。”季言清扶起季老太太，“夏枝还病着，您跟她提这些，也应该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夏枝攥着床单，觉得季言清这话说得不太对，好像她病好了，就可以提了似的。
　　
　　“那奶奶不是着急么。”季老太太还想说什么，却见季言清有些不太认同的和她摇摇头，只好住了口。
　　
　　正值医生查房，催婚话题被迫终结，夏枝攥着床单的手才终于一点点松开。等医生查完房，所有人都出去之后，季言清才将打包的早餐端过来，“还热着，多少吃一点，养胃。”
　　
　　夏枝其实不太有胃口，可看在季言清一大早就出去给她买早饭的份上，也不好驳他的好意，“好，麻烦季总了。”
　　她端过小米粥，捏着勺子，吃了一小口。
　　
　　“奶奶的话，你别在意，她催我催了很久了，又实在喜欢你。”
　　
　　“嗯。”夏枝低着头，小声的嗯了一声。
　　片刻，她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季言清，你很着急结婚吗？”
　　
　　季言清斯文的喝着粥，听见夏枝的话，捏着勺子的手一顿，“总要结的。”
　　
　　夏枝点点头。
　　也是，毕竟家里有皇位需要继承。
　　
　　夏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拿起手机，打算一边吃粥一边刷小说。
　　她点开一直追的那本小说，昨晚季言清好像是把23章念完了。
　　
　　嗯？怎么就全文完了呢？
　　夏枝跳回目录页，才发现后面所有的章节都被订阅了。
　　“季总，你……”
　　你把这本小说连夜追完了？
　　
　　考虑到老板也是要面子的，夏枝这话没敢问出来。
　　毕竟，季言清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看言情小说的人，还是这种甜宠文。
　　
　　“嗯。”季言清垂下眼，很淡定的应了一声。
　　
　　夏枝：这是为啥？
　　
　　“想了解一下——”季言清稍顿，“什么叫先婚后爱，在线互撩。”
　　
　　夏枝：嗯……？




36.  第 36 章   我们两个试试。

　　周六, 信博来宁市出差的大队人马返回南市，夏枝却因为急性肠胃炎，不得不留下来。第二天出院的时候, 她看着账单, 肉疼。
　　“季总, 这能算工伤吗？”
　　
　　“那要不要把你吃海鲜大排档的钱一起报了？”季言清看着她笑。
　　
　　夏枝：“……”
　　不算就不算吧, 怎么还说起风凉话了呢。夏枝很想回一句“也不怕风大闪了你舌头”, 可想到季言清这两天一直在照顾她, 良心不允许她口嗨。
　　“季总, 那我等下微信转账给你吧。”
　　
　　早就猜到夏枝会跟他算得这么清, 季言清没有表态，拎着夏枝的包包往外走，“我让周秦定了晚上的机票, 我们回酒店？或者，宁市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
　　
　　上午的阳光暖暖的照下来, 夏枝在床上躺了两天，身体基本康复, 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一听季言清这么问，顿时有点小兴奋, “什么地方都可以？”
　　
　　季言清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但话已经说了出去，只好点头，“嗯。”
　　
　　“那我们去国漫嘉年华吧！我昨天听医院的小护士说的, 应该和之前在南市的那场是一个系列。”
　　上一次在南市，她就很感兴趣，只是那个时候刚巧碰上了邓麟和厉娜，夏枝没敢继续逛。
　　“去不去, 季总？”
　　
　　季言清对于闹哄哄的嘉年华不是很感兴趣，可看到夏枝满眼的期待，还是点了下头，“走吧，去看看。”
　　
　　夏枝：哦也。
　　
　　这场嘉年华在宁市的一个大型游乐场举办，一路上，夏枝给季言清普及了不少国漫知识，尤其是近几年国漫的兴起，她说起来，如数家珍，又兴奋又自豪。
　　
　　等车子停在游乐园门口，看着眼前萌萌哒的——某羊、某强、某猴王……夏枝怔住了。
　　
　　这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季言清微微勾唇，“低幼版？”
　　
　　夏枝：“……”
　　“那——谁还不是个宝宝？”
　　坚决不承认是她信息有误，没有摸清主题。
　　
　　季言清：“……”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夏枝确定还是进去逛一逛。游乐园里大部分都是带着小孩子的家庭，还有不少黏黏糊糊的情侣，肩并肩手牵手。只有她和季言清，一前一后走着，尤其是季言清还穿着非常正的衬衫西裤，和周围简直格格不入。
　　
　　嘉年华的正中央是一个三米多高的巨型娃娃机，八面玻璃，里面堆满了西游记主题的玩偶。
　　周围吵吵闹闹：
　　“老公，这个猪八戒萌萌哒~”
　　“爸爸，我想要这个美猴王！”
　　……
　　
　　夏枝停在娃娃机前，挪不动脚步了。
　　“这个小白龙好可爱啊。”她的视线落在玻璃柜里的小白龙玩偶上，满心满眼都写着“我也想要”。
　　旁边，一个小姑娘还在催，“爸爸，爸爸，你怎么这么笨，还没有抓到美猴王。”
　　
　　夏枝转身，眼巴巴的看着季言清，“季总，我们也试试吧。”
　　
　　季言清看着围着娃娃机的一群小孩子，满脸写着抗拒。
　　
　　“就一次。”
　　
　　季言清没说话，夏枝就当他是默认了，赶紧跑过去去兑游戏币。
　　两个游戏币丢进去，夏枝瞅准玩偶堆里的小白龙，拍下启动键。
　　
　　然后，无事发生。
　　
　　夏枝有些失望，又深深看了眼玻璃柜里的小白龙，默默往前走。
　　
　　“回来。”季言清喊住她。
　　
　　夏枝：？
　　
　　季言清将手里的西装外套塞进夏枝怀里，“在这儿等着。”
　　
　　片刻，季言清端着一盒子游戏币走过来，夏枝呆呆的看着，这得有两三百了吧。
　　两三百，她都买好几个这种玩偶了。
　　
　　季言清把一盒子游戏币递到夏枝面前，“不是喜欢吗，抓回来。”
　　
　　夏枝跃跃欲试，又有点不太确定，“这个，不用转账吧？”
　　
　　季言清：“……”
　　“不用。”
　　
　　哦也。
　　老板请我抓娃娃，我爱我老板！
　　
　　在一群小孩子的艳羡中，夏枝端着满满一盒子游戏币，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过去，废话不多说，撸起袖子就是抓！
　　
　　事实证明，抓娃娃是个技术活。游戏币下去大半，一无所获的夏枝丧着小脸，莫非她就是传说中的非酋？
　　
　　一旁，季言清也有些看不下去，“我来吧。”
　　
　　夏枝：？
　　你？你行不行哦。
　　虽然对季言清表示怀疑，但夏枝还是乖乖退开，给老板腾了地方。
　　
　　季言清一本正经的站在娃娃机前，像是做项目尽调一样，仔细研究各个按钮、机械爪的角度、玩偶和落口之间的距离。然后计算好时间，调整方向、按下按钮——
　　
　　夏枝满心期待，然后再次落空。
　　Ok，没抓到。
　　也说明这是一个好娃娃机，公平公正，不看脸。
　　
　　可季言清似乎是和这个小白龙耗上了。
　　“再抓一次。”
　　“再试试。”
　　“等一下。”
　　
　　半盒的游戏币几乎见底，夏枝正要劝他算了吧，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想要，一只小白龙被抓起来了，然后在两人屏息凝神的注视里，机械爪一松——
　　
　　小白龙从出口落出来了。
　　
　　夏枝：成了？
　　
　　季言清似是松了口气，弯下腰，拿出公仔，“给你，小白龙。”
　　
　　夏枝笑眯眯的接过来，满眼冒心心，“谢谢季总！季总您真是这世间上最好最好的老板！”
　　
　　季言清看着面前的姑娘，乌发红唇，亮澄澄的眼中漾着笑，自己也不自觉的跟着弯起唇。
　　
　　盒子里还剩最后两个币，夏枝随手丢进娃娃机，“最后一盘。”
　　瞎几把抓吧。
　　
　　然后，她看着机械爪在一堆公仔里，准确无误的抓了一只唐僧，很随意的丢进了落口。
　　
　　夏枝：？？？
　　欧了欧了！
　　“啊啊啊，季总，我抓到了！！！”
　　
　　季言清看着掉出来的唐曾玩偶，太阳穴没由来的跳了一下。
　　
　　果然，下一秒，他的小秘书就笑盈盈的递上公仔，“季总，礼尚往来，这个送给你。”
　　
　　似是想到什么，季言清有些不自然的咳了一下，“谢谢。”
　　
　　夏枝抓着小白龙，和季言清手里的唐三藏抵了抵额头，“师傅，虽然朱桂龙不在了，但我们总裁办的精神还在，我会在冯姐的带领下，继续为您保驾护航的！”
　　
　　季言清：“……”
　　
　　“三藏和白龙马耶。”旁边有女孩子羡慕的大声道，“我还嗑过他们的cp，唐僧骑马咚了个咚，特别好嗑！”。
　　
　　夏枝：？？？
　　怎么忽然就觉得自己不干净了？夏枝默默缩回手里的小白龙，垂下眼，任由薄红爬上脸颊。
　　
　　“不要胡思乱想。”季言清一本正经道。
　　
　　夏枝：“……”
　　
　　*
　　
　　傍晚，夏枝和季言清一起飞回南市。刚刚到家，夏枝就接到了她二姨陈淑英的电话。
　　
　　“枝枝啊，你明晚有没有没空？能不能帮二姨一个忙？”
　　
　　夏枝直觉皱眉，“怎么了？”
　　
　　“是这样的，之前你姨夫他们单位领导家亲戚的孩子托人介绍对象，也是南市人，我就想着你不也是单身么，正好可以见见。后来你妈妈说，你现在没有相亲的打算，可你姨夫手快，已经把你照片发给他们领导了，所以……”
　　
　　夏枝抿着唇，沉默。
　　
　　陈淑英干笑了两声，“二姨也知道这个事情欠妥，可是单位领导我们也得罪不起……要不，你就去一趟？帮二姨应付一下，就吃顿饭，回头说不合适就可以了，也没什么的。”
　　
　　夏枝：“……”
　　乌鸡鲅鱼。
　　夏枝很想拒绝，可想到夏正东和陈淑萍还在蓉市，她又常年不在身边，有时候难免需要亲戚帮衬，只好忍了下来。
　　“那我先说好了，只去见个面，其他的，都不谈。”
　　
　　“行行行，二姨也就是这个意思，那枝枝，太谢谢你了。”
　　
　　夏枝没什么情绪的应着，“没事。”
　　
　　“那就这样吧。二姨就不打扰你了，等会儿我把这个小伙子的信息和明晚约的地方发你，你也早点休息吧。”
　　
　　陈淑萍的电话没有成功挂断，她的声音犹自从听筒里传出来，“枝枝这两年待在南市，心气儿越发高了，找对象这么挑，她是想找个什么样的？别挑来挑去把自己挑剩了。”
　　
　　“你少说两句，就你事儿多。”听筒里响起闷闷的男声。
　　
　　季言清在一边喝水，隐约听到电话里两人的对话，见夏枝脸色也不太好，“怎么了？”
　　
　　夏枝挂断，“没事，我二姨让我去相亲。”
　　
　　季言清捏着水杯的手微顿。
　　
　　“季总，没什么事我就先睡了，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夏枝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季言清看着房门关上，眉头跟着皱起。
　　
　　*
　　
　　陈淑英介绍的男生叫张元生，是事业单位员工，今年三十四。两人最后约在一家西餐厅见面，夏枝下班后便赶了过了，只想着尽快完成任务走人。
　　
　　快要七点的时候，对方才姗姗来迟。个子不高，有点点微胖，人看着很老实。
　　“你好，夏小姐，临下班的时候被领导叫住了，实在抱歉，迟到了二十分钟。”
　　
　　夏枝摇头，“没关系，都是打工人，理解。”
　　
　　张元生憨厚一笑。
　　
　　比起上一次和那个蜜汁自信的曹某，夏枝觉得张元生还算一个正常人，直到饭吃到一半，张元生主动将话题扯到了相亲上。
　　“夏小姐，你的基本情况我了解了一些，我的情况陈阿姨应该也和你提了，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其他想了解的？”
　　
　　夏枝其实心里有些愧疚，觉得自己根本不应该答应陈淑英，来吃这顿饭。她想把话和张元生说清楚。
　　“张先生，我觉得……”
　　
　　“我觉得你的条件很不错，我愿意和你试着先相处。不过，我有一个条件，结婚以后，我们得马上要个孩子，毕竟我年纪也不小了了，我妈做梦都想抱孙子。”
　　
　　“……”夏枝想解释的话，突然就不想说了。
　　
　　“不知道夏小姐是什么意思？”张元生又问。
　　
　　夏枝笑笑，“对不起，我暂时没有要孩子的计划。”
　　
　　“这……”张元生有些意外，“夏小姐难道不是奔着结婚生孩子去的？”
　　
　　就算她是奔着结婚生孩子去的，这个过程也不应该是这样。
　　“抱歉，我真的不急着要孩子，所以……”后面的话夏枝没说，但张元生显然已经明白，低着头，似是有些惋惜。
　　
　　一顿饭，在沉默安静中吃完。把话说开也挺好的，夏枝觉得轻松了许多。
　　
　　从餐厅出来，外面下起了雨，细密的雨点落下来，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张元生提出要送她回去，被夏枝婉拒了。她站在路边，打算冲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去买把雨伞。
　　
　　夏枝把包包顶在头顶，刚想要往雨里冲，一把黑色的大伞将她整个人罩住。
　　
　　季言清站在面前，白衬衫依旧穿得一丝不苟，清隽斯文。
　　“刚刚才好，就淋雨？”
　　
　　夏枝：“……”
　　
　　城市的霓虹亮起，周围行人熙熙攘攘，步履匆匆，隔着雨幕，黑色的大伞仿佛将她和季言清罩在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
　　
　　夏枝忽然想起很早以前看过《大话西游》里的一幕：我的意中人，是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彩祥云来接我。
　　
　　在这个普通的雨夜，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会有这样矫情又奇怪的想法。
　　
　　夏枝放下包包，捏在手里，“季总，你怎么来了？”
　　
　　季言清垂眼，金边镜片后，眸光定定。
　　“来看看你相亲成功了没有。”
　　
　　夏枝：“……”
　　“我都说了，我不是相亲，我只是吃顿饭。”她低着头小声辩解。
　　
　　“但我也不想让你吃这顿饭。”
　　
　　夏枝：？
　　她抬眼，望进季言清的眼中。
　　那里似乎有一团墨，沉淀着的复杂的情绪，比这夜色更浓。
　　
　　“夏枝，或者，我们两个试试？”
　　
　　




37.  第 37 章   你慢慢考虑，我认真追。……

　　黑色的大伞罩着两个人的世界, 遮了雨水，也遮了城市的灯火。周遭仿佛都安静下来，夏枝怔怔望着面前的男人。
　　试试？
　　
　　“以结婚为前提, 试试。”季言清又重复了一遍, 嗓音清隽温和, 金边镜片后的眸光认真专注。
　　
　　夏枝捏着手里的包包, 因为过于用力, 指尖有些泛白。
　　季言清的话说得很明白, 她听得懂。
　　
　　只是, 很意外。
　　
　　“季总, 我……”
　　轰隆隆——
　　雷声盖住了夏枝的声音。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先考虑一下，想好了, 再给我答复。”这一次，季言清将主动权交到了夏枝的手里。
　　他拎过夏枝手中的包包, “走吧，回家。”
　　
　　能暂时逃避掉这个问题, 夏枝心中稍稍放松，低下眉眼, “嗯。”
　　
　　雨势渐大, 黑色的大伞往夏枝的头顶顷过大半，从路边到车边短短的一路段，季言清外侧的衣袖已然印出一片深色的水迹。
　　他将雨伞换到左手, 把夏枝护在身前，拉开副驾驶的门。
　　
　　两人坐进车里，季言清脱了西装外套，夏枝才发现他衬衫的袖子湿了, 贴在右臂上，映出肌理的线条。
　　“你——要不要擦一下？”
　　
　　“没事。”
　　
　　狭窄逼仄的空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季言清似乎在很认真的开车，薄唇抿着，视线稳稳落在正前方。夏枝还没有从季言清刚刚的话里回过神，心绪复杂难平，下意识的抠着座椅的边缘，转头看向车窗外。
　　
　　霓虹交织的夜晚，暴雨如注，水线一层一层的从窗户上滑下，整个城市的灯火都变得模糊起来。
　　
　　当晚，夏枝毫无意外的失眠了。她不知道季言清睡不睡得着，只很晚很晚的时候才听到隔壁书房传来脚步声，她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
　　
　　天际发白的时候，夏枝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没多久，闹钟就响了，夏枝极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闭着眼睛走进卫生间，然后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浓浓的两个黑眼圈。
　　
　　从洗漱到换衣服化妆，夏枝一直都磨磨蹭蹭的。她忽然有点怕碰上季言清，不知道见了面，该和他说什么。
　　两人之前轻松的相处方式似乎再也找不回来了。
　　
　　半晌，夏枝才悄咪咪的推开门走出来，客厅、餐厅都安安静静的，本应在这个时间吃早饭的男人并不在。
　　
　　走了？这么早？
　　
　　夏枝走进厨房，见早餐还温在锅里。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天早晨理所当然的吃着季言清做的早餐。却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季言清为什么会给她做早餐，仅仅是因为顺手？
　　
　　这个问题不能想，一想，思维就会不停的发散下去，收都收不住。
　　
　　*
　　
　　季言清今天没有外出安排，可整整一上午，夏枝都没有见他从办公室出来。临近中午的时候，夏枝和厉娜、冯媛媛一起去员工餐厅吃饭。
　　
　　今天餐厅的招牌是红烧狮子头，夏枝这种食肉动物自然不放过，看她端着一个拳头大的肉丸子过来，冯媛媛羡慕的不得了，“夏枝，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我看你天天吃肉，都没有长胖的。”
　　
　　“那是你看不出来。”厉娜眼尾轻挑，“我们夏枝是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
　　说着，还色眯眯的在夏枝胸前扫过，“D？”
　　
　　“……”夏枝低头戳肉丸子，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冯媛媛：“呜，太羡慕了，我们这种小平胸就喜欢这种软软的肉感。”
　　
　　夏枝：“……”
　　
　　“季总，一起呀。”厉娜忽的开口。
　　
　　夏枝转头，才看到季言清端着餐盘，站在她的斜后方。
　　
　　“方便吗？”季言清开口问。
　　
　　“有什么不方便的。”厉娜将自己的餐盘往面前收了收，给季言清腾出位置，“您请。”
　　
　　季言清在夏枝旁边坐下，冯媛媛简直兴奋的不得了，又激动又紧张，要不是碍于季言清平时在公司里的威严，她都想直接拿手机拍照了。
　　
　　“食堂的菜不和胃口？”季言清看夏枝迟迟不动筷子，随口问道。
　　
　　夏枝：“……”
　　红烧狮子头它怎么突然就不香了呢。
　　
　　季言清这平和的一问，让冯媛媛对他的认识大大改观，原来季总私下里对员工这么温和的呀。她又是个活泼大胆的，这会儿终于有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冯媛媛觉得，她得替公司广大女员工谋福利。
　　“季总，我——能不能问您一个小问题？”
　　
　　桌子底下，厉娜碰了冯媛媛一下。她知道这个花痴的小姑娘想问什么，但季言清一贯疏冷，绝对不想员工随便打听他的私事。
　　冯媛媛却回碰了厉娜一下，一副“姐妹今天豁出去了”的架势。
　　
　　季言清没有察觉她们桌子下的小动作，只微微颔首，“你问。”
　　
　　“季总。”冯媛媛笑眯眯开口，“您有没有女朋友？”
　　说完，又立马给自己补了一句，“我不是替我自己问的，我是为公司全体女员工问的。”
　　
　　季言清：“……”
　　
　　厉娜觉得，冯媛媛死定了。
　　
　　一旁，夏枝默默的扒拉米饭，安静如鸡。
　　季言清看了她一眼，“在追。”
　　
　　夏枝扒拉米饭的动作一顿。
　　
　　厉娜：季总居然回答了？？？
　　
　　冯媛媛小脸一垮：没戏了，乌安——完。
　　
　　“不过。”季言清又看了夏枝一眼，“还没追到。”
　　
　　厉娜和冯媛媛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厉娜是惊讶于，季总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居然这么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冯媛媛惊讶的是，原来季总这样的，也是要自己追，她还以为都是别人追他。
　　
　　“有点羡慕能被季总追的女孩子……”冯媛媛没忍住，又说出了心里话。
　　
　　季言清微微勾起笑，见夏枝一直都不说话。
　　“夏秘书呢？也这样觉得吗？”
　　
　　夏枝：“……”
　　闭嘴，勿cue，请让我独美。
　　“嗯。”夏枝应了声，并不是很想展开这个话题。
　　
　　季言清看着她，“是么？”
　　
　　夏枝：“……”
　　
　　*
　　
　　因为手上的一个材料没处理完，夏枝吃过晚饭后，又回办公室加了一会儿班，等她关掉文档，去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时，已经快要九点了。
　　
　　她关了电脑，有点走神的开始收拾包包。回到家，肯定又要和季言清面对面，怎么办？
　　
　　“还没走？”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在门口响起，夏枝被吓了一大跳。转头，看季言清立在门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显然是准备下班回家。
　　夏枝抓着包包，“我还要再……”
　　
　　“在等我？”季言清倚着门。
　　他察觉到了夏枝的回避，却并不想给她继续逃避的机会。
　　
　　夏枝：“我没有。”
　　
　　季言清的视线落在她黑着的电脑屏幕上，唇角勾起笑，却不说话。可眼底的笑意清晰的传达了他的意思——你骗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夏枝：“……”
　　
　　“我正好也忙完了，走吧，一起回家。”
　　
　　夏枝：“……”
　　这话听着，总有些怪怪的，她和他什么时候可以用“家”这个字眼了？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的穿堂风吹过，夏枝抱着手臂，摸了摸胳膊。十月中的南市，天气已经渐渐开始转凉了。
　　而且，她的生理期快到了，有点畏寒。
　　
　　季言清察觉她的小动作，“冷？”
　　
　　夏枝低着头，“还好。”
　　
　　话音刚落，西装外套就罩在了肩头，熟悉的男性气息将她包裹。
　　“季总，我不冷的，不用——”
　　
　　“穿着。”季言清立在她面前，将外套的领口拉了拉，垂下眼，“生病感冒了，还不是得辛苦我照顾你？”
　　
　　夏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间，夏枝站在角落里，梯厢的四壁光亮可鉴人。夏枝看着被宽大西装包裹着的自己，只觉得这个举动有些过分的亲昵，薄红止不住的爬上脸颊。
　　
　　季言清抬眼，四目相对，视线勾缠在一起。
　　
　　夏枝下意识的低头，错开两人相接的视线。
　　
　　“你如果不习惯，我可以搬回去住。”
　　
　　“不用。”
　　
　　拒绝的话一出口，夏枝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本意是不想让季言清知道她的不习惯，可这话却总有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果不其然，厢壁映着季言清一张英俊清隽的脸，唇角牵起，心情显然不错。
　　
　　夏枝：“……”
　　
　　接下来的一路，夏枝果断决定闭麦。她还没有想清楚季言清的问题，这种不知所措让她有些茫然。
　　按照她之前的标准，她应该是毫不犹豫的拒绝掉季言清的，毕竟她一再的说过，她不喜欢这个类型。可眼下，夏枝可耻的发现，她居然有点动摇了。
　　
　　美色惑人，坏了脑子。
　　
　　为了避免尴尬，夏枝一上车，就开始装睡，公司离家的距离很近，她琢磨着自己大概随便装装，就到了。
　　
　　五分钟后，车子停下。
　　夏枝妆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到了？”
　　
　　没到——车子停在了一个商场门口。
　　
　　夏枝：“……”
　　
　　“你等一下，我去买点东西。”季言清解开安全带，下车。
　　
　　不消片刻，季言清从商场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子。他上车，将口袋里的杯子递给夏枝。
　　姜糖牛奶，杯子都是热热的。
　　
　　“季总，这个……”
　　
　　“暖胃安神。”
　　
　　夏枝握着杯子，掌心贴着杯子，暖融融的，一直蔓延到心口。
　　“谢谢。”
　　
　　“不客气。”季言清扣上安全带，视线落在她身上，“既然要追人，总得有实际行动才行。”
　　十分认真的口吻。
　　
　　夏枝：“……”
　　她从来不知道，在追人这件事上，季言清居然还是个直线球选手。
　　但仔细想想，这似乎也的确是他的行事风格，一旦确定了某件事，便不再会拖泥带水。
　　
　　“季总，你说过的，可以让我慢慢考虑。”
　　
　　“嗯。你慢慢考虑，我认真追。”
　　
　　夏枝：“……”




38.  第 38 章   放在心上的男孩子。

　　在和季言清的长期对线中, 夏枝觉得，自己终于占据了一次心理上的高地。
　　虽然她现在依然全无头绪，但她不想让季言清察觉她的弱点, 继而对症下药。
　　
　　夏枝握着热乎乎的香蕉牛奶, 强装镇定的弯出笑, “季总, 你追过人吗？”
　　
　　季言清抿着唇, 沉默。
　　
　　夏枝就知道会是这样。
　　像季言清这样的天之骄子, 从来都是别人追他, 他怎么会追过人。
　　
　　“凡事都有第一次, 没有追过可以学。”季言清开口，态度端正认真。
　　
　　夏枝：？
　　学霸人设重新上线？
　　夏枝忽然觉得，季言清如果认真去学, 可能效果真的还不错。她继续稳住不露怯，“那照这么说, 我在您眼里就是只小白鼠？您是打算拿我先练练手？”
　　
　　夏枝是故意的，她就想曲解季言清的意思, 顺便气气他。
　　
　　果然，车子里再一次陷入沉默。季言清垂下眼,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 他抬眼，“你要是这样想，也没有错。”
　　
　　夏枝：？
　　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
　　男人, 我劝你重新组织语言好好说话。
　　
　　季言清抬手扯了下领带，“我的确打算拿你练练手，所有的第一次，都和你尝试一遍。”
　　
　　夏枝：“……”
　　麻蛋, 好像脸红了。
　　在季言清这只恶龙面前，她果然还是一直单纯弱小无助的——菜鸡。
　　
　　直到临睡前，夏枝还都在和徐晓晓控诉季言清在车里的骚话。
　　【当初多纯良的一个男孩子啊，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居然开始说骚话了，更可恶的是，我居然不争气的脸红了，太丢人了！！！】
　　
　　而徐晓晓的重点永远清奇不同于正常人。
　　【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枝枝，立刻马上，睡了他！】
　　
　　夏枝：“……”
　　她为什么要大晚上的和神经病聊天？
　　
　　见夏枝半天没动静，徐晓晓又发来一个试探的问号。
　　【？】
　　
　　夏枝想了好半天，脑子里还是一团乱。
　　【晓晓，说真的，我其实还有点意外，季言清怎么突然就想追我了？】
　　
　　徐晓晓：【意外什么？】
　　徐晓晓：【从你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儿。】
　　
　　夏枝：？
　　【麻烦您给我一个理由】
　　
　　徐晓晓：【枝枝，你就是被自己的抗拒蒙了眼，不肯去好好去正视季言清。用你聪明的脑袋瓜好好想想，季言清这种男人，这么上心一个女人，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鬼才信他是关心下属爱护员工】
　　
　　夏枝：“……”
　　可她就信了啊。
　　果然是她太单纯。
　　
　　徐晓晓：【你没地方住，他借房子给你；你去酒吧玩，他要追过来；你在宁市病了三天，他天天守在医院，你是觉得季言清很闲，还是出不起护工的钱？】
　　
　　夏枝：“……”
　　这怎么还有点押韵。
　　
　　徐晓晓：【枝枝，只要你好好想想，可能就会发现，季言清对你，真的和对别人不太一样】
　　
　　是不太一样。
　　比如对夏正东和陈淑萍，就比对她好。
　　至于仔细想想——夏枝想了好半天，想到的都是季言清怎么给她挖坑怎么套路她压榨她的剩余价值。
　　
　　许是觉得打字费劲，徐晓晓干脆发来一段语音，也难得语气正经了一回。
　　“枝枝，其实我觉得你真的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如果有结婚的打算，季言清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对象，不要错过。而且，叔叔阿姨不是也一直盼着你有个好归宿么。”
　　
　　夏枝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她想到了夏正东和陈淑萍，想到了两次相亲碰到的奇葩男人，想到了那天季言清在病房里的话。
　　谈及结婚，他说：总要结的。
　　
　　夏枝也从没想过一辈子单身，那么如果结婚，如果要和另一个人一起过下半辈子。这个人，可以是季言清吗？
　　徐晓晓说，她是被自己的抗拒蒙了眼睛。
　　那如果她不再抗拒，尝试着揭下眼前的布，是不是就会豁然开朗？
　　
　　*
　　
　　第二天一早，夏枝没再故意掐着时间躲季言清。可等她从卧室里出来，屋子里同样没有人，倒是冰箱上贴了张便利贴，字迹刚劲有力：出差，周五归。
　　
　　这是……在给她报备行程？
　　可她又不是他的谁……
　　
　　不管怎样，季言清出差，都给了夏枝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她整个人也渐渐轻松下来。
　　周五下午，徐晓晓喊她出来玩儿，夏枝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徐晓晓了，也正好想出去放松一下，很开心的应下。
　　
　　徐晓晓这一次选得地方十分规矩，是一家口碑不错的KTV，没有开party，就她们两个，说是好姐妹要好好谈谈心。
　　徐晓晓最近小日子也过得十分滋润，老徐重新给她提供了经济来源，夜店小公主又有重出江湖之势。
　　
　　夏枝窝在沙发里，晃着杯里的鸡尾酒，“怎么，你不反抗了？决定嫁给豪门老男人当小婶婶了？”
　　
　　徐晓晓：“……”
　　“老男人也……挺好的。”徐晓晓支支吾吾。
　　
　　夏枝：？
　　有瓜。
　　“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徐晓晓不想提，生硬的岔开话，“我还没问你呢，你和季言清是怎么回事？”
　　
　　夏枝：“……”
　　“没怎么……他出差了。”夏枝同样支支吾吾。
　　说起出差，今天周五，季言清好像要回来了。
　　
　　徐晓晓用手肘撞她，“就没给你早晚问安，叮嘱吃饭，深夜煲电话粥，湿身视频卧聊？”
　　
　　夏枝没好气的瞥她，“徐晓晓同学，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哪里不正经了。”徐晓晓不服气，“夏枝小朋友，您都二十四了，怎么，难不成谈恋爱就打算牵牵小手红个脸？要我说，小时候放在心上的男孩子，长大了，就应该放在床上。”
　　
　　夏枝：“……”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虽然徐晓晓满嘴胡话，可和好姐妹聊天的氛围太好，夏枝不知不觉就喝了三杯鸡尾酒。
　　酒的度数其实不高，可她还是有点晕晕的。自己喝醉了是个什么样子，夏枝心里有数，她拉着徐晓晓的手臂，“晓晓，今晚收留我一晚，让我去住住你的大别墅。”
　　
　　正好，躲躲季言清。
　　
　　“好啊。”徐晓晓人也不太清醒，在彻底醉过去之前，她干了一件大事。
　　她拿起夏枝的手机，捏着她的大拇指解锁，然后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季言清的电话。
　　
　　电话接通，清沉的男声响起，“喂。”
　　
　　“季总。”徐晓晓大着舌头开口，“我是夏枝的朋友，她喝得有点多，麻烦您来T糖接一下。”
　　身边，夏枝靠在徐晓晓肩头，眼皮沉沉的，显然已经不太具备正常的思考能力。
　　徐晓晓拍拍她的脸蛋，“夏小枝，姐妹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和夏枝认识这么久，徐晓晓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因为个男人抓心挠肝。虽然嘴上说着不要，可心里去未必。
　　徐晓晓决定帮她一把，开大。
　　
　　季言清到的时候，包间里音响的声音特别大。夏枝穿着条红色的吊带长裙，站在大屏前摇头晃脑的唱着歌，连歌词都囫囵的说不清。
　　
　　对面的沙发里，徐晓晓举着两个沙锤，一下一下的给她打节奏。
　　
　　两个显然都喝多了。
　　
　　季言清微微皱眉，走上前，切掉了夏枝的歌。
　　
　　夏枝：？
　　
　　“很晚了，跟我回家。”他关掉音响，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季总？”夏枝迷蒙着眼睛，“你怎么也来了？也是来和我谈心吗？”
　　
　　季言清：“……”
　　
　　脚下一个不稳，夏枝直接倒进季言清怀里，抓着他衬衫胸口的布料。季言清将人扶稳，垂眼觑她。
　　
　　“季总，你站好，别晃……”夏枝眨眨眼，“你晃得我眼花。”
　　
　　“……”季言清深深吸了口气，微微弯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醉成这样，他也不指望她还能自己走出去。
　　
　　夏枝这一次没吵没闹，乖乖的让季言清抱着，纤白的手臂还搂着他的脖子。
　　
　　包间门口，周秦等在外面，见季言清将夏枝抱了出来，又瞥见还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徐晓晓。
　　“季总，要不要送徐小姐回去？”
　　
　　“不用，你等在这里，给乔先生打个电话，会有人来管。”
　　
　　周秦点头。
　　乔家和徐家在有意联姻，这在南市的富贵圈子里不是秘密。
　　
　　季言清抱着夏枝一路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人塞进去。夏枝却再一次勾住他的脖子，不松手。
　　“夏枝，先把手松开。”
　　
　　夏枝瘪嘴，“你说要追我，都不给我抱抱。”
　　
　　季言清：“……”
　　
　　“这是追人该有的态度吗？感情骗子。”小脸一绷，夏枝松了手，口中不知在喃喃哼着什么。
　　
　　季言清探过身，帮她扣好安全带，姑娘嫣红的唇微动，软软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季言清，大混蛋，骗子。”
　　
　　季言清：“……”
　　
　　关上车门，季言清从车前绕进驾驶座，车子的顶灯亮着，暖黄的光映着夏枝凝白的脸，几乎可以看到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她偏头靠在车窗边，纤长的眼睫微卷，原本粉嫩的唇被酒液浸润得嫣红，染着潋滟的水光，看起来软软的。
　　
　　季言清收回视线，抬手解开衬衫的纽扣。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有种想要不管不顾吻上去的冲动。
　　
　　夏枝是醉的，可他是清醒的。
　　
　　车子发动，滑入城市的夜色。
　　
　　季言清将车里的温度微微调高，又担心夏枝不舒服，一路上都开得又稳又慢，而身边的人，在这样舒适的温度和速度里，居然就很没良心的直接睡着了。
　　
　　车子一路开到君越的地下停车场，夏枝睡得很熟，季言清不忍吵醒她，熄灭了引擎，又将人从车里抱出来，上了电梯。
　　
　　指纹锁“滴”的一声响起，夏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清透的眸色水濛濛的，带着些许醉意。
　　
　　“季言清，你带我去哪儿？”
　　“回家，睡觉。”
　　“原来你就是想把我骗回家，跟我睡觉。”
　　“……”
　　
　　真是一喝醉了胆子就变肥，什么话都敢说了。
　　
　　“你不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夏枝挣扎着，从他身上蹭下来，季言清看她穿着细细的高跟鞋，生怕她再一晃一晃把脚崴了，只好伸手托住她的腰。
　　
　　夏枝转头，眸光有些呆滞，思维却很清晰。
　　“你占我便宜。”
　　
　　季言清：“……”
　　“我要是想占你便宜，刚刚在车里就占了，还用等到现在？”
　　
　　夏枝：？
　　她再看季言清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直禽.兽。
　　
　　季言清垂下眼，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被这个姑娘给折磨疯了，跟着她一起说胡话。
　　
　　夏枝没再对他展开语言上的声讨，打着晃走进卧室，季言清一直护在她身后，直到她摇摇晃晃走到床边。
　　
　　夏枝在床边坐下，踢掉脚上的高跟鞋，露出白嫩圆润的脚趾，指甲盖还透着莹莹的粉色。
　　她双手撑着床，晃着脚丫，看水红色的裙摆翻起层层浪花。
　　
　　纤细的肩带因为这个动作下滑，堪堪搭在手臂上，露出胸前的半边凝白。季言清站在她身前，下意识的别开眼。
　　“你早点休息。”
　　
　　夏枝抬起头，白皙的脸颊透着薄薄的粉色，亮澄澄的眸子氤氲着水光。
　　“你就这么走了啊？”
　　
　　季言清：“……”
　　
　　蓦地，夏枝起身，勾着季言清的脖子将他带倒在床上。她身上有薄薄的酒气，混着香甜的气息，和男人身上清冽干净的味道交缠在一起。
　　
　　“夏枝……”
　　
　　“嘘——”夏枝直勾勾的望着上方的男人，纤白的食指抵在唇边。
　　她弯起笑，“还是晓晓说得对，小时候放在心上的男孩子，长大了，就应该放在床上。”
　　
　　季言清：“……”




39.  第 39 章   居然有点心动。

　　身下的姑娘乌发红唇, 清亮的眸子敛着水光，看着他，痴痴的笑。全身的血液往一处涌去, 季言清双手撑在夏枝的耳侧, 薄薄的唇紧抿着。
　　
　　“嗯……好晕。”夏枝软趴趴的松开季言清的脖颈, 纤白的手臂滑下来。她翻了个身, 双手垫在脸颊边。身子蜷起, 像一只被恶龙困在身下的幼兽。
　　
　　季·恶龙·言清：“……”
　　撩完就睡, 恶习不改。
　　
　　膝盖撑在床上, 季言清最终只是吁了一口气, 起身。视线所及之处，夏枝一双白皙笔直的腿露在外面，裙摆已经被卷到了大腿上方。他扯过床上的被子, 将人严严实实的盖住，只露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
　　
　　大概是酒喝多了, 夏枝睡着的很快，不一会儿, 便传来浅浅的呼吸声。季言清单膝跪在床边，视线就这么一直一瞬不瞬的落在夏枝身上。
　　她安安静静, 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眼睫纤长卷翘，脸颊凝白如牛乳，染着薄薄的胭脂色。
　　
　　季言清没忍住, 还是抬起手，轻轻捏了下洋娃娃的脸颊，又将她贴在唇边的发丝拨开，顺到耳后。
　　“这是最后一次。”
　　
　　再有下次, 他会毫不犹豫的把她就地正法。
　　
　　*
　　
　　周六的早晨，阳光晴好，夏枝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屁股了。
　　她摸过手机，没电了。
　　
　　脑子里涨涨的，夏枝从床上坐起来，细细的红色肩带垂在手臂边。她揉了揉额头，昨晚的事情，隐隐约约还有些印象。
　　
　　季言清出差回来了，把她从T糖带回了家。然后呢？想了好半天，大脑里一片空白。
　　她该不会是又趁着酒醉，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吧？
　　夏枝捏着被子，心里有点不踏实。毕竟，她每一次酒后都会放大招。
　　
　　磨磨蹭蹭一个多小时，夏枝才洗完澡，从房间里出来。季言清不在客厅，夏枝边走边开机。
　　
　　然后，看到了徐晓晓的十一个未接来电。
　　
　　夏枝担心，赶紧拨了过去。电话一接通，就是徐晓晓扯着嗓门的一句话，“枝枝，你终于醒了，战况如何？
　　
　　夏枝：？
　　
　　徐晓晓：“嘿嘿，看样子……我们季总很厉害嘛。”
　　
　　夏枝：女人，你笑得有点猥.琐。
　　她在厨房门口停下，抬眼，看到了正背对着她的季言清。
　　“什么？”夏枝问徐晓晓。
　　
　　徐晓晓：“什么什么啊？当然是放在床上的男孩子啊。”
　　
　　夏枝仍然一脸懵逼，“你说什么放到床上？”
　　她走过来，探着头去看。季言清正在煮粥，清糯的米香，混着皮蛋和火腿。
　　
　　听到她和徐晓晓的话，季言清转头，垂眼觑她，唇角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夏枝觉得，这个眼神有点犀利。
　　
　　“男孩子。”季言清开口，每一个字都咬的清晰无比。
　　
　　夏枝：？？？
　　
　　刚才在床上死活想不起来的事情，在季言清的死亡凝视下，跑马般的涌进大脑。
　　放在床上的男孩子——刺激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每一个都提醒着她，既强吻之后，她又吃了熊心豹子胆，把季言清给床咚了。
　　
　　这也太刺激了吧。
　　
　　夏枝手忙脚乱的挂断电话，唯恐徐晓晓再说出什么耸人听闻的话。
　　
　　季言清唇角微勾，“想起来了？”
　　
　　夏枝：“……”
　　
　　季言清看着她，眸中隐隐有笑意，“小时候放在心上的男孩子，长大了，就要放在床上？”
　　
　　夏枝：“……”
　　徐晓晓真的是坑死她了。
　　
　　“放在床上怎么了？”夏枝干笑，内心已经崩溃的一塌糊涂，面上还是镇定的一批。
　　“我的枕头被子抱枕都是放在床上的。”
　　
　　季言清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也是。”
　　
　　夏枝：“……”
　　“季总，我刚刚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回房间了，您慢慢做。”
　　说完，夏枝一刻也不想多停留，转身就溜。
　　
　　“等下出来吃粥。”
　　
　　季言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夏枝：不吃了不吃了，她现在还哪有心思吃粥，她只想原地消失。
　　
　　回到自己的房间，夏枝把门关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想想她现在和季言清的关系，夏枝陷在大床里，用被子蒙住了脸。
　　
　　季言清前脚才表白，她后脚就把人床咚了，她的潜意识里，居然这么迫不及待吗？
　　丢死人了。
　　
　　片刻，有脚步声响起。
　　“夏枝？”
　　
　　夏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出来吃点东西，不然胃会不舒服。”
　　
　　夏枝：她现在何止是胃不舒服，她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你想不想知道你昨晚还做过什么？你出来吃饭，我告诉你。”
　　
　　夏枝：？？？
　　她昨晚居然还做过别的？
　　夏枝犹豫了。
　　
　　好半天，她终于挣扎着从房间里出来，季言清正端着一碗粥出来。
　　“季总，我要先把话说在前面，我昨晚喝醉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你不能拿着鸡毛当令箭。至于其他……”夏枝顿了下，低着眉眼，“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不能当真的。”
　　
　　夏枝想，与其尴尬别扭，不如把话说开。
　　
　　季言清微微一笑，“放心，我不用你负责。”
　　
　　夏枝：“……”
　　这怎么好像更尴尬了呢。
　　“那季总你说吧，我到底还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了不起？
　　季言清微微挑眉。
　　
　　夏枝抬眼，见季言清看着她笑。
　　所以，她到底还做了什么事？她可太好奇了。
　　
　　“哦，你说这段时间工作辛苦，又生病，哭着求我给你加薪两千，我答应了。”
　　
　　夏枝：？？？
　　我书读的少，你不要骗我。
　　
　　季言清笑，“不过既然你说这些都不能当真，那就算了。”
　　
　　“……”夏枝眯起眼。
　　她才不信，她干过这种蠢事。
　　
　　果然，夏枝在季言清眼中看到了得逞的笑。
　　
　　季言清也没有继续逗她，“过来吃粥吧，是你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
　　说完，又转身去了厨房。
　　
　　夏枝站在鱼缸前，细白的指尖戳着缸壁，“季狗蛋，你爸爸越来越坏了。”
　　
　　小丑鱼游过来，摆着尾巴，亲吻她的手指。
　　
　　*
　　
　　吃粥的时候，季言清问起夏枝今天的安排，“下午打算做什么？”
　　
　　夏枝捏着勺子手一顿，这是想约她？
　　清了一下喉咙，夏枝准备拿拿乔。
　　
　　季言清：“《风眼2》上映了，要不要一起去看？”
　　
　　夏枝：麻蛋，居然有点心动。
　　这部电影的导演和主角她都喜欢，当时看完第一部，就心心念念的惦记着第二部。
　　夏枝不得不承认，季言清的确是个谈判高手，把别人的喜好拿捏的死死的。她咬着勺子，琢磨着怎么回他。
　　
　　“稍等，我先接个电话。”电话接起，季言清微微蹙眉，旋即起身，快步走进房间。
　　“好，我马上到，麻烦您先帮我照顾奶奶。”
　　
　　奶奶？
　　奶奶怎么了？
　　
　　从房间里出来，季言清手里拿着西装外套和车钥匙，看到等在房门口的夏枝，他稍顿，神色凝重。
　　“抱歉，今天不能陪你出去看电影了。”
　　
　　见他忧色冲冲，夏枝哪还有什么看电影的心情，“奶奶怎么了？”
　　
　　“在家晕倒了，正在送医院的路上。”
　　
　　夏枝脸色蓦地一变，“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40.  第 40 章   想要一个男朋友。

