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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养猫日常
作 者：南林烟

陆玖本来以为手握位面交易系统的自己就是人生赢家了，没想到老天说：赢得不够。
所以老天又把她的猫送回来重生了。
胖猫桔子修妖到最后是饿死的，死前痛定思痛，认为自己混得这么惨，是因为没有主人养的原因，所以重生而来，她决定把修仙机缘送给陆玖，让她养一辈子猫！
于是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
祁玉泉被逐出师门，失智废功，原本应该静静死在山中，却被一只猫，带着一个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小姑娘给救了。
教过二十多个天才横溢师弟师妹（熊孩子），再也不想收徒弟的祁玉泉，因为救命之恩，不得不再次负起教导之责。
只是这一次，为什么感觉有点不一样？
—————————————
陆玖：他好像我穿越前的教导主任哦。（小小声）
祁玉泉：她的行为比我最熊的师弟还难以琢磨。（默默）
桔子：小九是老大，我是老二，你是老三！（大声）
陆玖：听祁大哥话准没错！（大声）
祁玉泉：小九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轻声）
桔子：就算你们成亲了，我也是家里的老二！（超大声）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东方玄幻 甜甜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玖，祁玉泉 ┃ 配角：桔子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带主人去捡宝，喵 

立意：爱护小动物








1.  第 1 章   喵的重生

　　在妖魔横行的世界中，夜行绝不是个好主意。活人都龟缩在城中，厚厚的城墙将周边村庄也围了进来，以保证粮食的供应。只是光凭城墙并不能阻挡妖魔，还得靠城中驻有修士和武士。
　　
　　那些圈不进来的村子，早不知哪年就成了废墟，慢慢被丛林侵蚀，成为鸟兽盘踞之所。
　　
　　但，就在这样的夜色中，这样废弃的村子里，来了一个女子。她个头不高，两颊凹下去，不知道多久没好好吃上一顿，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大，又圆又亮。
　　
　　她在已成废墟的仔细搜寻了半晌，失落地随地坐下就开始抹眼泪：“明明埋在这的，还有那么大一个坟呢，怎么找不到了呜呜呜。”
　　
　　哭着哭着，兴许是气力不支，她慢慢趴下，越来越小，化为一只瘦骨伶仃的猫咪。原来竟是一只猫妖化形成人。
　　
　　庞桔已经很累了，她进不了城，在外面流浪了许久，吃不饱还被其他人与妖抢食物，更可怕的是那些染了魔气的人或妖，不伦不类的，却比人和妖都凶残。庞桔受了重伤，支撑着回到这里，却找不到主人的墓了。
　　
　　“我太倒霉了，为什么吃了果子的不是小九。如果她吃了那果子就能修炼，就能养我，我还是胖桔子，不会饿得没力气……”
　　
　　一只胆大的耗子溜出了洞，碰了碰这个天敌的身体，发现她果然没了动静，于是亮出了门牙。
　　
　　……
　　
　　“嘿！哈！”
　　
　　虎威帮做活的小丫头们住的院子里，正传来卖力的呼喝声。一个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姑娘正挥着根木棍，舞得起劲。
　　
　　旁边一边给裤子打补丁，一边不时看她一眼的小姑娘跟她差不多大，衣服都补好了，同伴还没练完棍，看得她打了个呵欠。
　　
　　“小九，你还真信坛主说的，你练成这十八式棍法，就收你进帮啊？”
　　
　　“那当然，陈坛主说的话，还能骗我不成？”陆玖停了手，拄着棍子喘气，看着小姐妹认真地说。
　　
　　小姐妹端起装针线的小笸箩，冲她翻翻眼，走了。
　　
　　“唉。”陆玖坐到空出来的小板凳上，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撸了一把脚下趴着的肥猫，“桔子呀，你说我究竟能不能混出个名堂啊？”
　　
　　“喵。”能的。桔子说，可惜陆玖听不懂。
　　
　　桔子是刚醒的，醒的时候瞪着那个挥棍子的身影看了半天，又回头把补衣服的那个姑娘辨认了好一会，才确定自己是重生了。
　　
　　她是一只重生的猫！猫妖！
　　
　　呜呜呜呜，上辈子她真是太可怜了。本来被陆小九从街上捡回去养，养得好好的。后来跑山上吃了个果子，脑子就变聪明了，能吸收灵气了，最后听懂人话，成了妖。
　　
　　当然她也没离开陆小九，陆小九后来可出息了，跟虎威堂合作，混成了巨富。她庞桔子！每天有三个人梳毛陪玩！
　　
　　可是好景不长，陆小九不能修炼，虽然寿命奇怪地也延长了很久，可是到底还是死了。
　　
　　她死了之后，这世道就变啦。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妖魔横行，她胖桔子没有主人养，混得好心酸，最后成了瘦桔子。
　　
　　由此可见胖瘦是跟毛色无关的，亏陆小九一直念叨她胖，说十只橘猫九只胖什么的，全是骗人，她明明就是陆小九给喂胖的。
　　
　　“喵。”桔子又叫了一声，她现在魂回来了，身子还是猫，说不了话。
　　
　　陆小九有秘密，她知道。陆小九没想到她成了妖，也没特意瞒她。比如说她在没人时偷偷拿出来的好吃的食物，说是叫什么鱼罐头，什么猫粮。
　　
　　还有她带脖子上这个项圈，看着没什么，可后来她发现，就算不用妖力清理自己，只要带着这个，她就不会长虱子。
　　
　　还有还有，从一只奶猫到被小九捡回来到现在，她那些同窝生的姐妹都生了两三窝小猫崽了，她每年心情平静，看它们追逐嘶叫，毫无所动。
　　
　　真是太好了，她可不想一窝一窝的生崽子。
　　
　　桔子可不在乎陆玖有什么秘密，反正她是主人，她得养猫。
　　
　　她后来知道自己吃了之后脱胎换果的东西是什么了，那叫脱凡果，能让没灵根的普通人生出灵根来，虽然差点，但比没有好。这东西看缘份，每次长出来都不一样，没缘的人对它心生厌恶不想进嘴，有缘的人或兽才会吃下它，改变自己的命运。要说数量其实一次出得也不少，桔子就记得自己只吃了一颗，那枝头上一小捧呢，还挂了很久。她应该是春末见到的，现在是夏天，当年她可是春末见着没吃，秋天又去山里玩时才吃了的。
　　
　　现在，桔子决定，拖陆玖去，叫她也吃，以后好好修仙，好好养猫！
　　
　　她要做一个无忧无虑有主人养的胖桔子！
　　
　　陆玖可不知道她的猫已经帮她安排好人生了，这时候她还在为她的人生计划犯愁。
　　
　　她是个穿越者，不过穿得很早，十二岁的时候出车祸到了这里，成了一个跟头摔到头丧了命的同名小姑娘，年纪也是十二。
　　
　　从离开爸爸妈妈的悲伤害怕中慢慢恢复过来之后，这个世界本身的奇妙给了她很大的动力活下去。这是个小说里那种能修炼的世界，不过作为虎威堂干杂活的小丫头，她已经测过灵根了，这条路没戏。
　　
　　但不能修仙还能练武呀，陆玖年纪还小，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很想当个女侠。
　　
　　再说她还另有秘密呢，实际上镇定下来之后，陆玖也有点怀疑是不是因为那个秘密她才没死在车祸中，还被送来这个世界。她在八岁的时候，捡到了一个金属球，一拿起来就消失在手中，吓了她一跳。后来这个珠子跟她融合，她知道了那是一个位面交易系统，很兴奋地按指示开始匹配位面。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悲伤。匹配成功后，意识中那面显示屏上出现一个狰狞的兽头，吓得八岁的陆小九尖叫一声，惊动了父母，只好以做噩梦搪塞过去。
　　
　　后来她鼓起勇气，把那个尖牙齿大脑袋当作长得比较另类的智慧生活跟它说话，说了半天，黑屏了。
　　
　　她这才去找到长长的说明书看，然后泄气了。这个匹配啊，就是个坑。




2.  第 2 章   喵的计划

　　系统可能是什么更高次元的文明制做出来散发的，大概他们也能从这些交易中得到好处吧。不过就算是更高次元，做出的东西也不能十全十美。这个系统大概不能叫智能系统，只能叫智障系统。它在每个位面只能绑定一个宿主，宿主死亡后自动脱离，等待下一个宿主捡到。
　　
　　但是，它的选择标准不是智慧，而是生命。可能制造者的能力也只到这儿，所以它的宿主有智慧生物，也有没法交流的非智慧生物。实际上，说不定是后者更多。
　　
　　陆玖从八岁到十二岁，每次匹配需相隔一年，于是试了四次，第五次还没来得及试就出了车祸。这四次，就接通了一个位面，还幸好是个心善的大叔，才没因为她那个位面评级太低而断了联系。
　　
　　毕竟每个人能交易的位面名额有限，不会想让她白占一个名额却拿不出东西交换的。
　　
　　那个简称“易”的大叔也说了，他是因为升级多了名额，又没匹配到别的位面，所以先留下她，等他名额满了还是要删的。
　　
　　陆玖已经谢天谢地了，到了这个世界，更是万分感激。易大叔可帮了她大忙了！
　　
　　易大叔也很庆幸自己留下了她。因为他们原来都属于科技位面，而地球拿不出什么合适的材料与资源交换。而且根据他与别人的交流讨论，科技位面无法匹配有玄异力量的位面，实际上在陆玖穿越之前，他们都不确定有没有这种位面。
　　
　　直到她穿越了，她终于有商品可以交换了！
　　
　　现在，她到城外采一些低级的药草就能跟易大叔换些很实用的小东西。而且她如今身在修仙位面，以后迟早能联系上类似位面的，如果换到合适的东西，未必不能修炼呀。
　　
　　当然，陆玖不知道，像她这样不能修炼的普通人，系统在匹配时仍然是按照过去的原则来随机选择的。所以上辈子一直到死，她都没匹配到想要的修仙位面。
　　
　　系统真不愧是智障。
　　
　　不过她现在十六了，穿越这几年的匹配都挺失败的，过两天冷却时间到，又到了刮彩票的时间，想想还有点激动。
　　
　　陆玖现在在练武，修仙是暂时不想了，她想进虎威堂。虽然这名字听起来很炮灰，但虎威堂实实在在是这雁郡一郡之地最大的帮派，帮中是有修士的，普通帮众也有人教导武学。她可太想去学了。
　　
　　但是偷学可不行。她会的这两招，是因为几个月前，本地陈坛主的小儿子生病，许多医生都医不好，偏偏镇守在本地的修真者有事不在，求助无门。陆玖跟易大叔换了对症的药送给陈坛主。陈坛主眼看小儿子要断气，来不及送去更远的地方医治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给儿子服了药。
　　
　　还就真救回来了。
　　
　　陆玖就在这时提出了想学武，想进虎威堂的愿望，陈坛主很可惜的表示，她练武的资质还可以，但是这世界练武都是从七八岁开始打基础的，她都十六了，太晚，学不出名堂。
　　
　　不过念在儿子得救，陈坛主教了她一套吐纳法和一路棍法，答应她练出名堂就让她进帮派。同时也免了她的杂活，月钱却照给，算是自己出钱养个闲人了。
　　
　　陆玖这才有空天天在这瞎练。
　　
　　“喵。”桔子又叫了一声。
　　
　　她一看就知道陆玖又在想入非非了，一直是这个表情，到老都没变过，想着想着开始傻笑，就差流口水了。
　　
　　做梦！这个时候的事，后来陆玖抱着她撸毛的时候念叨过。她练武压根就不行，后来不知道身上的秘密又有什么发展，反正是跟陈坛主关系越来越好，成了虎威堂武功平平的客卿，跟虎威堂合作经商，那生意可做得大。
　　
　　不过具体什么生意她就不清楚了，没关心过。
　　
　　不能让陆小九再瞎想了，得拐她去吃脱凡果。
　　
　　桔子并不打算自己去摘回来给她吃，她还是只猫呢，摘了怎么拿，难道攥在爪子里用三只脚蹦回来吗？
　　
　　要是叼回来，陆小九肯吃，她把名字倒过来写。以前她还捉了老鼠送她吃呢，就放枕头边，整理得好好的，结果好心当作驴肝肺，陆小九醒过来尖叫得把别人都吓得过来看，后来还满院追得她上墙要揍她。
　　
　　才不会吃她吐出来的东西。
　　
　　只能把她带过去。桔子想定了，叫了几声把陆玖的注意力唤过来，然后开始卖萌。
　　
　　陆玖见她又打滚又露肚皮又扒拉自己衣服，偷笑了一下，鬼鬼崇崇地道：“你又想加餐啦？等会儿，等院里人都干活去我拿给你吃。”
　　
　　跟易大叔换来的猫饭，凭空出现不能让别人看见呀。
　　
　　桔子往门外跑了几步，陆玖当她要去玩，现在的猫都是散养的，也没在意。桔子回头拉了一下她的裤脚，然后再跑几步，回头看她。
　　
　　如是几回，陆玖终于觉得不对了。
　　
　　“你跟隔壁的狗学的新招？”
　　
　　桔子气死，她还用跟隔壁的蠢狗学？
　　
　　陆玖说是这么说，心里也有点奇怪，这胖桔子今天真的好像狗哦，似乎是想带她去什么地方似的，好反常。平时她不粘人，从来没这样过。
　　
　　“行，跟你走。”她嘀咕着，跟着桔子出门，出城，上山，越来越后悔。
　　
　　“早知道至少带个篓子，还能采点药呢。桔子你经常往外跑就是跑这来？不行啊我跟你说，以后再这样不放你出院子了，山里你让野兽吃了都没人知道。”
　　
　　桔子嗤之以鼻，这破山哪有野兽啊。
　　
　　很快凭着记忆来到脱凡果生长的地方，桔子一喜：果然还在。
　　
　　这株脱凡果外形是一种酸里带苦的朱果的样子，半个小拇指的指甲盖大小，密密的长了一团，一共有十颗。
　　
　　桔子当年吃了一颗就跑了，剩下的不知道有没有浪费，还是叫别的动物给啃了。现在匀一颗给陆玖，若是抢了其他人或兽的机缘，那……她才不在乎呢。
　　
　　




3.  第 3 章   喵的意外

　　陆玖快累死了，虽然城外这丘陵确实不是什么深山老林，可是从城里过来就好远！她以为就两步呢，跟着一路过来又爬山，要不是学了吐纳法身体到底好了点，早累趴了。
　　
　　正要停下来歇歇，就见那只胖桔子以不符合身材的敏捷蹿到一丛灌木前，回头冲她喵喵叫。
　　
　　“你来带我救人？”她看着猫爪下面踩着的一个人，有点不确定地问。
　　
　　桔子抬起爪子，自己看了看，猫眼茫然：这谁？为什么在我的果子下面？
　　
　　陆玖拿树枝捅那人试探的时候，桔子终于想起来了，上辈子她秋天时来的，那时这里好像是有尸体，就剩骨头了，她也没在意，眼里只有那莫名吸引她，却没别的动物来吃的果子。吃完之后她就被酸跑了，哪有空关心一个路倒。
　　
　　现在是夏天，人死了还没烂……喵？喵！
　　
　　没死！
　　
　　陆玖发现人没死，更犯难了，她这要怎么把人救回去呢？一个这么高的成年男人，虽然看着瘦可是肯定不轻吧，深山老林里，她该怎么拖回去。
　　
　　上手试了试，果然拖不动。陆玖转头就走，桔子撕心裂肺地叫：“喵！”吃果子啊！
　　
　　陆玖跟她招手：“桔子咱们走，去雇人来救人。你立功了，给你吃好吃的。”
　　
　　救个头！吃果子！
　　
　　桔子就不走，拿爪子拍那灌木，榆木疙瘩脑袋的陆小九终于开窍了，疑惑地回来：“你要吃这个果子？”
　　
　　她还当她猫成精了，真的知道救人，原来还是为了口吃的。陆玖皱了皱鼻子，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果子产生了抗拒和不喜的心理，觉得一定不好吃。但是猫叫得太惨烈，好像没得吃就会死一样，她只得拿出帕子，把果子包起来。
　　
　　“别乱吃，我回去看看有没有毒再给你。”
　　
　　桔子呆若木猫。希望陆小九不要觉得有毒给扔了，连她都吃不到。为了陆小九，我真是牺牲大了。她悲愤地想，在地上那人脸上又跳了两下，以泄心头之怒。
　　
　　陆玖飞快跑下山，拿自己攒的钱雇人上山把那人抬下来，运回城。
　　
　　抬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人她见过，原来在城里的一个傻子，年前才到城里，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有好心人给他吃的便吃，没有就饿着，坐在一个地方能一天都不动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山里去，又倒在那里。
　　
　　桔子却有点心惊，这个人不会也是有机缘的吧？虽然傻，可是感受到脱凡果的召唤，迷迷糊糊的逛过去。不过他运气不好，没吃到就死了——哦，现在是差点死了，还没死呢。
　　
　　陆玖也不在乎银钱。她手握一个系统，自觉富有天下，虽然兜中并不富余，不过好歹还有陈坛主上次给的银子，这就拿出来打发了帮忙的人，又付了大夫的钱。唯有把人安置在哪犯了难。
　　
　　既然救了人，总不能拖下山就不管了。可是她自己现在还住在虎威堂下仆们的院子里呢。虽说陈坛主大方地让她一人住一屋，可她是女孩子诶，这傻子怎么办？
　　
　　想来想去没办法，她只能自我安慰：“没关系，是个傻子，不怕。”还是把人带回去了。
　　
　　还花了钱，就找熟悉的虎威堂小厮给他洗干净了才送回来。抬他回来的小厮跟她感慨：“小九，你捡回来这人傻归傻，出身一定不坏，不知道怎么遭了难。也不知是家里败落了，还是被人拐了。”
　　
　　谁拐一傻子，拐来白养着吗？陆玖心想。
　　
　　不过洗干净之后，看得出来这人出身是不坏。因为他皮肤并不粗糙，虽然肯定在外面流浪经了很多风霜，但仍然能看得出细腻的底子。只有有钱人家才养得出来。
　　
　　他大概是在山中游荡时摔断了腿，才会死在那的。大夫给他固定了腿骨，又开了药。陆玖叹了口气，她还得找人帮忙熬药。
　　
　　不过更重要的是弄点吃的。陆玖把盛来掩饰的白粥推到一边，从系统仓库里拿出换来的救生食品，给他喂了下去。
　　
　　这是易大叔那个位面的高科技产品，专门用在这种情况，让濒死的人得到补充。白粥她就自己喝了，喝得有点撑。
　　
　　给病人用凳子搭了个床，陆玖晚上也没好意思脱衣服，将就着和衣而睡，心里犯愁，人醒了怎么办？赶出去她是做不来的，但是难道还得买间房？她钱不够呀。
　　
　　想着想着差点睡着，桔子过来拱她，她想起来桔子要吃的那个果子。
　　
　　“行行行，给你鉴定一下。”她嘟囔着，闭起眼，进入了位面交易系统。这个系统虽然智障，但有个好处，可以鉴定不认识的东西。她已经想象过很多次用这个能力发家致富的场景了，就是还没遇上机会。
　　
　　“外形不定的神奇果实。”她念出来第一句，奇怪极了，明明是圆溜溜的小朱果，为什么说外形不定？
　　
　　不过神奇二字何解，她有点激动，继续往下看去，然后两眼就发直了。
　　
　　桔子本来跳上床在跟陆玖闹，要她把果子拿出来吃。后来看陆玖闭上眼却没睡觉，知道她又进入神奇时刻了。虽然不是每次都有，但很多时候她这样之后，就会有些奇妙的东西拿出来。于是她难得懂事一回，趴一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不一会儿，就见陆小九直挺挺地坐起来，罪恶的双手朝自己伸来，一把捞起，埋首使劲吸。
　　
　　“桔子！好桔子，咱们发了！”
　　
　　这果子太棒了，她能修仙了！桔子也能修个妖，真是太棒了！
　　
　　对了，果子呢？陆玖一翻身爬起来，在衣服里找到了那个帕子，解开，一小捧红色果子就露了出来。就拿屋里喝剩的水洗了洗，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先给功猫桔子吃。
　　
　　桔子当然不客气，一口吞了。
　　
　　陆玖自己也放了一颗在嘴里，她不想当吃人参果的猪八戒，所以咬破了果皮，随即被酸得直咧嘴，赶紧咽下去了。看来当猪八戒也有好处，她瞧了一眼桔子。




4.  第 4 章   喵的语言

　　“良药苦口，仙果酸人。”陆玖安慰着自己，正要将剩下的果子收起来，看到板凳拼的床上躺着的傻子，有了点犹豫。
　　
　　最后看看帕子上剩了八颗，还是拿出了一颗，把剩下的包起来放好，将那颗喂给了傻子。
　　
　　桔子心疼得喵喵叫。给傻子吃干什么？臭小九，你知不知道这东西一颗卖多少钱吗？多少人愿意倾家荡产买下它啊，就这么给个不认识的傻子，我看你就是傻子！
　　
　　越看越心疼。桔子一扭头，趴自己窝里去了。不看了，反正这些果子上一世的命运估计就是烂在枝头。现在爱谁谁，不看了！
　　
　　陆玖不是心血来潮。她从系统的鉴定说明里看到，这果子给动物吃了兼有开智和改换根骨的作用，给一般人吃了就是改换根骨，可是给这样的傻子吃，却也能起到提高智商的作用。
　　
　　她给自己捡了个麻烦回来，正愁着呢。如果能让傻子变成正常人，她也算救人救到底了。
　　
　　说白了，陆玖穿越得太早，还是个满心幻想的小女孩。十二岁身带一个系统，穿越到修仙世界，让她做人过于潇洒，别人是不计较得失，她是根本没想过得失。
　　
　　换句话说就是没心没肺成天傻乐。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玖还想着就算傻子智力正常了，可是也相当于小孩一样。就像桔子，都得她从头教起，好像还是挺麻烦的。
　　
　　不过想着想着，她就幻想起自己有了钱之后，雇上几个人，每天教桔子和傻子说话。一想到几个人围着一只猫教话的样子，陆玖忍不住在被子里咯咯咯地笑，笑得桔子抬起头看看她，觉得她又犯病了。
　　
　　一夜无话。
　　
　　傻子第二天还昏睡着，陆玖练了一会棍法和吐纳，就把桔子抱过来教她说话。指着屋里的东西，强迫她看自己嘴型，字正腔圆地教。
　　
　　“桌——子——”
　　
　　“床——”
　　
　　“枕——头——”
　　
　　“鱼——”
　　
　　桔子跟着喵喵了一会，再也受不了了，大叫一声挣脱了逃走。
　　
　　她又不是不会说话，当年是学得很慢，开智之后很久才意识到自己不一样了，那时候作为猫妖本能的吸收灵气，喉部的改造也已经完成，才开始学着说人话。
　　
　　现在她会是会，身体还没改造完，根本说不出来呀。教她说话？拿猫开心。
　　
　　现在桔子就希望那个傻子快点醒，好让陆小九换个目标，别折腾她了。
　　
　　陆玖很遗憾，给傻子又喂了药和食物，就将意识沉入系统，看着倒计时，下次匹配还有一会，她先找易大叔去。
　　
　　昨天她就留了言，告诉易大叔自己得到一种神奇的果子，看他能不能交换。系统这方面挺严格，价值需要大致相同，不能标个便宜价格赠送。
　　
　　真正有利可图的交易，是拿出的商品在自己位面常见而便宜，对方位面却相当珍稀，而对方同时也能拿出类似的物品交换。
　　
　　所以匹配的位面越多，越能交易到合适自己的东西，拉入三方、四方，甚至更多位面进入交换。
　　
　　她和易大叔之前的交易，对易大叔来说谈不上什么利益，只能说是等价而已，基本上是在帮她的忙。陆玖也知道，所以很感激他。这个朱果对他也有帮助，她瞧过鉴定了，在别的位面，朱果一样能让人脱胎换骨。易大叔提过，他有一个交易对象能换到发展到更高层次的位面的东西，那有一种锻炼开发的方法，只是需要配套相应的基因调整增强身体素质，否则无法承受。他这个位面做不到。
　　
　　但是脱凡果可以帮助他。
　　
　　如果易大叔有东西换，不管对她有用没用，只要系统判断价值相当，她就换给他。
　　
　　“易”留了言，让她上线就联系。果然，她才接通，易大叔就出现在屏幕上，很激动地说：“那个果子，我拿坐标换。”
　　
　　易成为位面商人很久了，除了陆玖这个发善心留下的位面之外，还有一个他用不上但舍不得删的位面占着名额。
　　
　　“除了科技位面和你这种修仙位面之外，还有一种我们都能匹配的位面。”易大叔把坐标放上去，让系统判断能不能交换，一边向陆玖介绍，“这个位面的智慧生物并不修炼，天生有神奇的能力。可惜，我跟他之间什么也交换不了，他根本用不上我这边的东西。”
　　
　　但是能随机到这种特殊的位面太难得了，他一直没舍得删，反正他还有名额，就跟对陆玖一样，先留下来了。
　　
　　现在把坐标拿出来，如果能换，也不算亏本。
　　
　　两人都盯着系统，没过一会，系统给出了反馈：交易可成立。
　　
　　易欣喜如狂，陆玖也很高兴。
　　
　　跟易大叔说了再见，看看倒计时快结束了，陆玖把新坐标先放一边，准备匹配位面。不管今天能不能匹配到可交易位面，她都有一个新的了。
　　
　　如果真能匹配到，她的三个空额就占满了，明年不是不能刮彩票了？真是幸福的烦恼。陆玖又开始神游了。
　　
　　“啊，时间到了。”她赶紧拍下按钮，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就见一阵闪动之后，屏幕上出现一只……猴子？
　　
　　陆玖失望地摊平在这个系统空间的椅子上，又是刮废彩票的一天呢。
　　
　　“你是谁呀？”
　　
　　一个童音响起，将她吓得跳起来。左右看看，正是屏幕里的小猴子在说话。
　　
　　小猴子长得萌萌哒，大眼睛，头上扎着花，穿着小裙子，不过她刚才以为是人给猴穿的。现在看来，这是长得像猴的智慧生物？
　　
　　系统会给不同位面的智慧生物配上翻译，声音也是贴合人的，听起来像个孩子。陆玖也不指望换到什么东西了，想到易大叔对自己的善意，也起了责任感。
　　
　　“你好，你知道这个系统是做什么的吗？”
　　
　　小猴子圆溜溜的大眼睛向屏幕靠近了一点，好奇地听她说起来。




5.  第 5 章   喵的吐槽

　　桔子盯着陆玖看了一会就无聊了，自己去把一个玩具线团叼出来玩。也是陆玖拿出来的，不让她在外面玩让人看见，现在门关着，她在屋里玩总可以吧。
　　
　　玩了一会，就见陆玖又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桔子见怪不怪，陆小九经常这样，肯定又有啥好东西了呗。对了！
　　
　　桔子猫眼一亮，弓身一跳跳上了床。
　　
　　就是这天，就是这次，陆玖拿出来最最最好吃的鱼！
　　
　　陆玖看着桔子，露出了谜之微笑。
　　
　　桔子看着陆玖，露出了谜之微笑。
　　
　　陆玖伸出手，桔子激动得哆嗦。
　　
　　手上，出现了一本书。
　　
　　猫眼，呆滞了。
　　
　　她的鱼呢？
　　
　　她那么好吃一条鱼，怎么变成书了？
　　
　　陆玖笑嘻嘻地看着桔子，翻开了书，揪着她后颈皮不让她跑，柔声叫她：“桔子来，听我念书，回头自己读啊。”
　　
　　然后她就“喵喵呜呜”地念了起来，桔子眼睛都直了，这哪国的猫语，她都听不懂，难道是方言？
　　
　　她和陆玖都不知道，在桔子重生前，陆玖这次随机，本来仍是匹配了一个科技位面，然后用这里产的低等灵草，换到了一种好吃又有营养的鱼，拿给了桔子吃。不过鱼只是搭头，真正换到的其实是一种果脯的制作方法。
　　
　　桔子重生前的主人陆玖，就是从卖果脯开始，积累了原始资本，与虎威堂合作，找到了合适的助手，又在未来得到了更多科技位面的商品，渐渐成为巨富的。
　　
　　现在陆玖吃了脱凡果，有了修行的基础，那个智障系统才改变判断，给她匹配了一个同样有玄妙力量的位面。
　　
　　小猴子多多虽然年纪小，但对修行已经很了解了。据她说，她那个位面的智慧生物出生时都是兽形，长大后经过修炼才慢慢出现第二形态，也就是人形。但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会如此，那些不能蜕变的，就会在十岁之后渐渐失去智慧，成为真正的野兽。
　　
　　多多现在八岁了，她就是一直不能修炼成功，心里很着急。陆玖又拿一颗脱凡果，跟她交易。多多快乐得要上天，拿零花钱买了好多不同兽类的修炼法给她。虽说都是店里就能买到的大路货，但是系统判定加起来价值相当，交易成立。
　　
　　陆玖就拿出专门跟她要的猫类所用的修炼教材，准备给桔子试试。
　　
　　跟人类的婴儿一样，多多位面的婴儿也无知无识，所以所有教材的开头，都是给父母用的，让父母照着念，婴儿听，开始促进身体的变化，为后面自己修炼打下基础。
　　
　　陆玖好不容易才在系统那学会翻译后的读音，此时怕猫跑了，真是牢牢抓住，结结巴巴的念。
　　
　　桔子跑不掉，只得听着，听着听着傻掉了。
　　
　　为什么她一句听不懂，却感觉身体内部发生了某些变化？喵？这是什么宝贝？
　　
　　竖起了耳朵，桔子一动不动地听着，认真得好像隔壁蠢狗。
　　
　　陆玖兴致勃勃地念了一阵，没看见什么变化，兴趣就淡了，随便把书一合丢到枕边，拖着不想走只想看看那宝贝书的桔子出去活动活动。
　　
　　还有个位面坐标没试，不过匹配到一个能交易的位面，她现在心情有点小激动，得出去平静一下。
　　
　　逛了个街，买了点零嘴，陆玖又逛了回来，一推门吓一跳，那傻子坐起来了。
　　
　　“你好啊。”她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反手关上门，把刚才教育猫的教案拿过来继续用。
　　
　　“我把你救回来啦，你现在应该变聪明了，以后跟我学会说话，再学点本事，自己去干活，攒笔钱，就能买房子娶老婆生孩子。”陆玖叨叨着，想坐没地方坐，凳子都给他搭床了，只能站他对面，“来，看我指的东西跟我念：桌——子——”
　　
　　那人看着她，半晌才眨了下眼，然后平平道：“多谢。”
　　
　　陆玖傻掉了。
　　
　　“喵喵喵。”桔子嘲笑她。
　　
　　这人的眼神，哪像个傻子呀。肯定是原来遇到什么事才傻的，吃了脱凡果恢复了，不是天生的脑子不好。刚进门桔子就发现了，这陆小九，还想教人家说话。她刚才才像个傻子。
　　
　　还有之前教她的时候，也像个傻子。桔子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吐槽自个儿的主人。
　　
　　祁玉泉还记得之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失去了神智，应该很久了，但更远前的事记不清，并不知道现在过去了多久。
　　
　　只记得先前他从城中浑浑噩噩地走出去，走到了山里，看见了脱凡果。
　　
　　他知道脱凡果的特性，只有有缘人才不会产生本能的无视和排斥，他应该就是有缘人，但他那一线清明只是闪现，然后就走开了。可是本能告诉他这果子对他有好处，所以最近他一直在那里游荡。
　　
　　不幸的是山下村子有几个无赖子，偷了狗到山上吃肉喝酒，看见他便拿他取乐，追打的时候他不小心摔下山崖，跌断了腿，撞到了头，昏迷过去。那几人大概是以为出了人命吧。
　　
　　醒后他自己挣扎着爬到脱凡果那里就又不知道要做什么了，躺在那直到再度昏迷。若非这位姑娘救他回来，他应该是要死在那了。
　　
　　祁玉泉垂下眼，想，他死活也没什么关系，但是他还得回去看看。
　　
　　“祁玉泉。”他说。
　　
　　陆玖呆愣了一会才意识到他在说自己名字。
　　
　　“啊，啊？哦。我叫陆玖。”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把桔子举起来介绍，“这是桔子，我叫她胖桔子。桔子，跟祁大……大哥打招呼。”
　　
　　她本来想说大叔的，因为她第一反应觉得这人就是大叔，但是定睛一看，人家好像才二十多，赶紧改口，不然要得罪人了。
　　
　　桔子本来趴地上好好的，突然被抽风的主人抱起来，还举起一只爪子跟人问好，满脸懵逼。神经病啊陆小九。
　　
　　还有，什么大哥，这人明显不对劲，一看就是修真者，这年纪都写在眼睛里了，这么深沉，还管人叫大哥。押一条鱼，他的年纪生十个你都能生出来了。




6.  第 6 章   喵的地位

　　祁玉泉嘴角抽了抽，显然也很不适应陆玖这种风格，不过还是向桔子点了点头。因为他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过说话，是这只猫带陆玖去那里，他才会得救。
　　
　　桔子看出来了，顿时心情大好，主动招了招爪子。
　　
　　有眼光，本喵罩你了。
　　
　　陆玖把桔子放下来，有点抓瞎。她本来以为是捡了个要照顾的傻子，没想到人家吃完果子就好了，那怎么办，住哪呢？要是个女人就好了。
　　
　　“我搬到外面。”祁玉泉说。
　　
　　“我说出来了？”陆玖捂住嘴，不好意思。
　　
　　祁玉泉并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只是觉得只有一间屋子，陆玖又是个大姑娘，住着不便，对她名声也不好。
　　
　　“外面没地方住。”陆玖打开门指给他看，“这是个大院，我一个人住都是破例了，因为我救了咱们陈坛主的儿子。她们都是两人住一间呢。”这边住的都是低等的小丫头，干杂活的，内院都进不去。
　　
　　祁玉泉看到屋檐伸出来，已经很满意了，抬手指了指门外，言简意赅地道：“那里，不打雨。”
　　
　　他不知道这是个姑娘们居住的院子，不然直接就要离开了。虽说在修真界日久，但他仍然记得世间对女子刻薄。
　　
　　挪动了一下腿，发现已经固定好，而且竟不怎么疼痛了，祁玉泉微感奇怪，普通人的药物现在有了这样的进步么？既然这样就更好了，他看陆玖一个娇小的姑娘，应该拖不动他，他自己挪动过去即可。
　　
　　陆玖可不知道他在想这个，听他说不打雨，立马有了不同意见，把门一关，反驳道：“怎么会不打雨，风一吹就往里刮，每次我门口都一滩水。”
　　
　　那是因为地面的砖不知道哪个年头叫人砸坏了，干脆被拿走，却又没补上。所以地上有个坑，雨水打进来就容易积水。
　　
　　见祁玉泉手撑着往下挪动，陆玖又赶紧推他：“你别乱动，腿断了，乱动就长不好了。你就睡这吧，医生说你伤得不重，过几天就能好。”
　　
　　她这话说得有点心虚。原来以为这是个傻子嘛，所以也把从易大叔那里换来的高科技药水给他在腿上喷了点，治骨折很快的，大概七八天他就能下床，一个月健步如飞跟没骨折过一样。
　　
　　哪知道他就醒了呢，那只好骗他说伤得不重，希望他以后不要特意去问人家大夫，不然她就要穿帮了。
　　
　　祁玉泉眉头微皱，他怎么会伤得不重，明明双腿骨折，有一边更是彻底断了，难不成他真的失去神智很久，世间已经发展到这等程度了。还是说那个大夫也是个修真者，拿出了修真界的伤药？
　　
　　他没有细问，点了点头，不想与陆玖争执。
　　
　　他不说话，陆玖从进门时就有的别扭感又浮了上来。这个人，看起来好严肃啊，像班主任——不，像教务处主任。穿越前的记忆浮现上来，陆玖硬生生在三伏天打了个寒颤。
　　
　　虽说是个女生，但她穿越前也喜欢和男同学玩，调皮程度不亚于那些皮小子。所以——唉，尽管老实不了三天，但是被叫去办公室谈话的时候她还是会紧张的。
　　
　　老老实实坐在床上，陆玖晃了晃腿，看祁玉泉瞥过一眼，又把腿放住。其实祁玉泉只是看她这个主人还有没有话要说，见她没说话，便合上眼，想自己的事去了。
　　
　　陆玖坐了一会，看祁玉泉闭着眼像是又睡了，才悄悄松口气，躺下决定跟易大叔给的位面联系上，看看到底是什么新奇位面。
　　
　　桔子在屋里转了一会，有点无聊。本来她是一只自由的猫，但是叫陆玖知道她还会跑城外山上去玩之后，就不让她出去乱跑了，只能在屋子里找乐子。
　　
　　陆玖这个时候不能打扰，桔子已经有经验了，所以她爬上衣柜，快乐地一蹦，降落在祁玉泉胸口上。
　　
　　祁玉泉毫无防备地被一只肥猫砸在胸口，本能反应差点将桔子拎住甩出去，睁眼一看是救命恩猫，忍下了冲动，只是沉下了脸色。
　　
　　桔子得意洋洋地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喵。”
　　
　　陆小九那个烂好心的，肯定不会丢掉你了。家里陆小九老大，我老二，你就排老三吧，以后要听本喵的话，知道了吗？
　　
　　她本来是把自己排老大的，重生了一回变得谦虚了很多，觉得能把她养成胖桔子的陆玖比她原先想的要有能耐，所以让陆玖当老大。这个新来的当然只能排第三，不能更高了。
　　
　　就是……就是这个老三的眼神，怎么有点可怕？
　　
　　桔子不期然地收回了爪子，慢慢向后挪，从胸口退到了肚子。兽类的本能感受到了危险，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毛都炸开了。退到最后，她迅速落地，跑到陆玖身边趴下，总算找到一点安全感。
　　
　　祁玉泉坐起来，向桔子看过去，脸上浮出凝重之色。
　　
　　他当然没不会对一只猫有什么敌意，只是猝然受袭的应激反应而已。但是这只猫，为什么反应也这么大？倒像是有灵性一般。
　　
　　陆玖对家里老二老三的斗争茫然不知，她联通上了新的位面，把自己的名额占满了，但是一点也不后悔。
　　
　　桔子被祁玉泉看得将脑袋往陆玖怀里塞的时候，陆玖又弹起来了，满脸兴奋，正要说话，突然看见祁玉泉坐着向这边看。
　　
　　“咦，你是不是不舒服？”
　　
　　本来她有点敬畏祁玉泉，不过看他眉头微蹙，担心就占了上风。陆玖穿上鞋过来，关切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我找厨房的人帮你熬药了，应该好了，你等会。”
　　
　　说着也不等祁玉泉说话，她就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徒留桔子与祁玉泉两两相望。
　　
　　桔子弱弱地叫了一声，给自己鼓劲：“都是陆小九捡回来的，谁怕谁，我是老二，你是老三！”
　　
　　这么一想果然有了更多的勇气，叫得更大声了。
　　
　　祁玉泉收回目光。这只猫应该也吃了脱凡果，虽然灵性出现得快了一点，也没什么，世上奇遇颇多，或许它也有其他际遇，与他无关。




7.  第 7 章   喵的自豪

　　祁玉泉目光转开，桔子便高兴了，觉得自己气势占了上风，老三接受了他的地位，顿时又神气起来，重新跳到祁玉泉身上，神气活现地踩了几个来回，宣告自己的身份。
　　
　　祁玉泉当然不会跟一只猫计较，随她在自己腿上踩来踩去，倒是端着药进来的陆玖大喝一声：“桔子，你给我下来！”
　　
　　光吼不够，药碗一放，陆玖冲去就把她提溜下来，蹲下来指着鼻子教育她：“人家祁大哥腿受伤了你知不知道，这么胖还踩人家腿上跳，太不懂事了知不知道？”
　　
　　然后抬头讪笑：“祁大哥，桔子不懂事，你别生她气。腿疼不疼？要不要请大夫再来看看。”
　　
　　祁玉泉没甚表情地摇摇头，心里有些纳闷。
　　
　　陆玖是知道她的猫另有奇遇颇有灵性吗？对她的态度就像教育幼童一样。不过这是别人家的私事，他不欲多问。
　　
　　殊不知陆玖穿越前家里就养猫，她年纪小不负责喂，只负责玩，这么跟猫说话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教育完了，又把桔子抱起来，一张不甘不愿的猫脸对着祁玉泉：“来，道个歉，握个手，我们还是好朋友。”
　　
　　祁玉泉呆了一会，才犹豫着伸出手去，跟被陆玖抓住递上前的小肉垫握了握，不由生出“我是谁，我在何处”的茫然。
　　
　　陆玖这才放过可怜的猫，把药端给祁玉泉，然后到柜子里寻摸。一转头，祁玉泉已经一口喝光了药，表情都没带变的，陆玖大为佩服。
　　
　　“好厉害！”她的惊叹出于真心，溢于言表，“这么苦的药一下就喝了。喏，这个给你过过嘴。”
　　
　　她跟易大叔换的糖块儿，特意伪装成跟这时代差不多的样子，专门在喝药之后用的。到这个世界来，喝药真是太痛苦的一件事，要知道以前生病吃的药都是含了水一口吞的，根本吃不出苦来。
　　
　　祁玉泉说真的，不说完全没见过吧，至少也是很多、很多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为什么喝了一碗药都会赢得这样的赞誉和佩服，他已经放弃去思考陆玖的行为，木然接过糖放嘴里。
　　
　　不得不说，是很甜。甜味盖过了苦涩的药味，在口腔中沁开，心情都难免跟着好了那么一丝。
　　
　　祁玉泉不觉看了眼陆玖，正逢陆玖没忍住自己也偷偷吃了一块，含在嘴里幸福得吸吮，看见他瞧过来，还傻乎乎地朝他笑了起来，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形状。
　　
　　祁玉泉摇摇头，却不知自己也带了一分笑意。
　　
　　本来陆玖交易完就要出去，不过祁玉泉喝了药身上发汗，她瞧着不是事，又去花了点钱，找厨房额外烧了热水给他，门一关，让他自己擦一擦。
　　
　　祁玉泉刚解开衣服，门呯地又开了，他赶紧拉紧衣襟，就见陆玖在门口说：“虽然天气热，但是你还是小心一点呀，不能再受凉了。还有，随便擦擦就行了，腿不要乱动，骨头长歪了就糟了。”
　　
　　怕他不重视，还恐吓他：“长歪了要敲断了重长，很疼很疼很疼！”
　　
　　祁玉泉无奈之极，发脾气都发不出来，只得提醒一句：“我不方便反锁，你不要再开门了。”
　　
　　“好。”陆玖没当回事。因为祁玉泉腿上固定着呢，又不能脱裤子。男人脱个上衣有什么不能看的。虽说穿越前城里就在整治夏天打赤膊闲逛的风气，但是她真的见多了好吗。
　　
　　要不是考虑到这个时代风气保守，她都不用出来的，还能帮把手呢。
　　
　　现在只能坐门口等着。
　　
　　祁玉泉这回都不敢将衣服全部脱下，只解开怀，拧了帕子先擦了身前，再略擦一擦后背。就这一会工夫，还听得陆玖在外面叫他：“祁大哥，你有事就叫我，不要紧的，千万不要乱动。”
　　
　　“你老家在哪还记得吗，是被人打到头才失忆的吗？我以前看……看人说过，有时候被人再打一下就会好了，你是吃果子吃的，还是摔跤摔好的？”
　　
　　“祁大哥，你没晕倒吧？祁大哥？”
　　
　　祁玉泉把帕子丢回水盆，赶紧应声：“不要进来，我没有晕倒。”
　　
　　他真是怕陆玖一下闯进来，忙忙地将衣服都整理好，这才道：“进来吧。”
　　
　　陆玖迫不及待地推门进来，先检查他位置有没有挪动过，见没有才安心，笑嘻嘻地夸他：“就是这样，要听大夫的话才对。”然后将水端去倒了。
　　
　　桔子鄙视地迈着步子。果然是家里的老三，我都是叫陆小九给我洗澡的。
　　
　　她俨然无视了化形之后从人类那知道的社会风俗，人不能跟猫比，男人更不能跟小母猫比。总之家里的地位就是这样，不错了。有本事你叫陆玖给你洗澡呀。
　　
　　“喵！”
　　
　　再度回来，陆玖就想起了脱凡果的事，自觉现在跟祁玉泉已经是一国的了，神神秘秘把门锁上，还压低了声音：“这屋子不太隔音，你也小声点说话。”
　　
　　祁玉泉不知她要说什么，就看着她。
　　
　　“你醒过来，是因为吃了一种果子，我也吃了，桔子也吃了。”陆玖宣布，然后看祁玉泉反应。
　　
　　祁玉泉本来没反应，看她目光实在热切，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陆玖没等到捧哏，只好自己继续往下说：“这个果子我知道，吃了之后，本来不能修炼的就能修炼了。现在我们都能修炼啦！”
　　
　　再度看向祁玉泉，满脸写着“你高不高兴，激不激动”？
　　
　　祁玉泉又点了点头。
　　
　　陆玖泄气：“你怎么不高兴啊？”
　　
　　她还想一起去找地方拜师修炼，路上也好有个伴。
　　
　　祁玉泉闭了闭眼，语气平静无波：“我本就有灵根，如今丹田破碎，不能再修炼了。”
　　
　　陆玖失声了。
　　
　　半晌，自觉戳了人家伤疤的陆玖小小声地安慰：“以后也许能治好。”
　　
　　祁玉泉移开目光。是有治愈之法，不过能治的药很珍贵，还需要修为高绝的人用灵力一点一点修补，他没有药，也没有人，自然是治不好的。