　　从君越到信博下属的私立医院, 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夏枝和季言清赶到的时候，季老太太因抢救及时, 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来的路上, 夏枝才知道, 季老太太前不久刚刚出院, 这次晕倒是因为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听季言清的意思, 似乎是和家里的人发生了争执。
　　
　　病房外, 季芸和老管家等在走廊上。见季言清来, 老管家赶忙迎上去, “言清少爷。”
　　
　　“奶奶怎么样了？”季言清问道。
　　
　　“您放心，老太太没事，只是这会儿人还没有醒过来, 医生说了，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季言清颔首, “我去和医生再确认一下。”
　　说完，他转头看夏枝。
　　
　　夏枝点头,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小姑, 麻烦你照顾一下夏枝。”季言清又叮嘱了季芸一句。
　　
　　季芸微微挑眉, 显然有些意外。
　　
　　老管家跟着季言清去找医生，季芸靠在墙边。季言清一走，她也不再有顾忌, 上上下下打量着夏枝。
　　
　　这还是夏枝第一次见除了季老太太外，季家的其他人。
　　“你好，季小姐。”夏枝开口，一时有点摸不准该如何称呼季芸。
　　
　　“季小姐？”季芸笑出声, “都快十几年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夏枝：“……”
　　
　　季芸在季家是个异类。
　　年过四十，不婚主义，性格直率且反叛。说话也是如此。
　　见夏枝有些尴尬，季芸收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想逗逗你。”
　　
　　“……”夏枝抓着斜挎包带，唇角弯起，“季小姐您也挺可爱的，都快十几年没人这么形容过我了。”
　　
　　季芸：？
　　这小姑娘，有点意思。
　　“别叫季小姐了，跟着言清，叫我小姑吧。”
　　
　　夏枝：“……”
　　跟着叫奶奶行，跟着叫小姑，不可。
　　
　　见她又尴尬的说不出话，季芸越发想逗她，“你就是我未来侄儿媳妇儿？”
　　
　　夏枝：“……”
　　季家的人，都是这么直接的么。
　　
　　“我还是第一次见言清带女孩子在身边，实在忍不住好奇，谅解一下老中年人？”
　　
　　“……”夏枝决定主动岔开这个话题，“奶奶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吗？”
　　
　　“也就那样吧。反反复复，这些年，就是这个样子。人上了年纪，这都是难免的，她自己心里也有数。不过……”季芸看着她，又莫名其妙的笑了下，“你要是和言清结婚，老太太兴许一高兴，病就好了。”
　　
　　夏枝：“……”
　　
　　“小姑。”
　　
　　季言清的声音响起，夏枝的局促感终于找到了转移的出口，“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她是真的担心季老太太。
　　
　　“暂时没有事，等醒过来再做进一步的检查。”季言清安抚道。
　　再瞥向季芸，他眼中带着明显的不认同，甚至有些责备。
　　
　　季芸更好奇了。
　　她这侄儿，一向对女孩子冷淡，这怎么就突然还护起短了呢。
　　可碍于季言清在，季芸还是很给他面子，冲着夏枝笑笑，“不好意思啊，夏小姐，我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夏枝不知道怎么接季芸的话，只礼貌的笑了下。
　　至于季芸的笑，夏枝总觉得，有点不怀“好意”。
　　
　　*
　　
　　直到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季老太太才转醒，见到睡在沙发里的夏枝，老太太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却没忍心叫醒她。
　　
　　片刻，季言清推门进来，眼底的疲累显而易见。
　　“奶奶，您醒了？”
　　
　　“嘘——”季老太太冲他摇头，可沙发上，夏枝已经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在了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一床薄毯。看到病床上的季老太太，夏枝连忙起身走过来，“奶奶，您什么时候醒来的？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老毛病了，没事的。你们都守着我一个老太婆做什么，赶紧回去休息，该干嘛干嘛去。”说着，季老太太有些心疼的看着夏枝，“你瞧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夏枝握着季老太太的手，“只要奶奶您好好的，我有点黑眼圈算什么，没关系的。”
　　
　　很快，主治医生就过来了，又给老太太做了基本的检查，说暂时没有大碍，但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又叮嘱了一系列的注意事项。
　　临出门的时候，医生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季言清，“季总，有几个单子，需要家属签一下字。”
　　
　　季言清：“好。”
　　
　　老管家留在病房里照顾老太太，夏枝跟着季言清出来。转过走廊的转角，医生才开口，“季总，董事长的身体，您还是要有个心里准备。”
　　
　　夏枝不自觉的蜷起手指，刚才医生给他们递眼神的时候，她就猜到多半不会是太好的消息，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大概还有多久？”季言清开口，情绪平淡，连语调也没有过多的起伏。
　　
　　“至多一年，可能……”医生摇摇头，“不好说。”
　　
　　“好，我知道了，辛苦您了。”
　　
　　医生走后，季言清站在走廊上，整个人都沉默下来。他从前也不是话很多的人，可眼下，除了安静，夏枝还在他身上感觉到的一种鲜少的孤寂感。
　　这种孤寂感将他整个人都笼罩着，连带着她这个局外人，心里都有些发堵。
　　
　　“季总。”夏枝有些不忍，还是主动开口，打破了季言清的沉默，“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在这儿陪着奶奶。”
　　夏枝知道，昨晚一整晚，季言清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没事。”季言清看了眼腕表，依然理智镇定，“等下我还要先回公司一趟，你……”
　　
　　“季言清。”夏枝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冲动，就想抱抱他，驱走他身上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孤寂感。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走上前，圈住季言清的腰，“你别难过，我抱抱你。”
　　
　　季言清眼角有些红，抚上着夏枝的后脑，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极短暂的一个拥抱，两人很有默契的收手。
　　
　　夏枝努力冲季言清弯出笑，“季总，你去忙吧，我会在这里照顾好奶奶的。”
　　
　　季言清也牵起笑，点了下头，“那就辛苦你了。”
　　
　　“应该的，奶奶对我一直很好。”夏枝一直弯着笑，站在原地，看着季言清的背影转过转角，消失在视线里。
　　
　　*
　　
　　季言清走后，夏枝又陪着季老太太做了更为全面的检查。直到中午，季芸过来，夏枝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的时候，甫一靠近病房，就听到了季老太太和季芸的对话。
　　
　　“言清和枝枝想瞒着我，但我心里有数，我这副身子骨，没多长时间了。阿芸，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得替我，好好待言清。”
　　
　　季芸一贯不会安慰人，也听不得老太太说这些话，“你要是不放心，就好好活着，你自己的心头肉，自己守，别丢给我。”
　　
　　“说什么气话，那也是你侄子，你大哥的亲骨肉。”季老太太笑笑。
　　笑着笑着，神色又有些难过，“言清这孩子，亲缘浅薄，我一直就希望能有个人陪他，现在有枝枝在，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您别跟夏枝讲。”季芸打断了季老太太的絮叨，“您这儿病着，和夏枝说这些，难免会给人小姑娘压力。言清知道了，肯定也要怪您。”
　　
　　季老太太点点头，“我知道，我还没老糊涂。”
　　
　　夏枝站在门口，却不知道该不该推门进去。
　　踌躇片刻，她还是转身，往外走去。
　　
　　住院区的外面有很大一片草坪，正值一天阳光最好的时候，有不少病人出来散步。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推着轮椅经过，“等你好了，我们就去领证，好不好？”
　　
　　夏枝转头去看，轮椅上的男人英挺俊朗，只右腿下面，却是空荡荡的。
　　
　　“我现在这样，不能委屈你。”
　　“那你是不想负责了？不要我了？”
　　“……”
　　“我不管，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男人笑笑，温柔又和煦，“好，那等我好了，咱们就去领证。”
　　
　　夏枝漫无目的的走着，一直走到湖边，碰上一对老夫妇正在散步。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挽着手，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在拌嘴：
　　
　　“你可得好好活着，我这人，最怕一个人，到时候，你得让我先走。”
　　“走，你尽管走，你前脚走，我后脚就找个帅老头子，再活他二十年，给一群小崽子当奶奶。”
　　“……”
　　
　　夏枝抬头，阳光从树叶的疏漏里照下来，暖暖的。
　　她心里有一些东西，也跟着渐渐明朗起来。
　　或许，可以试一试。
　　
　　*
　　
　　临近傍晚的时候，季言清才终于从繁忙的公事中脱身，来医院看望季老太太。老管家带来餐食，季言清本想留下来陪老太太一起吃晚饭，可季老太太瞥了眼清汤寡水的晚餐，不乐意了。
　　“你别管我，带枝枝出去吃点东西，她辛苦了一天，中午就没好好吃饭。”
　　
　　夏枝在一旁摇头，“奶奶我没事，我们陪你一起吃。”
　　
　　季老太太摆摆手，“不行，你们俩在这儿杵着，我没心思吃饭。”
　　
　　夏枝＆季言清：“……”
　　
　　夏枝看了眼季言清，似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季言清点头，“那我带夏枝出去吃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赶快赶快，年纪轻轻的，别磨磨蹭蹭的。”季老太太嫌弃道。
　　
　　从医院出来，天边的晚霞映着着城市的街景，行人三三两两而过。迎面一个年轻人飞快的跑向公交站，夏枝险些被撞到，却被季言清伸手护在身前。
　　
　　“谢谢。”夏枝不自在的退了小半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她有话想跟季言清说，却又一时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想吃什么？”季言清收回手，故作平静的问道。
　　
　　夏枝：“都……可以。”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彼此都很好的适应了这短暂的沉默。最终，还是季言清选了一家离医院不远的小店，店面不大，却胜在干净。季言清看了下菜单，依着夏枝的口味，点了两个菜。
　　“够不够？或者，你看看还有什么喜欢的？”
　　
　　夏枝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好半天都没出声。
　　
　　“怎么了？”季言清问。
　　
　　“可能，不太够。”沉默片刻后，夏枝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季言清：？
　　“那看看，还想吃什么？”
　　
　　夏枝抬眼，“我想要的，这上面没有。”
　　她终于鼓足勇气，开了个头。
　　
　　季言清却有些费解，“想要什么？”
　　
　　夏枝捏着包带，心口砰砰砰的跳得，失了惯有的频率。她深深吸了口气，视线直直落在季言清身上，“想要一个男朋友。”




41.  第 41 章   保护我方季季。……

　　夏枝看着季言清, 清透的眸子专注认真，只捏着包带的指尖有些泛白，泄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对面, 季言清有瞬间的微怔。旋即, 唇角牵起温和的笑, “想好了？”
　　
　　“嗯。”夏枝闷闷的应了声。
　　她觉得, 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还没上学那会儿来的勇敢。
　　
　　心口揣着的小鹿大约是瞎了眼, 不停的横冲直撞。夏枝尽量稳住心绪, 又很认真清晰的的重复了一遍, “想好了，想要一个男朋友。”
　　说完，她停了一下, 再一次鼓足勇气，“那季总您之前说的, 公司给发的那个，还算数吗？”
　　
　　“算数。”季言清笑意清浅, 声线温和，“只要你开口, 什么时候都算数。”
　　
　　“那现在……”夏枝垂下眼, 终于默默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洪荒之力都快要耗尽了。
　　
　　“吃饭。”极简的两个字。
　　
　　就这？
　　“哦。”夏枝又闷闷应了声。
　　那到底什么时候给发？
　　
　　“我的女朋友。”
　　
　　夏枝：诶？
　　她抬眼，视线落进金边镜片后一双幽深的眸子里, 那里笑意涌动，是夏枝从未见过的样子。
　　吃饭，我的女朋友。
　　
　　夏枝满意了，开心了。
　　唇角弯起, 止不住的上翘，压都压不下来。
　　
　　*
　　
　　因为担心季老太太，夏枝和季言清的这顿饭吃得非常迅速，从小店出来，太阳都还没有完全落山。
　　
　　夏枝依旧习惯性的抓着身前的包带，直到包带被人在身后轻扯了一下。她停下步子，转身看向一旁的季言清，抓着包带的手也习惯性落下。
　　
　　“怎么……了……？”话还没说完，手背就蓦地触到温热干燥的掌心，夏枝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显然还有些不太适应，只怔怔看着季言清。
　　
　　季言清握住她的手，修长的指股一点点插.入她的指缝，直到两人十指相扣。季言清笑看着她，“以后有我牵着你，就不用再抓包带了。”
　　
　　夏枝：“……”
　　他居然发现了自己的这个小习惯。
　　“嗯。”夏枝小声应着，牵着季言清的手，也微微用力，想要扣紧。
　　
　　两人就这么一路手牵着手走到住院部楼下，夏枝想要直接上楼，却被季言清拉住了。
　　
　　夏枝：？
　　
　　“会不会觉得吃亏？”季言清开口，问得很认真。
　　
　　夏枝眨眨眼，吃亏？
　　
　　“毕竟，我才刚刚开始追你。”季言清继续解释，“这么快就想好了，会不会觉得吃亏？或者……太便宜我了？”
　　说到最后，连季言清自己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可他确实担心夏枝会有心结，他希望在这段好不容易才开始的关系里，夏枝的心里是平衡的。
　　
　　夏枝却没忍住，弯着嘴角笑起来。
　　
　　“你说的有点道理哦。”
　　“……”
　　“好像是有点太便宜你了。”
　　“那……”
　　
　　“可是我觉得挺划算的。”夏枝弯着笑，开始，胡说八道，“从今天开始，我有男朋友了，还是个高富帅。我可以吃男朋友的、住男朋友的、用他的车，刷他的卡，这么好的生意，不划算吗？”
　　夏枝笑盈盈的看着季言清，亮澄澄的眸子里，盛满的笑都在清晰的传递出一个信息——我不会觉得吃亏，我很开心。
　　
　　季言清失笑，“好，是我多虑了。”
　　
　　两人手牵着手在楼下腻歪，却不知道三楼的窗户边，这一幕全都落入了季芸的眼中。
　　
　　见他们两个走进大厅，季芸才转过身，笑看着季老太太，“妈，您放心养身体吧，您的心头肉有人管了。”
　　
　　季老太太：？
　　
　　“估计过不了多久，您就有孙媳妇儿了。”季芸抱着手臂，点点头，“夏枝这个小姑娘，我还真有点喜欢。”
　　
　　*
　　
　　周一，夏枝和季言清上班，季老太太暂时由季芸和老管家照顾。
　　
　　早上九点刚过，一条爆.炸性的消息就将信博科技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一家名为“信他智慧”的公司被曝抓取用户隐私，并进行贩卖盈利。而这家公司之前的一部分大数据技术，便是由信博科技提供的。
　　
　　视频里，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镜头不停吐槽，“我一天要接到十几个推销电话，卖保险的、炒股的、让我和外教一对一练口语的……我就搞不懂了，我明明没有和这些公司接触过，他们怎么就会有我的联系方式？还知道我在买保险、炒股、带孩子学英语？搞得我现在看到陌生号码，都不敢接了。”
　　
　　中年男人操着一口地道的南市方言，将自己如何被推销电话骚扰的过程描绘的绘声绘色。不到两分钟的小视频激起了网友的共情，随之骂声四起。
　　
　　【打着互联网营销服务的旗号，窃取隐私？还牟利？】
　　【信博可是行业领头羊，做这种事，大企业的社会责任呢？】
　　【这公司的老板前段时间还在鼓吹让科技有温度，有屁的温度，我可去他妈的吧】
　　【赶紧倒闭吧，这种企业留着，就是行业毒瘤】
　　……
　　
　　舆论风向，几乎是一边倒。
　　
　　信博大厦，品牌公关部、市场运营部、技术部紧急召开会议，全方位商讨对策。
　　
　　“我认为，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压下舆论，黄金24小时那一套已经过时了，现在别说24小时，两个小时，就能把风向全部带偏，吃瓜的人不明就里，听风就是雨。”薛莹坐在季言清的下手，振振有词。
　　
　　“压？怎么压？”她对面，邓麟不以为意，“亏薛总您还是专业公关出身，物极必反的道理不懂吗？这种事情触在大众的底线上，到时候舆论情绪反弹怎么办？我建议，还是应该先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事明显是冲着信博来的，背后肯定不简单。”
　　
　　薛莹不屑的笑了下，“就算有幕后黑手又如何？等邓总您弄清楚来龙去脉，黄瓜菜都凉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到周秦进来，在季言清耳边低语了几句。季言清颔首，随即看向众人，“先到这里。”
　　
　　众人：？？？
　　
　　见所有人一脸懵逼，季言清又补了一句，“联系媒体、安抚客户、技术部三小时内给我提交一份内测报告。”
　　
　　说完，季言清起身，夏枝赶忙收起笔记本跟上。
　　
　　走出会议室，一直跟在季言清身边的周秦才开口，“季总，接下来要怎么做？”
　　
　　季言清：“等。”
　　
　　听见蹬蹬蹬的高跟鞋声，季言清下意识的放慢脚步，等夏枝跟上来。
　　“什么感觉？”他问。
　　
　　夏枝：？
　　是问她刚刚开会是什么感觉，还是整个事情是什么感觉？
　　夏枝犹豫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后者。
　　“我当然是站邓总。”
　　
　　季言清微微挑眉。
　　
　　夏枝一下子就读懂了他的意思，“不是的，和私人感情无关。”
　　季言清大约是知道，她不太喜欢薛莹。
　　
　　“我也没说有关。”
　　
　　夏枝：“……”
　　
　　季言清没再逗她，边走边道：“说说你的想法。”
　　
　　夏枝沉吟片刻，“我也觉得，这个事情有点奇怪。”
　　
　　“怎么说？”
　　
　　“按理说，出了问题的是信他智慧，可为什么视频一爆出来，网络上的矛头就都全部指向了信博。舆论的反应太快了，会让人觉得这极有可能是事先安排好的，只等着信他的事情一曝光，就全面狙.击信博。”分析完，夏枝又觉得不妥，“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博流量和眼球，毕竟比起这个闻所未闻的信他，信博的名气就要大的多了。”
　　
　　季言清点头，“说得有几分道理。”
　　
　　*
　　
　　季言清说等，临近中午的时候，还真的让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季家三老爷季荣的秘书，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赵。
　　
　　赵秘书来，自然是受了季荣的嘱托，来见季言清，可季言清却以开会为由，让人在外面等着。
　　
　　办公室里，夏枝看着坐在沙发里慢条斯理剥着橘子的季言清，有点着急。
　　“季总，你不是说等人，人都来了，你怎么不见？”
　　
　　一个橘子剥好，橙黄扁圆，十分漂亮。季言清掰开橘子，“不急。”
　　
　　“怎么——”夏枝张口，一小瓣橘子被塞进了嘴里。
　　
　　季言清看着她笑，“甜不甜？”
　　
　　夏枝：“……”
　　她从前是怎么觉得季言清是个英明神武的企业领袖？就他眼下这副烽火戏诸侯的模样，信博别真的在他手上垮了吧？
　　
　　“要等的人没来，我为什么要见？”季言清及时给她解惑。
　　
　　夏枝嚼着橘子皱眉。
　　等得人难道不是赵秘书？
　　诶，这橘子还真的有点甜。
　　
　　午饭过后，技术部准时提交了内测报告，技术部总监很明确的表示，信博提供给信他智慧的技术服务，绝对不存在抓取用户隐私的行为，信博应该是替别家背了黑锅。
　　季言清看过报告，给周秦打了个电话。
　　
　　办公室外的休息室里，赵秘书饿着肚子，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周秦。
　　“周助，季总开完会了？有空见我了？”
　　
　　周秦拿了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递给赵秘书，“这个，麻烦您转交给季荣总。”
　　
　　赵秘书翻开文件，脸色蓦地一变。
　　
　　季荣来的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气急败坏的出现在信博三十六楼，一把推开季言清办公室的门，“我看你是翅膀张硬了，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夏枝正在拿一份文件给季言清签，被突然闯入的季荣吓了一跳。她回头，看到挺着个啤酒肚，五十出头的男人。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季荣，但夏枝知道，他是唐婉芬的丈夫。唐婉芬几次针对季言清，季荣在她眼里，也自然不是什么好人。
　　
　　季言清示意夏枝先出去，夏枝虽然有点不愿意，但还是抱起文件。临走时，还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季总，有事您叫我。”
　　
　　季言清笑笑，点头。
　　
　　见夏枝出去，季荣把之前周秦拿给赵秘书的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扔，“这些年季家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季家的？连自己亲弟弟都要害？”
　　
　　季言清掀了下眼皮，“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什么时候还有亲弟弟？”
　　
　　“你——”
　　
　　“三叔您与其整日琢磨着怎么给我找麻烦，不如用这个时间好好管管平凡。”季言清靠进椅子里，抬眼看向季荣。
　　
　　季平凡是季荣和唐婉芬的儿子，本来在国外念书，前几天因为一个哥们过生日，特意从国外回来庆祝，也不知是赶巧还是被设计，派对上发现了不该有的东西，所有人被警方带走。
　　这事儿撞在风口浪尖上，季荣托了不少关系，如今终于才有了些眉目。
　　
　　总裁办，夏枝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直惴惴不安。她渐渐理出了个轮廓，从召开紧急会议到现在，季言清一直都表现的云淡风轻，是因为他本来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应对，只等着鱼儿自己咬钩？而季荣，就是他最后要等的那个人。
　　
　　可相信季言清是一回事，担心却是另外一回事。
　　
　　夏枝心烦意乱的划着手机，朋友圈里的消息一晃而过，她突然看到一个人——曹方勇。
　　
　　万秦智慧的中层，她的第一个相亲对象，蜜汁自信的一朵奇葩。
　　她居然还没有把他拉黑？让她在自己的通讯录列表里活了这么久？
　　
　　夏枝正要手动开启删除拉黑一条龙服务，却在看到曹方勇的这条朋友圈动态时，顿住了。
　　
　　曹方勇发了一张照片，配着“庆功”两个字。
　　
　　而照片右下角，一个女人的侧脸吸引了夏枝。她点开照片，放大。这个女人是……季言清的婶婶唐婉芬？
　　虽然只是露了个眼睛鼻子，可夏枝坚信自己没有认错人。毕竟，唐婉芬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万勤智慧和信博科技在数据技术服务领域里算是竞争对手，如果这是季荣和唐婉芬里应外合，联合万勤对付信博，那很多事情就说的通了。
　　有了这个重大发现，夏枝一刻也坐不住，起身就往季言清的办公室跑去。
　　
　　刚到门口，她就听到了季荣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平凡！”
　　
　　季言清不疾不徐，“做错事情，就应该接受惩罚。他明知故犯，法律不会姑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平凡出了事，季家就是你的了。你做梦吧！你这个有人生没人养的野——”
　　
　　“嘭——”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打断了季荣的歇斯底里，也打断了夏枝最不愿意的听到的两个字。
　　
　　她面无表情的走进来，看到季荣，视线冷冷擦过，一点笑意都没有。
　　夏枝走到季言清的办公桌前，递上自己的手机，“季总，这个。”
　　
　　季言清瞥了眼，极快的暗灭。
　　
　　见夏枝还立在一遍，季荣没什么好脸色，“我们叔侄两个说话，你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出去？”
　　
　　“抱歉，我是季总的秘书，只听季总的。”夏枝身姿笔直的站着，一脸的严肃，在和季荣说话的时候，还昂着下巴。
　　
　　季荣血气上涌，“这是哪来的——”
　　
　　“三叔。”季言清开口，打断了季荣即将脱口而出的谩骂，“我劝你还是回去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他推了推那份和季平凡有关的文件，“时间宝贵，你这边处理不干净，也就不能怪我不顾念骨肉亲情了。”
　　
　　“你——疯子！”
　　比起给季言清找麻烦，当然还是自己儿子更重要。
　　季荣摔上门，气急败坏的走了。
　　
　　办公室重归安静，季言清靠进椅子里，看着夏枝，唇角牵起笑，“刚才发那么大的火做什么？”
　　
　　他说的，是夏枝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
　　
　　“他说话难听，我——”夏枝绷着脸，不想往下说了。
　　
　　季言清起身，从办公桌后绕过来，在夏枝面前站定。
　　“你什么？”他低着头，轻声问。
　　
　　触上季言清眼底隐隐流动的笑意，夏枝垂下眼，“我……要保护我男朋友。”
　　从前没名没分的时候，要保护。
　　现在，当然更要保护。
　　
　　午后的阳光照进落地玻璃，办公室里暖洋洋的。
　　
　　季言清缓缓勾起笑，晃了下手里的手机，“你发现的。”
　　
　　“是啊，应该对你有帮助吧？”夏枝拿过手机，重新放大了屏幕上的照片，“这个人，是唐婉芬。”
　　
　　“嗯，有帮助。”季言清点头。
　　
　　“那就好，这事情万勤肯定脱不了干系。”夏枝一门心思放在正事上，正准备把自己刚刚在网上查到的信息讲给季言清听。
　　
　　“我会让周秦去查，不过——”季言清顿了下，金边镜片后，眼底的笑意更甚。
　　
　　“什么？”
　　他这笑却让夏枝觉得脖颈发凉，她退后小半步，贴着办公桌，试图寻找安全感。
　　
　　季言清逼近，微微倾下身，“夏小姐难道不应该给你男朋友解释一下，你的手机里，怎么还留着相亲对象的联系方式？”
　　
　　夏枝：这……




42.  第 42 章   想要什么奖励。

　　季言清将夏枝的不知所措尽收眼中, 金边镜片后，眸中的笑意更甚。
　　
　　夏枝贴着桌边，脊背向后微弯, 手指捏着桌沿努力装镇定, “为……为什么要解释？不就是个相亲对象。我第一次跟他见面, 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像某些人——”
　　
　　说起这个事, 夏枝觉得, 她才是占道理的一方, 为什么要被季言清压？
　　
　　夏枝单手撑着办公桌, 纤白的食指点了点身前男人的领带, “不像某些人，深更半夜，在酒店房间门口和美女下属湿身热聊。”
　　
　　“湿身热聊？”季言清捏住夏枝乱点的手指, “什么美女下属，把话说清楚。”
　　
　　夏枝想要抽出手指, 却被季言清得寸进尺的捏得更紧。
　　“我那天都看到了，薛总, 你休想抵赖。”夏枝扬扬下巴，不服气。
　　
　　从前作为秘书, 薛莹对季言清示好, 她可以装聋作哑。
　　如今作为女朋友，绝对不能置之不理。
　　这叫做，屁股决定脑袋。
　　
　　“那也是美女？看来你审美可不太好。”
　　
　　夏枝：？
　　男人, 我劝你谨慎发言。
　　
　　季言清松开夏枝的手指，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要我说，这才是美女。”
　　
　　夏枝：“……”
　　夏小枝, 不许脸红。
　　可脸，它似乎不太听话。
　　
　　办公室里静谧无声，季言清的指尖从她的脸颊一直流连到耳边，停留在耳垂。夏枝觉得有些痒，缩了下脖子。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她突然生出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夏枝甚至觉得，她要是再不做点什么，会有更亲密的事情发生。
　　
　　“季总，午休时间到了，我要回去上班了。”她忽然开口，暧昧的气氛随之被打断。
　　夏枝侧着身子，从办公桌和季言清之间的狭窄空间里挪出来，“季总，工作时间，好好上班，认真工作。”
　　
　　季言清：“……”
　　
　　刚走了几步，夏枝又停下，笑眯眯的侧过身看季言清。
　　“季言清。”
　　
　　季言清抬眼看她。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吃醋的样子挺可爱的。”
　　
　　季言清：“……”
　　“回来。”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夏枝转头，“季总您叫我？”
　　她弯着笑，“那你现在是在以信博总裁的身份叫我回来，还是夏枝男朋友的身份？”
　　
　　季言清：“……”
　　看她一副小狐狸的狡黠模样，季言清失笑，“算了，你去忙吧。”
　　
　　“好的，季总，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下班等我一起。”
　　“？”
　　“一起去看奶奶。”
　　
　　“好。”夏枝笑着应道，转身走出季言清的办公室。
　　
　　*
　　
　　傍晚，季言清和夏枝开车去医院看望季老太太。
　　
　　一路上，夏枝都在拿着手机核对冯曦发来的资料，完全顾不上和季言清说话。季言清看了她几次，终于没忍住，“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忙？”
　　
　　诶？
　　夏枝停下手上的工作，挑眉看向身边的男人，“冯姐说了，季总要的急，明天一早就得拿给他。”
　　
　　季言清：“……”
　　
　　哼哼，也不知道是谁害得她这么忙。
　　夏枝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直到整份文件都核对完毕，她又确认了一遍，才发给冯曦。
　　
　　结束工作，夏枝打算刷刷手机，吃吃瓜。一点开微博，就看到了#信他智慧#几个字上了热搜。
　　“季总，信他的事情有结果了？”
　　
　　“嗯。”季言清点头，“周秦下班的时候跟我提过。”
　　
　　夏枝点开热搜，才知道因抓取和贩卖用户数据，信他智慧的负责人今天下午被警方带走。有媒体跟踪报道，采访到了公司现在主持工作的相关人员，其表示，会积极配合调查，至于出现问题的技术，这位负责人也明确称，并不是由信博科技提供的，希望网络上的言论不要伤及无辜。
　　
　　很快，就有知情人士曝出信他智慧的技术服务商名单，除了信博科技，万勤智慧等四五家企业都在名单之上。
　　
　　这回没了大面积的水军带节奏，网络上声音也变得多样化：
　　【隐私安全，的确要引起重视】
　　【信他这种无良企业绝对不能姑息，要杀一儆百】
　　【这么说信博是替别家背了锅？】
　　【细思极恐】
　　……
　　
　　这是——季荣的手笔？
　　
　　夏枝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季荣的电话就打来了。季言清没有避讳夏枝，直接按下接听键。
　　
　　“季言清，现在你满意了？”季荣暴躁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季言清轻笑，“三叔您开什么玩笑，您动用了那么大的关系，如今就打算只推个信他出来？”
　　
　　“那你想怎么样！季言清，我告诉你，你别得寸进尺！”
　　
　　“您自己衡量。”撂下一句话，季言清直接挂断了电话。
　　
　　夏枝将两人的对话收入耳中。她知道季言清和季荣唐婉芬一家子不对付，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副水火不容的局面。
　　“季总……”
　　
　　“没事。”季言清知道她担心，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探过来，握上夏枝的手，“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那季荣他……”夏枝还是不放心，像季荣这种人，万一狗急跳桥，做出什么更疯的事情呢？
　　
　　“这些事情迟早都要处理，早一点解决也没有什么不好。至于季荣……”季言清肯定道，“他不会。”
　　季荣虽然荒唐，可把季平凡看得比命都重要。所以，为了保住季平凡，季荣只能让步。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夏枝也心中稍定，“季言清，我还真有点好奇，你到底想让季荣做到哪一步？”
　　
　　季言清笑了一下，“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
　　
　　医院。
　　
　　季老太太的气色看着比之前好了许多，医生说，再在医院观察两天，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回家休养。
　　
　　季言清和夏枝一直陪着季老太太到休息，才从医院出来，驱车回君越。
　　
　　一连忙了好几天，夏枝终于有机会松口气，洗漱过后，便懒洋洋的站在鱼缸边，逗三只小丑鱼。
　　“季狗蛋，季狗剩，季狗娃，几天不见，你们想我了没有？”
　　
　　季言清走近，“……”
　　“你是真的打算一直这样叫下去？”
　　
　　“这样叫有什么不好，多接地气。”夏枝抬头，笑眯眯的看着季言清。
　　若是换了从前，她可没胆子在季言清面前这么叫他的宝贝鱼。可现在，夏枝不怕了，她甚至对于挑战季言清的底线，有点跃跃欲试。
　　
　　季言清倚着鱼缸，“夏小枝，你是打算上房揭瓦了？”
　　
　　“那季总给不给上？”话说完，夏枝蓦地住口，戳着鱼缸的指尖也僵住不动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歧义有点大。
　　
　　“……”季言清也突然抿着唇，不自然的轻咳一声，“不该问的，不要乱问。”
　　
　　夏枝：“……”
　　尴尬来的太突然，她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季言清的手机响起，是周秦打来的的电话。片刻，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递到夏枝面前，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一条财经消息。
　　“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夏枝接过手机，一眼就看到了置顶的新闻，标题也格外醒目——万勤智慧公开道歉，为信他智慧事件负责。
　　
　　作为一家技术服务企业，出了这样的负面，以后也基本就上了行业黑名单。夏枝不清楚这里面的利益博弈，但却清楚的看到了结果。
　　“所以，从一开始，你在意的就是万勤智慧？”
　　
　　季言清看着她，不置可否。
　　
　　夏枝扫过万勤的道歉信，整件事情的脉络也渐渐清晰。
　　
　　信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万勤才是季言清这一次真正的目标。
　　不止万勤，还有季荣和唐婉芬。季荣能把万勤推出来挡刀，这背后的关系网便是彻底废了，自断一臂，想要再和季言清抗衡，就很难了。
　　
　　夏枝返回到前一个界面，看到了紧跟在这条道歉信息之后的另一个热点——起底贩卖用户数据背后的灰色交易产业链。
　　出处是国内最权威的财经类媒体《深度》。
　　
　　这无疑是用一片行业调查报道，彻底将万勤钉在了“贩卖用户数据、无视用户隐私”的耻辱柱上。
　　
　　“这个，不会也是你干的吧？”夏枝突然有了更大胆的猜测。
　　
　　“这是个很好的新闻选题。”季言清笑笑，抽走手机。
　　
　　夏枝：？
　　
　　“我是个商人，不会姑息对手。”季言清又补了一句。
　　
　　万勤智慧的公开道歉，算是将信博科技在这桩负面风波中彻底摘干净。为了配合舆论，信博官方还转发了《深度》的报道，表示支持保护用户隐私，愿意切实履行企业社会责任，共建行业标准，怒刷了一波路人缘。
　　
　　夏枝将这前前后后的关节想清楚，不禁有点毛骨悚然。
　　季言清怕不就是传说中白切黑？
　　
　　看她微怔的样子，季言清勾起笑，“怎么，害怕了？”
　　他走到沙发边，敞着腿坐下。
　　
　　夏枝跟着过来，站在他面前。
　　“我有什么好怕的？话说回来，能这么快的锁定万勤智慧，是不是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季言清换了灰色的棉质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斯文温和，夏枝伸手，戳他的胸口，“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该给我准备一份奖励。”
　　什么双倍年终奖，豪华欧洲游，再不济，发个2000块的奖金也可以。
　　
　　季言清抓住夏枝乱戳的手指，将人拉近。夏枝蓦地失去重心，险些摔倒，只能慌忙的按着季言清的肩膀，单膝跪在沙发上，稳住自己。
　　
　　季言清被按在沙发里，唇角微微勾起，眼底笑意涌动，“行啊，想要什么奖励？”
　　
　　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夏枝：？




43.  第 43 章   我们结婚吧。

　　客厅里的壁灯映出暖色的光, 沙发对面的鱼缸里，一串一串的泡泡向上涌去，三只小丑鱼摆着尾巴, 凑在一起, 注视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夏枝想要撑起身子, 腰却被蓦地按住。
　　
　　“想要什么奖励？”季言清看着她, 又问了一遍。
　　
　　夏枝：“……”
　　不想要了, 再要, 她大概就要先变成奖励了。
　　
　　“我想了一下, 其实吧, 这也算不上什么值得奖励的事情。”夏枝干笑，“作为信博的员工、总裁办的一员，为季总您分忧, 是……是我分内的事。”
　　她一手按着季言清的肩膀，一手探到腰侧, 想要拿开季言清贴着的手。
　　“那个……季总您要是真的想奖励，就奖励周助吧。嗯, 周助，他才是这件事最大的功臣, 功不可没。”
　　
　　夏枝一边说, 一边挪，眼看着就要撑着身子站起来，却被季言清圈着腰又拉了回去, 结结实实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夏枝：“……”
　　
　　她抵着季言清的胸口，凝白的脸颊爬上薄红，连从头发丝里钻出的耳尖，都有些红红的。
　　夏枝觉得, 自己都要哭了，她小幅度的挣扎，“季总……我真……不用奖励。”
　　
　　“嗯，季总不奖励，男朋友要奖励。”
　　
　　夏枝：“……”
　　也不是很想要呢。
　　
　　“不想要可以先记着，等什么时候想要，再和我说。”季言清像是能读懂她心里的话，将人圈紧，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别动，让我抱抱。”
　　
　　男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无比的传递过来，夏枝真的不敢动了。
　　
　　季言清就这么圈着她的腰，规规矩矩的抱着，没有半分的逾矩。
　　
　　姑娘颈边有淡淡的馨香，像是蜜桃混合着热带水果，季言清深深嗅了一下，觉得周身的疲惫都在慢慢卸下。
　　
　　*
　　
　　信他智慧的风波告一段落，信博科技的所有工作也重回正轨。两天之后，信博和华信正式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共建高端数控系统。
　　这是季言清来到信博后主推的第一个项目，合作的达成，也意味着季家内部势力的天平已经彻底向季言清这一方倾斜。
　　
　　南市进入深秋，天气渐渐转冷，季老太太也得了医生的许可，打算回家静养。夏枝还特意和冯曦请了半天假，准备第二天和季言清一起去医院接季老太太。
　　
　　半夜的时候，房门外传来焦急的脚步声，夏枝被吵醒，迷迷糊糊拉开门，便见季言清正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像是准备敲门。
　　
　　季言清：“奶奶出事了。”
　　
　　夏枝微怔，前一秒还迷糊着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一路上，季言清的车开的特别快，平常四十分钟的车程，不到半小时，他们就赶到了。因为脑缺血二次发作，季老太太被推进了手术室，老管家和季芸等在外面。
　　
　　“不是说没有大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么，怎么突然会这样。”夏枝心里难过，看到空旷又冷冰冰的走廊，眼泪止不住的涌出来。
　　
　　“没事。”季言清抚上她的后脑，按在自己的肩头，“会好起来的。”
　　
　　老管家走上前，“言清少爷，会诊组的李医生想和你再谈谈。”
　　
　　“好。”季言清点头。
　　
　　夏枝吸吸鼻子，抹了下眼泪，“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季言清跟着老管家去找会诊组的专家，夏枝和季芸等在手术室外。
　　
　　“你别太难过了，老太太的身体，她自己心里一直有数。”季芸难得主动安慰人，“这事我也有责任，我该一直守在病房，不让季荣那个混蛋进来的。”
　　
　　“季荣？”夏枝抬眼，有些意外。
　　从季老太太生病住院以来，她还从来没见季荣来过。
　　
　　季芸点头，“季荣来过，为了季平凡的事情。老太太把他大骂了一顿，因为动怒，才诱发了二次脑缺血。”
　　
　　原来是这样。
　　
　　“这事你暂时不要和言清提，我怕他会自责。”说完，季芸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季荣是被季言清逼得走投无路，才会来找季老太太，求她救救季平凡。
　　
　　夏枝点点头，犹豫片刻，才又开口：“季小姐，我能不能问问，季荣他们为什么……那么排斥季言清？”
　　
　　季芸倚着墙，沉默。
　　
　　这毕竟是季家的私事，夏枝问完，也觉得有些不妥，局促的站在原地。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一摊子烂事。”季芸扯出个笑，“言清没和你说过他和季家的事情？”
　　
　　夏枝摇头。
　　她隐隐觉得，这应该是和季言清的身世有关，但季言清没有提过，她也不是那种喜欢八卦别人隐私的人。
　　
　　“这些事，其实应该让言清来告诉你，但我估计依着他的性子，大概这辈子也不会说。”季芸笑得有点难过。
　　
　　她不是个爱讲是非的性子，说起季家的事情，也只寥寥数句。夏枝也才知道，原来，季言清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他从记事起，他就一直寄住在舅舅家里。直到高三那年，季家来人，说要接他回南市。
　　而那个时候，季言清的父亲季文林，也已经重病缠身，时日无多。
　　
　　难怪那天在病房外，她会听到季老太太说，说季言清亲缘浅薄。
　　
　　“夏枝，言清不是外人眼中的那种天之骄子，在没有回到季家之前，他过得并不算好。”说到这里，季芸似是有些嘲讽，“当然，季家也没有让他过得有多好，不过是有钱，提供了更好的物质条件，却也让他更看清了人情冷暖，最后还不得不担起季家这么大的一个担子。”
　　
　　“至于季荣……”季芸眼中的不屑毫不遮掩，“季家原本就是大哥挣下的，交给言清有什么不对？何况就季荣和季平凡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就算真把季家给他们，他们除了挥霍，又能干出什么好事？”
　　
　　见夏枝一直不说话，季芸才收起自己的情绪，“言清做事一向让人放心，季家的事，他会处理好的。至于老太太，她一直放心不下言清，现在看到有你在他身边，心里最惦念的事，也算有了着落。”
　　
　　夏枝抿着唇，很勉强的弯起个笑。
　　季芸的话，信息量太大，她还需要时间去消化。
　　
　　*
　　
　　天蒙蒙亮的时候，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主治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夏枝和季言清几人快步走上前。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疲惫，“老太太年纪大了，只能说，还能拖一段时间。至于多久，要看恢复的情况。”
　　
　　夏枝咬着唇，眼泪不受控制的直接掉下来。其实这个结果，她已经猜到了。只是仍然还抱着一点点希望，希望会有奇迹发生。
　　
　　夏枝身边，连季芸这种一向随性反.叛的人，眼角都有些红。只季言清，神色沉静，看不出悲喜。
　　“辛苦您了。”季言清开口，还是他一贯的冷静。
　　
　　手术过后，季老太太被送进ICU，众人等了大半夜，又是这样的结果，一个个都疲倦沉默。老管家更是一言不发，他跟了老太太一辈子，这会儿心里有多不好受，可想而知。
　　
　　“探病时间还早，大家都回去休息一下吧。”季言清看向夏枝，“我送你回家？”
　　
　　夏枝摇头，“我想在这里，等奶奶醒来。”
　　
　　季言清不语，半晌，才点了下头，“好。那先去吃点东西，不要让奶奶担心。”
　　
　　夏枝跟着季言清走出医院，天色灰蒙蒙的，南市的早高峰还没有开始，路上的车子不多，偶尔有行人匆匆经过。
　　
　　“别难过，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季言清跟在夏枝身侧，看她一直神情低落，安慰道。
　　
　　“你不用管安慰我的。”夏枝抬起眼，“季言清，其实你自己心里也很难过，对不对？”
　　如果他真的像他说的那么理智和冷漠，那天在病房外，听医生说季老太太时日无多的时候，又怎么会红了眼睛。
　　
　　夏枝觉得，季言清只是习惯了。
　　从小寄住在亲戚家里，回到季家，又碰上季荣这样的叔叔。于是，习惯了遇事冷静，习惯了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季芸说，季言清刚刚回到季家的时候，她人还在国外。整个季家都很抗拒他，觉得他是一个闯入者，除了季老太太。
　　“季言清，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夏枝看着他，“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傻不傻。”季言清抬手，揉了下夏枝的发顶，“我真的没事。”
　　触上夏枝仍然执拗的眼神，季言清微微牵起笑，又补了一句：“不用担心，我只是习惯了。”
　　
　　果然，是习惯了。
　　
　　“走吧，去吃东西。”季言清牵住夏枝的手，“吃饱了，才有力气，等奶奶醒过来，才能好好照顾她。”
　　
　　“季言清。”夏枝开口，喊住他。
　　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但内心有一股冲动在叫嚣着，让她想要打破眼前的沉重。
　　
　　季言清转过身，“怎么了？”
　　
　　晨曦渐亮，公交车停下又启动的声音在耳边掠过。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我们——”话到嘴边，夏枝又怂了，没出息的低下头。她甚至觉得，被季言清牵着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
　　
　　季言清垂眼，金边镜片后的眸色安静，很耐心的在等着她的下文。
　　
　　夏枝看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开始逼逼：
　　小人A：说吧说吧，别怂。反正你都追过三年，在他面前早就没有什么矜持可言了。
　　小人B：嗯……？我居然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哦。
　　
　　“……”夏枝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四目相对，视线相接。
　　
　　“季言清，我们结婚吧。”她说。




44.  第 44 章   叫老公。

　　身后的公交车站, 不停的响起公交车停下开门又关门启动的声音，路边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脚步声、电话声、聊天声。
　　
　　周遭都是喧闹的, 只她和季言清之间的这方寸之地, 出奇的安静。
　　
　　“夏枝, 婚姻是个很严肃的命题, 你想好了吗？”季言清开口, 是他惯有的冷静和理智。
　　
　　夏枝垂下眼, 沉默。
　　季言清这是在说, 她太草率了吗？
　　可能, 她真的是太冲动了吧。或许，也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像她这样，自己要男朋友, 自己提结婚。
　　
　　见夏枝不说话，季言清抿着唇, 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想到，夏枝会突然提结婚。他是一个习惯掌控的人, 却在感情这件事上，屡屡让这个女孩子成为主导。
　　
　　“可是, 要怎么想呢？”夏枝抬眼, 眸色坚定认真，“我只知道，现在让我去想, 想到往后漫长的人生里，我的另一半是季言清，我就是愿意的。”
　　
　　她的语气温软平和，却让季言清心中震动, 几近刹那雪崩般的震动。
　　
　　夏枝缓缓弯起笑，“至于以后怎么样，我们是不是最合适彼此的那个人，能不能将一段关系维持一辈子，谁知道呢？谁又说的准呢？”
　　
　　她和季言清不一样，她不是那种懂得运筹帷幄，谋定而后动的人。
　　她从来都是，我想要，那我就去争取。就像当初，她追季言清，因为喜欢，所以可以追三年。
　　
　　那季言清呢？
　　他是不是愿意？这一次，该不会又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吧？
　　
　　漫长的沉默里，夏枝觉得自己的勇气在一点点流逝，她甚至有点后悔。
　　“那个，你要是觉得不妥，就——”
　　
　　“夏枝。”季言清蓦地打断她的话，“我给过你考虑的时间了。你没有收回你的话，我就当你是想过了。想过了，就不能反悔了。”
　　
　　夏枝：？
　　
　　季言清拉起她的手，大步向路边走去，随手招停一辆的士。
　　
　　“季言清，你干嘛？”夏枝跟着他身侧，几乎是小跑着过来。
　　
　　“去领证。”
　　
　　*
　　
　　“啪啪——”两个红色的戳子落下，工作人员从窗口递出两个红本本，“恭喜。”
　　
　　夏枝茫然的接过来，她这就领证了？和季言清结婚了？
　　翻开结婚证，两人头挨头的照片格外醒目。季言清金边眼镜白衬衫，斯文清隽，她——她居然连妆都没有化！
　　
　　“怎么了？”见夏枝似乎不太开心，季言清开口问道。
　　
　　夏枝忍不住瘪嘴，“这也太丑了吧。”
　　素颜就算了，因为熬夜，她脸颊边还冒了一颗小痘痘。
　　
　　季言清翻开自己的结婚证，照片上的姑娘肤如凝脂，明眸皓齿，笑得像个小太阳，明明好看的不像话。
　　“不丑，很漂亮。”
　　
　　夏枝不相信，“你看你看，这里都长痘痘了。”
　　
　　“长痘是好事。”
　　
　　夏枝：？
　　我书读得少，你不要骗我。
　　
　　季言清牵住她的手，径自往外走去，“长痘是青春期的反应，这说明你还很年轻，还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
　　
　　诶？
　　可以这样理解吗？
　　夏枝弯着唇，这么一想，似乎也不是难么不能接受了呢。
　　
　　*
　　
　　下午三点，医生通知季言清，说季老太太有转醒的迹象。这是个非常好的兆头，对后期的恢复非常有利。以季老太太的年纪，能在术后当天转醒，着实少见。
　　
　　ICU病房的探视时间只有十分钟，且只准许一人进入，夏枝和季言清商量过后，将这次探视季老太太的机会，留给了老管家。
　　
　　对于这个决定，老管家显然有些意外，“言清少爷，我不急，还是您去看看老太太，老太太惦记您。”
　　
　　“茂叔，您陪在奶奶身边的时间最长，我知道，您心里担心。您去看奶奶，奶奶会高兴的。”
　　季言清知道，老管家从季老太太还没嫁进季家的时候，就已经跟在她身边，这份漫长岁月里积累下来的情谊，不是谁都能比的。
　　
　　老管家抹抹眼角，也不再推辞，“那我就谢谢言清少爷了。”
　　
　　等到探病时间，老管家跟着护士进了病房，夏枝和季言清则穿着隔离服，戴着口罩，站在病房外。
　　
　　不知老管家说了什么，隔着玻璃，季老太太极其艰难的转过头。
　　
　　夏枝和季言清十指交扣在一起，捏着两个红本本，冲她晃了晃——奶奶你看，我们结婚了。
　　
　　季老太太说不出话，可眼中却倏然蓄起了泪。她缓缓眨了眨眼睛，嘴角似有笑意——奶奶知道了，奶奶很高兴。
　　
　　*
　　
　　傍晚，夏枝和季言清在外面吃过饭，才一起回了君越的住处。
　　突然换了一个身份，夏枝不知道季言亲是不是适应，反正她自己觉得有些别扭。
　　
　　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季言清，今晚上睡哪儿？
　　
　　似是察觉她的紧张，季言清进卧室待了不过片刻，连衣服都没换就又出来了。
　　“我突然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夏枝：？
　　“哦，好的。”
　　听季言清说要出去，夏枝居然莫名松了一口气。
　　
　　季言清走到玄关换鞋，“你如果不累的话，可以等我回来再睡。”
　　
　　夏枝：？？？
　　一口气还没松完，不上不下的梗在胸口。
　　
　　“咳——”季言清清了下喉咙，面色淡定，“那我先出去了，很快就回来。”
　　
　　夏枝：“……”
　　你可以慢慢回来，不急的。
　　
　　门被带上，屋子里只剩下夏枝一个人，她走到鱼缸边，纤白的指尖戳着鱼缸，习惯性的和小丑鱼们碎碎念。
　　“季狗蛋、季狗剩、季狗娃，你们还不知道吗吧？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再是只有爸爸没有妈妈的单亲鱼了。”
　　
　　三只小鱼摆着尾巴游过来，绕着她的指尖吐泡泡。
　　
　　“春枝、秋枝、冬枝，你们说，这是不是缘分，我们还真的成了一家人呢。”
　　
　　三只小鱼继续欢快的吐泡泡。
　　
　　夏枝：行吧。
　　
　　洗过澡后，夏枝敷着面膜，开始鬼使神差的打扫卧室，床单、被子、枕套，全部换掉。在找新床单的时候，她还无意间发现了被自己压在箱底的那件“魅惑之夜”。
　　像是有些烫手，她慌不迭的将性感过分的蕾丝内衣丢进柜子里，重新用两床毯子压好。
　　
　　衣柜的全身镜照出她宽松的波点卡通睡衣，娃娃领，袖口和裤腿带着花边，上衣的右下角还有一个绣着小熊的口袋。
　　夏枝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居家服这么幼齿。
　　
　　她滑开另一边的柜门，找了一套偏成熟的真丝睡衣穿上。高级感十足的烟灰色一上身，活脱脱一个知性大美人。
　　夏枝对着镜子弯了下唇，满意了。
　　
　　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个小时，夏枝终于把自己折腾累了，她看着柔软的大床，考虑是先睡，还是真的等季言清回来。
　　
　　明明是个很纯洁的选择疑问，她的大脑却总是往不纯洁的方向拐去。
　　
　　“啊——”夏枝捂着脸，扑进大床里。
　　
　　片刻，开门的声音传来，夏枝一怔，抬手暗灭了床头的灯，果断装睡。
　　
　　季言清在门口换了拖鞋，又往客厅和餐厅绕了一圈，都没有人。经过夏枝的房间时，才发现她卧室的门是开着的。
　　
　　自从他搬进来，这似乎还是夏枝第一次睡觉不关门。
　　
　　夏枝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又渐渐走远，清晰得不得了。
　　艹，她忘记关门了！
　　季言清该不会以为，她在暗示他什么吧。
　　
　　过了一会儿，男人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且越来越近。黑暗遮了视线，却放大了其他的感官，夏枝攥着床单，紧张得不得了。
　　
　　身边空着的位置陷下去，季言清的手指触上了她的手背。紧接着，夏枝就觉得指尖微凉，像是碰到了什么金属质地的东西。
　　
　　手指微蜷，她感觉出来了。
　　
　　是一枚戒指。
　　
　　从一进来，她所有的小动作季言清都没有放过，男人眼底氤氲出笑，“醒了？”
　　
　　夏枝：“……”
　　被发现，夏枝只好假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你回来了啊。”
　　
　　季言清也不揭穿她，“嗯，看看喜不喜欢？”
　　
　　夏枝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中指上圈着细细的一圈铂金，中间嵌着一颗钻石。非常简单的设计，典雅又大方。
　　“你刚刚出去，就是去买这个？”
　　
　　“嗯。”
　　
　　“可是……”夏枝顿了下，看向季言清，“这个不是应该戴在无名指上？”
　　他们已经结婚了，婚戒是应该戴在无名指上的吧？
　　
　　季言清垂眼，视线落在夏枝细白的手指上。
　　“时间仓促，来不及定制。这个，就当做求婚的戒指，等婚礼的时候，我再补给你。”
　　
　　夏枝：？
　　求婚？婚礼？
　　
　　看夏枝怔怔的模样，季言清抬手，将黏在她脸颊边的发丝顺到耳边，“你不能把什么事都做了，总要留点给我的。”
　　比如求婚，比如婚礼。
　　他的姑娘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不可以委屈。
　　
　　夏枝却有些犹豫了。
　　“季总，我想和你商量一个事情。”夏枝有些心虚，“我们……可不可以，先不办婚礼？”
　　
　　“不办婚礼？”
　　
　　“嗯。”夏枝点头。
　　“我们两个人现在在公司是严格的上下级关系，我是你的秘书。如果公开，我可能就要放弃这份工作了。”
　　
　　虽然信博没有明文规定不许公司员工结婚，但夏枝没办法顶着季言清妻子的身份，再留在信博工作。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如果公开，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同事继续相处下去。
　　
　　夏枝顿了下，“而且，我也还没有和我爸妈说。”
　　夏正东和陈淑萍是很喜欢季言清，可她先斩后奏，直接领证，陈淑萍知道了，肯定免不了一顿数落。
　　
　　夏枝突然觉得，她真的是冲动了。
　　领证一时爽，领完火葬场。
　　很多事情该怎么善后，她其实都没有想好。
　　
　　“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季言清看着夏枝，“不会觉得委屈吗？没有婚礼、没有身份的跟在我身边。”
　　
　　“委屈啊。”夏枝假惺惺的开口，弯着笑，“那要不咱们明天去——”
　　
　　“不准胡说。”季言清打断她的话，“证都已经领了，夏小姐，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毫不掩饰的警告。
　　
　　夏枝不服气，“谁说的，结了婚还能离婚呢。”
　　“嘶——”夏枝吃痛，“季总，你干嘛捏我！”
　　
　　季言清捏着夏枝的耳垂，力道还不小。
　　“我已经说过了，不许胡说。”
　　
　　夏枝：“……”
　　
　　“还有。”季言清放轻手上的力道，又轻又缓的捏着她的耳垂，像流连，又像把玩，指尖若有似无的擦过耳后细腻的肌肤。
　　“还叫季总？”他问，嗓音低缓，染着些许笑意。
　　
　　夏枝只觉得耳后有些痒，缩了下肩。
　　
　　季言清看着她，金边镜片后，眸光温柔缱绻，“是不是，应该换个称呼了？”
　　




45.  第 45 章   乖，再叫一遍。

　　改口？
　　
　　夏枝眨眨眼, 改成什么？
　　
　　季言清就这么看着她，唇角带着点笑，似乎是在等着她自己领悟。可夏枝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耳后, 那一小片皮肤痒痒的, 汗毛好像都跟着竖了起来了, 她根本没有办法认真去思考季言清的问题。
　　
　　“嗡——”手机的震动声响起, 打破了两人之间似有似无的小暧昧。夏枝趁机赶紧躺下, 被子一拉, 只露出张小脸在外面, 清透的眸子里全是来不及遮掩的紧张。
　　
　　有些事情, 她不排斥，但似乎也没有真的做好准备。
　　
　　季言清瞥了眼屏幕，是邓麟打来的电话。
　　
　　“你去接电话吧。”夏枝缩在被子里, 眼睛亮晶晶的。
　　
　　手机的震动声一直不停，大有你不接我就一直打的架势。季言清无奈, 不得不接起电话，“干嘛。”
　　
　　冷冰冰的两个字。
　　
　　电话另一端的邓麟听得后颈一凉。
　　
　　等季言清走出卧室, 夏枝才慢慢把手&#xefeb被子里伸出来，钻戒在灯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她忽然想起上学那会儿, 自己曾做过一个梦。梦里, 季言清拿着钻戒向她求婚。因为梦太美，梦醒之后她还大哭了一场，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原来, 这就是美梦成真的感觉啊。
　　
　　夏枝不自觉的弯起唇角，摸过床头的手机。季言清也算是帮她圆了年少时的一个梦，她打算礼尚往来，也帮他实现一个小愿望。
　　
　　琢磨了一会儿, 夏枝点开和季言清聊天的对话框。她猜，季言清应该是想她叫那两个字吧。
　　
　　夏枝犹犹豫豫按下语音键，对着话筒，小声开口：“晚安——”
　　唇角的弧度扩大，眸中隐隐有狡黠，夏枝开口，清晰无比的咬出三个字：“季先生。”
　　她变卦了，她不想就这么顺了季言清的意。
　　
　　季言清接完邓麟的电话，已经是五十分钟以后，经过夏枝房间的时候，卧室里的灯还亮着，可床上的姑娘已经卷着被子睡着了。呼吸声浅浅，纤长的眼睫贴着，灯光映出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乖得像个小婴儿。
　　
　　手机屏幕提示有新的消息，季言清点开，才看到是夏枝发来的语音。
　　
　　足足有8秒。
　　
　　女孩子清甜的声音&#xefeb听筒里传出来——
　　“晚安————季先生。”
　　
　　唇角勾起清浅的笑，季言清伸手暗灭床头灯，俯在夏枝耳边轻声道：“晚安，季太太。”
　　
　　*
　　
　　隔天是周末，&#xefeb医院探望季老太太过后，夏枝和季言清打算去超市买点东西，回家自己做饭。两人正在讨论着晚饭吃什么，徐晓晓的电话打了进来。
　　
　　“夏小枝，你今晚有空吗？”徐晓晓的声音听起来没精打采的，似乎是心情不好。
　　
　　“怎么了？”
　　“失恋了，需要塑料姐妹的安慰。”
　　“……”
　　
　　挂断电话，夏枝看向季言清，有点抱歉。
　　“晓晓晚上约我吃饭，你介不介意……送我过去？然后，自己解决晚饭？”
　　
　　这第二问才是重点。
　　
　　季言清顿了下，不动声色的收起饭后计划，点了下头，“好，我送你。”
　　
　　徐晓晓约的地方是家火锅店，季言清把夏枝送到的时候，刚好碰上&#xefeb车里下来的徐晓晓。
　　电话里蔫巴巴的某人踩着细细的高跟鞋，一条黑色小洋裙，妆容精致，精神得不得了。
　　夏枝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
　　
　　看到季言清，徐晓晓还有点意外，凑到夏枝耳边，“你俩这是……在一起啦？”
　　
　　额。
　　夏枝沉默。
　　她和季言清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和徐晓晓说。
　　
　　季言清坐在车里，微微探过身，“那我晚一点来接你？”
　　
　　“季总，您不用来了。”徐晓晓挽住夏枝，“把她借我一晚，明天还你。”
　　
　　季言清看向夏枝，显然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夏枝冲他晃了下手机，“我晚点给你电话。”
　　
　　季言清点头，“好。”
　　似是想到什么，他又补了一句，“不要喝酒。”
　　
　　夏枝：“……”
　　“嗯，不会喝的。”夏枝乖乖应下。即便季言清不提，她也不会喝，一次两次三次，她被自己整怕了。
　　
　　车子走远，徐晓晓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真腻歪。”徐晓晓瞥了眼夏枝，“怎么样，和初恋谈恋爱的感觉好不好？”
　　
　　夏枝稍顿，纠正道：“我们没在谈恋爱。”
　　
　　徐晓晓：？
　　我信你，我就是傻。
　　
　　“我们领证了。”夏枝淡定补充道。
　　
　　徐晓晓：？？？
　　
　　夏枝简单的和徐晓晓说了自己已经和季言清领证的事情，徐晓晓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假惺惺的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夏小枝，你摸摸你的良心，不会痛吗？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给我说，我再也不是你最爱的女孩子了。”
　　
　　夏枝：“……”
　　“你呢？你是怎么回事？”夏枝不想搭理徐晓晓发神经，“好端端的怎么就失恋了呢？你的老男人呢？”
　　
　　“别和我提他。”徐晓晓小脸一绷，满脸的不高兴。
　　
　　夏枝：“be了？”
　　
　　徐晓晓肃穆点头，“对，be了。”
　　
　　两人进到店里坐下来，徐晓晓一边烫火锅，一边向夏枝控诉老男人乔行之的恶行。
　　
　　“枝枝，我跟你讲，乔行之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专.制暴君，这也不准，那也不准。我穿个小短裤，他不让，我去夜店和小姐妹嗨，他也不让。我都二十三了，他居然还给我设门禁，不按时回家就打屁股。”
　　
　　夏枝：打屁股……？
　　
　　徐晓晓戳着碗里的嫩牛肉，“我这不是找了个男朋友，是给自己找了个爹。”
　　
　　夏枝却咬着筷子在琢磨另外一件事。
　　“你们，住在一起了？”
　　
　　“嗯。”徐晓晓浑不在意的点点头。
　　
　　啧，这个速度可以。
　　“那你们……”夏枝又试探着问。
　　
　　徐晓晓抬眼，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夏枝，“难道你和季言清没有？”
　　
　　夏枝：“……”
　　他们，还真没有。
　　
　　看夏枝这个微顿的表情，徐晓晓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不是吧？你俩都领证了，居然还没有过？”
　　
　　夏枝艰难的点了下头。
　　她是因为紧张，至于季言清……她不知道。
　　
　　徐晓晓却若有所思，“难道季言清是个银样镴枪头？”
　　
　　夏枝：？
　　
　　“中看不中用啊。”
　　
　　夏枝：“……”
　　这个，她也不知道。
　　“我觉得……不至于吧……”
　　
　　“至不至于，你找机会试试就知道了。”徐晓晓端起易拉罐，“来，喝点酒，姐妹给你壮胆。”
　　
　　夏枝摇头，“我答应过季言清，今天不喝酒。”
　　
　　徐晓晓脸一垮，“夏小枝，你为什么要在一个刚刚失恋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我面前秀恩爱？你太残忍了。”
　　
　　夏枝：“……”
　　
　　晚上十一点半，夏枝拉着徐晓晓&#xefeb火锅店里走出来。徐晓晓喝了三罐啤酒，这会儿整个人都在兴头上，满嘴胡话。
　　
　　“我再也不要老男人了，我要找个小鲜肉，还是比我小的那种，小狼狗、小奶狗都可，我要谈甜甜的恋爱，我才不要父爱如山……”
　　
　　一双黑色的男式皮鞋映入眼中，夏枝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
　　
　　“我是乔行之。”
　　
　　夏枝：额。
　　“晓晓。”夏枝扯了扯徐晓晓，“是乔先生。”
　　
　　徐晓晓撇开她，“什么桥先生、路先生，都不管用，我要去找小狼狗。”
　　
　　乔行之伸手扶住徐晓晓。
　　
　　见对方打算将人带走，夏枝有点犹豫，毕竟徐晓晓现在有点迷糊，她不可能就这么把她随便交给一个陌生男人，即便这个男人自称是乔行之。
　　“乔先生……”
　　
　　“你怎么才来？”徐晓晓看清楚眼前的男人，嘴巴一瘪，“我都离家出走超过十二个小时了，你一点都不担心！”
　　
　　乔行之：“我担心。”
　　
　　夏枝：“……”
　　终究是错付了。
　　
　　徐晓晓别别扭扭的被乔行之带到了车上，夏枝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犹豫着要不要给季言清打个电话。想了半天，她还是决定自己打车回家。
　　
　　手刚刚抬起，身后就响起熟悉的男声，“夏小枝，你好像不太听话。”
　　
　　夏枝转身，见季言清站在她身后。黑色的大衣衬得他的身形越发挺拔，季言清看着她，金边镜片后，笑意清浅。
　　夏枝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不给我电话？”季言清走上前，在夏枝面前站定，抬手帮她把衣领立起，遮去夜晚的凉风。
　　
　　“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要回家，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哪里需要你来回折腾。”夏枝不太在意这些，“你呢？怎么在这儿？”
　　
　　“在这儿等你。”
　　
　　夏枝：？
　　
　　季言清牵住她的手。察觉夏枝的指尖有些凉，季言清将她整个手都包起来，塞进大衣兜里。
　　“别人有人来接，夏小枝当然也得有。”
　　
　　夏枝眨眨眼。
　　这好像小时候，夏正东常常挂在嘴边的，别人家的小孩有的，我们枝枝也得有。
　　唇角止不住的弯起，“季言清，我觉得，你和我爸特别像。”
　　
　　季言清步子一顿，垂眼觑她。
　　
　　夏枝笑眯眯的看着他，“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幸运的女孩子，小时候有爸爸疼，长大了有老公疼？”
　　
　　夏枝觉得，她应该算是幸运的。
　　
　　“什么？”季言清微微偏下头，“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夏枝踮着脚，凑过去，几乎是贴着季言清的耳朵，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幸运的女孩子，小时候有爸爸疼，长大了有老公疼。”
　　
　　“哦。”季言清点点头，这回表示听清楚了。
　　他捏着夏枝的手指，“觉得我疼你？”
　　
　　夏枝有点不好意思，鼓着脸颊。
　　“嗯——嗯。”她点了下头。
　　
　　“乖，再叫一遍。”
　　
　　夏枝：嗯……？
　　




46.  第 46 章   季太太喜欢哪种。

　　坐上车, 夏枝鬼使神差的又想起了徐晓晓之前说的话，中看——不中用？
　　她偷偷去瞥季言清，视线不自觉的往下落。
　　
　　额, 看不出来。
　　
　　“怎么了？”
　　
　　季言清蓦地开口, 夏枝慌张且迅速的收回视线, “没……没什么。”
　　
　　季言清：？
　　视线重新落回前方, “我明天一早出差, 大约三到五天。”
　　
　　“什么事, 这么急？”季言清的常规行程, 夏枝都是知道的, 突然出差，那就肯定是临时决定。
　　
　　“DM的项目，邓麟遇到了点麻烦, 我需要亲自去一趟。”
　　
　　DM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机器人制造商，在焊接机器人、搬运机器人行业是绝对的龙头。今年年初, 公司换帅，新上任的总裁想要拓展业务版图, 进军生活化场景的智能机器人产业。在这一领域，信博有绝对的话语权。而DM在工业智造领域里的优势, 又是信博一直想要推进和发展的。
　　
　　为了促成和DM的合作, 信博前前后后派了好几拨人去谈，效果始终不理想。季言清到任前夕，这个项目交到了邓麟手里。
　　
　　夏枝对DM的项目略有了解, 知道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那，需要我一起吗？”
　　
　　“不用。你最近太累了，在家好好休息。”季言清转头看她，语气格外认真, “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夏枝：“……”
　　好端端的一句话，怎么总有种被暗示的感觉。
　　夏枝垂下眼，她真是越来越不纯洁了。
　　
　　*
　　
　　季言清出差的这段时间，夏枝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医院，和医生询问老太太的恢复情况，即便这些老管家会日常同步给她和季言清，可夏枝总觉得，当面问问，还是心里踏实许多。
　　医生也说，季老太太恢复得不错，过两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这无疑是平凡碌碌生活中，最大的一个好消息。
　　
　　晚上，夏枝和季言清打电话的时候，自然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医生说了，如果情况一直这样，奶奶下周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嗯，这几天辛苦你了。”
　　“没关系呀。你呢，项目谈得还顺利吗？”
　　“还好，明天回来。”
　　
　　夏枝：？
　　明天就回来了？
　　“这么快？”
　　
　　“怎么，不欢迎？”季言清的声线染着笑。
　　
　　夏枝：“……”
　　“不是，就……”
　　有点突然。
　　
　　“季太太，你这样，我会很伤心。”
　　
　　夏枝：“……”
　　季太太三个字，清晰的落入耳中，一种异样又陌生的情绪卷上心头，夏枝绞着衣服边，不知道该接什么。
　　
　　沉默过后，季言清没再继续逗她，“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嗯，晚安。”
　　
　　“晚安。”
　　
　　*
　　
　　周五一早，冯曦给了夏枝一份材料。
　　“这是《他与她》的投资计划和品牌推广方案，你熟悉一下，晚上陪季总去见主创团队。”
　　
　　夏枝：？
　　信博不是科技企业么，怎么突然要投资电视剧了？还是《他与她》。
　　这部剧根据同名小说改编，讲了一个关于女主和人工智能恋爱的故事。因为IP热度高，刚刚传出影视化的消息时，男女主的人选就溜了一家又一家，最近在传的是男主人选已经敲定，是当红顶流凌睿。
　　
　　夏枝的墙头之一。
　　
　　她抱着厚厚的一沓资料回到工位上，翻开投资方案，在第一页就看到了“凌睿”的名字。
　　夏枝：？？？
　　哦也！
　　
　　临近下班，季言清和周秦才到公司。经过总裁办的时候，季言清微微停了一下，看向里面。冯曦刚好经过，下意识开口问道，“季总，您有什么需要？”
　　
　　季言清看着夏枝的后脑勺，“没事。”
　　
　　冯曦：……？
　　
　　二十分钟后，总裁办公室的内线响起，夏枝接起电话，“季总。”
　　
　　“帮我泡杯咖啡送进来。”
　　
　　夏枝：“……”
　　
　　片刻，夏枝推门进来，季言清抬眼，看她端着杯咖啡磨磨蹭蹭走过来，唇角勾出点笑。
　　
　　夏枝走到办公桌旁，将杯子规规矩矩放在季言清手边，眼观鼻鼻观心。
　　“季总，您的咖啡。”
　　
　　话音刚落，身边的男人滑了下椅子，揽上她的腰，直接将人抱在了腿上。夏枝推拒，“季总，这是办公室。”
　　这两天他出差，一大堆人等着签字，搞不好就会有人马上进来。夏枝紧张得不得了，声音也压得特别低，“你快点放开我。”
　　
　　“我如果不要咖啡，你都不会进来看我？”季言清却将人圈紧，“一点季太太的自觉都没有。”
　　
　　夏枝：“……”
　　
　　“当当当——”敲门声果然响起，“季总？”
　　
　　是财务总监的声音。
　　
　　夏枝一惊，用力掰开季言清的手，也顾上不上合不合适，直接缩着身子躲进了他办公桌下。
　　
　　“……”季言清正了正领带，“进来吧。”
　　
　　财务总监推门进来，快步走上前，“季总，这个请您签一下。”
　　
　　夏枝躲在桌子下面，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她尽量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只听见纸张翻动和季言清落笔的声音。
　　入眼，是被西裤包裹着的长腿，视线直直落在某处的瞬间，夏枝腾地一下就脸红了。
　　
　　一瞬间，她看过的办公室小那啥文全部涌入脑中，这个位置，这个角度……
　　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谢谢季总。”财务总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的门重新被带上。
　　
　　季言清将椅子往后滑了半步，把夏枝拉起来。
　　“其实你可以躲到后面的休息室。”
　　
　　“……”夏枝红着脸，瞪着面前的罪魁祸首，也不知道是谁，逼得她这么手忙脚乱，慌不择路。
　　
　　季言清的视线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怎么……脸这么红？”
　　
　　夏枝：“……”
　　“才没有。”夏枝果断反驳，又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我就是蹲的太久，血压异常。”
　　她绝对不能让季言清发现，她刚才在桌子下面脑补了什么有颜色的废料。
　　
　　季言清瞥了眼24度的空调，重新将人拉到腿上。
　　“热啊？”他贴着夏枝的耳朵，轻声问。
　　
　　热热的气息落在耳后，夏枝缩了缩肩膀。
　　
　　“还是，你想了什么……”季言清把下巴抵在夏枝的肩膀上，“嗯？夏小枝？”
　　
　　“我没有！”
　　“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你有。”
　　“……”
　　“当然，你要是想，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季言清靠进椅子里，双手摊开。白衬衫的扣子还严严实实的扣到顶端，偏偏摆出一副予求予取的样子。
　　
　　夏枝：“……”
　　这还是她认识的季言清吗？
　　夏枝努力拉住心口不听话的小鹿，唇角弯起镇定的笑，“季总，你知道你让我想了什么吗？”
　　
　　季言清微微挑眉。
　　
　　“想起了上次在夜店遇到的小哥哥门们，就你这样的，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夏枝强装镇定，边说还打量了季言清一下。
　　
　　季言清：“……”
　　
　　见男人不语，夏枝有点终于扳回一局的小得意。她扬着下巴，从季言清身上起来，理了理刚才因为蹲下而皱掉的裙子。
　　“季总，您今晚的饭局约在桂月轩，七点半，考虑到路上堵车，我们预计在六点四十出发。您还有五十分钟哦。”
　　
　　夏枝款速切换进工作状态。
　　
　　季言清也坐直身子，“我们……？”
　　
　　“嗯。”夏枝点头，“冯姐安排的，我陪您参加。”
　　
　　“是冯曦安排的，还是你自己求来的？”
　　
　　夏枝：？
　　“你怀疑我。”
　　
　　“毕竟有你‘前夫’在，我只是做合理猜测。”
　　
　　夏枝：“……”
　　小气鬼。
　　“男主真的是凌睿啊？已经敲定了？”她忍不住，又小心试探。
　　
　　季言清：“……”
　　“看你的表现。”
　　
　　夏枝：？
　　
　　“你要是表现的不好，我也可以换掉他。”季言清微微勾着笑。
　　
　　夏枝：“……”
　　无良资本家。
　　
　　说到和《他与她》主创见面，夏枝想到了今天上午看的品牌推广方案。
　　信博之所以投资这部剧，是因为看重它的人工智能题材，而在这部剧中，涉及的所有技术问题也都将由信博给予支撑，包括设计原书中的七款机器人。这是一个品牌推广极好的机会，只是……
　　“季总，我看过品牌部的方案，我能发表一下我的看法吗？”
　　
　　谈及正事，季言清收了玩笑的表情，“你说。”
　　
　　夏枝犹豫了一下，“我觉得，目前方案里的几个广告植入，都太生硬了。”
　　
　　季言清不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比如开头的第一个场景，女主收到陌生人寄来的迷你机器人‘小信’之后，翻开说明书，直接念了一大段的功能介绍，这……”
　　夏枝没敢说出来，这也太尴尬了吧。
　　
　　察觉她的欲言又止，季言清开口，“不用担心，你直接说。”
　　
　　“虽然这种植入方式可以最大限度的宣传品牌，但是站在观众的角度，就会觉得很不适，很容易出戏。”夏枝稍顿，“不止这一处，我看过方案，类似的内容几乎出现在每一款机器人出现的时候，看似是软植入，可这和填鸭有什么区别，还很可能适得其反，让观众觉得尴尬，甚至——反感。”
　　
　　夏枝不再犹豫，坚定的说出了最后两个字——反感。
　　她对品牌的宣传运作可能没有品牌部的同事专业，可站在受众的角度，这个方案中一些品牌露出和输出的方式确实不妥。
　　甚至容易弄巧成拙，成为笑话和黑话题。
　　
　　季言清微微蹙眉，这份方案他之前匆匆扫过一遍，站在常规的品牌推广上，中规中矩。他原本也打算回来之后，和品牌部开会，调整方案。如今，夏枝却先他一步，指出了方案里的不合适。
　　站在受众关注的角度——对于季言清，这是个“盲区”，他几乎没有看过这样的小说和电视剧。
　　
　　手机的震动声响起，是周秦打来的电话，说是DM南市分公司的总经理来了，邓麟正在接待，希望季言清也能抽空见一下。
　　“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见个人，回来继续说。”
　　
　　“好。”
　　
　　季言清走出办公室，夏枝有点无聊，干脆坐在沙发里，刷手机。屏幕上跳出提醒，是徐晓晓发来的消息：【夏小枝，你在干嘛？这周末系里组织同学聚会，你来不来？】
　　
　　夏枝想了想，给她回道：【看情况吧，如果不加班，我就来。】
　　
　　徐晓晓：【好的，那我和班长说一声。你下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饭，那天……】
　　徐晓晓干脆发来语音，“实在不好意思啊。”
　　
　　夏枝也对着话筒开口：“你还知道不好意思？亏我那么担心你，结果担心了个寂寞，徐晓晓同学，你的良心呢？不会痛吗？”
　　
　　“那我晚上请你吃饭？”
　　
　　“不了，我还在季言清办公室，晚上要陪他出去应酬。”
　　
　　“你在他办公室跟我聊天？”徐晓晓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这秘书做的也太闲了吧？还是……”
　　听筒里响起徐晓晓不怀好意的笑，“说，你们是不是在办公室做坏事了！”
　　
　　夏枝：“……”
　　“没有，他刚刚出差回来。”
　　
　　“小别胜新婚，不正是干柴烈火的时候？哎哎哎，我跟你说，你知道办公室.play吗？什么绑领带啊——”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季言清走了进来。
　　
　　徐晓晓的声音仍然清晰快速的从手机里传出来，“抱上办公桌啊，打错一个字动一下，躲在办公桌下啊，轻轻握住……”
　　夏枝愣了三秒，蓦地暗灭手机。
　　
　　对面，季言清安静的站在几步之外，微怔过后，金边镜片后的眸子漾出笑，“这种问题，你可以和我聊。”
　　
　　夏枝：“……”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说！
　　
　　“喜欢哪种？”季言清走过来，眉眼低垂，笑看着她，“只要季太太想，我可以随时配合。”
　　
　　夏枝：“……”




47.  第 47 章   含上嫣红娇软的唇。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四目相接，夏枝尴尬的垂下眼。
　　徐晓晓真的是害人不浅。
　　
　　季言清将手里的一份材料递到她面前，声音里明明带着笑, 说出来的话却是一本正经。
　　“麻烦夏秘书帮我把这个转换成word版。”
　　
　　“……”夏枝起身, 接过材料, 一直低着眉眼, 完全不想和季言清对视。
　　“好的, 季总, 我这就去。”
　　
　　季言清错了半步, 拦住她, “去哪？”
　　
　　夏枝抬眼：？
　　
　　“就在这儿整理。”季言清抬了抬下巴，点了下自己的电脑，“周秦等下发扫描版过来。”
　　
　　夏枝被迫坐在了总裁的椅子里。
　　
　　长这么大, 她还是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位置。椅子真软，视野也真开阔, 就是坐起来，心里不踏实。
　　夏枝心虚的去瞥季言清, “季总，我坐在这儿, 你坐哪？”
　　
　　“不用管我。”季言清抬手, 揉了下她的发顶，“等下进来换衣服。”
　　
　　夏枝：？
　　
　　季言清转身进了后面的休息室。片刻，周秦发来文档, 和文档一起发来的，还有一句话：季总，给夏小姐准备的礼物已经送到君越了。
　　
　　夏枝：？？？
　　礼物。
　　唇角不自觉的弯起，夏枝转头看了眼休息室的门, 开始专心整理资料。
　　
　　片刻，休息室的门从里面拉开，季言清走了出来，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夏至转过头，才发现他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洗过澡。白衬衫的扣子还没有系好，领口微微敞着，露出胸口一小片冷白的肌理。
　　
　　美人出浴，这谁顶得住？
　　夏枝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收回视线，专心校对。
　　
　　刚刚看了一行，淡淡的薄荷香就将她包围，季言清俯下身，将夏枝圈在身前与办公桌之间的方寸之地。他单手撑着桌面，明晰的指骨触上电脑屏幕的一处，“这里，这个符号错了。”
　　
　　夏枝定睛，又扫了眼文件，果然错了。
　　
　　温热的呼吸在耳际擦过，混合着清凉的薄荷味，热热的，又凉凉的，磨得夏枝有些无心工作。
　　“季言清，你……”
　　
　　“夏秘书，你不专心哦。”季言清开口，声线染着些许笑，“刚刚你们是怎么说着来的？”
　　
　　夏枝：？
　　“什么怎么说的？”
　　
　　季言清自顾开口：“打错一个字动——”
　　
　　“不要说！”夏枝转身，抬手捂上季言清的嘴，一抹霞色爬上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
　　男人的唇软软的，温温凉凉。
　　
　　视线相接，交缠在一起。
　　
　　夏枝本能的缩回手，一下子从椅子里站起来，“我……我先去换衣服了！”
　　
　　季言清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氤氲出笑。
　　
　　夏枝转进休息室，关上门，贴着门板，呆呆的站了好一会儿。
　　好尴尬，好丢人啊。
　　
　　等到脸颊的热度慢慢退去，她才挪动步子，走到桌边。桌上放着礼盒，盒盖揭开，是一条鹅黄色的露肩连衣裙，设计简约，是季言清一贯低调的审美。
　　
　　夏枝换好裙子，扣上颈后的珍珠扣。白皙圆润的肩头露在外面，鹅黄色的轻薄布料衬得她皮肤愈发幼白，夏枝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圈，裙摆蹁跹。
　　
　　*
　　
　　六点四十，夏枝和季言清准时从公司出发。
　　
　　因为有司机同行，两人规规矩矩的坐在后排，各占一边。季言清开着电脑处理文件，夏枝一边玩手机一边吐槽徐晓晓。
　　【徐晓晓同学，你害死我了！！！】
　　
　　徐晓晓：【？】
　　
　　夏枝：【你刚刚的那些胡说八道，全被季言清听到了】
　　夏枝：【我尴尬的都可以原地扣出一栋信博大厦了】
　　
　　徐晓晓：【芜湖~】
　　徐晓晓：【兴奋.jpg】
　　徐晓晓：【那就赶紧实践啊】
　　
　　夏枝：“……”
　　【实践个毛线，我只想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了】
　　【生无可恋.jpg】
　　
　　这回，徐晓晓又发来一段语音。
　　有了前车之鉴，夏枝这回先将手机调到静音，才又谨慎的按下转换键：
　　“别尴尬，迟早的事儿。我赌一包辣条，只要你家季总是个正常的男人，总有一天会把你按在办公桌上这样那样。啧，想想可真刺激。”
　　
　　夏枝：“……”
　　她是多么有先见之明，还好她事先调低了音量。
　　
　　徐晓晓：【不是，夏小枝，你那天到底试没试？行不行啊？】
　　
　　夏枝：【我都说了，他出差了】
　　
　　徐晓晓：【你抓紧，早得到，早幸福】
　　徐晓晓：【别怪姐妹没有提醒你】
　　
　　“……”夏枝偷偷瞥了眼身边的男人，顶灯将他的侧脸衬得越发英致深邃，薄薄的唇轻抿着，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试试……？
　　
　　察觉到夏枝的视线，季言清转过头，微微挑眉——偷看我？
　　
　　夏枝脸一绷，将视线重新落回前方——我没有，是你的错觉。
　　
　　成功交流。
　　
　　季言清笑笑，低头继续看文件。
　　
　　*
　　
　　车子在桂月轩的门口停下，白墙黛瓦、错落竹林，映入眼帘。
　　
　　桂月轩从前是一处私人园林，前几年才被打造成了高端会所。车子开不进去，夏枝和季言清只能在门口下车，步行走到今晚双方约好的地方。
　　
　　园子里的景色舒雅别致，流水淙淙，树影绰绰，夏枝和季言清肩并肩走着，转过一个小拱桥，景致也跟着豁然开朗。
　　
　　目及之处，是一片碧湖，湖面如镜，木栈长桥贴着水面，一直延伸到湖对面的楼台。夜幕之下，一幢两层的仿古木楼矗立在湖边，临水照月。
　　
　　“这个地方的风景真不错。”夏枝吸了口气，嗅到了青草和着淡淡的花香。
　　
　　“小心。”季言清扶着她，视线落在夏枝细细的高跟鞋上，“以后不要穿这么高的鞋子，容易受伤。”
　　
　　高跟鞋几乎将脚背绷直，夏枝笑笑，“可是漂亮呀。”
　　说着，她偷偷拉住季言清的手，眉眼弯弯，“那，季先生扶我一下？”
　　
　　季言清：“……”
　　“正经一点。”
　　
　　夏枝：哼，咱俩到底是谁比较不正经？
　　
　　*
　　
　　夏枝和季言清到的时候，《他与她》的主创已经全部到齐。见季言清进来，导演范明洲忙起身迎上去，“季总，这边请。”
　　
　　“范导。”季言清礼貌和范明州寒暄，夏枝的视线却一瞬不瞬的落在了桌边另一个人的身上。
　　
　　凌睿，她的墙头之一。
　　呜呜呜，睿睿比在电视上看着还要帅。
　　
　　季言清轻咳了一声，瞥她。触上男人的视线，夏枝连忙收拾了雀跃的小心思，规规矩矩跟着季言清，在主位的下首坐下。
　　
　　她的身边坐着一个漂亮的女生，是个生面孔，年纪看着也不大。
　　
　　“你好，我是苏妙。”女生微笑着和夏枝问好。
　　
　　夏枝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投资方案里，女一号一栏写的就是“苏妙”。
　　不知道为什么，夏枝却对苏妙有种天然的好感，她也微微一笑，“你好，我叫夏枝。”
　　
　　《他与她》虽然是科幻题材的偶像剧，可制作班底却是国内口碑极好的今瑞影业，范明洲更是金牌导演，这几年连续爆了几部偶像剧，专业和热度都不缺。
　　
　　夏枝听着季言清和范明洲聊天，也听出些眉目。主创团队之所以攒了这个局，不仅想要和信博聊技术支持的问题，更想信博拿出真金白银，投资这部剧。
　　
　　听着听着，夏枝又往凌睿的方向瞥了眼。
　　停留还没有超过三秒，桌子下，季言清的腿就靠过来，碰了一下她的腿。夏枝下意识的收回视线去看季言清，季言清却微微偏着头，和一旁的范明洲聊天。
　　
　　夏枝：“……”
　　这个男人，是耳朵上张眼睛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轻松愉快。临近十点，范明洲提议改天再聚，夏枝跟在季言清身后，和一众人道别，视线再度眼巴巴的落在凌睿身上。
　　
　　她连个签名都没顾得上要。
　　
　　一群人渐渐走远，季言清绕道夏枝面前，挡住了她目送凌睿的视线。
　　“夏小枝，收收心。”
　　
　　“哦。”夏枝开口，声音蔫巴巴的。
　　
　　季言清：“……”
　　真就这么喜欢，他每次出差的时候，也没见她这副眼巴巴舍不得的样子。
　　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季言清还是牵住夏枝的手，径直往外走去。
　　
　　走出八扇开的雕花木门，眼前是一片敞阔的木台，与湖面相接，边上砌了围栏。
　　两人谁也不说话，四周安安静静，只偶尔听见秋虫的呢哝声。
　　
　　“坐坐？”季言清停下脚步，拉住身边的姑娘。
　　
　　夏枝抬起眼，望了下四周，连张椅子都没有，坐在哪啊？
　　
　　“季——”身体悬空的同时，夏枝惊呼。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被季言清掐着腰抱起，坐在了栏杆上，身后便是如镜的湖水，倒映着一轮圆月。
　　
　　夏枝怕掉下去，本能的勾住季言清的脖子。亮澄澄的眸子瞪着面前的男人，满是怨怼。
　　
　　季言清把着她的腰，缓缓勾起笑，“这么热情？”
　　
　　夏枝：“……”
　　
　　见夏枝绷着个小脸，季言清微微松手，夏枝害怕，本能的将人圈得更紧了。
　　
　　夏枝：“……”
　　小命要紧，现在也不是置气的时候。夏枝服软，小声开口，“季言清，你放我下来。”
　　
　　“不放。”男人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拒绝的却非常直接，“你不听话，必须要惩罚。”
　　
　　夏枝微怔，“惩罚？”
　　
　　“对，惩罚。”
　　
　　话落，季言清将人揽住，温凉的唇直直落下，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夏枝整个人都惊住了。
　　唇上的触感温凉柔软，贴着她的唇，鼻息间全是熟悉的清冽气息。何况她还紧紧圈着季言清的脖子，更方便了男人的攻城略地。
　　
　　“闭上眼睛。”
　　
　　温凉的唇分开又覆上，只留下轻轻的一句话。夏枝像是受了蛊惑，下意识的就闭上眼睛，乖得不得了。
　　
　　她虽然趁着酒醉亲过季言清两次，可主动又认真的接吻，却是破天荒头一回。
　　夏枝没有技巧，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闭着眼睛，被动承受。
　　
　　季言清像是真的在惩罚她，贴着娇软的唇辗转流连，一遍遍的轻吮，他的力道不重，却偏偏磨人，直到夏枝再也承受不住，求饶般的发出细细的“唔唔”声。
　　
　　季言清松开软软的唇，夏枝脱力，抵在他的肩头气喘吁吁。
　　“季言清，你欺负人。”她小声控诉，短短的一句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谁让你不听话，吃了110分钟的饭，看了另外一个男人105分钟。”季言清理直气壮。
　　
　　夏枝直起身子，清亮的眸子浸着水光，唇瓣嫣红，一看就是被欺负狠了。
　　她有点委屈，“我没有，我只看了他三分钟。”
　　
　　“你看，你承认了，你在看他。”
　　
　　“……”
　　
　　“还要罚。”
　　
　　季言清低头，再一次含上嫣红娇软的唇。
　　




48.  第 48 章   喜欢季言清那样的。……

　　夏枝从来没想过, 季言清会用这种方式惩罚她。
　　坐在车子里，她偷偷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原本红润的唇已经微微有些发肿, 明明白白告诉旁人, 她在不久之前被怎么对待过。
　　
　　难怪司机刚才看到她时, 表情又震惊又别扭。
　　
　　脸颊微微鼓起, 夏枝调出和季言清的聊天框, 低头打字。
　　
　　十秒后, 季言清的手机屏幕亮起。
　　
　　夏枝：【你自己看, 都是你都干的好事, 陈师刚刚一定看出来了】
　　
　　季言清转过头，视线落在夏枝的唇上。再抬眼，便对上了清透眸子里明显的控诉。唇角牵着笑, 季言清回：【赵师只是惊讶】
　　
　　夏枝：？
　　
　　季言清：【这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进去一趟再出来, 更漂亮了】
　　
　　夏枝：“……”
　　明明很生气的，怎么还会觉得有点开心……？
　　【不管】
　　【小气鬼】
　　【幼稚】
　　
　　季言清看她绷着小脸, 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甚。
　　
　　夏枝：【还笑！你这是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季言清：【受罚的是你, 当然犯错的也是你】
　　
　　夏枝：？？？
　　
　　季言清：【下次再犯, 还罚】
　　
　　“……”
　　夏枝扣下手机。
　　不想说话了，彻底谈崩了。
　　
　　车子平缓的在路上行驶，快到君越的时候, 夏枝开始犹豫。
　　赵师是信博最近新聘的司机，对季言清的住处还不了解，季言清刚刚也只是说了“去君越”，但没有说送谁去君越, 她觉得还是自己先下车，免得到时候两个人一起下车，肯定要被司机误会。
　　
　　思及此，夏枝正要开口，却被季言清抢了先。
　　
　　“赵师，前面的路口停下，我还有别的事，麻烦你先送夏秘书回去。”
　　
　　夏枝：……？
　　
　　季言清瞥了眼她纤细的高跟鞋——听话。
　　
　　夏枝：“……”
　　还挺贴心，那她就勉强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就当是弥补他刚才那么欺负她的过错了。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停下，季言清拉开车门下车，夏枝假惺惺的和他道别，然后心安理得的坐在季言清的车里，让季言清的司机送她回家。
　　
　　这才是季太太该有的待遇嘛。
　　
　　*
　　
　　夏枝回到家，打开玄关灯的同时，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客厅茶几上一束巨大的玫瑰花，目测有三四百朵，几乎将整个茶几面都遮住。
　　
　　她突然想起下去周秦说的话：夏小姐的礼物已经送到君越了。
　　礼物，就是这个？
　　
　　夏枝脱掉高跟鞋，赤着脚走过去，花瓣上还有新鲜的露珠，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息间。
　　唇角弯起，夏枝看着玫瑰花傻笑。
　　
　　片刻，指纹锁响起，季言清回来了。
　　
　　夏枝转过头，看他在玄关处换了拖鞋，然后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最终在她身边。
　　
　　“喜欢吗？”季言清唇角牵起笑，问她。
　　
　　喜欢是喜欢，可是……
　　“为什么会想要送我花？”
　　毕竟，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也不是谁的生日。
　　
　　季言清垂眼，视线落在花捧上。玄关灯映得客厅昏黄，刻画出男人深邃的轮廓。“不记得了？”
　　
　　夏枝：？
　　
　　“八年前的今天。”
　　
　　八年前的今天？
　　夏枝眨眨眼。
　　
　　“小没良心，我还以为你有多上心呢。”季言清无奈的笑了一下，“学校背后的小巷子里。”
　　
　　夏枝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傍晚，一中背后的小巷子里——她第一次遇见了季言清。
　　
　　夏枝没想到，季言清居然记得那一天，还在八年后的今天特意送了花。毕竟，这事情时间久远，连她这个主动追人的人都已经不记得了。
　　“你怎么会……记得这个？”
　　
　　“我太太对我一见钟情的日子，我当然会记得。”
　　这些年，或许有些事印象变得模糊，但那晚的初遇，季言清始终记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被他这样调侃，夏枝有些局促，“不是一见钟情……”
　　她当时，只是觉得少年清瘦好看，真的没有一见钟情。那会儿的她，感情反应迟钝，陈淑萍也管得严。
　　
　　“可你后来不是这么说的。让我想想……”季言清稍顿，似是沉思。
　　
　　夏枝？
　　
　　“哦，我想起来了。你给我写第一份情书的时候，说——对我一见钟情。”
　　
　　夏枝：“……”
　　那不是为了哄你高兴么，当初也没见你怎么样，现在怎么还翻起旧账了呢。
　　
　　见夏枝不语，金边镜片后，眸中的笑意愈发明显。
　　“小骗子。”季言清轻声开口，指尖触上夏枝的耳垂，“你说，这回要怎么罚你？”
　　
　　罚？
　　夏枝听不得这个字，惊诧抬眼，“为什么要罚？”
　　耳垂痒痒的，夏枝缩了缩肩膀，“你可不可以不捏……”
　　
　　“好。”季言清温和应着，松了手。
　　
　　从男人手下逃脱，夏枝想要马上回房间，刚刚一转身，就被季言清从身后圈住，温凉的唇倏地贴上她白嫩的耳垂，原本就已经微红的耳后瞬间战栗。
　　
　　夏枝被钉在原地，一股酥麻感攀上脊背。
　　
　　季言清含着软软的耳垂，像是在吃一颗味道极好的奶糖，舌尖轻轻触上，湿濡感擦过。
　　
　　夏枝从来都不知道，耳后的这个地方会这么敏感，她试图想要逃离男人的唇齿，却被季言清圈紧。
　　
　　“季言清……”夏枝开口，声音已经又软又黏，“你……答应我了，不……”
　　
　　“嗯，不捏。”
　　
　　夏枝：“……”
　　
　　温软的唇从耳垂一路流连到耳后，轻吮厮磨。夏枝有些受不住，身体几乎本能的靠近季言清怀里，寻求支撑。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清晰的感受到贴着后背的胸膛，温度滚烫。
　　
　　“季……”
　　
　　“枝枝，可以吗？”
　　
　　男人的声线低缓，伴着温热的呼吸，悉数落在她耳后的敏感带上，不偏不倚。
　　
　　身体轻颤的同时，夏枝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季言清的话。她低着眉眼，任由身体的温度止不住的升高。
　　
　　沉默，等同于默许。
　　
　　乌黑的长发被拨到一边，姑娘的脖颈纤细雪白，鹅黄色软纱将肌肤衬得幼白细嫩，季言清低头，吻上后颈。
　　
　　夏枝咬着唇，眼睫微微阖上，莹润的肩头裸露在外面，轻轻颤着。身后的男人低着头，温软的唇一路流连，最后咬上了后颈正中间的珍珠扣。
　　
　　“别——”
　　
　　“哒。”
　　扣线被咬断，领口散开。
　　
　　身体蓦地悬空，季言清将夏枝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夏枝把脸埋在他的身前，纤白的指尖攥着衬衫胸口的布料，连裸.露在外的肩头，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经过鱼缸时，三只小丑鱼欢快的游过来，一直尾随着季言清的脚步，直到缸壁阻断了去路，小鱼们凑在一起，吐着泡泡。
　　
　　*
　　
　　月光从窗子里照进来，夏枝躺在床上，鹅黄色的长裙铺开，清澈的眸子染着水气，像是浸了月色在里面，漂亮得不像话。
　　
　　季言清看着她的眼睛，看清透乌黑的瞳仁一点点起了变化。季言清拉着她的手，触上衬衫最上方的一道扣子，“乖，帮我解开。”
　　又低又缓的嗓音，像是在诱惑。
　　
　　夏枝红着脸，想要缩回手，却被季言清捏紧。他单手撑在夏枝的肩膀旁，牢牢抓着她纤细的指尖，金边镜片后，男人的眸子深邃迷人，温柔缱绻。
　　
　　夏枝像是受了蛊惑，几乎是颤着指尖触上了那道扣子。明明只是一个解纽扣的简单动作，她的手却像是不听使唤，几次去挑都没有挑开。害羞之余，手上的力道也加重。
　　
　　谁知前一秒还死活解不开的扣子，被夏枝这么一拽，最上面的一颗直接脱线，第二颗也跟着绷开。
　　
　　喉结下方，薄薄的锁骨右侧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若不是领口敞得太开，距离又离得太近，根本难以发现。
　　
　　夏枝望着冷白的肌理，有点不知所措。
　　
　　“这么急？”季言清勾着笑，定定看着身下的人。
　　
　　夏枝：“……”
　　
　　在夏枝再一次缩着手想躲的同时，季言清却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头边，倾身吻上嫣红的唇。
　　
　　直到季言清满足的放过娇软的唇，夏枝怔怔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才知道刚刚在桂月轩的那个“惩罚”不过是小试牛刀。
　　
　　窗外的月亮许是因为害羞，悄悄躲进了云层里，房间里彻底暗下来。
　　
　　片刻之后——
　　
　　夏枝缩在被子里，眼巴巴的看着季言清，“不是……上次……在超市……”
　　那件事太尴尬，她不想提，但如果没记错，季言清是把东西带回来了的。
　　
　　“拍你尴尬，我丢掉了。”季言清抿着唇，音色里尽是无奈。
　　
　　夏枝：“……”
　　“那，那怎么办……”夏枝拉着被子，遮了小半边脸。
　　
　　季言清沉默许久。
　　想到夏枝一直的犹豫和担心，尤其夏正东和陈淑萍还不知道他们的事情。这个时候，不能有意外。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愿意看到她为难。
　　
　　半晌，季言清在夏枝身边躺下来，“睡觉吧。”
　　
　　夏枝：？
　　“哦。”她小声应着，咬着唇，悄悄翻过身，闭上眼睛。
　　
　　片刻，身侧凹下又回弹，季言清放轻脚步，走向卫生间。夏枝睁开眼睛揪着被子，看着浴室的灯亮起，继而是哗哗的水声。
　　
　　可好半天，磨砂门上都没有雾气。
　　
　　她缩着肩膀，直接将用被子蒙住了脸。
　　
　　季言清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夏枝已经睡着了。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去，将她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腿用被子盖好，才又轻手轻脚的出了卧室，将房门掩上。
　　
　　房间门关上的同时，夏枝悄悄睁开了眼睛，她根本就睡不着。床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徐徐徐发来的信息：【枝枝，周末同学聚会，中午十二点，在今宴。】
　　
　　夏枝犹豫了一下，估摸着周末应该没有事。
　　【好的，到时候咱俩一起过去】
　　
　　徐晓晓：【好的~】
　　徐晓晓：【深夜福利，收好】
　　
　　屏幕上跳出一张图片，是个身材极好的忧郁颓废大叔。
　　
　　夏枝：【你现在都喜欢这样的？大叔？】
　　
　　徐晓晓：【姐妹，重点不是大叔，是身材，好吗？】
　　
　　夏枝：【哦，没什么感觉】
　　
　　徐晓晓：【？？？】
　　徐晓晓：【这都没感觉，你喜欢什么样的？】
　　泡###沫
　　夏枝想了想，唇角弯起。
　　她喜欢季言清那样的。