8.  第 8 章   喵的担忧

　　祁玉泉深知难度，陆玖却不这么想，她有位面呢。虽说以前不太顺利，但现在都有三个位面可以交易了。等交易量上去，升级再拿三个名额就能再匹配，说不定就有合适的东西能治疗。
　　
　　这么一想，她信心十足，抬手想拍祁玉泉的肩，手抬了一半看到他脸，拐了弯拍自己腿上了：“没事，包我身上，等我以后来帮你。”
　　
　　祁玉泉实不知她这般信心哪里来的，别说不知道她有外挂，就算知道她有位面系统，他也对那虚无飘渺的可能并不抱希望，不过见她这样热忱，还是没说什么扫兴。
　　
　　陆玖眼睛突然亮了，她刚意识到一件事，叫了出来：“这么说你原来是修真者！”
　　
　　“喵！”桔子鄙视她，刚刚谁特意讲要小声说话的？
　　
　　祁玉泉也无话可说，只能点头，嗯了一声。
　　
　　陆玖站起来了，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感觉心想事成，天上掉馅饼：“你收我当徒弟吧！”她正愁往哪找人教她修炼呢！
　　
　　桔子惨叫一声。这不行啊！要是陆小九拜师，岂不是她就成了老三？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这个时候瞎叫，着实是破坏气氛，陆玖深恐祁玉泉因为嫌她养的猫太闹就不收她了，赶紧赶桔子：“到边上玩去。”
　　
　　祁玉泉只怔了一下就恢复了淡定，淡淡道：“我自己都是被逐出师门的人，怎么能收你为徒。”
　　
　　陆玖一下蔫掉了，她不但没实现愿望，而且好像又戳了人伤疤。
　　
　　“对不起。”
　　
　　“无事。”
　　
　　陆玖其实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被逐出师门，又为什么会变成傻子。不过她只是嘴快，又不是没有心，怎么会再去戳人痛处。
　　
　　反正她觉得祁玉泉不像坏人，而且逐出师门，真做了坏事的话还不把他杀了么。这个师门把人打成傻子，反而不像什么好东西。
　　
　　陆玖的年纪还没到心态成熟的时候，现在她看着谁好了，便主观觉得就是好，也没想过祁玉泉可能是个大恶人的可能。祁玉泉自己倒是暗暗摇头，觉得她这个样子不是很安全，容易让人害死。
　　
　　陆玖暂时没了修炼的希望，也不灰心，虎威堂在这的分坛本来就有个修真者坐镇，又不是完全找不到头绪。她本来还有个事情惦记着，从系统里换来一套不知道该叫什么的本事，想去山上试试。但是祁玉泉双腿不能挪动，她又有点担心自己不在，他想喝水想吃东西什么的，没人照顾，就忍着没去。
　　
　　“反正也要练习，晚一点再去也是一样。”她安慰自己。
　　
　　只是真留下来，实际上也没多少事要做。祁玉泉一天只喝一点水，解手一次。当然，是坚决不让她相助的，她也帮不了，仍然是找了外面的小厮固定时间来帮一把。
　　
　　祁玉泉不想麻烦别人，所以饮食控制得很严，奈何陆玖太过热情，一看他吃得少，就觉得他是不是胃口不好，要找大夫来给他看，又问他爱吃什么。没问出来就去买了开胃小菜，一口白粥一口小菜的喂他吃。
　　
　　还有她藏在柜子里的零嘴，蜜饯瓜子，花生核桃肉干鱼干，一边自己吃一边喂猫吃也一边喂他吃。
　　
　　盛情实在难却，祁玉泉拒绝了一种，陆玖也不以为意，过一会儿又换一种继续问他吃不吃。他只能勉强吃一口。这个吃一口，那个吃一口，粥也喝了，菜也吃了。
　　
　　再问他要不要方便的时候，祁玉泉只能忍着腹涨，摇头。
　　
　　这惹得家里的老二很是不满。陆小九是要养猫的，怎么先养起这个人来了？桔子感觉到地位受到威胁，对祁玉泉就不客气了，经常冲他呲牙。
　　
　　陆玖也没闲着，在屋里天天练习新学的动作。不过落在桔子和祁玉泉眼中，她是在跳舞。
　　
　　桔子是最不明白的，陆小九在她前世可没这事呀。难道救个人回来，吃个果子，还能学会跳舞了？脱凡果没有这个功效，她很清楚。果子对妖的功效还比对人更强一点，至少她吃了之后，不主动修炼就直接成了妖身，没有功法也能少量吸收灵气，就是慢。人吃了脱凡果可没这个好处，不修炼仍然是普通人。
　　
　　更不会莫名其妙学会一套舞蹈。而且上辈子吃的鱼，就真的不拿出来给她了吗？喵呜，好伤心呐。
　　
　　祁玉泉也看不出名堂。陆玖跳得很不熟练，好在她之前练武练得很勤快，身体的柔韧度是足够的，只是生涩而已。举手投足间并没有灵气牵引，更没有灵气入体，看来看去，祁玉泉也只看出来是一套跳起来并不怎么赏心悦目的舞。
　　
　　陆玖可没觉得不美，她美得很，美滋滋。
　　
　　这是“琰”位面换来的，也是用一颗朱果。
　　
　　琰是一种特殊的生命，这个位面不发展科技，也没有修炼，琰是这个位面的智慧生物，外形像一棵纤细高挑的树，看不出五官，但是有树枝形成的类似胳膊与腿的器官。这个位面，应该称之为元素位面。
　　
　　他的语言也是动作与声音的组合，声音仿佛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要不是有系统翻译，这辈子她都不会明白琰在说什么。
　　
　　在交谈中，她知道了琰的寿命很长，他这一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领地，同类之间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彼此碰面。他要维持自己领地植物和动物的和谐生长，当它们达成一个比较完满的状态时，就可能在领地中诞生一个新的族人，也就是他的后代。
　　
　　不过现在琰还年轻，对此并不是很在意。他对脱凡果很感兴趣，因为陪伴他漫长生命的并不是出生后就要离开他的领地，自己去建立新领地的后代，而是他领地那些小动物，尤其是其中有灵性的那些。系统鉴定出来，脱凡果也能使它们成为妖，只是那个世界并不适合修炼，所以不会化形，只是会变得更聪明，真正可以交流。
　　
　　琰想给他最喜爱的小鹿吃下脱凡果。好在他也确实有东西可以换。开始他拿了自己提炼的东西来换，遗憾的被系统拒绝了，因为陆玖这里没有价值相当的商品可换，脱凡果也不行。
　　
　　但是他用来提炼这些精华的方法来换，居然通过了！尽管系统提示，因为位面不一样，所以陆玖学会之后，效果会大打折扣，但她也不在乎。
　　
　　这可是她能学到的第一种玄妙手段啊！




9.  第 9 章   喵的掉线

　　祁玉泉的腿比他想象得好得更快。
　　
　　他原以为陆玖说七八天，大概就是勉强能下床的地步。不想到了第五天，他就觉得腿上没什么疼痛感，第七天一过，他自己拆了夹板下床，终于不用忍着便意继续接受陆玖递过来的各色吃食了。
　　
　　陆玖一点都不奇怪。
　　
　　她跟易大叔换东西的时候一点思路也没有，提出来换一堆吃的。易大叔把她说了一顿，给她换了一堆药，各式各样的。
　　
　　这四年她生过病，不过吃一颗药就好了，一点都不用担心。她也后怕过，因为曾经住在隔壁的一个姐姐，因为下雨的时候把外面的衣服抢收回来，淋了点雨，先是在她看来很轻微的感冒，可是没治好，之后就不行了。
　　
　　还是她看着不对，趁探望的时候没人注意，硬往半昏迷的小姐姐嘴里塞了颗药，才把人救回来。大夫都说是奇迹呢。所谓奇迹，当然就是正常不可能发生的事。这事之后，陆玖长了个心眼，悄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种生个病就死掉的事实在很平常，乃至于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虽然这是个有修真者的世界，草药中含的药性也比地球强，可相应的病也更难治。在这里治病这事呀，一半要看命。
　　
　　给祁玉泉用的就是易大叔给的药，广告语翻译过来就是七天上班不耽搁。不过因为两边的一天时长不一样，陆玖也没详细算，所以含糊说了个七八天。
　　
　　面对祁玉泉明显疑惑的眼神，陆玖有点小心虚，往门外蹭着跟他再见：“我出去一下，你好了就自己逛逛，再见。”飞一般的跑了。
　　
　　弄得祁玉泉一头雾水。他难道像是好了之后就要害她的人不成？为什么他一下地，她就要跑？
　　
　　双腿已经没什么异样，见陆玖跑了，屋中只有一只最近总是很凶的猫，祁玉泉坐着想了想，将屋子收拾了一下，也关门出去了。
　　
　　陆玖一口气跑上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深呼吸，抬起手，开始跳舞。
　　
　　其实这不是舞蹈，而是琰那一族从植物中提炼生命精华的方式。她本来并不能直接拿来用，不过系统判定可以交易之后，交易过来的就是系统帮她定制的版本了。
　　
　　顿足、旋转、手臂与手指仿佛有生命一样扭动，不断从口中传来喃喃不知所言的辞句。
　　
　　若是祁玉泉在旁，会发现她的身周仍然没有灵气被吸引，可这个区域的灵气却出现了变化，那些普通的植物本来根本不能吸收灵气，此时却仿佛一场盛宴，贪婪地吸纳着。
　　
　　数量极少的灵草更是明显，有些甚至能看出来明显长得更好了。
　　
　　这是琰那一族的语言，与自然沟通，与植物交流，而这只是她学会的第一套。
　　
　　有一团深绿近黑的物质在陆玖面前慢慢凝结，由小变大，最后落于她掌中，约拳头大小，需两手捧住，数量算得上不少了。不过颜色跟陆玖在琰那里看到的差远了。
　　
　　她这个，近乎发黑不说，看着就很糙。琰拿出来想交换的却是清透的绿色，有点像上好的翡翠，半透明，还有羊脂玉那种温润感。她这个——好难看。
　　
　　不过陆玖也就沮丧了一会，很快高兴起来，还揪下一块那个Q弹的绿色团团丢到嘴里。
　　
　　唔，没什么味道，不过满嘴清新芬芳，感觉好舒服。
　　
　　她立刻用系统鉴定了一下，得到了“劣质的植物生命精华”评定。
　　
　　“哈，哈哈。”陆玖抛了两下，自言自语，“劣质就劣质，劣质也是正品。”
　　
　　这是她向这片山头的植物换来的，虽然她其实不能真正与它们交流，但琰的这套语言可以。按他的说法，每种植物都有生命精华，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并非不能失去，且失去后也还能恢复。不过它们不会轻易交出，除非你让它们吸收到足够的能量。在这个世界，能量就是灵气。当植物们得到灵气时，就将自己的生命精华送给了她。
　　
　　不过在琰的世界，植物的等级很高，所以提炼出来的生命精华不但数量多，质量也好 。陆玖现在周边只有这些普通植物，比地球上的质量大概好些，可提炼出来也就这个数量和质量了。
　　
　　不过好在这些植物所含的生命精华虽少，但上限也低，交出之后恢复得很快，半年左右就又能提炼一次了。如果陆玖找一个山多的地方动手，一处一处轮着来，弄到手的植物生命精华也不会少。
　　
　　当然，这时候她只是新鲜，只知道这东西能增加药效，具体怎么用并没有头绪。系统说明中特别注释了，琰那个位面是第一次匹配到交易者，内中产出还需进一步资料补充。她怀疑就是靠她来补充吧？
　　
　　陆玖没有把这团宝贝收起来的意识，在她看来连系统都不认识的玩意，根本不会有人认识，所以就拿在手上，手感挺好的捏着回去了。
　　
　　回去才发现祁玉泉不在，桔子也不知疯哪去了。陆玖把团子找了个盘子放进去，等了一会没人回来，就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摊在床上开始数钱。
　　
　　祁玉泉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陆玖坐在床上，一小堆碎银放在一边，正在一个一个数铜板。
　　
　　“我今天就搬出去。”他说。
　　
　　陆玖迷茫地把钱拢了拢，奇怪地问：“你搬哪去？我不够钱租房了。”
　　
　　本来她有陈坛主给的一笔钱，不过这些天雇人买药用了好多，现在只有这么多了。本来陈坛主要给她更多银子，她提了学武进虎威堂的条件，就给拒绝了，当初要早知道能修炼，她应该多要点银子。现在可不够再租屋出去住了，祁玉泉身上她也摸过，没值钱的东西。
　　
　　祁玉泉目光在那一小堆钱上扫过，有些好笑，这位陆姑娘还想养着他不成？




10.  第 10 章   喵的愤怒

　　“我自己想办法。”
　　
　　“那不行，你刚好，还没钱。”陆玖一口拒绝了。
　　
　　但是祁玉泉只是来通知她，并没有商量的意思，他还没行李，说了一声，转身就走了。陆玖在后面目瞪口呆，他走出去一会才反应过来，追出去几步又回头把钱收起来再锁门，祁玉泉已经不知道走哪去了。
　　
　　陆玖有一点失落，闷闷不乐，在屋中枯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桔子回来才打起精神，从仓库里给桔子把准备好的食物拿出来让她吃。
　　
　　桔子呼噜呼噜的吃完，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老三不见了。
　　
　　“喵？”人呢。
　　
　　“祁大哥走了。”陆玖吸了吸鼻子，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说走就走了。
　　
　　“喵！”桔子很愤怒。这个人，欠陆小九好多钱，不干活还债，就跑了？
　　
　　“对了，桔子，来尝尝这个。”陆玖打起精神，把植物精华揪了一块给她，“张嘴，啊呜。”
　　
　　桔子对陆玖的投食来者不拒，一口含住，觉得香香的，不过没什么味。咽下去刚要叫一声表示不太好吃，突然就激灵了一下。
　　
　　这怎么回事？好像，好像有一股精纯的灵气流过体内似的。不对，还不是灵气，因为随着灵气的流过，她感觉到自己的体质好像也有了一点变化。
　　
　　人有灵根属性，妖也有属性。最基础就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只要能修炼，这五种都会具备，少数人会有更稀少的属性。这是她上辈子有机会跟其他妖学习的时候才知道的事情。不过吃了脱凡果才成妖的这种小妖，体质属性都很杂。现在这股灵气，好像给她洗了个澡一样，虽然不明显，可是桔子是重生的桔子，她感觉得出来，属性好像变精纯了一点。
　　
　　“喵！”好东西，“喵！”我还要吃！
　　
　　可惜陆玖尽管总跟她说话，其实还是不懂猫语，给桔子吃了一点尝尝也就算了，没打算给她吃太多。连盘子带团子，一起收到了柜子里，桔子气得抓狂，在她身上乱跳，最后被陆玖赶下了床。
　　
　　家里陡然少了个人，有点冷清。陆玖一时不知做什么好，这边摸摸，那边摸摸，突然发现祁玉泉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临时的床拆了，长凳放在墙边，被子叠好了放在床上。桌子和柜子全被擦过，亮闪闪的，地也扫过。
　　
　　“真勤快。”她喃喃自语，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
　　
　　不过这一点不得劲，五天后就完全消失了。因为祁玉泉又找了回来，给了她一张房契，让她搬过去。
　　
　　陆玖拿着房契哆嗦了一下，开门看看没人，关上门紧张地问：“你不会是去打劫了吧？那是犯法的，不能做。”
　　
　　打劫？祁玉泉不明白她怎么会想到那里去。看她紧张模样，只得解释了两句。
　　
　　他有药方，拿去找虎威堂的陈坛主，跟那已经回来的坐镇修士验证之后，换了一间不算大的院子和一笔钱，他叫人整理安置好了，才来找陆玖，让她搬去居住。
　　
　　陆玖感动极了，摸了摸身上，别无长物，回身就从柜子里揪了一块绿团子给他：“你吃。”
　　
　　“喵！”桔子真的怒了。这几天她都没有吃到，凭什么给老三！而且还比给她的大！
　　
　　祁玉泉博闻广识，可是这个捏着有点弹性，颜色不太好看的东西，还真是不认识。
　　
　　不过他命都是被陆玖救的，也知道这姑娘虽然粗心又大意，但只会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拿出来分享。虽说别人未必喜欢，可东西本身是没问题的。
　　
　　所以他没多问，直接放进了口中。
　　
　　与桔子同样的感受和疑问在心头浮起：这是什么？
　　
　　他自然不是陆玖和桔子这种吃了脱凡果才能修炼的人能比，他五行灵根纯度相当高，可即使如此，也同样感觉到了那奇异能量的洗练补充，灵根又纯粹了一些。
　　
　　且不仅如此，他丹田破碎，最近的骨伤是好了，这些年留下的旧伤还有不少，随着这股能量流过，便是这些地方也微微发热。祁玉泉闭目凝神感应，他的丹田破损之处真的有极细微的弥合！
　　
　　蓦然睁眼，祁玉泉收起震惊，沉声问：“这是什么，从哪里来的？”
　　
　　陆玖呆住了。
　　
　　她忘了，祁玉泉不是桔子，桔子不会问，祁玉泉是会问的。眼珠乱转了一会，想编个借口，还没想好，祁玉泉已经开口了：“不必说了。”
　　
　　他一时心情起伏，失了分寸。这东西如此珍贵，也不好再向她要。祁玉泉压下心中苦涩，看了看屋里，道：“半个时辰后有人来搬，你先将要带走的东西收拾了。笨重物事不必拿，只带上私人之物便可。”
　　
　　陆玖如释重负，答应一声，开始收拾东西。
　　
　　好在她真正要紧的物事都放在系统仓库里，祁玉泉又说被子枕头之类的都不用带，于是只用带上衣服和各色零嘴儿，打包扎好，等人来搬。
　　
　　陆玖暗暗庆幸，幸好因为祁玉泉在的这些日子，她把给桔子的食物也都收起来了，不然还不太好交待。
　　
　　祁玉泉看她从柜子里拿出那个黑绿色的团子，就随便地往包裹里塞，到底没忍住，阻止了她：“这东西贵重，收在身上。”
　　
　　“好。”陆玖答应是答应了，可没地方塞。虽然吃了一些，可还是挺大一团呢。祁玉泉没办法，只得把她一个放零嘴的木匣子倒空了，将东西放进去。陆玖有点心疼，他也只当作没看见。
　　
　　好在陆玖心大，一想要搬新家，零嘴儿还能再买，又高兴起来了，笑嘻嘻地道：“幸好这两天我又用掉了不少，不然还放不下呢。那天我就是拿手捧回来的，也没人注意啊。”
　　
　　“用掉了不少？你吃了？”祁玉泉先是被她说捧回来而一惊，更是怀疑这东西是最近才带回来的，然后随口问了一句，寻思着搬完之后，自己的房子空间隐秘，再告诉她可以服用它提纯灵根。没想到，就听陆玖大大咧咧地说道：“你不觉得吃了之后口气清新吗？我天天早上吃一点，比刷牙效果都好。”




11.  第 11 章   喵的悲伤

　　祁玉泉拎着盒子的手都抖了一下，心想倒也还好，不管如何，只要吃进去，就不能算浪费。
　　
　　不过他还是提醒了一声：“这东西富含生机，能修复身体，对你未来修炼更有无穷益处，不可再随便拿出来让人知道。”
　　
　　“能修复身体？对修炼有益？”陆玖这才知道珍贵，抱起木匣，也不心疼她的零食了。
　　
　　这会儿，祁玉泉雇来的人已经到了，将陆玖打包好的东西都放上了马车，一趟就全运去了新宅子里。
　　
　　祁玉泉并没打算在这里久住，想着陆玖一个小姑娘还没什么本事，未必守得住大宅，所以只要了这间不起眼的宅院，周围都是普通人家，环境尚可。
　　
　　他自己不住这里，在客栈住上几天，他就要走了。
　　
　　看着陆玖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把每间屋子都看了一遍，又忙忙碌碌地归置东西。祁玉泉目光微柔，觉得她这样也好，修真之路未必适合她。若真要走上这条路，就看她的缘法吧，也不必他来多事。
　　
　　桔子也跟着跑来跑去，仿佛忙得不行，不时喵喵叫着指挥，间杂着陆玖的呵斥：“桔子过去。桔子别捣乱。”
　　
　　也没多会功夫，东西就收拾完了。陆玖看见祁玉泉还站在院中，跑出来拉他：“进来呀。”
　　
　　想着离别在即，祁玉泉没坚持，跟她进去坐下，正想再告诫她几句，就见陆玖把木匣子捧过来打开，将那一团深绿色的东西随便拽了两下，分成大小差不多的三块。
　　
　　“我的。”她说。
　　
　　“桔子的。”拨到旁边。
　　
　　“祁大哥你的。”她拿出来给他，还是笑嘻嘻的，好像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你不是丹田破损吗？吃这个有用吗？”
　　
　　祁玉泉怔住了，半晌，点了点头。
　　
　　陆玖更高兴了：“那你吃了，不够我还有。”她看了看，把桔子的那团也拿出来，心想等半年我再去山上弄一团，不行坐车去别处山上，有得是。到时再给桔子。
　　
　　桔子不知道啊，她自己就有感受，知道这东西有多好，再听祁玉泉说话，更是肯定了其效用，眼见得自己那份不比老三多也就罢了，最后连这份都保不住？
　　
　　“喵喵喵喵喵喵喵！”她悲愤地大叫，只换来陆玖安抚的撸毛。
　　
　　“桔子乖，下次给你。”
　　
　　“喵喵喵喵喵！”小九的嘴，骗猫的鬼！
　　
　　陆小九你是要养猫的，不能养这个臭男人啊！他有爪子给你捏吗？他有肚子给你吸吗？他有软软的毛给你摸吗？
　　
　　没有！
　　
　　奈何，抗议还是无用。
　　
　　祁玉泉接过陆玖递来的那团东西时，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还是推了回去，语气淡淡。
　　
　　“无功不受禄，这对你更有用，你现在不懂，将来修炼就知道了。”
　　
　　陆玖偏了偏头，觉得她可能没说清楚。
　　
　　“我有好多呢，真的，不骗你，过阵子就能弄一团。这个都给你也没关系，治伤最重要啦。”
　　
　　琰的提炼术是很神奇，但是陆玖直觉祁玉泉真的是个好人，也就没怎么担心他会抢夺。
　　
　　其实祁玉泉明知这草木生命精华的珍贵，又对他极有用处，仍然不肯接受，确实令人安心不少。不过换个人来，多数是要疑神疑鬼的。陆玖是个靠直觉过日子的，来得又轻易，竟是半点不放在心上。
　　
　　“还有啊，不是无功不受禄，我对修真界一点不了解。你不能教我，总能跟我说说修真界是怎么回事吧？”
　　
　　祁玉泉收紧手指，感受着握在指间的那团物事，只又犹豫了一瞬，便下定了决心。
　　
　　他并不甘心，既然如此，就让他试一试吧。
　　
　　陆玖也让他不放心，他真的走了，这姑娘当真不会因为怀璧其罪被人害死？
　　
　　无声地叹了一声，祁玉泉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点了点头，绕开不停拿爪子挠他的那只肥猫，在桌前坐下。
　　
　　“我便同你说一说罢。”
　　
　　要听故事了。陆玖赶紧拖凳子拿盒子，祁玉泉刚要说话，见她把几盒子零食都打开放好，又倒了两杯水过来，还贴心地给他一杯，一时差点将要说什么都忘了，顿了顿才找到话头，开始介绍当今修真界。
　　
　　陆玖也是第一次真正了解这个世界的大概面貌，当真如听故事一般，不时惊呼感叹。
　　
　　原来此界不止人族一个种族。因为桔子的关系，陆玖已经知道有妖的存在。人与妖曾经是这个世界唯二的智慧种族，也曾经因为利益和文化隔阂大打出手，战事连绵。
　　
　　后来随着双方文明的发展，慢慢握手言和，彼此互不侵犯。虽然仍有修真者会杀害妖族夺取皮肉骨骼乃至妖丹当作材料，也同样有妖族冥顽不灵以人类为食进补。但双方都已克制住自己，不将这私人仇怨带入两族大局，亲友被杀？自己报仇去就是。若对方家族门派庇护，也回去叫上自己亲友上门算帐。且这种行为，已被双方认定是恶行，真较真告起状来，人族正道的大门派跟妖族的妖王，都是可以代为追究的。
　　
　　但是现在，世上又不止这两族存在了。不知是哪一年，有一族从异域故乡逃到此处，定居下来，被称为魔族，时间已不可考。据魔族自称，他们在老家也是正常人类，但家乡战乱，用上了许多禁忌武器，不知是哪一方失控，让全世界染上了一层被他们称为魔气的东西。
　　
　　魔气使他们发生异化，有了一些异能，但同时也使他们失去理智。逃出来的人都是受污染较小的，但性子也有所改变，相较正常人来说更为偏激。他们身上也始终笼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单个人时看不出来，聚居的地方，肉眼可见。本世界的人或妖去魔族的聚居地住久了，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世界上四块主要大陆，魔族被迁到其中最小的一处，禁止到别处聚居。不过单个魔族并不影响。
　　
　　说到魔族，祁玉泉的神色变得郑重了起来。
　　
　　“你要记得一件事，若遇着魔族，交友无碍，他们性子虽然偏激，但也说不上邪恶。但是，万万不可与之谈婚论嫁。”
　　
　　“为什么呀？”陆玖此时对谈婚论嫁这种事并没什么概念和追求，仅仅是好奇，并且举一反三，“那跟妖族呢？”
　　
　　“妖族无妨。”祁玉泉神色有些莫测，“当年魔族初至，人与妖族言和之后还未恢复元气，牧星洲之地空旷无人，也不介意他们定居。之后，人魔之间，妖魔之间多有通婚，三族共居，有过一段繁盛的日子。”
　　
　　“但是。”陆玖说。祁玉泉不解地看着她，她咬着杏脯口齿不清地道，“一般讲到这时候，不都是有但是么？”
　　
　　祁玉泉吸了口气，他是要说但是了，但是被她一说，怎么都觉得有点奇怪。
　　
　　“但是有一个孩子出生后，事情发生了变化。”




12.  第 12 章   喵的恐惧

　　陆玖感觉听到了关键地方，身子都倾了过去，祁玉泉不觉向后仰了仰，才继续道：“那个人与魔所生的孩子身上，某一天突然散发出大量魔气，先是改变了一村之地，接着一县，接着一城……普通人和兽类在这浓厚魔气中异化为怪物，修真者与妖族若是抵御不过，同样会异化失去理智，那是一场浩劫。”
　　
　　“啊，好厉害！”陆玖拍了拍胸口，庆幸自己来得晚。
　　
　　桔子则抖毛而颤，恐惧得不能自已：这不就是她重生前遇到的事吗？浩劫又发生了？
　　
　　祁玉泉微不可闻地叹息，继续道：“直到杀了那人，魔患才消除，而魔族受到歧视，与人和妖的战事开始，乱了许多年。”
　　
　　直到魔患再次爆发。这回是一个魔与妖的后代出了问题。
　　
　　三族终于放下仇恨又坐到了一起，认真研究起这个麻烦。最后得到结论：魔族老家的魔气污染从来没有消失，一直在他们身上传递，只是逃出来的人本已适应了身带的污染，达成了微妙的平衡，所以平时并不碍事。但是魔族与异族通婚后产下的混血儿，却未必可靠了。
　　
　　他们本就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魔族偏激的性格，而体质又不能很好的平衡身带的魔源。一旦情绪失控，就很容易引起自身魔源失控。
　　
　　不过绝大多数混血儿并没有那样强大的魔源，所以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人发现有些混血之子失控后造成什么后果。但是，总有那么一两个天赋异禀的人。
　　
　　从那以后，魔族被禁止与外族通婚，又持续了不知多少年。
　　
　　“那就安全了。”陆玖很安心。
　　
　　桔子一点都不安心，她很害怕。她现在就想知道是哪个二百五跟魔族生孩子了，害死了喵啊！
　　
　　祁玉泉看了一眼满脸“幸好我没遇上” 的陆玖，摇了摇头：“这个禁令，如今已经形同虚设了。”
　　
　　“什么？出过两次大事，怎么大家都不带怕的吗？”陆玖惊呆了。
　　
　　这个问题祁玉泉无法回答，因为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典籍中记载得清清楚楚的事情，总是有人要赌一个侥幸。
　　
　　“事情过去得太久了。开始只是又有了零星的通婚生子，躲躲藏藏，但是一直都不曾出事，慢慢就没人管了。”
　　
　　陆玖思考了一会，点点头：“这就是你们修真界没建立政权的缘故，各门派自己管自己嘛，当然没人管。”
　　
　　她看见祁玉泉垂下眼帘，神情好像她说要拜师，说和他修炼时一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好像又戳人家伤疤了。
　　
　　陆玖歉疚地拿了一片梨脯给他：“你吃。”
　　
　　祁玉泉没有走，住了下来，陆续给陆玖讲了些关于修真界的事。陆玖也知道他是怎么换来这座院子了。
　　
　　原来祁玉泉虽然不能拿师门的丹方出来，但这世上散修间流传的丹方本就粗疏，他又通医药，将自己琢磨出来的方子拿一个出来，很轻松就得到了坐镇雁城虎威堂分坛的简丹师的认可。
　　
　　要不是知道他功力全废被逐出师门，简淮担心惹上麻烦，早就来结纳了。就算如此，简淮还是三不五时下帖，请他去饮酒，顺便向他求教一些丹方上的问题。
　　
　　祁玉泉原来是准备走人的，现在不走了，这种应酬就必须做起来，好在他也做得惯了，并不怎么为难。就是陆玖会嘀咕：“什么顺便求教，明明是请你去求教，然后顺便请你吃饭。”
　　
　　祁玉泉已经习惯了一点她的叨叨，尽管他过去很不喜欢思考或做事时有人没眼色在身边吵闹。不过陆玖不是他什么人，说起来还是他恩人，也只能忍了。
　　
　　忍久了也就习惯了。
　　
　　此刻他正提着笔，在陆玖与桔子聊天的声音中沉思。简淮问到一个方子，他其实心里有成算，只是不能直接给出去。一来简淮弄不到那些灵药，二来未免太过珍贵，反而惹来祸端。
　　
　　斟酌着落笔，写了又改，终于成方。祁玉泉这才发觉陆玖果然是在和桔子聊天，只不过说的不是人话，是猫话，一直在喵喵喵叫唤。
　　
　　不过她那个脑袋里一会一个想法，他也习惯了，问也不问，将纸摊开晾了晾，就收进袖子准备带走。
　　
　　陆玖当然不是闲得没事学猫语，她只是在用交换来的猫类功法试着给桔子启蒙。难得她看不到成效还每天坚持下来了，并且坚持每天发现桔子的变化，比如说毛色好像更润泽的，肥肉好像少了点了，以此来证明她不是白学猫叫了。
　　
　　不过其实真的是有用。感受最明显的就是桔子，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因为没有妖修心法，在陆玖身边时一直没化形，很久才学会说话。到陆玖去世，因为她把遗产分给一直跟着她的几个助手，托其中一人照顾她，还给她留了一笔遗产，所以桔子后面还是过了一段很舒服的日子。
　　
　　直到世道大乱，魔气肆虐，财富成了浮萍。她逃生的时候遇到其他妖，这才接触到真正的玄妙世界。
　　
　　但是现在就不同了，她用上辈子学的那个心法修炼还没什么明显效果，但是听了陆小九的猫语，她天天睡觉都能感觉到身体内部的躁动，喉部已经发生变化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说话！
　　
　　真是太神奇啦。就是可恶的陆小九，把书藏得好好的，就是不给她自己看后面。桔子很渴望强大，她不想再在那个乱世中饿死了。
　　
　　这时候教学完毕，正好祁玉泉收了东西起身向外走，陆玖赶紧丢下猫追上去：“祁大哥，简先生又请你吃饭？”
　　
　　祁玉泉颔首，陆玖眼睛一亮：“那你帮我问问他，陈坛主什么时候回来啊？”
　　
　　“陈坛主？”
　　
　　“是啊。我去找他，结果简先生回来没两天，他就出去了。我最近棍法大进。”陆玖摆了个棍法的起手势，以示自己的“大进”，“陈坛主说我能练成就让我进虎威堂的。”
　　
　　祁玉泉听得眉头大皱。
　　
　　“你已经有了灵根，进虎威堂做什么？”难道不应该请他找简淮走个关系，介绍她到简淮门下。
　　
　　陆玖全然不知他所思所想，兴致勃勃地跟他说起自己的规划：“简先生是修真者，他也收徒弟，就是挑得严，这么多年才收了一个。我先进虎威堂，然后好好表现，升职，升到让简先生注意到我，收我当徒弟。”




13.  第 13 章   喵的旅行

　　祁玉泉一句话在舌尖上打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想，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陆玖犹自在念叨盘算，大概要多少年能混出头，能被看中，祁玉泉忽而失笑，这姑娘就是这个样子，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摸了摸袖中丹方，他点点头，径自出门去了。
　　
　　陆玖在家又练了一会棍法，然后想起来一件事，出去到虎威堂找人打听附近的地理情况，问问哪还有山林。
　　
　　自从知道那个草木精华能修复身体，她就都留给祁玉泉了。不过尽着一人吃也就那么一团，看着已经少了一半的样子。陆玖觉得不能坐吃山空，她应该未雨绸缪，多找几个山头树林提炼。
　　
　　至于进虎威堂的事……她暂时忘了，忘了陈坛主要是回来，她这一去可不就错开了。
　　
　　其实这事现在只要祁玉泉与简淮说一声，立刻就能办成，也不必专门等陈坛主回家。不过陆玖想得很简单，陈坛主答应她的，让她做的事她已经做到了，直接找陈坛主就行，根本没往别的方向想过。
　　
　　打听了一圈之后回家，路上又拐进了杂货店，买了零零碎碎一堆小玩意儿，高兴地捧回家——她钱是不多了，不过祁玉泉除了这座院子之外，还带回来一盒银元宝，陆玖一点没见外地觉得自己家很有钱，全然没想过祁玉泉离开的可能。
　　
　　这一耽搁回去的时候就晚了，祁玉泉已经回来，还让酒楼送了饭菜过来。
　　
　　陆玖把东西都丢自己房里，出来吃饭，还问祁玉泉：“简先生最近还找你吗？我要去甘丘再弄点绿团子回来，你和我一起去吗？”
　　
　　祁玉泉让她不要把草木精华给别人知道，她就想出一个代号：绿团子。对此祁玉泉也没更多感想了，她的东西，随她起名吧。
　　
　　他最近没跟陆玖客气，每天在桔子哀怨的目光中服用一小团草木精华，明显感觉到丹田的变化。虽然破损仍在，但只要数量足够，迟早能恢复完全。
　　
　　既然是这事，他当然要陪着去。
　　
　　他习惯了陆玖的唠叨，陆玖也习惯了他的沉默，见他点了头，就知道他一起去，快活地笑起来，大口吃饭。
　　
　　等她吃完了，祁玉泉才拿出一本书递给她。陆玖接过来一看，《竹山行气诀》。
　　
　　“什么东西？”
　　
　　“竹山是个很久前被灭门的小门派，这是他门中修炼功法，在散修中流传。”看到陆玖面上陡然浮现的惊喜，祁玉泉给她泼了凉水，“简淮自己修炼的都不是这个，层次很低，效果很差。”但是现在他能接触到的只有简淮，也只有简淮这个层次的散修才会被他的丹方打动，愿意拿出来交换。
　　
　　陆玖一点也不在意，抱住了连连点头：“没事没事，有得练就好。”
　　
　　隔了一会才想起来：“那我不用找陈坛主了，简先生不用我拜师吗？”
　　
　　当然不用，简淮虽说只是个给世俗帮派充门面的低水平散修，好说人家也是天生的灵根，对吃了脱凡果修炼的家伙一向是看不起的。哪怕他自己的灵根未必就比那些吃了脱凡果的人强多少，但鄙视总还是要鄙视的。
　　
　　祁玉泉知道修真界有这样的歧视，所以早先试探了几句，就没说出陆玖的事。如果拜他为师，迟早脱凡果的事要让他知道。何况陆玖有草木精华在手，早晚能改善资质，让她拜简淮为师也实在浪费了。
　　
　　陆玖听说不用拜师，明显松了口气。祁玉泉心下略奇，原以为她修炼心切，很想找个师父。
　　
　　“你不想拜他为师，是嫌他修为浅薄么？”他与简淮饮酒归来，并不饥饿，所以只倒了茶在一边陪坐。
　　
　　陆玖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还能嫌人家修为浅薄？我修为都没有。不过拜师之后要听师父的话，肯定哪都不能去了。我要当女侠，要行走江湖，简先生在雁城坐镇，偶尔出公差，我跟着他哪都不能去，闷也闷死了。”
　　
　　祁玉泉掩口咳了两声。他就不该问的。
　　
　　几日后。
　　
　　坐在马车上颠得有点厉害，陆玖本来想再修炼一下，被颠得完全没这个念头了，心想在这个落后的世界想过得好点，真是只有当一个修真者才行。不然光是出个门就要受老大罪了。
　　
　　她现在就是与祁玉泉一起前往甘丘的路上，这是离雁城最近的另一座丘陵，雁城的地理位置有个好处，山虽然不高，但是多呀。这是个丘陵地带，小山包多得是。陆玖只问到了甘丘，祁玉泉则是画了张地图，把路线规划了一下，带她到周边转一圈，先攒下一笔草木精华再说。
　　
　　陆玖本来想把桔子暂寄在别人家养，桔子死活巴着她不放。不说草木精华到底哪来的她也想知道，光是陆小九每天给她念的那个喵喵喵，她就不能拉下。
　　
　　陆玖琢磨了一下行气诀的内容，掀帘子伸出脑袋问：“祁大哥，我静坐冥想的时候什么也感觉不到，要怎么办啊？”
　　
　　为了保密，祁玉泉跟车马行租了辆车，没要车夫，自己驾车出游。听了陆玖的问题，他也有些无奈。
　　
　　“你静坐冥想做到与否？”
　　
　　“做到了呀。”她静坐了，也冥想了。
　　
　　祁玉泉抿着嘴不说话。
　　
　　第一次修炼，他是在一边看着的。陆玖屁股下像扎了针，隔一会挪一下，动作虽然不大，但绝对是动了，他看得不能再清楚。
　　
　　再看她眼皮底下不时转一转的眼珠子，祁玉泉敢说，她绝对是神游太虚，思接千载，不知道想到哪里去，说不准正在想修炼大成之后行侠仗义的事情。
　　
　　这到哪里能感受到灵气，偏她还觉得自己做挺好的。
　　
　　若这是他师弟师妹，他早就冷下脸训斥，再加罚思过，看他们还这样不用心么。偏生对着陆玖，实在是无可奈何。
　　
　　压了半天的气，他才平平地道：“陆玖，你先学会……”又被陆玖打断。
　　
　　“哎呀你叫我小九吧，大家都叫我小九。”
　　
　　她名字也不算生僻，尤其做会计的肯定认得。但是她年纪小啊，同学一开始都不认识，认识后就奇怪，“你为什么不直接叫陆九呢？”
　　
　　她查了字典，解释自己名字的意思是像玉一样浅黑色的石头，一点用都没有，整个小学都被人叫陆小九，班长有事记名单，也写陆九，她就摊平认命了。
　　
　　这辈子更好，直接小名就是小九，挺好的，不用改名了。
　　
　　祁玉泉并不想叫得这么亲密，但是他如果不叫，陆玖还会从现在开始一直说到甘丘，所以他从了，不过也提出了一个要求。
　　
　　“小九，你也不要再叫我大哥了，我……”
　　
　　“那直接叫哥？”陆玖问，还没等祁玉泉拒绝，她拍了拍手，“那不行，你一看就不像我哥，我再想想。”
　　
　　“不用想了。”祁玉泉迅速改变主意，“你就按原来的称呼吧。”