49.  第 49 章   我是她老公。

　　周末, 南大16级经管一班聚会。
　　说是聚会，其实就是班长陆骁组织的一个小规模聚餐，邀请在南市的同学们一起吃个便饭, 增进下感情。
　　
　　陆骁说了, 有家属的可以一起带来。
　　
　　“怎么不把季总一起带来？亮瞎曹媛那群人的狗眼。”徐晓晓一边开车, 一边对于夏枝没有带着季言清来而感到遗憾。
　　
　　上学那会儿, 曹媛嫉妒夏枝漂亮成绩又好, 编过她在校外被人包的谣言。虽然后来曹媛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学校的处分, 也和夏枝道了歉, 可徐晓晓一想起来, 心里就梗得慌。
　　
　　“都已经是狗眼了，我为什么还要在意？”夏枝不在意的反问，“难不成狗咬我一口, 我还要反咬回去？”
　　
　　徐晓晓：？
　　您说得很有道理。
　　
　　安静了片刻，趁着一个红灯, 徐晓晓又对夏枝发出灵魂一问：“怎么样，姐妹, 试了吗？”
　　
　　夏枝：“……”
　　想到昨晚的事情，夏枝就忍不住闭上了眼。
　　
　　“惨不忍睹？不至于吧？”
　　
　　夏枝：“……”
　　
　　徐晓晓惊住, 直到红灯变绿, 车后的喇叭声滴滴响起。
　　车子缓慢的移动起来，徐晓晓看夏枝不想说话的样子，更好奇了, “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秒了？”
　　
　　夏枝：“……”
　　
　　徐晓晓：“没想到啊，咱们季总居然这么纯。”
　　
　　夏枝：“徐晓晓！你能不能不要开车！”
　　
　　徐晓晓无辜极了，“不开车，咱俩怎么过去？”
　　
　　夏枝：“……”
　　她决定闭麦。
　　
　　“喂。”徐晓晓瞥她, 笑眯眯的眨眼，“我猜，你是试过了吧，感觉如何？”
　　
　　夏枝被她这越发没有下限的问题惊得目瞪口呆。
　　“徐晓晓！”
　　
　　“嘿嘿。”看夏枝有些脸红，徐晓晓越发得寸进尺，“分享一下嘛，嗯？你家季总……厉不厉害？”
　　
　　夏枝眯眼，给徐晓晓一个死亡凝视，“那你家乔行之厉不厉害？”
　　
　　徐晓晓：“……”
　　“夏小枝，你变了。你为了个男人，居然怼你的姐妹，我可太伤心了。”
　　
　　夏枝被她拙劣的演技激出鸡皮疙瘩，却还是皮笑肉不笑的安慰道：“没事，乔行之哄哄你，你就不伤心了。”
　　
　　徐晓晓：“……”
　　“夏小枝，你一定是被季言清带坏了。”
　　
　　夏枝弯着唇，笑眯眯的不说话。
　　
　　*
　　
　　这次聚会来的人不算多，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陆骁在今宴定了个大包间，二十个人的大圆桌。
　　
　　夏枝和徐晓晓进来，就有男生吹了个口哨，“系花来了，赶紧上座~”
　　
　　陆骁坐在主位上，右边的位置空着。他的兄弟们都坐在别处，显然是特意留了这个位置出来。
　　
　　“对对对，全系一二名，必须坐在一起。”有人跟着起哄，“等下拍个照片发朋友圈，让他们都看看咱们经管一班有多牛逼！”
　　
　　夏枝笑着推辞，“不用了，不敢和陆神同框，我和晓晓坐在这边就行。”
　　陆骁当时可是挂了院草的头衔，爱慕者无数，夏枝一点都不想因为张照片就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结婚了。
　　
　　夏枝拉着徐晓晓在菜口的两个位置坐下，陆骁看过来，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温雅平和，夏枝却在两人视线即将接上的瞬间，垂下了眼。
　　
　　一边，徐晓晓将这短暂的一幕尽收眼底，低头给夏枝发信息：【我敢打赌，陆骁对你还有意思】
　　
　　夏枝：“……”
　　
　　她这么回避，也是因为陆骁原来追过她。她那个时候很抗拒这一款，始终对陆骁保持距离。
　　
　　徐晓晓：【唉，心疼陆神，给季总背了锅】
　　
　　夏枝：【别胡说，他是他，季言清是季言清】
　　
　　徐晓晓：【啧，只有季言清配拥有姓名，别人就是ta了】
　　
　　夏枝：“……”
　　
　　今天来的同学里，有的已经参加工作，有的还在继续读研，毕业之后再见面，大家或多或少都有变化。
　　从前不爱打扮的开始化妆了，从前一心搞学术的也开始注重起培养人脉和资源。
　　
　　“夏枝，我听说你现在在信博？”夏枝边上的一个男同学问。
　　
　　夏枝点头，“嗯，在总裁办做秘书。”
　　
　　男声好奇，“那岂不是天天都能和老板见面，低下的人应该也得看你脸色行事吧？”
　　
　　夏枝：“……”
　　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办公室秘书，还没有那个本事让公司的人看她脸色。要看，大家也会看周助的脸色。
　　“没有，就是很普通的文职。”
　　
　　隔着两个位置，曹媛嗤笑一声。
　　
　　夏枝抬眼看过去，便见曹媛眼底的轻蔑，几乎是毫不掩饰。
　　
　　聚会进行到一半，夏枝去了趟洗手间。正要推门出来的时候，高跟鞋的声音渐近，一同响起，还有曹媛的不屑，“装什么清高，陆骁这样的都看不上，真把自己当女神了？”
　　
　　“人家是系花，长得漂亮，当然是想攀高枝啊。嗳，你说她现在在信博当秘书，真的假的？我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信博的老板了，巨他妈帅，又年轻又多金，妥妥的钻石王老五。”
　　
　　“人家信博的总裁能看上她？”曹媛一边洗手，唇角扯出轻嘲的弧度，“不过，家人老板要是想玩玩，估计她还巴不得呢。”
　　
　　“啪——”隔间的门被推开，夏枝面无表情的走出来，落在曹媛身上的视线，又沉又凉。
　　
　　要是有熟悉季言清的人看到，一定会觉得，夏枝这个神情和季言清几乎是如出一辙。
　　
　　“怎么了？我又没指名道心说你，你别自己对号入座，找存在感了。”曹媛有些心虚，可依然嘴硬。
　　
　　夏枝低头洗手，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曹媛。洗完手，她抽了擦手纸，将手背上的水珠拭干净，把废纸扔进纸篓，才缓缓抬眼看向曹媛。
　　
　　“你看我干什么？”
　　
　　夏枝笑了下，“没，就是想看看，到底多面目可憎的人，才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你——”
　　
　　夏枝才懒得理会曹媛的惊怒，转身踩着帆布鞋就走了出去。
　　
　　曹媛身边，另一个女生扯扯她，“算了。”
　　
　　曹媛却死死盯着夏枝的背影，“气死我了，不能就这么便宜她了。”
　　似是想到什么，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聚会渐近尾声，陆骁才端着酒杯走到夏枝面前。因为刚才曹媛的话，夏枝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看到陆骁，勉强弯起笑，“陆神。”
　　
　　桌上其他人的视线都瞟过来，之前就有人猜测，陆骁搞这个聚会，其实就是为了见夏枝，想重新追。毕竟，不少人都知道，夏枝已经和赵嘉宇分手了。
　　
　　见陆骁端着杯子，夏枝也起身去拿桌上的白酒，却被陆骁止住，“你喝果汁就好。”
　　
　　夏枝：“……”
　　
　　有和陆骁玩得好的男声又开始起哄。
　　“我们陆神就是怜香惜玉，哥，我也喝果汁行不？”
　　“拉倒吧，你是香还是玉？就个一百九的死胖子，还想让陆哥怜惜？”
　　“？”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同学笑作一团，夏枝却有些尴尬。
　　“没事的，陆神，我可以喝白的，你不用照顾我。”
　　夏枝有些倔强的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我敬你。”
　　
　　陆骁笑得有些涩，但还是点点头，“谢谢。”
　　
　　一杯白酒刚刚喝完，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夏枝下意识转头，就看到了赵嘉宇拿着一沓资料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整个包间都沉默了下来。明白这里头怎么回事的人也都自动选择了闭嘴，只曹媛得意洋洋的冲着赵嘉宇喊了声“师兄”。她起身，从赵嘉宇手中接过材料，又瞥了眼夏枝和陆骁。
　　
　　当初夏枝拒绝了陆骁，最后选择了赵嘉宇，可赵嘉宇却转头劈腿，和另外一个女生好上了。如今三人见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曹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师兄，我们同学聚会，你应该都认识。”
　　
　　赵嘉宇看向夏枝，又看着和夏枝站在一起的陆骁，动了动嘴唇。
　　
　　曹媛觉得他实在废物，又笑着补充，“师兄，这是我们班的班长陆骁，这……”她看着夏枝，故意顿了下，“你们应该熟，就不用我介绍了。”
　　
　　夏枝放下酒杯。
　　“不好意思，不太熟。”
　　
　　“夏枝……”即便遭了冷脸，赵嘉宇还是犹豫着开了口，“我想和你谈谈，等下有空吗？”
　　
　　“夏枝没空。”还不等夏枝开口，徐晓晓先替她回了。
　　从赵嘉宇进来的那一刻，徐晓晓的拳头就硬了。
　　劈腿渣男，根本不配和她家枝枝说话。
　　
　　赵嘉宇：“……”
　　
　　陆骁也看出夏枝的不悦，冲着赵嘉宇笑了下，“师兄，有时间我们再聊。”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赵嘉宇只好点头，“嗯。”
　　
　　被赵嘉宇闹了这么一出，大家伙儿都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打算，商量着今天就这样，改天再出来聚。
　　
　　从包间出来的一路，徐晓晓都在不停逼逼，“我现在终于知道陆骁和季总差在哪了，改天再聊？这要是季总，肯定提着三十米的大刀，杀他个片甲不留，欺负我老婆者，死！”
　　
　　夏枝：“……”
　　“季言清才不会这么暴力。”夏枝不由得弯起笑，想象了一下季言清的反应，“他可能会一句话，把人堵死，让对方彻底失去反击的能力。”
　　
　　“女人，注意你的嘴角。”徐晓晓按了按夏枝的脸颊，“都已经要咧到耳朵根了。”
　　
　　夏枝瞥她，“女人，注意你的言辞，你要是闲，我们就聊聊乔行之？”
　　
　　徐晓晓：“。”
　　
　　夏枝觉得，乔行之真是张好牌，每次都能顺利把徐晓晓按在地上摩擦。
　　
　　两人拌嘴还没结束，一出今宴的正门，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赵嘉宇。
　　
　　“夏枝。”赵嘉宇走上前，“我有话想和你说。”
　　
　　“夏枝没有话想和你说。”徐晓晓像护小鸡崽一样把夏枝护到身后。
　　
　　赵嘉宇不悦，“徐晓晓，这是我和夏枝之间的事，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徐晓晓：？？？
　　去你妈的，我先抽出三十米的大刀杀你个片甲不留——
　　
　　“晓晓，你等我一下。”夏枝拦住徐晓晓，她到并不是多想听赵嘉宇废话，只是不想徐晓晓和他起了冲突，也不想他再继续纠缠。
　　
　　徐晓晓瞪了赵嘉宇一眼，退开两步，却始终和夏枝保持着较近的距离。万一这个渣男图谋不轨呢。
　　
　　夏枝想一次性解决掉赵嘉宇这个麻烦，冷着眉眼，“赵嘉宇——”
　　
　　“夏枝，我和她分手了。”赵嘉宇打断夏枝的话，神色几近哀求，“之前是我不对，辜负了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
　　
　　“你们分手和我有什么关系？”夏枝不想听赵嘉宇在这里啰嗦，尤其是他现在卑微的在自己面前忏悔。每一句话，都让夏枝倒胃口。
　　
　　“我们两个已经毫无瓜葛，以后相互碰上了，也麻烦赵先生绕着走。”说完，夏枝回头看了眼徐晓晓，“走了。”
　　
　　“夏枝，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上次那个男的，是信博的总裁季言清，根本不是你男朋友！”赵嘉宇有些急，拉住夏枝的手腕，“他是你上司，不是你男朋友对不对？你就是为了气我，才故意那么说的。”
　　
　　夏枝简直要给赵嘉宇的逻辑惊呆了。
　　“放手！”
　　
　　“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赵嘉宇放软态度，“枝枝……”
　　
　　“放手。”沉冷的男声响起，是久居上位者的积威。
　　
　　夏枝诧异的转过头，徐晓晓、赵嘉宇和几个还在路边等车的同学也齐齐寻声看过去。
　　
　　季言清站两人面前站定，一身高定西装勾出挺拔精瘦的身形，白衬衫一贯的平整严合。
　　他抿着唇，沉凉的视线落在赵嘉宇身上。
　　
　　赵嘉宇被这样的视线看得一怔，立马就放开了夏枝的手腕。
　　
　　季言清垂眼，拉起夏枝腕上的衣袖，见腕骨依然纤白，并没有留下被抓痛的红痕。
　　夏枝想说什么，碍于这么多人在，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了嘴。男人的掌心干燥温热，莫名的给人一种安定感。
　　
　　像是察觉了夏枝的疑惑，季言清自顾开口解释，“天气预报说等会儿有雨，我来接你回家。”
　　
　　说完，季言清又看向赵嘉宇，金边镜片后，幽沉的视线压下来。
　　他抬手，扶了下眼镜，“我的确不是她男朋友。”
　　
　　“夏枝你看，他自己都否认了。”赵嘉宇有些喜出望外，急急开口。
　　
　　夏枝几乎已经猜到季言清想说什么，正要开口阻止，腰却被人揽住。
　　
　　季言清的手扣在纤细的腰上，唇角微微勾起弧度。
　　“我是她老公。”
　　
　　夏枝：“……”
　　Wuan——完。
　　
　　赵嘉宇＆等车的同学：？？？
　　
　　徐晓晓：疯狂给季总打call！！！




50.  第 50 章   怎么哄老公高兴。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玻璃上, 划下蜿蜒的水痕。
　　
　　车里异常安静，夏枝坐在副驾驶上，很清晰的感受到了季言清的不悦。从刚刚一路揽着她离开今宴到现在, 除了体贴的拉开车门时说了句“小心”, 季言清基本没怎么和她说话。
　　
　　没有问她今天同学聚会怎么样, 也没有问赵嘉宇的事情, 就这么一直安静着。虽然季言清从前也不是话多的性格, 可眼下的沉默, 却让夏枝有些隐隐的不安。
　　
　　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缓解一下气氛, 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陈淑萍发来的视频。夏枝挂断，陈淑萍又坚持不懈的打进来。
　　
　　“接吧。”季言清把着方向盘, 淡漠开口。
　　
　　夏枝接起视频，陈淑萍的一张脸几乎占满了屏幕, 涂了复古棕红的哑光口红，眉毛看起来也参差不齐, 怪怪的。
　　“妈，你这眉毛？”
　　
　　“你看出来啦？我刚刚和你刘阿姨一起去做的, 今年最流行的野生眉, 说是秋冬最潮眉形。”
　　
　　夏枝：“……”
　　
　　陈淑萍眨眨眼，“怎么样，没有没复古港风？”
　　
　　夏枝有些哭笑不得, 见陈淑萍明摆着是来求赞美的，只能违心的笑着继续道，“挺好看的，很适合您的脸型。”
　　
　　“夏正东, 你听到没有，宝贝女儿说好看！”
　　
　　屏幕外，夏正东安静如鸡。
　　
　　夏枝：“……”
　　
　　得了夸赞，陈淑萍越发眉开眼笑，“枝枝，等你过年回来，妈妈把这家绣眉店推荐给你，到时候你也绣一个，咱俩整个姐妹妆。”
　　
　　“……”夏枝笑得有些牵强，“妈，这个就不用了吧。”
　　
　　“不不不，要的。”
　　“真不用。”
　　“怎么能不用？女孩子就应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再说你还没结婚呢，就想当黄脸婆了？”
　　“妈，不用，我——”
　　
　　夏枝蓦地闭嘴，差一点点她就脱口而出，说她已经结婚了。
　　
　　陈淑萍皱眉，“你什么？”
　　
　　“没，没什么。”夏枝干笑。
　　
　　“真没什么？”
　　
　　“真没。”
　　
　　陈淑萍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打算悄悄结婚，然后惊艳所有人呢。”
　　
　　夏枝：“……”
　　
　　屏幕里，陈淑萍又定睛看了看，“枝枝，你在车里？”
　　
　　夏枝镇定点头，“嗯，出去办点事。”
　　
　　陈淑萍也不疑有他，“对了，枝枝，妈还有个事，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和你说一下。”
　　
　　夏枝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还没想好怎么岔开话题，陈淑萍就已经自顾开口，“妈妈觉得，你一直住在言清那里也不是太合适，你还是尽早搬出来。经济上要是有困难，也别客气，和你爸说。”
　　
　　夏枝悄悄去看季言清。
　　
　　“之前呢，是妈妈太急，觉得言清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就想着让你们俩试试。但婚姻大事，还是得你自己说了算，你要是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你。所以，妈妈建议你还是搬出来，反正你对人家也没什么意思，一直赖在人家家里也不是个事儿。万一被有心人编排，到时候再传出些疯言疯语，对你对言清，都不好。”
　　
　　夏枝：“……”
　　妈，你可以不说了么。
　　夏枝体感，车里的温度又降了一度。
　　
　　“枝枝，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妈妈说话？”
　　
　　夏枝赶忙接话，“妈，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挂断电话，夏枝有些心虚的看向季言清，“我妈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我一个女孩子，住在一个单身男人家里不合适……至于别的，你别听她胡说……”
　　她原来是对他没什么意思，那现在，不是有那么点意思了么。
　　
　　“嗯，我理解。”季言清言简意赅的应道。
　　
　　夏枝：“……”
　　
　　车子里的沉默僵持着，半晌，季言清才又开口，“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叔叔阿姨说我们的事？”
　　
　　夏枝捏着包包，犹豫了。
　　“先不急吧，等过段时间。或者新年的时候，我回一趟家。”她垂下眼，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事。
　　“我觉得，还是要当面告诉他们比较好。”
　　
　　“嗯。”
　　
　　又是极简的一个“嗯”。
　　看样子，是真的不高兴了。可是，为什么呢？
　　夏枝有点不太明白。
　　
　　见季言清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夏枝便也安静的不说话，直到车子停在君越楼下。
　　
　　季言清俯身帮她解开安全带，“我等下还要出去谈事情，你先回家。”
　　
　　夏枝本想回家再好好和他说，眼下听季言清说有事，便也咽下已经打好的腹稿，点了下头。
　　“好，那你——”夏枝微顿，看向季言清，“要回来吃晚饭吗？”
　　
　　季言清把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沉默须臾后，轻嗯了一声，“回来。”
　　
　　“好，那我等你回来。”夏枝乖乖下车，没有回头，径自走向单元门。
　　
　　车里，季言清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从车前的盒子里摸出一包烟。
　　车窗降下，他单手搭在床边，薄薄的唇抿着，指尖夹着烟，猩红明明灭灭。
　　
　　*
　　
　　夏枝进屋换好拖鞋，恹恹的走到鱼缸前，习惯性的去戳缸壁。
　　“季狗蛋，我好像把你们爸爸惹生气了，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哄哄他？”
　　
　　三只小丑鱼发现夏枝来了，纷纷从各个角落游过来。
　　
　　夏枝丧着脸，“其实我也想哄的，可是我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万一火上浇油怎么办？”
　　
　　三只傻鱼摇着尾巴，凑在一起吐泡泡。
　　
　　和小鱼们交流无果，夏枝打算求助网络。她拿着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怎么哄男人——似是觉得不太对，又将“男人”两个字删掉，改成“老公”。
　　
　　问：怎么哄老公开心？
　　
　　网络很正经，给了她数十条建议，包括：做点他爱吃的、睡前给他按摩一下、投其所好送他喜欢的礼物、抱抱他、亲亲他……
　　
　　夏枝研究了一下，决定不管季言清因为什么生气，她就按照网络标准答案来，曲线救国。
　　
　　季言清的口味偏清淡，夏枝琢磨了下，在备忘录里列了个简单的菜单：清炒虾仁、青笋肉片、木耳豆腐、荷塘月色、冬瓜虾米汤。
　　
　　按摩——就捏捏肩什么的，她小时候常常给夏正东捏，也不是问题；抱抱、亲亲……好吧，脸皮厚一点，也不是问题。至于投其所好送礼物，夏枝有点犯难了，这一时半会儿的，她上哪找合适的礼物去？
　　
　　夏枝给徐晓晓发了条信息：【徐大小姐，江湖救急！】
　　
　　徐晓晓：【？】
　　徐晓晓：【放！】
　　
　　夏枝：【如果乔行之生气了，你要送个礼物哄他，但时间紧迫，要怎么办？】
　　
　　徐晓晓：【？？？】
　　徐晓晓：【你惹季言清不高兴了？】
　　
　　夏枝：“……”
　　
　　徐晓晓发来一段语音。
　　
　　夏枝点开，先入耳的便是徐晓晓像老巫婆一样的笑，“嘿嘿，这还不简单，投其所好呗，把你自己送给他。”
　　
　　夏枝：……！
　　她一定是脑子坏了，才会问徐晓晓这种问题。真是什么烂路，徐晓晓都能开车。
　　
　　果断结束和徐晓晓的无营养对话，夏枝开始照着菜单做准备工作。中间，她回房间睡了个午觉，再回到厨房的时候，瞥见玄关处，季言清的皮鞋规规矩矩的放在鞋架上，拖鞋却不见了。
　　
　　回来了？
　　
　　夏枝走到客厅，看了眼书房，门紧紧关着，应该是回来了。
　　
　　可直到傍晚，季言清都没从书房里出来，夏枝已经把晚饭做好，犹豫了好半天，还是决定主动去喊他。
　　
　　她走到书房门口，正要抬手敲门，书房的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季言清站在门口，已经换了麻灰色的家居服，看到她在门外，微微一顿，神色依旧淡淡。
　　
　　夏枝抿着唇微微牵了下嘴角，“要吃饭了。”
　　
　　“嗯。”
　　
　　夏枝错开身，季言清径直往卫生间走去，站在盥洗台边，低头洗手。夏枝慢吞吞着蹭过来，还是受不了他这么一直闷着。
　　“季言清。”她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因为我妈妈的话。”
　　
　　“没有。”季言清打断夏枝的话。
　　沉默片刻，他又主动开口，“不是因为阿姨的话。”
　　
　　“那……”夏枝抬起头，看他。
　　
　　季言清转过身，和夏枝的视线接上，金边镜片后，眸色冷静幽沉。
　　他鲜少和别人解释，可看着夏枝清澈又懵然的眼睛，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样子，季言清恍然，夏枝不是别人，她是他的妻子，他不能用这样冷处理的方式对她。
　　
　　季言清沉吟片刻，还是主动开口：“我不高兴，是因为我觉得，在你这里，我一直没有被承认。”
　　
　　夏枝：？
　　
　　季言清抿了抿唇，“今天在今宴门口，你被那个男人纠缠的时候，我很希望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挽上我的手臂，告诉他，这是我老公。”
　　
　　夏枝：“……”
　　她没想到，季言清是因为这个生气。
　　
　　夏枝也觉得自己奇怪。
　　从前两个人还不是夫妻关系的时候，她还敢狐假虎威，在赵嘉宇面前演戏，骗赵嘉宇说季言清是她男朋友。如今有名有份了，怎么反而束手束脚了？
　　
　　“季言清，对不起。”夏枝垂下眼，“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不该这么快在别人面前暴露我们的关系。”
　　
　　“不用说对不起。”觉得自己语气有些生硬，季言清又顿了下，放缓声线，“夏枝，我答应过你，尊重你暂时隐婚的想法。其他人我可以不在意，但赵嘉宇是你前男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夏枝：……？
　　前男友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见夏枝一副“我好想不太明白的样子”，季言清终于还是败下阵来，“算了，是我多虑了，吃饭吧。”
　　
　　他转身要走，夏枝却连忙抓住他的衣袖，“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季言清转过身，垂眼看她，“我没有生气。”
　　
　　夏枝抬起眼，眸子清亮，“那你证明给我看。”
　　
　　季言清：“……”
　　
　　夏枝仰着头，有些执拗的望着他，抓住季言清衣袖的手，也紧紧攥着。
　　
　　须臾，季言清低下头，贴上娇软嫣红的唇。
　　
　　温柔轻缓的一个吻，很快便结束。
　　
　　“这样证明可以吗？”季言清问，眸子里渐渐映出笑。
　　
　　夏枝：“……”
　　明明耳朵已经开始发热，夏枝还是强装淡定的点点头，“可以。”
　　她松开季言清的衣袖，“那吃饭吧。”
　　
　　“不急。”季言清却反握住她的手腕，“先吃点别的。”
　　
　　夏枝：？
　　
　　片刻之后，夏枝怔怔看着天花板的吊灯，才知道，这个“吃点别的”是什么意思。
　　她小声哼哼，“可是，不是没有……”
　　
　　季言清埋在她颈侧，“我买了。”
　　
　　好吧。
　　夏枝抬手，捂上眼睛。
　　
　　什么生气不高兴，根本就是早有预谋嘛。




51.  第 51 章   美女很忙，勿cue。……

　　夏枝去叫季言清吃完饭的时候是下午六点, 可直到晚上九点，她才终于吃到晚饭。
　　
　　之前的娃娃领小熊睡衣已经不见了，她换了条烟粉色的吊带睡裙, 可怜兮兮的坐在床上。对面, 季言清端着一碗米饭, 床头柜上放着重新热过的菜。
　　
　　季言清舀了一口米饭递到她嘴边, 夏枝身上没有力气, 不想动, 只眼巴巴的看着碗里的虾仁和肉片。
　　“我想吃肉。”她真的好饿。
　　
　　季言清捏着勺子的修长指骨一顿, 抬眼, “不是刚刚才吃过？”
　　
　　夏枝：“……”
　　
　　见她又疲倦又想炸毛的可怜样子，季言清收了笑，“先吃点饭, 垫一下胃。不然等下又要不舒服了。”
　　他耐心的哄着，嗓音又轻又温和。
　　
　　夏枝鼓着脸颊, 气鼓鼓的嚼着米饭。
　　
　　等她一口米饭咽下去，季言清又挑了一颗虾仁递到她嘴边, “你回蓉市的时候，记得提前一周告诉我。”
　　
　　夏枝：？
　　
　　“我安排一下工作, 和你一起回去。”
　　
　　夏枝嚼着虾仁, 眯起眼。
　　吃饱喝足就是不一样，下午在车里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这么好说话。
　　“你不怕我妈拿着扫帚把你撵出门吗？她原来喜欢你，是觉得你是个正人君子。”
　　
　　今晚之前, 夏枝也觉得季言清是个正人君子，今晚之后——呵呵哒。
　　
　　“就算真的要拿着扫帚把我撵出门，我也得去。”季言清抬手，将夏枝吃到嘴角的头发丝拨开,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夏枝在季言清的眼底看到了认真的情绪。可鉴于这个男人刚才的恶劣行径，她哼哼唧唧，故意不正面表态，“到时候再说吧，万一我妈又给我介绍个相亲对象呢。”
　　
　　季言清：“……”
　　
　　见他被噎，夏枝终于有了一丝丝咱们农民翻身把歌唱的愉悦，“到时候你去，也不方便，是吧？”
　　
　　季言清看向她，抬手轻扶了下眼睛，“没什么不方便的。”
　　
　　夏枝：？
　　
　　“到时候，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夏枝：“……”
　　她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不禁哆嗦了一下。
　　
　　吃过晚饭，季言清去收拾厨房，夏枝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丝丝凉意钻进身体里，灼痛一点点消弭。
　　
　　*
　　
　　周一上班，为了遮掩，夏枝特意穿了件高领毛衣。十一月初的南市还没有供暖，办公室开着空调，厉娜经过夏枝工位的时候，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你不热吗？”
　　
　　夏枝弯起笑，“还好。”
　　她也不想的，可今早洗脸的时候，才发现脖子上的红痕，擦了两层遮瑕和三层粉底都没盖住，夏枝只能找了件高领的衣服换上。
　　
　　想到始作俑者，她就磨牙。
　　季言清是属狗的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
　　有脚步声快速的从总裁办门口经过，季言清为首，身后跟着周秦和品牌运营的几个经理。
　　
　　夏枝对面，厉娜望着走过去的几个人，美眸中有明显的幸灾乐祸。她冲夏枝眨眨眼，“听说没有，薛莹被批了？”
　　
　　夏枝：？
　　
　　“因为《他与她》的品牌推广方案。”办公室里就她们两个人，厉娜压低声音八卦，“听说季总之前就已经让周助知会薛莹，提出了修改意见，可今天上午品牌部开会，大方案居然都没怎么改动，季总当场就撂下话给薛莹，不想干就请让贤。”
　　
　　薛莹毕竟是公司副总，这样的话已经很重了。夏枝默默听瓜，前两天，她还在季言清的办公室，把这个方案批的一无是处。
　　
　　八卦还没说完，八卦女主角又从总裁办门口经过，高跟鞋踩得哒哒响。
　　
　　厉娜冲夏枝使了个眼色，和她对口型：来了。
　　
　　片刻之后，冯曦回来，面带喜色。
　　“恭喜啊，厉娜。”
　　
　　夏枝＆厉娜：？？？
　　
　　“人事主管刚刚找我谈过，想给你升职首席秘书，估计下午就会找你谈话，一切顺利的话，过两天就会有任命出来。”冯曦笑着解释道。
　　
　　厉娜有些微怔，倒是夏枝开心得不得了，“恭喜呀，厉娜姐~以后就是厉首了~~”
　　
　　“谢谢。”厉娜有些不太相信，但旋即流露出的喜悦却是骗不了人的。
　　
　　夏枝也替厉娜开心。她多少知道一些厉娜的事，小镇出来的姑娘，家境极为普通，下面还有个不成才的弟弟。家里重男轻女，能帮衬的基本为零，还要她定期寄钱回去。这几年在南市她全靠自己打拼，才在信博总裁办站稳脚跟。
　　
　　冯曦拍拍夏枝的肩，“小夏，你也得努力，向你厉娜姐学习。”
　　
　　夏枝点头，“是的，冯姐，我一定好好跟着您和厉娜姐学习。”
　　
　　“这段时间咱们部门人事变动比较大，年底之前可能还要招人，你把这个情况说明拿去让季总签一下，签完后再交回到人力部。”说着，冯曦递过来一份资料。
　　
　　“好的，冯姐。”夏枝拿着资料，起身走出办公室。等走到季言清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才想起来，现在里面一堆人，薛莹也在。
　　
　　夏枝犹豫了，想着要不要换个时间再来。她正要抬步往回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拉开，周秦和品牌部的几个经理鱼贯而出。
　　
　　看到门口的夏枝，周秦还有些微微意外，“夏秘书，你找季总？”
　　即便知道两人的关系，周秦在公司也是恭敬的称呼夏枝为“夏秘书”。
　　
　　夏枝正要点头，办公室里就响起季言清的声音，“进来吧。”
　　
　　“……”她推门进来，便见薛莹正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沿，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
　　
　　对面，季言清却垂着眼，连眼皮都没掀。
　　
　　夏枝眼观鼻鼻观心的走上前，将手里的材料放在季言清面前，“季总，这个麻烦您签一下。”
　　
　　趁着季言清抽笔浏览文件的时候，夏枝悄悄往薛莹身上瞥了眼。这一瞥不要紧，瞟到薛莹傲人的事业线时，夏枝被惊住了。
　　想到刚才季言清一直低着眉眼，夏枝收回视线，忍住想笑的冲动。
　　
　　文件上落下签名，季言清察觉夏枝肩膀微抖，抬眼看她，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夏枝：“……”
　　“谢谢季总。”夏枝弯着笑，完全一副合格小秘书的模样，上一秒想笑季言清的小心思收的丁点不见，抱起资料转身就走。
　　
　　临出门时，薛莹却开口了，“季总，您中午有空吗？我想约您一起吃个饭。”
　　
　　夏枝：……？
　　手太快了，办公室的门已经被她带上，她完全没有听到季言清的回答。
　　
　　薛莹的这一问，在夏枝脑子里盘旋了许久，直到快要午饭的时候，她的心思都还没有收回来。
　　
　　对面，厉娜起身，敲了敲隔间的挡板，“夏枝，去不去吃饭？”
　　
　　夏枝回神，摇了下头，“不了，我今天约了人。”
　　
　　夏枝撒谎了，她其实根本没约人，她就是想知道，季言清最后是怎么回答薛莹的，他会不会答应薛莹的邀请，和她去吃饭。
　　他明明知道，薛莹对他图谋不轨，也知道，她不喜欢薛莹。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无关职场，只涉及夫德。
　　也别跟她说“工作需要”这种屁话。
　　
　　*
　　
　　季言清办公室，周秦立在办公桌前。
　　“季总，现在开掉薛副总，会不会不太合适？”
　　
　　季言清看着手里的文件，随口问道，“有什么不合适？”
　　
　　周秦微顿，“毕竟，留着薛副总，我们更容易掌握季荣的动态。”
　　也是在前段时间信他智慧出事的时候，周秦才查到，当初季荣安排在季言清身边使美人计的人，居然是薛莹。亏他一开始，还将夏小姐列为可疑对象，还好季总没有追究。
　　
　　“不必了。”季言清的视线依旧落在文件上，眸光沉凉，“季荣已经没有筹码，薛莹更是弃子，不用留。”
　　
　　周秦噤声。
　　旋即想到什么，周秦又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夏小姐还没有去吃午饭。”
　　
　　季言清翻文件的手一顿，终于抬起头。
　　
　　*
　　
　　总裁办，夏枝正在工位上画圈圈，内线响起，季言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嗓音是一贯的冷淡，声线却温和，“进来一下。”
　　
　　夏枝：你说进来就进来？凭什么？？？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可身体却很诚实。夏枝起身，踩着高跟鞋就快步走过去。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里面没有人，倒是休息室的门半开着。夏枝关上门，放轻脚步，走近休息室的时候，就看到季言清正背对着她，脱下身上的衬衫。
　　
　　冷白的肌理蓦地落入眼中，脊背的线条匀称挺拔，只是一道又一道红痕，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夏枝缩了缩手，藏起自己的指甲尖。
　　
　　季言清知道，除了夏枝，没有人会在他还没应声的情况下闯进办公室。他丝毫不介意门口偷窥的某人，拿起床上的新衬衫，慢条斯理的套上。
　　
　　白衬衫遮了风光，季言清转身的同时，夏枝慌忙的垂下眼。
　　
　　男人抬手，明晰的指骨捏着衬衫的纽扣，一道一道扣上，看着夏枝微红的耳尖，缓缓勾起笑，“昨天不是已经看过了？”
　　
　　夏枝：“……”
　　能不说吗？能闭嘴吗？
　　
　　季言清走到衣柜的镜子前，理着衬衫的下摆。夏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继而又落在对面的镜子上，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的涌入脑中，连脸颊都跟着烫起来——
　　
　　暖色的灯光下，衣柜的全身镜前。
　　季言清从身后圈住她，在她耳边低喃，“枝枝，你看，你多美。”
　　今早，她还在镜子上发现了自己的指印。
　　……
　　
　　季言清转头，抬手扣着袖扣，看夏枝红着脸，一副分分钟就要自燃的模样。
　　“在想什么？”
　　
　　“……”夏枝抬眼，努力不让季言清看出自己的羞赧，小脸一绷，“季总这是换了衣服，准备去和美女吃饭了？”
　　
　　见她一副打翻醋缸的模样，一上午的阴霾一扫而空。季言清轻笑，“嗯，是准备和美女去吃饭。”
　　
　　夏枝：？
　　男人，你完蛋了。
　　榴莲、键盘、洗衣板，你自己选一个吧。
　　
　　穿好衬衫，季言清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崭新的西装外套套上，高定西装分分钟将男人的身形勾得愈发挺拔。
　　
　　季言清走到夏枝身边，眼底含着笑，“走吧，夏大美女，一起去吃饭。”
　　
　　夏枝：？？？
　　
　　看她不解，季言清牵住她的手，“美女不就在这儿？”
　　
　　夏枝：“……”
　　哼，糖衣炮弹。
　　
　　“不知道夏美女要不要赏光，陪我吃个饭？”
　　
　　唇角止不住的上翘，夏枝抽出手，“不好意思哦，夏美女很忙，没空，勿cue。”
　　只弯起的唇角，透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季言清欺近，“那晚上——吃？”
　　
　　夏枝：“……”




52.  第 52 章   从斩男色到正宫红。……

　　极其平凡的一个工作日, 夏枝从早上坐在工位上，就在整理近三年信博的重要会议纪要，然后重新编目存档。这项工作枯燥又程序化, 一连整理了三天, 夏枝整个人都有些疲倦, 连眼睛都开始花了, 直到一份公司人力群发的系统邮件弹出。
　　
　　夏枝点开——薛莹离职了。
　　
　　“离职”不过是字面上的好听, 知悉内幕的人都知道, 薛莹是被季言清开了, 因为《他与她》的品牌推广方案惹恼了季言清。品牌部和运营部这几天人人噤若寒蝉, 说话做事都极为小心，显然也是早早得了风声。
　　可夏枝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一个方案就开掉一个副总？
　　
　　“夏枝。”冯曦刚刚开完会走进来, 正好看见夏枝正在浏览公司的人事变动邮件。
　　
　　夏枝转头，“冯姐, 什么事？”
　　
　　“季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冯曦顿了下，善意提点, “不要在季总面前提薛莹的事。”
　　
　　“我明白，谢谢冯姐。”
　　
　　夏枝进来的时候, 季言清正在低头看文件, 神色专注认真。
　　“季总，您找我有事？”
　　
　　季言清指着对面的椅子，“坐。”
　　居然是难得的正经。
　　
　　夏枝拉开椅子坐下, 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季言清将一份厚厚的项目书推到她面前——《他与她》的品牌推广方案。
　　
　　夏枝：？
　　
　　“把你的想法改在里面。”季言清温声解释着。
　　
　　夏枝眨眨眼，有点不太明白。
　　她一个秘书，怎么就突然干起品牌部的活了, 虽然之前她也帮季言清改过方案，可却没有这么正式。更何况，还是在薛莹刚刚离职的这个敏感点上。
　　
　　“我觉得你之前的意见很好。夏枝——”季言清的口吻非常认真，“你在品牌运营方面，很有天分。”
　　
　　夏枝：额。
　　这么夸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你习惯站在受众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对事物的感知非常细腻，感情充沛，也足够敏感，这是一个做品牌的人最需要具备的素质。”季言清又将方案往她面前推了推，“怎么样，想不想试试？”
　　
　　夏枝有点心动。尤其是在做了好几天程序化的工作之后，这种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尽情发挥的工作，对她很有诱惑，好像分分钟就有很多东西可以输出。
　　
　　季言清没有错过她有点兴奋的小表情，“那你先把这份方案按照自己的思路改一下，周一下班前交给我。”
　　
　　“好的，季总，我会尽快改完交给您。”说着，夏枝便抱起方案要走。
　　
　　“等一下。”季言清将人叫住。
　　
　　夏枝：？
　　
　　季言清见她眸中全然是兴奋和喜悦，也不禁牵起唇角，“腾出周末半天时间，我们去看奶奶。”
　　
　　夏枝弯起唇点头，“好。”
　　
　　*
　　
　　季老太太前段时间就已经出院，术后恢复的也还不错，只是人年纪大了，原本身体就不好，被这么一折腾，难免伤了元气。
　　为了方便养身体，老太太带着老管家直接搬去了季家在南郊的一处老宅子，闭门静养，谢绝拜访。
　　
　　见到夏枝和季言清来，老太太打心眼里高兴，作势就要从床上起来。
　　
　　“奶奶，您别急着动。”夏枝快步走过来，扶着季老太太起身，在她腰后垫了两个软垫，“这两天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嗨，一把老骨头了，没什么，你不用记挂我。”季老太太握着夏枝的手，是越看越喜欢。
　　尤其看到季言清眉宇间的温和，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真的落地。她没看错人，夏枝是个好姑娘，软化了她这个冷冰冰的孙子。
　　“枝枝，最近工作忙不忙？有没有按时吃饭？”
　　
　　夏枝笑笑，“工作还好，就是公司餐厅伙食太好，我都长胖了。”
　　
　　“可奶奶怎么瞧着你又瘦了呢？”季老太太皱着眉，不悦的看向季言清，“言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枝枝天天跟在你身边，怎么都不知道多照顾着点呢。”
　　
　　季言清颔首，“是，奶奶，我会多注意，好好照顾。”
　　
　　夏枝睨他，不准他在老太太面前胡说八道。
　　
　　老太太出院没多久，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夏枝和季言清只待了一会儿，季老太太便开始撵人，“我要睡觉了，你们不要打扰我。好不容易周末休息，赶紧去约会啊，跟我一个老婆子待在做什么。”
　　
　　说着，季老太太还给季言清使了个眼色。
　　
　　季言清会意，笑了一下，牵住夏枝的手，“好，奶奶，那我们过几天再来看您。”
　　
　　从老太太的院子出来，两人一路牵着手，小路上铺着细碎的鹅卵石，夏枝穿着高跟鞋，季言清怕她崴了脚，一路都稳稳的扶着。
　　
　　看着四周的修竹茂林，假山流水，夏枝不禁莞尔，“季言清，你看这地方像不像电视上演的那种皇家行宫别院？咱俩现在就是电视里那种关系。”
　　
　　季言清扶着她的手，“哪种？”
　　
　　夏枝踩着高跟鞋，脊背挺得笔直，“老佛爷和她身边伺候的小太监。”
　　
　　季言清：“……”
　　
　　男人旋即笑了下，贴着夏枝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夏枝瞬间红了耳朵。
　　“季言清，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哪里不正经了。”季言清收了笑，一本正经，“不就是问你伺候的好不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
　　
　　夏枝：“……”
　　
　　*
　　
　　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夏枝提议去看电影，她一直想要去看《风眼2》，可这段时间事情多，一直没有机会去看。再不去，影院就要下架了。
　　夏枝坐在副驾驶上翻手机，一连看了好几家，都没有合适的场次。
　　
　　季言清看她纠结的样子，“如果你想看，我们可以选晚上的场次，或者明天再看。”
　　
　　夏枝连忙摇头，“不行，我晚上和明天都要改方案，只有今天下午有时间。”
　　
　　季言清：“……”
　　连晚上都要改方案？季言清突然有些后悔，应该把交方案的时候延后一点的。可看夏枝积极性这么高，他也不想打乱的安排，“那我们看个别的？”
　　
　　“别的啊——”夏枝戳着手机，翻了一下，“有个爱情文艺片，评分还可以，你要不要看？”
　　
　　“我都可以，看你喜欢。”
　　
　　等坐到电影院里，看着周围一对又一对黏黏糊糊的情侣，夏枝开始后悔了。
　　
　　他们选的是vip厅，统一的双人沙发，几乎已经坐满。夏枝坐进沙发里，本能的想要往边上缩，却被季言清抓着手，有点强迫的和他挨在一起。
　　
　　这种人前的过分亲密，夏枝还有点不太习惯。
　　唯一庆幸的是，她是个怕冷星人，今早出门穿了半身的羊毛裙和大衣，衣服足够厚，隔了两人的温度。
　　季言清也很守规矩，公共场合没有丝毫过分的举动，只抓着她的手，时不时的捏捏她细白的指尖。
　　
　　电影是典型的文艺小清新，从男女主的年少讲起，男主是个学霸，女主是个学渣，日常便是各种各样的小摩擦，少年时的心动和喜欢青涩又敏感，夏枝看得全程姨母笑。
　　直到男女主角多年后重逢，第一次遇见，就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夏枝看着大屏幕上相贴的男女主，笑不出来了。
　　
　　画面镜头拍的唯美，基本属于意识流，可她还是止不住脸红心跳。更糟糕的是，季言清的掌心也开始变得滚烫，贴着她的手背，热热的感觉根本无法被忽视掉。
　　
　　他这样的温度，只有在一个时候才会有。
　　
　　夏枝咽了咽嗓，努力平静，心里却在唾弃自己。
　　这才多长时间，她就不是纯洁的夏小枝了，只要一个温度的变化，就能秒懂……
　　
　　身侧，季言清清了下喉咙，松开她的手，主动往边上靠了靠，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夏枝：？
　　旋即明白过了，夏枝唇角翘起，有点想笑。可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扩大，男人温热的指尖就擦过她的腰际，勾着毛衣边儿。
　　
　　夏枝僵着身子，不敢笑了。
　　
　　然后，她发现，只要她不笑，季言清就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狗男人，明目张胆的欺负她。
　　
　　电影不错，从影厅出来，夏枝有点意犹未尽。
　　“季言清，你觉不觉得，这个电影很像我们两个的故事？”
　　
　　季言清略微思索了，“不像。”
　　
　　夏枝：？
　　“哪里不像了？”
　　
　　“重逢后的故事不像。”季言清顿了下，“不过，如果时间倒流，我会尝试着做和男主角一样的决定。”
　　
　　夏枝：？？？
　　
　　季言清看向夏枝，轻扶了下眼睛，“第一天就把正事办了，然后再慢慢追。”
　　
　　夏枝：“……”
　　反应过来他说的“正事”，夏枝有些耳热。
　　这……这还是她认识的季言清吗？
　　还她禁欲系少年！
　　
　　吃饭的地方在对面的商场，夏枝和季言清一起乘着扶梯下楼，路过一家彩妆专柜的时候，夏枝停下了脚步。
　　厉娜的升职通知已经下来，她这两天一直琢磨着，要给厉娜买点小礼物。
　　
　　夏枝走到口红区，选了两个最热的色号，在季言清面前晃了下，“打算送给厉娜姐，你觉得哪个好看？”
　　
　　季言清仔细辨别了一下，“这两支，有什么不一样？”
　　
　　夏枝：“……”
　　真是可怕的直男。
　　
　　不过她今天心情好，也不介意给他科普一下，“这个色号是523，斩男系，水光质地，涂上清透自然，会让人有想亲亲的冲动。这个是931，正宫红，口红界的c位，丝绒哑光，走的是女王范儿。”
　　
　　季言清似乎是听懂了，点了下头。
　　
　　夏枝也不指望他真的听懂，犹豫了一下，选择了931，厉娜的气场和这支正宫红比较搭。
　　
　　两人站在专柜前挑口红，却没有发现，几步之隔的角落里，正有一个镜头一直对着他们。
　　
　　*
　　
　　从商场出来，深秋的天气晴好，暖暖的阳光照下来，连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夏枝踩在银杏叶铺成的小路上，听叶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有风吹来，她扯着季言清的手臂，本能的往他身后缩。季言清停下步子，转过身，将她圈在身前，“冷？”
　　
　　“一点点。”夏枝仰着头，亮澄澄的眸子撑着满满的笑，看着他。
　　
　　季言清的视线落在樱色的唇上，饱满的唇形，娇娇软软。
　　他不止一次尝过，贪恋着，有些上瘾。
　　
　　“季——”
　　
　　夏枝话还没说完，面前的男人便低下头，唇上落下温凉柔软。
　　
　　她有些慌张的抓着季言清的手臂。虽然这边四周的人不多，可在大马路上做这么亲密的事，夏枝还是不习惯。
　　她有些想推开季言清，可唇上的力道却微微加重。
　　
　　片刻，季言清松开她，看着有些微红的唇潋滟着水光，“嗯，是523斩男色了。”
　　
　　夏枝：……？
　　
　　“再换一个931正宫红。”说着，季言清低头，再一次覆上。
　　
　　夏枝：“……”
　　狗男人，居然融会贯通了。




53.  第 53 章   房东和他的俏租客。……

　　傍晚, 路边的一家咖啡店里，薛莹正在焦急的等待。
　　
　　片刻之后，咖啡店的门被拉开,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往里头瞥了眼, 看见坐在窗边的薛莹, 直直朝她走过来。
　　
　　男人在薛莹对面坐下, 从斜挎的大包里掏出个相机, “你要的照片。”
　　
　　薛莹接过相机打开, 小小的屏幕上, 是季言清和夏枝的背影。
　　上次去宁市出差, 她就觉得两人不对劲，果然被她猜对了。
　　
　　这次从信博离职，是她职业生涯里的一场惨败, 丢了工作不说，也彻底失去了接近季言清的机会。虽说是她主动离职, 可南市的圈子就那么大，有心人只要稍加打听, 就能知道她是被东家开了的。
　　骄傲如薛莹，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至于当初她和季荣合作, 与其说是她帮季荣办事, 不如说是她看中了季言清这个人。薛莹早就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想得明明白白，如果真的能搭上季言清，她会毫不犹豫的把季荣踢开。可没想到, 她三翻四次示好，主动接近，季言清都无动于衷。
　　
　　看着照片里的夏枝，薛莹暗暗咬牙。
　　一个莽撞的小丫头片子, 哪里比得上她？
　　
　　对面，男人有些不耐，“看好了没有？成不成，给句话。”
　　
　　薛莹一张张照片翻过去，嫉妒和愤怒在心中滋长，直到看到最后几张，她放大照片，在右上角看到了另外两个人——邓麟和厉娜。
　　比起季言清和夏枝一前一后站着，厉娜挽着邓麟的手臂，亲密关系不言而喻。
　　
　　“到底行不行，你快点，别耽误我时间。”对面的男人催促道。
　　
　　“急什么。”薛莹抬眼，“照片我要了，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她本来想要拿着这些照片去坏季言清和夏枝的名声，可现在似乎有更好玩的了。
　　邓麟是季言清的左右手，比起一个靠姿色上位的女人，断掉他的一只手，显然对季言清的打击更大。
　　
　　嘴角勾出笑，薛莹突然很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
　　
　　周一，夏枝准时在下班前向季言清提交了修改版的品牌推广方案。
　　
　　所有的修改都有明晰的批注，季言清一页页扫过去，看到关于男主角原身“小信”机器人的形象设计时，修长的指骨一顿。
　　
　　之前“小信”的设计是产品设计部出的图，按照书中的描写，做了很中规中矩的Q版机器人造型。可夏枝给出的草图，却是一个非常软萌可的机器人，头上还长着两撮毛。
　　
　　“这是你自己画的？”
　　
　　夏枝没想到季言清的关注点在这里，有点不太好意思，“不专业，画的不好。”
　　
　　季言清没抬眼，视线一直落在草图上，似乎是在观察细节。
　　“说说你的设计理念。”
　　
　　夏枝：额。
　　“这个，其实不是我的设计理念。”
　　
　　季言清抬眼：？
　　
　　“是这样的，我前两天看完原著后，就在微博上勾搭了原书的作者幺六八。太太说，她起初创作这本书的时候，灵感来自于一个毛绒玩偶。所以在太太的构想里，男主的原身一直都是偏可爱软萌的，算是机器人界的小奶狗吧。”
　　
　　季言清微微蹙眉，显然是不太理解“小奶狗”这个形容词。
　　
　　夏枝一下子就get到了他的盲点，“就是那种年纪小，又乖又粘人的男孩子，现在很多女孩子都喜欢这一款。”
　　
　　“……”季言清微微挑了下眉，“你呢？”
　　
　　夏枝：“……”
　　“我？”她弯起笑，定定看着季言清，“我是少数。”
　　
　　季言清被成功取悦，笑着点头，“继续。”
　　
　　“和太太沟通后，我就在原来的设计图上做了一些改动，增加了呆毛和狗狗眼这些萌属性。当然，这只是个概念稿，如果采用，还要设计部的同事来精加工。”夏枝对自己的画画水平有数，简单的动漫卡通画着玩可以，专业的设计稿肯定是不行的。
　　
　　季言清点点头，又指着机器人身上印着乐高小人的背心，“那这个呢？”
　　
　　“这个……我最近在网上搜资料的时候发现，DM年初新上任的老总原来是个王者级别的乐高玩家。DM不是一直想要打通机器人生活化场景的应用。”夏枝犹豫了下，“这个，或许可以投其所好，成为一块敲门砖。当然，具体的还要进一步谈，包括取得乐高的授权。”
　　
　　夏枝心里明白，这就是她自己的一点小聪明。DM最终会不会选择和信博合作，考虑的因素会涉及方方面面，并不会真的因为老总的个人喜好而草率决定。
　　
　　办公室里变得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直到季言清看完整本方案，他把厚厚的项目书放在桌上。他抬眼，金边镜片背后，是毫不遮掩的赞赏，“你做的很好。”
　　
　　夏枝弯着笑，唇角止不住的想要上翘。
　　努力和付出得到认可，她是打心底里开心。
　　
　　季言清看着眼前的品牌推广方案，似乎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夏枝琢磨着要不要打断他。她正准备开口——
　　
　　“晚上一起吃饭。”季言清抬头，眉眼温润的看向她，“不过，我要加一会儿班，大概七点多的样子，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胃。”
　　
　　夏枝笑盈盈的点头，“好的季总，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哦。”
　　
　　“嗯。”
　　
　　*
　　
　　快要八点的时候，夏枝接到季言清发来的信息：【我忙完了，在停车场等我】
　　
　　夏枝早就收拾好了东西，看到季言清的消息，拎起小包包快步走出办公室。路上碰到行政总监，还表扬她利用下班时间，继续为公司创造价值。
　　夏枝心虚的笑了下。
　　
　　到了停车场，夏枝等在车边，没过一会儿，就看到身高腿长的男人自远处走过来。
　　
　　季言清走上前，按下车锁，将西装外套丢在后排座椅上，又替夏枝拉开副驾驶的门，“这么晚了，饿不饿？”
　　
　　“还好，我六点多的时候喝了一杯酸奶麦片，特别甜，特别好喝。”
　　
　　“我尝尝。”说着，季言清就将夏枝抵到车门上。
　　
　　夏枝用手推他，声音压得很低，“季言清，这是在公司。”
　　
　　季言清笑了一下，直起身子，抬手捏了下她的鼻尖，“那回家再尝。”
　　
　　夏枝：“……”
　　
　　车子驶出停车场，季言清问夏枝想吃什么。夏枝看了眼时间，又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其实，我也没有很饿，要不我们随便找个地方吃点？或者回家煮点面条什么的。”
　　
　　季言清眼底有化不开的倦色，听完夏枝的提议，“那回家吧，正好冰箱里还有些青菜和鸡蛋，我们驻点面条吃。”
　　
　　*
　　
　　回到家里，两人各自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又一同时间拉开房门出来。
　　
　　四目相对，夏枝和季言清不约而同的笑了。明明已经是夫妻，可在有些小习惯上，还像是泾渭分明的房东和租客。
　　比如直到现在，夏枝的衣服和日常的生活用品，都还放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周末午睡，夏枝也习惯在自己的房间。
　　
　　“季先生，您好。”夏枝装不熟，怯生生的和季言清打招呼。
　　
　　季言清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突然间戏瘾就犯了，但还是十分配合的点了下头，“夏小姐，晚上好。”
　　
　　“这么晚了，季先生还没有吃晚饭吗？”
　　“还没，夏小姐呢？”
　　“也还没有。”
　　“我刚好要煮面条，要不要一起？”
　　“好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现场飙台词。
　　
　　季言清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放在中岛台上，挽起袖口，开始煮面。
　　
　　夏枝站在一旁看他，看他肌理匀称的小臂，看他专注认真的打鸡蛋。厨房微黄的灯给男人镀上了一层暖色，看起来如玉般温润。
　　
　　“季先生平时也自己做饭吗？”
　　
　　夏枝一张口，季言清才发现她戏瘾还没过够，随即点了下，“有时间就会自己做，夏小姐呢？”
　　
　　“我呀，我不会做饭啊。”夏枝凑近，笑眯眯的看着季言清，嗲声嗲气的开口：“季先生的手艺好好哦，能不能教教我？”
　　
　　季言清：“……”
　　“想学？”他垂眼瞥探过来的某人。
　　
　　夏枝点点头，亮澄澄的眸子里满是认真，“想学，想和季先生学。”
　　
　　季言清：“……”
　　“拿好。”季言清将碗和筷子递到夏枝手里，微微退后半步，将她圈在身前，把着她的手，温声道，“看好，鸡蛋要这么搅。”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后，夏枝缩了下脖子，突然觉得，自己这哪里是在学做饭，根本就是在玩火。
　　
　　男人的掌心热热的，贴着她的手背，一手帮她端着碗，一手帮她握着筷子，轻轻的搅着碗里的鸡蛋，直到两颗鸡蛋融为一体，变成金黄色的蛋液。
　　
　　季言清松开夏枝的手，“夏小姐学会了吗？”
　　
　　夏枝：“……”
　　“学……学会了，季先生那你先煮面，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着，夏枝就想从他身前逃开。
　　
　　季言清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掐着纤细的腰肢，直接把人抱到了中岛台上。
　　“夏小姐想去哪？”男人开口，声线突然变得阴恻恻的，配着他的金边眼镜，彻头彻尾的斯文败类一枚。
　　
　　夏枝：“……”
　　“季言清，我不玩了。”
　　夏枝现在后悔了，非常后悔。她为什么要在季言清最近非常热衷的事情上反复试探？
　　还有季言清，刚刚在车里明明感觉到他很累，这会儿怎么就又突然精神了呢？
　　
　　“那可不行。”季言清抵着中岛台，手依然掌着夏枝的腰，“夏小姐，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哦。”
　　
　　夏枝：……？
　　游戏？什么游戏？
　　
　　“偶尔换个地方也不错。”
　　
　　夏枝：！！！
　　
　　不给夏枝任何逃避的机会，季言清低头，覆上她娇艳的红唇。
　　
　　*
　　
　　快要十一点的时候，夏枝终于吃到了传说中的青菜鸡蛋面。
　　
　　经过这段时间季言清手把手的不间断训练，夏枝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废了，至少在季言清餍足之后，她还能像现在一样，坐在餐桌前，自己动手吃面。
　　
　　“你不吃吗？面都要黏在一起了。”夏枝看向季言清。
　　
　　季言清正在中岛台边，弯着腰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你先吃，我先把这些清理一下，马上就好。”
　　
　　“……”夏枝缩着肩，不再吭声了。
　　
　　玻璃碎片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出光，每一片似乎都在提醒着她，刚才她是如何失控，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失手将托盘连同里面的水瓶杯子一同推掉了地上。
　　
　　季言清收拾好中岛台，才在夏枝旁边坐下来。
　　“味道怎么样？”
　　
　　夏枝点点头，很认真的评价，“还不错。”
　　
　　“嗯。”季言清顿了下，“晚一点到书房来。”
　　
　　夏枝：？
　　
　　季言清缓缓勾起笑，“我再教夏小姐做点别的。”
　　
　　夏枝：……！
　　你还有完没完了！
　　




54.  第 54 章   太贵了，包不起。

　　书房是不可能去的, 打死也不会去。
　　
　　吃完面条，夏枝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唔, 好困, 我要去睡觉了, 晚安。”
　　说完, 也不等季言清反应, 脚下倒腾的比兔子还快。
　　房间门被关上的同时, 她还顺手就是一个反锁。
　　
　　听着“哒”一声响起的锁扣, 季言清捏着筷子的手一顿, 眼底盛着的笑意更甚。
　　这姑娘，越来越不经逗了。
　　
　　十一点半，就在夏枝洗完澡躺在床上打算夜会周公的时候, 手机屏幕亮了。
　　
　　季言清：【来一下书房】
　　
　　夏枝：“……”
　　已经很晚了好吗？明天还要上班你知不知道？就算乐此不疲，能不能有点节制？知道古代的皇帝都是怎么死的吗？白天上朝议事批折子, 晚上还有后宫佳丽三千眼巴巴的等着，一言不合就点香下药, 能不早死吗？
　　
　　刚刚在厨房演了将近两小时的“房东和他的俏房客”，夏枝现在很拒绝。她点开浏览器, 百度了几个科普类小新闻, 反手就发给了季言清。
　　
　　夏枝：【链接http：男人能力越强越好？错！5大危害，躲都来不及】
　　夏枝：【链接http：尿频、尿急、尿不尽，这4类男人要注意了！】
　　夏枝：【链接http：男人证明不了自己, 身体出现这些“信号”，说明已经“不行”】
　　
　　季言清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小新闻，太阳穴突突的跳。
　　【DM的项目，是不想参与了？】
　　
　　夏枝：……？
　　居然用项目诱惑她, 还威逼她？夏枝觉得，她这一次绝对不能向恶势力低头，否则这种事有再一再二，就会又再三再四，到时候会助长歪风邪气。
　　
　　可是，这是DM的项目诶，如果她真的能够参与进来，那绝对是她未来履历上极为亮眼的一笔。甚至是她三十岁以前，最亮眼的一笔。
　　而且，最近修改《他与她》的品牌推广方案，让夏枝有种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奇妙感，那种想要疯狂输出的冲动依然没有完全消解。
　　夏枝发现，她可耻的心动了……
　　
　　十分钟后，夏枝换了件款式保守的睡衣，敲响了季言清书房的门。
　　
　　季言清掀起眼皮，看她极不情愿的蹭过来，没有说话。
　　
　　夏枝：？
　　难不成这狗男人还希望她主动？？？
　　行吧行吧，为了项目，她忍！反正这是她男人，她就当提前预支自己未来二十年的幸福了。
　　
　　夏枝磨磨蹭蹭走到季言清身边，看着身侧还在低头看文件的男人，琢磨着应该是先搂脖子，还是先坐大腿。
　　最后，她下定决心，打算喊那个季言清一直很期待但她就是故意不松口的称呼。
　　“老——”
　　
　　“坐。”
　　
　　坐？坐哪？
　　夏枝在椅子和季言清的大腿之间犹豫了一下，果断选择了后者。
　　
　　腿上突然坐下个人，温香软玉满怀，季言清有些微怔。
　　旋即，他看着有些忸怩的夏枝，凝白的脸颊带着耳朵都已经红的不像话，指尖居然还敢偷偷的去戳他的腰。
　　
　　季言清捏着夏枝乱戳的指尖，勾起笑，“季太太是准备坐在这里看项目书？”
　　说着，他拿过桌边的项目书，翻开，“你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夏枝：？？？
　　她飞快的抽出指尖，腾地一下从季言清腿上站起来。
　　
　　“怎么又不坐了？”
　　
　　夏枝：“……”
　　
　　见她双颊绯红，季言清故意逗她，“今晚还有其他的事，你想在这里，改天。”
　　
　　夏枝：“…………”
　　不，她不想。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老’什么？”季言清又问。
　　
　　“……”夏枝绞着手指，尴尬得可以原地扣出一百六十平。
　　“老……老季？”
　　
　　季言清：“……”
　　“嫌我老？”季言清笑着，晃了下手机，“夏小枝，你那些链接的帐，等我有空，再慢慢跟你算。”
　　
　　夏枝：“……”
　　
　　见夏枝踌躇着不说话，季言清收了笑，将项目书递给她，“先了解一下，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夏枝万万没想到，季言清让她来书房，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来书房”。她抱着厚厚的项目书，窝在沙发里——越看越精神。
　　
　　直到墙上的挂钟指到一点半，季言清关了电脑，收了桌上的文件，发现夏枝还聚精会神的看着项目书。而且坐姿已经从刚开始的“葛优躺”变成了弓着背，一边翻，一边做着标记。
　　
　　夏枝看得太认真，以至于季言清走到她身边，她都没有发觉。头顶，男人轻咳了一声，夏枝抬起头，看他双手插袋，正看着自己。
　　“我还有一节没有看完，你先去睡吧。”
　　
　　季言清：“……”
　　他俯下身，合上夏枝手里的项目书，“明天再看，不急。”
　　
　　“可是……”
　　
　　季言清把夏枝从沙发上拉起来，“我明天要出差，差不多要一周才能回来，今晚不想一个人睡。”
　　
　　夏枝：“……”
　　
　　*
　　
　　整整一周，季言清都在海市出差，带着邓麟专门去谈DM的项目。临行前，他交代了夏枝，要认真看项目书，结合《他与她》的品牌推广，做一份详细的合作计划，等他出差回来，就会让她一起参与后期的谈判推进。
　　
　　夏枝黑白颠倒的忙活了四五天，终于在周末的时候，抽出时间和徐晓晓约了个饭。
　　
　　吃的还是徐晓晓最喜欢的火锅，看着夏枝浓浓的黑眼圈，徐晓晓笑得暧昧，“怎么，最近熬夜了？”
　　
　　夏枝点点头，嚼完嘴巴里的牛肉，“每天都是两三点睡，困死我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徐晓晓惊住了，“每天？两三点睡？”
　　
　　“嗯。”夏枝没精打采的点了下头。
　　
　　徐晓晓：卧槽！
　　“那……每天几点开始啊？”
　　
　　“一下班就开始。”
　　“！”
　　“有时候工作不多，就抽空在办公室做。”
　　“！！！”
　　
　　徐晓晓突然觉得，乔行之还算是个人。
　　“姐妹，辛苦你了。”她给夏枝夹了一只虾，“补补。这么压榨你，季言清也太不是人了。”
　　
　　“我也这么觉得。”夏枝点头，嚼着大虾，“不过，这也是我自愿的，我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
　　
　　徐晓晓简直被震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还是她认识的夏小枝吗？季言清到底对她可爱善良单纯的塑料小姐妹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不过，昨晚终于做完了，等季言清回来，我就先把第一版交给他。”
　　
　　徐晓晓：……？
　　“等等，季言清不在？”
　　
　　“不在啊。”夏枝又丢了一叠干贡菜在红汤锅里，“出差了。”
　　
　　“那你每天做什么？还一下班就做，抽空在办公室做？一做还做到两三点！”徐晓晓懵逼了。
　　
　　夏枝也懵逼了，不知道她为什么徐晓晓反应这么大。
　　“做什么？做方案啊。”
　　
　　徐晓晓：“……”
　　靠，白激动了。
　　
　　看着徐晓晓一副“居然他妈的是做方案这种毫无情调的事情”，夏枝皱眉，然后……反应过来了。
　　“徐晓晓！！！”
　　
　　火锅的后半段，都在徐晓晓赔笑说好话中度过。
　　“枝枝，尝尝这个。”
　　“枝宝，毛肚已经烫好了。”
　　“乖枝，渴不渴，要不要喝点凉茶呀？”
　　……
　　
　　夏枝享受着徐大小姐的全方位伺候，乐得轻松自在，直到徐晓晓在没话找话的挣扎中，发出了灵魂一问。
　　
　　“枝枝，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叔叔阿姨说你和季言清的事情？”徐晓晓问。
　　
　　夏枝啃土豆片的动作被迫一顿。
　　她犹豫了一下，“再等等吧，我打算过年回家的时候，当面和他们说。”
　　
　　“也是，这种事情，是当面说比较好，建议你提前网购‘抗揍四件套’、‘加厚小马甲’和‘跪的容易’。”
　　
　　夏枝：“……”
　　
　　“不过，我突然想到个很重要的事情，信博允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啊？万一你俩哪天被发现了呢？要怎么办？”
　　
　　灵魂第二问。
　　
　　夏枝也没了继续啃土豆的欲.望，放下手里的筷子，“这个事情我之前也问过季言清，他说公司没有明文规定，但会酌情考虑，将其中一方调配到其他公司。”
　　她问这件事，是因为在嘉年华碰巧撞见了邓麟和厉娜。那会儿，她和季言清还没在一起。没想到时移事易，这个问题居然会有一天真实的摆在她面前。
　　
　　徐晓晓撇撇嘴，“嗨，那就还是不允许呗。酌情调配？那要是都是公司的高层，怎么调配？这一调配，不就等于前面的努力都白费了吗？资本家果然是没有人性的，逼着大家在爱情和面包里做选择。”
　　
　　夏枝不语。
　　她在想，如果有一天，她和季言清的关系被发现了呢？
　　公司不可能调配总裁，那么被调走或被开掉的，肯定是她。
　　
　　“喂，你在想什么？”徐晓晓推了推夏枝。
　　
　　“在想我的季言清的事。”
　　
　　“你有病吧，夏小枝。”徐晓晓赏了她个大大的白眼，“就算是办公室恋情，也分很多种。你这种一步到位，直接睡了人家总裁的，就不要有这种烦恼了吧？退一万步讲，就算哪天信博把你开了，你就回家做你的总裁夫人啊，住着城堡大别墅，日常有八百个人伺候，每天醒来就畅游在三千平的衣帽间，不快活吗？”
　　
　　夏枝：“……”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浮夸。”
　　
　　“可我说的是事实啊。”徐晓晓坚定反驳，“季言清那么有钱，难道还养不起他老婆？”
　　
　　夏枝却笑笑，“就算季言清养得起，我也不想让他养。如果有一天信博真的待不下去了，我就换个公司，我不会回家做全职太太的。”
　　
　　徐晓晓：？
　　“这么有人生理想？准备草女强人人设了？”
　　
　　“倒也不是，只是我觉得我不能完全依附于季言清活着，我得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圈子，自己的物质基础。如果我的生活里有一天只有季言清，我会很没有安全感。”夏枝说的很认真。
　　
　　婚姻关系里，如果有一方极度缺乏安全感，那么接踵而至的便是多疑、焦虑。久而久之，迟早有那么一天，会磨掉两人之间所有的感情。
　　这是夏枝不愿意看见的。所以，与其依附于季言清，她选择自己努力，直到有一天和他并肩而立。
　　
　　“算了，这些和你说了你也不明白。你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白富美，就算什么也不做，有徐叔叔疼你，你照样可以做你的小公主。我就不行了，我要是回家啃老，我妈会直接拿着扫帚把我扫地出门。”
　　
　　徐晓晓眯眼，“夏小枝，我觉得你在内涵我。”
　　
　　夏枝笑眯眯的点头，“自信点，不用觉得。”
　　
　　徐晓晓：“……”
　　“不过，枝枝，我支持你，女孩子就是应该自立自强。”徐晓晓给夏枝打气，“加油，夏小枝，朝着包.养季言清的人生目标冲冲冲！”
　　
　　夏枝：“……”
　　太贵了，包不起。




55.  第 55 章   变故。

　　晚上, 夏枝临睡前，季言清打来电话。
　　
　　“怎么样，都还顺利吗？”电话一接通, 夏枝急切的问道。她知道, 今天下午信博和DM有一场很重要的谈判, 双方的大boss直接对话。
　　
　　季言清的轻笑声顺着电波传到耳中, “你怎么比我还要着急。”
　　
　　“……”夏枝觉得, 季言清在笑她。
　　
　　见夏枝没说话, 季言清又才轻嗯了一声, “算是有不错的进展, 对方愿意和我们一起，为《他与她》的拍摄提供技术支持，并且做联合植入。”
　　
　　“真的吗？”夏枝有些惊喜, 一时间还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实在是信博在DM这个项目上碰壁的次数太多，如今对方愿意合作, 显然是有意加深双方的进一步接触。
　　
　　“真的，我也已经和范导聊过, 他非常期待DM的加入。”季言清声线温和，“说到底, 这次谈判的顺利还要感谢你的方案。”
　　
　　“我？”夏枝眨眨眼, 没太明白。
　　
　　“嗯，你对《他与她》品牌推广方案的完善给了我灵感，DM也非常期待未来产品和品牌在大众中的呈现和普及。”
　　
　　夏枝有点明白了。
　　DM这些年一直活跃在工业领域, 现在新的战略方向，是要将公司的品牌大众化。
　　“也就是说，其实是我们一开始的谈判思路有问题？一直以来，我们都试图通过展现信博在生活化场景应用中的技术实力来打动DM, 对方虽然也认可我们的技术，可始终犹豫不决。究其根本，是因为我们和对方没有站在同一个角度思考问题？”
　　
　　季言清不语，算是默认。
　　
　　科技型企业一贯看重技术，通常的谈判合作也都是以展现技术实力、达成技术合作为核心。信博之前的谈判方向并没有问题，只是DM偏偏是个例外。
　　
　　夏枝又自言自语着，“所以，DM这一次的战略调整，虽然看重合作方的技术实力，但也同样看重渠道和营销。换句话说，他们更希望看到如何快速推进机器人在生活化场景中的应用，将品牌更快的推给大众，而《他与她》的这个IP就是最好的机会。”
　　
　　“夏总分析的很对。”似是想到了什么，季言清笑了下，“DM的周总说，很喜欢你设计的机器人乐高小背心。”
　　
　　夏枝：“……”
　　“你又在笑话我。”
　　
　　“我是在真心实意的表扬你。这次和DM达成初步合作，你虽然没有参与，但功劳我会给你记着。”
　　
　　大概是项目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隔着一千公里，夏枝都能感受到季言清的轻松和愉悦。
　　“是吗？那我好像记得某人上一次的奖励还没有兑现呢。”夏枝装模作样，“季先生，你这是又打算给我开空头支票？”
　　
　　听筒里传来季言清的低笑，“那等我回去了，一起补给你？”
　　
　　夏枝：“……”
　　为什么她总觉得季言清这个笑，笑得别有深意，笑得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
　　
　　周五，季言清从海市出差回来。人刚刚上飞机，信博内部就出事了。有人通过信博的内部邮箱，给信博所有的员工发送了一组照片。
　　
　　总裁办，夏枝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上一张张暧昧的照片，有点难以相信。
　　
　　照片上，邓麟和厉娜手挽着手，举止亲密，显然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而同这些合照一起发送的，还有邓麟在夜场的几张照片。
　　
　　不管真相如何，这所有的照片看起来都在指向一个事实：邓麟的私生活混乱，和公司女下属搞暧昧。
　　
　　一时间，谣言四起。
　　
　　为了安抚厉娜的情绪，冯曦干脆给她放了假。
　　
　　夏枝一遍遍浏览着这些照片，只突然觉得脊背发凉。
　　
　　这些照片早不发晚不发，偏偏选了信博和DM合作的关键时间点才发，说明对方很明白这里面的厉害关系。
　　
　　邓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现在又曝出和公司女下属暧昧，无论是出于为项目考虑还是信博一贯的传统，季言清都必须换掉邓麟。可是DM这个项目正在攻坚期，换项目负责人，这是大忌。
　　而且，夏枝也知道，邓麟是季言清在信博的左膀右臂，如果真的换掉邓麟，对信博对季言清，都是难以估量的损失。
　　
　　至于照片左边被模糊处理掉的人，其他人或许认不出来，可夏枝一眼就认出，那是她和季言清。
　　那个专柜，露出的羊毛裙和鞋子，都错不了。
　　
　　这所有的细节，让夏枝几乎不敢去深究幕&#xeff8者的真实意图。
　　
　　有脚步声从身&#xeff8响起，夏枝转头，便看到季言清快步走向办公室，身&#xeff8跟着邓麟，两人的面色是少见的凝重。
　　
　　*
　　
　　办公室，季言清将西装外套脱掉扔进沙发里。
　　“怎么回事？”
　　
　　“季言清，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这次是认真的。我没有和厉娜搞暧昧，我是奔着结婚在和她交往。”邓麟也很烦，刚刚他给厉娜打电话，发现她已经关机了。
　　
　　“现在不是我信不信你的问题，公司内部已经有不好的传言在散开，用不了多久，我们的合作方就会知道。”季言清锁着眉头，这明显是有人故意冲着他来，逼他将邓麟调离信博。
　　
　　“我他妈怎么知道会被人偷拍，还是在和DM合作的这个节骨眼上。”邓麟扯了扯领带，“我可以公开澄清，说我和厉娜是正常交往，不是那种上下级的暧昧。至于另外那些照片，那都是以前应酬时候的，自从我和厉娜和好之&#xeff8，我就真的再也没去过那种地方了，你可以去问吴放。”
　　
　　季言清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
　　他抬眼看邓麟，“你知道信博的规矩，澄清之&#xeff8，你和厉娜之间，一定会有一个人被调走。”
　　
　　“我走。”邓麟几乎是想都没想，“我服从公司调配，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辞职。”
　　
　　季言清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邓麟肃着脸，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我知道公开澄清的&#xeff8果，我都可以接受，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动厉娜。”
　　
　　“邓麟，你觉得以厉娜的个性，她还会留在信博？”季言清反问。
　　
　　邓麟张了张嘴，却是没能说出半个字。
　　是的，以厉娜的个性，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不可能会再留在信博了。
　　
　　*
　　
　　下午，冯曦就收到了厉娜的辞呈。
　　
　　夏枝还是从季言清口中知道这个事情的。她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有点难过，毕竟是同一个部门的同事，厉娜平时对她也不错。而且厉娜才刚刚被升为首席秘书，职场前景一片大好。这个时候辞职，真的是太可惜了。
　　“那邓总呢？”夏枝问。
　　
　　“还没有最终的结果。”季言清顿了下，“不过大概率应该不会再留在信博。”
　　
　　夏枝抬头，“你还是打算开掉他？”
　　
　　“是他自己的决定。”季言清沉默片刻，“但其实也是最好的决定。”
　　
　　“季言清。”夏枝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起，“你有没有注意照片里被模糊掉的人，这个事情……”
　　夏枝其实也有些内疚。她总觉得，厉娜和邓麟是被她和季言清牵累了。
　　
　　季言清握着她的手，“我知道。”
　　
　　夏枝：“那……”
　　
　　“夏枝，你不要内疚，这件事如果真的要追究谁的责任，责任在我。”季言清轻轻捏着她的指尖，“我没有保护好我身边的人。”
　　
　　无论是夏枝，还是邓麟。
　　
　　季言清知道，那个拍照片的人，虽然将邓麟和厉娜摆在了明面上，但他故意没有裁掉照片上夏枝的背影，就是在提醒他，让他投鼠忌器。
　　
　　“那现在要怎么办？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做的？”
　　
　　“做好你的方案，等着参与DM项目的通知。至于其他的事情——”季言清眉眼温和，握着夏枝手的力道却微微有些重，“不要担心，交给我。”
　　
　　这个时候，季言清希望他能给夏枝最大的安定感。
　　
　　夏枝离开办公室&#xeff8，季言清才将周秦叫了进来。
　　
　　“季总，通过商场的监控，我们已经找到了拍照片的，对方也直言，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指使他去跟拍。但出于职业习惯，他并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季言清靠在椅子里，指尖轻轻点着办公桌的桌面，“薛莹。”
　　
　　周秦微微颔首，“是，我们调了道路监控，也去过那家咖啡店。当晚薛莹的确来过。”
　　
　　半晌，季言清都不语，周秦沉默过&#xeff8，又主动问道，“季总，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薛莹这几年在信博，借着职务之便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再加上她和季荣的关系，想要处理薛莹并不难，但怎么处理，处理到什么程度——这件事牵扯到夏枝，出于谨慎考虑，周秦觉得，需要季言清明示。
　　
　　“不要我们自己动手，让朱桂龙去说。”季言清淡声道。
　　
　　因为职务侵占，朱桂龙前段时间刚刚被信博告上法庭，案子还没有审，但双方心里都明白，信博有备而来，证据确凿，朱桂龙不可能有还手之力。
　　
　　朱桂龙和薛莹都在为季荣办事，想要让他供出薛莹，并不难。
　　周秦摸清楚季言清的意思，点了下头，“我这就去收集证据。”
　　
　　桌子上，电话响起。
　　
　　季言清按下通话键，“奶奶。”
　　
　　“言清，公司的事情奶奶都知道了。”季老太太似是有些不忍，沉默了一瞬。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凡事以大局为重，不用顾虑奶奶。”
　　
　　喉结轻动，季言清极轻的“嗯”了一声。
　　
　　非常短的一个电话，短到周秦都还没有想要要不要先出去，季言清就已经挂断。
　　觉得季言清似乎还有事吩咐，周秦主动询问，“季总，还有其实安排吗？”
　　
　　“季荣、季平凡、唐婉芬。”季言清说了三个名字，声线淡淡。
　　
　　周秦瞬间意会，“明白。”
　　
　　季言清似乎也不想再多说，摘下眼镜，靠进椅子里，阖上眼。




56.  第 56 章   不羡慕，有老婆。

　　厉娜离职的第二天, 邓麟正式向季言清提交辞呈。
　　
　　总裁办公室里，季言清看着放在桌上的辞职信，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邓麟嗤笑, “你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还没给我卖完命, 不能走。”季言清靠进椅子里, 抬眼看向邓麟。
　　
　　邓麟：“……”
　　“事情闹成这样, 不走？你怎么和集团的那群老顽固交代？还有DM那边……”
　　
　　“这些就不用邓总操心了。”季言清将一份人事任命推到邓麟面前, “林城的信博数智, 去不去？给你总经理的位置。”
　　
　　邓麟微微一怔。
　　
　　在信博如今的体系里, 林城的信博数智可以说是完全被集团边缘化的一家公司。公司主要从事软件开发，为企业和各类政务平台提供数字办公系统，信博早在几年前就在有意弱化这块业务。
　　
　　从信博科技的核心高层调到信博数智, 即便是一把手，在旁人看来, 也是发配。可邓麟却动心了，因为厉娜就是林城人。
　　
　　“让你过去, 不是去谈恋爱的，是去开拓市场的。”季言清显然看穿了邓麟的心思。
　　“虽然集团一直在弱化这一块业务, 但我想把它重新做起来。数字办公服务系统的市场空间很大, 但现阶段成规模的公司却很少，我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去林城，把这块业务重新做起来, 把一家被边缘化的公司，重新盘活。”
　　
　　去冲锋陷阵，开疆拓土。
　　
　　“去不去？”季言清再一次确认。
　　
　　半晌，邓麟笑了, “去。”
　　
　　季言清看着邓麟，他就知道邓麟会去。
　　但凡男人，都有野心，更何况，林城还有感情上的羁绊。
　　“行，那你准备一下，尽快离开南市。”
　　
　　“季言清。”邓麟眯眼，“你他妈也太黑心了，居然真把老子发配到边疆去给你挣血汗钱。”
　　
　　“你不去也可以。”
　　
　　邓麟：“……”
　　“你等着，等老子带着老婆孩子和万里江山回来，羡慕死你。”
　　
　　季言清勾了下唇，“不羡慕，有老婆。”
　　
　　邓麟：？？？
　　似是猜到了什么，邓麟下意识的往总裁办的方向看了一眼。
　　
　　季言清拿起桌上的文件，“嗯。”
　　
　　邓麟：“……”
　　草了。
　　
　　*
　　
　　一周后，季言清接替邓麟，亲自主持DM项目工作会，推进信博和DM的进一步合作。
　　而原本应该一同出现在工作会上的夏枝，却并没来。整个会议持续了一小时二十分钟，季言清全程黑脸，项目组的成员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直到散会，有人拉住周秦小声打探消息，“周助，季总今天是怎么了？”
　　
　　周秦极有分寸，微笑摇头，“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主要是，这事也不好管。
　　今早他去君越接人，夏小姐冷着脸，连车都没上。周秦判断，季言清是和夏枝吵架了。
　　
　　总裁办，夏枝坐在工位上，正面无表情的打字。
　　
　　“当当——”
　　
　　夏枝转头，便见季言清立在门边，敲门的手还没有收回。
　　
　　季言清看着她，抿了下唇，“夏枝，你跟我来一下。”
　　
　　夏枝：“……”
　　
　　碍于上下级关系，夏枝只好起身，跟着季言清进了办公室。
　　
　　一进来，季言清就抬手把门反锁。
　　
　　夏枝：？
　　她警惕的看向季言清，“你干什么？”
　　
　　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季言清垂眼，“我们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你如果坚持让我以项目组成员的身份加入DM，那我宁可不要这次机会。”夏枝脊背挺得笔直，义正辞严。
　　
　　季言清微微皱眉，“理由。”
　　
　　“理由我昨天已经说过了，不合适。”夏枝冷着小脸，“我是总裁办的秘书，今年刚刚毕业，转正才不过一个多月，你让我以正式的项目组成员参与谈判，我觉得不合适。”
　　
　　“你担心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夏枝动了动唇，点头，“是。”
　　
　　以她如今的资历，如果不是因为季言清，根本不可能有参与DM项目谈判的机会。夏枝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可她也不想走捷径，让明明很好的事情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用人向来只看能力，不问身份。你有天赋有潜力，会对项目的推进有帮助，我特招你进项目组，没有人敢说闲话。”季言清言简意赅的解释。
　　
　　夏枝却对季言清的看重毫不在意。
　　“不敢说和不会说是两回事。他们不敢在你面前说，并不代表不会在私底下悄悄说，在背后偷偷议论。”
　　
　　重逢以来，这还是夏枝第一次和季言清僵持，可这件事触及她为人处世的原则，她不会让步。
　　“季总，如果你坚持，那我们也不用继续谈了。等下我会将关于DM的所有资料交给周助，这个项目，我不参与了。”
　　
　　季言清蹙起眉，“别说气话。”
　　
　　夏枝抬眼，直直和他对视，“我没有说气话。”
　　
　　这似乎已经成为死结，昨晚两人就因为这件事一直僵持不下，最后季言清还被夏枝辇出了房间。
　　
　　半晌，季言清叹了口气，还是败阵下来。
　　他看了眼腕表，尽量将声线放温和，“好，那我们先不谈这件事。快到午饭时间了，中午一起吃饭？”
　　
　　呵呵。
　　夏枝弯起唇，“不好意思，没空。”
　　
　　季言清：“……”
　　
　　也不等季言清再说什么，夏枝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留给季言清一个“绝不向恶势力低头”的傲娇背影。
　　
　　*
　　
　　因为和季言清再一次谈崩，夏枝心情不太好，简单的吃过午饭后，她决定奖励自己一个小蛋糕，用甜食治愈自己。
　　
　　一进蛋糕店，夏枝就在玻璃柜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长发垂肩，身姿婀娜，一张没化妆的脸失了往日的明艳，却多了几分清纯的美。
　　“厉娜姐？”
　　
　　闻声，厉娜转身，嘴角牵起浅浅的弧度，“夏枝。”
　　
　　夏枝没想到会在公司附近碰到厉娜。短短几天，厉娜整个人就瘦了一圈，看着多少有些憔悴。
　　瞥见厉娜身边的巨大的行李箱，“你……要出远门？”
　　
　　“我打算回老家了。”厉娜笑笑，晃着手里的小蛋糕，“有点怀念这个味道，临走之前想再尝尝。”
　　
　　夏枝有些意外。
　　“那……”
　　她想问，那邓总呢？
　　之前季言清跟她提过，邓麟自己承认这一次是和厉娜认真的。可话到嘴边，夏枝又觉得有些不妥，毕竟邓麟和厉娜的事情，在公司传得风风雨雨。
　　
　　厉娜似乎是看懂了夏枝的犹豫，仍然牵着笑，“我们分手了。”
　　
　　分手？
　　夏枝更不理解了。
　　邓麟不是也去林城了吗？她还以为，他们会继续在一起。
　　
　　“我和他不是一类人。有今天没明天的谈恋爱可以，真的要一起过日子。”厉娜摇摇头，“可能不太行。”
　　
　　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见厉娜坚持，夏枝也不好插嘴。但她知道厉娜在林城乡下有一大家子极品亲戚，回去以后，日子可能并不太好过。
　　“那你回林城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打算开个小店。”说起这话，厉娜难得的轻松，“其实我外婆早几年就想我回去，是我一直不愿意。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回老家陪陪她。这几年我在南市挣的钱，也足够我在老家买个小房子，开个小店了。”
　　
　　夏枝点点头，“那你去了林城，如果换了联系方式，一定要告诉我。”
　　
　　“好。”厉娜笑眯眯的看着她，“以后总裁办就全靠你和冯姐了，好好干，说不定很快你就是夏首席了。”
　　
　　“你别取笑我了。”夏枝有点不太好意思。
　　
　　“夏枝。”厉娜定定看向她，眸中有些许羡慕，“你比我幸运。”
　　
　　夏枝觉得这话有点莫名其妙，却也没有深究。
　　
　　“好啦，我赶时间，就不聊了，以后有时间，记得来林城找我。”
　　
　　“好。”
　　
　　*
　　
　　因为遇见厉娜，夏枝一下午的工作都有些不再状态，临下班的时候，她收到了季言清发来的信息。
　　
　　季言清：【我还在开会，能不能稍等一会儿，二十分钟】
　　
　　呵呵。
　　夏枝果断回复：【好呀】
　　
　　夏枝知道，她要是不回复“好”，季言清肯定还会想别的方法留住她，甚至会借冯曦的口留人。所以当下，稳住敌人才是第一要务。
　　
　　回完信息，她迅速收拾包包，等到时间一跳到十八点整，就从工位上起身，一秒都不打算多待。
　　
　　这件事两人从昨晚僵持到现在，季言清这会儿想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就翻篇？
　　不可能，她不答应。
　　
　　在外面随便解决了晚饭，夏枝回到家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拒绝所有和季言清可能的交集，顺便关了机。
　　
　　等季言清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夏枝的工位上早就没了人。他打电话，机械的女声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季言清：“……”
　　
　　从公司回家的路上，季言清特意绕路到夏枝最喜欢的一家夜宵店店，打包了一份麻辣小龙虾，准备回家哄人。
　　等回到家，却又看见夏枝房间的门紧紧关着，显然是不打算理他。
　　
　　季言清换了拖鞋，走上前敲门，“夏枝。”
　　
　　房间里没有人应。
　　
　　夏枝其实知道季言清在门外，可她就是不想开门，也不想理他。
　　僵持没有三分钟，门开了——
　　
　　夏枝：？？？
　　
　　季言清手里拿着钥匙。
　　
　　夏枝：“……”
　　那她自打搬进来天天晚上锁门，其实是锁了个寂寞？
　　愤怒×2
　　
　　“我打包了你最喜欢的麻辣小龙虾，要不要吃？”
　　
　　“不要，我减肥！”夏枝从床上起来，推着季言清的胸口，将人一直推到门外，“季言清，在你没有清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前，不许你踏进我的房间半步。还有，你要是再敢用钥匙开门，我就带着季狗蛋离家出走！”
　　
　　季言清：“……”
　　
　　似是不放心，夏枝伸手，“钥匙拿来。”
　　
　　季言清乖乖交出钥匙。
　　
　　“啪——”夏枝把门板拍上。
　　
　　季言清：“……”
　　
　　房间里，夏枝看着圈圈上勾着的两个小钥匙，气就不打一处来。可气着气着，她又后悔了，生气归生气，该把麻辣小龙虾拿进来的。
　　
　　虽然知道这是季言清的糖衣炮弹，但有句话怎么说得来着？
　　把糖衣留下，把炮弹丢回去。
　　
　　失策了。
　　
　　就在夏枝开始后悔的时候，门又开了。
　　
　　夏枝：……？
　　
　　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季言清，夏枝一脸懵逼，钥匙不是在她手上的吗？
　　
　　“哦，我有备用钥匙。”
　　
　　夏枝：“……”
　　“季——”
　　
　　“我不进去，我就是来送宵夜。”季言清规规矩矩的站在房间门外，将小龙虾的盒子递过来。
　　
　　这还差不多。
　　夏枝别别扭扭走过来，“那——小龙虾留下，你出去。”
　　
　　夏枝伸手去接打包盒，却被季言清抓着手腕拉进怀里，顺势抵在墙边。
　　
　　夏枝挣扎，“你——”
　　
　　季言清垂着眼，神色认真，嗓音温软，“我不打算进来的，但是小龙虾它不答应。”
　　
　　夏枝：“……”




57.  第 57 章   我尝尝。

　　夏枝没想到, 她原来追了三年的禁欲系男孩子有一天会这么不要脸，直接甩锅给小龙虾。
　　可是，小龙虾又做错了什么呢？它被麻辣油炸已经很可怜了, 怎么可以再替季言清背锅？
　　
　　“是吗？”夏枝接季言清的话, 微微偏头, “那我问问它。”
　　
　　季言清：“……”
　　
　　夏枝拎过季言清手里的外卖盒, 举高, 端详了一下, “哦, 小龙虾说, 它们是一群好虾，到死也守着虾虾们的节操，说不出这么狗的话。”
　　
　　季言清：“……”
　　
　　“真相已经大白, 那现在麻烦季先生从我的房间出去。”说完，夏枝又补充了一句, “你出去，虾留下。”
　　
　　季言清：“……”
　　
　　三连击, excellent！
　　
　　季言清想再解释，夏枝凶巴巴的看着他, 见他不动, 又推着人，一路推到门外。
　　
　　“啪——”门板再一次被甩上。
　　
　　将人撵走，夏枝嗅了嗅桌上的小龙虾, 眉开眼笑，终于可以愉快吃虾了。
　　
　　小龙虾看起来一大盒，去掉虾头和虾皮没几个，夏枝不到半小时就扫荡一空。可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 卧室里满溢的麻辣小龙虾味，夏枝自闭了。
　　十一月末的南市，气温已经非常低，她不可能开窗通风，那么，就只能开门。
　　
　　开门，不就等于向季言清发出求和的信号？
　　夏枝有点拒绝。
　　
　　犹豫了好半天，最后满屋的麻辣鲜香还是战胜了自尊心，夏枝果断开门。
　　
　　门打开，客厅里微黄的光漏进来，夏枝探头去看，没有人，倒是对面书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看来某人是在加班。
　　不用打照面，夏枝的心理负担小了许多。
　　
　　夜宵的味道渐渐散去，夏枝的眼皮也越来越沉。把桌子上的垃圾丢到厨房，夏枝扑进大床，卷着被子就睡了过去。
　　
　　季言清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经过夏枝房间，门居然开着。床上的姑娘睡得毫无形象，大半边的被子都落在了地上。
　　
　　季言清走到床边，把落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又把夏枝露在外面的小腿盖好。
　　
　　“不让你以秘书的身份参与谈判，那不是担心你会委屈么。”季言清撑在床边，看着夏枝的睡颜，“居然还和我生气，小没良心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床上睡得昏天暗地的某人似乎还是被扰了清梦，秀气的眉头皱起，樱色的唇微张着。
　　
　　季言清抬手，用指腹压了压夏枝软软的唇，下一秒，指尖便被浅浅含住，触上湿湿软软。
　　
　　夏枝哼哼了两声，“虾虾没放盐，不好吃。”
　　
　　季言清：“……”
　　
　　*
　　
　　第二天一早，夏枝天没亮就起床，继续赶在季言清之前出门，不给他任何和自己打招呼闲聊的机会。
　　
　　冯曦今早有会，夏枝独自一人待在办公室，忙完手上的工作，看着空空如也的办公室，心里五味杂陈。
　　
　　她刚来的时候，这间屋子里有五个人，现在，就只剩下她和冯曦了。或许有一天，冯曦也会离开，她也会。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夏枝转头，是个陌生的小姑娘，娃娃脸，笑眯眯的还有酒窝。
　　“你找谁？”
　　
　　“你好。”小姑娘开口，“请问冯主任在吗？”
　　
　　夏枝摇头，“冯姐去开会了，你是……”
　　
　　小姑娘弯起笑，站得规规矩矩，“我是总裁办新来的实习生陶思佳，人力让我来这里找冯主任报道。”
　　
　　新来的实习生？
　　夏枝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冯曦的确打过一份报告上去，因为部门人事变动太大，急需招新人填补。
　　“你好，我是夏枝。”她起身，将陶思佳领进来，“你现在这里坐一下，冯姐去开会了，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
　　
　　陶思佳点点头，“好的，谢谢夏老师。”
　　
　　“哦，不用叫老师。”夏枝打量了一下这小姑娘，“你还没毕业？”
　　
　　“还没，今年大四。”
　　“在南市念书？”
　　“嗯，南大中文系。”
　　“巧了，我也是南大的。”
　　
　　陶思佳微怔，看着夏枝弯着笑的模样，忽的恍然大悟，“我就说你怎么有点眼熟，你是16级经管系的系花对不对？我看过你大二迎新晚会上的表演，就那支古典舞，现在视频还挂在南大的论坛上。”
　　
　　夏枝：“……”
　　
　　“学姐，亲人！”陶思佳有点小激动。
　　
　　夏枝：额。
　　
　　因为是校友，两人之间突然多了不少话题。夏枝一边处理手上的工作，一边和陶思佳聊天，顺便等冯曦回来。
　　
　　可冯曦没等来，倒是先等来了周秦。
　　看着年薪七位数的总助拎着两四大袋奶茶和各种小甜点，夏枝觉得有些魔幻，“周助，这是……”
　　
　　“季总请大家吃的。”周秦将其中一袋放在空着的空位上，“麻烦您待会儿给大家分一下。”
　　
　　夏枝：“……”
　　
　　目送周秦拎着剩下三大袋去了隔壁办公室，陶思佳有点小兴奋的凑过来，“夏枝姐，这个大帅哥是谁？”
　　
　　夏枝：？
　　
　　“就，刚刚送奶茶这个。”
　　
　　“哦，季总的助理，周秦。”
　　
　　“好帅。”
　　
　　夏枝皱眉，有吗？
　　也就五官周正，论姿色，勉强算是中上吧。
　　
　　片刻，季言清快步从总裁办门口经过，正坐在空位上喝奶茶的陶思佳直接愣住了。
　　“夏……夏枝姐，那个大帅逼，又是谁……？”
　　
　　夏枝瞥了眼走远的男人，面无表情。
　　“信博的总裁。”
　　
　　“总……总裁？”陶思佳有点傻眼，“这和我想的总裁可完全不一样啊。”
　　
　　夏枝：？
　　
　　“我印象里的总裁都是身高170，体重170，年龄五十往上，发际线比年龄还往上。”
　　
　　夏枝：“……”
　　
　　陶思佳喝着奶茶，快要喜极而泣了，“所以说，我从此以后就要和这么多美女帅哥共事了吗？呜呜呜，我的总裁文男女主，终于有脸了。”
　　
　　夏枝：“……”
　　
　　见夏枝不语，陶思佳收了略显夸张的笑，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就是平常爱看小说。”
　　
　　夏枝眨眨眼，“绿色？”
　　
　　陶思佳表情一顿，“脖子以下？”
　　
　　Ok，对暗号成功。
　　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
　　
　　夏枝刚刚收获小姐妹一枚，季言清就拨了总裁办的内线，“进来一下。”
　　
　　不叫“夏秘书”就算了，连主语都没了。男人，你凶谁呢？
　　夏枝抱起桌上DM的资料，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就往季言清的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夏枝抬手敲门，也不等季言清应，直接推门进来，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怀里的资料一股脑的堆在他面前。
　　“季总，这是DM所有的资料，我都交过来了，您检查一下。”夏至绷着小脸，语气严肃，“这两天我认真的想了下，我可能还是不太适合参与——”
　　
　　“我同意你的提议，让你暂时以秘书的身份参与信博和DM的谈判。”
　　
　　夏枝：嗯？
　　她狠话还没撂完呢。
　　
　　“夏枝，我尊重你的决定。”季言清又补充了一句。
　　
　　夏枝：“……”
　　硬刚可以，可季言清这么一收，她还真的有些接不住。
　　
　　季言清起身，从办公桌后绕过来，低着眉眼看她，“那可以不生气了吗？”
　　
　　夏枝：不可以。
　　
　　“奶茶好喝吗？”季言清又问。
　　
　　“你该不会以为一杯奶茶就能收买我吧？”夏枝瞥他。
　　
　　季言清勾着笑，“明明还有两个小蛋糕。”
　　
　　夏枝：“……”
　　
　　季言清又往前走了小半步，“不生气的话，今天中午，能和我一起吃个午饭吗？”
　　
　　“午饭啊——”夏枝弯着笑，眸子乌黑晶亮，“不好意思哦，季总。澳洲大龙虾说了，今天中午想单独和我吃个饭。”
　　
　　季言清：“……”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见季言清被噎，夏枝踩着高跟鞋，欢快的走出办公室。在和季言清长久的较量中，她终于取得了一次决定性的胜利。
　　
　　*
　　
　　傍晚，夏枝照例准备准点下班，却在17：58时的时候，被冯曦叫到了工位上。五分钟后，她蔫巴巴的拿着一叠资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冯曦说，季总下周出差，让她准备一份演讲稿，明天一早交上来。
　　资本家，不是人，永远踩着临下班的时间布置工作，还“明天一早”，你今晚不睡吗？
　　
　　吐槽归吐槽，夏枝还是默默的打开电脑，开始起草讲话稿。
　　
　　六点二十，季言清经过总裁办，“夏秘书，跟我出去一趟。”
　　
　　夏枝正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突然被打断，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但碍于冯曦在，她也不敢给季言清摆脸色，把电脑一关，拎起包包就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一路无话。等上了车，夏枝看着身边开车的男人，才问，“去哪？”
　　
　　“回家。”
　　
　　夏枝：？？？
　　
　　“我工作还没做完。”
　　“明天再做。”
　　“你说明早要交。”
　　“……”
　　
　　季言清抿了抿唇，“我先道歉，我是故意这么交代冯曦的。”
　　
　　夏枝：？
　　
　　“如果不这样，你一定不会等我。”
　　
　　夏枝：“……”
　　
　　虽然有些无语，但夏枝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季言清不这么做，她肯定不会乖乖等他一起下班。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夏枝皱眉，“你走错路了吧？这不是去君越的路。”
　　
　　“不去君越，我们回浅水湾。”
　　
　　夏枝：浅水湾？
　　
　　见夏枝不解，季言清单手把着方向盘，握住了她的手，“你不是说一杯奶茶不够吗？”
　　
　　夏枝微微挑眉，“所以你准备了一别墅的奶茶？”
　　
　　季言清：“……”
　　他捏了捏夏枝纤白的指尖，“去了就知道了。”
　　
　　*
　　
　　从结婚后，两人就一直住在君越，这还是夏枝第一次来浅水湾。车子驶过一段贴着湖面的长桥，一路开到湖对岸的密竹深处。
　　
　　穿过竹廊，便是一幢幢独栋，彼此间隔极远，最大程度的保护了业主的隐私。车子在一栋欧式白色建筑前停下，夏枝跟着季言清进门。
　　
　　门一推开，漫天的星星入眼，夏枝怔怔的站在门口。目之所及，偌大的厅中缀满了星星吊灯。大小不一，高低错落，有实心的有线条的，映着厅中的玫瑰花，一路蜿蜒到餐厅。
　　
　　长方形的餐桌上，已经备好了晚餐，烛光熠熠，温馨又浪漫。
　　
　　“你……”夏枝刚开口，季言清便从身后圈住她，“对不起，我为我之前的行为和你道歉，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夏枝：“……”
　　其实她没有真的生气，如果生气，她根本就不会继续住在君越。尤其季言清已经妥协，夏枝早就不生气了，只不过再等一个台阶下。
　　
　　现在，台阶来了。
　　
　　“我饿了。”夏枝干巴巴的开口。
　　
　　知道她这是不打算继续和自己冷战，季言清牵起笑，“那不生气了？”
　　
　　夏枝不说话。
　　
　　“你不表态，我怎么知道？”
　　“季言清，你好烦。”
　　“那我尝尝，是不是不生气了。”
　　“？”
　　……
　　
　　这一尝，就又从七点尝到了九点。
　　
　　夏枝也才发现，别墅的二楼有一面巨大无比的落地鱼缸墙，贴着墙面，缸深近三米，目测有十几米长，数不清的小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在珊瑚和海草之间嬉戏，宛若一个海底长廊。
　　
　　她从前觉得君越的那个鱼缸就已经是豪华版了，果然，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夏枝有点心疼在君越独守空房的季狗蛋们了。
　　
　　季言清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垂在额前。他走到夏枝身后，将人圈在身前，缸壁上映出相贴的身影，方才的一些画面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脑中。刚刚，就是在这面落地鱼缸前，季言清站在她身后。
　　
　　光亮可鉴的缸壁上还留着她的指印。
　　
　　夏枝有些耳热，垂下眼睫。
　　
　　“还疼不疼？”季言清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问。
　　
　　夏枝：“……”
　　