14.  第 14 章   喵的名字

　　祁玉泉原是觉得有点别扭。虽然他和师弟师妹们年纪悬殊就很大，很多时候他甚至代行了师父的责任。但那毕竟是修真界，同辈之间这种情况并不少见。随着年岁渐长，原先十三四岁的毛孩子也迈入百岁之龄，原有的年龄差距也就不觉得什么了。
　　
　　陆玖不一样，她瞧着他面貌还是二十许，就管他叫大哥，殊不知她比他最小的师妹还要年幼许多许多。祁玉泉原想叫她改口，被她一说又变了主意。
　　
　　罢了，这至少是个正常称呼。由着她吧。
　　
　　上了甘丘，左右无人，陆玖刚要摆出动作，就看见祁玉泉转过身去。
　　
　　“祁大哥，你干嘛，找什么呢？”
　　
　　桔子也跟着质问，喵喵叫，她本来都要看到小九怎么弄的了，没事也可以学一学，这家伙干嘛呢？
　　
　　祁玉泉不转身，陆玖转到他面前：“你不看我，看什么呀？”
　　
　　祁玉泉深呼吸，不知道怎么说。不想她在虎威堂这么久，这点规矩都不知道。
　　
　　“你的独门技艺，我不能偷学。无论是世俗江湖还是修真界，偷学都是大忌，你且记住了。”
　　
　　陆玖纳闷了，她又不是不知道这规矩。
　　
　　“我知道啊，跟你偷学有什么关系，而且你……”她有点不好意思，“你应该学不会这个。”
　　
　　交易的时候除了得到舞蹈动作的教学视频，还有一个她没看见但系统说融入她身体的东西。据系统说明，这是保证交易成立的物质，是系统从琰的位面提取的重要元素。有了这个，她做出的动作才能与自然交流。这是连琰自己也不懂的事，因为对他而言其实是本能而已。
　　
　　祁玉泉没有这东西，看了动作也用不了的。
　　
　　她解释得不清楚，不过祁玉泉听懂了，这才转过身来。就见陆玖摆开姿势，跳起了他在屋中见过的舞蹈。
　　
　　说是舞蹈，其实是一开始的印象，肢体的动作并没有娱人的效果，却有着奇妙的韵律。祁玉泉静静感受着，发现她举手投足以及间或念出的咒语中，并没有一丝灵气波动，但这一片的灵气好像在涌动。真是玄妙的手段。
　　
　　他瞥见了桔子，这只肥猫居然后腿立起，前爪挥舞跟着在比划。祁玉泉不禁摇头，什么主人养什么猫，这猫竟一点掩饰自己奇特之处的意愿都没有么？
　　
　　最后，陆玖捧着新的绿团子，很惊喜：“比上次的大！”
　　
　　上次如果说是像是她的小拳头，现在这个就像是彪形大汉的拳头，至少大出一圈，不对，是两圈。
　　
　　好些天没吃了，陆玖有点想念那清新气息，不过忍住了，豪爽地递给祁玉泉：“你看，大不大！”
　　
　　祁玉泉没像她期待地那样大声夸一句：“大！”而是推了回来。
　　
　　“你已经开始修炼，灵根太差了不行，从今天开始，每天少量服用。”
　　
　　他在自己身上做过实验。多吃也没有伤害，这是一种很温和的宝物。但是多食之后，身体并不能立刻吸收它的效用，浪费了。他已经试出了合适的数量，回去后再教她。
　　
　　陆玖捧着绿团子不明白，桔子可高兴了，挨挨蹭蹭地撒娇。老三不要，小九肯定会分她一半呢喵。
　　
　　将周边丘陵山包给转遍了，有的收获多些，有的收获少些，最后是用小筐装回来的。陆玖分给祁玉泉他不收，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没说一件事。
　　
　　“祁大哥，去过的地方，半年就能再收一次，你不要怕不够吃啊。”
　　
　　祁玉泉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看得她紧张起来了，摸摸脸：“我怎么了？”
　　
　　“没什么。”祁玉泉吐了口气，把她再度推过来的绿团子给收下了。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她能忘了说？
　　
　　祁玉泉自己是个严谨仔细的人，就算原来不是，后天也逼着自己是了。那么多年下来，已经成了他的本性。至于陆玖这样的人，若是当初若是他门中子弟，落到他眼中除了斥责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不过现在他不是掌门，陆玖是个自由的散修，他也犯不着生气，就只是又提醒了自己一次：陆玖的事，一定要多问几遍，问实了。
　　
　　回到雁城，陆玖看着一筐发黑的绿团子乐滋滋。祁玉泉去还了车马，回来就见她揪了一块往嘴里塞，抬手就给她打掉了。
　　
　　“浪费。”
　　
　　陆玖张着嘴，委屈巴巴又不理解地看着他，祁玉泉收回手，莫名有点后悔。但这是为了她好，他板起了脸：“你还要分给那只猫，看着虽多，维持半年仍然紧张。这东西多吃并无益处，以后每天的量，我给你分好了。”
　　
　　陆玖动了动嘴巴，祁玉泉不想心软，但看着她样子可怜，还是放缓了语气：“你已经十六，快要十七，对修真者来说不算晚，但是灵根太差，改善也需要时间，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与那些天才公平竞争。一步慢，步步慢，若耽搁得久了，就算拜入名门大派，以你的年纪也很难得到青睐，未来修炼更是难上加难。”
　　
　　陆玖还要说话，祁玉泉微微抿嘴，将她放在另一边、划归给他的草木精华推过去。
　　
　　他没权力管教她。若她真的嘴馋，就都拿去吃了吧。
　　
　　陆玖开始有点敬畏他，后来自觉是熟人就不怕了，现在却又有点怕。怯生生将手从桌面上慢慢挪过去，她牵住了祁玉泉的衣袖，很轻很轻地拉了拉。
　　
　　“我不吃了，你不要生气啊。”
　　
　　祁玉泉垂眼看着她一点一点探过来拎着一点袖角的指尖，心软了一些，淡淡道：“我没有生气，你本不必听我的。”本来就是陆玖自己的东西，与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管教人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罢了。
　　
　　还说没有生气。陆玖偷偷看他脸色，不由露出怪相，又赶紧摆正了面色。
　　
　　这个样子明明就是生气了。
　　
　　桔子本来爬上椅子探头探脑，就等陆玖吃完再给她一团，这时也早已躲到陆玖背后，心有戚戚地点着脑袋：“明明就是生气了喵。”
　　
　　“我保证每天只吃你给我的。”陆玖举起右手保证。
　　
　　祁玉泉心理斗争了一刻，还是觉得既然自己懂得更多，年纪更大，对这个救命恩人应该负起责任来，便是越俎代庖惹人讨厌，将来她总归能得了好处。
　　
　　心下忽地一痛，祁玉泉闭了闭眼。那时怨他也罢，恨他也罢，也不算什么。
　　
　　“嗯。”他语气越发淡了。
　　
　　陆玖感觉他心情似乎比刚才更差，有一种犯了大错的不安，捏着衣服小声道：“我刚才没想跟你吵架。”
　　
　　“你想说什么？”祁玉泉其实并不太关心她刚才想说些什么，只是见她想说，给她圆场罢了。
　　
　　“我是要说。”陆玖从腿后面把桔子拖出来抱起，很认真地讲，“桔子不是‘那只猫’，她有名字的，就叫桔子。”
　　
　　桔子适时喵了一声，很得意地甩了甩尾巴。没错，她不是随便哪只猫，她有名字，是家里的老二。
　　
　　祁玉泉到底还是怔住了，半晌才下意识点了点头。
　　
　　陆玖敏感地觉得气氛一松，自己也松了口气，把桔子放下地，桔子立刻跑走了。祁玉泉站起来，走了几步，回头道：“下次你修炼时叫我。”
　　
　　“好啊好啊，祁大哥你要来教我修炼吗？”
　　
　　祁玉泉很想说修炼的这一步是不用教的，自己体会，他不过是要去督促她别乱动而已。但他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走到堂屋门口，桔子已经先跑了出来，瘫成一只猫饼在晒太阳。祁玉泉走到她跟前，刚瘫下去的桔子立马蹦了起来，却见他正好低头看过来，四目相对，都呆了一呆。桔子正要重新趴下去，就听他仿佛舌尖上辗转吐出一声：“桔子。”
　　
　　“喵。喵？”




15.  第 15 章   喵的思路

　　出门这么久，陆玖听祁玉泉的，休息调整了三天，之后才开始修炼。
　　
　　这次祁玉泉又坐到了她对面看着，还拿来一根戒尺，看得她怕怕的。
　　
　　“就不用这个了吧。”
　　
　　祁玉泉眼帘一掀，她就怂了：“我是说，一疼不就更不能入定吗？”
　　
　　祁玉泉不言声，拿戒尺在桌上点了点。陆玖默默闭嘴，五心朝天，开始静坐、冥想。
　　
　　祁玉泉就看着她。他今天立心要先让她把静坐这一关给过了，入定且再说吧。
　　
　　果然才隔了一会，陆玖就歪了下身子。祁玉泉一戒尺拍过去，不重，但吓了她一跳，嗷一嗓子就睁开眼。
　　
　　“干嘛打我？我会走火入魔的。”
　　
　　祁玉泉板着脸都差点没绷住，就她这样还走火入魔，也不知从哪听来的。
　　
　　“你一直在动，这是什么静坐。”
　　
　　陆玖很疑惑：“我在动？”
　　
　　看看祁玉泉肯定的神色，她塌了肩膀：“好吧。”闭上眼，重新开始。
　　
　　不多会，“不要挪来挪去。”
　　
　　“肩膀痒么？”
　　
　　“手指，放好。”
　　
　　“腰直起来。”
　　
　　陆玖最后垮着脸问他：“我是不是永远不修炼不成了？”
　　
　　祁玉泉放下戒尺，见她委屈得要哭不哭，便现出一丝温和：“不会，我见过像你一样坐不住的人，过了这关便好了。”
　　
　　陆玖给点阳光就灿烂，也没想想祁玉泉是不是在哄她，顿时高兴起来了。
　　
　　“没错，没灵根都能有灵根，差灵根都能吃成好灵根，不就是静坐吗，我能的，我可以！”挥拳。
　　
　　祁玉泉：……
　　
　　很好，这样便不用他来安慰了，他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不过他监督的效果是极好。陆玖并非不认真，只是天性如此，自己根本没发现自己在修炼时没坐住。有祁玉泉在一旁盯着，开始很难熬，五六天后动得就少了，半个月后能真正“静坐”了，在这个过程中，杂念也少了许多。
　　
　　祁玉泉慢慢引导她放空思绪，然后专注于一点，精神放松。她开始摸不着头绪，不过这么着又坐了半个月，终于摸着了门径。
　　
　　当然，引气入体就不是这么容易了，她灵根杂乱，感受到灵气，又花了足足一个半月有余，两月不到，这才成功。陆玖没个参照对象，自己还觉得很满足。成功那天，她跳下床先转了一圈，然后冲出来。
　　
　　祁玉泉正在院子里写什么东西，桔子趴他脚边不远晒太阳。陆玖冲出来看见桔子，拎起来就亲了一口：“桔子，我引气入体啦！”
　　
　　丢下猫，祁玉泉已经放下笔，微微含笑，正要道一声再接再厉，不妨也被她一把搂住哈哈大笑：“祁大哥，我引气入体啦！”
　　
　　桔子瞪圆了猫眼看，见她没上去亲一口，放心了。她胖桔子还是家里老二，这个没有小九亲亲的人是老三，没错。
　　
　　祁玉泉差点就躲了，这个时候他与桔子的思路高度重合。好在陆玖只是抱了一下就松开，绕着桌子走两步蹦一步，兴奋得不知道要做什么好。
　　
　　“我们去吃一顿庆祝一下？”
　　
　　祁玉泉自己修炼的时候已经不太记得了，大概顶多十天半月就引气入体了吧，比起他师弟师妹都算慢了，实在并不觉得花了快两个月才成功有什么好庆祝。不过陆玖的兴奋实在很能感染人，他也微微一笑，收拾了东西，与她出门吃饭。
　　
　　如是安安静静地修炼了三个月，祁玉泉对陆玖有一点刮目相看，她竟然勤勤恳恳地修炼，在进步很小的情况下，没有坐不住，也没有嫌麻烦。他原以为像她这个性子，他在前两年里都得盯住她才行。如此，倒不用操心了。
　　
　　看着她有了一点进步，祁玉泉再次接到简淮的帖子时，就将陆玖也带上，与这个雁城里算得上厉害的散修见一面。
　　
　　陆玖进虎威堂跟回家似的，也不知一个干杂活的丫环是怎么有的归属感。跟祁玉泉一起往简淮住的园子走，一路还给他介绍人和地方。祁玉泉只听不答，她也能讲得热火朝天。
　　
　　但祁玉泉并不觉得烦，大概是习惯了吧。
　　
　　简淮今天在水榭摆的席，一看他带了陆玖来，一声长笑：“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有灵根的孩子？还是虎威堂出身，真是缘份。”
　　
　　陆玖眨了眨眼，给简淮行了一礼，快活地道：“简先生，要不是遇上祁大哥，我原来想进虎威堂当你徒弟的。”
　　
　　“哎，那是我没有福份了。”简淮也就客气一句，他挑徒弟的眼光还是挺高的。陆玖倒当了真，祁玉泉在她开口之前抢先说话：“简兄客气了，我功力尽废，也教不了她什么，若非简先生赠书，她现在还不能入门。小九，还不谢过简先生。”
　　
　　他要不打断，陆玖没准还要安慰简淮没收着她这个徒弟。他这一打断，陆玖果然忘记刚要说什么，再度行礼，想到那本修炼的行气诀，诚心诚意地道谢：“多谢简先生！”不禁又去瞥祁玉泉。虽说她让他叫自己小九别那么生份，可平时祁玉泉还是正经八百的叫她名字时多。
　　
　　这时候倒是叫小九了，也不知是为什么。
　　
　　弄得简淮倒是大感不好意思。那书是祁玉泉拿丹方换的，在他看来丹方可值钱多了。这小姑娘赤心道谢，他这么受着可不成。
　　
　　简淮便拿出一瓶丹药，赠与了陆玖：“这是按祁兄弟的丹方炼出来的，正适合你用。哈哈，我生平只会炼丹，就拿这个做见面礼吧。”
　　
　　陆玖拿着礼物开心，祁玉泉代她谢过，这才正式入席。
　　
　　他与简淮来往，谈的无非修真界的事。不过修真界也分层次，像雁城所属的秦州，乃是浮海大洲上灵气较为稀薄之所。没什么修真大门派在这里立派，也少有高手往这边来。即使是散修，也是那些底层人士才会沦落至此讨生活。
　　
　　就譬如简淮。才将将筑基，就已经是虎威堂镇守一地的供奉了。若他离开秦州去那真正灵气浓郁之所，怕是没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过。
　　
　　也因此，他并不担心祁玉泉这个被师门逐出的废人的来路。祁玉泉在这里用的是假名，自称祁明光，也没说出身师承。在简淮看来，不说那师门既然没杀他，想来也不会再追究。就说追究吧，若是出身秦州之外，都沦落到这来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出身秦州之内，呵呵，他简淮这个筑基高手，也不怕招惹什么秦州小门派的针对。




16.  第 16 章   喵的生日

　　陆玖那个灵根，虽然没测过，但是行气诀拿去到现在都快半年了这才入门。在简淮想来，“祁明光”应该也就是提点一个年轻人给自己养老，不可能有什么卷土重来的非份之想了。所以简淮觉得，与他保持平常往来，不深交，就不用担心这人搭上自己有什么想头。
　　
　　不过聊归聊，限于秦州这条件，他们聊来聊去，也就没什么真正大门派的消息，传来的都是不知转了几手的流言，比较可靠的消息都是秦州内部的事情。
　　
　　祁玉泉也不挑剔，听听说说，这三月已知道了不少，更知道自己这一失智流浪，竟已过去了近百年。他应是吃过什么丹药，才会维持着原本的面貌至今，倒叫他自己初醒时还搞错了时间，只当不曾过去多久。
　　
　　陆玖对他们聊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一边吃菜一边在心里暗暗计算。
　　
　　“简先生今年六十八，我听厨房的人说过，今年要给他祝寿他推掉了，说再过两年办七十的。祁大哥叫他简兄，他叫祁兄弟，说明祁大哥年纪比他小。不过到底小多少？简先生看起来也就五十，祁大哥不会就比他小几岁吧？”
　　
　　她偷偷去打量祁玉泉，正好祁玉泉看过来，她心虚地一缩脖子，继续吃菜，心里犯愁：“那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应该叫大叔？如果只比简先生小几岁，叫爷爷都可以哎。”
　　
　　再偷瞄一眼，她又给自己否了：“不行，祁大哥哪里像大叔，像爷爷，他肯定才二十多，顶多三十，不能更老了。”
　　
　　在十七岁的陆玖眼里，三十岁已经年纪很大了。祁玉泉生得年轻，望之二十许，给他加到三十，陆玖都觉得亏心，主要还是因为他为人严肃，不苟言笑，气质显得老成。如今熟惯了，也就忽略了这一点，于是又下调了五岁，定了个二十五，心里才觉得满意。
　　
　　祁玉泉看向陆玖，主要是陆玖有一阵没说话，他直觉不妙，怕她又突发奇想说出什么话来。没想到陆玖老实吃菜，他还有些奇怪。
　　
　　不过到底不放心，所以与简淮又谈了几句后，祁玉泉就向简淮说起陆玖。
　　
　　“虽说资质普通，但着实用功。我想她在秦州度日，总要掌握一门手艺才好。简兄是丹师，正好讨教，到哪里能买到一应用具？”
　　
　　陆玖听到自己，抬起头来，乖巧点头。听到丹师，更是高兴。尽管祁玉泉在家时没说过这事，但是丹师诶，简先生一手炼丹的绝活，总堂都经常来人请他出手呢，赚好多钱。
　　
　　学学学。
　　
　　而且她想起来了，系统鉴定说草木精华能增强药效，这不就是最适合她的路吗？
　　
　　学学学，必须学。
　　
　　安步当车，两人离开虎威堂回自家院子，陆玖一路都很安静，安静到祁玉泉以为她有毛病了。
　　
　　回了屋他才皱眉道：“没有与你商量。只是现在除了简淮并不认识旁人，也只有这丹道能摸着门路。你若不喜欢，不学就是。”
　　
　　其实今天话说完了，他才想起陆玖不是他门下，不必听他安排。好在还没开始，无非是浪费一点人情，祁玉泉也并不在意。
　　
　　陆玖一听，这怎么行，她一股笑意已经憋到现在了，当即笑得像个咯咯叫的小母鸡。
　　
　　“我学啊，当然学，我就学这个了。”笑一阵，又说，“我忘记说了，绿团子修复身体提纯灵根什么的，都是祁大哥你说的哦。我本来只知道它能增加药效呢。”
　　
　　祁玉泉差点一口气堵胸口。
　　
　　她又忘记说了。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她天天话这么多，总忘了说呢。
　　
　　“下次重要的事情，记得早点说。”他沉了脸。
　　
　　陆玖毫无所觉，扒拉了一下指头：“重要的事我都记得啊。桔子明天得洗澡了，早上咱们一人一份的绿团子要记得吃。左边王婶子家男人不在，晚上咱们要帮忙听着点动静。还有你的衣服。”
　　
　　她指了指祁玉泉，祁玉泉低头看了看，他衣服并没有破，也没有脏污。
　　
　　陆玖冲他乐：“你生日不是要到了吗，我给你定做了一件衣服当生日礼物。”
　　
　　祁玉泉竟然……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想起来了，前阵子陆玖自己过生日，张罗了半天，还说要做什么蛋糕，一边做一边问他哪天生日，这个没什么好隐瞒，他随口说了。
　　
　　最后那个蛋糕失败了，变成一锅大饼不说，又弄得自己一头一脸的面粉。
　　
　　陆玖其实手挺巧的，平时他们也不总是在外面吃或是订了酒菜送来。他劈柴生火，陆玖做菜，味道相当不错。只是这个蛋糕不知为什么做不出来，弄得她生日那天还很郁闷。
　　
　　好在她郁闷也就是一会儿的事，当他打水拿镜子，让她整理一下仪容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里一头一脸面粉的自己哈哈大笑，然后在他脸上抹了一把。他还没来得及沉下脸，这丫头就一溜烟跑了，一边跑一边笑。他只能自己洗洗脸算了。结果隔了一会，她又跑过来，还奇怪地问他：“你怎么不来追我？”
　　
　　“追你干嘛？”祁玉泉心里这么想，没问出来，因为陆玖自己举起沾了面糊的手就说了，一本正经的，“过生日往脸上互相抹蛋糕啊。现在虽然蛋糕和奶油都没做出来，但是抹面糊也是一样。”
　　
　　他当时沉默了半晌，看着非常坚持地杵在面前的陆玖，还是很违背本心的沾了一点面糊糊，默默地往她脸上抹去。陆玖当然不会就这么给他抹，转身就跑，祁玉泉现在想来，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邪。
　　
　　到底是追了两步逮住了她。
　　
　　陆玖还说，不互相抹蛋糕的生日不是圆满的生日，等他生日也要来一遭。祁玉泉潜意识里强迫自己忘记这种愚蠢的事情，并且成功的忘记了。
　　
　　现在她说什么？生日礼物？
　　
　　祁玉泉从来没有收过生日礼物。
　　
　　师父是个随性的人，自己生日都不过，更不用说徒弟了。他也就没了这个习惯。
　　
　　后来的生日也办过宴，不过出于应酬，送上的礼物登记入库，他连拆都不用拆，本就不是属于他个人所有。
　　
　　桔子喵喵叫：“我也要过生日，我生日就按重生那天算吧，明年我也要抹蛋糕，我也要生日礼物。”




17.  第 17 章   喵的错误

　　桔子想，等她化形了，让她来教小九做蛋糕。她上辈子看过，小九有钱之后试验了很多回，到底把她说的那个蛋糕和奶油给搞出来了。不过桔子去舔过一口，觉得甜腻腻的也就一般吧，没有小九神奇地拿出来的鱼好吃。
　　
　　但是如果过生日要这个，那么老三有的，她也要有！上次小九过生日，她还拿爪子沾了面糊，糊了老三一脸呢。啧，老三的脸色，当时可真好看。
　　
　　陆玖一时口快，没注意祁玉泉的脸色，自己懊恼地捂住了嘴：“该死该死，我说要保密的，怎么说出来了。”
　　
　　祁玉泉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屋，很久没出来。
　　
　　桔子看见他第二天才重提起这事，跟小九讲：“既然你要修炼，修真界的事情就要放在心上，当作重要的事来看。实在想不起也不怪你，只是你身怀重宝，还需自己在意着些。”
　　
　　“好。”陆玖也有点理亏心虚，点头如捣蒜，认真地答应，“我记着了。不过祁大哥你不要生我的气，以前我、我娘就说我自己做事时还好，有人依靠就掉链子。我是就想着，反正有你呢。”
　　
　　祁玉泉怔了怔，他听不懂掉链子是什么意思，但大致猜得出来。看陆小九抬头看过来，一双星眸满满的信任，不由再次怔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便……这样吧。”
　　
　　雁城有散修集市，不在雁城最热闹的回春坊，而是在雁城贫民区，西城的一条街上。这里车马冷清，人也不多，陆玖非常不解：“为什么在这里？”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
　　
　　“开始聚集的地方未必是有意选择，来的人多了自然成为集市。秦州修真者人数少，与其他地方不同。”
　　
　　他更熟悉的那些地方，修真者的店铺就多在热闹场所了。一座城里固然还是普通人多，但也不至于像秦州，一个筑基期就能坐镇一城。
　　
　　雁城的散修集市在这个地方，也许是不想凑热闹，也许仅仅是因为店铺便宜，又或者刚开始在在雁城的一个散修正好选择了在这里交易。所以不为什么，就是这样。
　　
　　陆玖似懂非懂，不过本来也不是很关心，她更关心马上能买到什么。
　　
　　祁玉泉口气平稳，跟她说修真者的物价，如秦州这里出产的低等灵药，世俗金银就可以买卖。到外面就不行了，修真者之间有货币，不是钞票也不是特异金属，而是一种贝。贝名金玉，一批贝中会出现玉色、金玉双色等等不同品种，价值也有所不同。其出产的珍珠同样也作为货币使用。
　　
　　陆玖听前面还心不在焉，听到这里来了兴趣：“用贝壳当钱？那想要钱了去捡贝壳不就行了，修真者可以飞到海边，不怕路远的……吧。”
　　
　　声音越说越小，因为祁玉泉已经停步注目，显然是她说了什么很可笑的话。她有经验，以前她说错了，祁大哥会皱眉，现在更多是看着她不说话。
　　
　　桔子喵了一声，她也发现了，但是她支持小九。
　　
　　有哪不对吗，缺钱去海边捡呀。小九没错，支持，顶。
　　
　　祁玉泉移过目光，继续向走去，迈入那家回□□铺前才淡淡道：“上次魔患之后，金玉贝的生活环境已经毁灭，现在全是各大门派人工鉰养。它也不是在海边。”
　　
　　桔子从鼻子里喷了口气，拽，有什么好拽的，你又没说不在海边，也没说野外没得这种贝了。小九说得还是没错。
　　
　　却不知她和陆玖都想得简单了，修真界选择此物，除了它本身价值以外，自然也是因为数量不至于泛滥。如果没有人工饲养，野外又能捡多少。
　　
　　陆玖倒是没桔子这么傻，刚才只是没过脑子，现在自个儿也想明白了。她也没生气，因为她觉得祁玉泉好像停下来是……是想笑又没笑？
　　
　　真是的。她心里嘀咕着追了上去。想笑就笑嘛，为什么要忍着呀。
　　
　　祁玉泉确实是有点想笑，不过不想打击了陆玖。迈入药铺，他看了看药柜上的药名，果然除了普通人常见的药材之外，还杂着几种灵药的名字。
　　
　　在柜台上点了点，他微微一笑：“虎威堂简先生介绍我来此，想买些炼丹的用具，只要初级的就好，这里可有全套？”
　　
　　听到简淮，原来爱搭不理的掌柜明显热情了起来，手不知在柜台哪摸了一把，拿出来一套包好的东西。
　　
　　“跟外面的不敢比，入门用是足够了。简先生介绍来的，我要个成本价。”他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
　　
　　祁玉泉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应下来，把地址写给他，说是下午就将三百两银子送来——没有储物装备，出门带许多钱不方便。
　　
　　陆玖就一个劲眨眼，心想要不要跟祁大哥说，钱她都带着呢。祁玉泉把银元宝都给她了，不光是开始那些，还有后来简淮又送来的。今天两个人都出来了，家里没人，猫都不在，她哪放心把好多钱放家里，全放系统仓库呢。
　　
　　想想还是不说了，不然她要解释系统位面是怎么回事。尽管陆玖心比大海还宽，也是知道这不能乱讲的。
　　
　　简淮跟药铺打过招呼，所以掌柜的并不担心祁玉泉拿东西跑了，很爽快地把一套工具捆扎了一下方便拎，然后交给他。出了铺子，他又带陆玖到其他店里看了看，这些散修开的店，同样也做凡人生意，店面冷清，真正赚钱的还是散修们自己内部的买卖。
　　
　　陆玖的热情随着走过的一家一家铺子逐级下降，最后主动拉着祁玉泉要回去。
　　
　　“没意思，还不如回春坊。”
　　
　　祁玉泉淡淡一笑，没说破。这些店虽然不怎么热闹，不过货物也不是只有摆出来的这么点，真要交易，摆明身份到后面看，还是有一些的。但是陆玖刚入门，就是叫她看也看不出名堂，又没甚定性，没得好奇起来总往这边跑。所以他也就只走马观花地瞧了瞧，人家见他不是客户，当然不会主动邀他去看。




18.  第 18 章   喵的叹气

　　除了炼丹的工具，祁玉泉只另外又买了一本书，讲炼丹手法的。这次直接付了款，因为不贵。
　　
　　路上陆玖就打开看了，发现真的只是教手法操作，她刚要问，想起来祁玉泉自己会写丹方，恍然大悟。不过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祁大哥，你教我不行么？”
　　
　　祁玉泉拢了拢袖子：“我不会。”
　　
　　他已经预备好了回答陆玖的问题，比如说“骗人，你明明写了好多丹方”之类。
　　
　　陆玖却鬼鬼祟祟地靠近他拉住袖子，压低了声音：“那你是骗简先生的么？我们把钱都用掉了怎么办？不然把这些都退了，钱还给简先生，然后咱们逃走吧。”
　　
　　祁玉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才捋顺了她的逻辑，几乎气笑了。他看起来就这么像骗子？
　　
　　“药理我懂，只是炼丹不会。”说着，他到底没忍住强调了一句，“我不是骗子。”
　　
　　“哦，那就好。”陆玖放心了，一只手还牵着他，也不看路，另一只手拿着书卷就看起来了。
　　
　　桔子喵了一声，并不相信她在用功。刚拿到手，新鲜着，看着玩呗。
　　
　　祁玉泉倒是比较满意。桔子也看在眼里，觉得他真是被陆小九骗惨了。
　　
　　回家拆了包，陆玖迫不及待地拿过来看，只是一眼就苦了脸。
　　
　　“祁大哥，你确定这是炼丹的？”她举起一口锅，铜锅。
　　
　　祁玉泉刚泡了茶进来，端起啜了一口，点点头。在秦州能买到这种质量的，他已经比较满意了。
　　
　　这口铜锅，做猫饭都不够。桔子用爪子拨了拨，露出了鄙夷的目光。
　　
　　其实也不是特别小，因为这口铜锅比较深，要装还是能装点东西的。但是丹药是煮出来的吗？是吗？陆玖真的怀疑自己的眼睛。尤其她看到包里其他的工具：圆饼一样扁扁的炉子，长长的铜筷子。果然是好配套啊，好一套厨房用具。
　　
　　“练气期，就用这个。”祁玉泉再次肯定这就是炼丹的东西。陆玖彻底绝望了。
　　
　　“我高大上的炼丹变成煮药了。”
　　
　　尽管如此，在学习时她还是投以了热情。祁玉泉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骗她，说是不会，果然也不上手，但是在旁边看着却能纠正她的手法。
　　
　　那套厨房用具原来真的是用来炼丹用的。不过这时候她炼出来的只能称为药，还不能成丹。锅炉筷三件套都经过炼制，按照要求去做，能将她微弱的灵力输入锅里的药液，去调控最后成品的形成。
　　
　　可不是把药放进去一锅熬煮就行的。
　　
　　令祁玉泉微感惊喜的是，陆玖好像真的比较有天份，他写出一份丹方，凑齐药材让她试手，两次因为粗心出错，第三次就出了成品，药汁急速收缩后，出现在锅底的，就是一捧晶莹的乳白色粉末。
　　
　　这是他用当地能买到的药材配出的止血粉，卖回药铺，大概能在本钱之外略赚回一点，废了一付药就得亏本。主要只是让陆玖练手用的。
　　
　　陆玖也很高兴，在家蹦跶了两天，催着他再拿丹方出来练习。
　　
　　祁玉泉也满足了她，三个丹方，一个比一个难一点，陆玖玩出了兴趣，专注力也逐渐提高，粗心的毛病都少了很多，最后居然能靠炼药赚钱了。
　　
　　这时祁玉泉却不再拿丹方给她了，转而给她讲起了药理。
　　
　　这就比较难为人了。
　　
　　陆玖听得还是蛮认真的，就是听不懂，听不懂就算了，问的问题都不在点上，可见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她还很想学好炼丹的，硬着头皮听，写笔记，背下来不同药物之间的反应，然而叫她自己试着配配看，总是无从下手。
　　
　　祁玉泉见她想听，就继续给她讲，直到有一天听见她在自己屋里念念有词，推开门看了一眼。
　　
　　陆玖在教桔子说话，拿了张纸贴墙上，写了几个大字。桔子被她摁住，严肃地敲着墙：“跟我念，陆玖，祁玉泉，桔子。自己家的人要认全，听到了没有？”
　　
　　这也罢了，她天天给桔子上课，祁玉泉本来告诉她不用，吃了脱凡果的妖，自懵懂而生智慧是个自然的过程，但陆玖还是觉得上课会快一点，也就随她了。
　　
　　接下来就不对劲了，换了张纸贴墙上，写着药名。陆玖翻开自己的笔记当教材，给桔子上起了课。
　　
　　可怜的桔子喵喵声中都透着哀怨，脑袋耷拉下来，像极了上药理课的陆玖。
　　
　　祁玉泉想，还是算了吧，再上下去，小九脑子要出问题了。
　　
　　他原本也只是要让她掌握一门手艺，修炼的路很长，虽说她有奇物傍身，却不是能轻易拿出来示人的东西。就算资质改善，将来也未可知，学会炼丹，至不济也能投靠一个门派，有所庇护。
　　
　　大部分丹师反正也是不懂药理的，只要拿着丹方会炼丹就行。只有少数人才有这种追求，他原也是看她感兴趣才讲一讲，既然学不会，也没什么。
　　
　　第二天他说不讲药理了之后，陆玖就蔫了，难得的好长时间心情不畅。连桔子都有点慌，不满院子撒欢了，天天在家给她吸肚子捏爪子，但是陆玖的心情还是没好上多少。
　　
　　祁玉泉看着新一锅废掉的药液，面无表情。
　　
　　陆玖背着手在衣服上蹭来蹭去，却没等到他批评。
　　
　　“并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在意。”他说。
　　
　　“啊？”陆玖诧异地看着他，然后慢慢绽开大大的笑，“你不生气呀？”
　　
　　“不生气。”
　　
　　祁玉泉把药锅端出去倒掉，打了水清洗，陆玖跟了出去，放心地念叨：“我看你专门要我学嘛，还写了好多内容，我学不会多浪费心血啊。”
　　
　　他擦着粘在锅底的焦枯痕迹，摇头：“只是将过去用过的东西默写一遍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以前是花了一番心血的。真正的药理典籍很难买到，丹方在各家都是不传之秘。然而师父捡回来的师弟师妹们中有人在这方面极有天赋，只是没东西可学。
　　
　　师父带回人后不久又云游去了，他只好自己学一点，教一点，然后发现自己在这方面也相当有天赋。
　　
　　“祁大哥，锅要叫你擦通啦！”耳边传来快活的叫声，小姑娘又活泼起来了，他莫名弯了弯嘴角，见药锅已经清理干净，就递给了她。
　　
　　“每个人天赋不同。我擅长理论，却从不动手，你当我不想么？”
　　
　　陆玖看着他，眨巴眼，心想你难道不是故意不动手，要我自己练习吗？
　　
　　祁玉泉自然不知道她是这样想的，他只是说着自己也颇感无奈的事：“虽说我药理精通，手法无误，但一旦实际操作，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十次有七八次出不了丹。”
　　
　　还有的事，他到底也不好意思讲了。
　　
　　如果只是不能出丹便罢了，炸了炉或是药液喷溅出来，那才是更麻烦的事情。
　　
　　他现在是抵死不进丹房了，与他无缘。
　　
　　“啊！”陆玖睁圆了眼睛。她的眼睛原就很圆，又是天生的笑唇，看着就很甜，这时候却有点傻乎乎的样子。
　　
　　祁玉泉不知道她为什么又笑得非常开心起来，还挽住了他，甩着胳膊往回走。就听她说：“那正好，我们是最佳搭档，起个名出道吧！”
　　
　　“喵……”桔子蹿到了一边，希望小九把她忘了，这个组合里不要有她的位置。
　　
　　她永远忘不了陆小九起名的水平，见者伤心闻者流泪。“桔子”大概是她这辈子起得最有水准的那个，桔子非常庆幸。
　　
　　毕竟起名的时候，小九吃的是桔子，不是臭豆腐。
　　
　　祁玉泉还不知厉害，什么也没说，于是第二天他得到了一个组合的名字：桔九泉。
　　
　　他彻底懵了，无意识地重复：“桔九泉？”
　　
　　“是呀。”陆玖想了一晚上终于想出来的名字，非常得意，“桔是桔子，不能把桔子漏了，她以后不是也能变成人么，可以给我打下手，所以要带上她。九是我，泉是你，合起来，桔九泉。”
　　
　　祁玉泉一时震撼得无法言语，他想哪怕是“九泉”也好，丹师于九泉之下起死人肉白骨，倒也像话。加上这个“桔”字却是何解。
　　
　　桔子垂头丧气地喵喵喵，她尽力了，没有办法。昨晚一看小九在思考，她就去捣乱，还是没有拦住啊。
　　
　　人生不易，猫猫叹气。




19.  第 19 章   出秦州

　　马车不紧不慢地在官道上驶过，车夫见着了界碑，扯着嗓子向后叫了一声；“祁先生，出秦州，往金州去喽。”
　　
　　车里答应了一声，又没了声息。
　　
　　陆玖初步掌握了炼药手法之后，祁玉泉就把宅院租出去，银子大部分换成金子，用一个小箱子装了放在行李里，带她离开秦州。用他的话说，秦州已经没什么好学的了。
　　
　　两州交界处看来没什么异样，陆玖也没感觉到过了界碑之后，灵气有何显著不同。
　　
　　“难道是我感应能力太差了？”
　　
　　一只手捉住了她的后领，将她的脑袋从车门的布帘那里拉回来：“外面风沙大。”
　　
　　提溜回来人，祁玉泉才跟她解释：“灵气并非一州之隔截然不同。实际上，金州境内有一条灵脉，灵气以灵脉周围最浓烈，渐向外渐稀薄。”
　　
　　“我明白了。”陆玖一击掌，为了解一个新知识而高兴，“秦州一定没有灵脉，所以灵气不足，说不定还是蹭了周边扩散过来的。”
　　
　　说到这她又想到一件事：“那我们是不是还要走很久？金州听你这么说好像也不怎么样。”
　　
　　陆玖其实很聪明，就是心思太跳跃，性子不定，祁玉泉想着，点了点头。
　　
　　“秦州养不起灵禽，也没有势力支持得起只用灵石的飞舟，所以我们到金州，再往别处去。”
　　
　　灵禽！飞舟！陆玖眼睛一亮，充满了期待。
　　
　　桔子睡了一路，刚醒听到这个也兴奋了，上辈子她世道大乱后才离开秦州，飞舟之类的东西都没有了，她从来没坐过。
　　
　　“喵。”我要看看到哪了。
　　
　　才伸出个猫脑袋，就被抓住后颈皮拎了回去。陆玖兴高采烈地大声教训她：“外面风沙大！”
　　
　　他喵的你还会管风沙大，一定是你刚才被老三拎过了才来拎我！
　　
　　他们果然没在金州多停留，祁玉泉带陆玖去了最近的一座大城，问了问，这儿的飞舟能通往孟州的武义城，就拿黄金换了一点乳白色的金玉贝，换了船上两个位置。
　　
　　飞舟两侧是封闭的，连个窗户都没有，这让陆玖很失望。坐上去又看不见外面，跟在地面上坐马车有什么不一样。祁玉泉见她兴致缺缺，也猜到是因为这个，落座后，轻声道：“只要到了筑基期就能驾驭灵器飞行，成就金丹、元婴，天下尽可去得。”
　　
　　“对，没错，我很快就能飞了。”陆玖大力点头，并安慰祁玉泉，“你也很快会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飞。”
　　
　　祁玉泉笑了笑，但陆玖觉得他好像并没有笑意，不由拱了他一下：“祁大哥，你怎么不开心啊，不想去武义城吗？那我们换个地方吧。”
　　
　　“就去武义城。”祁玉泉合上眼，“路上时间长，你也休息一会，看好桔子，中途停靠时别让她跑下飞舟。”
　　
　　很快好起来。他按了按丹田位置，这里的经脉确实在恢复，不过真正恢复还需要很久。
　　
　　不过恢复了又如何，他只是不甘而已。真恢复了，他却去修炼什么，已被逐出师门的人，难不成还觍着脸去修炼师门绝学么。
　　
　　还是说，也修炼那竹山行气诀么。这应该不是师父废他修为时的初衷吧。
　　
　　陆玖哪睡得着，怕桔子跑丢，抱在手上不放，看飞舟上坐着的同路乘客，也觉得颇有乐趣，把上了飞舟的失望给忘记了。
　　
　　瞧着几个像是修真者的人，她一扭头就要叫祁玉泉来认认，见他闭了眼靠在船壁上不动，只当他睡着，自己捂住了嘴巴。却见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线条绷得紧紧，眉间显出深刻的纹路。
　　
　　祁玉泉脸上被揉了一把。他一偏头躲开袭击，睁眼只看到陆玖。
　　
　　“你在做什么？”他微微皱眉，也没什么生气的意思，若要为这些事生气，这些天他早气死了。
　　
　　“我看你都要长皱纹了，帮你按摩一下。”陆玖一本正经，非常认真，她总是把各种奇思妙想说得很认真，“祁大哥，你有什么事就说嘛，憋心里老皱眉毛，长皱纹，老得快。”
　　
　　祁玉泉真正是啼笑皆非，还老得快，她以为他什么年纪？
　　
　　这话他没问题出来，怕听到一个他更加啼笑皆非的数字，所以只是松了不自觉皱紧的眉头，将她手中的桔子接了过来。
　　
　　“你听说要坐飞舟，一晚上怕是都没怎么睡。桔子给我，你也睡一会。”
　　
　　陆玖大惊：“你没有偷听我睡觉吧，怎么知道我没睡着的！”
　　
　　脑袋上挨了一下，祁玉泉放下手，神色不动，桔子幸灾乐祸地呵呵。
　　
　　该，该的。昨天小九在客栈睡不着，翻来翻去，还把她抱过去聊天，她都要烦死了。
　　
　　陆玖揉着脑袋，嘀嘀咕咕的，到底还是仰着头睡了。她睡觉不怎么挑地方，飞舟停下又上了人，她也全然不知。
　　
　　祁玉泉闭目养神，肩上突然一沉，侧过脸就看见陆玖的脑袋滑到他肩上，兀自没醒。昨天晚上说不好不是一会没睡着，而是一夜兴奋得没睡。他没有打扰她，伸手在背后托住，让她靠得更舒服点，免得飞舟颠簸时撞到头。
　　
　　桔子也睡了，趴在祁玉泉腿上本来还有点不高兴，她想在小九腿上睡，不想在这个外面来的老三腿上。不过老三撸猫好像也很舒服，摸着摸着，她喉咙里呼噜了几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过去了。
　　
　　下飞舟还是祁玉泉将一大一小两个叫醒，更是一手抱猫，一手牵人，才将还迷糊着的两只带下去。
　　
　　陆玖站到街头被风一吹，总算是清醒了。
　　
　　“到了啊？”想了一会，“先去吃饭？”
　　
　　祁玉泉还在看周围景致。这里至少也有二十多年不曾来过，似乎不曾大变。听陆玖要去吃饭，他便领着人，往记忆中一家铺子走去。
　　
　　坐下来之后，陆玖小声问他：“我们是不是算穷人？”
　　
　　在秦州的时候，他们都是去酒楼吃饭的。到这却直接来了间铺子，规模虽说也不小，但档次明显低一点，陆玖觉得，一定是因为他们的钱在这里不值钱。
　　
　　祁玉泉嗯了一声。
　　
　　“这里的酒楼只卖灵食。便是不能修炼的普通人，只要有钱，也是吃灵食才有面子，更有好处。低一级的饭铺，好一点的灵食与普通饭菜同售，差一点的便只卖普通饭菜了。”
　　
　　陆玖打量了一下，觉得他们来的应该是好一点的。
　　
　　果然，祁玉泉熟练的点菜，除了普通酒菜之外，点了红腹鸡鸡汤。看见陆玖好奇的目光，他道：“低级灵禽，不算太珍贵，在孟州这种地方普通农家也能养几只。”所以便宜。
　　
　　但是陆玖吃了一口，就知道为什么有钱人都去吃灵食了。哪怕对身体没有好处，那也会选灵食。
　　
　　太太太太好吃了。
　　
　　一定要说的话，有一点像草木精华入口的感觉，比普通菜肴多了一种令人本能愉悦，鲜美至极的感受。
　　
　　陆玖就动脑筋了。普通人也能养？那她定居下来之后，能不能弄个院子，自己也一群鸡。每天鸡生蛋，炒蛋煮蛋蒸蛋煎蛋。有了小鸡就杀一两只来吃。
　　
　　手背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陆玖赶紧擦擦嘴巴，大口吃起饭来。
　　
　　祁玉泉没什么胃口，只要了小半碗米饭，菜也不怎么动。他已经到了孟州，下面又该如何。
　　
　　哗啦一下，碗里被倒进了小半碗鸡汤，又夹了许多鸡肉堆着。祁玉泉低头看了看，心如止水。跟陆玖同行，就要随时准备接受“惊喜”。
　　
　　陆玖见他注意力转回来，催促他：“祁大哥，你快吃呀，剩下的给桔子。你看她盯半天了，你再不吃，她就要把这些都当成她的，你动一口她就急。”
　　
　　桔子果然在凶狠地叫，她刚才还在高兴，祁玉泉不吃正好给她吃。结果小九非得讲公平，拨给老三这么多，剩下的才给她，真是气死个喵。
　　
　　她都好久没吃过灵食啦，馋死喵了。
　　
　　祁玉泉筷子动了动，终是夹了一块送进口中。不同于桔子与灵食的久别重逢分外想念，也不同于陆玖的未尝一试惊艳初见，他是品过了诸般美味的人，自然这味道并不至于让他如何。
　　
　　不过大概是饭抢着吃才香，在陆玖三两口吃完了自己的，又眼巴巴盯着他碗中的目光中，他竟也觉得有种别样的鲜美滋味在舌尖漾开。
　　
　　夹了两块还给陆玖，祁玉泉没发现自己声音有一线柔和：“我吃不了许多，你分一些去。”
　　
　　陆玖犹豫了一下，舔了舔嘴唇，一口咬掉了一块肉，含含糊糊地道：“祁大哥，你等着，等我养一群这个红腹鸡，经常给你做了吃。我觉得我做得更好吃，比他们手艺好。”
　　
　　这不是吹牛。尽管穿越的时候才十二，穿越后又直接在虎威堂吃大灶，但是陆玖居然很有厨艺天份。或者说，她凡是需要动手的，都做得不错。只偶尔去厨房帮忙，她就学到并自创了很多菜式，有些当然是前世的见闻。
　　
　　陆玖也吃过她做的菜，对后半句话赞同，对前半句话不置可否，只点点头，没说什么。




20.  第 20 章   天剑山

　　陆玖还要再说，外面呼啦进来了几个人，大声嚷嚷着，打断了她的话。
　　
　　店家赶紧迎上去，这群人显然有气，吵吵嚷嚷着坐下，点了一桌菜，犹自愤愤。
　　
　　“入他娘，天剑山的少主了不起么，老子前天就订下的位子，硬是给清出来了。”
　　
　　“可别说，是了不起，尤其在咱们孟州，嘿。”
　　
　　两句话一说，吵吵囔囔的五人安静了一下，一个个不是苦笑就是愤愤的呸一口，倒也没别的异议了。
　　
　　酒菜上来后，五个人就说起这天剑山。
　　
　　“也是见了鬼了，才区区四百年的门派，怎么就这么厉害。”
　　
　　“还不是他们祖师爷厉害，听说纵横浮海大陆，不是那几个大派的宗主长老出手，就没几个能压得过他的。”
　　
　　一个白面汉子灌了口酒，嘿嘿一笑：“这你们说得就不对了。李剑尊一个人厉害是了不起，那能撑得住一个门派？还不是他老人家眼光好，收了二十八个徒弟，个顶个的是天才中的天才。”
　　
　　“何止啊。也活该他们天剑山崛起，人家徒弟又收的徒弟也是天才。就算是神霄宗太极宗这些地方，每次能找到几个天才弟子，回去都要争抢一番。再看看天剑门，啧，气死个人。李剑尊每个徒弟又收的弟子里头，至少也有一个出类拔萃的。你们说是眼光啊，要我说，根本就是运道好。”那个最先进来骂骂咧咧的人，此刻说起天剑门却是满脸的艳羡。
　　
　　另一人又有了异议：“也并非都是天才，听说他们上任掌门，李剑尊的大徒弟，修为一直比不上他师弟师妹。后来说是闭关让贤，到现在没出关，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勾当。”
　　
　　众人呵呵笑了一阵，对一个仰望的门派逞些口舌之快，心里也觉得舒服一点。
　　
　　陆玖本来听得起劲，听他们转了话题说那天剑少主怎么年少有为，满满的羡慕，仿佛刚才骂人的不是他们一般，就觉得没意思了。注意力转回，被祁玉泉吓了一跳。
　　
　　他脸色苍白，握着筷子的手捏得死紧，浮出条条青筋。桔子已经爬到他腿上，用爪子扒拉他胸口，喵喵作声地安慰他了。
　　
　　“祁大哥，祁大哥？”她叫了两声，祁玉泉慢慢垂落目光，正逢桔子把爪子递上：喵，给你捏爪爪。
　　
　　偏生陆玖也正好抓住了他的手。一手搭着猫爪，一手搭着人掌，饶是祁玉泉心头如遭重击，还是露出了些微笑意。
　　
　　“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不好。”陆玖很快地说，“我要跟你一起去。”
　　
　　“喵喵。”还有我。
　　
　　陆玖平时虽然不会看眼色，抽风的主意极多，但并不胡搅蛮缠。今天却无端的心里发慌，只觉得放他一个人去不好。
　　
　　祁玉泉只怔了一怔，没有拦她。
　　
　　付了帐，陆玖自己抱着桔子，跟着祁玉泉，往他们之前过而未入的酒楼走去。
　　
　　这时正是饭点，但酒楼并没有客进客出，因为已经被那位少主包下，宴请他的朋友。
　　
　　祁玉泉站在对面的小巷中，默默看着醉不归的匾额，等待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过去，又是小半个时辰，酒楼才开始往外出人。
　　
　　不时有年轻男女在门口相揖告别。出来后，或者坐上接送的车马，或者自己驾驭灵器飞天而去。最后才走出一名文秀男子，生得颇为俊朗，顾盼之间满是青年人的朝气，出来便骑上一匹神骏的异兽坐骑，踢踢踏踏地走了。
　　
　　祁玉泉扶住了墙，陆玖手一松，让桔子落地，扶住了他。
　　
　　他好像泄了浑身的力气，竟是站立不住，但也只是瞬间。陆玖刚一扶住，他便站直了，低头默默想了一刻，说道：“去找家客栈住一夜。”
　　
　　走到客栈时，祁玉泉已经恢复了镇定，要了两间上房之后，把陆玖叫到屋里问她：“你要不要试一试去天剑山修炼？”
　　
　　陆玖困惑地看着他。她又不傻，他刚才的异状一定是与天剑山有关，尤其是那位少主。现在还叫她去天剑山……
　　
　　“祁大哥。”她忧心忡忡，“我是觉得天剑山很厉害，但是你要是不喜欢那里，我也不要去。”
　　
　　她两只手捉住祁玉泉，表明共进退之意。
　　
　　“我们是最佳拍档，桔九泉组合，我要跟你一起修炼。”
　　
　　祁玉泉一只手抵住眉心揉了揉，被她引得好笑起来。
　　
　　“我没有不喜欢天剑山。”他语气柔和，“这是一个新兴的门派，在这天下虽还算不得如何，但在孟州已是排得上名号。门中主要是剑修，但因为收了一些在炼丹和制器上都有天赋的弟子，这些方面并不算弱。门风也很正，你别听今天那几人骂街。醉不归本就是天剑山的产业，规矩也是定好的，自家弟子若要订席面，优先供应，也算不得仗势欺人。”
　　
　　陆玖眨眼，蓦地问道：“你也在醉不归吃过饭？”
　　
　　祁玉泉一怔，不防她注意点在这里，也只能点点头。他当然在醉不归吃过，开业的第一天就吃过。
　　
　　陆玖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知道这规矩。
　　
　　可是他今天这么在意那个少主干嘛？
　　
　　“是不是那个少主欺负过你？”她不依不饶地问。
　　
　　祁玉泉本就烦着这事，被她的问题倒是问笑了。这从哪欺负去，他失去神智的时候，那孩子还没出生。
　　
　　见他否认，陆玖就不懂了，托着腮看他，看得他偏过脸去，涩声道：“这与你无关。天剑山确是个好去处，若你不愿，我再送你到别处。”
　　
　　“原来你带我来孟州就是为了进天剑山的呀。”
　　
　　陆玖一下抓住重点，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又这么敏锐起来。祁玉泉并不否认，他很看重陆玖身上稀奇古怪的能力，想将她送入天剑山。
　　
　　另外，虽然她此时还不是天才，但迟早会是。天剑山后来收的门人当然不会有开始那运道，但门中确实天才众多。天才们，总有些与众不同的脾性，陆玖这令他不时头疼的行事，或许在天剑山才是最合适的。
　　
　　谁知陆玖考虑了半晌，还是说不去。他又不能勉强，只得说一声罢了，再去想想，哪一家能收下她，适合她。
　　
　　他二人说了半天，全没发现有一只猫今天格外老实，甚至安静。
　　
　　桔子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个天剑山少主，她见过的。




21.  第 21 章   再提炼

　　陆玖可能白天在飞舟上睡多了，晚上再度失眠。
　　
　　有一只猫也失眠，姐妹俩大眼对小眼——大眼是桔子的，小眼是陆玖的。陆玖虽不服气，但瞪得再大也没桔子大，只得作罢，一时还差点忘了在烦什么，不过揉了揉瞪酸了的眼睛，又想起来了。
　　
　　“桔子啊，我觉得祁大哥想去天剑山，但是又觉得他不想去天剑山。你说我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为什么这么矛盾？”
　　
　　“喵。”谁关心这个啊，我们快跑吧。
　　
　　“那我明天怎么跟祁大哥说？到底去不去？”
　　
　　“喵！”去个头，快跑快跑。
　　
　　“这样好了，你下面叫一声，就是去。叫两声，就是不去。”
　　
　　“喵喵！”
　　
　　“两声，那就是不去了。”陆玖拉上被子闭上眼。桔子也松了口大气——刚在枕头边趴下，又被陆玖一翻身搂住了。
　　
　　“但是不去的话，祁大哥想去也要先带我找地方拜师，他来这里一定有事想办，对吧？”
　　
　　“喵！”桔子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
　　
　　陆玖点了点头：“好的，你也同意了，还是去吧。”有了决定，她松开桔子，翻身努力睡觉。
　　
　　桔子不想跟她睡了，跳上窗，自己顶开窗子，走了。
　　
　　外面别的房间有人在骂：“哪来的野猫，这时候发春！”
　　
　　桔子跑到了祁玉泉屋里。黑灯瞎火的，她悄没声钻进去，想到这边混个被窝，没想到祁玉泉没睡，坐在黑暗中，不知道想什么心事。
　　
　　“喵嗷！”她被吓到了。
　　
　　祁玉泉错眼看见桔子，轻舒一口气，将要跑不跑的桔子捞起来抱在怀里，皱眉问道：“不是陆玖带着你睡么，怎么跑过来了？”
　　
　　桔子不想再被陆小九折腾了，放下架子，讨好地蹭蹭：“喵喵。”
　　
　　求收留。
　　
　　祁玉泉听不懂猫语，但看得出来意思，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叹了口气，将她放在枕边，自己和衣躺下，显然仍然毫无睡意。
　　
　　桔子也不困，只是本身烦燥不安，陆玖又耍了她，非常生气，所以跑到这边。看祁玉泉不睡，她也在黑暗中睁大了天生就能暗中视物的猫儿眼，发出了猫生中少有的感叹：“小九和老三都这么苦恼，看来这个家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啊。”
　　
　　只有她知道未来那些事，她要坚强。
　　
　　就从今天睡觉开始。
　　
　　桔子闭上眼，睡着了。
　　
　　不提陆玖早上醒了到处找猫鸡飞狗跳，等到洗漱完去吃早点的时候，陆玖郑重其事地跟祁玉泉说：“我先不找那些门派拜师了。”
　　
　　祁玉泉面上已看不出异状，听她这么说，也只是挑眉，露出询问之意。
　　
　　“我现在进哪个门派都不怎么样，不如等我……”她冲祁玉泉神神秘秘地挤眼睛，意思是吃了那草木精华提纯灵根之后，“那时候才能拜到好师父啊。”
　　
　　祁玉泉居然有点欣慰。
　　
　　现在她终于意识到要保密了——不，其实她原来也知道要保密，但是经常冲口而出，并且自觉声音很小。
　　
　　然而这可是修真者混于凡人之中的世界，大庭广众之下，谁能担保没有哪个耳力出众的正好听见。这些私密，只能关起门来说。
　　
　　他没发现自己的思路也被引开了，想想她说得也有理。他带着陆玖一门心思往天剑山而来，归根到底还是他自己想去天剑山。
　　
　　“就这样吧。”他吁了口气，先放下了这件事。
　　
　　祁玉泉带着陆玖和桔子，暂时在武义城附近住了下来。武义居，大不易，不像秦州那样自在了。
　　
　　他只能在城外农家租了两间空屋，叫陆玖先配一些药去卖，勉强达到收支平衡，等手法熟练并攒下一些钱之后，再学新的方子。他当然可以再拿一些丹方换钱，不过在这里不比秦州，简单的方子卖不出价，卖得出价的又未免引人注目。他如今没有保护陆玖的力量，并不想因为冒失惹来麻烦。
　　
　　不过他们有一个意外之喜。
　　
　　定居下来之后，陆玖立刻拉着他跑到了村子附近的山上。
　　
　　孟州多山，天剑山就是横跨了孟州与乾州的一座大型山脉。这武义城附近是天剑山的支脉，村子后面就是巍峨的群山。
　　
　　她当然是要赶紧抓紧时间，提炼草木精华了。不过这种大山猎物多，村里人经常进来打猎或是下套挖陷阱，所以他们带上食水，往深山里走，到了沓无人迹时才停下。
　　
　　祁玉泉清理出一片空地，示意她可以了。
　　
　　桔子懒洋洋地在他脚边，这回完全没兴趣跟着学。她偷偷试过，根本没有用，这大概是小九的独门绝技，学不来的。
　　
　　陆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有祁玉泉帮她看着四周，更加放心。于是举手顿足，旋舞念词，一套动作下来，她看着落在掌心的绿团子，呆滞了。
　　
　　“这，这，这是我的绿团子吗？”
　　
　　大小倒没什么变化，可是颜色由发黑的墨绿色，变得稍稍浅淡了一些，呈现出一点润泽的悦目，一眼可知是品质提高了。
　　
　　她捧给祁玉泉看，祁玉泉接过来，若有所思。
　　
　　“祁大哥，你想到了啥？”
　　
　　“这大概，与植物的品质有关。”祁玉泉说。
　　
　　桔子拍了下爪子，她懂了，然后一溜烟跑开，闹得陆玖赶紧追她：“桔子别乱跑，大老虎来吃了你。”
　　
　　桔子百忙之中还不忘鄙视她一下：这个陆小九，八十岁的时候跟她说话都这口气，一直把她当小奶猫哄。
　　
　　她又不是去玩。桔子跑回来路上一棵大树下，刨了两下，挖出一根草。陆玖追过来，祁玉泉也缓步跟了过来。
　　
　　“咦，珍珠草。”陆玖在学炼丹，药草当然是认识的。其实刚才她也发现了，不过今天主要是找地方提炼，所以她想回来再挖走。实际上这一路过来看到了三种灵草，比在秦州时多得多。
　　
　　祁玉泉从地上捡起珍珠草，垂眼看见桔子得意洋洋的样子，微微一笑。这只猫真是从来没掩饰过。
　　
　　“孟州的灵气充沛，哪怕是普通植物，生命力都比秦州旺盛，山中灵植也较秦州多。你提炼出的草木精华，品质自然会上升。”他还有一个猜想没有说，若是到那专门种植的药山药圃，岂不是品质还能更上一层？这村民口中的陀山，其实只不过是天剑山的支脉，有一点灵脉的余泽影响而已。天剑山可比这里强多了。
　　
　　另外，在秦州，他后来也上山查看过。陆玖施展过提炼术的地方，草木不但没受影响，反而更加繁茂。若是这能力对灵植也有用……
　　
　　“你一定要保守秘密，不能让人知道你的能力。”他目光一凝，再次提醒，并蹲下身，直视着桔子：“他日化形开口，你也需记得此事，万万不能与人多言。”
　　
　　“喵。”桔子叫了一声，又不满，又心虚。
　　
　　她当然不会对别人说小九的秘密。小九经常凭空拿出好东西，她上辈子有对别人说吗？
　　
　　不过老三好像发现她现在已经懂事了，喵喵喵，他怎么发现的？
　　
　　“桔子肯定保密啦。”陆玖把桔子揉了揉，“我们桔子虽然有点笨，可是很听话哦。”
　　
　　桔子炸了：“喵！”谁笨，你才笨，笨小九！
　　
　　祁玉泉对此没有评论，抬眼望了眼山林，继续道：“我在雁城时看过，你影响的区域大约是那一座山头的范围。但此处山深林密，换个地方，应该可以继续提炼。”
　　
　　“呀？”
　　
　　陆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她一直下意识觉得一个地方提炼一次，然后等半年恢复了再来一次。一被祁玉泉说破，她越想越是这么个理，拉着他就要更往山里走：“我们换个地方再来！”
　　
　　祁玉泉阻止了她。
　　
　　“今天出来得晚，没有准备，过两天再来。”
　　
　　陆玖满腹的跃跃欲试，不过祁玉泉一向懂得多道理也多，她没什么反对的念头，就是有点失落：“还要等几天呀。”
　　
　　她虽然已经过了十七，转眼就要十八岁了。在凡人世界，这个年纪或许已经成亲生子。但陆玖不知是怎么长的，仍然充满了好奇与精力，祁玉泉觉得她倒更像是修真界出身的年轻人，动不动个把月的闭关修炼，与人接触少了，于是在这个年纪还保持着少年的心态。
　　
　　见她如此，他想了想。
　　
　　“我们一路过来也不曾见到人，回去若还是如此，也可一试。”为了保险，他们入山远了一点，越过了一座山，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其实半路就不见入山的村民，陆玖这么想试，那就回去的路上试吧。
　　
　　“好主意！”
　　
　　顺着来路回去，陆玖顺手把发现的灵药给采了，自己用不上也能换点贝钱。祁玉泉估算着在秦州时推算出来的范围，在一处停了脚。
　　
　　“试试吧。”
　　
　　陆玖再度动作，也再度收获了一团草木精华。颜色与方才类似，只是小了不少。不用祁玉泉解释，她也懂了：“这是因为我们没走出刚才施术的范围吧。”
　　
　　祁玉泉颔首。正是如此，只是再往里走就不安全了，在这里试一试，一样能得到验证。
　　
　　“太好了。”陆玖眼睛在发光，“现在我们有更多的绿团子，我还可以加药里做个试验，还可以放在饭菜里试试。”
　　
　　听起来就好生浪费的样子。祁玉泉心里翻了几个滚，到底没阻止。
　　
　　他想，陆玖看起来这么开心，对丹师这一行是真心喜爱，要试就试吧。就算药理学不好，一个出色的丹师依然有自己独到的技艺，往往就来源于反复试验。
　　
　　就算最后没得到什么，这个过程也是让人欢喜的。
　　
　　开心就好。




22.  第 22 章   试新方

　　保险起见，陆玖先只炼制了两种简单的药。一种外用的止血散，一种入口的气血丸。
　　
　　没错，不能叫丹，只能叫丸。因为是药收汁之后手动捏出来的丸子，跟修真界的丹药没有一个贝钱的关系。
　　
　　不过两种药出炉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她拿给祁玉泉看，祁玉泉抬手就咬破了指头。陆玖赶紧拉都没来得及，拽过来给他撒上药粉，再吹吹。
　　
　　“你干嘛呀。”
　　
　　“试一试效果。”祁玉泉言简意赅。
　　
　　“去山里抓只兔子不行吗？”
　　
　　祁玉泉只摇了摇头，没说话，注意体会着伤口的变化。
　　
　　从外表来看，药粉的效果好了不止一层。用较差的灵草制作出来的药粉，几乎有真正丹药的效果了。不过化入制药中之后，草木精华那股特殊的生机似乎也融入了药物本身，并不会特别感受出来。
　　
　　这样他就放心了。
　　
　　再吞下气血丸，也是一样。
　　
　　“你再做几付药。”他吩咐，“加入的绿团子数量逐次减少，这一付效果太强，拿出去无法解释。”
　　
　　丹方可以变化配比，改善手法，来使效果变得更好。但是这总有个极限。若是几种便宜灵草做出来的药粉效果逆天，就该有人找上陆玖一探究竟了。
　　
　　陆玖是真的喜欢动手的工作，一点也不嫌烦，果然又拿出了几付药。不过这回她没直接给祁玉泉，而是到山里捉了野兔来，才一起递给他。
　　
　　“不能做人体实验。”她一本正经地说了一个听得懂但祁玉泉过去没听过的新名词。
　　
　　“这次不用。”他将几只在挣扎的兔子放下，琢磨又是什么思路让她逮这么多只回来。
　　
　　陆玖就看他在一只灰色野兔右前腿上划了一刀，洒上药粉，然后又执起左前腿要再划一刀，急忙阻止：“换一只啊。”
　　
　　“嗯？”祁玉泉心思一转，这下明白她的想法了。
　　
　　这边陆玖已经说了：“虽然要做实验，不过盯着一只弄伤也太惨了。换着来，虽然这几只也很惨……不过少受点伤，好得快点。”
　　
　　“嗯。”祁玉泉从善如流，换了兔子，将几付药都试了，最后选出一种效果好上不少，但又不至于太打眼的，问她：“加了多少还记得么？”
　　
　　“记得。”
　　
　　“以后就拿这个出去卖。”
　　
　　相对来说，草木精华有了补充，不算那么珍贵了。新得的品质较好，留着自己吃。旧的那些，可以慢慢用在药里。且它们十分经用，陆玖并非直接加进去，而是在水中稀释，这几次配药时加入的也是不同数量的水溶液。算起来，他们平时吃一次的数量，至少足够配上百次药。
　　
　　这也不算奇怪，毕竟直接服下，可是能提纯灵根，修复破损丹田的效用，不稀释到这程度，祁玉泉也不敢让她拿出去。
　　
　　陆玖就开始了工作赚钱的日子。祁玉泉不知为什么，督促得很严，不过她并不在意，自己也很有热情。
　　
　　而且她还有件更需要努力再努力的秘密：她的位面交易系统。
　　
　　匹配的冷却时间早就到了，她已经浪费掉一年的机会了。可是三个名额全占，哪个也啥不得删。所以只有加大交易量，尽早攒够了升级需要的经验，好再增加三个名额。
　　
　　好在一级升二级的经验还算可以，她交易的脱凡果价值又算得不错，所以只差一点就可以升级了。
　　
　　之前她没东西交易。琰根本不是一种生命形式，用不上。多多还小，也用不上。易大叔那的科技制药效果并不差，同样用不上。
　　
　　现在好了，加了稀释后的生命精华之后，首先易大叔就跟她交易了气血丸。因为他已经换到了科技位面基于基因力量的高等锻炼方法，气血补充能使他修炼得更安全、更快。
　　
　　然后是多多，她的位面，修炼方法与妖修类似，重视体质和血脉，所以加料的气血丸也很适合目前这个程度的她。
　　
　　只有琰，是真的什么都不需要。
　　
　　陆玖兴趣与达成目标的期盼双重驱动，没日没夜的炼药，反让祁玉泉担心上了。
　　
　　“小九。”他难得唤她小九，“不必这么辛苦，慢慢来。”
　　
　　陆玖有点不好意思，她有秘密的：“我辛苦这一阵就好啦。”说着，她目露憧憬，“所以我现在好好教桔子，炼药也叫她在旁边看。”
　　
　　桔子：“喵？”没错，她是天天被小九逮去看炼药，好无聊，这难道不是她自己无聊也要抓她来陪着无聊吗？
　　
　　“以后桔子不是能化形吗，她学会了，就可以煮饭烧菜炼丹，我就享福啦。”
　　
　　“喵？喵？喵？”
　　
　　祁玉泉一脸深思地看了一会桔子，再看了会陷在享福美梦中的陆玖，觉得她可能是想多了。
　　
　　桔子更是愤怒，她辛辛苦苦督促小九修仙是做什么啊，辛辛苦苦忍着无聊陪她炼丹是为什么啊？当然是要小九以后成了高高在上的仙人，好给安排三个人给她梳毛陪她玩啊！
　　
　　怎么还想叫她做饭炼丹的，陆小九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上辈子你都没让我养家呢！
　　
　　桔子跳起来，收了爪的肉垫挥起来。已经修炼入门的陆玖现在反应很快，举手迎上去，完成了击掌。
　　
　　“耶。你看，桔子也同意了。”
　　
　　同意你个头啦，喵！
　　
　　祁玉泉对此有不同意见，不过他保持了沉默。
　　
　　他也知道陆玖只拿了一半炼好的药出来，另一半不知拿去做了什么。其实她若说是收起来以后用也说得过去，不过陆玖就是这样，也不太会说谎，有事瞒着人脸上就带出来了，鬼鬼祟祟地当鸵鸟，好像不提就是没事发生一样。
　　
　　所以他就没提，果然这些天她越来越坦然，好像他没发现拿出来的药少了一半似的。
　　
　　祁玉泉嘴角微勾，她怎么会觉得，自己对买回的药材与成品不符都看不出呢。不过她学会保密，总归是件好事，总比什么都往外倒来得好。
　　
　　蓦地，陆玖揽着桔子，凑过来盯着他看。祁玉泉让了一下，皱起眉：“干什么？”
　　
　　陆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祁大哥，你多笑一笑呀。”她拍了一下祁玉泉，“你笑起来真好看。”后面一句差点唱出来，她家不远就是幼儿园，天天听早操听多了。
　　
　　祁玉泉刚被她救回来的时候，可能是在外流浪得久了，人很瘦。养着养着，慢慢恢复了一点，不过陆玖天天看着他看习惯了，没注意。
　　
　　现在看他忍俊不禁地笑起来，才发现，她祁大哥长得很端正，就是玉面薄唇，眼角上挑，加上人又总是沉着脸，所以看起来有点凶。这一笑起来，可就真的赏心悦目了。
　　
　　可惜就像冬日里偶尔一现的太阳，他笑意一现即敛，随着她的评价更是沉下了脸。不过陆玖并不怕他——还能骂她咋的。依旧拍着他苦口婆心：“你多笑笑啊，笑起来好看。”
　　
　　而且跟与简先生喝酒，跟与店里掌柜交涉时的笑不一样。
　　
　　陆玖也说不清有什么不同，那些时候，祁玉泉也是笑着的，虽然严肃气质不变，但好亲近了许多。
　　
　　但她就是觉得和平时见他笑起来的样子不一样，和现在不一样。
　　
　　硬要她说，她也只能说，现在笑起来，好看！
　　
　　祁玉泉没往心里去，陆玖的夸张习性他也是知道的。她喜欢的，一分能吹到十分去。男人么，对长相也不怎么在意。只是被她这样盯着看，笑嘻嘻地夸，多少有些不自在，略显狼狈地拨开她：“别闹了，我今天去将这批药卖了，在城里看看房子，你先吃饭，不用等我。”
　　
　　等陆玖安置下来，步上正轨，不用他再做安排，他就好离开了。




23.  第 23 章   蛋炒饭

　　城里的房子仍然买不起，但以现在陆玖的收入，已经可以租上一间带院子的屋子。不过就是位置不好，左邻右舍职业都不太体面，环境也吵闹，修炼得塞上耳朵，不然容易被惊到。
　　
　　陆玖可不在意，她穿越之后生活的环境不比这里强多少，反而觉得亲切。
　　
　　搬家那天，她跟祁玉泉分工，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添置了锅碗瓢盆，就打算在这暂时定居了。
　　
　　陆玖自己更有意外之喜。她在新家睡下后到系统那里做完一笔交易，升级经验突然就够了！
　　
　　看着多出来的三个空位，陆玖激动得不能自已。正要去点匹配，她又停下了，呼地跳下床披上衣服，出去洗手。
　　
　　祁玉泉听见动静，也披衣下地，到院里一看，黑乎隆咚的蹲着个人，打了井水在洗手洗脸。
　　
　　“身体不适？”他走近了，摸了摸她的额头。
　　
　　“我好得很呀。”陆玖洗干净了手，甩了甩，有几滴水甩到了祁玉泉脸上，又去给他擦掉，“洗一下，防止手黑脸黑。”
　　
　　祁玉泉对她已经了解了许多，仍然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借着月光打量了她一下，十八岁的姑娘正是最水灵的时候，白嫩嫩的小脸，又是哪里黑了？
　　
　　“回去睡吧。”他也不细问了，嘱咐一声，看她答应了回屋，才将水泼掉，也回去休息。
　　
　　只有桔子稳坐钓鱼台。陆小九肯定又要弄鬼了，以前她也看见陆玖这么干过，有时候会懊恼地大叫一声：我真是个非酋！有时候却能在这之后拿出好东西来。
　　
　　今天就看她是非酋，还是有好东西了。
　　
　　在意识中虔诚地点下匹配键，陆玖只觉得时间过得极慢，看着三、二、一，屏幕一亮，她倒把眼闭上了。
　　
　　“你好。”屏幕里传来声音。
　　
　　是智慧生物！陆玖喜极而泣。
　　
　　桔子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见她脸上乐开花，猫脸也乐开花，又有好东西啦，不知道有没有好吃的。小九喂别的野猫野狗挺讲究，不把自己吃的饭菜给它们吃。但是给她吃了一种药之后，什么都吃，没禁忌，她这张嘴也越喂越刁了。
　　
　　陆玖慢慢坐起来，腿往床下伸，伸了一半又缩回去。睡觉。
　　
　　桔子好失望，看来是没什么好东西，更没好吃的了。
　　
　　其实她不知道，这回陆玖随机到的这个位面，多的就是好吃的。
　　
　　因为这个位面的修炼方式就是吃，他们的身体特点和位面生物的特性，导致他们发展出特殊的修炼方法。
　　
　　交易者简称“圆”，位面就被陆玖叫成圆位面。不过她也想叫它吃位面。圆位面的动植物非常擅于吸收能量，其中的智慧生物就发展出一套功法，能将动植物中的大量能量吸收转化，不仅仅维持生存所需，更能使出类似她这个位面修仙的手段。
　　
　　陆玖连续两次随机到智慧生物位面，感觉有点不真实，还特意问了一下易大叔。好在易大叔那边正是白天，他及时回复了，告诉她，系统说明里有一句，说是区别越大的位面越容易互相匹配。
　　
　　科技位面的发展趋势相近，分类也只分几个方向，顶多是生物类型不同。据他推测，有着玄妙力量的位面，彼此之间手段和发展方向相差较大，所以匹配更容易。不过连续两次能配上，也只能说她穿越之后运气爆棚了。
　　
　　就是她现在暂时没东西可以尝试交易。
　　
　　这个位面以吃来修炼，所以农牧渔业都非常发达，圆当然是先鉴定了一下他的功法，遗憾地告诉她，跟他交易过的其他位面一样，她这个位面也不能修炼。因为她的身体不合适，拿到心法也不能用。
　　
　　然后他拿了一些动植物和食物鉴定，结果也让他很淡定。他也是个老交易者，每次都差不多。动植物是不能随便交易的，可能会形成生物入侵，对陆玖的位面也是如此，陆玖当然不敢随便交易。
　　
　　至于食物倒是可以，一些驯化的动物、粮食和蔬菜、部分药材也可以，唯一的问题就是她没有合适的东西换，要明天去菜市场和山上走一遭了。
　　
　　第二天，陆玖起个大早，跟永远起得比她早的祁玉泉打声招呼，就独个儿跑山上去采药了，顺便到村里收些菜，回来已经是中午时分。
　　
　　大部分东西找了个偏僻地方收进了系统仓库中，陆玖只拎了些菜在手上，正好做了晚上吃。至于午饭是来不及做了，陆玖就想，干脆回去拉上祁玉泉去外面吃。
　　
　　不过回来得还是有点晚，祁玉泉已经在吃饭了，昨天剩下的饭，打蛋炒了炒，简陋了一点。陆玖哎了一声：“我还买了只红腹鸡，下午就炖上。”
　　
　　她一个人当然不想出去吃，也去装饭，祁玉泉拦了她一下：“你去饭铺吃吧。”
　　
　　“不去。”陆玖笑嘻嘻的，“都没吃过你做的饭，难得能吃到。”
　　
　　祁玉泉从来不做饭，而是把劈柴烧水洗碗的活都担了，陆玖还以为他不会做饭。今天一看，明明就会的嘛。蛋炒饭黄白分明，粒粒沾着蛋，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祁玉泉皱着眉，还是不让：“我做得不好，你出去吃吧。”
　　
　　陆玖慢吞吞放下锅铲，忽然一个快如闪电的偷袭，直接铲了一勺放进嘴——
　　
　　“唔！呸呸呸！”
　　
　　这啥玩意，咸死她了！居然还有点苦，明明没烧焦的痕迹啊，怎么做出来的？
　　
　　祁玉泉这时候收回了手，面色沉静，淡淡道：“告诉你不能吃。”
　　
　　陆玖一边灌凉水一边眼泪汪汪地指责：“我看你一碗都快吃一半了。”说着恍然大悟，“祁大哥，你是不是自己炒坏了之后吃了，觉得吃亏，所以故意哄我吃啊？”
　　
　　祁玉泉本来有点尴尬，被她说得又没好气起来，顺手在她脑门弹了一下：“胡说八道。”
　　
　　“怪不得你都不肯下厨的。”陆玖揉着脑门嘀咕，“蛋炒饭都能做出这味道来。”
　　
　　祁玉泉只当没听见，将碗筷收拾了端出去洗。
　　
　　他当然不肯下厨房，过去他又不是没做过。最后懒到衣服都不想洗的师父情愿做饭给他吃。后来那些来得早的师弟师妹们，为了能吃上顿正常的饭菜，好些都逼出了一身厨艺。
　　
　　他就是对那些“少量”“适量”无法把握，每次放的调料都不对。自己吃吃也就算了，给别人吃就亏心了。
　　
　　陆玖呸完了，叹了口气，跟出去继续埋怨：“还好桔子有我准备好的饭。祁大哥，你不会做就出去吃嘛，咸死人了，你舌头还好吗？”
　　
　　“没什么。”祁玉泉的味觉并没有异于常人，做不好不是尝味的事，是他开始放的盐感觉淡了，又加了点，结果就咸了。钱都是陆玖每天辛辛苦苦炼药赚来的，她要等灵根提纯之后去找门派拜师，不攒下一笔钱来寸步难行。祁玉泉现在不放心她独自生活，但自己一个人的事，并不想用她的钱。这些就不必多说了。
　　
　　洗完碗筷，他还准备把锅也洗了，进厨房却见陆玖把剩下的一点饭又重新加了蛋，还是在做蛋炒饭。
　　
　　“让你看看什么才叫蛋炒饭。”她见祁玉泉进来，把铲子挥舞起来，摆出动漫里中二的姿势，简直没眼看。
　　
　　最后还冲了碗酱油汤，把蛋炒饭拿碗装了，找个碗扣上，端进屋放在桌上。
　　
　　“铛铛铛铛！”一掀碗，蛋炒饭的香气在这里也弥漫开来，“有没有看见它在发光？”
　　
　　祁玉泉还当真看了看，然后觉得受到了欺骗。桔子卖力地叫了几声，表示看见了——陆小九做了什么好吃的经常这样，不给她捧场，她一不高兴不给你吃。
　　
　　剩的饭不多了，陆玖将它分了两小碗，自己的多点，祁玉泉的少点，桔子有饭就不给了，气得她尾巴一甩，跑出去玩了。
　　
　　“尝尝，你尝尝。”她催促。
　　
　　祁玉泉拨了一筷子到口中。鸡蛋的香气全都激发了出来，混着米香，味蕾似乎都激活了。吃了两口，他突然停了筷子，问：“你加了那个。”
　　
　　他说的是草木精华的稀释水。陆玖嘻嘻一笑，点了点头。没错，她加了，果然像她想的一样，草木精华是能将药材和食物激发的东西。饭菜的本味并没有变化，但是鲜美的程度增加了，格外好吃。
　　
　　“祁大哥，以后我不在家，你又不想去外面吃的话，就放一点稀释之后的水，这个放多了也没事。”她指了指堂屋里那一排装满了水的坛子，“就不要放调料了。放了这个，应该就算是白水煮菜都……”
　　
　　她咬着筷子只笑不说了，眼睛里波光流转，满是狡黠。祁玉泉微微失神，不由偏开了视线。
　　
　　陆玖终于还是没忍住，笑趴在桌上：“都比你炒出来的好吃啦。”
　　
　　“吃你的饭。”祁玉泉似是恼了一句，埋头将碗里吃得干干净净。




24.  第 24 章   新收获

　　陆玖带回来的菜不用自己忙乎，祁玉泉做菜不行，做事比她麻利。陆玖乐得脱手，她挺烦干活的，下厨琢磨菜不算。
　　
　　“哎，祁大哥，我还跟人订了小鸡崽，说是下午或者明天就送过来，要是我炼药，你帮我收一下。”
　　
　　“好。”祁玉泉想起她信誓旦旦要请他天天吃蛋，隔一阵吃鸡的样儿，不觉又是一笑。
　　
　　陆玖就放心回去午睡了。
　　
　　其实也不是午睡，是躺屋里一样一样的鉴定，看看有没有能交易的。她的丹药对圆来说没多少用处，他那个位面是这样，生病受伤，把相应的药材吃掉，吸收，在胃里互相反应，发挥作用，自然就好了。而她提炼出来的草木生命精华对那边来说也是好东西，可惜圆找不出价值相当的来换，十分沮丧。
　　
　　鉴定了好一阵，否定了不少东西，同样有些会有生物入侵的风险，最后总算找出几样能交易的，放上了交易用的台板。
　　
　　圆位面的能量与这边的不一样，实际上按他的经验，很多修行位面都不一样，只不过系统翻译的时候统一称之为灵气。
　　
　　所以有些东西即使可以交易，交易了对彼此也没什么好处。现在圆交易给陆玖的是个应该不错的植物，果实像个小罐子，在他的位面，这种植物最大的长处就是擅于吸收能量储存，最后结成果实。只是个头在这儿，对他来说也就早期顶用，后期那能量已经不够了。
　　
　　可经系统鉴定，这不怎么样的罐子花罐子果儿，到了陆玖这个位面，也能像储存能量一样吸收灵气储存，而且相对于它种植的简单程度来说，可谓储量巨大！
　　
　　那陆玖当然要换过来试一试了，尽管她现在没地方试，不过迟早会有的。
　　
　　另外就换了一些没有明显不同的食材和熟食，熟食味道不错，但是能量不能吸收，只能品尝品尝。陆玖偷偷摸摸喂了桔子，然后把一块肉拿到厨房剁碎了，炒了个肉丝。晚上端上桌，祁玉泉也没吃出来，不过多用了几筷。陆玖就觉得很高兴，家里三个成员，都喜欢吃的话，那就换值了。反正她拿去换的也就是普通的菜，不亏，可以多换点。
　　
　　罐子果的种子只能先收在仓库，想着这个，陆玖有点恍神，一筷子一筷子的，连祁玉泉把那盘肉丝大半盘拨给她都不知道。
　　
　　祁玉泉尝出这肉味不是常见的，但没有灵气，略感奇怪。不过这世上没吃过的东西也多了去，并没有在意。但其滋味独特，想必价钱不菲，又见桔子虎视眈眈，知道陆玖一向宠这小肥猫，便多拨了点到她碗里，免得都让桔子分了去。
　　
　　不过看着桔子由馋到怒最后哀怨的眼神，到底也没忍心，祁玉泉又把剩下的倒了一半进桔子的食盆，这才哄得一只猫露出了眉花眼笑的神情，不再在桌子这儿绕来绕去，跑去开吃了。
　　
　　这租住的临时住所，一住也就过去了半年，小鸡崽已经成功的长成了大鸡，并且开始下蛋，当真让主人过上了天天有灵禽蛋吃的日子。
　　
　　陆玖的灵根已经明显纯净了许多，虽然没东西测，但她修炼时感受最为明显，以至于她的炼药生涯提前结束，开始尝试炼丹。
　　
　　炼丹这事吧，比炼药更容易唬人。加点草木精华，药效大增，拿出去说是厉害的丹师所炼，一点毛病都没有。不过祁玉泉出于谨慎，还是让陆玖先练熟了再慢慢增加药效。
　　
　　毕竟她一直在武义城活动，店铺的人都知道她在从炼药开始学习炼丹，一下子变成大丹师，鬼都不信的。就算现编个师父，他们就住在这里，一查就底儿掉。
　　
　　所以又花了一年多，陆玖在武义城过了二十岁的生日，才开始慢慢卖出加了料的丹药，博得了常去的和气轩掌柜的赞赏。
　　
　　这天，她又拿了一批丹药前往和气轩，意气风发地把药瓶往柜上一拍。
　　
　　老掌柜眼睛一抬，笑了起来。
　　
　　“又炼出什么新丹了？我瞧瞧。”
　　
　　“你瞧，肯定错不了。”陆玖十分自信。
　　
　　祁玉泉前阵子又写了个新丹方，为了适合她的水平，花了不少心思，还要她配合着尝试，修改了许多回，终于落定了。
　　
　　成功之后，再加入草木精华稀释水，现在这丹药，杠杠的，不夸张。
　　
　　杨老掌柜听她说是新丹药，不敢小视。因着能创新的，就算只是低等丹药，那丹师往往也大有前途。于是将柜面交给二掌柜，亲自带陆玖到后面，请坐镇的丹师查验效用。
　　
　　丹师路俊是个和气的人，并没有以身份凌人的傲气，听了杨老掌柜叙说，点点头，向陆玖笑了一笑：“小姑娘不错，自己琢磨的，还是有师父教你？”
　　
　　祁玉泉曾经跟她说过，不要将他说出去，所以陆玖很干脆地说：“自己琢磨的，秦州有位丹师指点我买了书看，照着炼就慢慢炼出来了。”
　　
　　路俊就更欣赏了，从瓶中倒出一粒丹药，开始拿出工具鉴定，拎出只小鼠喂一点粉末查看。
　　
　　隔了一阵，他脸色微变，多打量了陆玖几眼，越发觉得她眉目可喜，见之心悦了。
　　
　　“真是后生可畏。”他感叹道，把瓷瓶交给杨老掌柜，“按筑基丹的价，上浮两成收。”
　　
　　“咝。”老掌柜牙疼似的吸了口气，不敢相信地追问了一句，“上浮两成？”
　　
　　“不错。”
　　
　　路俊没有多解释，只是和颜悦色地跟陆玖道：“怎么样，你这个新方子的筑基丹，能不能长期供给咱们和气轩，就按这个价？”
　　
　　陆玖痛痛快快地答应了。来之前祁玉泉跟她说过了，这新炼出来的筑基丹，大概比原来的得贵上一成。不过如果对方想垄断，就要开一成半到两成的价。现在路俊直接开出了两成，她当然答应，不答应是傻子。
　　
　　其实她不止多赚两成，因为这筑基丹用的药比原来的方子便宜，里外里多赚了两成半呢。
　　
　　并不是祁玉泉手段高到这程度。路俟这么惊讶也是因为这个，筑基丹作为广大修真者普遍要服用的一种丹药，在市场上长盛不衰，丹方也已经锤炼到难以增减一分的地步。不是说效果不能增减，而是通行的丹方就是性价比最合适的，若是不惜工本，当然也能得到效用强上几分的，那就另谈了。
　　
　　路俊肯给这个价，当然不是因为药材用得便宜，若这样他倒要压价了。他是看出来药效增加了，只当陆玖用了什么新的手法和技巧。
　　
　　这就了不得了。他给的价大方，没让陆玖跟他来来回回扯皮，也是为了拉拢这个在他眼里已是前途无量的小丹师。
　　
　　其实陆玖是用祁玉泉作弊，祁玉泉则是用草木精华作弊呢，这他就不知道了。
　　
　　高高兴兴回了家，把自己怎么讲下这价的过程，绘声绘色给祁玉泉与桔子吹了一遍，陆玖喝了口水，将杨掌柜付的贝钱拿出来：“祁大哥，你看，今天赚了好多。”
　　
　　“以后你便主炼此丹，其余只用来练习。”祁玉泉算过了，这是最划算的。