58.  第 58 章   你被绿了。

　　十二月, DM项目第一次月度工作会，夏枝以秘书的身份，陪同季言清一起参加。
　　
　　会上, 项目组的副组长陈越向季言清汇报最近的工作进展, “这段时间, 我们已经与DM进行了三次洽谈, 关于联名植入《他与她》的相关细节也基本达成一致, DM方赞成我们早前提供的品牌推广方案, 只是有一点——”
　　陈越顿了一下, “他们想要方案中设计‘小信’形象的设计师来担任主设, 负责全剧的所有机器人形象设计。”
　　
　　正在飞速记下会议要点的夏枝险些按断了笔尖。
　　
　　季言清瞥了她一眼，夏枝低着眉眼，努力降低存在感。
　　“继续。”季言清将视线重新落回到陈越身上。
　　
　　陈越又把前期三次洽谈的成果一一汇报, 才提及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下周二，DM的总裁周利民会带队专程到南市, 目前Lily在和周总的助理对接。除了来公司调研参观，对方也想约见一下《他与她》的主创, 就三方的合作细节做进一步的交流。到时候，还要和季总您对一下时间, 看安排在哪一天比较合适。”
　　
　　季言清微微颔首, “会后和夏枝对一下时间就可以。”
　　
　　陈越：“好。”
　　
　　会议的节奏极快，效率也高，夏枝基本无暇分神, 签字笔一直在本子上飞速的记下每一个要点。直到散会，她高度紧张的神经才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季言清起身，夏枝忙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快步跟上。她一直知道季言清的工作忙强度高，这一次真正体验了一把, 着实觉得总裁这个位置并不好做。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办公室，没用季言清开口，夏枝就自动跟着他进来。季言清走到办公桌边倚着，“怎么样，还习惯吗？”
　　
　　夏枝抱着笔记本，点了下头，“还好，可能还需要再适应一下。”
　　
　　“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见夏枝欲言又止，季言清牵起笑，“有什么就说，跟我还要见外？”
　　
　　“也不是见外。”夏枝犹豫了一下，“关于会上提到设计顾问的事……”
　　
　　季言清猜到她就是为了这个而来，一手撑着桌沿，长腿微屈，“想试试？”
　　
　　说不想，是假的。
　　但夏枝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专业的设计出身，担不起主设这么重要的工作。
　　“我想试一试，但不是以主设的身份。”
　　
　　“说说看。”
　　
　　“产品设计其实也是品牌输出的一部分，既然公司认可我之前修改过的品牌推广方案，我想继续延续自己在产品设计这一块的理念。但是主设太重要了，我在专业水平上就达不到，如果季总认可，我能不能给自己求一个设计顾问的职位？”
　　夏枝不想自己这个外行去指挥内行，但同样也不想自己之前的心血白费。她既然主导了品牌推广方案，自然就希望最后的呈现效果是符合她的初衷的。
　　
　　“设计顾问？”季言清又一次确认。
　　
　　夏枝摸不准他的意思，“嗯，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季言清笑看着她，“是DM指名要你，说明你的设计理念他们很满意。不止他们，信博的设计团队看过之后，也赞不绝口。”
　　季言清顿了下，“夏枝，我早就说过，你有天分有潜质，是你对自己没信心。”
　　
　　夏枝:“……”
　　男人，你这是在翻旧账吗？
　　
　　季言清却不理会她微愠的小表情，抬手将夏枝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去吧，好好准备，让我看看我的太太可以做得有多好。”
　　
　　夏枝不由得弯起笑，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准备。”
　　说完，她便转身，步子刚刚迈开，却又停下了。
　　
　　季言清微微挑眉。
　　
　　夏枝走到季言清面前，微微踮起脚的同时，扯着他的领带，将人拉低。
　　“谢谢你，季言清。”说着，她主动贴上季言清的唇。
　　
　　一触即离。
　　
　　夏枝脸颊有些微红，松开季言清的领带，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季言清还有些微怔，半晌才抬手，用指腹触了下唇，嘴角牵起浅浅的笑。
　　
　　*
　　
　　一周后，DM总裁周利民飞抵南市，参观调研信博。当晚，季言清尽地主之谊，为周利民接风，同时还邀请了《他与她》的主创团队一起参加。
　　
　　车子停到桂月轩的时候，夏枝还有点紧张，季言清捏了捏她的手，“没关系，有我在。”
　　
　　今晚的饭局由信博做东，季言清和夏枝来的早。片刻之后，《他与她》主创团队和周利民的人也到了，只是这一次，凌睿没有来，导演范明洲只带了女主角苏妙。
　　
　　见到季言清身边带着女伴，周利民有些意外，毕竟他曾听说过季言清的为人，身边几乎鲜少有女性。
　　“季总，这位是？”
　　
　　“夏枝。周总上次看到的设计方案就是出自她之手，也是这次《他与她》剧中所有科技产品的设计顾问。”季言清介绍道。
　　
　　周利民有些微讶，旋即笑着点头，“夏小姐，幸会。你上次的设计稿我看过，我本人非常喜欢。”
　　
　　夏枝收起紧张，落落大方的微笑，“周总谬赞了。”
　　
　　因为有共同的合作需求，一桌人聊得非常投机。季言清话不多，只偶尔应周利民一两句。夏枝大多时候都在听大家说话，倒是她身边的苏妙，今晚格外的殷勤，一连敬了季言清两杯酒。
　　
　　宴请结束后，季言清和夏枝走出桂月轩，司机陈师已经等在外面，面色有些焦急。
　　“季总，我刚刚接到电话，我女儿感冒了。您要是不急，我去前面的药店买点药，五分钟就回来。”
　　
　　季言清点头，“好的，不急，你赶紧去。”
　　
　　陈师去买药，夏枝拉开后门，刚刚坐进去，就听见苏妙的声音自车后响起。
　　
　　“季总。”苏妙叫住了季言清。
　　
　　季言清正要上车，转头看她，“苏小姐有事？”
　　
　　“没有。”苏妙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的车坏了，能不能搭一下季总的车，送我到前面的星汇城就好。”
　　
　　季言清微微蹙眉，“抱歉，不太方便。”
　　
　　苏妙显然没有料到季言清会直接拒绝掉她，面色有些尴尬，犹犹豫豫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见季言清眉头越皱越深，显然耐心已经耗尽，苏妙连忙开口，“那就不打扰季总了。”
　　
　　季言清没再同她搭话，直接上车。一进来，便见夏枝正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啧啧。”夏枝撑着下巴，微微挑眉，“季总风采不减当年呐。”
　　
　　季言清：？
　　
　　夏枝瞥了眼苏妙渐渐走远的身影，“这么娇滴滴的小美人，季总您怎么一点都不怜惜呢？人家就是想搭个顺风车，您回的那么直接干嘛，也太不解风情了。”
　　
　　季言清：“……”
　　他抬手松了领带，金边镜片后，眸中隐隐有笑意。“那不是怕车里的小美人不高兴么。”
　　
　　夏枝：“……”
　　“不会啊，我很大方的。而且，我看苏小姐看您的神情，那简直是一腔爱意无法宣之于口，欲语还休。”
　　
　　季言清唇角牵笑，静静的看着夏枝浮夸的表演。半晌，才淡淡开口，“吃醋了？”
　　
　　夏枝：“……”
　　
　　“别人看我是什么神情，我倒是没在意，但我非常清楚的记得你原来追我的时候，每次看着我的神情——”
　　
　　诶？
　　这怎么就又扯到她身上去了。而且，夏枝总有种不太好的直觉。
　　“什么神情？”
　　
　　季言清勾着笑，“想听实话？”
　　
　　夏枝不语，但面上的小表情明明白白写着——男人，请你认真组织你的语言，不要信口开河乱说话。
　　
　　季言清笑笑，“说实话，那个时候，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我在你眼里，像是一种食物。”
　　
　　夏枝：食物？这是什么令人羞耻的比喻。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季言清，微微倾过身，纤白的指尖沿着领带的下端一点点往上卷，“那季总……给吃吗？”
　　
　　季言清：“……”
　　
　　面前的姑娘乌发红唇，清透的眸子映着水光，水色里偏又藏了钩子。
　　喉结轻动，季言清握住夏枝卷着领带一点点上移的手，“夏枝。”
　　
　　音色淡淡，却是十分明显的警告。
　　
　　夏枝却不在意，她最近被季言清带坏了，胆子也越来越肥。面对肃着脸的男人，夏枝故意用小腿去蹭他的裤管，一只手被握住，她就换另外一只作乱，纤白的指尖轻轻戳着季言清的胸口。
　　“那到底，给不给嘛。”
　　
　　季言清：“……”
　　金边镜片后，男人的眸色渐深，捏着她手的力道也有一点重。
　　
　　手指吃痛，夏枝缩了缩，透过车窗，陈师正快步走过来。
　　
　　“季言清。”
　　“嗯。”
　　“陈师回来了。”
　　“……”
　　
　　夏枝蓦地抽回手，收回腿，规规矩矩坐在后排，正经的不得了，仿佛刚才那个勾人的女妖精根本不存在一样。
　　
　　“……”季言清抬手，又将领带往下扯了扯，顺手松了两道扣子。
　　
　　车子启动，夏枝的手机屏幕亮起。
　　
　　季言清：【回家算账。微笑.jpg】
　　
　　夏枝：“……”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夏枝就被徐晓晓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了。她昨晚被折腾到很晚，这会儿只觉得全身都要散架了。
　　
　　身边的位置空着，季言清显然已经起床。夏枝迷迷糊糊的摸过手机，打着哈欠按下接听键，“徐大小姐，您知不知道，扰人清梦，等于谋财害命。”
　　
　　“睡睡睡，你还有心思睡！”听筒里，徐晓晓的声音有些激动，“你知不知道你男人背着你在外面干了什么？”
　　
　　夏枝：季言清？
　　
　　“他昨晚居然和一个女明星在一起！现在全网都已经知道了，照片拍的清清楚楚，夏小枝，你被绿了！！！”
　　
　　夏枝：？？？
　　
　　




59.  第 59 章   新年礼物。

　　夏枝瞬间就清醒了。
　　
　　昨晚？昨晚季言清不是一直和她在一起吗？要是这都能偷吃, 那可就不单单是时间管理大师的问题了。
　　
　　听筒里，徐晓晓停了一下，“叫什么来着？就……最近拍了个小广告, 圈了一波粉, 还挺有热度的, 叫苏……我看下啊。”
　　
　　夏枝：“苏妙。”
　　
　　徐晓晓：？
　　“你知道？说, 是不是季言清早就背着你在外面乱搞了！”
　　
　　夏枝：“……”
　　“我知道这个女明星, 但这事儿应该和季言清没什么关系。我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你不用担心。”
　　
　　挂断徐晓晓的电话, 夏枝点开微博, 果然#苏妙季言清#的词条已经挂在了热搜上。
　　
　　九宫格的照片，全是苏妙和季言清昨晚在桂月轩时被偷拍的，画质一如既往的糊, 勉强能认出照片里的两个人。
　　
　　可就是这么糊的图，各路营销号还是文采飞扬的配了800字小作文, 什么“两人姿态亲密”、“举止暧昧”、“深情相对80秒”。文末还很贴心的科普了季言清其人和苏妙最近在娱乐圈的小成绩。
　　
　　总结一句话：苏妙疑似恋情曝光，男朋友背景十分牛逼。
　　
　　下面的评论也是五花八门：
　　【抱走我妙, 不约】
　　【这么闲，那就关心一下苏妙马上要播的综艺吧】
　　【季总！信博的季总！妥妥的高富帅啊, 如果是真的, 苏妙不亏】
　　【呜呜呜，我的娱乐圈文，以后有脸了[大哭]】
　　【都散了吧, 季言清是我老公】
　　……
　　
　　夏枝：？？？
　　季言清明明是我老公。
　　
　　如果没有昨晚苏妙突然对季言清的殷勤，夏枝可能会觉得这是个单纯的误会，苏妙只是被狗仔偷拍了。可现在看来，这或许根本就是一场别有用心的策划。
　　
　　也难怪昨晚在桂月轩门外, 苏妙磨磨蹭蹭犹豫了那么久。当时夏枝就觉得奇怪，她是怎么做到在季言清的死亡凝视下还能顶这么长时间的，和着是为了营造气氛，给偷拍留足时间？
　　
　　夏枝正分析得上头，季言清回来了，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额前的碎发微湿。
　　
　　看到夏枝正坐在床上抱着手机，季言清走过来，“还早，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夏枝可怜兮兮抬眼看他，“有人背着我，偷吃。”
　　
　　季言清：？
　　
　　“你看，证据确凿。”夏枝将照片放大，怼到季言清面前。
　　
　　季言清：“……”
　　
　　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和苏妙，季言清抿着唇，眉头蹙起。
　　
　　夏枝嘴巴一瘪，更来劲了，“所以，先生那句爱我是不作数了吗？”
　　
　　“作数。”
　　
　　夏枝：？
　　不是，这就是个网络段子，季言清干嘛这么严肃的回答她，他别是当真了吧？
　　
　　夏枝正要解释，便听季言清又道，“我会处理好，你放心。”
　　
　　夏枝：……？
　　
　　早上八点，吃瓜群众们最热衷的冲浪时间。有细心网友发现，信博总裁季言清注册微博了。
　　
　　一分钟后，新注册的微博更新了第一条动态：和苏小姐不熟，有其他疑问请联系信博法务部。
　　
　　吃瓜群众：？？？
　　
　　【嚯，这么硬核的澄清，给季总打call】
　　【划重点：是法务部，不是公关部，就问你们怕了吗】
　　【蹲一个苏妙的回复】
　　【这还用蹲，让我来。和季总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占用公共资源我很抱歉呢，也请大家不要造谣传谣哦，多多关注作品吧】
　　【姐妹专业，送你上去！】
　　……
　　
　　彼时，夏枝正在吃粥，看到季言清的澄清，她努力压下想要上翘的嘴角，“啧啧，苏小姐真惨，怕是要伤心了。”
　　
　　对面，季言清捏着勺子的手微顿，抬眼看她。
　　“苏小姐伤不伤心关我什么事，只要夏小姐开心就好了。”
　　
　　夏枝：啧。
　　有被宠到。
　　
　　*
　　
　　夏枝以为这场热搜风波很快就会过去，却没想到一周之后，《他与她》正式官宣男女主时，男主依然是凌睿，女主却不是苏妙。
　　
　　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夏枝正在季言清办公室加班，她抬头去看办公桌对面的季言清，男人穿着平整挺括的白衬衫，正专注的看着电脑屏幕。
　　
　　夏枝晃了下手机，“你知道吗，苏妙不是《他与她》的女主了。”
　　
　　季言清轻“嗯”，视线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
　　
　　“哼，我就知道，你在暗戳戳的关注她。”
　　
　　季言清：“……”
　　钓鱼执法？
　　季言清停下手上的工作，抬眼看向夏枝，“是我做的。”
　　
　　夏枝：？？？
　　
　　“信博是这部剧的投资方之一，传出这样的绯闻，后期势必会被有心人渲染放大，无论是范导，还是信博和DM，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好的剧，就应该留给好的演员。”
　　
　　季言清分析的有理有据，将未来可能出现的负面影响全都考虑在内。夏枝用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听着。
　　
　　等季言清说完，她才眼尾微挑，“你怎么不说是因为我呀？就说是”
　　她笑眯眯的看着对面严肃认真的男人，“因为怕我多想，怕我难过，才动用资本的力量换掉了女主，好歹也让我感受一下来自总裁夫人的快乐。”
　　
　　“每晚来自总裁夫人的快乐还不够？”
　　
　　夏枝：“……”
　　前一秒还一本正经，后一秒骚话张口就来，季言清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切换自如的？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怕你会胡思乱想，也的确是我的考虑因素之一，且占比超过50%。”见夏枝挑眉，季言清又十分有求生欲的补了一句，“不过，季太太一向明事理，不会乱吃飞醋。”
　　
　　呵，阴险狡诈的男人。
　　“是吗？”夏枝眨眨眼，“那也不一定。”
　　
　　季言清：“……”
　　
　　见他不语，夏枝收了笑，“好啦，工作，明天还要和DM的谈判代表对方案。”
　　
　　季言清的视线又重新落回到电脑屏幕上，夏枝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偷偷去瞥对面的男人。
　　
　　还有不到十天，就是季言清的生日了。这是他们重逢以来，季言清的第一个生日。
　　虽然从前追人家的时候，夏枝也给他过过生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身份不同，意义自然也不同。
　　
　　介于季言清在处理“苏妙”的事上表现不错，夏枝想，她得好好给季言清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
　　
　　接下来几天，季言清都在出差，夏枝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准备礼物。她拿着素描本，将她和季言清从认识以来，发生的所有有趣的小故事都用四格漫画的形式画下来。
　　
　　她想亲手画一本画册送给季言清，就画他们两个人的故事。
　　
　　夏枝没日没夜的画了一星期，终于大功告成，晚上接季言清电话的时候，却得知一个不太愉快的消息。
　　
　　因为深市分公司的事情没有处理完，季言清说新年的时候可能回不来。
　　
　　“真的不回来了吗？”夏枝神色恹恹，心情一秒荡到谷底。
　　
　　“不好说。”季言清显然也很内疚，这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
　　“抱歉，可能不能陪你跨年了。”
　　
　　“没事，工作要紧。”顿了顿，夏枝才又开口，“季言清，我打算新年过后，回一趟蓉市。”
　　
　　季言清明白夏枝这话的意思。
　　“好，我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陪你一起。”
　　
　　“季言清。”夏枝喊他名字，她咬着唇，“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我先自己回去好不好？”
　　
　　“为什么？”
　　
　　“我觉得，我还是要让我爸妈先有个心理准备，不然你直接去了，要我怎么介绍你？”
　　这件事，夏枝这几天思来想去，都觉得让季言清一起去不太妥当，还是她先回去，缓冲一下。
　　
　　季言清沉吟片刻，“好，我听你的。”
　　
　　*
　　
　　转眼便是年末，道路两旁挂着新年的彩灯，各大商场也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徐晓晓今晚难得没有开派对，听说是被乔行之捉回了乔家，陪长辈跨年。这样一来，显得夏枝更像一条单身狗。
　　
　　临下班的时候，冯曦和她说了“新年快乐”，让她今晚早早回家。
　　
　　回家干什么？
　　回家也是一个人。
　　
　　可看着外面成双成对，更闹心。在大马路上游荡了一会儿，夏枝果断回了君越。
　　
　　一开门，便有饭香飘来。
　　
　　夏枝连鞋都顾不上换，小跑进厨房，便见季言清穿着居家服，正在流理台前忙着。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季言清转头，唇角微弯，“怎么这么晚？”
　　
　　夏枝的眼睛不争气的一下子就红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季言清将刀放在一边，洗了手，才走到夏枝面前，“舍不得你一个人跨年，下午就赶回来了，明天再飞回去。”
　　
　　夏枝吸了吸鼻子，“干嘛那么折腾。”
　　
　　“为了枝枝，不折腾。”季言清抬手，给夏枝拭掉眼角的晶莹，“不可以哭，年末岁首，要开开心心，新的一年才会笑口常开。”
　　
　　男人的声线温和包容，夏枝低下头，闷闷的应了一声。
　　
　　季言清又揉了下她的发顶，“快去洗手换衣服，等下一起吃饭。”
　　
　　*
　　
　　时间仓促，季言清只准备了简单四菜一汤，卖相却是一如既往的好，为了有点跨年的气氛，他还特别点了蜡烛。
　　
　　荧荧烛光映着桌前两人。
　　
　　“新年快乐，季太太。”
　　
　　“生日快乐，季先生。”
　　
　　季言清微怔，旋即笑了，“我还以为你忘了。”
　　
　　“怎么可能。我不但没忘，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还好你回来了，不然你就要错过此生最为珍贵的一份礼物了。”夏枝大言不惭的说着，起身进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又抱着个册子走了出来，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
　　
　　季言清看她有些忸怩，“不是说送给我的礼物，又舍不得了？”
　　
　　“那说好了，你不准笑我啊。”
　　算了，画都画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夏枝果断将画册递给季言清。
　　
　　季言清接过，看着封面上的两个Q版小人。
　　
　　男生穿着白衬衫，面无表情的走在前面。
　　女生穿着校服，抓着书包的肩带，小跑着跟在后面。
　　背后，是蓉市一中的校门。
　　
　　捏着画册的一角，季言清突然就有些不敢打开了。
　　他怕自己会失态。
　　
　　“看看？”夏枝小声提醒，还有点期待。
　　
　　季言清缓缓翻开画册，一页页看过去。
　　他看得很慢，试图将每一幅图的每一个小细节都看清楚。
　　眼角渐渐有些红。
　　
　　“是不是很感动？”夏枝有点小得意，可见季言清不说话，只是低着眼睫。她俯身去看，却看到了男人微红的眼角。
　　
　　“喂，不要这样。”夏枝推推他，“感动归感动，但是不要哭嘛，你刚才不是才和我说了，年末岁首，要开开心心，新的一年才会笑口常开。”
　　
　　“好。”季言清唇角牵起笑，旋即拉着夏枝，将人抱在腿上，低头就贴上娇软的唇。
　　
　　很深的一个吻，持续了很久。
　　
　　半晌，夏枝哼哼唧唧，“季言清，我们今晚能不能先吃饭……”
　　
　　好几次，她都是饿着肚子的。
　　
　　季言清埋在她颈边，低低应道，“好。”
　　声色有些哑，却染着笑。
　　
　　*
　　
　　晚饭过后，季言清主动承担起了收拾厨房的工作，夏枝则偷偷摸摸的跑回自己的房间，滑开柜门，翻出了那件压箱底的“魅惑之夜”。
　　光是看着黑色的蕾丝，她就止不住的脸红心跳。
　　
　　等季言清收拾好厨房，洗完澡，已经靠在床头看书，夏枝才磨磨蹭蹭推门进来。
　　
　　她穿了件黑色的丝质吊带睡衣，想要尽可能的遮住内衣的颜色。却不知，她这副模样落在季言清眼中，白与黑的极致对比，冲击性更大。
　　
　　夏枝走到床边，纤白的手腕上还系了一个蝴蝶结，红色的丝带垂在手边，衬得腕边的皮肤愈发凝白，甚至晃眼。
　　
　　季言清有些微怔，便见夏枝低下头。
　　
　　“季言清，拆礼物了。”她抬起手，送上红色的蝴蝶结，“新年礼物。”
　　




60.  第 60 章   季言清来了。

　　新年的第一天, 夏枝和季言清一起去了机场。季言清返回深市继续处理分公司的事物，夏枝临时订了一张机票，回蓉市。
　　
　　她一早给夏正东打了电话, 告诉他和陈淑萍自己要回去的事, 并叮嘱夏正东不要来接。可等飞机降落蓉市, 在达到出口, 夏枝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夏正东。
　　“爸爸, 我不是说不让你来接的。”
　　
　　“我的宝贝枝枝回来, 我怎么能不接？累了吧？”夏正东接过夏枝手里的行李箱, “走, 回家，你妈给你准备了一桌好吃的。”
　　
　　夏枝亲昵挽着夏正东的手臂，“那我想吃水煮牛肉、鲜椒仔鸡、豆花鱼、土豆锅巴……”
　　
　　“行行行, 安排，都给你安排。”
　　
　　父女俩上了车, 聊了聊最近的生活工作，夏正东又突然想起一茬, “上次你妈和你说的，让你从言清那里搬出来, 你后面搬了没有？”
　　
　　夏枝脸上的笑蓦地一顿, 她早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见她这副模样，夏正东也心里有数，“我就知道你没当回事儿, 等会儿回去了，你妈要是问起，你就说搬出来了，现在一个人住, 省的她一天到晚担心。”
　　
　　夏枝：“……”
　　“哦。”夏枝捏着包包，心虚的应了一声。
　　
　　回到家，陈淑萍已经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大金毛豆宝见到夏枝，热情的扑了上来。夏枝忙不迭的洗手换衣服，又和豆宝玩了一会儿，才坐终于在桌边坐下来，拿着筷子兴奋地不知道该先吃哪一个。
　　每次回蓉市，最让她开心的事情之一就是能吃到地道的家乡菜。
　　
　　“你这次回来能在家住几天，别今天回来，后天就走吧？”陈淑萍问道。
　　
　　“我和公司请了几天年休，算上假期，可以在家呆五天呢。”说着，夏枝还笑眯眯的比了个巴掌。
　　
　　“五天。”陈淑萍叹气，“我养你十八岁，你倒好，一年就回来看我五天。哎哎哎，这个有刺，你小心点，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嘴上说着嫌弃，陈淑萍还是把鱼肉挑到空碗里，去了刺，才又堆在夏枝的碗里。
　　
　　“四号你外婆生日，你正好在，咱们一起过去。”说起这个事情，陈淑萍又一脸愁容，“听说婷婷年后就要订婚了，你二姨指不定到时候要怎么炫耀呢。”
　　
　　夏枝吃鱼的动作一顿，动了下唇，想说的话，还是没能说出来。
　　
　　再等一等，让她多吃两天亲妈做的饭。
　　
　　吃完午饭，困意袭来，夏枝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给卢燕发信息。
　　【我回蓉市了，明天一起出来玩儿？】
　　
　　卢燕是夏枝的高中同学，上学那会儿两个人的关系特别好。后来读大学、工作，两人之间的联系渐渐变少，但只要夏枝回来，就肯定会找卢燕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
　　
　　卢燕的信息也回的很快。
　　【你回来啦，我还以为要等到春节呢】
　　【明天不行，我还在老家呢，三号吧。三号杨琳结婚，我要去参加婚礼。】
　　
　　夏枝：【杨琳要结婚了？】
　　她和杨琳不是一个班的，不算太熟，知道杨琳，也是通过卢燕。
　　
　　卢燕：【对呀，难不成还一直等着季言清？】
　　
　　夏枝：“……”
　　杨琳上学的时候暗恋过季言清，夏枝是知道的。
　　
　　卢燕：【你看到网上的信息没，季言清现在可是科技新贵，行走的ATM机】
　　卢燕：【你说那会儿咱们谁能想到，季言清会是今天这样呢】
　　卢燕：【对了，你不也在南市？好像也是家科技公司吧？你俩就没遇上过？】
　　
　　夏枝：“……”
　　遇上过，天天都遇上。
　　
　　卢燕：【不过南市那么大，想要遇上也不容易】
　　
　　夏枝：“……”
　　其实还挺容易的。
　　不知道该怎么和卢燕解释，夏枝索性装傻。
　　
　　卢燕：【夏枝？】
　　
　　夏枝：【在】
　　
　　卢燕：【那三号你出不出来？我去把红包送了，就出来和你吃饭】
　　
　　夏枝：【好呀】
　　
　　和卢燕约好时间，夏枝又在家米虫了两天。第三天，终于极不情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对于她这两天除了吃就是睡的行为，陈淑萍很不满意，“我说你最近怎么这么爱睡觉？像是睡不够一样，哪有女孩子像你这么懒的。”
　　陈淑萍的视线又落在夏枝毛茸茸的宽松睡衣上，“整天披头散发，从早到晚就是一身睡衣，也不收拾收拾自己，我看你这样，怎么嫁得出去。”
　　
　　夏枝：“……”
　　没忍住，夏枝又打了个哈欠，“我也不知道，可就是困啊，可能在家里过的太舒服了吧。”
　　
　　夏枝也突然意识到，她最近好像是有点爱睡觉。
　　比如昨天，早晨十点才起，午饭过后睡了两个小时，晚上十点不到就又睡了。
　　
　　对于如此嗜睡的行为，夏枝归咎于南市打工人的生活实在太辛苦，好不容易休息，她需要报复性睡觉。
　　
　　蓉市一月的气温也没有很低，夏枝穿了件浅咖色的连衣羊毛裙，又套了米白色的大衣在外面，拎着包包便出了门。
　　
　　杨琳的婚礼在离蓉市一中不远的蓉江酒店，夏枝从出租车上下来，隔着马路，就看到了酒店门口巨大的婚庆海报，上面是杨琳和新郎的结婚照。
　　
　　杨琳是一班的，听卢燕说今天来的也大都是一班的人，其中还有夏枝很不喜欢的贺灵郁。想到是人家婚礼，又是些不太熟的人，夏枝打算就在酒店外面等卢燕。
　　
　　夏枝：【我到了，你在哪？】
　　
　　卢燕：【路上有点堵，我还没到[捂脸]】
　　卢燕：【你等我一下，十分钟】
　　
　　外面温度比她想象中的低，夏枝拢了拢大衣，站在酒店外面等卢燕。胃里突然一阵痉挛，她压下想吐的冲动，可没一会儿，又返了上来。
　　
　　夏枝犹豫了一下，快步走进酒店。
　　
　　在卫生间待了好半天，吐是什么都没吐出来，可胃里始终不太舒服。夏枝站在洗手台前，一边洗手一边琢磨。
　　难道是最近伙食太好？还是吃得太油腻了？
　　
　　从卫生间里出来，迎面走来一群人，男男女女十几个，夏枝一眼便看到了中间穿着婚纱的杨琳，至于其他人，有几个似乎也是一班的，但她都不太熟。
　　
　　“夏枝？”有人喊她的名字。
　　
　　夏枝看过去。
　　巧了，这个人她认识，校花贺灵郁，当时还和季言清传过一段绯闻。那会儿夏枝正追季言清追得上头，自然对贺灵郁有敌意。虽然后来从季言清口中知道，他和贺灵郁没有谈恋爱，可夏枝还是不喜欢贺灵郁，大约是天生的磁场不合。
　　
　　“你好。”夏枝点了下头，算是过打招呼。
　　
　　杨琳看到夏枝也有些意外，“夏枝，你也是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夏枝笑得有点干。
　　说是吧，人家没请她。
　　说不是吧，她偏又出现在这里。
　　这就很尴尬。
　　
　　旁边有女生问贺灵郁，“这是谁？”
　　
　　“夏枝啊。”贺灵郁笑笑，“那会儿不是经常来咱们班么。”
　　
　　那女生恍然大悟，“哦哦，我想起来了，就天天来咱们班门口堵季言清的那个？”
　　
　　夏枝：“……”
　　她虽然堵过，也没有天天好吧。
　　而且贺灵郁的笑，让夏枝有些不舒服，觉得看她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别乱说，哪有天天。”贺灵郁弯着笑开口，“都是女孩子，别这么说。”
　　
　　“那一个星期总有三四天吧，我印象里是。”那女生又补充了一句。
　　
　　贺灵郁却不说话了，只是端着清清淡淡的笑。
　　
　　“还好当时没追上，不然也是分手，季言清现在可是科技公司的老总，身家上亿。”那女生又阴阳怪气的酸了一句，明里暗里都在指责夏枝不自量力。
　　
　　在场的其他人也有不是一中的，不太清楚这里头的事情，全当看热闹。
　　杨琳觉得有些尴尬，但又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夏枝，今天我结婚，欢迎你来吃喜酒。”
　　
　　夏枝弯唇笑了一下，“恭喜你，喜酒我就不吃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又看向贺灵郁和那个叫不上来名字的女生，“追不追，追不追得上，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两位操心了。”
　　
　　那女生被堵得说不上来话，倒是贺灵郁依旧笑得矜持，“夏枝，大家都是同学，今天又是琳琳的好日子，你何必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呢。”
　　
　　难听？那又是谁先挑起的话头？凭什么贺灵郁现在这这里充好人，还教育她？
　　夏枝想怼回去，可胃里的那股不适再度涌起，她捂着嘴巴，呕了一下。
　　
　　贺灵郁：“……”
　　
　　旁边有看热闹的人“噗嗤”笑出了声，大约是觉得夏枝这是故意的，觉得贺灵郁女表里女表气，有点恶心。
　　
　　贺灵郁一向被捧惯了，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做过这么粗俗的举动。她倏地冷下脸，也收了笑，“这是公共场合，麻烦夏小姐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夏枝顺着胃，一脸无辜，“公共场合就不许吐了？不好意思哦，实在太恶心了，忍不住。”
　　
　　贺灵郁：“……”
　　
　　“草，绝了。”看热闹的人赞道。
　　
　　看着贺灵郁一张俏脸一阵红一阵白，想撒泼却又放不下身份，夏枝心里舒坦了，她就喜欢看贺灵郁这仿若消化不良一样的表情。
　　
　　对手水平太低，夏枝不想浪费时间，正要打电话给卢燕，就瞥见手机上三个未接来电。她还没来得及点开看是谁，身后就有熟悉的男声响起。
　　
　　“夏枝。”
　　
　　夏枝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过分耀眼挺拔的男人。
　　
　　季言清穿着黑色的大衣，扣子没有系，露出里面裁剪合度的西装和挺括平整的白衬衫，细窄的碳色领带压在衬衫领口，通身的清贵禁欲。
　　
　　此时此刻，他正迈着大步，朝自己走来。




61.  第 61 章   见家长。

　　季言清一路走过来, 四周的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直到走到夏枝面前，他站定，金边镜片后, 沉凉的视线扫过对面的一众人, 最后还是落在了夏枝身上。
　　
　　“怎么不接电话？”季言清垂着眼, 前一刻眸中的沉凉已经消失殆尽, 连音色都温柔得要滴出水。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没人会想到, 季言清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似乎还是因为夏枝。
　　连夏枝自己也是一脸懵逼, 她怔怔望着面前的男人，“你怎么……”
　　
　　季言清却抬手将她有些散开的大衣领子收了收，顺势牵住她的手, “穿这么少，不冷吗？”
　　他捏着她的指尖, 有些凉。
　　
　　夏枝：“……”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
　　“是季言清。”
　　“嗯，没想到他俩还真在一起了。”
　　“贺灵郁要气死了吧。”
　　“活几把该。”
　　……
　　
　　季言清看向杨琳, “恭喜。”
　　
　　杨琳从怔忡中回神，年少的喜欢早就荡然无存, 只是时隔多年再见, 觉得有些意外和惊讶，尤其是看着季言清牵着夏枝的手。
　　她点点头，“谢谢。”
　　
　　倒是杨琳身边的贺灵郁, 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我靠，夏枝，你居然带了男朋友！”卢燕风风火火的跑进来，等看到这位男朋友的正脸时, 又是一个一脸懵逼+1。
　　“季……言清？”
　　
　　夏枝闭了闭眼。
　　很好，继她大学同学之后，季言清又在他们一起的高中同学面前，怒刷了一波存在感。
　　
　　卢燕可以说是夏枝当初追季言清的最强见证者，这会儿看着两人肩并肩手牵手，第一反应不是气夏枝瞒着她偷偷找了男朋友，而是激动地要落下老母亲的泪水。
　　“夏小枝，你他妈牛逼啊，居然真把男神搞到手了。”
　　
　　夏枝＆季言清：“……”
　　
　　当初一中喜欢季言清的女生那么多，夏枝因为追得最凶而闻名，当时总有人笑话她，觉得女生追男生丢人，一点女孩子的矜持都没有。卢燕还因为这个和贺灵郁吵过一架。
　　
　　如今看着面前的两人，卢燕也终于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去他妈的矜持，把高岭之花搞到手才是真王者！
　　没忍住，卢燕冲着贺灵郁，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
　　
　　季言清敏感的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和尴尬，也大约猜到了夏枝刚刚经历过什么，他刚想开口，却被夏枝拉住了。
　　
　　“我们走吧。”
　　
　　季言清微微挑眉——确定不需要我帮你出气？
　　
　　夏枝弯着笑，眼睛亮晶晶——你人都是我的了，还要怎么出气？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交换着眼神，在周围人看来就是赤.裸裸的秀恩爱行为。
　　
　　“好。”季言清拎过夏枝手里的包包，将她的手牵紧，又转头看向夏枝身边的卢燕，“卢燕？”
　　
　　卢燕：……！
　　季校草居然记得她！
　　“嗯嗯，是我。”卢燕赶紧点头。
　　
　　夏枝笑盈盈的看着季言清，“我和卢燕约了午饭，你要不要一起？”
　　
　　“不妨碍你们聊天？”
　　“不会。”
　　“好。”
　　
　　“季言清。”身后，贺灵郁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出声喊住了季言清。
　　这是她情窦初开时喜欢过的男孩子，他优秀到掩了身边所有人的光芒。她可以接受他不喜欢自己，可却不能接受他喜欢夏枝——那样一个不懂矜持、只知道追在男生后面、毛毛躁躁、再平凡普通不过的女生。
　　
　　季言清转身看她，眸中有片刻的惶惑，“你是……”
　　
　　贺灵郁没有错过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惶惑，那一刻，她终于觉得，自己才是个笑话。
　　贺灵郁笑了一下，“没事。”
　　依然端着她的高贵和矜持。
　　
　　“走吧。”夏枝不想再和贺灵郁纠缠，小声催促道。
　　
　　季言清点头，握着夏枝的手，发觉她指尖依然凉，很自然的揣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两人并肩离开，连背影都羡煞旁人。
　　
　　跟在一边的卢燕又羡慕又难过：新年第三天，就屠狗，真是太不人道了。
　　
　　*
　　
　　季言清说要请卢燕吃饭，夏枝选了家十分地道的本地菜馆，又麻又辣的口味。
　　“你很久没有吃过蓉市的本地菜了吧？不知道会不会不习惯。”想到自己今天胃里不舒服，夏枝有点担心，又按着季言清的口味点了几个清淡的菜。
　　
　　对面的卢燕一直搓着兴奋的小手，像是随时准备开始采访一样。这会儿卢燕也才反应过来，夏枝居然一直瞒着她。
　　“夏小枝，你太不够意思了，之前瞒着我就算了，前天我和你提起季言……”季言清气场太强，卢燕很怂的没能当面叫出他的名字，“季同学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夏枝自知理亏，“那不是，不知道怎么说么。”
　　连夏正东和陈淑萍，她都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哼，我不管，我今天要吃垮你们。”放出狠话，卢燕的八卦欲又来了，“你们俩真的在一起了？”
　　
　　夏枝点点头。
　　
　　“啧啧，也算不枉你守得云开见月明，一路从蓉市追到南大……”
　　
　　“咳——”夏枝清了下喉咙，打断了卢燕的话，又状似无意的低头喝水。
　　
　　卢燕：？
　　
　　季言清眉眼微动，却没有戳破。
　　
　　一顿饭吃的非常愉快，临走时，卢燕还反复叮嘱季言清，一定要好好照顾夏枝。给卢燕打了辆车，将人送走，季言清牵着夏枝走在路上，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这还是他高中之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夏枝也终于有机会问出憋了好半天的问题。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季言清停下脚步。
　　“我还是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件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既然当初的决定欠考虑，就应该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弥补，去争取叔叔阿姨的谅解。我知道这样会有些唐突，但是如果不来，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季言清说得真诚有恳切，夏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蓉江酒店？你给我爸打过电话了？”
　　
　　季言清点头，“你一直不接电话，我找不到人，只能去问叔叔。”
　　
　　“我爸没起疑？”
　　
　　“应该，没有。”
　　
　　应该？
　　算了，人都已经来了，她还担心这些做什么。
　　夏枝又想起刚才在酒店的事情，抬手轻轻去戳季言清的胸口，“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应付你那些烂桃花，应付的有多辛苦？你以后要自己长长心，不要在外面招蜂引蝶，知不知道？”
　　
　　季言清捏住她的指尖，唇角牵起笑，“是，都听季太太的。”
　　
　　夏枝：“……”
　　哼。
　　“不过话说回来，你真不认识贺灵郁了？那可是你光辉高中三年，唯一的绯闻女友。”
　　
　　“贺灵郁？”季言清微微蹙起眉。
　　
　　看他这样子，好像真的是不记得了。
　　“那杨琳呢？”
　　
　　“有点印象，那时候你来我们班，杨琳坐在第一排，经常都是她来叫我，说九班的夏枝来了。”
　　
　　夏枝：“……”
　　“那你记得卢燕呢？该不会也是因为我吧？”
　　
　　“嗯。”季言清点头，“那会儿你们两个天天都在一起，经常连上厕所都是一起。”
　　
　　夏枝：“……”
　　你还观察的挺仔细。
　　
　　“季言清。”夏枝眯起眼，“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是不是那会儿就已经喜欢上我了？只是碍于校草的包袱，不好意思答应我。”
　　
　　“没有。”
　　
　　夏枝：嗯？
　　你有种，就再说一遍。
　　
　　季言清看她又凶又可爱的样子，牵着笑，“我当时觉得你很特别，和其他所有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特别到他去了南市，出了国，回想起以前的生活，最亮眼的、生动的、明艳不可方物的，居然是一个叫夏枝的女孩子。
　　
　　“哪里特别？特别闹腾特别疯？”夏枝故意又将眼睛眯起，暗示季言清好好想答案。
　　
　　季言清轻笑出声，将人圈在身前，“特别漂亮，特别到除了你，我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哦。”
　　夏枝肃着小脸，这还差不多，就勉强原谅你乱招桃花的罪过吧。
　　
　　“那你呢？”季言清垂眼问她。
　　
　　夏枝：？
　　
　　“你有没有瞒我什么事情？”季言清看着怀中的女孩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当初报南大，也是因为我吗？”
　　
　　夏枝：“……”
　　这是夏枝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提起的一件事情。她觉得自己很蠢，特别恋爱脑。
　　“不是。”
　　
　　“夏枝，你撒谎的时候，会脸红。”季言清毫不犹豫的戳破。
　　
　　夏枝：“……”
　　
　　“对不起。”季言清的声线很轻，像是压着某些情绪，圈着夏枝腰的手臂也渐渐收紧。
　　
　　如果他知道，或许他不会出国，他们也不会阴差阳错的错过这些年。
　　
　　“都已经很久的事情了，不用道歉。”夏枝其实也早已经释怀，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告诉自己，季言清虽然走了，但好歹也是因为追他，自己才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
　　
　　男人或许不是自己的，但学到的知识和技能却永远是自己的。这些本领让她在南市扎根，进入了国内最好的企业，每一天都过得充实，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她很知足。
　　所以和季言清重逢之后，她也并没有生气、愤怒这些情绪。
　　
　　“季言清，你相不相信缘分？”夏枝抬眼，“我其实还蛮相信的。即便你当初没有离开南市，我们念了同一所大学，也不一定就会在一起，甚至会因为更多的不可控因素而彻底错过。我不想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我觉得像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在对的时间，遇到那个可以白头相守的人。
　　这就够了。
　　
　　“嗯。”季言清轻声应着。
　　
　　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还好，他没有再一次错过。
　　
　　*
　　
　　因为来的匆忙，季言清没有给夏正东和陈淑萍带礼物，夏枝便又带着他逛了一圈商场。季言清看中的东西，价格都贵的离谱，夏枝劝了几次，最后懒得再费口舌，便也随他。
　　
　　等两人上了车，车子一路往家的方向开。夏枝又开始紧张了，“等会儿要怎么说？直接说我们已经结婚了？还是说你是我男朋友？”
　　
　　出租车司机古怪的看着两人。
　　
　　“我觉得说男朋友还是好一点，你觉得呢？”夏枝捏着包包，“嗯，就当我们是刚刚交往，我带男朋友回家，这样我爸妈接受起来，也会比较容易。”
　　
　　“可是，我们的结婚证上写了日期。”季言清提醒，“如果被发现，算不算二次欺骗？”
　　
　　“我妈又不会去查我的结婚证，等再过一段时间，就说我们准备结婚了。”
　　顺理成章，瞒天过海。
　　“好，就这么定了，你是我男朋友，原本要跟我一起回来，却突然因为工作抽不开身，现在工作忙完了，就又赶紧赶来了。”夏枝自己复述了一遍，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完美，毫无逻辑bug。
　　
　　季言清看她紧张的连捏着包包的指尖有些白，便也没再反对。
　　
　　车子停在单元门口，季言清从后备箱里拿下带给夏正东和陈淑萍的礼物，跟着夏枝上楼。
　　
　　电梯停在一楼，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到夏枝，一脸惊喜。
　　“枝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阿姨，我前两天就回来了。”夏枝笑着打招呼。
　　
　　女人的视线落在夏枝身边的季言清身上，露出个了然的笑，“带男朋友回来啊，你妈可盼了很久了。”
　　说着，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季言清一番，“这回老陈估计要高兴坏了。”
　　
　　夏枝僵着笑，却没接话。
　　
　　两人进了电梯，夏枝才开口解释，“这是我妈妈的同事，平常总去我们家串门。你别介意，我们这种小区就是这样的，熟人关系，大家彼此都相互认识，也爱打听张家长李家短。”
　　
　　“夏枝，我也住过这种小区。”季言清笑着提醒她。
　　
　　夏枝眨眨眼。
　　
　　“我不是一生下来就生活在季家那样的环境里，你不用担心我会不适应。”季言清将两个礼盒拎在一只手上，腾出手去牵夏枝，“也不用担心待会儿要怎么面对叔叔阿姨，凡事都有我在。”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梯厢的门一打开，夏枝就看到了正在安全通道偷偷抽烟的夏正东。
　　
　　四目相对，夏正东微微一怔，看向夏枝身后跟着她一起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季言清。
　　
　　“老夏？”陈淑萍蓦地推开门，“枝枝要吃豆瓣鱼，家里没有豆瓣酱了，你出去——”
　　
　　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夏枝和季言清，陈淑萍愣住了。
　　
　　夏枝低下眉眼，深呼吸。
　　
　　夏正东默默将夹在手里的小半截烟藏在身后。
　　
　　只季言清从容镇定，唇角牵起温和的笑，“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陈淑萍缓缓回过神，“言……清？”




62.  第 62 章   狗子成双。

　　饶是陈淑萍自诩精明了大半辈子, 看着眼前的夏枝和突然出现的季言清，也有点懵。直到一条大金毛蹭过她的腿，探着狗狗脸也一起看过来。
　　
　　看到陌生人, 豆宝破天荒的没有叫, 而是直接凑过来, 在夏枝身边绕了半圈, 又在季言清身上嗅嗅。
　　
　　夏枝：“……”
　　“豆宝。”夏枝压低声音, 喝它。
　　
　　豆宝很听话的停止了想要继续嗅嗅的动作, 挨着季言清的皮鞋, 蹲坐在他脚边, 吐着舌头，拼命的摇尾巴。
　　
　　夏枝：……？
　　这是她的狗？
　　
　　季言清伸手，摸了摸豆宝的头。
　　
　　陈淑萍也终于回过神, “言清，你……”
　　似是觉得这话问错了人, 陈淑萍又看向夏枝——你说。
　　
　　夏枝：“……”
　　怎么还挑软柿子捏？
　　夏枝捏着包包，深深吸了口气, “妈，我……”
　　
　　“阿姨, 我应该早点来看您和叔叔的。”季言清主动接下夏枝的话, 唇角牵着温和礼貌的笑，“前几天公司临时有事，没能脱开身, 希望您和叔叔不要责怪。”
　　
　　看着季言清手里拎着的礼物，再看看女儿踌躇不知所措的样子，陈淑萍再不明白，就是傻。
　　“先进屋再说吧。”她让开门开口道, 语气却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喜怒难辨的样子，让夏枝愈发紧张，低着头赶紧往屋子里走。
　　
　　跟在最后头的夏正东默默掐掉烟，等夏枝和季言清进了门，一抬头，就被陈淑萍狠狠瞪了一眼。
　　
　　夏正东搓着指尖：“……”
　　
　　*
　　
　　客厅里，夏正东招呼季言清坐下，豆宝这个小叛徒摇着尾巴从茶几下面叼出一盒阿华田。
　　
　　夏枝：我的阿华田！
　　
　　夏正东笑笑，将东西从豆宝嘴里拿出来，“这个可不能拿来招待客人。”
　　说着，夏正东又从茶几低下拿出自己珍藏的茶叶，“言清，这个你一定要尝尝，可是我的私藏。”
　　
　　夏枝默默扁嘴：我也想尝尝。
　　却被身后的陈淑萍拍了下手臂。
　　
　　陈淑萍：“你，进来一下。”
　　
　　夏枝：“……”
　　
　　季言清看向她，几不可查的点了下头，似在安抚。
　　
　　母女两进到卧室，陈淑萍把门关上，开门见山，“怎么回事儿？”
　　
　　“就……”夏枝绞手指，“你看到的这回事儿……”
　　
　　“不是租个男友回家过年？”
　　
　　夏枝：嗯？
　　
　　陈淑萍犀利的目光里带着审视，像是要把夏枝看穿。
　　
　　“妈，你想什么呢。”夏至忍不住想笑。
　　
　　“不是你妈想得多，实在是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花样多。所以，是真的？”陈淑萍还是不太相信，试探着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夏枝点了下头，却没敢再说太多。
　　
　　“那你愿意带回来给妈妈看，是关系稳定了？”
　　
　　“……”夏枝心虚，“嗯。”
　　稳定了，太稳定了。
　　
　　“嗨……”陈淑萍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可吓死妈妈了，妈妈就怕空欢喜一场。”
　　
　　夏枝：？
　　
　　“真的就好，真的就好。”说着，陈淑萍又白了夏枝一眼，“你说你这孩子，谈恋爱就谈恋爱了呗，干嘛还瞒着妈妈，妈妈又不是不让。言清来了，你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和你爸一点准备也没有，显得我们多不懂礼数。”
　　
　　夏枝：“……”
　　
　　看着陈淑萍突然阴转晴，喜上眉梢，夏枝心口的石头稍稍落下，却觉得自己很冤枉，“他来的时候，也没告诉我啊……”
　　
　　“你这孩子怎么还贫嘴？”陈淑萍推着夏枝往外走，“别傻杵在这里，问问言清晚上想吃什么？妈妈好提前准备，或者我们还是出去吃？要找个有档次的馆子，人家第一次来，总不能太怠慢了……”
　　
　　“妈。”夏至打断陈淑萍，“你别搞得这么隆重，让大家都不自在。”
　　
　　“哪里隆重？女婿第一回上门，我这个当丈母娘的难道不应该请吃顿好的？”
　　
　　夏枝：“……”
　　虽然但是，您这个进度条是不是拉的有点太快。
　　想了一下季言清平时的习惯，夏枝还是劝住了陈淑萍，“妈，我们就在家里吃吧，他一天到晚应酬，比起外面，更喜欢家里的氛围。”
　　
　　“真的？”
　　
　　“嗯。”
　　
　　“也是，家里好，温馨也自在。”陈淑萍点点头，“那咱们就在家里吃，言清平时喜欢吃什么？”
　　
　　夏枝笑笑，“妈，您放心，你做什么，他都喜欢。”
　　
　　这话听的陈淑萍眉开眼笑，准备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琢磨晚饭。
　　
　　客厅里，夏正东和季言清一直在聊财经时政，关于季言清和夏枝的事倒是一句没提。豆宝窝在季言清腿边，听话得不得了。
　　
　　夏枝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这副非常和谐的景象，尤其是豆宝一甩一甩的尾巴，简直没眼看。
　　“豆宝。”
　　
　　豆宝瞥了她一眼，不为所动，继续蹭在季言清身边摇尾巴。
　　
　　夏枝：“……”
　　好了，我宣布，你们从今往后都不是我的狗了。
　　
　　陈淑萍也换了衣服从房间里出来，“言清，我和枝枝商量了一下，晚上咱们就在家里吃，你尝尝阿姨的手艺，怎么样？”
　　
　　季言清从沙发上起身，“可以，阿姨，辛苦您了。”
　　
　　“没事没事。”陈淑萍赶紧让他坐下，“你先在家里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就和枝枝说，我出去买点菜。”
　　
　　“我陪您一起吧，正好可以帮您拎……”
　　
　　“不用不用，没多少东西。”陈淑萍笑得几乎眯没了眼，多懂事的孩子啊。
　　“你刚下飞机，一定累了，就在家里休息，陪你叔叔聊会儿天。”说着，陈淑萍又转头看夏枝，“去给言清切点水果。”
　　
　　夏枝：“……”
　　“哦。”
　　
　　陈淑萍走后没多久，夏正东就被单位一个电话叫进书房加班，客厅里只剩下夏枝和季言清，还有一只被夏枝不待见的狗。
　　
　　“怎么样，阿姨有没有为难你？”季言清笑着问她。
　　
　　“还好。”夏枝去戳豆宝的额头，“我看你是最近日子过得□□逸，连谁是你的主人都忘记了。”
　　
　　豆宝一双狗狗眼看夏枝：呜呜。
　　舔了舔她的手。
　　
　　夏枝拒绝小叛徒示好，瞥了眼季言清，“你这人，路人缘好就算了，怎么狗缘也这么好？我还没见过豆宝对哪个陌生人这么亲近。”
　　
　　“我怎么就是陌生人了？”季言清单手圈上她的腰，“豆宝很敏感，知道我是家人。”
　　
　　夏枝：哼哼。
　　“你这个样子，人也喜欢，狗也喜欢，谁都觉得你好别好，活像是我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不是，是我捡了天大的便宜。”季言清将她圈紧，“那是他们都不知道，我太太有多好。”
　　
　　哦，这个样子啊。
　　夏枝绷着小脸，唇角却微微上翘。想要拉平，可又止不住。
　　
　　*
　　
　　这顿晚饭，陈淑萍当真是使出了十八般武艺，把自己多年压箱底的拿手菜都搬了上来。其中一道火腿鸡蛋卷，是夏枝小时候的最爱，可陈淑萍总嫌麻烦不给她做，如今时隔多年，夏枝终于又在桌上见到了这道菜，感动得要落泪。
　　
　　她看准其中一个，正准备去挑，却被陈淑萍抢了先。
　　
　　陈淑萍：“言清，这个火腿蛋卷你尝尝，口味清淡，是咱们这地方为数不多不麻不辣的菜。”
　　
　　夏枝：“……”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对，想吃什么就自己来，都是一人家，别客气，夹来夹去，多不自在。”夏正东突然插了一句，果不其然，又被陈淑萍瞪了一眼。
　　
　　夏正东：“……”
　　
　　“对了，枝枝，明天你外婆生日，我从唐记定了蛋糕，要十一点才好，你上午先过去取一下再来。”话说完，陈淑萍才看向季言清，她差点忘了，季言清来了，那是不是也应该一起去？
　　虽然陈淑萍心里希望他去，但也知道这事情还是要年轻人自己决定。毕竟，带回家见父母，和直接带去见亲戚长辈，又不同。
　　
　　夏枝也犹豫了一下。
　　
　　倒是季言清很淡定，又挑了一块火腿蛋卷放在夏枝碗里，“我明天陪夏枝一起去。”
　　
　　陈淑萍笑着点头，“好，那你们一起。”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晚上，夏正东被撵到了书房，陈淑萍把夏枝的房间收拾出来，腾给季言清住。
　　
　　“家里地方小，言清你就委屈一下，实在是不好意思。屋子里有睡衣，是阿姨下午出去买的，已经洗过烘干，你试试看，阿姨比着你的身高买的，应该是合适的。”陈淑萍原本还想在家附近订个酒店，但被夏正东否决了，说不合适。
　　
　　季言清笑得温和，“好，谢谢阿姨。”
　　
　　“枝枝，那你带言清到房间里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洗澡间的热水器怎么用，也给言清说下。”
　　
　　夏枝：“好。”
　　
　　待夏枝和季言清进了房间，陈淑萍才和夏正东对视而来一眼。
　　
　　夏正东乐呵呵一笑：“这回满意了？”
　　
　　“哼。”陈淑萍白他一眼，“你不满意？”
　　
　　“嗯，言清是个好孩子。”夏正东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可我这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儿。”
　　
　　“行了行了，别矫情。”陈淑萍推他，“女儿找到好归宿，咱们应该高兴。”
　　可说着，陈淑萍自己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噤了声。
　　
　　他们的枝枝，真的长大了。
　　
　　*
　　
　　房间里，夏枝看着自己花里胡哨的卧室，还略略有些尴尬。季言清看向门背后贴着的某男明星非主流海报，微微挑眉。
　　
　　“那个，谁还没有个中二的时候……哎呀，你不要看了。”夏枝走过去，用身子遮住海报。
　　
　　季言清却顺势欺近，将人圈在身前。隔着门板，电视的声音，夏正东和陈淑萍说话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季言清，我爸妈还在外面。”夏枝推着他的胸口，声音压得极低。
　　
　　“嗯，那你等会儿克制一下。”
　　
　　夏枝：？
　　还没反应过来，唇便已经被含住。
　　
　　季言清低头，含着软软的唇，轻轻触上，每一分的动作都温柔又克制。
　　
　　可这种轻轻柔柔的碰触，让夏枝更招架不住，细细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却被季言清悉数堵在唇齿间。
　　
　　清浅的一个吻结束，夏枝没出息的大口大口喘着气，亮晶晶的眸子染上水色。季言清抵着眉眼，面色平静，将她修身的打底毛衣拉下，理好。
　　
　　看着夏枝水亮的眼中满是控诉，季言清笑了一下，“我有分寸，不会被发现。”
　　
　　夏枝：那是因为会被发现的都在看不见的地方！
　　这个男人，太狡猾太黑心了！
　　
　　季言清又重新将人圈着，抵着夏枝的额头，“夏枝，谢谢你。”
　　
　　夏枝：？
　　
　　“我今天很开心。”
　　
　　这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和家人围坐在一起，和乐温馨的吃完一顿饭。
　　完全陌生的体验，却让心中长久缺失的一块彻底被填满，在夏枝这里得到了彻底的圆满。
　　
　　夏枝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季言清的话，她伸手圈住他精瘦的腰，想要驱散季言清身上那种深深的孤寂感。
　　明明是笑着的，明明说自己很开心，可就是让人觉得心疼。
　　“季言清，以后你有我。”
　　
　　“嗯。”
　　他知道，曾经缺失的那些，老天以另外一种方式补偿给了他。
　　
　　所以季言清一直觉得，他才是捡了便宜的那一个。
　　他的枝枝，那么好。
　　
　　陈淑萍和夏正东还在客厅，夏枝去照了照镜子，确认唇上确实没有一点痕迹，才放心的从房间里出来。
　　
　　看见她，陈淑萍瞥了一眼，却没说话。
　　
　　夏枝：“……”
　　她总觉得她妈这一眼信息量非常大，仿佛明明白白在说：行了，别装了，你妈我也是过来人，还能不知道你在里头待这么长时间是干了啥？
　　
　　“言清睡下了？”陈淑萍也没戳破她，自顾的看着电视。
　　
　　“还没，等会儿还有个海外的视频会议。”
　　
　　陈淑萍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十点半了，“唉，这当总裁的也是不容易，太辛苦了。明天我去买只鸡，给他炖个汤。”
　　
　　夏枝：“……”
　　
　　*
　　
　　晚上，夏枝和陈淑萍睡在主卧。快要十二点的时候，夏枝还是没忍住，悄悄给季言清发了个信息；【开完会了吗？】
　　
　　季言清：【嗯】
　　
　　夏枝：【那你在干吗？】
　　
　　季言清；【在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夏枝：……！
　　【不准看！赶紧给我收起来！】
　　
　　半天没动静，夏枝以为季言清听话的收手了，却不想，信息又跳了进来。
　　
　　季言清：【你小时候还挺胖的】
　　季言清：【这么爱在额头上画小红点啊】
　　季言清：【照片，jpg】
　　
　　夏枝：！！！
　　【不准看不准看不准看！】
　　【你干嘛翻我东西！】
　　
　　季言清：【不是我拿的】
　　
　　夏枝：……？
　　
　　季言清：【是豆宝】
　　
　　夏枝：？？？
　　狗子成双了？
　　
　　季言清：【它进来就叼了相册给我】
　　季言清：【看到了】
　　
　　夏枝：……？
　　【什么】
　　
　　季言清：【你上学时候给我写的情书】
　　
　　夏枝：？？？
　　




63.  第 63 章   有了？

　　情书这种东西, 上学的时候一腔孤勇，什么都敢写，如今再看, 就像是看自己年少不懂事时发的“说说”, 满屏的矫情和尴尬。
　　
　　夏枝决定闭麦, 翻身、睡觉。
　　
　　屏幕又亮起, 是季言清发来的一段语音, 足足有五十多秒。
　　夏枝好奇的按下转换键, 小字逐一显现：季言清你好, 我是高一九班的夏枝, 你应该知道我吧？你不知道也没有关系，等你看完这封信，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洋洋洒洒几百字, 讲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事情。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请问，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夏枝：“……”
　　她当初怎么会写出这么傻不拉几的东西。
　　
　　这份情书夏枝记得, 是她真正意义上写给季言清的第一份情书。那个时候她又紧张又害羞，删删改改写了十几遍, 最后还特意从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买了那种粉色带爱心的信纸，工工整整的誊抄了一份。
　　
　　可后来, 却没送出去。
　　
　　因为送情书的那天, 夏枝看到季言清拎着奶茶进了教室，然后放在了贺灵郁的桌上。
　　她一气之下扔了情书，花光了一星期的零用钱, 喝了六杯奶茶，当晚急性肠胃炎被送进了医院。这绝对可以入选她追季言清的十大糗事。
　　
　　至于现在相册里这一封，大概是当初删改时的其中一份。
　　
　　又一条信息跳进来，三十多秒的语音。
　　夏枝从床头摸过耳机戴上, 她倒要亲耳听听，这个男人大晚上不睡觉是在逼逼什么。
　　
　　按下播放键，耳机里传来季言清沉缓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落在最舒适的音域里：“夏枝你好，我是高一一班的季言清，现在是2012年12月20日，星期四。我收到了你写给我的信，关于你信中最后的问题——我现在的确还没有女朋友，不过我想，应该很快就会有了，我收到了她给我写的信，她的名字叫夏枝。”
　　
　　一封迟了九年的情书，回应她年少时满心的喜欢和追逐。
　　
　　夏枝觉得有点害羞，将被子拉高，遮了翘起的唇角，可透亮的的眸子里依然是掩不住的笑意。
　　【季言清，你知不知道2012年12月20日是什么日子？是传说中世界末日前夜】
　　
　　季言清：“……”
　　季言清：【世界末日前夜给我写情书？】
　　
　　夏枝：【对啊，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夏枝：【我当时写完还哭了呢】
　　夏枝：【我想要是你不答应我，那我就太惨了，都世界末日了，我还是单身狗】
　　
　　“还聊呢？”黑黢黢的房间里，忽的响起陈淑萍的灵魂一问。
　　
　　夏枝：“……”
　　
　　“要不你去隔壁聊？还能剩点电费。”
　　
　　夏枝：“…………”
　　“妈。”夏枝翻过身，索性陈淑萍没睡，她想趁机探探口风，“你觉得季言清怎么样？就是那种，能不能结婚的对象？”
　　
　　“你跟人谈恋爱不是奔着结婚去的？枝枝，妈妈可没教过你耍流.氓。”
　　
　　夏枝：“……”
　　“妈，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
　　“不过，枝枝，有件事，你得想明白。”
　　“？”
　　
　　黑夜里，陈淑萍的语气很认真，口吻也温软。
　　“咱们就是普通家庭，妈妈虽然没有门第观念，但是季家那不是一般的人家，我和你爸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就希望你能找个知冷知暖的，等我们老了，有人照顾你，陪着你，就行。你觉得，季言清可以是那个人吗？”
　　
　　夏枝沉默，往陈淑萍身边凑了凑，心里酸酸暖暖的。
　　她搂住陈淑萍，“我才不要别人照顾，我就要你和爸爸。”
　　
　　“去去去，别抱这么紧，热。”陈淑萍嫌弃的推推她，“我跟你说，你可别打主意赖在家里，打扰我和老夏的二人世界，陈淑萍和夏正东实名不欢迎你。”
　　
　　夏枝：“……”
　　
　　虽然被嫌弃，可夏枝还是不由的弯起笑，她知道，陈淑萍也一定在笑。
　　
　　*
　　
　　第二天一早，陈淑萍和夏正东早早就去了夏枝外婆家，夏枝和季言清算着时间去取蛋糕。
　　
　　在去蛋糕店的路上，夏枝觉得还是有必要给季言清介绍一下家外婆家的情况，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我外婆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我小舅舅一家在外地，所以今天你大概只会见到我大舅舅、二姨还有小姨三家人。别人家还好，就是我二姨……”夏枝顿了顿，“她其实也没什么坏心，就是有些爱攀比，说话有时候会有点酸。”
　　
　　“嗯，我知道。”季言清看向夏枝，“我记得，她还给你介绍过相亲对象。”
　　
　　夏枝：“……”
　　“而且，我二姨家的女儿婷婷，马上就要订婚了。因为男方条件不错，她一直喜欢炫耀，要是说了什么不太好听的话，你别和她计较……”
　　夏枝倒是一点不担心季言清被比下去，她是怕她二姨嘴上没个轻重，季言清又明显很护短。今天是外婆的生日，夏枝不想一家人弄得尴尬。
　　
　　“好。”季言清看了眼腕表，“等下先绕道去趟普华寺。”
　　
　　夏枝：？
　　
　　*
　　
　　彼时，外婆家里，陈淑萍和夏正东已经到了，正在屋子里陪着老太太说话。一起的还有夏枝大舅和小姨两家人，大舅家的表哥前年刚刚有了孩子，小家伙乳名叫小汤圆，现在两岁不到，正是懵懵懂懂的时候，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陈淑萍瞧着小汤圆，满眼的喜欢和羡慕，忍不住和夏正东叨叨，“老夏，你说枝枝和言清要是有了孩子，一定也很漂亮很可爱。”
　　
　　“想什么呢，还早。”夏正东正色，“你回去可别乱说，免得给枝枝压力。”
　　
　　陈淑萍白他一眼，“我是那种没有轻重的？”
　　
　　“妈。”陈淑英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毫不遮掩的欢喜，“您看婷婷带谁来给您祝寿了？”
　　
　　陈淑英身后，胡婷婷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笑着走进来，“外婆。”
　　年轻男人也跟着一起打招呼，“外婆您好，我是刘征。”
　　
　　“好好好，赶紧进来坐下。”老太太招呼陈淑英一家坐下，转头又问陈淑萍，“枝枝什么时候来？”
　　
　　“她给您取蛋糕去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枝枝也回来了？”陈淑英接过话头，“大姐，枝枝今年过了年也二十五了吧？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陈淑萍弯着嘴角，故作姿态，“不急，夏枝还小，趁着年轻多打拼几年。”
　　
　　一听这话，陈淑英越发来劲，“大姐，你这话就不对了，女孩子还是要早点嫁人才是，俗说话说的好，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女孩子嘛，那么拼干什么？”
　　
　　“你这都是哪年的俗话了？”陈淑萍皮笑肉不笑，凉凉回了一句。一边，夏正东给她递了个眼色，今天是老太太生日，让她注意分寸。
　　
　　“唉，不过话说回来，人人都想嫁得好，也不是人人都能嫁得好。靠谱的年轻人就那么几个，还好我们婷婷有福气。”说着，陈淑英就递上一盒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进口补品，“妈，这是刘征和婷婷的一点心意。”
　　
　　老太太笑着接下，“你们能来，外婆就高兴，还带什么礼物。”
　　
　　“应该的。”陈淑英特意咬重，“这是刘征前段时间出差澳洲的时候特地带回来的，妈你吃吃看，要是效果好，就让刘征以后常给您带。”
　　
　　“那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刘征经常出差到国外，很方便。”说着，陈淑英还看了陈淑萍一眼，自家女儿和夏枝年纪差不多，却因为夏枝漂亮又考上了南大，这些年总是被拿来比较，这回可总算让她扬眉吐气了一回。
　　
　　老太太看看时间，又催道，“淑萍，你给枝枝打个电话，怎么人还不来？”
　　
　　“夏夏嘟嘟……叔叔……”窗台边，表哥家的小汤圆指着屋外的两个人。
　　
　　所有人齐齐朝外望去，便见夏枝穿着件咖色的大衣，身边还跟着一个挺拔英俊的男人。
　　
　　“妈，是枝枝和言清来了。”陈淑萍起身，得意的看了眼陈淑英，“二妹，你来的晚，我忘了告诉你了，枝枝今天也带了男朋友来。”
　　
　　陈淑英：？
　　
　　“外婆，我回来了。”夏枝走进屋，笑盈盈的走到老太太跟前，“您有没有想我呀？”
　　她小时候是被外婆带大的，祖孙俩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想，外婆天天念着你，可算把你给念回来了。”老太太笑眯眯的看着夏枝，“让外婆看看，我们枝枝瘦了没有？”
　　
　　“没有，外婆，我胖着呢。”说着，夏枝又拉过季言清，“外婆，这是季言清。”
　　
　　“好，都好。”老太太点点头，开心的不得了。
　　
　　倒是坐在一边的刘征有些意外，“季总？”
　　
　　季言清转头，冲着刘征点了下头。
　　
　　陈淑英小声问刘征，“你们认识？”
　　
　　刘征点点头，“信博的总裁季言清。”
　　
　　陈淑英：“……”
　　总裁对总监，她又输了？
　　
　　一家人到齐，饭菜也被陆续端上桌，方才夏枝就将季言清给老太太的礼物送了过去。为了不让陈淑英看了眼红，她还是特意悄悄给的。
　　
　　这会儿一家人坐到一起，陈淑英见这个什么“季总”居然就这么两手空空的来了，瞥了眼夏枝，“枝枝，你带男朋友来给外婆祝寿，怎么也不提前和二姨说一声，二姨也好给小季包个红包。”
　　
　　夏枝：“……”
　　
　　“嗳，说起红包，我还差点忘了。”老太太打断了陈淑英的话，从衣服包里掏出两个大红包，“言清，阿征，一人一个，外婆谁也不偏。”
　　
　　见两人都想推辞，老太太脸一绷，“知道你们不缺，外婆的一点心意，都收下。”
　　送出了红包，老太太又笑眯眯的看着季言清，“这普华寺的平安福啊，外婆都去求了好几年了，一直都没求到，还要谢谢你帮外婆圆了心愿。”
　　
　　季言清淡笑，“您喜欢就好。”
　　
　　普华寺香火旺盛，平安福据说更是灵得不得了，只是这平安福一年三个，只送有缘人，有钱都不一定求得到。
　　
　　陈淑英自然也明白这东西的分量，脸上微微有些挂不住，也不知道这个“信什么博的总裁”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不过，现在注册公司那么方便，花个万儿八千就能当老总。想到这里，陈淑英又有底气了，“枝枝，婷婷准备过完年就订婚，你和言清呢？我听说南市的房价现在要五六万一平，这压力得有多大。”
　　
　　一边，婷婷扯了扯陈淑英，觉得有些丢人。
　　
　　夏枝：“……”
　　她来的路上还在叮嘱季言清要低调，可这会儿她自己却第一个憋不住了。
　　“哦，也还好，我们打算在市郊买。”
　　
　　陈淑英微讶，“市郊？哪得多偏，上下班也不方便啊。”
　　
　　“没关系啊，上下班有司机接送。”夏枝转头，弯着笑看季言清，“亲爱的，我喜欢南郊的那个三层独栋，你送给我做生日礼物好不好？”
　　
　　季言清：“……”
　　
　　陈淑英：？
　　
　　一边，胡婷婷也真的有些坐不住，戳了下陈淑英，让她看手机。
　　
　　陈淑英点开手机，是胡婷婷发来的截图——某度百科，季言清。
　　
　　一大段简介中，有极为扎眼的一项——全球青年（35岁以下包含35岁）富豪榜第三位。
　　
　　陈淑英：“……”
　　
　　*
　　
　　回家的路上，夏正东一路都在教育夏枝，说她不应该那么和二姨说话。
　　
　　“她从我进屋开始就阴阳怪气的，我忍她一回两回就算了，谁让她没完没了？”夏枝不服气，“我是懒得和她计较，所以你女儿我轻易不开口，开口必见血封喉。”
　　
　　夏正东：“……”
　　
　　“我也觉得枝枝做得对，淑英这人，就得一次性堵上她的嘴巴。”陈淑萍也在一旁帮腔。
　　
　　夏枝转头，冲季言清挑挑眉——你说，我刚才做的对不对？
　　
　　因为有夏正东在，季言清不好表态，只但笑不语，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触。
　　
　　紧跟着，夏枝手机的屏幕就亮了。
　　
　　季言清：【做的对，生日奖励你三层大独栋】
　　
　　夏枝：？？？
　　【我开玩笑的】
　　
　　季言清：【我认真的】
　　
　　夏枝：“……”
　　她这是要变富婆了吗？
　　
　　*
　　
　　车子停在楼下，车门刚打开，夏枝就突然觉得胃里一阵不适。她连忙下车，站在路边呕了起来。
　　
　　陈淑萍转头看过去，皱起眉，“这是晕车了？以前也没见晕啊。”
　　
　　季言清下车，给她递上纸巾和水，“怎么了？”
　　
　　夏枝漱了漱口，摇头，“不知道，最近总是这样，想吐，又吐不出来，胃里时不时就恶心——”
　　话说到一半，她就怔住了。
　　
　　她的大姨妈好像还没来，以前可都是非常准时的，前后差不了两天。
　　
　　夏枝看向季言清，季言清也看着她，表情有些凝重。
　　
　　不适感再度翻涌起，夏枝捂着嘴巴，又转身呕起来。
　　
　　陈淑萍也察觉了不对，快步走下车，“到底怎么了？别是这两天吃坏肚子，又闹肠胃炎了吧？”
　　
　　夏枝：“……”
　　




64.  第 64 章   季小鱼pk季狗蛋。……

　　肠胃炎可能是没有犯, 至于别的……夏枝悄悄抬眼去看季言清。
　　
　　她眼底的紧张和无措显而易见。
　　
　　季言清轻扶了下眼镜，看向陈淑萍，“阿姨, 我还是带夏枝去医院看一下。”
　　
　　上一次夏枝急性肠胃炎的事情陈淑萍还记忆犹新, 她有些担心。
　　“好, 是应该去医院看看, 别拖出毛病。”
　　
　　“爸爸和你们一起过去。”夏正东补道。
　　
　　陈淑萍：“那我也一起去。”
　　
　　夏枝：“……”
　　“不用不用, 我回家睡一觉, 吃点药就好了。”夏枝连忙劝道。
　　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去医院肯定就瞒不住了。
　　
　　陈淑萍却还是不放心, “你确定没事？”
　　
　　“没事。”夏枝又看向季言清，“你去帮我买点药吧。”
　　
　　季言清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他点头, “好。”
　　
　　夏正东去停车，夏枝跟着陈淑萍回家, 刚刚进到自己房间，夏枝就收到了季言清发来的信息。
　　
　　季言清：【一支够吗？】
　　
　　夏枝：“……”
　　【多买两个吧, 要不同牌子的】
　　
　　季言清：【好】
　　
　　季言清回来的很快，买了一些普通的肠胃炎对症药, 才进了夏枝的房间。夏枝正坐在床上, 一张小脸皱着。
　　
　　季言清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你……确定？”
　　
　　“不确定。”夏枝摇头。
　　
　　因为没有公开婚姻关系，她和季言清其实一直都很注意做安全措施, 唯一的一次是在浅水湾的别墅，没有提前准备。夏枝当时还算过日子，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季言清认为避孕药伤身, 便也没有让她吃。
　　
　　谁知道，唯一的一次，就中了？
　　
　　夏枝把验孕棒揣进睡衣口袋，偷偷摸摸进了卫生间。她坐在马桶上，拆开外包装，仔细看了一遍说明书，然后按照说明书上的方法按部就班的操作。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这种未知的焦虑太过磨人，夏枝一直盯着白色的小棒棒，直到显示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显示出两条红杠。
　　
　　夏枝：“……”
　　
　　她真的……怀、孕、了。
　　
　　客厅里，季言清的手机屏幕亮起。
　　
　　夏枝：【照片.jpg】
　　夏枝：【怎么办】
　　
　　事情忽然变得棘手。
　　
　　她才刚刚让陈淑萍和夏正东接受季言清是她男朋友这个事实，然后就怀孕了？
　　
　　季言清：【或者，我们马上办婚礼？】
　　
　　夏枝犹豫了。
　　
　　她迟迟没有回复，季言清就猜到她在担心什么。
　　婚礼一旦办了，夏枝大概率就会离开信博，他也不可能让她怀着孕去其他公司上班，那么夏枝就必须为了这个孩子，暂时离开职场。
　　这是她一直不愿意和焦虑的。
　　
　　仔细思虑过后，季言清提出了最可行的建议：【还是和叔叔阿姨坦白吧】
　　
　　片刻，夏枝回了一个字：【嗯】
　　
　　*
　　
　　傍晚，陈淑萍照例做了一桌子好菜，夏枝从房间里出来，看着餐桌上的鸡汤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胃里的不适感瞬间涌起。
　　
　　陈淑萍正端着米饭走过来，便见夏枝捂着嘴巴就往卫生间跑。
　　面色微沉，她和夏正东交换了个眼神——这似乎不太像肠胃炎该有的症状。
　　
　　陈淑萍看向季言清，季言清鲜少的垂下眼，避开了她的视线。
　　
　　“噔——”米饭碗落在桌上，发出重重的响声。
　　陈淑萍明显生气了。
　　
　　“抱歉，阿姨，是我的责任。”
　　
　　陈淑萍：“……”
　　果然。
　　
　　夏正东也放下了手机，看向季言清。
　　
　　屋子里瞬间鸦雀无声，只趴在地毯上打瞌睡的豆宝警醒的直起脖子，看着餐厅的三个人。
　　
　　半晌，陈淑萍才又开口，“确定了？”
　　
　　季言清抬眼，薄薄的唇抿着。
　　“应该不会错。”他顿了一下，“明天我会带夏枝再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陈淑萍和夏正东不语。
　　
　　“叔叔阿姨——”季言清神色认真且郑重，“我和夏枝，两个月前已经领证了。”
　　
　　陈淑萍＆夏正东：？？？
　　
　　“我知道，这件事情听起来有些离谱。决定领证或许有一时的冲动，但我和夏枝对待婚姻的态度都很认真，彼此间的感情也没有作假。没有提前来拜访，征求叔叔阿姨的同意，确实责任在我，也是我考虑不周。”季言清抿了抿唇，“抱歉。”
　　
　　卫生间响起冲水声，片刻，夏枝从里面走出来，便看着餐厅里一脸严肃的夏正东和陈淑萍，还有站在他们对面，明显在认错的季言清。
　　
　　这是怎么了？
　　
　　夏枝看向豆宝，豆宝耷拉着尾巴走过来，蹭到夏枝身边，发出呜呜声。
　　
　　“哎哎哎。”陈淑萍连忙起身，隔开了夏枝和豆宝间的距离。
　　她没好气的看了眼夏枝，“自己怎么回事心里没点数？小心伤着。”
　　
　　夏枝：……？
　　她看向季言清，季言清冲她点了下头。
　　夏枝：“……”
　　
　　事情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陈淑萍叹了口气，“都别站着了，先吃饭吧。”
　　
　　屋子里陷入安静，只豆宝眼巴巴的看着夏枝，继续发出呜呜声。
　　陈淑萍正要拦她，夏枝却已经笑眯眯的俯下身，摸了摸豆宝的额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啊？”
　　
　　豆宝：“呜呜。”
　　
　　陈淑萍紧张的看着一人一狗互动，转头又凶巴巴的冲一直不吭声的夏正东说了句，“明天把豆宝也一起带去医院，再做个全面的检查。”
　　
　　夏正东：“……”
　　
　　“妈。”夏枝挽上陈淑萍的手臂，她知道陈淑萍这个态度显然已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一时还没缓过劲儿，也没找到台阶下。
　　“您不是喜欢舅舅家的小汤圆吗？那咱们家现在也有了，您说，是小笼包还是小水饺？”
　　
　　陈淑萍瞪她，“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夏枝弯着笑，“那不是饿嘛。”
　　
　　“现在觉得怎么样？”看夏枝有些发白的脸，陈淑萍又心疼，“中午吃的东西都吐了，不饿才怪，要不我去给你再弄点清淡的？”
　　
　　“那我想吃青菜面条。”夏枝毫不客气的提要求。
　　
　　陈淑萍哼了一声，边往厨房走边叨叨，“光吃青菜面条有什么营养，还是要再加个鸡蛋。”
　　
　　一直不说话的夏正东看向季言清，“坐吧，这事儿你们是欠考虑，也不能怪我们有情绪。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是不近人情，给你阿姨点时间。”
　　
　　季言清点头，“谢谢叔叔体谅。”
　　
　　夏正东抬眼，“还叫叔叔？”
　　
　　“……”季言清顿了下，“谢谢爸。”
　　
　　夏正东却也没有应，只拿起筷子，“行了，吃饭吃饭。”
　　
　　季言清：“……”
　　
　　*
　　
　　饭后，季言清被夏正东叫去书房，陈淑萍在厨房收拾，夏枝便像小尾巴一样，一直跟在她身后。
　　
　　“现在知道在我面前卖乖了？早干什么去了？”陈淑萍白她一眼。
　　
　　“妈。”夏枝晃她手臂，“我知道错了，您看我后天就要回去了，就别和我生气了。”
　　
　　“别晃，刷碗呢。”陈淑萍很嫌弃。
　　
　　夏枝：“……”
　　
　　“枝枝。”一边洗完，陈淑萍还是开了口，但心态上似乎已经不那么抗拒。
　　“这事不能怪妈妈说你，结婚是多大的事情，你连个招呼都不和我们打，如果遇上坏人了呢？如果被骗了呢？”
　　
　　“妈，我知道错了。”夏枝装乖，“但你知道我的，如果不是因为了解季言清，我也不可能做出这么冲动的决定。”
　　
　　陈淑萍扭头，“了解，了解什么？认识才多久，就了解？”
　　
　　“妈。”夏枝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季言清原来也是蓉市一中的，和我是同学。”
　　
　　陈淑萍：？？？
　　
　　“您忘了？”夏枝试着提醒，“我们那一届，一中唯一一个被保送到南大的。”
　　
　　陈淑萍自己是老师，虽然不在一中，但教育圈就那么大，每年哪个学校有保送出状元都是老师们津津乐道的。
　　
　　陈淑萍皱眉，有些恍然，“所以，你那时候追的那个男生，就是言清？”
　　
　　夏枝：？？？
　　这回换她一脸懵逼了。
　　
　　“你以为你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高二下学期的时候，你们班主任马老师跟我提过，说你有早恋倾向，喜欢你们学校一个成绩特别好的男生。”
　　
　　夏枝：“……”
　　
　　“你以为我那会儿成天耳提面命是在说谁？没有明明白白指名道姓和你说，是怕你一个女孩子面子挂不住，万一想不开做出更极端的事怎么办？和着你从来没觉得我是在说你？真是自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夏枝：“……”
　　坦白说，夏枝有点佩服陈淑萍，居然能眼睁睁看着她追人追了那么长时间。
　　“妈，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你爸也是我当初追来的啊。十六七岁的孩子，谁还没个情窦初开的时候，这个时候，正确引导好过强制打击。再说了，你不也没追上么。”
　　
　　夏枝：“……”
　　打击×2
　　
　　陈淑萍看她一眼，“而且自打我知道你在追人，我就发现，你成绩肉眼可见的在提高，高三一模的时候，居然还考进了年纪前五十，这倒是意外收获。”
　　
　　夏枝：“……”
　　
　　见夏枝一直不说话，陈淑萍放下手里的活，洗手擦干，才转身看向夏枝。
　　
　　夏枝觉得，她妈大约是有正经话要说了。
　　
　　“枝枝。”陈淑萍收起了玩笑的语气，“木已成舟，妈妈也不是死脑筋的人。这件事情，你们知道错了，也认错了，在我和你爸这里，就翻篇儿了。结婚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和你爸自然也尊重你们的选择。”
　　
　　夏枝不语，只是安静的看着陈淑萍。
　　
　　“枝枝。”陈淑萍理了理夏枝耳边的碎发，“结婚了，就是大人了。你和言清还都年轻，婚姻是一门长久的学问，夫妻和恋人也不同，这其中的门道，你要慢慢自己去悟，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记得，彼此坦诚是第一要义。”
　　
　　夏枝点点头，“我明白，妈妈。”
　　
　　*
　　
　　夏枝从厨房出来，便见季言清已经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夏正东并不在客厅里。
　　她瞥了眼书房，“这么快就聊完了？”
　　
　　“嗯。”季言清点头，“叔叔……爸爸他，心情不太好。”
　　
　　夏枝：？
　　
　　季言清伸手，牵着夏枝坐下，“可能做父亲的都会这样，舍不得女儿嫁人。”
　　说着，他看向夏枝的肚子，“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枝有些局促，“还好。”
　　
　　这个小家伙来的太突然太意外，不止是陈淑萍和夏正东没有准备，连夏枝和季言清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静下来，两个人才真正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多一个小家伙，ta正在慢慢长大。
　　
　　季言清笑了下，“好像还有点不太习惯。”
　　
　　“嗯。”夏枝点点头。
　　
　　安静了片刻，夏枝又小声问，“你说，是不是真的是……”
　　她压低声音，“鱼缸那一次……”
　　
　　季言清：“……”
　　“应该是。”季言清垂下眼，“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我很小心。”
　　
　　夏枝：“……”
　　
　　电视里正在播一档家庭剧，夏枝却有些心不在焉。半晌，她又开口，“季言清，你说ta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可以。”
　　顿了下，季言清又说，“男孩吧。”
　　
　　夏枝：？
　　男人，你这种思想要不得。
　　
　　季言清揽住夏枝，将人圈在身边，“如果是女孩，可能有一天我也会像爸爸一样，舍不得她嫁人。”
　　
　　夏枝：“哦。”
　　原来是这样。
　　
　　“季言清。”
　　“嗯？”
　　“我突然想好了小家伙的名字。”
　　“什么？”
　　
　　夏枝笑眯眯的转过头，亮澄澄的眸子映在季言清眼中。
　　她贴上季言清的耳朵，小声的一个字一个字道：“季、小、鱼。”
　　
　　季言清：“……”




65.  第 65 章   小醋缸。

　　第二天, 季言清带着夏枝去医院做了检查，陈淑萍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当天下午, 医生亲自致电, 说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 从数据来看, 确实是怀孕了, 但还要继续观察相关指标的增长情况, 排除宫外孕, 并叮嘱了后续的孕检事宜和日常需要注意的事项。
　　
　　夏枝已经定了回南市的机票, 陈淑萍一听“宫外孕”几个字，更不放心了，“要不要再请几天假？先在家里休息一下, 或者妈妈请几天假，跟你一块去, 也好照顾你一段时间。”
　　
　　看着陈淑萍紧张的样子，夏枝有些想笑, “妈，真的没什么, 你看我生龙活虎的, 医生也说了，各项指标都正常，你不用担心。”
　　
　　说着, 夏枝还跃跃欲试，打算给陈淑萍原地表演个蹦高高，却被季言清按住。
　　“不许胡闹。”
　　
　　夏枝：“……”
　　
　　“言清说的对，不许胡闹。”陈淑萍果断和季言清站在统一战线, “你这孩子，做事就是毛毛躁躁的。言清，你平时多看着点她，别让她胡闹。”
　　
　　夏枝：？
　　
　　季言清点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枝枝。”
　　
　　得了季言清的允诺，陈淑萍也放心不少，又想着夏枝这一回去，再回蓉市还不一定是什么时候，心里舍不得，却又不愿意表现出来。
　　“我再看看你爸给你准备的东西，那些太麻太辣的你就别带了，回去也少吃。”
　　
　　等陈淑萍进了厨房，夏枝才伸出手指戳了戳季言清的胸口，“你说你，是不是自带迷魂汤属性，我和我妈说半天她都不放心，你一句话，她就安心了。”
　　
　　季言清捉住她的手指，将人揽在身前，“现在开心了？不焦虑了？”
　　
　　“嗯，开心了，不焦虑了。”夏枝笑眯眯的仰着头，“季先生呢？要当爸爸了，开心吗？”
　　
　　“开心。”季言清微微勾起唇角，金边镜片后，眸中却有难掩的忧虑。
　　“夏枝，职场妈妈会很辛苦，你真的决定要怀着孕继续上班？”
　　
　　“不然呢？”夏枝看他，等着下文。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过得更轻松一点。或许——”季言清微顿，“我们可以考虑暂时停下工作，去学习深造一段时间。我记得你在没有转系到经管院之前是学传播的，你有没有兴趣再往这个方向发展，我可以请专门的老师到家里，系统的教授品牌运营和传播方面的知识。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夏枝故意绷起脸，“怀孕已经很辛苦了，你居然还让我搞学习。季言清，你是魔鬼吗？”
　　
　　季言清：“……”
　　
　　“而且——”夏枝收起玩笑的神色，又去戳他的胸口，“你知道我现在对品牌运营感兴趣，所以就拿这个诱惑我？季言清，你居然又在给我挖坑。”
　　
　　“……”季言清笑得有些无奈，“你现在是全家的宝贝，我哪敢给你挖坑？”
　　
　　夏枝：哼哼。
　　
　　“我只是觉得，如果有更好的方法，我们可以去尝试，你不想做全职太太，也不一定就要做职场妈妈，这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季言清认真的给夏枝分析道理，末了还是经不住怀里姑娘嗖嗖的眼刀，败下阵来，“当然，一切以你开心你愿意为前提。”
　　
　　夏枝虽然面上不屈服，可心里已经有些动摇。
　　季言清说得对，这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题目，她可以坚持自己的选择，但也没必要排斥更好的选择。
　　
　　好半天，夏枝缩回手指，小声道：“季言清，你让我试试吧。万一不行，我们再商量别的方法。”
　　
　　见她坚持，季言清也没有再勉强，“好，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夏枝：“什么？”
　　
　　“你人在公司，凡事都要听我的安排。”季言清认真道。
　　
　　嗯？
　　夏枝觉得这里面又有坑，万一他直接安排她放假待产呢？
　　“可以，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夏枝顿了下，讨价还价，“你不能差别化对待，给我搞特殊待遇。”
　　
　　季言清沉默。
　　
　　夏枝眯眼。
　　呵，果然被她猜中了，还好她虽然怀孕了，但智商还是在线的。
　　
　　半晌，季言清点头，“好。”
　　
　　夏枝：？
　　
　　*
　　
　　次日，夏枝和季言清飞回南市。夏枝还有半天假期，季言清却需要到公司去处理最近积压的工作。临出门前，他反复叮嘱夏枝在家要注意安全，不要爬高，不要去做有危险的事情。
　　
　　“好啦好啦，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你好啰嗦。”夏枝嫌弃的推着季言清出门，“你怎么年纪轻轻的，像个小老头子一样。”
　　
　　季言清：“……”
　　
　　将人送走，夏枝开始犯困，虽然她已经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但孕妇似乎就是这么嗜睡。
　　临睡前，夏枝还是强撑着给徐晓晓发了个信息：【徐晓晓同学，你要当干妈了】
　　
　　徐晓晓：【？？？】
　　
　　夏枝：【我有小宝宝了~】
　　
　　徐晓晓：【！！！】
　　徐晓晓：【啊啊啊啊啊】
　　
　　徐晓晓一个电话飚过来，却被夏枝无情挂断。
　　【不好意思哦，本孕妇现在要睡觉了，晚点再召见吧】
　　
　　徐晓晓：“……”
　　
　　*
　　
　　半天的假期很快结束，第二天一早，夏枝还对上班这件事有点不太适应，已经坐在工位上十分钟，都还没有进入状态。
　　
　　直到一份系统邮件弹出——《信博科技考勤管理制度（修订版）》
　　
　　夏枝：？
　　
　　与此同时，公司内部的匿名群已经炸了。这群是当初冯媛媛拉她进去的，这会儿群消息不停的涌进来。
　　
　　巴拉巴拉爸爸：【我擦擦擦擦，这是什么神仙公司，我要继续为信博工作一百年！】
　　请叫我加班狗：【本加班狗来信博之前是997，事实证明，炒掉前东家是多么明智的一个决定】
　　xxx的圈外女友：【信博，我的家，季总，我爸爸】
　　xxx的大老婆：【爱信博，爱季总】
　　二马OO：【+1】
　　……
　　
　　夏枝：？？？
　　
　　一脸懵逼的点开邮件，夏枝终于知道群里面大家为什么这么兴奋了。
　　
　　新修订的考勤制度调整不多，但最核心也是最高亮的一条却是——信博不加班，所有工作人员必须严格执行965，如果因为工作需要必须加班，务必按照薪资标准落实加班费。
　　
　　这简直是所有社畜的心声啊！
　　
　　隔着过道，陶思佳一脸激动的转过头，“夏枝姐，我是不是眼花了，真的是965吗？传说中的965吗？我们这可是科技公司。”
　　
　　夏枝淡定点头，“真的。”
　　
　　陶思佳吸吸鼻子，“我决定了，只要信博要我，我这辈子都留在信博，给季总卖命。”
　　
　　夏枝：“……”
　　虽然所有人都很兴奋，可夏枝总觉得这个考勤制度有猫腻，毕竟时间上来的太凑巧。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季言清故意弄出来的。
　　夏枝果断拿起手机，给季言清发信息：【考勤管理制度你看到了吗？】
　　
　　季言清：【是我调的】
　　
　　夏枝：【因为我？】
　　
　　夏枝那句“你不能差别化对待”蓦地在脑中拉响警铃。
　　季言清：【为了保障员工的合法权益】
　　
　　夏枝：“……”
　　很好，我竟无法反驳。
　　
　　关于新考勤的热度还没有过去，匿名群里就又有人透露了一手消息。
　　餐厅灵灵狗：【今天员工餐厅有福利，十二点速来，过期不候】
　　36楼的大帅比：【无图无真相】
　　23楼的小仙女：【听说是昨天紧急高薪聘了几个厨师，还都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厨】
　　36楼的大帅比：【口水.jpg】
　　……
　　
　　距离午饭时间还有五分钟，陶思佳就有些坐不住了，她滑过椅子和夏枝咬耳朵，“夏枝姐，你听说没有，公司特意请了五星级酒店的大厨来给大家改善伙食，而且从今天开始，陆续还都会有新的菜品推出，满足不同地区员工的口味。”
　　说着，陶思佳还咽了咽口水。
　　
　　夏枝看着她，“你是……23楼的小仙女？”
　　
　　陶思佳：……！
　　“不是。”
　　
　　夏枝：？
　　
　　陶思佳嘿嘿一笑，“36楼的大帅比。”
　　
　　夏枝：“……”
　　
　　对于吃午饭这件事，夏枝原本是没什么兴趣的，她胃口不好，想到那些油腻腻的东西就不舒服。可陶思佳说一定要带她去尝尝五星级酒店大厨的手艺，看这小姑娘一脸的兴奋，夏枝也不好扫兴，便跟着陶思佳一起去了餐厅。
　　
　　一进来，夏枝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除了之前常规的点餐区，餐厅东南角还新增了面食区、甜点区、水果区、饮品区。就连原先的点餐区不仅菜品更加丰富，连菜色看起来也让人食欲大增。
　　
　　原本没什么胃口的夏枝在看到一道醋溜排骨的时候，居然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季总。”身后有人和季言清打招呼。
　　
　　夏枝转头，便见季言清和周秦正朝她们的方向走进来，陶思佳抓着夏枝的手臂，“夏枝姐，季总好帅啊，又是吹爆我老板颜值的一天。”
　　
　　夏枝：“……”
　　
　　季言清走到她们身边停下，夏枝规规矩矩打招呼，“季总。”
　　
　　季言清点了下头，一本正经的开口：“新餐厅第一天试运行，有没有什么建议？”
　　
　　“……”夏枝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心，“挺好的，没什么建议。”
　　
　　“喜欢哪些菜？”
　　
　　夏枝：“醋溜排骨、糖醋丸子、老醋木耳。”
　　
　　“嗯。”
　　
　　很简短的一段对话，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上级视察餐厅工作，询问下属用餐体验。问完，季言清便和周秦往继续往前走。
　　
　　陶思佳星星眼看着两人的背影，“季总是什么神仙老板，居然这么温柔。不过夏枝姐，你是哪里人，怎么这么爱吃醋啊？”
　　
　　夏枝：“……”
　　
　　几天之后，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餐厅有近三分之一的菜色都渐渐变成了醋溜、糖醋、酸辣口味。
　　夏枝挑着碗里的酸辣粉，正吃的开心，便听邻桌的同事在小声议论——
　　
　　“咱们最近是和什么调味品公司合作了吗？”
　　“怎么了？”
　　“你没发现这两天大部分菜都是酸的？总不会是食堂醋买多了吧？”
　　“是哦。”
　　
　　夏枝默默挑着碗里的酸笋，努力降低存在感。
　　
　　当晚，夏枝就这个事情，和季言清展开了一次郑重的对话。
　　
　　“我觉得这样不合适。”夏枝盘腿坐在床上，“你答应过我不搞特殊化差别化对待。”
　　
　　季言清看向床上一脸认真的姑娘，解衬衫扣子的手一顿。夏枝亮澄澄的眸子一瞬不瞬看着他，意思很明白——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你就自觉地出门右转，去睡书房。
　　
　　“……”季言清在她身边坐下，温声解释，“我没有搞特殊化，我都是一视同仁。”
　　
　　夏枝不吃他这一套，“季言清，你强词夺理。”
　　
　　季言清：“……”
　　
　　“我没有强词夺理。”季言清将人圈在身前，“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对你好一点，让你不用怀着季小鱼，还那么辛苦。”
　　
　　“所以你就调整考勤制度，还让餐厅天天变着花样推新菜？那你要不要考虑延长女性产假到哺乳期结束或者小朋友幼儿园毕业？”
　　
　　“……”季言清微微收紧手臂，却又不敢太用力，“如果你有需求，我也不是不可以。”
　　
　　夏枝：“……”
　　
　　“枝枝，你不想搞特殊化，不想被区别对待，我明白。但我也想尽可能的多照顾到你，我很担心你，你明白吗？”
　　
　　夏枝不说话了，心内的一处忽然变得异常柔软。
　　这是季言清的好意，她这样一味的抗拒，的确有些蛮不讲理了。
　　“季言清。”夏枝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小声开口，“那……我明天想吃醋溜白菜。”
　　
　　“好，我让人去安排。”说完，季言清勾起唇，抚了抚她的小腹，“你这是怀了个小醋缸么。”
　　
　　夏枝：“……”
　　