25.  第 25 章   开山门

　　一来二去，陆玖就靠卖筑基丹攒下了不少贝钱，更与路俊熟悉了起来。路俊似是有意交结，但陆玖怕自己对药理半通不通的事露馅，每次卖完丹药就跑，坚决不留下来说话。搞得路俊很惆怅。
　　
　　位面的匹配时间再至，这次却很合乎常理的没匹配到合适位面，陆玖也觉得满足了，想当初好多年才轮到一个，运气不能在几年内用光。
　　
　　绿团子积攒下来不少。尽管一个地方半年才能收获一次，但是孟州灵气充足，山脉纵横，深山密林极多。攒下一笔钱后，两人会带着桔子专门安排一两个月，乘飞舟多转悠几个地方，如今已完全能满足需要。
　　
　　至于效果，陆玖自己感觉特别明显。她从入门到练气三层花了两年时间，从练气三层到五层却只花了一年。现在更是在修炼时明确感受到吸收运转灵气的速度加快。可见她的灵根已经比原来纯粹了许多。
　　
　　陆玖的丹田恢复要慢一些，至今仍然不能修炼，他也不怎么着急，每日除了下厨的事不沾手，其他事都做了，让陆玖安心修炼和炼丹。
　　
　　桔子现在则在忧虑一个问题：她已经能说话了，但是现在说话，会不会吓死个人？
　　
　　她好歹在修真界混了一阵子，知道吃了脱凡果的妖修要懵懂多长时间才能开智。就算小九给她喂了好东西，又有神秘功法每天听读。但是学习说话也要有时间啊。她这么一开口，鬼都知道她有问题了。
　　
　　桔子还不知道，她一向的异样早就落在祁玉泉眼里了，也就陆玖心大，外加对修真界不了解，一直觉得吃了脱凡果成妖的猫大概就是这样。她就算开口说了话，祁玉泉和陆玖也不会如何。总之，她这些天就被“要不要告诉小九我是重生的”这个问题折磨，饭都吃不香了。
　　
　　陆玖可没查觉，毕竟她的猫只是最近吃饭斯文了一点，可能是现在安定了，每天饭菜都很好的缘故吧。
　　
　　她又完成了一炉筑基丹，将它与之前练习完成的其他一些丹药一起装好，出门去找杨掌柜做买卖去也。
　　
　　杨掌柜现在验货也只是打开瓶盖嗅一嗅味道，就把钱付了。陆玖在他验的时候已经将要买的药材挑选好，放到面前，笑道：“老规矩，扣完了还有多少钱？”
　　
　　杨掌柜呵呵一笑，拿出贝钱给她，看她包起来放好，关心地道：“你也好买个包了，这多不方便。”
　　
　　他说的包是储物装备，陆玖一直没买，嫌贵。不过现在算一算，好像也可以买上一个了，东西从系统仓库拿出来也好有个遮掩。
　　
　　“也是。我回去考虑一下。”和气轩不止经验灵药，也卖这些，不过店里的价格贵，陆玖打算回去问问祁玉泉再决定。
　　
　　刚要告辞，杨掌柜却又叫住她：“路先生说有事找你，让我跟你说一声，来了便到后面找他。”
　　
　　陆玖顿感牙疼，哼哼道：“我没空呢。”
　　
　　“你这丫头。”老掌柜知道她一直躲着路俊，不由笑起来，看看现在没甚客人在旁边，小声跟她说，“是好事，快进去。”
　　
　　“啥好事啊？”她也小声问。老掌柜卖起了关子，只把她往里面推。
　　
　　“我还要看着生意，你自己进去。”
　　
　　陆玖半推半就，好奇心胜过了被问出老底的担心，真的往里面去了。
　　
　　路俊正在看书，一杯茶几碟点心，自得其乐。
　　
　　“路先生 ，你找我？”
　　
　　路俊丢掉书一跃而起：“你这丫头，要找你还真不容易。来来来，坐。”
　　
　　叫人给陆玖也上了茶，路俊笑吟吟的，也不问药理丹术了，就扯些闲篇，扯得陆玖不自在极了。
　　
　　“路先生，到底有什么事找我啊？”
　　
　　“哈哈。”路俊笑了几声，拿出来一张帖子，“看看，这是什么？”
　　
　　陆玖接过来，只见红底烫金字，写着“天剑山”三字。她果然吃了一惊，抬头去看路俊。
　　
　　“天剑山的李剑尊将办大寿，掌门鹿清阳已经下令，在大寿前开山门，招收一批门人，正好大寿时一起让祖师爷看着高兴高兴。”路俊喝了口茶，看陆玖还是一脸迷糊，笑了起来，“傻孩子，我们和气轩是天剑山的产业，你不会不知道吧？”
　　
　　“天剑山的产业？”陆玖重复了一遍，木愣愣的，“我不知道啊。”
　　
　　路俊一个劲摇头，虽然陆玖躲着他走，不过总归这两年接触得多，他知道陆玖确实对这些事不上心。
　　
　　“我就是天剑山出来的，本事不行，只能在和气轩做个掌眼的。承蒙门中不弃，也给了我一个推荐名额。小九，你要是想去，这张帖子我就给你了。我相信我的眼光，你不管灵根如何，凭这手炼丹的本事，就能进得了天剑山。”
　　
　　路俊也不是呆子，陆玖不爱跟他讨论药理，他也看出来这丫头其实对药理不怎么通。但是丹师嘛，不懂药理的多了，凭直觉调整丹方的也不是没有，丹是她炼制的，那就没问题。
　　
　　就算她啥啥不会，加入天剑山，至少也能给门内增加一种了不起的丹方。更何况，他确实很喜欢这个姑娘，有心拉她一把，就算做个天剑山外门弟子，也比在武义城当个散修来得强。
　　
　　陆玖脑子都乱了，不知道怎么就跟天剑山扯上了关系。
　　
　　她还记得祁玉泉听到天剑山的反应呢，刚想拒绝，突然话又拐了弯：“我……好的。”思路太乱，一时都忘了感谢，拿了帖子要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来，回身鞠了一躬，“谢谢路先生。”
　　
　　“去吧去吧。”路俊只当她欢喜得傻了，心里也高兴。
　　
　　陆玖捏着帖子往回走，脸色一会一变，进了家门走到祁玉泉跟前，眼神还是直的。
　　
　　祁玉泉正围着围裙在择菜，看她这样脸色一变，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醒醒，出什么事了？”
　　
　　陆玖把帖子一举，祁玉泉脸色微变。
　　
　　“祁大哥，路先生给的，说是李剑尊过寿要开山门，推荐我去。”
　　
　　祁玉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手心里都是汗。
　　
　　“好事，你去吧。”
　　
　　“我本来不想去的。”陆玖已经回过神来了，挽住他一条胳膊，将他往屋里拉，按着坐下来，“你跟那个天剑山少主不是有仇吗？”
　　
　　哪来的仇，祁玉泉眉头一皱正要否认，陆玖又说了：“不过我想想，好像也不是，虽然我说不上来，但是我觉得你很想去天剑山。我这些天总觉得你就要走了，夜里做梦都梦见，早上醒了找不见你。”
　　
　　祁玉泉心头一颤，话就没说出来。
　　
　　近来陆玖已经稳定下来，有赚钱的手艺，修为明显提高，他确实准备在她找到合适的门派后离开了。
　　
　　“不过你要去天剑山可不容易啊。现在我能去了，我带你一块去。”陆玖把帖子举在胸口，笑着道，“你不许偷偷走掉啊。”
　　
　　祁玉泉怔了半晌，摸了摸她的头发，点了点头。
　　
　　




26.  第 26 章   在路上

　　既然决定去，祁玉泉就开始了准备。
　　
　　杨掌柜说的买包包被他划掉了，因为被天剑山收下之后，门中有福利，会发一个空间不大的储物袋，样式还能自己选。现在买了浪费，反正他们要买也不可能买多好的。
　　
　　屋子去找房东退租，定了时间让房东来收屋。
　　
　　陆玖挠了挠头，跟桔子说：“祁大哥真信任我，万一我要进不了天剑山怎么办呢？”
　　
　　桔子苦着脸：“喵。”进不了才好，没有房子去流浪，也不要去呀。
　　
　　衣服只带上几件换洗的，养的红腹鸡每天杀一只，装肚子里带走。这让陆玖有点心疼，只能安慰自己：“以后还能养，这个便宜好找。”
　　
　　她也没得空闲，叫祁玉泉安排了，炼了一瓶筑基丹在身上。
　　
　　筑基丹其实不是非常容易炼制的丹药。它的药材中有一味贵而难得，虽不是主药，但少了它就少了三分药效。炼制手法也复杂，所以在市面上炒得相当贵。对于练气圆满就要筑基的极广大人群来讲，它虽说已经很常见了，但价格和数量仍然不能满足需要。和气轩甚至是预约发货，每天都有人登记排队等待筑基丹发货。
　　
　　陆玖是把那味药去了，靠草木精华来提高的药效，所以来源容易得多。就是炼丹省不了事，一炉丹至少要一天时间，中间还会失败。
　　
　　不过比起其他人，这是作弊一样的速度。祁玉泉以前就没让她每天炼制这个去卖，十天半月的才卖一回，中间就练习其他丹药，免得叫人盯上。
　　
　　现在却催她一口气弄出了四十颗，放在药瓶里贴身带着。
　　
　　“筑基丹在有些时候是可以当钱用的。你贴身放好，若是以后发生意外，也能救急。”
　　
　　陆玖便分了二十颗出来给他：“那你也带着。”
　　
　　祁玉泉静静看了她一会，想说他并不需要，不过还是收下了十颗，剩下的还了她：“足够了。”
　　
　　李剑尊大寿的日子其实还早，不过开山门的时间很近了。好在武义城里天剑门的产业不少，有人手上推荐多，有人像路俊这样只有一个，林林总总的，也聚焦了八个人。
　　
　　路俊就专门派来来通知陆玖，跟另七人见上一面，约好日子一起出发。
　　
　　陆玖见面时挺无语的，居然她就是年纪最大的一个，望着一干十四五岁的小家伙，她回来说话都沧桑了：“唉，老了老了。”
　　
　　换来额头上的一个敲击，祁玉泉没好气地说她：“小小年纪装什么怪样。”心里有些奇怪的不自在——二十出头就算是老了，在她眼里自己该是什么土里挖出来的古董。
　　
　　却忘了他没说过自己年纪，只是想当然觉得自己一看便不是年轻人了。
　　
　　时间这时候过得飞快，陆玖去找同伴出发的时候，还担心自己的猫和祁玉泉要怎么去，到那一看就放心了。另几个小的，都有家长带着哩。
　　
　　十四岁的罗宝儿是除她之外唯一的女孩，自然与她亲近，看见她就蹦了过来：“小九姐！”
　　
　　“小宝妹！”陆玖弯腰跟她抱了一下，也很开心。
　　
　　罗宝儿的父亲跟过来：“陆姑娘，小女以后还要承蒙照应，呵呵。”说着，往她手里悄悄塞了一包东西。
　　
　　陆玖稀里糊涂地拿住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推回去：“我还不一定进呢。”
　　
　　罗父没跟她来回推让，只是呵呵一笑：“陆姑娘一手炼丹术，哪有不进的道理。”他在武义城小有身份，知道和气轩近来的上品筑基丹都出自一年轻女子之手，再看到陆玖拿的是路俊的推荐，自然猜到了是她。说实话，年纪和灵根都不重要了，这行人当中也许陆玖不是入门后最受重视的，但绝对是最可能入门的。
　　
　　而且必然是一入门就有职司，比其他人还要修炼一两年以观后效不一样。所以罗父也就放任女儿与她亲近。
　　
　　上了几家人一起出钱定的小型飞舟，罗父将那包又不动声色地递给了祁玉泉，祁玉泉没拒绝，扣在了袖中。罗父松了口气，笑咪咪地看着女儿跟陆玖叽叽喳喳说话。
　　
　　罗宝儿在悄悄问陆玖：“你也要家里人送呀？”
　　
　　“什么？”
　　
　　罗宝儿就指了指自己爹，跟祁玉泉：“我娘说我们年纪小，家里没人送不放心。小九姐你都这么大了，还要家里人送，羞羞。”
　　
　　“你是说祁大哥？我不是要他送，我们就是在一起，不分开。不然我去天剑山了，他在武义城又没有别的亲人，多孤单啊。我到了天剑山，除了我家桔子，也见不到他了。所以他跟我一块去。”
　　
　　罗宝儿觉得有道理，戚戚然点头，想到自己去了之后见不到爹娘，眼睛一红，啪嗒啪嗒掉眼泪：“我也想我爹我娘去，但是我爹生意都在这里，呜呜呜呜。”
　　
　　陆玖赶紧哄她：“不哭不哭，我把桔子借你摸。”
　　
　　啪，懵逼的肥猫就从一人膝上，转到另一人膝上了。罗宝儿揉揉摸摸，心情又好了起来。
　　
　　桔子：真是见了鬼了。
　　
　　罗父本来看女儿好似在哭，赶紧要去安慰，屁股抬起一半，想到这一去宝儿就要靠自己了，又狠了狠心，一屁股坐下来，坐实了。
　　
　　等到罗宝儿揉着猫又说笑起来，他才松了口气，回望也一直看着那边的祁玉泉：“唉，看着孩子总是不放心，祁兄也是一样吧。”不然孩子这么大了，怎么还会像他们一样千里迢迢地亲自送去。
　　
　　祁玉泉沉沉地点了点头，想到这一去陆玖有了去处，他也好去将一直挂在心里的一件事办了，从此或许就没有相见之期，心里就总是不托底——怕她口没遮拦，惹出祸来；又怕她与人为善太过，叫人害了。
　　
　　突然又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对劲，收回目光顿了顿，才道：“我不是……她父亲。”
　　
　　罗父毫不意外地哈哈笑起来：“我自然知道，你们一个姓祁，一个姓陆，当然不是。陆姑娘是祁兄救济的孤女？”
　　
　　虽然陆姑娘叫他大哥，但是罗父这眼睛岂是小姑娘能比的，祁玉泉虽然看着只二十许人，但气度举止沉稳端凝，一看就不止这么点岁数。修真者瞧不出年纪很正常，罗父只当他是个散修，并没往别处想。
　　
　　祁玉泉有些不悦，面上还是淡淡的：“我往天剑山也有事，不是专为送她。”
　　
　　罗父人老成精，瞧出他不想再说了，一笑，也闭了嘴，只专心看女儿去了。




27.  第 27 章   测灵根

　　一下飞舟，从送孩子报名上学的父母长辈，到前来报名的的七个孩子，外加一个陆玖，一只橘猫，一起张大了嘴巴发出了惊叹 。
　　
　　“哇！”
　　
　　“喵！”
　　
　　他们仰头张嘴，都没有注意祁玉泉，他静静看着面前绝壁，神色淡定，仿佛震撼了众人的场景，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陆玖已然目眩神迷。
　　
　　她知道这个世界有着神奇的力量，但一直以来只在下层打混，从没见过真正的厉害人物。这一来，就是天剑山。
　　
　　山门不知道在何处，飞舟所停之处，正面向一面高耸入云，不见其顶的悬崖绝壁。
　　
　　但是，山崖是不可能这样平整，这样陡直，这样平滑的。那又是什么人，一剑由上而下，将之变得如镜面一般平整光滑，又是什么人，在上面落剑为笔，留下“天剑山”三个令人目眩的大字，又是什么人，在周边空余，留下道道剑痕，剑意各别，令人心慑魂销，不能自已。
　　
　　好在，他们顶多只是散修，有些还是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这种高深境界反而不那么容易入迷，个个惊叹了一回，也就收回了目光。
　　
　　一个十二岁胖乎乎的男孩问他爹：“爹，我们要爬上去吗？”苦了脸，因为他看不到能爬的地方。
　　
　　便在这时，刚才还平平整整不见缝隙的山壁下方，豁然洞开，迎出一人。
　　
　　“天剑山开山门，新来入山的弟子，请持帖入内。家人陪同，可进一人，余者请留步。”那名男子蓝衣鲜亮，开口更是宏亮，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顿时行动起来。
　　
　　他们都是有推荐人的，也知道天剑山这规矩，其实相对很多门派来说已经温和了许多，至少允许一人作陪呢。
　　
　　陆玖大大方方地抱着桔子，心想还好桔子太笨，修炼得慢，不然化形成人，可不好进去了。
　　
　　桔子被她抱在怀里很惬意，心道还好还好，原以为听小九念经会很快化形，没想到那个修炼心法更注重基础，她现在体质血脉都有变化，但化形还早呢。不然小九只能带她，不能带上老三了。
　　
　　从山间开出的宽阔甬道入内，才发现这绝壁内有乾坤，有登记名册的大厅，也有检查身体的石室。八人登记名字籍贯之后，被领着去检测灵根。大厅中还有先来的人家，心中不安定的父母便和他们聊了起来。
　　
　　祁玉泉只抱住桔子安静听着。原来天剑山延续了一向的好运气。现在来的这批少年中，已经发现了不少好根苗，虽没有那种光看灵根就惊才绝艳的，可也妥妥是未来高手的苗子。灵根纯度六成往上的。
　　
　　要知道五成以上的纯度，就是大部分门派，哪怕是少数几个大门派，都愿意收的弟子了。只是到了那几个大门派，地位会低一些。大部分散修纯度大概在三成，那达到四五成纯度的，就叫各个小门派收罗去了，也不用苦哈哈自己熬。
　　
　　陆玖这种三个月才引气入体，吃了脱凡果才拥有灵根的人，大概当初也就一成吧。不然也不用吃了这么多年草木精华才有进步。
　　
　　众人正在议论，先来的说是在这里听到天剑山自己的门人聊天，讲下次开山门，要派人去接新弟子了，怕有别的门派半路截人，也不知是说笑还是真的。
　　
　　后来的人没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大惊小怪又与有荣焉。孩子还在检测的，莫名心定了一点，又莫名更紧张了一点。
　　
　　就听一群少年大呼小叫地跑出来，有人在喊：“成家旺有雷灵根，成家旺有雷灵根！”
　　
　　成家旺就是那个胖小子，他那更胖的父亲一跃而起，急问：“几成的？几成的？”
　　
　　成家旺颠颠地跑过来，笑得眼睛都没了：“八成，八成呢。”
　　
　　他胖子老爹欢呼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把胖儿子举到了头顶，然后哦哟一声，赶紧放下来捂着腰：“我的老腰哦。阿旺你到了天剑山，也好少吃点了，这么胖哪像个修真之士。”
　　
　　有蓝衣弟子过来，在他腰上一拍笑道：“雷灵根八成纯度，还怕什么，尽管吃。”
　　
　　胖老爹只觉腰上酸涨一消，听了那话更是舒坦，大笑着连连谦虚。
　　
　　其他人也拉着孩子问了起来，都还不错，足够入门了。
　　
　　陆玖也哒哒跶跑回来，笑开了花，冲祁玉泉比了个“八”，她那普通的五行灵根，有八成纯度了哦！
　　
　　祁玉泉拉她到身边，低头算了算。从不到十七，到现在二十一岁，四年左右，从杂灵根到现在可谓天才的八成纯度，看着时间长，但是磨刀不误砍柴功，已经是值了。
　　
　　也有他们早期用的草木精华质量较差的原因，根据陆玖修炼的速度来看，应该是搬到孟州，用上了新提炼的草木精华之后，速度才有了明显提高的。若是继续使用，不知能不能达到所谓的纯灵根。
　　
　　据说那样会有质的变化，也不知究竟如何。
　　
　　本来她这已经够耀眼的了，不过出了个成家旺，倒是把她掩了，毕竟这群少年对异灵根这种听起来就很厉害的东西印象更深，一路嚷着出来，众人注意力都在小胖子身上。
　　
　　不过天剑山的弟子可比他们懂得多，对陆玖也是客客气气。
　　
　　眼见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也都测完了，几个天剑山弟子商量了一下，将这批人一起招呼起来，继续往里走去。
　　
　　陆玖看见还有岔路，依稀能见到有人在另一边，不由望过去。陪在一边的天剑山弟子注意到了，笑着解释：“你们是有推荐人的，身家来历和能力都查过。还有得了消息自己赶来的人，要查的就多了，你们不走同一条道。”
　　
　　陆玖看向身侧牵着她手的祁玉泉，心想难怪祁大哥到了孟州，对人只说自己叫祁明光，也不许她在外多提他这个人。原来天剑山还要查人的。
　　
　　她已经没再想别的，认定祁玉泉就是要来天剑山了，什么都往这上面靠。现在也只是想着，不知祁大哥跟他们是不是有仇，到时候打起来，我是不是跟易大叔换点热武器来试试？
　　
　　可是从心底讲，她又觉得祁玉泉并非与之有仇，只是他心事向来藏得深，陆玖从来只能模糊感觉到一点，内情却一点不知，只能胡思乱想罢了。




28.  第 28 章   暂分别

　　他们这批有推荐人的，果然一路畅通，检查少了许多，信息却一点没少。陆玖眼尖地看到自己的名单上标注着筑基丹，定是路先生报上来的。加上她这灵根纯度，入门一定是没问题了。
　　
　　果然，一行人全部被带出山腹，踏入谷地，又从葫芦腹一样的谷地出来，这才见到真正的天剑山。
　　
　　笔直向上，不知尽头何处的玉阶，通向天上飘渺仙乡。这也是家人与求仙少年们分别之所，不由得众人哭哭笑笑，殷殷嘱咐。
　　
　　陆玖一看这样不行啊，找了耐心候在一边，一看就是一众蓝衣弟子中领头的一位大姐头。
　　
　　“姐姐，我能不能让我祁大哥留下来。他可以跟我一起住，我们自己出钱吃饭。”见那飒爽女子流露出不赞同的目光，陆玖连忙道，“祁大哥以前跟人起冲突，修为都被废了。他自己回去会被人欺负的，我们这么多年一直相依为命。”
　　
　　说着眨了眨眼睛，想挤些泪花出来，却没挤出来。
　　
　　好在那女子也没注意。听说祁玉泉是散修被人废了功，还与有人仇，她有些动容。陆玖是这批弟子中的天才之一，若是因为相依为命的兄长在外出事引起什么变故，那就可惜了。
　　
　　这些刚入门的弟子关系其实不大，都由着他们安排，郑杏云略一考虑，也就答应了。
　　
　　“他可以留在天剑山外坊自己找活计立足。你在山内修行，有空也可以见面。但不能时时外出相见，可做得到？”
　　
　　“好的，好的，多谢姐姐！”陆玖圆圆的眼睛笑起来就成了弯弯的月牙，很讨喜的样子。郑杏云也不禁笑了，挽了下头发，柔声道：“你们是因为祖师爷大寿才开山门进来的，这阵子先自己修炼，到寿宴那天，你跟成家旺这样的，会带去祖师爷面前。到时若中了眼缘，叫谁挑中了当嫡传弟子，以后可就不同了，想把人接到山里也不是什么难事。”
　　
　　天剑山建派才四百多年，现在当掌门的是祖师爷的二徒弟鹿清阳。祖师爷门下二十八个弟子年纪相差不算特别大，各自的徒弟虽然也是天才不少，但还缺了火候，只有最年长的那批收徒不久。门中第四代弟子都还没什么名声。
　　
　　所以现在开山门，进来的人有可能成为三代弟子的徒弟，也可能成为这二十八人的徒弟——唔，前掌门闭关，是不收徒的，只有二十七人。
　　
　　郑杏云自己灵根纯度略低，没有师父，对这些天才有一点嫉妒，更多是有心结交。此时虽然没讲太细，但也暗暗做了提点，希望结个善缘。
　　
　　陆玖也没听明白，就听到一个，可以带人进山住，那就能把祁玉泉带进去了，顿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谢谢姐姐，我知道了。”
　　
　　郑杏云也微微一笑，觉得有了默契。
　　
　　陆玖回到祁玉泉身边，悄悄跟他说了留下的事，祁玉泉略有动容，轻声道：“你不必如此。”
　　
　　“我跟那姐姐说，我们相依为命的。”陆玖想着好笑，靠住他咭咭咯咯地笑：“但是没挤出眼泪来，差点以为卖惨失败了。”
　　
　　祁玉泉将罗父塞来的储物袋给了她：“进去之后，记得还给罗宝儿。我的事，你不用再记挂。如果择徒时有你择师的余地，看能否选白清荷为师，她性子温和，擅于教学，又是女子，最是合适。”
　　
　　陆玖偏了偏头，心想祁大哥对天剑山真是了解，难道他说被师门所逐，就是天剑山么？那我也不要来天剑山了——但他倒是很乐意我来呀，是要我替他完成回到天剑山的心愿吗？
　　
　　不管如何，反正是来了，祁玉泉也愿意她来，陆玖没多少抵触心理。
　　
　　分配到她的时候，她也就站了过去，跟其他人一起往玉阶上走去。郑杏云却专门叫过祁玉泉，带他上了飞舟。
　　
　　那千百级玉阶，是要初入山门的弟子感受一下修真不易，亲自走上一遍，通俗来讲就是仪式感。
　　
　　他们这些已经入门的就不费那事了，直接飞舟进到内部。郑杏云自己另外再送祁玉泉到外坊，给他找了间房，祁玉泉自己交了租金，她再大略介绍了一下，也就帮到这里，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了。
　　
　　桔子被陆玖带走了，祁玉泉几年来第一次独自一人对着空空的屋子，竟一时茫然，生出许多落寞，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他又回到天剑山了，然而他还不知下面要做什么，越是接近，越是惶然。
　　
　　玉阶之上，这一批近三十个少年男女正一步步向上。有人纯然普通人一个，有人却已经开始修炼，但到了这里都一样。陆玖就发现自己灵力已经无法调动，只能靠身体往上爬。
　　
　　桔子跟在她脚边，倒还好，她现在妖力薄弱，体质极强，一开始爬得并不费力。
　　
　　不过爬上数百阶之后，众人都感到了压力，只有十岁的一个男娃第一个不行了，坐下来哭：“我上不去了，要被赶回家了。”
　　
　　“刚才人家也没说爬不上就回家呀。”有人冒了一句，这孩子想想有理，不哭了，不过还是没劲，坐着没动。
　　
　　桔子也不想爬了，陆玖只好抱着她继续向上，心想要是真爬不上去，不会真不要他们了吧？刚那位姐姐的意思可不是这样。
　　
　　“没事，走不动就歇歇。”她大声说，“刚才不是都说了吗，这是让我们感受修真路途之难，又不是淘汰我们用的。不要怕！”
　　
　　这一说，更多人倒是越发泄了劲，纷纷坐下来休息，说说笑笑的倒也热闹。
　　
　　歇过一轮，再一起向上，走走停停，终是到了山顶。
　　
　　早有人在等着他们了，看他们一脸汗的狼狈样，同样穿着蓝衣的男子笑起来：“入门先吃点苦头，以后要记得，修真之途，比这登天阶还要难上无数倍，万万不可松懈。”
　　
　　众人只剩下喘粗气的份，只有几声零零落落的回应，男子也不介意，领他们穿过巍峨的山门，真正进入了天剑山。




29.  第 29 章   说是非

　　因是一起来的，这批孩子也被分在了一起，陆玖跟罗宝儿分到一处，还有三个跟罗宝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一起占了一间屋子。
　　
　　是的，大通铺，陆玖竟不敢相信，是睡大通铺。
　　
　　“天剑山不是很气派吗，怎么让我们这么多人睡一块？”有这个疑问的不止是她，另一个红衣服小姑娘看样子就是娇惯大的，已经抱怨上了。
　　
　　另一个黄衣姑娘不太确定地道：“想让我们熟悉起来，互相帮助？”
　　
　　“就是穷的。”红衣姑娘嘟着嘴，很嫌弃地看看，选了靠墙的位置。
　　
　　罗宝儿赶紧把另一边靠墙的占了，然后拍身边：“小九姐，你跟我睡。”
　　
　　黄衣姑娘慢了一步，不太高兴，但看看比她高上一大截的陆玖有点胆怯，只得在剩下的位置中选了一个，还特意离她远点。
　　
　　最后那个话少的姑娘穿得朴素，不言声就坐在了最后剩下的那个位置上。
　　
　　陆玖也坐下来，顺便把桔子放地上，跟她说：“你也活动一下，就是别乱跑呀，跑丢了我找不到你。”
　　
　　桔子喵了一声，跳到窗台上，开始观察：晚上她要在哪睡？喵的，早知道先跟老三走，等小九混出名堂再过来。
　　
　　“喵。”可能是声音太凄惨，也可能是她长得太可爱，那个红衣姑娘眼睛一亮：“哎呀，小猫。咪咪，来我这里呀。”她伸出手，不知从哪摸出了鱼干。这是个家里有钱的，也带着储物袋呢。
　　
　　有人喂猫，陆玖可不在意，她想起来还有个储物袋在自己这里，赶紧拿出来给罗宝儿：“小宝，你爹给你的。”
　　
　　罗宝儿接过了呆了一下，噗的笑出来：“肯定是我爹给你的。小九姐，我爹想要你照顾我呢。”
　　
　　罗父是生意人，罗宝儿耳濡目染，对她爹的行事作风可谓相当了解。来之前也被罗父紧急培训指导过，就等着实施了。
　　
　　陆玖自然想不到这么多，把钱还给罗宝儿就安心了，跟别人一起从柜子里拿出分给她们的被褥铺好，看桔子跟两个小姑娘玩得正开心——准确地说是吃得正开心，不由笑起来，看来是不愁桔子被人嫌烦了。
　　
　　“我叫陆玖，她是跟我一起从武义城来的罗宝儿，你们呢？”
　　
　　红衣小姑娘逗了桔子半天，对桔子的主人自然摆不起脸色，扬起头自我介绍：“我叫林音音，不是孟州人，我是从安州来的。”
　　
　　黄衣小姑娘是孟州人，不过是从另一处城过来的，叫乔思盈，和林音音都是富贵出身。
　　
　　穿着朴素的则是个农村妹子，第一次出远门，一屋子同伴除了陆玖看起来不是特有钱，另三个一瞧就是人间富贵花，她有点露怯，小声介绍了自己：“陈芳姑，我不知道我是哪个州的，我们村叫南坳村。”
　　
　　鬼知道南坳村在哪里哟，不过也没人关心，几个人互报名字之后也有点熟悉了，一边逗猫一边叽叽喳喳说起话来。
　　
　　乔思盈好奇陈芳姑是怎么拿到推荐名额的，陈芳姑也说不清，只知道她姐早年卖给城里人家当丫鬟，她第一次进城，跟着爹去跟姐姐拿些她不穿的衣服和攒下的钱。她在门口等着的时候，这家的老爷路过，一边走一边摇头，看见她就招手叫她过去，说给她测个灵根看看。
　　
　　她懵里懵懂地跟着老爷走，最后看老爷好像呆住了，然后跟她讲了一通话，把爹叫过来，姐姐的身契也还了，还给了一笔银子，叫她留在府里。她还以为是跟姐姐换了，让她留府里当丫鬟哩。
　　
　　谁曾想最后送到了这里。
　　
　　“哎哟，你运气真好。”林音音满脸艳羡，“肯定是你那里那个有名额的天剑山主事人没找到合适的人推荐，看见你年纪合适，就随手叫你去试试，正好让你撞上了。”
　　
　　说着她就郁闷起来：“我就倒霉了，我灵根纯度只有六成半，我那比我强的好几个，只有一个人手里还有个名额了，有个杨叔叔家的姐姐，跟我灵根相当，都争这个名额呢。”
　　
　　“你比她强，争到了？”陆玖好奇地问。林音音、乔思盈、罗宝儿，一起笑了出来。
　　
　　“怎么了，笑什么啊。”她也笑起来，摸了摸脑袋，想要是祁大哥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她们为什么笑。
　　
　　“杨叔叔跟我爹本来是朋友，为这个名额都翻脸了，比着找奇珍异宝，兑换贝钱，最后还是我爹找到了一株龙涎草，占了上风，叫我送过来了。杨家的姐姐只能自己过来试试，若是来的人多，她这六成半的灵根可未必能进。”
　　
　　不进就不进呗，又不是只有一个门派。陆玖觉得六成半的灵根已经好得不得了了，花那么多钱跟朋友翻脸送女儿来，真是不划算。换个门派又不是不能进。
　　
　　她想法都写在脸上了，乔思盈吐舌：“小九姐，孟州和安州这一带，天剑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些个大门派，我们这灵根可指望不上。再差点的，又不如天剑山强，当然宁愿来天剑山啦。”而且大家都觉得天剑山教徒弟出色，瞧那一个个的。四百余年就打出了这声名，当然想把自家孩子塞过来了。
　　
　　罗宝儿一个劲点头：“我爹也花了好多钱和人情呢。”
　　
　　乔思盈虽然这么说，却是还好，她那儿合适的人选少，直接就选中她过来了。其实就是武义城，也不是正好能凑出八个，往往是推荐者在周边、甚至是其他城市发现了好苗子，一起推荐过来的，只不过是都算在武义城名下。但不管怎么说，像陆玖这样因为炼丹术被路俊看中，什么为难也没有的推举过来，可以说是仅次于陈芳姑的幸运了。
　　
　　陆玖听得又庆幸又觉得头大。这天剑山也挺坑的，不像祁大哥说得那么好啊。还是说修真界都这样，全看这些管事的良心好不好？
　　
　　几个人聊得熟了，林音音提议出去走走观察一下周边的情况，得到响应。五人一猫便兴致勃勃地出去逛了。
　　
　　他们这批人住的地方在山坡，向阳，近处花草丰茂，远处林幽山静。陆玖看着就手痒，心想没人的时候来跳个舞？草木精华她放在系统仓库里。祁玉泉的丹田已复，灵根也说不需要再提纯了，只她硬塞了一部分叫他拿着用。至于其他换洗衣服和书籍，陆玖也不好都放在系统仓库，免得拿出来时别人奇怪。她在想，什么时候天剑山才发储物袋呀，还是放进去比较方便。
　　




30.  第 30 章   吃夜宵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有人来，拿了几种样式的储物袋叫她们挑，给了每人一个。虽然不大，还得像个小包似的挎在身上，但还是解了陆玖的燃眉之急，她立刻把东西都放了进去，而且颇感新奇的来来回回倒腾了许久。
　　
　　另三个有钱姑娘早就在家修炼了，也用过，很淡定。唯有陈芳姑不知所措。她还是个普通人，用不上这个。陆玖自认是个大姐姐了，义不容辞地跟她说明了一番，从此除了罗宝儿之外，又多了个小尾巴。
　　
　　现在她也不用再修炼竹山行气诀了，她这批现在已经确定是入门弟子，只看谁能被包括掌门在内的天剑山诸长老挑去当徒弟。所以储物袋里还附有入门修炼心法，几个人拿出来又热烈地讨论了一阵，最终决定了中午去吃什么，以及定下了明天去哪里逛一逛，最后开始了修炼。
　　
　　一开始，陆玖就发现果然心法分上下，比如竹山那个就是下下，足可以跟纯度不足一成的杂乱灵根相媲美。而天剑山的心法则至少是上，加上山中灵气，简直一开始运转，灵气就自动往她身体里扑。
　　
　　飞速进步的感觉，让陆玖停都停不下来，最后一睁眼，看见四张小小的俏脸围在身边，看她睁眼就欢呼：“再不来吃饭，我们就要去找外面的师兄来叫你了。”
　　
　　原来她们灵根稍差，年纪又小，修炼一阵就自然出定，等陆玖等得时间长了，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
　　
　　“吃饭吃饭。”陆玖摸着肚子，觉得也是饿了。
　　
　　桔子早被喂过，这时候慵懒地趴到床上，喵了一声算作打招呼。陆玖揉了她一把，心想祁大哥不知道吃过没有。他现在没多少钱，一定是舍不得出去吃的，可是他的手艺，自己做饭吃真是太苦了。还好留了绿团子给他，化了拿这水去煮一煮，总归能进口的。
　　
　　桌上菜十分可口，主菜是熟悉的红腹鸡，陆玖很高兴，主要是觉得亲切，吃是不太想吃了。来之前为了不浪费，她和祁玉泉吃了好长时间的红腹鸡，现在看到了就觉得嘴里有那味了。于是将其他菜多吃了几口，可惜剩下的都是普通菜肴，到底没灵食味道好，也不如灵食补益身体。
　　
　　此时，祁玉泉也正在吃饭。今天的菜还好，盐不曾放多，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吃在嘴里味道奇怪。不过也没大问题，他还是吃完了。
　　
　　想到陆玖和桔子应该用过饭了，山上开饭的时间要稍早一点。像她这样得了推荐入门的弟子，饭菜定额向来不错，至少有一道山上专门饲养的灵禽或灵兽，比山下那些充数的红腹鸡、银鳞鱼、绿爪鸭之类要强得多。想必陆玖这爱吃又会做的，定然过得欢天喜地，更不用说桔子那只傻猫了。
　　
　　他已经找到一个工作，算是……第一步吧。
　　
　　陆玖五人虽然觉得屋子挤了点，但同屋的人都不难相处，还有猫，心情都挺不错。少了矛盾，修炼也就没了阻碍，进步都挺大的。
　　
　　尤其是从来没修炼过的陈芳姑，她五天就完成了引气入体，一个月练气一层。虽说一开始的进境是比较快，但她还是吓了大家一跳。
　　
　　这时她们才知道，这个啥也不懂的小村姑，灵根纯度足有七成半！比陆玖差一点，但是也有去争一争寿宴上殿，叫掌门和长老们挑一挑的资格了。
　　
　　林音音抱着桔子倒在铺上哀嚎：“不活了不活了，都这么天才，我可怎么活呀！”
　　
　　陈芳姑手足无措地站着，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还是罗宝儿笑嘻嘻搂住她：“以后要照应我们啊。”陈芳姑这才赶紧点头：“嗯。”
　　
　　这好像就定下了什么约定似的，这三个小姑娘后面修炼都不是特别上心了，每天至少有小半天在外面玩，晚上回来就在铺上头碰头地交换情报。
　　
　　大姑娘陆玖，小村姑陈芳姑，小猫妖桔子，就傻里傻气地听她们说。
　　
　　“灵根七成以上的人还不少，芳姑有点悬。除了咱们这批推荐上来的里面有十二个之外，自己拜山门的已经有十五个了，还有人陆续过来，说不好有多少。”
　　
　　“听说这次想收徒弟的只有十五位长老，最后只能上殿十五人呢。”
　　
　　“小九姐灵根八成，小胖子变异灵根，这就两个了。”
　　
　　“我们前面还有两批先到的，听说也出了三个肯定有资格的。后面那批倒是不行，没人。”
　　
　　“五个了，五个了。”
　　
　　“路上没来的，咱们就算有两个，三个，剩下的名额可不多了。”
　　
　　“算三个吧，还剩七人，芳姑能上得去吗？”
　　
　　陆玖打断了她们：“七成半只比八成弱一点，芳姑应该选得上吧。”
　　
　　几个人互相看看，趴被子里叹气：“小九姐，这可不好说呀。”
　　
　　为了方便说话，罗宝儿已经跟陈芳姑换了位置，现在翻了个身，对着陆玖和陈芳姑，讲给她们听。
　　
　　“来之前我爹把打听的消息都跟我讲过。像小九姐你这种天才是不用愁的，我们这种天才以下，庸才以上的，去处也差不离定了。就算要使力，也得等你们定下之后才会管到我们，现在尽可不烦。就芳姑这种最麻烦，七成、七成半，能差多少，就看你使不使力了。”
　　
　　“是呀，力气使到了，上殿让长老看中，立时就是嫡传弟子，平步青云。力气使不到，跟咱们一起，分到各处职事去，一边领了任务一边修炼，努力让各处主事的长老看见，再争取一把。实在争取不来，也只能老实认命，没师父，自己靠自己啦。”
　　
　　天剑山建派晚，这样的人倒是最多的。也不是完全没人教导，但是跟有师父手把手教诲，有师父提供安宁富裕的环境，显然是不一样的。
　　
　　陆玖听懂了一部分，陈芳姑听懂得更少，最后还是陆玖心大不怕丢脸，向着比自己小好多年纪的小姑娘们发问：“你们说使使力气，到底怎么使力气？我能一起使吗，好叫芳姑也能去殿上试一试，万一挑中，那可就好了。”
　　
　　三人一起笑起来，笑得卷着被子打滚。
　　
　　“小九姐。”林音音从被子里伸出脑袋，头发都笑乱了：“什么使力气呀，就是花钱，推荐的人就是负责照顾咱们的那几位师兄师姐，把他们打点到了，选人去的时候，自然就偏向芳姑了。”
　　
　　“我从家里带了不少贝钱，就是用在这的。”罗宝儿说。
　　
　　乔思盈也止了笑：“本来我要后面使力，分个好去处。不过也能拿一半出来，先帮芳姑搏一把。”
　　
　　“我也拿一半。”
　　
　　“我也是。”
　　
　　陆玖摸了摸鼻子，极为惭愧：“我没有钱。”
　　
　　“你有的。”罗宝儿笑咪咪，从枕头底下拿出个储物袋，正是陆玖还给她的，“我爹给你的，你又给了我，正好用在芳姑身上。”
　　
　　陈芳姑别的没听懂，最后这段听懂了，抽抽嗒嗒地哭了：“谢谢，谢谢大家。”
　　
　　被轮流摸了把头。林音音一脸精明地教育她：“我爹说这叫投资。等你当了长老的徒弟，以后就靠你和小九姐照顾我们了。”
　　
　　“嗯。”陈芳姑用力点头。伸出手指拉勾。
　　
　　连陆玖在内，五根手指勾在了一起，郑重其事地拉勾勾，不许变。
　　
　　三个小姑娘嘴甜、脑子活、小有见识、钱多，没几天就得意洋洋地回来宣布：搞定了。
　　
　　甚至没把凑出来的钱都用出去。
　　
　　乔思盈喝了口水，晃着脑袋烗功：“我跟丘师兄说了小九姐。小九姐肯定能当上长老的徒弟，芳姑是小九姐的好姐妹，所以小九姐希望以后也能一起修炼啦。”
　　
　　“所以就收了一半的钱，省了好多。”林音音晃了晃储物袋，拿给陆玖，“小九姐，你省下来的，你拿着吧。”
　　
　　“不要。”陆玖从来没把罗宝儿那笔钱当自己的，“我出不了钱，拿灵根唬人算是出个力，怎么还给我钱的。”
　　
　　高兴归高兴，她有一点郁闷：“我祁大哥还说天剑山门风清正呢。芳姑如果被同样七成半灵根的人挤下来就算了，因为怕被七成灵根的人使力气走下来，弄得也要去使力气。天剑山都没人管的吗？”
　　
　　罗宝儿吐舌：“也还好啦，世上到处都这样，也不止是天剑山嘛。他们也不敢太黑的，七成勉强说得过去了，我们也是怕万一。再说若是七成半的人多一点，提前使力总比被别人挤下去的好。”
　　
　　陆玖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在想，祁大哥说的门风清正，一定不是现在这样。他原来知道的天剑山是这样吗？还是说，原就这样，只是他并不知道？
　　
　　她比较杞人忧天地矛盾起来了，等正式有了去处就可以有假出去看祁大哥了，到时候要不要告诉他呢？若他对天剑山一直有虚幻的美好想象，被戳破了岂不是很难过？
　　
　　要知道连她都有点心里不舒服呢，更何况是跟她描述那个天剑山的祁玉泉。
　　
　　夜里想得睡不着，但一个大通铺上五人睡着，也不好翻来滚去吵到人。陆玖只能扒拉挤在她身边的桔子：“桔子，你想不想祁大哥呀？我好想他呀。”
　　
　　桔子不高兴地推开她：“喵。”不想，一点也不想，我只想离开这里，喵喵。
　　
　　解决了这件事，生活就安定下来了。天剑山开山门持续了两个月，那些自己赶来的人也终于全部到达，林音音又去打探了一番，跟她们猜的差不多，能与陈芳姑构成竞争的人有二十多个。若只凭灵根纯度，她还是有一定把握的，可要把七成的也算上，真正是难。
　　
　　幸好她们筹谋得早。三个小姑娘志得意满，深觉父母临行前教的东西真是太及时了。
　　
　　李剑尊的寿宴还要再过三个月。几人没了别的心思，其他人也是一样，一时间安静少事，管理的弟子也省心了许多。
　　
　　平静的态势直到寿宴前一个月，才被挑选上殿贺寿新弟子的消息给打破，一时间，再度骚动起来。
　　
　　林音音她们也不能完全放心，经常出去打探消息。陆玖觉得自己年纪最大，搞得像废物一样，也带着陈芳姑出去走动。不过到最后都变成散步，消息倒是听到了不少，好像没什么有用的。
　　
　　但是，她有另外的收获。
　　
　　这个天剑山，灵气是真浓呀，植物是真质量高呀。
　　
　　她悄悄找地方提炼出来的草木精华，质量明显又比在武义城附近得到的好。
　　
　　发黑的墨色已经淡去，呈现出怡人的绿色，只不如琰拿出来的那么透润。不过也已经有一点美玉的感觉了。
　　
　　陆玖就非常喜新厌旧的，把原来那些收起来不吃了，准备以后稀释了做饭炼丹用。拿新的偷偷给自己和桔子吃，想象有一天灵根成了十成十的纯灵根，做梦都乐得笑出来。
　　
　　桔子听着陆玖梦里的笑声，悄没声地跃下地，跳起来用爪子够着门栓，溜了出去。
　　
　　这一片屋子后面是个小树林，树木稀疏，花草尤多，夜间静谧，有着与白日不同的幽静之美。
　　
　　不过桔子眼中是见不到这个的，她喵喵叫了两声，草丛里便也传来两声。一只比她个头小了一大圈的娇小猫咪跑了出来，冲她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毛。
　　
　　桔子也舔了她两下，迫不及待地往它出来的草丛走去。果然，那里放着一条很好吃的虹鳞。这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灵鱼，桔子上辈子都没吃过，最近托这只小猫的福，三不五时的过个嘴瘾。
　　
　　虽然她现在喜欢吃熟食，但是灵鱼生食也很鲜美，她不挑了。
　　
　　“喵。”小猫撒娇地冲她叫，她百忙中回应了一声，小猫也就满足了。
　　
　　桔子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现在是妖，这小猫就是个普通的小母猫。动物对同类中的强大存在有天然的感应和敬畏，家猫这个品种不吃脱凡果是没有强大存在的，她就是大霸王，一般猫都不敢惹她。这只小白猫可能有点灵性，还知道讨好她。
　　
　　更重要的是，它真有讨好她的本钱。所以桔子天天夜里溜出来加餐，白天的饭也一顿不拉，陆玖今天还捏着她的肚子纳闷，说她好像又胖了。
　　
　　不管不管，这种机会可不多，啊呜啊呜。
　　
　　最后一口咽下去，桔子满意地抬头，忽然发现小白猫很久没在身边蹭了，难道跑了？
　　
　　一扭头——喵嗷嗷嗷嗷！吓死喵了！
　　
　　一个男人正抱着小白猫，一脸好奇加玩味地看着她。大半夜的一点声息没有，故意吓猫的吧！
　　
　　桔子很凶地叫了一声，小白猫软软地叫了一声，那男子挑了挑眉，俯身将小白猫放下来，在桔子身上摸了一把：“居然有个吃了脱凡果的小猫妖，你主人是刚入山的？知道你吃了脱凡果吗？”
　　
　　摸了一把，忍不住又摸了一把。桔子因为天天吃绿团子，这毛是长得越发好了，触手柔顺，加上她的小肉肉软软颤颤，现在屋里五个人，不管谁，没事就喜欢抱她过来，摸过来，摸过去，摸过来，摸过去。
　　
　　这男的也是一样，本来只是顺手一撸，这下得了趣，又来回狠摸了几把才松手，就蹲在地上跟她说笑：“你半夜跑出来，是不是主人不要你了？不如跟我吧，还能早点成妖。”
　　
　　“喵。”桔子装傻。
　　
　　她被小九那心法给练的，这个阶段是光长体质不长妖气，现在看上去就是妖气极淡，明显刚吃下脱凡果不久，仍处于懵懂和本能学习中的小妖，只是比平常的家猫多了许多灵性而已。
　　
　　桔子也乐得装傻，免得被当作混进来的妖给赶出去。
　　
　　“那我当你同意了，来，跟我走。”男子其实知道这种已经成妖的猫不会走失，主人必然是刚进山的天剑山弟子，不过他喜欢小动物，看桔子那小机灵的眼神，就想跟她开玩笑。
　　
　　不料耳后风响，一个人卯足力气扑过来抢猫：“这是我家桔子！偷猫贼！”
　　
　　