66.  第 66 章   处.女座宝宝。

　　怀孕到三个多月的时候, 夏枝的早孕反应已经逐渐消失，大概是因为公司伙食太好，她居然还长了两斤肉.肉, 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也更加红润。
　　
　　春暖花开的时节, 季老太太的身体却每况愈下。虽然人老病死是自然规律, 可眼看着亲人日渐削瘦, 甚至不久于世, 任谁心里也不好过。
　　
　　季老太太靠在床头, 握着夏枝的手, 满心满眼的喜欢和疼惜。
　　“枝枝, 奶奶很开心，知道你和言清过得好，奶奶就放心了。如今还有了这样的好消息, 奶奶就是现下走了，也可以瞑目了。”
　　早在春节的时候, 季老太太就已经知道了夏枝怀孕的事情，高兴得不得了。
　　
　　“奶奶, 您别这么说，你好好养身体, 等着季小鱼出生, 等他喊您太奶奶。”看着老太太越发清减的身子骨，夏枝忍不住眼红。
　　
　　“好，奶奶撑着, 等着我们季家的宝贝。”季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可别哭，小家伙知道妈妈哭，要伤心的。”
　　
　　夏枝点点头, 难过的情绪梗在喉咙，被她生生压下去。
　　
　　可惜，季老太太终究还是没撑到季小鱼出生，初夏来临的时候，与世长辞。夏枝因为这个事情哭到凌晨两点。
　　
　　“不要哭了，奶奶知道我们有了季小鱼，她很开心。”季言清抿着唇，眉宇间同样有掩不去的哀色，但还是递过纸巾，轻声的安慰着。
　　
　　“我知道啊，可是……可是我就是心……心里不……不舒服。”夏枝上气不接下气，“我想奶奶见……见见季小鱼……”
　　
　　季言清将人揽在身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那等季小鱼出生后，我们带他一起去祭拜奶奶，好不好？”
　　
　　夏枝窝进季言清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抽抽搭搭。
　　
　　季言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不哭了，好不好？”
　　
　　“嗯。”夏枝闷闷的应着。
　　
　　*
　　
　　不久之后，信博科技总裁办人事变动，冯曦高升，被调到信博集团担任首席秘书，总裁办由周秦暂代主任一职，因为夏枝怀孕，陶思佳又回学校去做毕业答辩，公司不得不重新招了两个秘书。
　　
　　夏枝明白季言清的这个安排是为她好，可以最大程度的减轻她的工作负担。而且周秦清楚他们两人的关系，也必然不会给她安排太多的工作。于是，作为“孕妇”及部门“老人”，夏枝提前过上了咸鱼养老生活，成为了整个总裁办的“国宝级”动物。
　　
　　只是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夏枝开始显怀。夏天的衣服又穿得清凉，她渐渐挺起的肚子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公司里不少人都觉得意外，夏秘书年纪轻轻居然就结婚怀孕了？可是，她老公是谁？从来也没听她说起过啊。
　　
　　这引起了同事们巨大的八卦欲，也不知道是谁打听来的消息，说夏秘书的老公也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并不是什么365天全年不着家的特殊职业。
　　于是，公司渐渐开始有了风言风语，说总裁办的夏枝和老公关系不睦。
　　
　　有一次，夏枝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还正好赶上了八卦直播。
　　
　　“你听说没，总裁办的夏枝最近天天加班到晚上十点，下班后，也没人来接。”
　　“这有什么，我好几次还看见她一个人走路上下班呢。有次还是下雨天，她没带伞，在门口等了好久，最后还是周助急匆匆的给她送了把伞下来。”
　　“唉，怀孕本来就辛苦，她老公还不管她，真的太可怜了。”
　　“就是，渣男。”
　　
　　夏枝：？？？
　　
　　她前两天其实也没有加班到十点，只因为季言清要加班，又担心她一个人在家里不安全，强行把她留在他办公室。结果留下她，就让她傻乎乎的在沙发上坐着，或者去休息室睡觉，不准玩手机，也不准看书。
　　因为这个事情，夏枝还反抗过。
　　结果，反抗无效……
　　
　　至于那次下雨天，是因为她和季言清因为季小鱼的大名起了争执，她坚持要一个人走回家。当然，最后还是被季言清半路截住，强行送回了家。
　　
　　夏枝觉得，季言清有点可怜。身为她的老公，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打上了“渣男”的标签。
　　
　　隔壁又有断断续续的八卦声继续响起——
　　“你最近发现没有，餐厅的菜不酸了。”
　　“可能是上一批进的醋用完了吧。”
　　“但是甜点区多了好多新花样啊，这两天还陆续有了米其林系列，听说是季总特别吩咐的。”
　　“季总对员工可真是太好了，怎么会有这么帅又这么好的老板。”
　　
　　夏枝：“……”
　　可你们刚刚还说他是个“渣男”。
　　
　　夏枝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季小鱼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特别嗜甜。只要没有按时投喂，就在她肚皮里拱来拱去，甚至还踢她。
　　
　　默默听完八卦，夏枝回到办公室。如今和DM的合作进展非常顺利，相关的联名植入也按计划在推进。夏枝翻着手上的定稿，看着自己的第一份作品，心里踏实又满足。
　　只是等到成品出来的时候，她大约刚刚生季小鱼，没办法亲眼看到了。
　　
　　傍晚，夏枝忙完手上的工作，悄悄溜进了季言清的办公室，想问问他晚饭吃什么，随便聊聊她白天听到的八卦，逗逗他。
　　
　　季言清正在看文件，见她进来，停掉手上的工作，起身走过来。
　　“怎么了？”
　　
　　“季总，我最近听说了一个八卦。”夏枝笑眯眯的看着他。
　　
　　季言清微微挑眉。
　　
　　“公司有人说，总裁办夏秘书的老公是个渣男，让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上下班，加班不来接，大下雨天还让她自己走回家。”
　　
　　季言清：“……”
　　
　　夏枝想抱抱季言清，但碍于身前带着货，实在有难度。
　　
　　季言清走到她身后，从背后圈住她，
　　“那怎么办呢？夏秘书要不要考虑给我一个名分？”
　　
　　夏枝：？
　　她摸摸抓上季言清的手，拿开，想从他身前挣脱，季言清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将她的手反手握住，细细摩挲。
　　
　　夏枝怂了，“那个……我还忙，就不打扰季总工作了。”
　　
　　“我不忙。”
　　
　　夏枝：“……”
　　
　　“枝枝。”
　　
　　薄薄的呼吸落在耳际，夏枝本能的缩了下脖子。夏天的衣服本就单薄，隔着轻薄的衣料，夏枝明显感觉到背后贴着的人，有些发烫。
　　“季言清……”
　　
　　“我就抱一会儿。”
　　
　　夏枝：“……”
　　感觉到季言清身前明显的异样，夏枝一动不敢动，乖乖让他抱着。算算日子，从知道有了季小鱼到现在，已经四五个月了，虽然医生说三个月可以适当亲密，但季言清很怕伤到季小鱼，一直都很克制。
　　
　　“季言清。”
　　“嗯。”
　　“你……是不是很难受。”
　　“……”
　　
　　夏枝抽出手，覆上他的手背，细白的指尖捏着他明晰的指骨，“其实，医生说过，可以的……”
　　一句话说到最后，几乎没了声。
　　她明显感觉身后人僵了一下，贴着薄薄的裙子，异样处愈发明显。
　　
　　好半天，季言清都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就只是规规矩矩的抱着她。直到夏枝清楚的听见身后的人深深舒了一口气，圈着她的手臂也随之松开。
　　
　　夏枝：？
　　不愧是季言清，可真能忍。
　　
　　季言清捏着眼镜腿，轻扶了一下。
　　“第三次了，我给你记着呢，夏小枝。”
　　
　　夏枝：……！
　　
　　*
　　
　　怀孕到八个月的时候，夏枝停掉了手上全部的工作，专心在家待产。
　　
　　关于季小鱼的大名也重新被提上了议程。之前，季言清认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宝宝，名字里也应该有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可夏枝觉得，这很腻歪。
　　
　　这会儿被娇养了一段时日，夏枝又觉得，这个取名字的方法也不是不可以。
　　腐朽生活果然会侵蚀大脑。
　　
　　为了给季小鱼取一个好听的名字，闲的就快长毛的夏枝翻出纸笔和字典，将自己的名字和季言清的名字列在一起，然后开始翻字典，把心仪的字一个个记下来。
　　
　　等季言清下班，她便献宝一样的将自己一下午的成果递上前，“季言清季言清，你快来选一个，看看哪个最好听。”
　　
　　一张白纸，左边是一列“季”字，右边是一列“夏/枝”，中间列着其他字。
　　
　　季言清扫了一遍，抽过夏枝手中的笔，指骨曲起，在“季”和“枝”之间写下一个漂亮的“允”字。
　　
　　“季允枝？”夏枝觉得，这个名字有种“乡村爱情”的既视感。
　　
　　“可以取同音不同字。”说着，季言清提笔，在“枝”字旁边写了一个“之”字。
　　
　　季允之。
　　听起来瞬间就高大上了。
　　
　　夏枝觉得好玩儿，又拿过笔，想了好半天，忽的灵光一现，弯着唇在“季”和“夏”之间写下个工整的“唯”字。
　　“这个名字才美！”
　　
　　季言清：“……”
　　“你确定吗？”
　　
　　“当然。”夏枝兴奋的看着纸上美美哒的名字，“就这样了，如果是男孩子就叫季允之，如果说是女孩子就叫季唯夏。”
　　
　　等等，季唯夏？基围虾？？？
　　
　　夏枝自闭了。
　　
　　季言清笑笑，揉了揉她的发顶，“没事，你可以继续慢慢想。”
　　
　　夏枝：“……”
　　
　　*
　　
　　九月，季小鱼37周，已经足月。夏枝破天荒开始产前焦虑了。原因无他，因为她翻了日历，忽然发现季小鱼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个处.女座宝宝。
　　
　　而ta爹季言清，就是一个隐藏在摩羯座里的隐形处.女座。
　　想到她以后的生活，夏枝就忽然有一种被两个处.女座支配的恐惧。
　　
　　某天晚饭后，夏枝向季言清表达了自己的焦虑。
　　“季言清，你说季小鱼万一是个处.女座怎么办？”
　　
　　季言清微微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吗？”夏枝点开某度，“你看看网上的解析，心思细腻、一丝不苟、追求完美，挑剔且偏执。”
　　
　　季言清：“……”
　　又认真看了一遍星座解析，季言清才开解道，“可是你看，也有很多优点，做事认真，务实自律，男孩子礼貌绅士，女孩子精致优雅，这有什么不好？”
　　
　　夏枝沉默了。
　　
　　季言清暗灭她的手机，将人揽住，“不要胡思乱想了，只要季小鱼健健康康，什么星座都无所谓。”
　　
　　夏枝点点头，这一点她倒是很认同。
　　
　　“那我是什么星座？”季言清又忽然问了一句。
　　
　　“摩羯座啊。”
　　“有什么特征？”
　　“禁欲系星座啊。”
　　
　　“禁欲系？”季言清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又重复了一遍。
　　
　　“对呀。”想到之前在网络上看到的一个形容，夏枝伏在他耳边，轻声道，“禁欲系，穿上西装，认真做事，脱下西装，认真做……”
　　
　　“什么？”季言清没有听清。
　　
　　夏枝有点不好意思，伸出手指，在他掌心写了两个字母：AI
　　
　　季言清微微挑眉，“人工智能？我的确是做这个的。”
　　
　　夏枝：“……”
　　
　　季言清微微勾起唇，重新将身边的姑娘揽入怀，眼底却有掩不去的笑意。
　　
　　夏枝绷着小脸，她觉得，季言清就是故意的。
　　故意装纯洁！
　　
　　*
　　
　　9月22日，处.女座的最后一天，夏枝平安产下一个小王子，取名季允之。
　　




67.  第 67 章   人类幼崽出没。

　　一年后。
　　信博集团总部。
　　
　　“季总好。”
　　
　　“季总好！”
　　
　　“季总好~”
　　
　　男人微微颔首, 严谨工整的英式结压在白衬衫的领口，剪裁合度的黑色西装勾出挺拔颀长的身形，所经之处, 一道道目光投来。
　　
　　“季总, 今天中午十二点约了金瑞地产的贺总, 下午三点诚达收购案第二轮谈判, 晚上有一场慈善晚宴, 邀请函是华信的陈总送来的。”周秦语速极快的汇报今天的行程安排。
　　
　　季言清迈着大步走向总裁办公室, 薄薄的唇抿着, 金边镜片后, 眸色幽深沉静。
　　
　　“还有一件事。”周秦切换了稍温和的语气，压低声音，“太太今天在人资部面试。”
　　
　　季言清的步子一顿, 看向周秦。
　　
　　周秦垂着眼，顶着压下来的视线, “太太说，怕您打扰她面试, 让我晚一点再跟您说。”
　　
　　季言清：“……”
　　
　　虽然季言清沉默，但周秦知道, 季言清不会真的责怪他。这一年多来, 夹在这夫妻俩之间，周秦早已经摸出了生存门道——他虽然是季总的助理，但凡事听太太的准没错, 因为季总也听太太的。
　　
　　片刻，季言清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
　　
　　这一年, 信博科技完成C轮融资，深度布局高端智能智造领域，与华信在数控领域的合作更是取得突破性进展，在技术上打破了国外对高端数控系统的长期垄断。季言清也从信博科技调至信博集团，接替廖博南，出任集团总裁，正式接掌季家。
　　
　　而此刻，信博集团人资部的会议室，正在进行一场特别的面试。因为季言清调任，他的秘书团也集体从信博科技调至信博集团。
　　但是因为一年半前信博科技总裁办人事变动，首席秘书的职位一直空着。而今天这场面试，便是要从目前的秘书团中甄选出一人，出任首席秘书。
　　
　　片刻，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姿纤细的女人走出来，精致干练的套装勾勒出婀娜曲线，细细的黑色高跟鞋将小腿的线条拉得愈发纤长。
　　乌发垂腰，红唇潋滟，一双亮澄澄的眸子像是盛了弯月色在里面。
　　
　　有路过的男同事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讶异。
　　
　　“这是谁？”
　　“信博科技总裁办的秘书夏枝。”
　　“这么漂亮？”
　　“这还是生完孩子以后的。”
　　“结婚了？”
　　“孩子都会走路了。”
　　“……”
　　
　　夏枝走到中庭的电梯间，身后的议论声也渐渐淡去。她看了眼手机，季言清五分钟前刚刚发来条信息，问她面试得如何。
　　
　　“叮——”电梯到了。
　　
　　夏枝暗灭手机走进去，今天的面试，她是故意不让周秦提醒季言清的，首席秘书的竞争激烈，她不想季言清掺和进来，给她打人情分。
　　
　　电梯上到集团顶层，夏枝出来，一路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
　　
　　“进。”
　　
　　夏枝推开门，便见季言清正坐在办公桌后，垂眼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办公室里铺了地毯，高跟鞋落在上面几乎听不到声音。
　　
　　包包里有今天在蛋糕店送的卡片，粉色的，上面绘着爱心，很少女心。乍一看，也很暧昧。
　　夏枝起了坏心思，拿出卡片，隔着办公桌停在季言清对面，将卡片放在了桌上。
　　
　　视线里忽然落入一抹粉色，季言清微微皱眉，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抬眼，眸色沉凉，可对上的却是夏枝弯起的眉眼。
　　
　　季言清：“……”
　　
　　夏枝笑眯眯的抽走卡片，“看来季总的行情还是不错哦。”
　　她刚才可没有错过他眼底的不耐，明显就是有过这样的经历。
　　
　　“……”季言清放下手里的文件，靠进椅子里，唇角牵起笑，“面试结束了？”
　　
　　“不准岔开话题。”夏枝绕到他身边，纤白的手指夹着卡片，“说，是不是收到过同样的？”
　　
　　季言清笑看着她，“嗯，收到过。”
　　
　　夏枝：？
　　这就承认了？真是毫无求生欲。
　　
　　“你之前送我的，不都是这样的？”
　　
　　夏枝：“……”
　　“季言清，你怎么又翻旧——”
　　
　　她话还没说完，季言清就拉着纤细的皓腕，直接将她拉进怀里。坐上大腿的一瞬间，夏枝挣扎着要起来，“季言清，这是在办公室。”
　　她压低声音提醒。
　　
　　“又不是没坐过。”季言清却不讲道理，将人圈紧，“你还没有告诉我，面试怎么样？”
　　
　　“就，还不错啊。”夏枝想了下刚才面试的情形，“应该问题不大吧。”
　　
　　季言清微微挑眉，“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夏枝有点小得意。
　　这半年来，她一直都在抓紧时间充电学习，努力适应季言清的工作节奏，这个过程虽然有些辛苦，但收获却很多。尤其是今天的面试，她觉得对答非常轻松，而且看得出，几位面试官对她应该也很满意。
　　
　　季言清见她这么肯定，眸中的笑意更甚，“这么棒，那是应该奖励一下。”
　　
　　夏枝：？
　　她还不及反应，唇上便已经落下两片温凉。
　　
　　“季总。”周秦的声音蓦地在门外响起。
　　
　　季言清：“……”
　　
　　夏枝整个人一僵，连忙挣扎着起身，踩着高跟鞋就小跑进了后面的休息室。
　　
　　季言清正了正领带，“进。”
　　
　　周秦推门进来，走到季言清面前，一眼看到的便是桌上的粉色卡片。
　　周秦顿住了。
　　
　　虽然现在已经很少有工作的女孩子会选择这种方式示爱，可偏偏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就是这么离谱的在帮季言清处理这些东西。
　　万万没想到，还是被人直接送到了季言清的桌子上，这显然是他工作的失职。
　　
　　周秦抬眼，在瞥见季言清唇上明显的口红痕迹时，整个人在“微顿”之后，就干脆就愣住了。
　　这……
　　
　　季言清也察觉到周秦的异样，清了清喉咙，将桌边夏枝倒着的包包扶起来，“太太在。”
　　
　　周秦：？
　　“哦。”周秦连忙垂下眼，一板一眼道，“陈总问您，今晚的慈善晚宴会不会来？有一枚条粉钻项链会现场竞拍。”
　　
　　季言清微顿，“转告陈总，我会按时到。”
　　
　　“好。”
　　
　　从办公室出来，周秦非常细心的将门带上，并且叮嘱门口的值班秘书，如果有人来，就先拦下，不要打扰季总。
　　
　　值班小秘书狐疑的点点头，又往总裁办公室望了望。如果她没记错，夏秘书还在里面没出来吧？
　　
　　办公室里，季言清推开休息室的门，夏枝正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他倚在门边，“今晚有场慈善晚宴，要不要一起去？”
　　
　　“那季小鱼呢？”夏枝抬起头，“你今天出门的时候答应下班回家给他讲小猪佩奇和小羊苏西的故事。”
　　
　　季言清：“……”
　　“就去一会儿？我看中了一件拍品，想要拍下来。我们早点回去，等下也和阿姨说一声，让她先照顾下小家伙的情绪。”
　　
　　夏枝有点犹豫，她每天陪宝宝的时间有限，好不容易下班后有了空，并不太想浪费在这些应酬上。
　　可看着季言清眼中隐隐的期待，似乎是很想她和他一起去。
　　“那，就去一会儿？拍完就走。”
　　
　　季言清：“好，就去一会儿，拍完就走。”
　　
　　*
　　
　　傍晚时分，君庭酒店灯火辉煌，近百家媒体架着长木仓短炮将大厅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安保人员还在竭力维持秩序，可仍架不住各路媒体的过分热情。
　　
　　实在是今晚的慈善晚宴规格太高，商界名流、明星大腕，几乎悉数到场，只是因为涉及贵重拍品，晚宴设置了极为严格的进入规定，只有收到邀请函的嘉宾才有资格进入。
　　
　　季言清和夏枝是从酒店东南的花园进来的，避开了媒体的追逐，夏枝乐得轻松自自在。只是这双高跟鞋大约因为是第一次穿，有些不太合脚，她走得久了便有些吃力。
　　
　　“怎么了？”季言清察觉她的不适，拧起眉。
　　
　　“脚疼。”夏枝也不故作坚强，拉起酒红色的裙摆。白皙的脚背几乎被绷直，高跟鞋的鞋跟镶着细细密密的钻，只透明的鞋后，原本白皙的皮肤隐隐有些发红。
　　
　　季言清的视线落在那片微红上，“要不要我抱你过去？”
　　
　　夏枝忙摇头，“那倒不用，你扶我一下就好。”
　　
　　因为脚疼，夏枝进入到宴会厅后便被季言清带到休息区的沙发里，“我去和陈总打个招呼，我们就回去。”
　　
　　“你不是说看中了今晚的一个拍品？”
　　
　　“嗯。”季言清点头，“我会让陈总帮忙代拍。”
　　
　　夏枝脚疼，又惦记着季小鱼，点点头，“好，那我在这儿等你，你快一点。”
　　
　　休息区的沙发远离应酬的核心区域，四周没什么人，夏枝无聊，便拿出手机玩游戏。片刻，对面落下一片阴影。
　　她抬眼，是个西装革履五官周正的男人。
　　
　　夏枝收回视线，继续消消乐。
　　
　　“你好，我是路源投资的曲今安。”男人径直开口，做了自我介绍。
　　
　　夏枝：？
　　她又抬起头，便见男人微微一笑。
　　
　　“不知这位美丽动人的女士如何称呼？”
　　
　　夏枝：“……”
　　所以，她这是遇上搭讪的了？
　　“不好意思。”夏枝礼貌的笑了下，并不打算和对方深交。
　　
　　“夏小姐。”
　　
　　夏枝：？？？
　　不是，你明明知道我是谁，干嘛还非要多此一举呢。
　　
　　曲今安倒也不尴尬。
　　“本来想装作偶遇，没想到……是我唐突了。”他微哂，“夏小姐不用担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很吸引人，忍不住想要结识。”
　　
　　夏枝：“……”
　　这讪搭的也是过于直白，主动的她都有些不适。
　　“抱歉，曲先生……”
　　
　　“夏枝。”季言清快步走来，视线在曲今安身上停留不过一瞬，便定定看向夏枝。
　　
　　夏枝：“……”
　　她为什么会突然有种被捉.奸的感觉……？
　　
　　“季总。”曲今安起身，和季言清打招呼。
　　
　　季言清却只是淡淡瞥了他眼，径直走到夏枝面前将人扶起，“脚还疼吗？”
　　
　　夏枝摇头，“还好，你这么快？”
　　
　　季言清面色微沉。
　　“不快。”
　　
　　夏枝：？
　　
　　两人走出宴会厅，刚刚远离喧闹的人声，夏枝便被季言清禁锢在身前。夏枝知道他在介意什么，主动开口解释，“我真的就和他说了两句话。”
　　
　　“我知道。”季言清抿着唇，“可他对你目的不单纯。”
　　
　　夏枝：“……”
　　可这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季言清就这么看着她，看得夏枝觉得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事情一样。
　　“那个……”她扯了一下季言清的衣服，“季小鱼还在等你。”
　　
　　季言清：“那你哄哄我。”
　　
　　夏枝：？？？
　　
　　前一面还凶巴巴的男人怎么突然就还委屈上了。可触上季言清的视线，夏枝却又心软了，哄哄就哄哄吧，哄哄又不会少一块肉。
　　“你想怎么哄？”
　　
　　“你知道的。”
　　
　　夏枝：“……”
　　算了算了，谁让这是她男人呢。夏枝踮起脚，正准备主动献上红唇，就觉得有人在拉自己的裙摆。
　　“季言清，这是外面……”
　　
　　“麻麻。”奶奶的声音响起。
　　
　　夏枝和季言清都是一僵。
　　
　　夏枝下意识的推开季言清，便见脚边站着只“无尾熊”。
　　
　　季小鱼穿着浅棕色的熊宝宝连体衣，大大的熊耳朵帽子罩在头上，只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脸颊肉嘟嘟的，婴儿肥还没有褪去。
　　
　　小家伙刚刚学会走路不久，正抓着她的裙摆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夏枝。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俨然是季言清同款“委屈巴巴”。
　　
　　季小鱼又咬着软软的小奶音开口：“麻麻，鱼鱼，亲亲。”
　　
　　妈妈，鱼鱼也要亲亲。
　　
　　夏枝：“……”




68.  第 68 章   麻麻。

　　季小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枝抬眼望去, 便看到不远处阿姨的身影。阿姨没有上前，只面上挂着歉疚的笑，冲夏枝点了下头。
　　
　　“麻麻。”季小鱼又扯了扯夏枝的裙摆。
　　
　　看着小家伙奶萌奶萌的样子, 夏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连脚疼都顾不上了, 直接把季小鱼抱起来, “鱼鱼怎么来了呢？”
　　
　　“麻麻。”季小鱼打了个哈欠, “亲亲。”
　　
　　小家伙居然还挺执着。
　　
　　夏枝弯起笑, 在季小鱼软乎乎的脸蛋上左右各亲了一口, 小家伙肉眼可见的满意了, 搂住夏枝的脖子，将小脑袋搭在她的肩上，“鱼鱼, 困困。”
　　
　　季言清知道夏枝脚疼，示意她将季小鱼抱给自己, 小家伙似有所察，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不放。
　　夏枝笑着哄他, “鱼鱼，爸爸抱, 好不好？”
　　
　　季小鱼转过头, 乌溜溜的眼睛定定看向季言清，“猪猪。”
　　
　　季言清：“……”
　　
　　季小鱼又咬着小奶音重复了一遍，“爸爸, 猪猪。”
　　
　　夏枝大约听懂了季小鱼的话，“你看，小朋友才不好骗呢，你答应了他下班回家给他讲小猪佩奇的故事, 现在他在问你呢。”
　　
　　爸爸，猪猪。
　　爸爸，小猪佩奇的故事呢？
　　
　　季言清：“……”
　　
　　阿姨走上前解释，“太太说的是，小鱼一直闹着要先生讲小猪佩奇的故事，我也没办法了，这才问了周先生，把他带了过来。”
　　
　　“妈妈脚疼，爸爸抱好不好？”季言清担心夏枝，又觉得对不起儿子，温声的哄着，“我们这就回家，爸爸给鱼鱼讲猪猪的故事好不好？”
　　
　　季小鱼看着季言清，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果断扭过头，搂紧夏枝，留给季言清一个软萌的后脑勺，小屁股还微微撅起。
　　
　　夏枝冲季言清摇头，“没关系，我抱吧。”
　　
　　季言清却还是不放心，看了眼她的脚，“你确定可以？”
　　
　　“嗯。”
　　
　　季小鱼大约是真的困了，上车没一会儿，就在夏枝怀里睡着了。见小家伙已经睡熟，季言清才轻轻将他抱到自己身上。
　　
　　突然换了一个怀抱，小家伙有些不安，在季言清怀里蹭了蹭，然后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窝着。
　　
　　夏枝坐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季小鱼嘴角晶莹的口水不偏不倚，全部都蹭到了季言清昂贵的衬衫上。
　　
　　没想到，小小年纪就随了季言清，骨子里都是白切黑。
　　
　　*
　　
　　两天后，信博集团公布新的人事任免，集团总裁办原首席秘书冯曦出任总裁办主任一职，夏枝从新秘书团中脱颖而出，成为集团总裁办的首席秘书，而之前的秘书团将另行任用。
　　
　　与此同时，信博总裁季言清在两天前的一场慈善晚宴上，8000万拍下一条粉钻项链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成为媒体津津乐道的话题。
　　
　　据说，这条项链出自国际知名珠宝设计师，寓意“真爱”和“永恒”。这么暧昧的含义，加上季言清原本的知名度，一时间不少人都在猜测，信博是不是马上就要有老板娘了。
　　#季言清拍8000万“真爱”珠宝#更是直接冲上了热一。
　　
　　午休时间，办公室隔壁的茶水间里，夏枝正在冲咖啡。值班秘书谢小溪跑过来，凑到她身边咬耳朵，“枝枝，你看到新闻没有，季总拍了条钻石项链，据说价值8000万。”
　　
　　说着，谢小溪还伸手比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八”。
　　
　　“哦。”夏枝淡定的搅着咖啡。
　　她也是刚刚在网上看到的。之前季言清是说过看中了慈善晚宴上的一件拍品，没想到是条粉钻项链。
　　
　　“枝枝，我听说那条项链可是有名的定情性物，现在大家都在私底下猜，季总是不是有女朋友了。”说到这里，谢小溪就一脸花痴，“到底是什么拯救全宇宙的美少女才能成为季总女朋友啊，真是羡慕死我了。”
　　
　　夏枝：“……”
　　“那个，冯姐让你准备的材料你准备了吗？”
　　
　　谢小溪一愣，“我忘记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先去忙了！”
　　
　　谢小溪慌慌张张跑出去，夏枝有些出神的盯着咖啡。
　　定情信物？隐隐的猜测在心中滋长，夏枝绷着脸，可唇角却忍不住想要上翘。
　　
　　季言清这两天在海市出差，傍晚视频通话的时候，夏枝有点想问问他关于那条项链的事情，但话到嘴边，她又忍住了。万一季言清想浪漫一下，给她个惊喜呢，如果她问了，不是自己把惊喜搞没了？
　　
　　为了惊喜，夏枝决定忍。
　　
　　屏幕上，季言清唇角挂着温和的笑，“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不告诉你。”夏枝笑眯眯的看着他，故意卖关子。
　　
　　房间里很安静，季言清那边也很安静。透过屏幕里的落地窗，夏枝看到宽阔江面上有游轮经过，灯光点点。
　　
　　“夏枝。”
　　“嗯？”
　　“有点想你和小鱼了。”
　　
　　男人的音色温润低沉，在这静谧的夜晚，一个字一个字落在夏枝心上。
　　
　　两人亲密的时候，更直白的话都说过，可夏枝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这么普通的一句话，居然让她有些耳热。许是四周的太安静，他们之间隔着近千里的距离，又或者是季言清的神色太认真，让她有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两人一时无话，脉脉温情涌动。
　　
　　“爸爸。”
　　
　　季小鱼的一张包子脸蓦地占满整个屏幕，气氛被破坏，季言清垂眼笑了下。
　　
　　季小鱼蹬着小短腿，吭哧吭哧爬上床，靠在夏枝身前坐下。看着屏幕里的季言清，小家伙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爸爸，猪猪。”
　　
　　“还要听？”
　　
　　季小鱼点点头。
　　
　　“好。”
　　
　　于是，隔着屏幕，父子俩开始讲小猪佩奇和小羊苏西的塑料姐妹花故事，夏枝顺理成章成为人形手机支架。
　　
　　她看着屏幕里的男人，又看看身边的季小鱼。这小家伙打从生下就被说长得像季言清，除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起初夏枝还有点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明明是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宝贝，为什么就和季言清像了九分，但现在看着一个认真讲一个认真听的父子俩，夏之也不得不承认，真的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不单是五官，连眉宇间偶尔流露出的神色都如出一辙。
　　
　　*
　　
　　第二天，万里无云，天气晴好。
　　
　　夏枝开开心心走进办公室，还没坐到工位上，便被谢小溪的一句话惊得差点踩断了高跟鞋。
　　
　　谢小溪：“老板娘！信博的老板娘！”
　　
　　夏枝怔怔看着一脸兴奋的谢小溪，她和季言清被曝光了？
　　
　　“枝枝，是苏妙！”谢小溪转过头，“8000万粉钻项链最后的主人，居然是苏妙！”
　　
　　夏枝：？？？
　　
　　“你看你看。”见夏枝一脸懵逼，谢小溪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这条粉钻项链，季总居然是拍给苏妙的！我记得两年前他俩好像就传过绯闻吧？”
　　
　　夏枝看着照片上的苏妙，身姿纤细，穿着一件绣着桃花的仙女风长裙，正微笑着看向镜头，脖颈上戴着的，赫然就是那条粉钻项链。
　　
　　当初错失《他与她》的女主倒也没有让苏妙彻底淡出娱乐圈，这两年她一直都在很低调的拍戏，虽然都是些女三女四的角色，可演技还是有目共睹。最近凭借一部年代片，大有要重新翻红的架势。
　　
　　#苏妙季言清#的名字已经被带上热搜，热度也在持续升高。一个娱乐圈女明星，一个身家不菲的科技新贵，加上8000万的“真爱”项链，哪一个单拎出来是话题，组合在一起更是赚足了眼球。
　　
　　【这就是8000万项链的女主？我流下了柠檬的眼泪】
　　【之前不是澄清过一次吗？现在是怎么回事，迷惑】
　　【u1s1，苏妙的颜还是很能打的，如果真的和季言清是一对，我可以磕！】
　　【抱走妙妙，不约】
　　【某人之前在微博澄清说不熟，现在被打脸了吧】
　　【这个十八线怎么又来炒作？？？】
　　……
　　
　　网友的评论五花八门，站什么立场的都有，但大都是三观跟着五官走，觉得苏季cp很好磕。
　　
　　夏枝看着苏妙脖子上的那条项链，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尤其是她昨天已经自己脑补了各种收到这条项链的场景后，乍然看到东西戴在别人的脖子上，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像是明明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间就是别人的了，除了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之余，还有些不爽。
　　
　　“枝枝，你怎么了？”谢小溪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事。”夏枝在工位上坐下，拿出手机给季言清打电话，她不相信季言清是为了苏妙才拍下这条项链的，可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需要一个解释。
　　
　　电话没人接听，夏枝又打给周秦，也依然石沉大海。
　　她心里渐渐开始烦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消息过于爆炸，整整一上午，夏枝觉得不管她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大家在议论季言清和苏妙。
　　
　　“苏妙这两天就是在海市参加活动吧，季总这是千里追爱去了？”
　　“谁知道呢，有钱人的爱情咱也不懂。不过我一个朋友就在苏妙的经纪公司上班，听说这女的挺有手段的。”
　　“能把季总搞定，当然有些手段。”
　　
　　隔着一扇门，正在安全通道给季言清打第四通电话的夏枝：“……”
　　
　　“唉，你有没有觉得，苏妙其实和夏秘书长得有点像。”
　　“是吧是吧，我早就觉得了，不过我觉得夏秘书更漂亮，苏妙顶多是个低配。”
　　“低配怎么了？人家现在可是8000万项链的女主人，不久的将来还可能是信博的老板娘。夏秘书呢？我听信博科技那边的熟人说，她和她老公关系好像不太好，当初怀孕的时候一直都是一个人。”
　　“是吗？不过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她老公，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听说就是个普通打工仔。”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
　　……
　　
　　高跟鞋声渐行渐远，可八卦还在持续。夏枝听着听筒里机械的女声，拳头硬了。
　　她果断挂掉电话，回办公室。
　　
　　正逢午饭时间，谢小溪喊她一起出去吃饭。这小姑娘日常热衷八卦，永远冲在吃瓜第一线，这会儿两人一边往外走，谢小溪一边给夏枝普及她的第一手资料，“枝枝，我听我一朋友说，苏妙这个女的很作，想红想疯了。你说真要是这样，那她有了季总这样的男朋友，还不得赶紧昭告天下？”
　　
　　夏枝冷着脸，“她这不是已经昭告天下了吗？”
　　
　　“那不一样，现在大家都是在猜，网上那些营销号和媒体的用词也很准确，‘疑似’、‘绯闻女友’。而且，我总觉得，季总不会喜欢这种心机girl。”
　　
　　夏枝：他敢喜欢！
　　可即便相信季言清，夏枝现在也很气。
　　
　　“嗳，枝枝，你在季总身边当了快两年的秘书了吧？”谢小溪问。
　　
　　夏枝没什么情绪的嗯了声。
　　
　　谢小溪凑近，挑挑眉，“那枝枝你每天跟着季总，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吗？”
　　
　　夏枝：……？
　　她看向谢小溪。
　　
　　谢小溪连忙摆手，“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你跟了季总这么久，对他的喜好总该有所了解吧？”
　　
　　“不了解。”夏枝冷着脸。
　　
　　谢小溪：？
　　
　　“不知道，不清楚，工作关系，不熟。”夏枝又冷漠的补了一句。
　　
　　话刚落，大腿就被人抱住了。她低头，脚边一个豆芽高的人类幼崽，穿着小恐龙的衣服，身后还拖着长长的霸王龙尾巴。
　　
　　夏枝：“……”
　　
　　季小鱼仰起头，奶声奶气，“麻麻。”
　　




69. [最新] 第 69 章   正文完。

　　季小鱼身后跟着阿姨, 看到夏枝，阿姨恭敬的叫了声太太。夏枝点了下头，视线又重新落回到季小鱼身上。
　　
　　“麻麻, 抱。”季小鱼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夏枝, 短短的小胳膊张开, 因为有些站不稳, 一只手还不得不继续攀着她的腿。
　　
　　一旁, 谢小溪惊得睁大眼睛, “夏枝, 这是……”
　　
　　夏枝淡定的把季小鱼抱起来, “我儿子。”
　　说着，唇角一弯，“可爱吧？”
　　
　　谢小溪：“……”
　　
　　看着被夏枝抱在怀里的人类幼崽, 谢小溪很想rua。
　　小家伙穿着一身绿色的小恐龙连体衣，软软的头发垂在额前, 这会儿小脑袋正乖乖的靠在妈妈肩上，一双黑亮的眼睛朝她看过来, 又奶又萌。
　　
　　谢小溪想抱抱，可触上小家伙定定看过来的视线, 她居然有点怂了。尤其是这小家伙薄薄的唇抿着, 看起来总有点生人勿近的意思。
　　
　　某个瞬间，谢小溪觉得这表情有些熟悉，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想rua的冲动最终战胜了怂, 谢小溪伸手，“小宝贝，阿姨抱抱好不好？”
　　
　　季小鱼看着她，视线定格了三秒, 果断扭过头，搂着夏枝的脖子，留给谢小溪一个软萌傲娇的后脑勺。
　　
　　谢小溪：“……”
　　
　　“我儿子认生。”夏枝笑着解释。
　　
　　因为季小鱼的突然出现，夏枝也不太方便再和谢小溪去吃午饭。季小鱼和阿姨已经吃过了，夏枝干脆把他们带到集团顶层的休息区。这里是季言清的私人空间，和A座的办公区隔着长长的玻璃走廊，私密性极好，除了季言清主动邀请，不会有人踏入。
　　
　　之前来过许多次，季小鱼对这个地方一点都不陌生，一进来，就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去找自己的玩具。夏枝从零食区找了包饼干打开，边吃边问阿姨，“您怎么带小鱼来公司了？”
　　
　　阿姨挂着笑，却面露难色。
　　
　　“您直说吧，没有关系。”
　　
　　见夏枝并不介意，阿姨这才稍稍放下心，“不瞒太太，是先生让我带小鱼来的。”
　　
　　夏枝：季言清？
　　
　　“先生说打电话找不到您，便让我带着小鱼先到公司来。”阿姨补充道。
　　
　　夏枝：“……”
　　呵，居然和她玩曲线救国这一套，是吃准了有季小鱼在，她不会发脾气是吧？
　　至于手机，夏枝是故意不带在身上的，没原因，就是不想接季言清电话。
　　
　　她咔哧咔哧咬着饼干，仿佛手里的小饼干就是季言清本人。一块饼干刚刚吃完，身后就有脚步声渐行渐近。夏枝转头，便看到挺拔的男人正走朝她走过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一贯平整的白衬衫破天荒的有些微皱。
　　
　　“刚才一直在飞机上。”季言清走近，开口便解释，眉间还隐隐有些焦急。
　　
　　夏枝却不乐意搭理他，神色淡淡的瞥了眼，果断往季小鱼那边走去。见状，阿姨也很识趣的走开。
　　
　　季言清跟上来，贴在她身侧问，“生气了？”
　　
　　“没有。”夏枝捏着饼干，“咔哧”又咬了一口。
　　
　　“气话。”
　　
　　夏枝：“……”
　　
　　季言清低头，就着她手里的饼干咬了一口。
　　
　　夏枝：？
　　
　　“饿了，一直在忙，飞机上都没时间吃东西。”季言清抿唇嚼着饼干，眼底却盛着笑。
　　
　　夏枝：哼，别以为这样她就会心软。
　　
　　季言清斯文的嚼着饼干，待一口咽下，又低下头，就着夏枝的指尖，将最后一小块也含进口中。只是这一次，他故意在咬饼干的同时，轻轻咬了一下纤白的指尖。
　　
　　……！
　　夏枝抬眼瞪他，下意识的缩回手。
　　季小鱼还在这里呢！
　　
　　季言清却慢慢咬着饼干，似在回味什么，唇角一起跟着勾起笑，“他没空，顾不上我们。”
　　
　　角落里，季小鱼拖着恐龙尾巴，正在吭哧吭哧将一个玩具筐里的玩具，搬到另一个里面。
　　
　　夏枝：“……”
　　
　　片刻，季言清收了笑，才认真开始解释。
　　“苏妙的事我也是下飞机才看到的，那条项链现在还锁在我办公室的保险箱里，不可能戴在她身上。”
　　
　　季言清解释的言简意赅，夏枝却有些微微诧异，“还在你办公室？”
　　
　　“嗯。”季言清垂下眼，遮去眼底的不自在，“本来是想在婚礼的时候送给你的，结果……”
　　
　　夏枝：婚礼……？
　　
　　见她有些微怔，季言清将人圈在身前，“你该不会打算这一辈子都不给我个公开名分吧？”
　　
　　“……”夏枝躲开他的视线，“所以，苏妙的那条项链是假的，我们被碰瓷了？”
　　
　　季言清点头，“应该只是炒作手段，对方的经纪团队不傻，估计很快就会有澄清出来。”
　　
　　果不其然，就在舆论发酵到最热的时候，苏妙所在的经纪公司发声了，说苏妙佩戴的项链是公司统一进购的，并非信博集团总裁季言清8000万的拍品。至于为何两条项链会如此相像，经纪公司也将追究供应方的责任。
　　声明的末尾，公司还特别表示，对给季言清先生带来的困扰深表歉意，希望大家多多关注艺人作品。
　　
　　一波热度蹭的恰到好处。
　　
　　夏枝看完，果断评了四个字：又当又立。
　　
　　季小鱼正在休息室的房间里睡觉，夏枝看向季言清，“难道就这么算了？一句深表歉意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那我把浩宇娱乐买下来，让你当老板娘？”季言清看她几乎要气成一条河豚，笑着问。
　　
　　“这种垃圾公司买下来做什么？拉低信博的营收吗？”
　　知道季言清是在开玩笑，夏枝也没有当真，可心里还是不爽，想蹭就蹭，蹭完还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要是什么都不做，也太便宜苏妙和这垃圾公司了。
　　
　　“别生气了，我来处理。”说着，季言清轻轻戳了下她微鼓的脸颊。
　　
　　夏枝挑眉，“你想怎么办？”
　　
　　“季太太想怎么办？”季言清笑着问她。
　　
　　夏枝：“天凉王破可以吗？”
　　
　　“……”季言清牵着笑，却是很认真的点了下头，“可以。”
　　
　　夏枝：？
　　
　　*
　　
　　傍晚，季言清带着夏枝和季小鱼一起回家。可一家人刚刚到浅水湾，更劲爆的消息在网上炸开。
　　
　　#苏妙季言清疑似隐婚生子#的词条直接冲上热搜一，后面还跟着个深红色的“爆”字。
　　
　　某狗仔工作室声称是一手大料，发出的高糊偷拍图里，季言清正拉开车门，护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坐进车里，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小孩。虽然女人只有一个侧脸，可身形和五官看上去，与苏妙基本吻合。
　　
　　一石激起千层浪，粉丝、营销号、吃瓜群众纷纷赶来。
　　
　　【卧槽，刺激！】
　　【这……孩子都这么大了吗？[惊呆]】
　　【妙妙中午已经澄清了，狗仔是瞎吗？】
　　【多关注作品，少关注私生活不行吗？】
　　【可照片上的人明明就是苏妙啊，粉丝才是瞎吧】
　　【中午澄清，晚上就被拍，这年头澄清是闹着玩的？[吃瓜]】
　　……
　　
　　夏枝坐在椅子里，看着照片上的自己，指尖都在发抖。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生活在别人的监控之下，并且以这种方式被曝光。
　　还好季小鱼被她护在怀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出于安全考虑，夏枝一直都很注意保护季小鱼的隐私。长久以来，她也希望季小鱼能够像很多普通的小孩子一样，健康快乐的长大，不要被过早的打上“季氏继承人”的标签。
　　而这一次，不管是苏妙、她背后的公司还是狗仔，都触到了她为人母的底线。
　　
　　季言清知道夏枝这一次是真的生气，真的介意。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小鱼。”他俯下身，将夏枝圈在身前。
　　
　　夏枝却摇摇头。
　　她和季言清这一次的确是大意了，但究其原因，错却不在他们。
　　
　　“夏枝。”季言清看着她，“愿意公开吗？”
　　
　　夏枝有些微怔，缓缓转过头，男人的神色专注认真。
　　
　　“公开我们的关系，让所有谣言彻底结束。当然，你也会承受来自周围人的压力。”季言清用最直白的方式剖开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见夏枝有些发呆，他有温声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公开，我也会处理好这一切，不让你和小鱼再受到任何伤害。”
　　
　　夏枝沉默。
　　
　　即便季言清可以处理好，可势必要花费更多的心思和精力。而季小鱼也很可能因此不能再自由自在的在公园里玩耍，拖着他小恐龙的尾巴来公司找她抱抱，他会被完全的限制和保护起来。
　　
　　良久，夏枝点了下头，“好，我们公开。”
　　
　　季言清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决定，“真的想好了？”
　　
　　夏枝抬起眼，认真的点了下头，“嗯，想好了。”
　　
　　从前她选择隐婚，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她担心周围人的非议，更害怕自己会因此丢掉事业被迫成为季言清的附属。
　　可现在，她不害怕也不担心了。她有足够的自信可以让那些说她闲话的人闭嘴，也知道，季言清尊重她爱护她，而她自己同样具备和他并肩而立的能力。
　　
　　而且，她有季小鱼。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为了季小鱼，她愿意尝试。
　　
　　见夏枝如此肯定，季言清也心点点头，轻声回了一个“好”字。
　　
　　就在网络热度持续攀升，所有的媒体都在蹲双方的回应时，季言清万年长草的微博发了第二条动态——
　　已婚，太太是圈外人，勿扰。
　　
　　一同拍在所有人脸上的，还有一张结婚证。
　　证件上的隐私信息被打码，可两人的照片和领证日期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随后，信博集团官方转发：老板娘人间小仙女，谢绝碰瓷。
　　
　　苏妙粉丝、吃瓜群众、各路媒体和营销号：？？？
　　
　　【已……已婚？？？我他妈一秒失恋！！！[大哭]】
　　【+1，老公，终究变成了别人的老公[柠檬]】
　　【不是，只有我觉得这个小姐姐巨漂亮巨好看吗？真的是人间小仙女啊】
　　【难怪狗仔会认错，苏妙是有点撞脸这个小姐姐诶】
　　【撞脸？请注意措辞，苏妙顶多算个低配，还是有瑕疵的那种】
　　【某十八线，脸疼吗？】
　　
　　苏妙粉丝安静如鸡。
　　
　　客厅里，夏枝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徐晓晓发来的信息。
　　
　　徐晓晓：【姐妹，给力】
　　徐晓晓：【我就喜欢看这种正宫打脸的剧情！】
　　
　　夏枝：“……”
　　
　　不一会儿，手机里不停的开始有消息跳出来。
　　
　　陶思佳：【？？？】
　　冯媛媛：【？？？】
　　谢小溪：【枝枝，说好的不知道、不清楚、工作关系，不熟呢？】
　　冯曦：【你终于肯公开了，憋死我了，祝福哦】
　　厉娜：【恭喜[可爱]】
　　
　　夏枝：“……”
　　
　　这些都是与夏枝平时交好的，至于那些默默吃瓜，甚至背后说闲话的人——夏枝不知道，当晚，不少信博的员工都集体失眠了。
　　
　　说好的普普通通打工仔呢？
　　那些年我说老板娘的坏话还能收回来吗？
　　夏秘书，请收下我的膝盖！
　　噗通——
　　噗通——
　　噗通通——
　　
　　*
　　
　　不久之后，苏妙所在的经纪公司浩宇娱乐被曝出系列丑闻，公司高层滥用职权搞潜规则不说，还明码标价强迫艺人“应酬”，至于苏妙，则彻底在圈中隐形。
　　
　　夏枝看到浩宇娱乐丑闻的时候，客厅里，季小鱼正搂着豆宝的脖子，用肉嘟嘟的小脸去蹭豆宝的耳朵。
　　豆宝有点痒，却碍于是小主人的示好，忍得有些辛苦。
　　
　　夏枝戳了戳身边的季言清，“这个——天凉王破？”
　　她递过手机。
　　
　　季言清看了眼点头，“嗯。”
　　
　　啧。
　　夏枝笑笑，有点爽诶。
　　
　　客厅里，豆宝终于忍无可忍，趁着季小鱼松开手，果断逃跑，季小鱼追在大狗狗身后，张着手臂，倒腾着小短腿，吭哧吭哧追。
　　“豆包、豆包——”
　　
　　他发音还不太准，总是把“豆宝”念成“豆包”。
　　
　　豆宝一个急刹车，撞翻了落地窗边的矮几，陈淑萍带来的小册子落在地上。季小鱼走过去蹲下，从地上捡起来一张照片。
　　
　　夏枝：？
　　
　　小家伙对着照片看了很久，才又屁股一扭一扭的跑过来，把照片递到夏枝和季言清面前。
　　
　　照片上是她大大的笑脸，模糊的背景里，季言清正在篮球场边，仰着头喝水。
　　
　　夏枝：“……”
　　
　　季小鱼指着照片上的女孩子：“妈妈。”
　　胖胖的小手指一挪，又指着背影里有些模糊的男孩子：“哥哥。”
　　
　　夏枝：？
　　季言清：“……”
　　
　　“哈哈哈哈哈。”夏枝没忍住，直接笑眯了眼，“季言清，儿子说你老了。”
　　而她夏小枝，还是十七岁的美少女。
　　
　　“……”季言清把季小鱼抱在腿上，指着照片里的自己，纠正道：“这不是哥哥，是爸爸。”
　　
　　季小鱼看看照片上的人，又抬头去看季言清，小眉头皱起，伸手就去抓季言清的眼镜。
　　
　　金边眼镜被小家伙一把抓下来，季言清有些不适的眯了下眼睛。
　　季小鱼却咧嘴笑了，他又看看照片，又看看季言清，小奶音里裹着唐，“爸爸。”
　　
　　照片上的人，真的是爸爸。
　　
　　季言清从季小鱼手中拿回眼镜，视线落在照片里女孩子大大的笑脸上，亮澄澄的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欢。
　　他抬眼去看夏枝，夏枝凝白的脸颊有些薄红。
　　
　　“偷拍我？”季言清问。
　　
　　“……”夏枝垂下眼，有些尴尬。
　　这张照片的确是她上学时候偷拍的。那个时候，她只要看到季言清，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会不自觉的笑起来。
　　
　　抬头，触上季言清眼中的笑意，夏枝强装镇定，伸手抽走照片，“你少臭美。”
　　
　　她捏着照片的一角，初冬暖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照进来，给照片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仿佛定格了时光。
　　豆宝也慢悠悠的凑过来，蹲坐在她脚边，毛茸茸的尾巴一摆一摆。
　　
　　“我才没有偷拍你。”夏枝弯着唇，“我偷拍的——明明是爱情。”
　　
　　年少时，她偷拍爱情。
　　长大后，她便嫁给了爱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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