31.  第 31 章   事有变（一更）

　　陆玖半夜笑醒了, 发觉桔子跑了出去，有点不放心。
　　
　　她倒不怕桔子跑丢，她怕有人发现桔子是个妖, 把她赶出天剑山。这其实是她不懂了, 入山时就暗中有检测，桔子那点妖气早让人发现了, 不过作为品种普通的家猫, 她这一看就是吃了脱凡果还没真正生出智慧的小家伙, 并没人在意。
　　
　　所以操着老母亲心的陆玖就赶紧出来找猫了。这一找不要紧，居然发现一个想偷她家桔子的！
　　
　　这还了得，陆玖整个人扑上去, 一手抢猫一手抡人。
　　
　　男子只一扭腰身就避过了，还捧着桔子没放。桔子一看小九来了, 张嘴就咬：“啊呜。”
　　
　　却没咬得动, 顿时就怂了：“喵喵。”小九快带我跑路，这家伙很厉害。
　　
　　陆玖毕竟听不懂猫语，不但没跑, 还想打架。
　　
　　男子咳了一声，放开手站起来：“你是刚入山的弟子？”刚才的戏谑不见, 多了几分威严。
　　
　　陆玖这才看清，这人年纪看起来不是同批入山的新人，也不像那些负现管理他们的师兄。这时才想到, 天剑山的师兄们，应该不至于偷她猫吧？
　　
　　一念及此，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你不是偷猫贼啊？”
　　
　　曲勋好笑地挑眉：“我长得像偷猫贼？”正好小白猫跑回他脚边，他抱了起来，“我看起来像没猫的人？”
　　
　　嗯, 是不太像，可那不是你自己说要抱走桔子嘛。
　　
　　陆玖眼睛转啊转，一看就是这么想的。曲勋想想也是自己开玩笑惹出来的事，便不追究了，笑道：“你这猫，勾引我家小雪天天给她偷吃的，所以我今天跟过来看看。她是吃了脱凡果么？”
　　
　　“什么，桔子你勾引人家猫？”陆桔大惊失色，立刻就去揪后颈皮捏耳朵，“你要死啦，想生小猫了是不是？”
　　
　　桔子冤枉地大叫：“喵喵喵！”那是只小猫！还是小母猫！
　　
　　曲勋用力咳了一声，把陆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她这是怎么想到那去的？见陆玖还要再训的样子，他赶紧阻止：“我家小雪是女孩子！”
　　
　　陆玖停了一下，继续捏：“教唆人家偷东西也是错误的，懂不懂？这位师兄，真是对不起，我没教好桔子。”
　　
　　桔子含泪：“喵。”懂，懂的，你不要说了，在小辈猫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呜呜。
　　
　　曲勋听得这声师兄也愣了一下，忍不住好笑，干咳了一声掩饰过去，只得把问题再重复了一遍：“你家桔子是吃了脱凡果么？我看她身上有妖气。”
　　
　　陆玖迅速回答：“我不知道啊。她有妖气我听人说过，人家也说她吃了脱凡果，但我没见着。”
　　
　　这是祁玉泉提前跟她讲过的。脱凡果在修真界说不珍贵也不珍贵，因为修真界当然都是有灵根的，并不需要。但说珍贵也珍贵，那些成亲生子的修真者，尤其是世家，不定什么时候就生出没灵根的后代。脱凡果总是有市场的。
　　
　　祁玉泉考虑到陆玖这没心眼没防备的性子，特意叫她练习了一下说瞎话。她灵根已经提纯，任谁也想不到这品质的灵根会是吃了脱凡果才有的，所以猫自己吃了脱凡果，她这主人可不知道。
　　
　　曲勋也不疑有它，点了点头，有点遗憾：“我也在找脱凡果，小雪很有灵性，不能修妖真是可惜了。”
　　
　　陆玖深有同感地赞同。幸好她有从高科技位面换来的药，就算桔子不修妖也能给她延长寿命。但是对眼前这位师兄来说，修炼说不定闭个关，出来自己的猫就死了，那真是太难过了。
　　
　　她还有脱凡果哩，要不要给他一个？可是祁玉泉千叮万嘱叫她不能告诉别人，陆玖就犹豫了。
　　
　　还好曲勋并没多想，看她抱着桔子，深有遇见同类之感，心中不禁一动，问：“你入山时测的灵根如何？”
　　
　　“普通的五行灵根，八成。”陆玖随口道。
　　
　　曲勋眼睛一亮，有了决定。
　　
　　“行了，不早了，回去睡吧。”他摸出一块玉牌，“这个给你。最近如果有事，可以拿这块玉牌到内山找我，遇人就说找玉牌的主人就行。”
　　
　　陆玖接过来看了看，入手微暖，玉质上乘，刻了一个曲字。
　　
　　“曲师兄，桔子给你找麻烦了，你怎么还给我牌子？”
　　
　　曲勋含笑给小雪顺毛：“不麻烦，我也喜欢桔子。没事你也可以带桔子来找小雪玩。”
　　
　　这倒是可以。陆玖点了点头，收好玉牌，抱着桔子跟他再见：“曲师兄再见。”
　　
　　赶紧跑回去睡觉，不然万一宝儿她们醒了，以为她出事，再出来找她惹出事来就坏了。
　　
　　因为夜里起来了这一趟，早上她就有点懒，醒了也没想起，窝床上跟其他人讲：“我再躺会，帮我带饭。”
　　
　　罗宝儿爬床上刮她鼻子：“羞羞。”
　　
　　羞就羞，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继续睡。
　　
　　但没睡一会儿，就听她们吵吵嚷嚷地回来了，不知道谁把东西往桌上一顿，发出很大的声响。陆玖探出头，竟发现小妹妹们泪花花的，一个个咬着唇，忍着气的样子。
　　
　　她赶紧爬起来套衣服下地：“被人欺负了？”走，找场子去。
　　
　　不说还好，一说，罗宝儿先忍不住了，哇地一声，抱住她腰就哭了，眼泪都糊在她衣服上。
　　
　　这一哭像开了闸，林音音和乔思盈也开嗓了，就陈芳姑吸着鼻子还在劝：“没关系的，我跟你们一起也很好。这里吃得又好，穿得又好，比我村里强多了。”
　　
　　“什么什么，到底出什么事了？”陆玖把罗宝儿从身上撕下来，认真地问。
　　
　　“芳姑落选了。”罗宝儿一抽一抽地，停不下来。
　　
　　林音音补充：“挤掉她的要是个七成半的我们也忍了，我爹说力气使到就看运气，保不准人家也使到位了。可是，可是……”
　　
　　乔思盈抢话叫起来：“可是那就是个灵根纯度只有六成半的，凭什么啊！”
　　
　　罗宝儿擦着眼泪，气恨恨地道：“就凭他是内山徐长老门下弟子的堂弟呗。”
　　
　　“那来跟我们争什么争，直接叫徐长老收了他不好吗？”陆玖有点纳闷。
　　
　　林音音也不哭了，冷笑：“因为他堂兄也不是徐长老的嫡传弟子呗，我们都打听到了。他哥是徐长老门下，不过只是个门下奔走，亲传都不是，就是拨到徐长老门下听用而已。”
　　
　　“可在外山就是了不得的人物了，更何况他哥在徐长老那里管着事，在外山还挺有面子的。”罗宝儿道。
　　
　　“这是要给长老收徒的，六成半也收？”
　　
　　“收。”乔思盈说，“长老们的徒弟里也有灵根稍差的。这次是给祖师爷贺寿，额外多开了一次山门，送上去的人当然尽着好的挑，可是挑不出好的，六成半的也不差了。”
　　
　　这个机会可不多，为了给祖师爷寿宴添彩头，这批徒孙只要送上去，肯定会有个长老收作徒弟。所以那位内门弟子不惜代价，要把堂弟送上去。
　　
　　陈芳姑虽然难过，但更难过小姐妹们的钱白花了，刚才忍着眼泪，这时候别人不哭，她抹着眼睛忍不住了。
　　
　　其他人又去安慰她。陆玖抿着唇，觉得这实在太不公平了，要能问问祁大哥就好了，要怎么办呢？她一点主意也没有。




32.  第 32 章   曲师兄（二更）

　　天剑山的坊市有多处, 祁玉泉所住的地方自然是最外围，一般称为外坊的地方。天剑山也有男女仆妇做事，这些人若是攒下钱, 就会在外坊置下产业, 买宅子养老。他们不离开天剑山，人脉就不会完全消失, 将来孩子若是灵根不错, 比别人更有机会加入天剑山。
　　
　　还有外门弟子, 如果修为低微不能突破，也有放弃了门中职司，搬到外坊来的。
　　
　　祁玉泉就找了一个年纪已经老大的外门弟子合作, 炼一些简单的药在外坊售卖。这些丹药于修炼无益，都是些治病、美容、养生之物, 价格倒也可观, 至少够他在坊间安然居住下来。
　　
　　随着天剑山祖师爷的寿辰日近，外坊也越来越热闹，他却越来越少出门, 常一坐就是一天，怔怔的看着窗外。
　　
　　或许是几天没去送货, 这天向来少人拜访的小屋被人敲响了房门。
　　
　　祁玉泉开了门，正是那个合作的老外门。
　　
　　“老弟，你也真坐得住。我不来找你, 你是不是都不知道外面在报名？”蒋方一坐下就半开玩笑似的说了起来。
　　
　　祁玉泉反应平淡：“什么报名？”
　　
　　“祖师爷寿诞啊。我们外坊当然也要摆酒庆祝，不过轮不上进去。不过大伙儿已经说好了，凑钱给祖师爷办个礼。这事我跟你说过。”
　　
　　祁玉泉垂目，是知道。合作时便说了，说他新来, 那份钱没交，就从以后利润里慢慢扣，他也应了。
　　
　　“现在上面派人来说，掌门觉得大家心诚，让外坊派个人，把礼物送进去，在内山住几天，寿宴那天代表外坊也坐个席。”蒋方搓着手，“想去的报名，明天抽签，不比本事也不看人情，外人都说咱天剑山运气好，那就比运气。你报名不报？”
　　
　　祁玉泉一震，半晌无言，就在蒋方觉得他并不想报名只是不好意思拒绝的时候，他缓缓道：“那就报吧。”
　　
　　看运气，看天意，也好。
　　
　　林音音她们还是不甘心，连修炼都放下了，四处找人打听，又常去找其他那些落选的少年，但一干人每次聚会，除了生气咒骂之外，最后还是没有办法。
　　
　　他们虽然已经妥妥入山了，但实际上还没有正式被编入名册。这时候若是管理他们的天剑山弟子给他们记上一笔，淘汰出山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所以最终没有人敢出头，到最后甚至有人知道林音音她们也去找过关系，说话可就不怎么好听了：“便是闹上一场，最后上去的还不是陈芳姑，我又有什么好处。”
　　
　　这句话一说，同盟就算是散了。四个小姑娘垂头丧气地回来，坐在心心床上互相顺毛：“没事，我们自己修炼，看最后谁厉害。”
　　
　　“还有小九姐呢，小九姐要争气，一定要比那家伙强。”
　　
　　“小九姐灵根纯度足有八成，肯定比他强。”
　　
　　陆玖顿觉责任重大，半夜用力睡了半天都没睡着。三天后就是寿宴了，她就要去磕头拜师了，紧张得睡不着了。
　　
　　桔子就睡她被窝里，她没翻滚，不影响别人，可是这手不由自主地捋毛，猫可就睡不着了，在被子里拱了她一下。
　　
　　“咦。”陆玖忽然坐了起来。她想起来，那个内山的曲师兄，给了她一个玉牌。
　　
　　她怎么就忘了问一下，曲师兄在内山是什么身份？不过不管是什么身份，总归是内山的，还有能出入的玉牌，说是一提就能找到他，肯定不差了。
　　
　　她要找曲师兄去告状！
　　
　　想到了主意，陆玖从储物袋里把玉牌拿出来握了握，又放好，倒头就睡。
　　
　　养好精神，明天闯内山，告大状！
　　
　　第二天，陆玖脸色有点严肃，弄得几个小姑娘都以为她是要去寿宴了心情紧张，都小心翼翼地，怕弄得她更紧张起来。
　　
　　陆玖也不说，她也不知道告状有没有用，还是成功了再说吧。不成功她就憋着，不提了。
　　
　　吃完早饭，她跟四人道：“我今天有点事，你们先回去，别乱跑。”
　　
　　罗宝儿很奇怪：“小九姐，快到日子了，你别乱跑才是真的，可别这时候惹出事来。”
　　
　　“没事。”陆玖笑起来，有点僵硬，“桔子认识了一只小猫，猫主人约我带桔子去玩，我想后面面还不知道有空没空，就今天赶紧去一下。”
　　
　　四人这才哦哦的散了。
　　
　　陆玖抱起桔子，看她们走不见了，才鼓起勇气，往外走去。
　　
　　他们所住的地方还不是真正的内山，有人看守，防止这些新人不懂规矩乱跑，跑到什么禁地去，又或是在山间摔伤。陆玖走到关口，看那师兄才皱起眉，就递上了玉牌。
　　
　　还没说话，看守的师兄脸色一变，双手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双手送回：“这边走。”
　　
　　陆玖懵里懵懂地走过去，走远了，才想起来，她忘记问那师兄，下面应该怎么走了。现在回去问？算了，还是走到前面再问吧，反正眼下就一条路。
　　
　　一条石阶从他们居住的坡地通下去，又往上，看起来是要翻过一座山才行。陆玖看看左右无人，严肃地教育桔子：“我们要去找曲师兄告状，也不求一定让芳姑去，至少要公平竞争嘛。桔子你到时候乖一点，给曲师兄卖个萌，听到没？”
　　
　　桔子喵呜呜，无良主人，逼喵卖身。
　　
　　陆玖教育过猫，迈开大步，连跑带蹿，生怕路太远自己赶不及。这一路都没人，直到爬到半山腰，才又看见有人活动。
　　
　　这回可没人管理了，来来往往的人还不少，坡地上隐约可见许多房屋，来往的人不像修真者，更像是干活的。
　　
　　陆玖愣了一会，找了个年长的劈头就问：“大爷，我想问个路，你对这儿熟么？”
　　
　　那老者正指挥人将酒坛子搬出来，被她打断，正没好气，瞧她身上衣服是蓝色制式，倒是一愣：“不敢，附近大约都知道。”
　　
　　“那，我想找这玉牌的主人，他让我拿牌子找他，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老者定睛一看，脸色变了，要过来再三验证，最后也是双手奉还，叫了个小厮过来：“小赵，你送姑娘去里边……”说了一半又停住挥手，“你忙去。”
　　
　　对陆玖说：“我带姑娘去。”
　　
　　陆玖可是太高兴了：“大爷你真好。大爷，你知道曲师兄在哪，是不是他很有名啊？”
　　
　　老者脸色怪异，含糊地点头，心想叫着曲师兄，这可是什么辈份？为什么竟像是不知道似的，那我可不敢说破了，谁知道这是闹什么花样呢。
　　
　　他带着陆玖可就不用两条腿走路了，领着她去了养灵禽的地方，让陆玖拿玉牌给人看了眼，就要了两只背脊宽大的黑翎巨鹰出来。一人坐了一只，驯养者在它们颈上套着的环上点了一点，巨鹰就展翅向一座山头飞去。
　　
　　到了那山，再度步行，拐入一处景致极美的山谷。
　　
　　谷口有人把守，老者将玉牌奉上，陆玖赶紧又将曲师兄叫她持牌找人的事说了一遍，那看守人脸色与老者当初如出一辙的怪异，最后道：“里面正在开宴，我去通报一声好了，见不见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陆玖赶紧道谢。
　　
　　在外面等的时间似乎极长，又似乎没多久，那人总算回来了，将带走的玉牌还给陆玖，和气了许多，道：“请进去吧，顺着路直走，看见那园子便是。门口的师兄也得了嘱咐，拿玉牌给他看一眼就成。”
　　
　　老者这才松了口气，见陆玖再度道谢，还鞠了个大躬，赶紧拦住，报上自己的名字：“小老儿王迪，管着外面库房，姑娘若有事差遣，叫人来吩咐一声便成。”
　　
　　陆玖满心惦记去告状，只用心记下了名字，别的也没多理会，胡乱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果然，拐了一个弯，就看见一处小园，将玉牌出示，门口人就笑着让人带让她进去了。
　　
　　看来曲师兄挺厉害嘛。陆玖觉得告状有希望了，不免左顾右盼，好奇得紧。
　　
　　这园子修得精致，但内中还有大屋，从外面看便觉得轩敞。到了后，领路人笑道：“直接进去吧。”
　　
　　陆玖也没发现他在憋着笑意，道了声谢，把之前放下来的桔子又抱上，一步就迈了进去。
　　
　　高堂大厅，一对中年模样的男女高坐其上，堂下两侧排开桌案，二十多人正饮酒畅谈，各得其乐。
　　
　　她一进来，一屋人安安静静，齐刷刷地就看了过来，诡异得很。
　　
　　陆玖吓呆了，她以为曲师兄在里面等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外面的人说在开宴没错，可她以为曲师兄会出来见她的啊！
　　
　　眼睛一扫，正看见曲师兄抄着手从一张桌案前起来，嘴上还有油呢，笑嘻嘻的：“你来找我呀？”
　　
　　“曲、曲师兄。”她呆呆地说。
　　
　　就听得哄堂大笑。
　　
　　忍俊不禁偏过头去的，伏案抬不起身的、直接不要形象仰在位上捧腹大笑的，不一而足。
　　
　　陆玖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看看一样笑个不住的曲师兄，再看看主席上坐着的那桃花眼的中年美男子，与他身边美得让人窒息的妇人，不满地抿抿嘴，大声道：“我拿玉牌来找曲师兄，有什么好笑的。”
　　
　　“是，是，没什么好笑的。”曲勋好不容易直起腰，出席来到面前，先把桔子接过去一阵揉，过了把手瘾，然后指着席上：“别笑啊，听到没，都别笑了。师父你倒是说句话。”
　　
　　被他嗔怪似的说着的中年男子果然站起来，双手压了压：“别笑，别笑，以后是你们师侄女，笑得小丫头以后不理你们，我可不给你们做主。”
　　
　　却是没用，一众人更是笑得东倒西歪。




33.  第 33 章   祝寿辞（三更）

　　曲勋也忍不住又笑了几声, 看陆玖一头雾水的样子，将她拉到那堂上高坐的中年男子面前，温言道：“不必拘束, 这是我师父, 也是咱们天剑山的祖师爷，你给磕个头吧。今儿在外的同辈们都回来了, 师父也回来了, 大伙就在寿宴前先聚一聚, 谁知道你这时候来找我呢。”
　　
　　陆玖被他推着磕头，磕到第三个突然蹦起来了：“祖师爷？李剑尊？”她看那中年男子，虽说生得俊美风流, 但毫无气势可言，像个富豪之家的纨绔老公子, 坐都没个正坐的样儿, 又有哪里像个祖师爷了。
　　
　　又有人笑了，曲勋也乐了：“敢情你磕了两个头才想明白过来？”
　　
　　李苍梧，也就是天剑山的祖师爷, 觉得徒弟曲勋跟他说过的这个想收的徒弟，真正是太可乐了, 收得好。他年纪大了，对这样的小辈格外喜爱，这会儿已经在想要拿什么见面礼才能哄得孩子开心, 不白白被大伙儿笑一场。
　　
　　刚有人来报这事，还说持玉牌的人找“曲师兄”，曲勋就先笑了一阵，跟他们说了那天晚上的事。这事他前几天就说过，要大伙别跟他抢, 他想收这个徒弟。
　　
　　今天有促狭的就叫通报人别说破，让小姑娘先进来。可不是，把李苍梧都逗乐了。
　　
　　李苍梧手在袖里掏摸，想摸个什么出来，陆玖三个头磕完，直起身又愣愣地想了一会，回身就指着曲勋：“不对啊，曲师兄，你师父怎么会是祖师爷呢？”
　　
　　曲勋失笑摇头：“曲师兄是你叫的，我可没应过。等着吧，过两天宴上，你就得叫我师父了。”他眨了眨眼，把桔子举高一点，“不如送只猫给师父当孝敬？”
　　
　　那可不成。不过陆玖再迷糊也不至于把他的话当真，正要说话，李苍梧喝了一声：“小四儿，别欺负你徒弟！”礼物还是没摸出来，他回来没多久，东西就都撒出去了。坐他身边的美貌妇人见他窘迫，从自己腕上褪下个珠串给他，推了一把，抿嘴一笑。那珠串是金玉贝所产，珠子个个浑圆，大小一致，金光灿灿，可入药也可炼器，还可以当钱用。虽未经炼制，却也价值不菲。李苍梧接过来，冲夫人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转手递给陆玖。
　　
　　“来，拜师之后的礼再说，今天让这些坏家伙笑了你一场，这是师祖代他们赔你的。”
　　
　　陆玖赶紧摇头，没上前去接。她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收徒不收徒，她是来告状的。
　　
　　想起这事，她把别的都抛之脑后了，觉得跟祖师爷告状比跟曲勋告状更好，顿时兴奋了起来，赶紧道：“祖师爷，我找曲师……师……”说着才理过这个关系，祖师爷的徒弟，那不就是二十多个长老之一？
　　
　　“我找曲长老告状的。”
　　
　　“哦？”李苍梧旁边站起一人，生得略胖，团团脸，一团和气的样子，和蔼道：“莫非有人欺负你？”他是掌门鹿清阳，说到告状，不由得他不问一声，心里还有点紧张。这是师尊归来的聚会小宴，就在寿宴之前，若是这姑娘揭出什么大案，他这个掌门脸上可就难堪了。
　　
　　曲勋也认真起来：“你说。”他当时就是觉得有眼缘，又都是养猫之人，所以才给了自己的牌子，算是照顾一二，回去后找人问她的消息，想着不管灵根如何，可以要到自己门下派件差事，让桔子跟小雪一起玩——嗯，就增加个差使，叫猫管事吧。
　　
　　不想一问才知道，陆玖灵根纯净，也是个小天才，这是意外之喜。他就跟同门说了一声，到时候要收陆玖当徒弟，别跟他抢。
　　
　　怎么着，还真有人欺负他未来徒弟？
　　
　　陆玖有个优点，不怯场。更别说她今天整个人都没什么真实感，什么曲长老，祖师爷，李剑尊，掌门，感觉全跟假的似的。反正一张嘴，她就把入山弟子选拔这点事给抖搂得干干净净。
　　
　　“我们、我们也找人了。不过芳姑本来就是七成半的灵根，不比别人差。我们也是怕她被别人不明不白挤下去才找人的。”陆玖给林音音她们打了个掩护，说到这个时脸有点红，“现在六成半的把其他人挤下去，这也太过份了。我本来以为曲长老是内门的师兄，所以想找他问问，看哪里能管这事。”
　　
　　听着听着，众人脸色都严肃了起来。李苍梧就去看鹿清阳，鹿清阳沉重地点了点头，还没说话，站起来一名女子，红了脸道：“那是我门下惹的事，师父，我回去就清理门户。”
　　
　　鹿清阳松了口气，道：“徐师妹，这只是在你那里管事的内门弟子而已，与你有什么关系，可恨他借你的名义捣乱门中大典，还算计到众位师弟师妹头上来了。”
　　
　　他这一说，众人，尤其是决定这次要收徒的十五人才想起来：可不是嘛，被这么一操弄，他们中有一人就得收个灵根不太行的徒弟。
　　
　　虽说放大多数门派里，六成半的灵根也不算差了，他们本来也不是太在乎。可那是在开山门招来的人整体不行的情况下，收个这样的弟子也就罢了。现在明明有好苗子，却要被人蒙骗，收个走后门进来的。这想起来就觉得吃了个苍蝇，恶心死人。
　　
　　“不错，不关徐师姐的事，但那人要揪出来好好查办。”
　　
　　“我还没收过徒弟，这是第一回，要正好落我门下，那我可真是太冤了。这事可不能轻轻放过。”
　　
　　“对，鹿师兄可得给我们把把关。”
　　
　　徐长老是个清清秀秀的女子，看着不太像长辈，站起来时一脸茫然，这时听着大家说话才松了口气，对陆玖温言道：“你那同伴是叫陈芳姑吗？我原不打算收徒的，这次险些误了她，她若愿意，不如就做了我的徒弟。你今天回去问她一问，可好？”
　　
　　“好啊。好啊好啊，不用问了，她肯定愿意的。”陆玖大喜。
　　
　　这状一告，她是不知道陈芳姑跟别人公平竞争的话，是不是一定比那几个同样七成半的人强。但是徐长老愿意收徒，那就稳了。
　　
　　而且徐长老原来是没打算收徒弟的，这更好，还没占了别人名额。陆玖哪有不说好的，恨不得把芳姑拽来跟她一起说。既然不能，她就连芳姑的份也一块说了。这没口子的应好，倒又将大家逗笑了，气氛又为之一松。
　　
　　这事虽然说起来有点破坏气氛，但本身是小事，既然解决了且皆大欢喜也就没事了。曲勋拉着陆玖入席，还跑师父面前把那要送的珠串要了过来，往陆玖手里一塞：“祖师爷给的，拿着。”
　　
　　“无功不受禄，我不要。”陆玖觉得礼太重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一看那光泽就知道不差。她来告状，自己觉得还欠人情呢，怎么还能收礼。
　　
　　曲勋不以为然：“我师父手松，有点东西随便送送就没了。你看你这些师叔师伯们，好些个刚从外面回来，给他老人家奉上礼物，他现在手头富裕着。再过两天，又两袖清风了。不送你也得送别人，收着收着。”实际上李苍梧今天就已经两袖清风了，这串珠子还是他夫人塞过来的。
　　
　　曲勋又故意小声说道：“你年纪小，以后没事多往师祖那露脸。我排行第四，现在是卖不了脸了，师父不稀罕我们这些大的，尽宠着小的。你给我争点气，多从师祖那淘弄些好东西过来。”旁边人听了又是笑。
　　
　　陆玖本就是个心大的，听这么一说也就放开了，跟着未来师父吃吃喝喝，抢着喂喂桔子和小雪，快活得很。
　　
　　酒过三巡，外间又来报：“尊上，掌门，外坊奉礼的人到了。”
　　
　　鹿清阳放下酒杯，笑着对李苍梧道：“师父，外坊这次凑趣，合起来办了份寿礼，要给师父贺寿。我便让他们选一人出来，今日先将礼物送来，寿宴那天再代表外坊入席。”
　　
　　修真界德高望重的人物办寿，礼物是寿宴前就提前登记入库的，天剑山也是一样。外坊这自己人送来的，当然也是如此。鹿清阳是想到今天也算小聚，寿礼这时候呈上来更添气氛，所以特意安排了这一遭。
　　
　　李苍梧向来不爱这些琐事，听鹿清阳这么安排了，倒也觉得好：“我本不要办，都是你们非要搞个热闹。外坊有这个心，当然要请他们喝酒。要我说也不必着一人做代表，便是叫他们都来又如何。”
　　
　　鹿清阳就知道这是师父的老毛病了，根本不通俗务。到时修真界不少大佬在座，却要多出至少二十多桌，把外坊那些提得上台面的都请过来，那是给谁难看呢。更别说真照着师父他老人家的意思，整个外坊都叫来，那得摆上多少桌？这些话，他们这些弟子通常就当没听见，是绝不能照办的。
　　
　　他也不说破，只笑道：“外坊那边也摆了酒，主殿实是摆不下了。”
　　
　　李苍梧也就被糊弄过去了，就叫道：“那快请人进来，别冷落了人家——我说你们，也别对礼物评头论足的，便是送了石头我也喜爱。”
　　
　　不多时，引路弟子便带了一人进来，双手捧了一半人高的奇特玉色珊瑚，正是外坊一起凑钱，好不容易寻来的奇珍。
　　
　　珊瑚遮了脸，只听得送礼人道：“恭祝李剑尊寿诞大喜，福祚绵长。”
　　
　　一时间，说笑声俱都静了，唯有陆玖欢快的声音响起：“祁大哥，是你来了呀。”




34.  第 34 章   还你们

　　曲勋一手桔子一手小雪愕然左顾, 身侧的准徒弟已经冲了过去。
　　
　　珊瑚缓缓降下，露出了半张冷然若冰霜的面孔，这时才有众声高起, 有人叫“大师兄”, 有人叫“你怎么从外坊过来”，又有几人站起来戟指骂道：“你这逆伦贼子还敢回来！”
　　
　　李苍梧不觉站起, 绕过桌案下了台阶, 又停住步子, 几乎不敢置信：“玉泉，你……你回来了。”
　　
　　祁玉泉不知道陆玖怎么会在这，他临到抽签报名的最后才去填上名字, 却还是抽中了他，或许是天意如此, 他便来了。
　　
　　将捧着的珊瑚递给陆玖, 陆玖愣愣地接过来，又随手往旁边一递。接过来的一名长老有点呆，也愣了一会, 才将它放在一边。
　　
　　祁玉泉垂下眼：“我今日前来，只为两件事。”
　　
　　李苍梧心中恻然, 颤声道：“你说。”
　　
　　这是他大徒弟，本也是跟在身边最久，教得最用心的徒弟, 只是出了那事……然而一别多年，李苍梧今日得见，只觉得这才是最好的寿礼。他心道，玉泉若要回来，那自然没什么说的。若是还要掌门之位, 只能叫他跟清阳师兄弟两人好好商量一下罢了，我倒也不好勉强。
　　
　　他盯着祁玉泉看，见他目光一点一点抬起，陡然如剑之利：“第一件事，便是请问剑尊，当日要与夫人成亲，曾许诺绝不会生下后嗣，却为何今日天剑山有了一位少主！”
　　
　　李苍梧陡然语窒，竟被这曾经的徒弟问得说不出话来。
　　
　　一室俱寂，有人脸上露出了尴尬之色。唯有曲勋怀中传来一声猫叫：“喵。”
　　
　　对了，就是那个少主。桔子想，他就不该出生的，喵！
　　
　　堂上坐着的夫人脸色也不太好看，泫然欲泣，急提裙下来，挽住了李苍梧：“我们成亲近百年，我想要个自己的孩儿，难道错了吗？”
　　
　　祁玉泉看也不看她，只瞧着李苍梧，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李苍梧最终叹了一声，现了疲态：“与你师娘无关，为师这一辈子自在，成亲前想的是有你师娘相伴，要个孩儿作甚。成亲百年，膝下空虚，这才觉得始终缺少了什么。是为师违背了承诺。”
　　
　　夫人急道：“我们青崖好好的孩子，如今也有十八岁了……好好的孩子，本就不可能是什么魔源。我们只是想要自己的孩儿罢了，有什么不对。”
　　
　　李苍梧想到传回音讯，说要给爹爹办一件礼物，明天才能回来的儿子，脸上也泛出了不自觉的柔和笑意：“是啊。玉泉，你以前担心我与你师娘生下的孩子有问题，也不怪你。只是如今已经证明无事了，你也不必再纠结此事。为师有了青崖便够了，以后也不会再生。来，到师父这里来，今天只当给你洗尘，寿宴那天，就对人说你出关了，正好喝为师的寿酒。”
　　
　　祁玉泉再次垂下眼，掩去满目失望之色，退后了一步。
　　
　　“第二件事。”他想到李苍梧方才说话，到底心中柔软了一瞬，话出口便换了称呼，“弟子想知道，当日处置，是不是师父的决定？”
　　
　　李苍梧脸色大变，刚才被祁玉泉突然出现的惊喜所掩，竟忘了那要紧之事。
　　
　　目光不由向旁侧寻去，正看见鹿清阳关切地站在案边，似有意过来。他摇了摇头，止住了鹿清阳的动作。
　　
　　罢了，他心道，总不好再叫他们师兄弟起了怨恨。
　　
　　“是，是为师一时冲动。玉泉，你……”
　　
　　他想说徒弟你回来便好，他这些年已经找到了上好的珍药，将养些时日就无事了。想说自家的青崖孩儿温良懂事，还从没见过你这大师兄，你见了也定会喜爱他。一众师弟师妹都让你教得出色，日后还要你好生管教青崖。
　　
　　但一应话语，都被祁玉泉陡然苍白的脸色逼了回去。一时间李苍梧只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决定，说错了什么话，可是急切间又摸不着头脑。
　　
　　祁玉泉脚下踉呛退后一步，几乎失了力气，趁势跪倒，重重磕了一个头，轻声道：“祁玉泉，贺剑尊心愿得偿，再无缺憾。”
　　
　　站起身来，再不看周围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有人叫：“大师兄，你别走！。”却也有人不愤叫道：“祁玉泉，你欺师灭祖，今天还来耍什么威风！给我站住。”
　　
　　李苍梧嘴唇抖了两抖，挥手一道剑气打在飞身要追去拦截的弟子跟前：“玉泉，为师当时生气，事后想来并不怪你。如今对外只说你在闭关，你、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回来见师父。”
　　
　　祁玉泉一声未应，不管是有人叫骂，还是李苍梧呼唤，他似充耳未闻，只一步步向外走去。鹿清阳摇了摇头，捏诀通知一路弟子，莫要拦他下山。
　　
　　陆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明白一件事，祁大哥被欺负了。
　　
　　她看着祁玉泉这样，心也慌了，泪花不受控制地沁出来，追了上去。要出门时又想起什么，解下珠串往内一掷：“还给你！”这才追了上去。
　　
　　桔子早从曲勋怀里跳了出来，自然紧追着陆玖而去。终于能离开天剑山了，她真的太开心了。
　　
　　原来那个天剑山少主叫李青崖，好的，记住了，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陆玖追上了祁玉泉，叫了几声祁大哥也不得回应，看他目视前方，牙关紧咬，倒像是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她心中害怕，紧紧牵着他不放。
　　
　　一路无人阻拦，祁玉泉似是对路极熟，并未从来路出去，而是走上另一条小路，不久就进了少有人迹的密林之中。只是他虽是看着路，却仍是一言不发，只向前走着、走着。
　　
　　陆玖终于忍不住了，到身前拦下了他。
　　
　　祁玉泉也就停下了步子，怔怔地看着她。
　　
　　“祁大哥。”她声音发颤，“你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喊出来，不要这样憋着，好不好？”
　　
　　祁玉泉摇了摇头，继续走了两步，忽然喷出一口血来，向前栽倒。
　　
　　陆玖扶得及时，一把抱住了她，只是手脚发软，竟是两人一起摔倒地。
　　
　　“我有药。”她念叨着，在储物袋里一阵掏摸，找出了先前炼制的丹药，疗伤的，护心脉的，只要用得上，都给他往嘴里塞。
　　
　　但祁玉泉牙关紧咬，竟是塞不进去。
　　
　　“祁大哥，祁大哥！”她已经慌得不知做什么是好了。
　　
　　“这样不行的。”有声音响起，她戒备地瞪过去。曲勋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缓步向前。
　　
　　见她满面抗拒，还将祁玉泉藏到了身后，曲勋叹了口气：“我没有恶意，只是来看看大师兄。”
　　
　　陆玖确实没觉得他有恶意，但是她现在觉得天剑山这些人都是坏人。
　　
　　“他气血攻心，虽然没有大碍，但再不调理，还是会大病一场。你真的不让开吗？”曲勋问道。
　　
　　陆玖瞪了他半晌，慢慢让开了身子。
　　
　　曲勋握住祁玉泉一只手，用自己的灵力给他略作调理，又按了喉上穴道，叫他松口，自己喂了他一粒丹药，才舒了口气。
　　
　　“他郁结于心，今日一下发了出来，也是好事。我给你一瓶丹药，你每天让他吃一颗，以后就没事了。”
　　
　　曲勋站了起来，陆玖小心地扶祁玉泉躺倒，仰头问他：“祁大哥今天问的事情，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曲勋脸色微变，但瞧着这个当不成徒弟的姑娘，与大师兄显然关系非比寻常，还是叹了口气，就地盘膝而坐，慢慢说道：“大师兄别的都好，就是太过较真。平时管教我们倒也罢了，除了后来的那几个来得晚，是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带得多，剩下的连我在内这些人，与其说是师父教的，不如说是师兄教出来的——只是他怎么能跟师父也这么较真呢？”
　　
　　陆玖咬着下唇，也不接话，就听他说。
　　
　　曲勋想起往事，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师父一辈子潇洒，救下当初的我们发现资质不错就收了徒，最后还是受不了带孩子，送我们回来给师兄。谁也没想到，他老人家临老临老，居然说要成亲了。”
　　
　　拿了瓶酒出来，曲勋饮了一口，满嘴苦涩：“成亲也就成亲了，我们也不会说什么，偏生他找了个魔族。别人没意见，大师兄坚决不同意，非说魔族与异族通婚生子，就是此界大忌，出过两次大患。逼得师父保证只成亲不生子。我们都劝师兄，师父既然这样说，那就不用担心了，何必再逼他老人家呢。他就是不松口。”
　　
　　陆玖突然松开唇，冷冷地道：“可是你们师父，他现在生了个儿子，都快二十岁了。”
　　
　　曲勋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是啊。师兄当时就是说，修真者寿命绵长，师父哪天后悔了，还能拦着他不生孩子吗？还是从源头就不要侥幸，劝师父断了这孽缘才是。”
　　
　　“唉。”他一辈子的叹气都要用在这件事上了，“闹了许久，师父本来那样率性自由的一个人，就因为大师兄阻止，不想跟他闹翻了，果断不了，人都没精神了。谁也没想到，大师兄有一天竟然给师娘送酒，酒中下了毒。”
　　
　　陆玖口齿欲动，她想说祁大哥不会这么做。但还是忍住，听他说下去。
　　
　　“师父大怒，师兄却不承认。我们众议纷纷，有的觉得师兄不会如此，有的却觉得师兄一向冷血铁腕，说不得见师父不听劝，这就自己动手以绝后患了。”
　　
　　“所以，他把祁大哥废了修为，逐出师门了？”她涩然问道。
　　
　　那他今天还装什么慈师。更何况，还将祁大哥毁了神智，流放出门，让他受人欺辱，饥寒交迫。
　　
　　他怎么好意思，叫祁大哥留下的。




35.  第 35 章   当年罪

　　曲勋无话可说。
　　
　　“当时师父被吵得头疼, 让我们先带大师兄下去关押，过几天再说。大师兄也没有抵抗，我们几个排行在前的, 就一起将他押入静室, 暂时禁了行动。谁知，过了四天, 师父忽然召集我们几个, 说已经废了大师兄修为, 又在争吵时不慎伤了他的神智，就不必对外说什么了，连下面的师弟师妹也不知道。只说他退位闭关, 叫二师兄先把掌门做起来。”
　　
　　陆玖微微张嘴，只觉得荒诞得可笑, 她真的干巴巴笑了几声, 然后又闭上嘴。
　　
　　曲勋也闭了眼，回想那日，他何尝不是满心荒诞。不过这是师父所为, 他又能说些什么。
　　
　　“你们就把他赶出去了。”陆玖握紧祁玉泉的手，只觉得他手冰凉, 不由两手抓住，试图让他暖和起来。
　　
　　“没有。”曲勋否认，“二师兄安排他住在偏僻地方免得被人撞见, 安排了人照顾他。可是一次开山门的时候，不知怎么他就跑出去了，照顾的人怕担责，私下找了几天没找到，这才上报。我们那时去找, 已经到处找不见他了。至今，排行在后的，都以为他与师父不和，怒而出走，对他颇有不满。”
　　
　　陆玖有很多话想说，但她不会骂人，所以不说了。
　　
　　桔子无聊地甩了甩尾巴，心想你们本事这么大都找不到人。我当初跑出去玩跳进人家车里被带跑，小九金银洒下去，不出三天就找到我了。还没小九厉害，切。
　　
　　静默了半晌，曲勋将酒一口喝干，随手抛了空瓶，道：“大师兄想来是不愿留下的。如今他神智清明，我总算能安心一点。路途遥远，我送你们下山吧。”
　　
　　陆玖慢慢摇头，摸着祁玉泉的手，缓缓道：“你告诉我怎么走，我们自己下山。”
　　
　　曲勋想说什么又没说，默然伸手一指，一点辉光就飘浮在了陆玖身前。
　　
　　“跟着走，能走出去。”
　　
　　陆玖拿出储物袋，将自己的东西拿出来，不重要的扔了，剩下的打了包，挽在胳膊上。又递给曲勋一颗脱凡果，她道：“这个给小雪，是桔子吃过剩下来的。”
　　
　　曲勋惊讶接过，脱凡果？她原来还有。
　　
　　却又被塞过来一个储物袋。
　　
　　“这是天剑山给入山弟子的，麻烦你帮着还一下。”
　　
　　说罢，陆玖扶起仍在昏迷的祁玉泉，用力背到背上，跟着辉光一步步向外走去。桔子甩着尾巴，喵喵叫着跟了上去。
　　
　　曲勋一手捏着脱凡果，一手握着储物袋，心下明白，她这是与天剑山断了关系，两不相欠。
　　
　　“也好。”他喃喃道，“大师兄有这丫头陪着，郁气总会少些。”
　　
　　摇了摇头，他只觉意兴索然，连御剑也不曾，就这样信步走了回去。
　　
　　陆玖已经练气八层，背一个人并不费力，只是没甚飞天遁地的手段。她跟着辉光穿过密林，路过谷地，从一处无人的蜿蜒石阶步步下山，不知走了多久，天黑了又亮，终是走出了天剑山范围。
　　
　　桔子喵了几声她也不曾理会，急得桔子挠地。
　　
　　多好的机会啊，在天剑山这些林子里提炼点绿团子呀！
　　
　　天剑山上，酒宴是办不下去了，草草收场。李苍梧见曲勋跟了过去，几番抬腿又立住，最终颓然回到屋中，坐倒了不发一言。
　　
　　苗文绣偎在他身上，低声抽泣。
　　
　　李苍梧木然半晌，揽住她柔声安慰：“跟你没有关系的，玉泉是怪上我了。”
　　
　　苗文绣抬起泪眼，委屈不已：“这么多年，我族与外族生下的孩子到处都有，他却只揪着我说话。苍梧，你这徒弟就是对我不满，借题发挥。当初还想……”
　　
　　李苍梧挡住了她的嘴：“不要说那件事了。玉泉这孩子认死理，别人他不能一一去管，自己门中却是不管不行，当初成立天剑山，他就把这事写进了门规，也不怪他连我都管。只是，只是我到底情难自禁啊。”
　　
　　苗文绣将脸贴在他胸口，心中甜蜜。虽说年纪差了不少，但夫君一代剑尊，令人仰望，近之却可亲可喜，风趣可爱，得此夫君，她还有何不满足。
　　
　　看在他面上，他那大徒弟的事，她不计较也没什么关系。只是，那祁玉泉问的第二件事，又是什么意思？
　　
　　她想到便问，李苍梧神色更颓唐了几分，什么也没说，只是摇头。
　　
　　当年的事，又浮上了心头。
　　
　　他与大徒弟大吵了一架，各自怒气冲冲。不想之后就是祁玉泉毒杀苗文绣的事发生。
　　
　　他当时当然是震怒兼后怕，把人先押下去，救治爱人要紧。
　　
　　好在苗文绣只饮了一口，很快缓了过来。他见苗文绣无事，也冷静了几分，想想大徒弟一贯的性子，再想想这事是自己违背门规在先。吵架之后，祁玉泉一时不冷静也是有的，并不想多加追究。
　　
　　不过他私心想，有这个错处，多关他几天，或者干脆成亲了再放他出来，也免得师徒失和。到那时，总不能徒弟叫他这个师父和离吧？
　　
　　谁知才几天功夫，二徒弟鹿清阳寻过来，一入室便跪倒，说是替师父处置了大师兄，现在来领罪了。
　　
　　他吓了一跳，拉起来详细问，才知道鹿清阳觉得大师兄毒杀师娘，是欺师灭祖的大罪。自己这几天犹犹豫豫的不说如何处置，显然是心怀不忍。
　　
　　鹿清阳深觉此事不能轻轻放过，便在自己看守时，击破祁玉泉丹田，又打算在他神识里破坏一二，叫他忘了天剑山的心法，免得逐出师门后外泄。
　　
　　哪知他学艺不精，竟伤了大师兄脑部，令他七情不辨，人事不知，竟是成了个傻子。鹿清阳当场便傻了眼，只得来向师父领罪。
　　
　　李苍梧想，他当时还能怎么办，已经毁了一个徒弟，总不能再伤了另一个徒弟的心。清阳毕竟也是为了门中规矩不惜私自行事受罚，于是他自己担下了，叫来前四大弟子，说是已经罚过祁玉泉，但念在他多年苦劳，也因着他是天剑山掌门，不好说出去伤了门面。所以让他们不要声张，只说他让位于鹿清阳，退位闭关修炼去了。
　　
　　然后交待鹿清阳，好生照料他大师兄，研究治疗之法，他自己去找灵药给他温养身体，延长寿命，以期找到医治之法。
　　
　　可惜玉泉最后还是走失了。他这些年已经找了不少好药，想出来几个治疗的法子，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找到他，试试能不能医好他。
　　
　　不管如何，今天看见他无事，就算被他质问到了脸上，李苍梧也觉得，熟悉的大徒弟回来了，一点没变，总是件好事。
　　
　　恨便恨吧，他如今娇妻在侧，娇儿长成，也从不后悔娶了文绣。只是对这大徒弟，终究是想起来心上抽痛，终不能了无缺憾。
　　
　　祁玉泉昏昏沉沉，对外界一无所知，却有无数片段浮了上来，头针刺般的痛，身上仿佛有火在烧。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地一睁眼，茫然看着帐顶，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眼前扑来一张面孔，平时圆圆笑时弯弯的眼睛，原来哭起来会肿成这样细细小小。
　　
　　陆玖不敢压到他，只趴在床头，哽咽半晌，最后抓着他边哭边说：“祁大哥，你吓死我了。”
　　
　　祁玉泉拍了拍她的手，想坐起来，被她死死按住不许动，只得躺着，微微喘着气：“没事了。”他身上无力，似乎还有些发烧。
　　
　　他废了修为，但身体底子还在，浑噩无知时又吃了李苍梧找来的不少灵药，所以在丹田受损的情况下无知无识地流浪了几十年，居然不曾死去，连样貌都没怎么变化。
　　
　　只是毕竟积下了不少暗伤旧疾，兼着苏醒之后想到旧事，郁结在胸，不得开怀。那日一受刺激，一口血喷出，各种隐患爆发，人就彻底不成了。
　　
　　好在曲勋及时赶到，给他护住心脉，稳住伤病，又给了丹药。这些天，药物先温养了他的身体，接着将旧疾激发，最后重新调养，他烧了又退，退了又烧，血也吐了不少，这两天才渐渐稳定下来，乃至苏醒。
　　
　　可将陆玖吓得不轻，没日没夜地守在一边，人都瘦了一圈，更是打个盹都梦见他死了，一下惊醒，忍不住掉点眼泪，虽不曾大哭，一天天下来，眼睛肿了就没消下去。
　　
　　桔子也将前爪搭上床，可怜兮兮地：“喵。”
　　
　　她最近都只有罐头吃。虽然好吃，可也不能天天吃呀。老三你快点好起来，好起来小九才会笑，我才会有好吃的。
　　
　　祁玉泉刚从反复的旧事碎片所组的梦境中醒来，满心的寒意，此时见了这一人一猫，却又生出几分柔情。
　　
　　他揉了揉猫头，温言道：“我已经好了，你去睡上一觉，看眼睛都肿了。”
　　
　　陆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走，你还发烧呢，我要陪你睡。”这病凶猛，又吃着曲勋给的药，她虽然有易大叔那儿换来的药，可不知道是否对症，或者药性相冲，也只敢在高烧时给他吃一颗退烧药降温。
　　
　　桔子喵了一声，颇有难度的将圆溜溜的猫儿眼斜过去看她，心道我是猫我都知道，陪人睡这话可不能乱讲。
　　
　　猫都知道的事，偏两人这时心绪都不稳，一个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祁玉泉昏迷了有半个月，虽说大多数时候是因为药物作用，有意让他安眠以发挥药效，但毕竟是反复高烧了许久，身上软绵绵的一点使不上力。挣了两下，就是陆玖没按着他，他也没起得来。
　　
　　只得微微叹气，默认了让她留下。
　　
　　说了几句话，他又没了精神，闭了眼想养养精神，不想又是一觉，睡过去两个时辰。陆玖就坐着，专注地看着他，隔了半晌问桔子：“刚才祁大哥是不是醒了？是不是跟我说话了？”
　　
　　桔子无奈地喵喵，用力点头。是了，没错，说话了，你没有做梦。猫不骗人。




36.  第 36 章   收徒弟

　　再次醒过来, 祁玉泉就自觉好上许多了，虽然摸着额头发烫，身上也没甚力气, 但至少觉出了饿, 想吃东西。
　　
　　后面垫上被子坐起，陆玖端来一碗米粒晶莹剔透的粥, 吹吹凉喂他吃。祁玉泉本来抬手要接过来, 自己也觉得端不稳, 动了动又放下了。
　　
　　米香极浓，他只当自己大病初愈胃口太好，喝了几勺才觉得不对。
　　
　　“这是什么米？花了多少钱？”
　　
　　“就是普通的米啦。”陆玖也吸了吸鼻子, 闻那米香，笑起来, “不过我放了绿团子。以前我要放你老说我浪费, 现在养病呢，放一点总应该了吧？”
　　
　　祁玉泉想说什么又没说，默默喝完。陆玖把碗先搁一边, 要扶他躺下，他拒绝了。
　　
　　“坐一坐。”躺得太久, 他有点头晕。
　　
　　“好。”陆玖要把碗拿去洗，叫桔子，“你陪祁大哥, 不要乱跑。”又叹气：“桔子什么时候能化形啊，叫她帮我洗碗，我来陪你。”
　　
　　“喵。”桔子生气，到底谁养谁呀？
　　
　　祁玉泉与桔子对了一眼，慢悠悠抬眼, 淡然道：“化形不好说，灵性早就生成了。”
　　
　　陆玖一点没奇怪地附和：“是吧，脱凡果真有用，我就觉得她比以前聪明多了。”
　　
　　这不就是说她以前笨？忍不了了，桔子抗议地叫了一声，一爪子抓坏了床单。
　　
　　不过陆玖已经洗碗去了，没看见。
　　
　　祁玉泉伸手在她颈间挠了挠，桔子又消了气，眯起眼趴下，享受。最近陆玖都没时间陪她了。
　　
　　陆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祁玉泉眼睛又闭上了，手还搭在桔子头上，以为他睡着了，蹑手蹑脚地想把垫被拿了扶他躺下，不想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他脸色憔悴，陆玖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比刚醒时又高了一点。她有测额温的小机器，现在不好拿出来——不然干脆告诉祁大哥好了。
　　
　　正想着，祁玉泉叫她了：“小九。”
　　
　　她赶紧答应：“我在。”
　　
　　“你现在知道了，我是天剑山弃徒，因欺师灭祖的大罪被逐出师门。”祁玉泉眼底冷意，缓缓说来，心头却仍是绞痛。
　　
　　陆玖才不管什么欺师灭祖，“他们欺负人！”她气愤地叫起来，又问，“祁大哥我就觉得你一直想去天剑山，还真的是，你也不早告诉我，早告诉我我才不去那找师父。”
　　
　　“我是想回去问一问，是不是李剑尊的决定。”
　　
　　祁玉泉只觉得极累，极累。
　　
　　苗文绣中毒，自然不是他做的事。只是究竟是同门陷害，还是苗文绣自己的心机，他也不是很清楚。
　　
　　之后师父震怒自然不用多说，他被关押了几天，当然也没想过要反抗，只想等师父气消了，查出元凶，之后再与师父论一论魔族不能与外族生子这个禁令。
　　
　　当时他也动摇了。毕竟从没见过师父这样动心，他也想自己是不是太固执了。如果师父发誓不生子，或许也可以。
　　
　　到了第四天，是二师弟鹿清阳负责看管他。鹿清阳摆了酒菜，与他絮絮说了半宿话，突然叹气，说是师父要废他修为，逐他出门。
　　
　　祁玉泉一颗心如坠冰窖。就见鹿清阳将手按在他丹田之处，苦着脸求恳：“师父自己不忍心，叫我来处置。大师兄你不要怪我。”
　　
　　他自幼被师父带在身边，传授本领。师父本是不羁剑仙，为了收下他这么个人，好些年潇洒不起来。后面的师弟师妹，师父可是没耐心再带了，唯有他，只有他，是真正师父教出来的。
　　
　　师父要收了所授本领，那他有什么反抗的资格。
　　
　　丹田被毁，修为尽废，痛楚还在弥散，鹿清阳又取出一根银针，叹道：“师兄，咱们天剑山的典籍多数是你整理出来的，总不能让你带出去传给外人。你忍着点，我让你忘了这些便好了。”
　　
　　长针从百会贯入，他死死捏住拳，以为会忘了天剑山的一切，岂料又仅仅如此。
　　
　　他的意识一点一点模糊，一点一点消失，一点一点沉沦在无尽的深渊与黑暗之中。
　　
　　直到吃下脱凡果，他看见了小九。
　　
　　意识重归身体，他又是一个人了。
　　
　　祁玉泉想了很久，也觉得有些疑惑。他不相信李苍梧会有这样的狠心，不亲自去天剑山问一问，他便是死了也不甘心。只是现在终于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久远前失智后的事，他本来也不怎么记得。昏迷的这段时间却有些碎片在意识中浮了上来。
　　
　　原来他没有被送出天剑山。记忆里似乎是个精致秀丽的园子，软榻温衾的屋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真是幻。
　　
　　似乎是他，又似乎只是梦，他就在梦里浮沉，好像永远也醒不过来。
　　
　　“祁大哥，祁大哥。”
　　
　　祁玉泉脸色太差，陆玖担心地叫着，见他睁开眼才安心：“我以为你又要吐血了。你吐了好多血出来。”颜色还发黑。
　　
　　祁玉泉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无事，转眼看到自己身上衣服干爽，突然想到一件事，他昏迷了很久，谁给他换的衣服？
　　
　　动了动嘴唇，他到底没问出来，就当不知道吧。
　　
　　他坐了这一阵，陆玖就有点不放心了，一定要他躺下再休息休息。祁玉泉这次没有反对，躺下又睡着了。
　　
　　半夜一醒，陆玖还在，他一醒她也便醒，揉着眼睛从床下拿出夜壶，上来就扒他裤子。祁玉泉力气都惊得生出来了，将她赶了出去，才不□□心地盯着房门防她突然跑进来，战战兢兢地方便了一场。
　　
　　陆玖半梦游状态，一点没觉得尴尬，回来就在自己搭的小床上继续睡，不时还伸手过来摸摸，确定他还在。祁玉泉一时是睡不着了，伸手给她握住，让她睡得安心一点。
　　
　　等他真正退了烧，能下地，已经又是五天过去了。
　　
　　陆玖一直忍着自己旺盛的好奇心，或者说，被他这一病吓得忘记了好奇。祁玉泉却是换了心情，被她扶出来晒太阳的时候，就慢慢将自己的事说给她知道了。
　　
　　陆玖听得愤愤不提，最愤怒的是桔子。
　　
　　气得她在院子里上蹿下跳，追鸡撵狗，把主人家气得出来找陆玖：“管管你的猫！”
　　
　　桔子现在不想装了，要摊牌了，但是有外人在，她不好开口说话，憋得要炸，气鼓鼓蹲在一边，听他们说话。
　　
　　“祁大哥，不要跟他们生气啦。我们继续吃绿团子，吃成十成十的纯灵根，拿竹山行气诀修炼都能成，回头气死他们。”陆玖已经不用从天剑山学到的入门练气诀，换回了原来的功法。
　　
　　竹山行气诀？祁玉泉心中微动，她这样的机遇和资质，用那不入流的功法，岂不是耽误了。
　　
　　他坐着竹编的躺椅，陆玖就趴在扶手上，抱着他胳膊，歪过头看着他，笑嘻嘻的，显然并不觉得不好。
　　
　　祁玉泉抽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心口有些莫名的悸动。
　　
　　“你已经在天剑山登名入籍，最后也没有被逐。”他慢慢地讲，“李剑尊……李剑尊并没有公告天下，逐我出门，我可以继续教你往下修炼。小九，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他看着陆玖，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陆玖睁大眼看着他，桔子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个人傻掉啦！桔子想。小九在他昏迷时都要疯了，就算猫都看出来，小九喜欢他呢。拜师，亏你说得出口！
　　
　　陆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祁大哥说拜师时，心里有一点失落。她呆了一会，只管摇头。
　　
　　“不要，平白比你小一辈，我吃大亏了。”她不让祁玉泉再说，“而且我才不要修炼天剑山的。我知道你也不想修炼，那干嘛还要我修炼。”
　　
　　祁大哥这么骄傲，怎么会愿意再修炼那个臭老头教的东西。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但是她也不想他受委屈，在天剑山的人面前不能直起腰来。
　　
　　再说了，她还生臭老头的气呢，就是不要修炼他的，有什么了不起。
　　
　　祁玉泉嘴角微抿，不知为什么，居然隐隐松了口气。
　　
　　阳光已经偏了位置，陆玖还想把椅子抬起来追着阳光跑，被祁玉泉位住了：“回屋。”他有点倦了。
　　
　　陆玖便把他当走不动路的人一样，扶着进去。祁玉泉其实已经行动无碍，但开始没推却，现在就推不掉了，陆玖就是不信他已经好多了。
　　
　　只得让她扶进去，靠坐在心心床上。陆玖这两天因着祁玉泉的好转，脑袋也活跃了，坐床边一脸“我有个好主意”的样子，兴高采烈地讲：“祁大哥，不然我们自己建一个门派吧？”
　　
　　“自己建一个门派？”祁玉泉重复了一遍，心情有点微妙。
　　
　　这种事，他已经经历过一回。不过那时有李苍梧做后盾。李苍梧一时心血来潮，见天剑山原来那个门派因为与妖族争斗而毁灭，站人家废墟上说：“玉泉，不如咱们在这建个门派？”虽然他建立门派之后没多久就觉得麻烦，叫徒弟当了掌门，自己又云游去了，但是有李苍梧的飞剑在后面镇着，有李苍梧的一身绝学在后面撑着，到底这个门派是有底气的。
　　
　　现在，他和她，两个人，一本竹山行气诀，建立门派？
　　
　　祁玉泉笑起来，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陆玖却觉得主意很棒，她眉毛都快飞上天了，还筹划着：“我们走远点，你不是说天下有四个大洲吗？我们离天剑山远远的，去别的大洲吧。我有绿团子，你多找几个乖徒弟，把他们喂成纯灵根。哼，天剑山说收徒运气好，让他们瞧瞧，咱们不靠运气，靠实力。”叉腰。
　　
　　“支持，喵！”
　　




37.  第 37 章   李青崖

　　突然发出的人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陆玖赶紧低头, 看见桔子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这时候举起右爪拼命挥舞，表达自己由衷的支持之意。
　　
　　“桔子你你你你会说话了！”陆玖极为惊喜, 赶紧将她抱起来哄, “再说两句给我听听，乖, 再说两句。”
　　
　　祁玉泉不是太惊讶, 毕竟桔子基本上没怎么掩饰过, 他早看出来她不对劲了。
　　
　　不过这么早能说话，对一只普通家猫出身的妖来讲，身体改造得未免太快, 这是有机缘学到了无上妖修之法，还是……
　　
　　思路被打断, 桔子蹬着腿在叫：“放我下来, 臭小九，你刚才说得对，我们去别的洲, 离天剑山远远的就对了！”
　　
　　祁玉泉伸手拎过她，放在自己腿上, 看着她微微一笑：“为什么离天剑山远远的就对了？”
　　
　　小九这么说不奇怪，她为什么想离天剑山远远的他也知道。
　　
　　但是桔子这只猫，虽然看上去跟主人很像, 但是对天剑山，她理应没这么强烈的爱憎才对。
　　
　　桔子弱弱的喵了一声，眼睛左瞟右瞟，最后一闭眼：“喵，说就说, 我是重生回来的啦。”
　　
　　一句话说出，她秘密吐露，顿时轻松，又把眼睛睁开，神气了起来。
　　
　　“本来我不知道那是脱凡果呀，没带小九去吃。还有你，我去吃的时候都是秋天了，果子下面就是一堆烂骨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你。”
　　
　　下面表功的话还没来得及讲，陆玖已经受到了惊吓，抱住了祁玉泉。
　　
　　祁玉泉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了两下，想，倒也没错。若是小九没有去，他确实应该死在那里了。
　　
　　桔子很不高兴地扒陆玖：“小九小九，是我的功劳，你不应该抱我吗？”
　　
　　陆玖松手把她抱起来：“对对对，你的功劳，今晚弄点好吃的给你。”
　　
　　桔子立马高兴了：“没错，好吃的。呜呜。”她想起上辈子死得惨，谁能想到她胖桔子居然是饿死的？“小九，我上辈子死得好惨啊，你一定要好好养我。”
　　
　　“好的好的。”陆玖心疼了，抱着拍拍又亲亲，“乖乖桔子，你是出什么事了呀？”
　　
　　这一下提醒了桔子，她从陆玖怀里跳出来，严肃地道：“我们去别的洲，这个洲毁了，全是魔气，活不下去了。”
　　
　　祁玉泉一下子坐直了，紧紧盯着她：“你仔细说。这与天剑山有关？”
　　
　　“我不知道天剑山，但我认出那个少主了。”桔子从见了李青崖的那天开始就想着逃，到今天终于有希望了。用爪子抹了抹胡子，她认真地回忆，“小九上辈子死了以后给我留了钱，我本来过得挺好的。但是魔气蔓延到秦州，世道乱了，我也没人管了，只好自己找活路。”
　　
　　唉，混得多惨就先不说了，先讲要紧的事。
　　
　　“反正就是，别的妖告诉我魔气是人跟魔生的孩子身上爆发的，后来我跑到魔气还没影响的地方以为没事了，魔气却又扩散过来，只好再逃。后来有人给我看了他的画像，是见过的人画的，就是他散播了魔气！”
　　
　　桔子打了个寒颤，看画当时那刻骨的寒意仿佛又袭上了心头。所以尽管只是一幅画，那个人的样子她依然牢牢记在心里，那种悲痛绝望的神情，让她两辈子都无法忘怀。
　　
　　所以，尽管那个天剑山少主，相貌文秀，眉宇间满是少年的青涩与飞扬，她也一眼将他认出来了，并怕得要死，只想逃到别的洲去。别的洲，应该没有魔气吧。
　　
　　祁玉泉紧紧揪住了被子，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
　　
　　陆玖一回头看见他脸色，赶紧给他顺气：“深呼吸，祁大哥，深呼吸。”
　　
　　他猛地爆发出一阵咳，咳出来才散出胸口窒住的那口气，呼吸顺畅了起来。
　　
　　“真的是他？”他喃喃自语，桔子听见了却以为在质疑，不满地叫起来：“我见到他的脸，一定不会认错的！我们快跑，跑远一点就没事了。”
　　
　　她想得很简单，当时有门路的也在往别的大洲跑呢。别的大洲怕人太多，开始禁止迁入，听说每天都有人沿着海边巡视，不许人过去。
　　
　　那个李青崖人不过去的话，别的大洲也就没危险了。她是小可怜没门路，小九又不在了。不然凭她有钱，早期应该也能弄到名额带她一块跑掉。
　　
　　现在提前这么多年，不早点搬走，还在这等死呀。
　　
　　祁玉泉病还没好透，这个消息又给他重重一击，方才是真的差点接不上气。
　　
　　他将过去的教训牢记，制定门规时便一起放了进去，并不代表他会觉得这种事一定将发生在身边。
　　
　　事实上如今世人轻忽，也是因为至少已经近万年不曾发生过魔源祸世的大难了。若非如此，当初与师父争吵之后，他也不至于心中动摇，乃至于想退上一步，同意师父与苗文绣成亲。
　　
　　如今就算决裂，就算愤怒于李苍梧不曾遵守承诺，与魔族通婚后不留后嗣，也不过是因为天性中受不了如此行为，倒非是当真觉得李苍梧这个儿子就必然是未来祸患。就像苗文绣所说，世上魔族与人、妖二族通婚的孩子千千万，也不见哪个出事，也不见哪个去管，凭什么就针对她？
　　
　　如今，却从桔子口中听到，他曾经的师父的独生爱子，成了那祸乱世间的魔源。
　　
　　那个时候，天剑山如何，李苍梧又是如何？
　　
　　一念及此，喉中一甜，一口血到底还是喷了出来。
　　
　　不过曲勋给的药是真正除病根的对症良药，他这口是硬生生激出来的，吐出来也就好了。心中急怒惊的种种情绪，也随着这口血吐了出去，重新冷静下来。
　　
　　桔子就觉得，家里这老三落在身上的审视目光，搞得他好像才是家里的老大一样。
　　
　　切。
　　
　　不过她还是乖乖蹲坐好，乖乖回答起了问题。
　　
　　这可不是怕老三，这是因为小命相关，不把他的疑惑解了，让他相信，小九也不肯带她跑路啊。
　　
　　祁玉泉问的第一件事，就是桔子所说的魔祸，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这有点难住桔子了，她贪吃贪玩，在陆玖身边的时候连妖修功法都没接触到，就是只傻猫，根本不计年。
　　
　　不过还好，她记得一件事。
　　
　　“小九死之前已经过完一百二十二岁生日了！”她大声说，为自己记得这个而洋洋得意，胡子都抖了三抖。
　　
　　“哇，我活了这么久？”陆玖惊叹，不过还是习惯性的没找到重点。
　　
　　祁玉泉由着她跟桔子你来我往讨论了几句关于“怎么活这么久的”“过生日你还抹我一脸奶油”之类的话题，等她讨论完了，才继续问：“之后又过了多久出的事？”
　　
　　“不记得了。”桔子声音弱了下去，努力地回想，“一二三，四五六，七□□……至少过了十几年，对，照顾我的那个小白脸后来留了胡子，原来还没老婆，后来生的孩子十几岁了，不知道哪年生的，小时候还来拽我尾巴。”就是小九不在了，她才会被人欺负。
　　
　　祁玉泉又问了几句，发现就算桔子记得时间，那也只是魔气扩散到雁城的时间。至于是什么时候发端，从哪里开始，她一概不知。
　　
　　放松身体，祁玉泉按了按额头，回忆起典籍的记载。可惜那些记载也一样语焉不详，没有一本写到魔气扩散的速度。不过既然桔子所说的那一世中，小九寿终时天下还一片太平景象，小九这个桔子口中的一州首富也没有给自己的爱猫安排迁去别的大洲，说明当时应该还没有魔气祸世的消息。
　　
　　宽泛一点算，至少还有一百余年的时间。
　　
　　正想着，纤细的手指沿着眉骨向两边用力刮过去，祁玉泉睁开眼：“小九？”
　　
　　“你不是头疼吗？我给你揉揉。”
　　
　　祁玉泉拉下她的手，笑了笑。
　　
　　“我是在想，怎么避免这场祸事。”
　　
　　“搬家。”
　　
　　“干掉李青崖？”
　　
　　一猫一人，两个答案。
　　
　　祁玉泉咬紧了牙，李青崖就是未来第三次祸世的魔源，他就是个隐患。杀了他，可能再过千百年、上万年，也未必会再有这么一个导致大难的人出现，当然是解决眼下问题的最好办法。
　　
　　可是……
　　
　　陆玖拉了拉他的手，小声问：“你是不是担心……担心李老头啊？”
　　
　　她本来想叫臭老头的，可是敏感地觉得祁玉泉应该不想她这么说话，所以改口了。
　　
　　祁玉泉闭了闭眼，沉声道：“若要杀他，在这百年间，我们需有胜过他的实力，还需趁他落单。这也不是不能做到……”如果他放弃意气之争，修炼天剑山绝学的话。
　　
　　陆玖摇了摇头，她觉得他还是有别的想法。
　　
　　“李青崖为什么要散播魔气，他是坏人吗？”那天看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很正常的一个人呢。
　　
　　这就是关键了。
　　
　　“魔族性格偏激，易走极端。我同你说过，小九。”祁玉泉也在整理着自己的思路，“混血之子中有人继承了这个特点，遇事则情绪爆发，做出令人瞠目之事。这些混血之子身上魔源被强化的未必只有那两个，只是那些人一生都没有爆发，不被人所知罢了。典籍中提到过，第一次已不可考，第二次魔祸，就是魔源宿主因爱子惨死于一个大妖之手，前去报仇时又被羞辱，情绪崩溃之下，激发了身上的魔源，当即将那个大妖的领地魔化。”
　　
　　后来的事典籍中没有详说，那人大概也产生了报复整个世界的心理，没有因为自己成为魔祸的源头自裁，而是四处行走，意图拉整个世界陪葬。
　　
　　李青崖，大概也是如此吧。
　　
　　“所以说，如果我们能让他保持正常心态，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出事？”陆玖总结。
　　
　　祁玉泉微微点头。这很冒险。如果有人知道，说不定李青崖就会成为人人喊打的灾祸之子。但是他不能这样做。
　　
　　并非仅仅因为李青崖是李苍梧的儿子。




38.  第 38 章   新大洲

　　祁玉泉当年突破金丹期不久, 李苍梧焦头烂额地跑回来，带回来七个八到十四岁不等的小孩。
　　
　　他说是路上遇见逃难的灾民救下来的，救下来发现有的灵根不错, 就起了收徒的念头。结果一路走一路收, 就收下来七个。
　　
　　李苍梧受不了了，赶紧带他们回来交给大徒弟, 然后大大松了口气, 又盘桓了几天, 继续云游去了。
　　
　　刚接手的时候，祁玉泉也是不知所措的。尤其是这些小孩都是天才，天才多少都有点古怪脾气, 并不服他管教。
　　
　　他一怒之下，武力把人都给镇住, 立了规矩, 然后从头传授，有的人还得从认字开始，教他们修真之法。
　　
　　发现有些人在炼丹制器上有才能, 他也想了办法，总没让他们被耽误。
　　
　　后来师父再送回徒弟, 他也就这样一直管教下来了。
　　
　　大概是天性中，他就是偏向于秩序的人，立派之后依然如此。无论对谁, 一向冷硬，管教严格，并不怎么受门中爱戴。
　　
　　但是，这并非意味着他冷血无情，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就想着如何将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斩于剑下的事情。
　　
　　即使不是李青崖，他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做到的。
　　
　　陆玖也在想主意，想了半天拉过桔子骂：“笨桔子，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喵？我都知道这么多了，还要知道什么呀。”
　　
　　桔子在猫中算是年高的了，可是声音却是小奶音，陆玖还真舍不得骂她，被她顶了也不生气，拽过来胡噜两下，跟祁玉泉说：“祁大哥，你不要太担心，其实我还有个秘密，我……”
　　
　　“不要告诉我。”祁玉泉阻止了她，看她焦急，心头不知怎地放松了一点，轻轻笑起来，“小九，我知道你信任我与桔子。”
　　
　　对呀对呀，陆玖点头，桔子喵地一声：“是桔子和你。”你是老三，顺序不能错。
　　
　　祁玉泉没理她，继续道：“不过修真界手段繁多。若是我中了招，被人套出话去，你的秘密也保不住了。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风险。你的秘密只管用，却不必讲。”
　　
　　“嗯，好的。”陆玖觉得有道理，从善如流地不说了，却当着祁玉泉的面，把系统仓库里那些异位面食材拿出来给他看，“我跟主人家要厨房用，今天切这个熬汤，听说这肉大补，又好消化。祁大哥你好多天没正经吃饭了，今天就补一补。”
　　
　　“喵，我吃了好多天罐头，我也好多天没正经吃饭了，我要也补一补。”
　　
　　补，大家一起补。
　　
　　虽说病去如抽丝，但李苍梧只是个有些糊涂的老好人，对祁玉泉这个大徒弟的爱护也非假，只是太过信人，叫人在眼皮底下弄事也不知晓。他怕祁玉泉修为被废寿命不永，着实行遍四大洲许多难以涉足之地，找来不少天材地宝喂他吃了。这些药力一时不能吸收，潜藏在身体里，被这次大病一激，反而又吸收了一些。
　　
　　所以祁玉泉昏迷半月醒来之后，便一日好过一日，叫主人家都啧啧称奇，还问陆玖找了哪里的大夫，开得什么灵丹妙药。陆玖嘻嘻笑着，把易大叔给的药分了他们一点，正好主家人小儿子生病，药到病除，这下连房租都免了他们的。
　　
　　随着祁玉泉恢复健康，陆玖的精神头也恢复了。
　　
　　这会儿，她就想到个好主意，汤炖在罐子里就叫桔子看一下，扑出来就去叫她，自己兴冲冲跑去找祁玉泉了。
　　
　　本来正在院子里打盹的桔子：“喵喵？”说好的养猫呢。
　　
　　早知道继续装傻了。
　　
　　“祁大哥祁大哥！”陆玖冲进来的时候，祁玉泉正在窗边读书。
　　
　　陆玖把储物袋还给了天剑山，但他住在外坊的时候买了一个，仍在身边。那时他买了不少书，有的还没来得及看，这时候正好补上。
　　
　　听到陆玖叫他，才抬起眼，人已经冲到了身前。
　　
　　陆玖刚从厨房出来，火熏加上这几步跑，脸色红扑扑地还沁着层薄汗，看着就透着股健康活力的味道。祁玉泉站起身，将她按在自己刚离开的椅上，拿起一边的杯子，倒了杯水。
　　
　　“喘口气再说话。”
　　
　　水还是热的，陆玖只能吹吹再抿一小口，吹吹再抿一小口。祁玉泉见她汗将额发都沾乱了，拿帕子给她拭去，不由责怪：“付些费用给主人家就是，有时间不如去修炼。”
　　
　　虽然是热水，这么小口小口喝着，汗倒是消了。陆玖嘻嘻一笑，仰头看着他道：“我这不是食材比较特殊，怕人家看出来吗。再说付大嫂的手艺。”她吐了吐舌，没背后说人家坏话。
　　
　　刚背着祁玉泉来的时候，她哪有时间下厨，除了熬米汤给祁玉泉，自己是跟主人家一块吃的。
　　
　　那位付大嫂做菜真是……少盐淡糖没有醋，白水煮一切，无比健康，健康得猫都哭了。
　　
　　那时候没心情，随便对付一口还不觉得，现在再叫她吃付大嫂的菜，不如直接吃仓库里的猫粮。
　　
　　“你想到什么了，说说。”祁玉泉见她定了下来，坐到另一张凳上，这才让她说。
　　
　　“我想到……”陆玖卡了下壳，眼神一直，差点忘了，还好想了起来，“祁大哥，你这几天给我讲其他大洲的事，还有妖族的事，我刚突然想到，我们可以去天元洲建立门派嘛。”
　　
　　天元洲？祁玉泉没接话，想了想。
　　
　　世上有四大洲，人族主要在浮海洲，也即常说的浮海大陆。妖族起源于万祖洲，不过人族通常管那叫万兽大陆。
　　
　　魔族来的时候，这两大洲已经交流频繁，乃至两族交错，时有摩擦，有过大战。但人口尚没有扩散到另两洲，所以就将未开发、也没有智慧生物的牧星洲划给了魔族居住。
　　
　　之后经过两次魔患，三族人口都受到两轮清洗，尽管上一次过去数千年了，但中间还有别的天灾人祸，导致最小的那天元洲，仍然没有像另三洲一样人烟稠密。
　　
　　后来，多是些在浮海大陆没法圈地建派的人，到那里去成宗立派；也有在万祖洲领地之战中败北的妖族去那里立足。不过天元洲再小，也是四大洲之一，现在去的人，只在外围占了小小一块地方，尚没有哪个大派或是大妖崛起。
　　
　　去那里发展，好处自然是没有什么阻碍。坏处也就是大多数门派没去发展的原因了：少矿、少兽、缺人、难长药。
　　
　　这个洲灵气还算是充足，所以想去那修炼绝对没问题。可是根据前人勘探，那儿几乎没什么成型的矿脉，一个门派想立足就比较困难了。环境与浮海大陆也有不同，灵兽和灵药若是肯费人工精细养，都能养得活，但若想像在浮海洲一样，除了药圃之外，满山头洒下种子养一些粗放型的灵药，那能有一成收上来就不错了。灵兽同理。
　　
　　再加上天元洲几乎都是山，环境是很好，可是凡人难以居住，人口怎么也上不去。两三个人圈了一座山立派，连个弟子都找不到，那还能谈什么发展。
　　
　　不过等一下……
　　
　　“谁说我们要建立门派？”
　　
　　“我们那天说好的呀。”陆玖眨巴着眼，困惑地说，提醒他，“就那天，我们说以后收好多徒弟，吃成纯灵根，气死臭老……老李头。”
　　
　　怎么就成说好的了。祁玉泉无奈地看着她，不想说别的了，只打算告诉她，天元洲是找不到几个徒弟的。
　　
　　但这回他小看陆玖了，陆玖早就想过了这点。
　　
　　“我想啊，我们等你好了就走，就当旅行，一路走一路找好苗子。就找那种人品好的，年纪大一点也不要紧，反正我们也没东西教。能吃成纯灵根，反正这徒弟是跑不掉了。等徒弟收够了，咱们再一起去天元洲建立门派。以后时间差不多就回来，徒徒弟们轮流去盯着李青崖，看他身上会发生什么事，让他情绪崩溃激发魔源。”陆玖一口气说完，用力拍了下腿，“怎么样？”
　　
　　不怎么样。祁玉泉理智的那部分这样想着。人品好？什么样的算人品好，如何判断。百多年的时间，没有上好的修炼功法，便是纯灵根，又能修炼到什么程度。这样连功法都没有门派，得了纯灵根的人，甘心留下来么？
　　
　　然而他听见自己开口说：“你想做，便去天元洲先修炼吧。徒弟就先别找了，我们的修为还不足以收徒。”
　　
　　“不要泄露了你那绿团子的来源。”他又补充了一句。
　　
　　“那当然，我很谨慎的。”陆玖骄傲地昂起头。
　　
　　桔子蹿了进来：“汤扑出来了，快快快。”
　　
　　陆玖赶紧狂奔出去：“哎哟我的那锅好汤！”最大的怨念果然还是桔子太笨了，还没化形成人，不然直接让她守着锅就成了嘛。
　　
　　陆玖想，以后让祁大哥收个徒弟，就有人看火了。
　　
　　喝汤的时候她就说这个事，把桔子给听怒了。
　　
　　“喵，这不怪我。你天天念给我听的那个经，一直在增强身体。我修炼原来学的那个妖修功法，修出来的妖气转化到体质上去了！”当然，就算没这回事，她一个拿着普通功法的小妖修想化形那也是挺漫长的事，这个桔子就不说了，反正小九也不懂。
　　
　　“什么？”陆玖吃了一惊，有点内疚，“你不早说，早说我就不给你念了。”
　　
　　“要念要念。”桔子现在也有个凳子，坐桌子前吃饭，陆玖还给她围了个小餐巾，现在一着急，直接前爪撑着桌子伸直了脑袋，“我感觉到，这样对我好。”
　　
　　至于怎么好，她说不上来。其实是因为家猫这种生物在一干妖类的世界里实在是属于底层。正常的妖族血脉总归是天生就有些神异的，他们起源于万兽洲，那里也有普通动物。也就人族会把妖族当作是动物修炼出来的种族，在万兽大陆上，妖族自己从来没把自己跟动物当作是一类。
　　
　　像桔子这样的普通动物因为吃了脱凡果成的妖，那就啥也莫得，只能靠修炼增强一点实力。可是起步就差得远，再努力用处也不大。
　　
　　更不用说，妖修功法本身就是那些大妖家族整出来给后代练的，随着时间发展有了些通用的，但到底不是特别适合。
　　
　　陆玖这个就不同了，真的是特别适合喵~
　　
　　“我要看后面的。”桔子这几天光惦记吃，都忘了这事，现在提起来，赶紧跟陆玖伸爪子，“后面的，我看见后面还有的。”
　　
　　陆玖一边从仓库里拿一边惊奇：“我们桔子还认识字哦。祁大哥你看，桔子也挺聪明的。”
　　
　　祁玉泉喝了口汤，点点头，心想开智之后在人间至少活过了一百年的猫妖，若是不认识字，确实是笨到家了。




39.  第 39 章   观想法

　　群山起伏, 满眼见的都只是绿。若是有人坐着灵禽从上经过，往下降、再降，才看得见山坡平缓些的地方, 似乎少了一块绿, 露出一点土石。再用足目力去看，才瞧见那似乎有许多间屋子。
　　
　　墙是石头叠的, 顶却是茅草。门也是原木砍出来, 没上漆, 就这么原汁原味的一扇门板。
　　
　　外面还用大石堆出了围墙，围住了其中的几间，墙头上趴着一只橘色的肥猫, 那体型看上去已经有点不正常的意味了。
　　
　　这里是天元洲，未曾有人起过名的山。或许它本来应该有名, 因为这山上的屋子是原就有的, 只是不知废弃了多久，屋顶都没了，门也朽烂了, 只留下坚实的墙壁，让祁玉泉与陆玖少花了一些功夫。
　　
　　是了。祁玉泉最终还是被陆玖说服, 与她一同来到这天元大陆，在深山中找了一处灵气浓厚之地，暂时居住下来。
　　
　　计划与陆玖的打算相比只有一点改变, 那就是先不收徒了。对此祁玉泉是松了口气的，他并不想收徒弟，不仅仅是因为跟陆玖说过的，现在自己从头开始，根本没有收徒弟的资本。
　　
　　实际上, 他自从有了二十七个师弟师妹之后，就再也不想收徒弟了。
　　
　　陆玖建议先来多搜集一点草木精华，怕将来徒弟收多了一时不够分。对此祁玉泉没有评论——只要不让他现在收徒就好。
　　
　　天元洲灵气充沛却至今人口稀少，不仅仅是因为具备开宗立派资格的势力还没有出现，也是因为天元大陆多山，只外围有零星盆地。别的大洲是一条山脉分出支脉，贯穿分割平原，到了天元大陆，就是山脉连着山脉，几乎连小片的盆地也无。没有百姓聚居，独一个门派建立在这里，就缺了根基，少了交流。别说没资源，就算有资源，怕也只有那些本就是大势力的门派，能调集人手将它们开发出来。
　　
　　祁玉泉和陆玖现在住的地方，应该就是某个门派想占住山门，在此建屋，最后到底没坚持得下去，又撤走了。
　　
　　两人闲谈时，祁玉泉曾说道，除非是再过千八百年，浮海大陆后起门派日益发展，却又没了发展的地方，才会联合起来往此处开辟。现在，还是能苟且一时就苟且一时的。
　　
　　当时陆玖脱口而出：“魔祸发生的话都往这跑，应该也就发展起来了。”说得祁玉泉一阵郁郁。
　　
　　桔子从墙头一跃而下，看似肥胖的身体却灵活异常。若走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其实胖桔子并没有变得更肥，那巨大的体型真真正正是长个子了。
　　
　　只是正常的猫长不了这么大，所以一眼看去有些怪异的惊悚感。
　　
　　她一直在修炼陆玖交易来的那本心法。此位面的妖修一部分禀着血脉修炼，多修出一些天生的神通妙法；一部分结合了人类的灵法修炼，修出一些妖身本不具备的手段。她学的这个不同，首先锤炼身体，炼出无上法身。桔子隐隐觉得，先以此为基修炼是对自己最好的一条路。
　　
　　其实这功法在两个位面效果还是有点不同的。原位面里的生物基因里就有转化为人身这一步，就看能不能修炼出来。到了这里，转化人身倒不是必需的，功法的另一个效果更为明显，即锤炼妖身。
　　
　　就是有一点不好。桔子现在道行太浅，能放不能收，身体修炼得庞大了许多，却一时收不回去。现在陆玖都不让她进被窝了，嫌她挤着自己。
　　
　　重量也是，幸好这墙是大石垒出来的，不然她趴在上面，能把墙给趴塌了——害得她现在不能上屋顶，茅草铺的顶一定会被她压垮。
　　
　　桔子有点哀怨地往院里走，蹲在祁玉泉旁边，看他收拾最后几根木柴。
　　
　　只见祁玉泉竖掌为刃，一掌挥下，未及木身，那粗大树枝已断为两截，切口平滑，如刀劈斧削。
　　
　　桔子用她的猫嘴巴，吹出了一个难度颇高的口哨：“老三你又厉害了一点，快赶上我了。”
　　
　　祁玉泉没理她的自我吹嘘，揉了她一把，就继续将剩下的收拾了。
　　
　　不过她有句话没说错。他收拾好之后起身，抚着自己掌沿暗忖：他确实这个月又有进步。
　　
　　搬来这里之后，陆玖再一次的匹配又成功了，这次的位面被她命名为“洪荒”，因为那个位面的古早历史，与她地球上的洪荒神话真的是很像。
　　
　　在那位面的上古年代，那些天地初天时的第一抹云、第一缕风、第一道火……都是先天灵物，具有无穷威力和妙用。
　　
　　在那上古洪荒年代，生灵们生来不凡，不需修炼就具备神通妙法，饮风食露，自由而野蛮。
　　
　　但是先天灵气渐渐消失，后来的生灵就失去了那些能力，先天灵物也在一次次争斗消失了许多。
　　
　　好在末劫之前，那些生灵有所了悟，纷纷用神通留下了自己的影像，给后来的孱弱生物另一条道路。这条道路，名为观想。
　　
　　拓印神物神兽神人入意海，于一次次观想中渐渐得其神通，虽不能增加寿命，却可使人多出无数手段。
　　
　　陆玖拿竹山行气诀，以及离开浮海大陆时买的许多乱七八糟的低级修炼法，跟那边的交易者换来了完整的拓印书——没错，那边现在可不是洪荒，很先进了，这东西贵是贵，可花钱就能买到全套。正好那交易者是个富三代，家里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她给出的修炼心法虽然水平一般，可在那儿也是绝无仅有。难得是两边的特色修炼法，互换了都能使用。那边得了这个，于神通之外更添了自己修炼之能，延寿强身，妙用无穷。而这边有了观想法，同样是如虎添翼，别开新路。
　　
　　祁玉泉知道之后 ，也是一时无语，更觉得这莫非是老天叫陆玖到此处来做个开山祖师不成？
　　
　　观想法不拘一格，可终生只观想一物或一人，得其精。也可分心旁用，观想多种，不得其精，但得其广。
　　
　　祁玉泉一眼就看中了那其中的一柄神剑，将其拓入意海，日日观想。如今借其一缕剑气，已能形之于外，放之伤敌了。
　　
　　这剑的来历也不凡。它原身是洪荒位面的先天灵根。可惜才将将伸展了枝叶，那世界第一道雷就劈了下来，也是二者的劫数，撞在了一起。
　　
　　灵根枯焦倒地，雷火被锁入其树心，二者一缕生机奋力相抗上百年，不知哪天触了什么灵机，二者不再互相抵御，合一而生。枯焦树身剥露，树心已炼成一柄蕴着雷火的木剑，又正是天地间第一口剑。
　　
　　此剑其貌不扬，木质色黑，由柄至剑尖渐渐转淡，又隐隐透出碧色。其中雷火的毁灭之力与木属生机流转，竟至融合，威力奇大。
　　
　　祁玉泉如今只能沿着外形观想描摹，还未得其真意，但已能借其锋锐一用了。日后还需寻一把趁手的飞剑，令其借形化意，再展神威。陆玖与那个富三代交流时，富三代很吃惊。因为威力大的神物通常也很难去观想，这柄神剑就是代表，据他说两年能达到这个地步是极为少见的。
　　
　　更令祁玉泉有意外之喜的是，神剑观想之时，体内好似多了两种灵根一般。本身五行灵根就能吸收五行灵气转化修炼，现在好似多了一枚雷灵根，又多了一枚木灵根，虽说因为观想之日尚短，灵气吸收不足，但毕竟是白给的。修炼时七灵根同时吸纳灵气，效率何止增加一成。
　　
　　短短两年间，他已练气圆满，筑基成功，向着金丹奋进了。
　　
　　捆了木柴送回柴房放好，桔子已经跑到屋里准备开饭了。
　　
　　这里的空屋子很多，盖好房顶就是一间，所以他们用得也顺奢侈，吃饭都专盖了一间来用。
　　
　　现在其实已经是下午了，不过陆玖中午做的菜出了点问题，耽搁到了现在。
　　
　　“这回好了。”陆玖拿托盘把菜都端进来，祁玉泉便去装了饭，顺便看了看厨房。
　　
　　嗯，看样子这回没出纰漏。
　　
　　桔子现在的座位是石头做的，因为她现在不但体型有如大型犬，体重也巨大，比同体型的狗不知道重到哪去。
　　
　　好在食量还是差不多，不然陆玖非天天嘀咕要养不起她了。
　　
　　“不好意思了大家！”陆玖先给桔子装了汤，然后双手合什，小歉疚地拜拜，“中午想试一下的嘛，结果失败了。”
　　
　　“以后不能这样了。”桔子老气横秋地说，被陆玖一阵揉，大叫，“我的毛毛揉到汤里了！”
　　
　　“没事，你是猫，还舔自己毛的。”陆玖说。
　　
　　“我是猫妖。”桔子强调自己不是拿舌头舔屁股的普通猫了。
　　
　　祁玉泉已经吃了小半碗饭下去。有时候听她们说话，也挺下饭的。
　　
　　陆玖吃完了就跟桔子一起瘫着叹气，祁玉泉收拾着东西，不由一笑：“还在为中午的失败难受？”
　　
　　陆玖双眼无神：“我本来觉得可以了，心里想，如果成功就跟你说，咱们回浮海洲找徒弟去吧。可是失败了……”她真是好沮丧。
　　
　　虽然来这里是她的主意，可是一住两年，其实……真的……有一点……无聊……
　　
　　祁玉泉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几个月前他就注意到了，陆玖有点待不住了。不过看她好像有自己的主意，他便没开口，想着什么时候她要走，东西收拾一下随时可以走。
　　
　　原来是给自己立了个目标。
　　
　　“不必等了，半个月后海上风向变化，出发的船会多一点，正是时候。”
　　
　　如果没有合适的风向，就只有炼制过的灵舟能来往海上。到了风季，自然可以有更多选择。
　　
　　陆玖顿时精神了：“真的行吗？我们现在回去，打得过人家吗？收得到徒弟吗？”
　　
　　“我们只是散修而已。”祁玉闲闲地说着，“筑基期的散修到处都是，不随便惹是生非，也不用太担心。至于收徒弟……”
　　
　　他实在是有些头疼，小九怎么还没把这事忘了。
　　
　　“有合适的人再说吧。”
　　
　　陆玖便当是收得到，高兴地拉起桔子的前爪跳舞。桔子却耷拉着胡子满是沮丧：“小九你要抛下我了呜呜呜。”
　　
　　陆玖早就说过，她现在体型这么奇怪，出去太引人注目，要她赶紧修行，能收敛体形和重量的时候再带她一起。
　　
　　现在她一哭，陆玖本来心软，可是一想到这臭桔子懒成精了。她跟多多打听过，这个体形不能收放自如的阶段应该不会延续这么久的，可是臭桔子好吃贪睡爱满山跑着玩，就是不用心修炼！她很担心桔子说的那个未来，万一她活不了那么久，桔子一只猫在那个乱世，还没有练好本事，那要怎么办啊。
　　
　　顿时狠下了心，陆玖脸一板：“你就自己在这修炼吧，等我们下次回来，你修炼进步了，自然带你出去。”
　　
　　桔子瑟瑟发抖。小九怎么学起老三的样子来了。
　　
　　说好的我逼小九修仙呢？为什么变成她逼我了？




40.  第 40 章   离天元

　　风季的时间来得正好。正好让陆玖将围墙外那边开辟出来的药圃给收割了。
　　
　　到了这儿, 她终于有地方可以播种早就换到手的那罐子花了。“罐子”此名是意译，在原位面就这么叫。因为它花谢结果，果子形如小罐, 内中是一泡蜜也似的汁液。在原位面, 这泡果汁里饱含了能量；在这个世界，它也很快适应, 吸收了满满的灵气。含一颗在嘴里, 顶得上一颗用来恢复灵力的培元丹了。
　　
　　不过这不是让陆玖最惊喜的。最惊喜的还是这罐子花的生命力。它的生命精华浓郁, 上限高不算，恢复得也快。
　　
　　就这片占了小半个山头药圃，大概就能提炼出两个拳头大的草木精华, 而且四个月就能恢复，再度提炼。
　　
　　要不是天元洲本来就不适合灵药野生野长, 这花又早就被原世界的居民给驯化种植, 已经失去野生能力，着实是需要人照顾好才能生长的话，她就多换点种子, 直接洒满整座山了。
　　
　　现在这就是极限了。他们这一走，可不能指望桔子种药, 正好采摘之后把它们连根挖了，免得有人也选中这里落脚，发现异状。
　　
　　两人忙了三天多, 才将药圃的事也处理完毕。罐子果分成三份，两人一猫各自一份。陆玖多掏了些钱给桔子买了一个做成铃铛外形的储物装备，系在她脖子上，藏在毛发里，不容易被发现。她自己就买了个便宜的装装样子, 反正东西都在系统仓库里。
　　
　　罐子果皮薄，吃的时候直接扔嘴里一抿就化了，不需要另外处理，不然还真是挺耽搁事的。
　　
　　陆玖现在修为比祁玉泉还略高一线。她选择观想之物时犯了困难症，看哪个都像自己的命定之物，最后选了好些个拓印，打算走广而不精的路子了。
　　
　　现在她修炼得较多，并且喜欢在吐纳灵气时观想出来的，是个她一看就觉得很有趣，第一个就选中的物事。
　　
　　那是一团托着一口锅的火。火是先天灵火，但不是天地自生的第一焰。锅是个陶罐儿，歪歪扭扭，盖子都盖不严实，但它是柔弱的智慧生物所做出的第一口锅，煮了第一份熟食。
　　
　　那个位面的教材中记载，传说这先天灵火自己不算出色，但生了灵智，十分鸡贼，找上了这第一口锅为伴，顿时有了别样的神通，也得以留形神于世，代代拓印相传了。
　　
　　陆玖当时就觉得，这口锅煮汤说不定会非常好吃。然后她征询祁玉泉的意思，他也觉得合适，因为陆玖本来就学的炼丹，如果能发挥这一奇物的作用，也是不小的帮助。
　　
　　修炼时相当于增加一个火灵根的作用就不说了。她现在也能借到先天灵火的一丝火气，普通一点的丹药，自己放出这缕火气就能让火力随心大小，控制起来相当方便。
　　
　　那天她就是想把锅也观想借物出神，附在普通的锅上，用此火此锅完成一罐汤，完成她选择它们时的构想。结果不用说，失败了。
　　
　　还是先好好玩火吧。
　　
　　说是狠心把桔子留下修炼，学着独立生活，治治她又懒又馋的毛病。临到出发，陆玖还是没舍得，在桔子的铃铛里塞满了食物，又怕来什么厉害家伙，给她挖了个地窖，还挖了地道通向远处，告诫她见势不妙就逃，别守着不走。
　　
　　桔子：“小九尽说废话，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
　　
　　这才出山到海边，坐了船，回到浮海大陆。
　　
　　“祁大哥，我们去哪呢？”陆玖想去热闹点的地方，热闹的地方人也多，她好挑徒弟。
　　
　　这想法在船上她就说过，所以祁玉泉已经想好了地方。收徒就算了，带小九去开开眼界倒是有必要。
　　
　　“四大洲之外，海上还有无数岛屿，我同你说过一些有名的，你可还有印象？”
　　
　　“有啊。最著名的群岛在四大洲中间偏浮海大陆一点的方向，你说那是四大洲的交易中心。”
　　
　　“嗯。”祁玉泉牵着她避开人群，从码头离开后就在海边漫步，“人族和妖族虽有往来，但因为妖吃了修真者的血肉有所补益，人用了妖丹对修炼也有好处，所以为了避免争端杀戮，其实双方都约束族人，每个门派只给少数弟子发放通行证件，放他们去另一边行走。所以那珊瑚群岛，就成了两族默认的交易中心了。”
　　
　　“魔族呢？不带魔族玩？”
　　
　　“牧星州灵气荒芜，没什么特产，也就魔族天生异能，不需要灵气修炼，才会愿意在那里居住。”祁玉泉道。
　　
　　其实当初两族肯把牧星洲给他们，而不是把面积更小的天元洲划去，也不过就是因为牧星州根本没有修真者愿意去。当然，住人还是可以的，只是当时人口还少，并不放在他们眼中。
　　
　　越走越不见人烟，这片海滩却是不错，陆玖一错眼见到沙中半埋着个贝壳，赶紧跑过去捡起来：“祁大哥你看这个好看吗？”
　　
　　色作玉白，黄色螺蚊点缀，祁玉泉看了一眼，点点头。陆玖便在海水里洗了洗，收了起来，又去找下一个，口中问道：“我们就是要去那里对不对？那就不用离开了，在这就能坐船。”
　　
　　祁玉泉俯身也捡起一个贝壳递给她。
　　
　　“珊瑚群岛也不是那么容易去的。最早的那位岛主出自大妖之族，父亲却是神霄宗长老的儿子，所以才能将这件事张罗起来。现在历时已久，规矩也都立了起来。能上岛的都是大商号，一般人同样去不得。”
　　
　　陆玖哈地笑起来：“你都说了，肯定是能去的。”
　　
　　祁玉泉便也低头笑了笑。
　　
　　“商号做的是长久生意。那岛上每年还有一次热闹，却是要选人的。散修若是有独特之物，也能得到邀请，前去一观。”
　　
　　陆玖想了想，不太明白那个商业集散地是什么目的，这能有多少生意？
　　
　　正想着，被祁玉泉在头上按了一按：“不用多想，不过是给岛上增些人气，赚些口碑。”
　　
　　虽说各地门派都有名额在这天让弟子前去，不过他们去的目的更多是为了交流和增长见闻。散修就不同了，有的是利用这个机会去岛上卖货进货，小赚一笔的人。对于珊瑚岛的雷氏，自然多的是感激之心，支持之意。
　　
　　祁玉泉带人去过，不算陌生，也知道规矩。他就是打算以散修身份报名，让陆玖也去看看人族之外的世界。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淘到较好的功法。
　　
　　陆玖则眼睛一亮：“那我们也可以带货去卖，然后进点货回来。”
　　
　　“倒也不必如此。”祁玉泉失笑。她是真不知道自己拿出来的东西有多值钱么。
　　
　　“将你那绿团子稀释的水拿出一坛，足以入选进岛上拍卖，得到的贝钱就是来回十趟也赚不到手。”
　　
　　“能拿出来？”
　　
　　“增强药效的物品也并非十分稀少，只要不让人知道你要多少有多少，还能提纯灵根，这东西拿出来倒也无妨。”
　　
　　“那就决定了！”陆玖宣布，“咱们报名去。”
　　
　　见她兴致高昂，显见是喜欢的，祁玉泉便也有些微的欢喜。两人离了码头，没在此处报名，听祁玉泉的话，坐飞舟去另一处竞争不太激烈的地界。
　　
　　陆玖在飞舟上默默做着计算：到岛上拍卖稀释的草木精华赚上一笔——赚多少还没数，去了再说。然后看看有啥好买的，回来卖掉。明年再报名，再去。攒个几年能开商行了，弄个长期做生意的资格，就稳啦。
　　
　　有了钱，才好成立新门派不是。
　　
　　喔哟这个可是长期工程，要好多好多钱。不过不要紧，一点一点来，比如说先找到合适地方，把路开出来，把田开出来，然后一边赚钱一边招人……
　　
　　一百年时间好像太紧了，不知道能不能有足够的人手盯住李青崖诶。
　　
　　祁玉泉见陆玖又歪他身上睡着了，伸手将她揽住，免得与旁边坐着的人挨着碰着。只是不知这小九又梦见什么了，一会笑一会皱眉，表情和醒着时一样生动。
　　
　　他选中的地方是安州，这地方陆玖知道，林音音的家乡。不过她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竞争少。
　　
　　飞舟停的地方是安州沙城，到时已经晚了，哪也来不及逛，只能先找地方投宿。陆玖心里有疑问，洗澡换了衣服立刻跑来找祁玉泉问，不然睡不着觉。
　　
　　祁玉泉也刚洗澡，才从桶里出来就听见陆玖在门外叫他，赶紧换好衣服，开门叫伙计把水抬走。
　　
　　陆玖见他头发都没来得及弄干了束起，湿淋淋地批在肩上，笑嘻嘻地道：“我来帮你烘干呀。”
　　
　　说着手就伸上去了。
　　
　　祁玉泉闭上眼，罢了，大不了跟桔子一样，燎焦了先带一段时间帽子就是。
　　
　　陆玖控制火气外泄已经很不错了，不过这是指用在炼丹和做饭上，要轻柔地输出还差点劲。她给自己烘头发成功了一回，就觉得稳了。后来给桔子洗澡烘干，烫是不至于烫着，却把猫毛给燎得焦卷，桔子伤心地哭了一晚上，要陆玖许下好多吃的才哄回来。
　　
　　这之后，陆玖老实了，已经好久没说要试试了。
　　
　　头发被分开，拈起一缕，热气在发间穿行，透过发丝落在颈间，似乎控制得不错。祁玉泉反正打算大不了带帽子，淡定地让她弄。倒是陆玖自己有点紧张，一心要办好，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烘着，速度还不如祁玉泉自己用灵力。
　　
　　但是不知为何，祁玉泉心中宁静，十分安适。
　　
　　“好了。”陆玖松了口大气，高兴地一拍他肩膀，得意洋洋，“都是桔子臭美又胆小，我那是第一次才没弄好的嘛。”
　　
　　刚才她给自己烘头发，可比这回快多了，也没出漏子，说明这是成了，她控制火力外泄的能力又提高了。




41.  第 41 章   陈小哥

　　“音音说推荐人的时候竞争可激烈了, 她爹花钱才让她入选。这么多人符合要求，修真者应该挺多吧。”
　　
　　解决了这件正事，陆玖就问起另一件正事。
　　
　　不过答案其实很简单。
　　
　　“安州的灵脉少, 灵气不浓。天剑山是孟州大派, 别处不容易插足，只安州这样的地方还能站住。竞争激烈, 怕也是因为整个安州, 也只有那几个名额。”
　　
　　这她就懂了。像孟州的武义城就有八个名额呢, 如果整个安州只有几个，怪不得会抢成那样。
　　
　　“可是都知道这里竞争不激烈，不会都来么。”
　　
　　“当然会。但是相比别处, 这里仍然算是好一些的。”祁玉泉自己将头发束好，想到什么, 看了陆玖一眼, “说到底，我不过只是为了少排些队罢了。你那货物，到哪里也是能入选的。”
　　
　　“是我们的货物。”陆玖纠正。
　　
　　“我们的货物。”她撑在他膝盖上目光炯炯, 祁玉泉只得改口，偏过头去看窗外已升起的月亮, 岔开话题，“报名还有五天才开始，明天你可以先在城里逛一逛。”
　　
　　“好啊, 一起去。看看有什么可以运到珊瑚岛去卖的。”
　　
　　祁玉泉微微一笑，也不说穿。有储物袋，大宗货物有多少都运得。修真者在这个日子特意赶去的，做的都是珍稀材料的买卖，散修想去做点小生意的, 也是早有准备，拿出自己探险所得的稀罕少见物事。现在到街上去看，又能买到什么。
　　
　　不过随她高兴好了，有草木精华在手，也不差这点钱了。
　　
　　第二天一早，陆玖早早起了，跟祁玉泉就在客栈楼下吃早饭，祁玉泉就向店里的伙计询问城中有什么可逛的地方。
　　
　　伙计的嘴皮子溜得很，陆玖边吃边听着当下饭菜，也对要去的地方有了想法。
　　
　　不过听着听着，伙计忽然话音一顿，弯腰向门口一指，悄悄笑道：“客官，门口那位陈小哥对地头可是熟悉得很，你们要是肯花点钱，雇了他比问我强。”
　　
　　陆玖立刻眼睛望过去，就见门口果然站着位小哥，唇红齿白，微微带笑，二十上下的年纪，穿着长袍子，看上去是个读书人的样子，不知为什么要做这给人领路跑腿的活。
　　
　　他也正向这边看过来，见陆玖在打量他，便微微颔首示意，向她走了过来。
　　
　　“两位可是来报名去珊瑚岛的？若是愿意出价，我可以帮你们排队，快到时再通知你们前来，免得劳累。若是只想逛一逛这沙城，又或是来做生意，报名前这几天我都能做向导。”
　　
　　“可以帮排队？”陆玖眼睛一亮，立刻叫起来，“这个服务我喜欢。先订下来。我是准备出去逛逛，你开个价，我看合不合适。”
　　
　　其实她哪知道合不合适，就拿眼去看祁玉泉。
　　
　　祁玉泉本来没说话，见她看过来，又打量了两眼那位陈小哥，点了点头。
　　
　　这家店也是老字号了，伙计训练有素，却主动跟他们推荐陈小哥。若非有亲，那这位虽看着不起眼，不是自己有本事，就是另有能量，有他帮着做事，应该可以省心不少。
　　
　　“如果这几天都包了，每天一个贝钱即可。”陈小哥讲了价位，陆玖也觉可以，正要说话，祁玉泉示意：“请坐，这几天便麻烦你了。”
　　
　　陈小哥也不客气，行了个礼，依言坐下，咧嘴一笑，方才的精明模样中又有三分温厚，看着倒是真可信。
　　
　　攀谈一番，原来他叫陈锦，是沙城本地人氏，原来家中富裕，现今出了些事，只能自己讨生活。
　　
　　祁玉泉随意问了两句，陈锦便坦然承伙计确实与他有旧，平常他也托着伙计帮他注意客人。像今天他特意赶来，就是因为听说客栈住进了两个外地来的客人，所以特意来问问，是不是要去珊瑚岛。
　　
　　“你也想去珊瑚岛。”陆玖本来吃着新叫上来的点心听他们说话，这时突然一句话，让陈锦一下卡壳，半晌才缓缓点头：“是，我想去珊瑚岛。”
　　
　　不然何必提前打听外地客人，一个个地去接触了解，好找一个愿意带他前去的人。
　　
　　陆玖没分析那么多，只是本能地觉得。祁玉泉其实也有猜想，只是没有说破。
　　
　　现在他也未动声色，只是请陈锦继续用点心。
　　
　　陈锦捏着一块豌豆黄苦笑了一下：“入选的散修可以带一二仆人同去，我就是想要这个机会。”
　　
　　但是这一个多月来，他看了许多人，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陈锦自然看不出对方有没有合适的货物入选，所以只能看其为人。他一个凡人，渡海远去，自己还悄悄置办了货物。若是合作的人少了点良心，他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大概就直接扔海里了。
　　
　　如今被陆玖突然问到了脸上，他也说不出谎话来，只能认了。
　　
　　陆玖并没想太多，看他想去，掉头就跟祁玉泉说：“祁大哥，不然咱们带上他？”
　　
　　祁玉泉则是觉得此人有些意思。
　　
　　本觉得是个精明的年轻人，若是有些运道，或者二三十年后也能成就一番事业。不过几句话下来，才发现这陈小哥其实本性朴实，这精明劲不知道是不是逼出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经商以诚，头脑不差的话，其实要么不成，要么迟早做成大商。
　　
　　不过这也与他无关，既然是个老实人，又不是个笨蛋，带上也无妨。祁玉泉应了，陆玖就立刻道：“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肯定能入选。”说着她突然又精明起来，“那你可以不收费用了吧？”
　　
　　陈锦一愣，颇有哭笑不得之感，岂止不收费，他还有钱财奉上的。
　　
　　对方没问，但他已经觉得这就是他要找的人，所以也没有隐瞒，认真地一拱手道：“我这些年积累了一小笔钱，精心选了些货物，就是想找机会去珊瑚岛卖个好价钱。我也早已定了价，先生愿带我去，我这货物虽说不上多珍贵，也愿意分给两位一半。”
　　
　　祁玉泉对他的货物不感兴趣，但是陆玖很好奇，街都不去逛了，把人请到房里看货。
　　
　　陈锦既然已经决定，就不再抠抠索索的犹豫，伸手从衣领里拉出一枚系在链子上的指环，取下不舍地摩挲了一会，递给陆玖。
　　
　　“这是家父在世时买下与我的，只是我身无灵根，只能央人打开放物取物。姑娘自己看便知道了。”
　　
　　陆玖也没什么顾忌，接过来就探入神识，还拿出一个放在眼前左看右看，看不出名堂。
　　
　　“这是黑沙棘果？难道很值钱吗，要专门到珊瑚岛去卖？”
　　
　　祁玉泉也接过来看了一眼，果然是黑沙棘果，也算是沙城特产。因为沙城是建立在绿洲上的城市，绿洲之外就是茫茫沙海。不过沙海也并非完全贫瘠之地，像沙棘果就是特产之一。其中红色产量大，凡人药用泡饮均可。黑色产量少，属于灵药的一种，所以陆玖认得。
　　
　　“确实值些钱。”祁玉泉有些奇怪，“只是千里迢迢运去，你自己一人独得尚有获利，分出一半？”
　　
　　这东西只在沙漠中出产，确实有所限制，对妖族也有用处。不过毕竟不是什么被垄断的物品，卖价有限。陈锦要运去售卖不奇怪，因为散修本就置办不起太珍贵的东西，能有所小补也算不亏。可分出一半，不亏本就谢天谢地了。
　　
　　陈锦这时候精明之态少了几分，有些腼腆地道：“其实是我父生前教过我一些本事，对本地气候有所判断。虽判不得太准，但旱涝寒热大概能有数。”
　　
　　这不奇怪，祁玉泉知道凡人间这些经验流传，有时比修真者还厉害。不过通常只在本地奏效，少不得多少代人的总结。这应该是陈家的家传之学了。
　　
　　“五年前，我判断沙城附近气候有变，黑棘果会大量减产，所以拿出攒下的一点财产，尽数花在了这上面。”
　　
　　之后果如他所见那样，沙棘果产量一年比一年少，现在光是在本地就已经价格上浮了不少。不过这果子作为灵药，对人族其实用处不大，真正需要的是妖族。现在高价求购的也都是为了卖到妖族那里去。他买下时就是冲着这个，妖族那里他去不了，只有这个机会能去珊瑚岛这个中转地，一旦能去到珊瑚岛，就是分别人一半也不亏，
　　
　　“先生或许在想，分了一半我虽不亏，但赚到的也少了一半，不如在本地售卖少去许多风险。”陈锦坦然看着祁玉泉，祁玉泉一只手轻轻拍着想发问的陆玖，示意他继续说。
　　
　　陈锦已经说到这里，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实话与先生说。我知道黑沙棘果对年轻妖族突破有用，如今五年缺货，我每月都跑沙漠里几天，觉得要恢复产量至少还得四五年。我这批沙棘果能解燃眉之急，与其卖出去，不如借此与妖族那边搭上关系，以后做长久生意。”
　　
　　这想法要实行还有种种难处，一路过去也不知还会遇到何事，但陈锦年轻，并不怕失败。只要不死在海外，就算一无所获地回来，他仍然有积蓄财富东山再起的机会。
　　
　　年青人身板笔直，眼睛闪闪发亮，认真专注的样子实在是很令人喜爱的。
　　
　　陆玖就第一个鼓掌了：“你真棒。我没修炼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跑那么远做生意。不用分我们一半啦，我们自己有货要卖，带上你又不费事。”
　　
　　陈锦却不肯，二人你推我让了半天，还是祁玉泉淡淡说了句：“小九，酬劳是该收的。”才算是止住了。
　　
　　陈锦也安心了，他不怕付出代价。虽然看这位姑娘无甚心机的样子，并不十分担心天上掉的馅饼里有毒，但也不愿叫人吃亏。这是他父亲生前教他做生意的原则，他一直牢牢记住。




42.  第 42 章   和气轩

　　话都说开了, 陈锦也说了下自己的情况。他其实不穷，虽然家中出事时年纪不大，但他父亲原就有意让他继承家业, 做生意一直将他带在身边。所以他这些年除了这批黑沙棘果之外, 另外还攒下钱买了间小铺子，还雇了人做些杂货生意。虽不大富, 却也衣食无忧。
　　
　　陈锦这个小杂货商放下生意来做这跑腿的行当, 就是为了珊瑚岛之行。他看得明白, 以他的身家和人脉，想在有生之年把生意做大，靠这样积累财富是很难的。珊瑚岛之行就是离他最近的机会。
　　
　　陆玖捏着那颗拿出来的黑沙棘果,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正要还给他的时候灵光一现。
　　
　　“哎呀, 你怎么不找人把它炼成药呢？直接卖可不如炼成丹药之后价高, 白让人赚差价了。”
　　
　　陈锦想不想炼成丹再卖？他当然想，但是他一个凡人，找人带他去岛上都要小心翼翼地试探, 哪有那么好的运道，找到合适的丹师。
　　
　　再加上丹师要价不菲, 看他一个凡人说不定还要溢价，多赚也多不到哪去。
　　
　　他正要解释，陆玖已经快嘴快舌地说了：“报了名之后还有好些天才走呢, 不然我不逛街了，回来再逛，给你把它都给炼成丹。”
　　
　　陈锦愕然：“你……你是丹师？”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运道了。
　　
　　“我当然是丹师。”陆玖自豪地抬起下巴，虽然她还不知道妖族需要的丹药究竟怎么炼，不过这不是有祁大哥在吗。
　　
　　桔九泉组合, 不带怕的。
　　
　　陈锦正经行了个大礼，又要将利润再让一些，陆玖连连摆手：“我炼了丹这不是本来就能卖高价了么，回头把其他配药的价给付了就行。”
　　
　　还要推让，祁玉泉说了句：“再推便不要与我们同行了。”这才算止住。
　　
　　陈锦告辞之后，陆玖就抓住了祁玉泉，笑嘻嘻地：“祁大哥，弄个丹方给我，今天我就去买齐药材炼丹了。”
　　
　　祁玉泉不禁好笑：“丹方都没有也敢夸下海口。”
　　
　　“我没有，你有啊。”陆玖一向觉得药理这方面祁玉泉什么都会，这次则格外有信心，虽然她也没细想原因。
　　
　　其实确实如此。祁玉泉好说也是一手把天剑山从小到大发展起来的，虽说在全天下还排不上号，可能在孟州一干老牌仙门中后来居上，光靠李苍梧与一众弟子的战力碾压也是不够的。
　　
　　门中还得有经济来源，普通生意、修真界的生意都不可少，与妖族的生意更是利润奇高。可惜毕竟天剑山底蕴不足，妖族与人族经商的凭证早就被瓜分一空，偶尔增加的新通行凭证也轮不上他们。祁玉泉当初其实也是跟陈锦一样，先弄到去珊瑚岛的资格，然后在珊瑚岛找到有凭证的妖族。我没法就山，那总能让山来就我吧，也算是做成了与妖族的生意。
　　
　　既然如此，妖族需要的东西，祁玉泉当然会研究一二，尤其是自己擅长的药理，又哪会白放着赚钱的路子不去走呢。
　　
　　陆玖这脑袋直觉来得快，却不擅细细分析，反正她祁大哥肯定会，不用多想了。
　　
　　“你愿意吃这辛苦，只能由着你了。”祁玉泉落座，取出自带的纸笔，写了三个丹方给她，“妖族第一次化形时颇为艰难，越是大妖这一关越难过，如桔子这般反而容易。黑沙棘果合药能降低至少一半的风险，从来是那边的抢手货。”
　　
　　“怎么有三个方子？”陆玖接过来信口问道，没等祁玉泉回答，自己就想明白了，“一定是三个不同的妖族用的。对吧？”
　　
　　“差不多。”祁玉泉觉得小九是越来越聪明了，可惜这药理为什么总是学不会呢，“通用丹方的效果略差，那些大妖更愿意买买合适自己一族的丹药。其中两个方子便是。另一个则为通用，大妖化形的数量少，也没必要炼上那许多。”
　　
　　两种少量卖高价，一种薄利多销，陆玖懂得很，当即便照着方子，上街去把药买齐了回来。
　　
　　如今她炼丹可不是原来那套小炉子小锅了，拿出来有一人高。幸好她的屋子不在客栈二层楼，不然还有点担心那地板遭不住。
　　
　　祁玉泉到外面去给她挡着人打扰，她就在里面一炉一炉地炼。
　　
　　陈锦第二天下午来的时候，她才刚开了第二炉，他便被祁玉泉挡在了外面。
　　
　　“先生 。”陈锦行了一礼，“我住处虽窄小，比客栈还是方便。昨天回去收拾了屋子，今天特来请先生和陆姑娘搬我那里暂住，也方便陆姑娘炼丹。”
　　
　　祁玉泉微微点头，这孩子考虑得周到。
　　
　　“小九今天这炉刚开，不好停手，你明日中午再来。”
　　
　　第二天丹药出炉，陆玖又叫祁玉泉进去现宝：“你看，比上一炉多两粒丹！”
　　
　　这化形丹的手法没超出她所练习过的内容，更没超过她的境界。有了观想法中那一缕火力相助更是得心应手。不过毕竟是第一次炼制的丹药，开始时还有点手生，出丹较少。第二炉便好一些了。
　　
　　“我就少收陈锦一点钱吧。”陆玖数着丹药算计着，“开始这几炉肯定要浪费不少药呢。”
　　
　　祁玉泉不置可否，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都随她就是。
　　
　　“陈锦邀我们搬去他家中，炼丹也方便些。”他道。
　　
　　“好啊！”陆玖挺高兴的，客栈到底不方便。
　　
　　“今天就不炼了。”祁玉泉并不想让她一天到晚在屋里炼丹，虽然时间是有些紧，未必能都炼制完成，不过哄哄她，她总是信的，“时间还有的是，今日让陈锦带路，在沙城转一转。这儿风俗物产与秦州异，你定然喜欢。”
　　
　　陈锦果然守时，中午就到了。他家确实不大，是他自己置办的院子，全都收拾了也只够住下他们三人。陈锦还想将主屋让出来，没让得出。
　　
　　陆玖对她的炼丹炉恋恋不舍，不过对从未来过的沙城也充满好奇，所以跟着陈锦出去转悠时，暂时也把炼丹的事给忘了。
　　
　　“我们沙城建在绿洲，饮水来自雾神山流下的雾神河，算不上缺水，所以不曾限过用水。但是城里城外，对滥伐树木罚得极重，传说过去沙城并不是建立在这里，而是在一个更大的绿洲上……”
　　
　　“但是乱砍树，风沙侵蚀，绿洲没了？”陆玖接话，这个她懂，虽然她穿越的时候才小学毕业但也知道。
　　
　　陈锦一笑：“是啊。传说后来是在雾神山的修士帮助下，沙城搬到了这里，对草木就格外重视起来了。”
　　
　　城里的屋子都是砖块石头垒的，大户人家的房梁和木制家具，几乎都是从外地运来。极少使用本地所产。
　　
　　陆玖一边听着，一边看路边摊上卖给小孩子的玩具，突然发现果然这里的玩具都没什么木制的，倒是有更费时的石头打磨出来的。
　　
　　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儿吃了一次亏，也算吃到教训了。
　　
　　说话间，陈锦已经带他们来到一间大商铺面前，陆玖抬头一看，名字熟得很呢，“和气轩”。昨天她买药的时候就经过，知道这是天剑山的产业，过门不入，找了家门面不如它的去买了。
　　
　　臭老头家的店，她才不去。
　　
　　陈锦却还在向他们介绍：“这是沙城的百年老店了，东西很全，你们……”
　　
　　话未说完，门中走出一名锦衣华服的虚胖男子，看见他便嗤笑一声：“听说你生意做得不错，怎么又走街串巷，连这跑腿的活都做起来了？缺钱到家里来开个口，虽说你是个庶子，好歹也在我家养了十余年，我也不能看着你饿死街头。”
　　
　　陈锦脸色微变，向后退了一步，道：“两位不妨进去看看，我不方便进去，就在外面等吧。”
　　
　　陆玖看看那男子，再看看陈锦，果然发现两人是有点相像的，不由问：“你们是兄弟？”
　　
　　陈锦还未回答，那虚胖男子先哈哈了两声：“这是在下庶弟，分了家自己过日子，如今可是没多大关系了。”
　　
　　陆玖当时眼睛就亮了。想当年她也是看过许多宅斗小说的人，顿时从中闻出了许多八卦的内涵。不过如今陈锦是自己人，这个一看就不像好人的虚胖中年是外人，自己人显然是失败了，那还是不问了吧。
　　
　　反正和气轩她是不进的，陆玖一扭头：“我还要买点药，去那边看看。”
　　
　　虚胖男愕然，半晌不屑地呸了一口，上自己的车走了。不过是两个外来客人而已，少了这两人的生意并不放在他心上。
　　
　　祁玉泉倒是回头多看了一眼“和气轩”的匾额。
　　
　　天剑山的势力主要在孟州，商号是在外地开了一些，但当年还没有沙城，没想到如今已经扩展过来了。这也不是坏事，至于主事者自家纠纷，与天剑山无关，可不会引起他烦恼。
　　
　　陈锦情绪到底还是受了影响，带二人到另一家买了东西，出来行了一阵没有说话，陆玖看不下去了，用力拍了他一下：“你去过珊瑚岛回来，一定生意做得比他们大！”
　　
　　这个“他们”可不是指陈锦那个哥哥，而是天剑山。陈锦并不知晓，祁玉泉听出来了，也只能苦笑摇首而已。
　　
　　这个小九，他都放下了，怎么她还杠上了。
　　
　　陈锦振作了一下，别的不提，先很认真地对陆玖说：“我不是庶子。我娘虽是小户人家，可也是明媒正娶进了陈家门的陈夫人。将来……将来……”他终于还是没控制住情绪，攥紧了拳头，“将来我总要叫我娘的坟迁到我爹身边的。”




43.  第 43 章   谁治谁

　　陈锦虽然老成, 毕竟是个年青人，与陆玖与祁玉泉又有了利益关系，原不想说的事, 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祁玉泉见不是事, 原先跟在两人后面，这时便到了前头, 引着人进了茶楼, 要了角落里的位置。
　　
　　陆玖这头安慰着, 那头下意识跟着祁玉泉走，像小羊羔似的被牵进来了，接过祁玉泉递来的茶杯又递给陈锦：“喝点水, 不要难过了。”
　　
　　陈锦喝了两口，也没尝出是好是坏, 使劲忍回了泪水, 整理了一下心情，才慢慢讲起自己的事情。
　　
　　“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是我爹原配所出。大哥陈镇有七成纯的灵根, 我爹觉得去雾神山会耽误他，打听了一圈之后, 不辞辛苦将他送入了天剑山。二哥陈银与我一样身无灵根，爹爹原想叫他继承家业，但他……”陈锦摇了摇头, 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玖给他接完了：“他好逸恶劳贪花好色只想从家里拿钱，对吧？”前半句是看出来的，那人脸上气色不会骗人，后面半句是猜的。陈锦也不惊讶她瞧了出来，默默点了点头。
　　
　　“爹爹失望之下, 正好续弦的我娘又生了我，便着力打小教我，希望我能将陈家的商号发扬广大，最好借着大哥在天剑山，能跟天剑山搭上线，做了天剑山下属的生意。”
　　
　　陆玖和祁玉泉同时露出了疑惑之色，不过二人疑惑之处不一样。
　　
　　祁玉泉并未开口，陆玖则追问：“那现在算是成功了？”
　　
　　“没有。”这是陈锦的伤心事，他抿住嘴，再度平稳下心情才开口，“我娘虽年轻但走得早，我爹则是急病去的，只留下话叫我继承家业，不曾留下字句，我又年幼。二哥就贿赂了族人，指我娘是妾，我是庶生子，将我逐了出来。”
　　
　　他缓了一缓。
　　
　　“这也罢了。我那时虽年幼，但爹爹教了我许多，倒不怕吃苦，大不了从头开始将生意做起来。可是二哥他不想着将陈家百多年的生意好好做下去，反而全数交给了别人，爹爹若知道，还不知要如何伤心。”
　　
　　陆玖大皱眉头，实在不明白他爹的愿望与现在有何不同。
　　
　　于是她直接看向了祁玉泉。祁玉泉点了点头，道：“这些商行归于天剑山之下，也可保留自家名号，每年拿些些利润，作为天剑山庇护和打开修真界商路的酬谢。或者可说成是入股，陈家商行仍然是陈家的。”
　　
　　“那和气轩是？”
　　
　　“和气轩则是天剑山的产业，陈家人留在和气轩，也不过是替天剑山打理生意的掌柜。若是掌柜也当不得，那就只能吃些干股分红，却是做不得主了。”
　　
　　陈锦将这件耿耿于怀的事情说出来，情绪渐渐稳定，闻言点了点头，补充道：“其实大多数门派都是如此，若非我大哥进了天剑山，我爹原是想与雾神山联系上的。”
　　
　　陆玖压低了声音，身子也压低了，仿佛一个阴谋者：“是不是天剑山逼迫你家？”
　　
　　还没等陈锦回答，她衣服一紧，先被祁玉泉拎得坐正了。
　　
　　陈锦愣了一下才答：“不是。我后来跟家里的老人打听才知道，是我大哥专程回来说起这事。他有一个拜师的机会，不过要推荐上去，得送个大礼才行。他的那管事正少个大功劳，若是能开拓沙城，在这里建起和气轩，他必然愿意将我大哥推荐上去。”
　　
　　说到此处，陆玖恍然，切了一声：“这不就跟我当时一样吗，芳姑也是要给钱才能推荐上去，我还去告状了呢。”
　　
　　要不是告状，也不会碰到祁大哥去向臭老头讨说法，就要错过找不到他了。
　　
　　想到这里，陆玖顿时觉得自己很幸运，不由拍了拍心口，转头向祁玉泉望去。
　　
　　却见祁玉泉眉目沉沉，显然是在生气。
　　
　　她也去给他拍拍心口，顺顺气。
　　
　　“祁大哥，你别气啦，他们瞎搞也不关你事。”
　　
　　她早就知道祁玉泉其实是很为天剑山自豪的，当初推荐她去还说了呢，门风清正。现在看，她祁大哥不当掌门的这些年，门风早不知道变成什么鬼样了。
　　
　　“我们自己建个门派，你来管门风，谁干这种事就打断他腿，好不好？”
　　
　　她还在他心口顺来顺去，手腕陡然被捉住，轻轻放在桌上，祁玉泉已缓和了面色，向她微微一笑：“不错，与我并无关系。”
　　
　　但是他还是很生气就是了。
　　
　　陆玖不理他说什么，只管他想什么，反手又将他手腕捉住，两只手捂住，继门派之后又画了个大饼：“我们以后建立门派，生意要做得比和气轩大。”
　　
　　她信心满满的样子，让人实在不好泼冷水，祁玉泉展颜一笑，到底还是开怀了。
　　
　　陈锦不知他们说什么，知趣地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我就想，既然陈记改成了和气轩，那么我以后再把陈记的招牌挂起来，也不算抢他们生意。”
　　
　　所以他离开老宅之后，将仅有的一些首饰换了银钱，省吃俭用，从走街串巷叫卖开始，渐渐又给人做中介，加入走商的小型驼队倒卖物品，慢慢有了些身家。五年前更是买下了一批黑沙棘果，意图到珊瑚岛去寻个机会。
　　
　　陆玖挺喜欢他的，大力保证一定给他炼出上好的丹药，回头到岛上找到合适的卖家，大家一起发财。
　　
　　陈锦一笑，也觉得自己算得幸运。他每年都要试探着找人，但每年最终都没下决心，这次看着这两人，尤其是陆玖，也算是一见如故，觉得可靠，这才将事情全盘托出，未做保留。
　　
　　陆玖把陈锦当成了自己人，炼丹越发积极，下午也不想再逛了，回去就想开炉，硬是被祁玉泉给摁下了。
　　
　　“晚上不睡觉，还炼什么丹。”他不由分说把丹炉自己收了，陆玖没咒念，怏怏地去打坐修炼一阵睡觉。
　　
　　接着四天，她连续开炉，越来越稳定，陈锦存着的那批黑沙棘果让她用掉了十分之一的量，卖出去的利润至少得高两成。还要再炼，陈锦都不让了。
　　
　　“今天我去排队报名。你们上次逛了城里，城外风景还没见过，不如一起出去走走。”
　　
　　报名的地方在城外，却不是沙城的商行在管着这事，乃是外地一家名叫金玉阁的商号。他家有珊瑚岛的通行证，就受委托帮着登记。回头珊瑚岛的人自己来挑选上岛人员。
　　
　　“那有骆驼吗？我想骑骆驼。”一说到沙漠，陆玖就想起了骆驼。
　　
　　陈锦笑道：“自然是有的。有普通的骆驼，也有灵兽沙驼，不过一般商家置办不起沙驼队，还是普通骆驼见得多。”
　　
　　“普通的就行。祁大哥，我们去骑骆驼吧！”陆玖本来连续开炉也有点疲了，这下又被点亮，反过来催着陈锦和祁玉泉快走，恨不得在城里直接飞出去。
　　
　　陈锦实在不明白这骆驼有什么好激动的，不由看向祁玉泉，却见这祁先生只是负手淡笑，跟在后面，不知是什么心态，他也只能快走几步，到前面带路。
　　
　　“姑娘，不是这个方向出城，跟我来。”
　　
　　“哦，好。”陆玖从善如流，拐了个弯，跟陈锦后面出了城。
　　
　　浮海洲之大，非陆玖前世可以想象。就算现在她也没有明确的概念，只知道大、极大、非常大。所以珊瑚岛发出的名额这么多年来也积累了不少，但散到整个大陆上还是不多。沙城便没一家拥有这个资格，只能由外地商人过来组织。而沙城已然不错，毕竟还作为附近二十六城中唯一一座设了报名点的地方。
　　
　　所以，来报名的人都拥在了这里，也难怪不在城中设点，陆玖觉得他们已经出来得早了，可那队伍已然排得拐出了几道弯，竟还是来晚了。
　　
　　“早知道再起早点。”她有些懊恼。
　　
　　陈锦不在意地笑笑：“起得早，前面还是有人，都是有关系的。不急的，报名足有十天，每年我都来看看，到最后都能报上，就是得排队。我本地人已经占便宜了。”
　　
　　他在队尾站定了，便让陆玖与祁玉泉自去游玩，他负责排队。
　　
　　陆玖就不同意了。
　　
　　“不行，太没义气了，我们陪你一起排。”
　　
　　陈锦颇有些哭笑不得。多两个人排队，还不如三人轮流呢。但他又是说好的替他们排，也不能提出这个建议，只能拿眼睛去看祁玉泉，希望他说句话。
　　
　　他是看出来了，这位祁先生才治得住陆姑娘突如其来的点子。
　　
　　奈何祁玉泉只是注目陆玖，见她果然兴高采烈地拿出三个小板凳，一人一个分了并率先坐下来，然后就什么也没说，一样坐下来。陈锦也只得跟着坐，只注意着前边，若是挪动了就跟着往前动一动。
　　
　　前后左右排队的人其实也都带了东西休息，只不过有的是凳子，有的是垫子，这刚开始也没到累的时候。看他们仨坐下了，其他人也忍不住了，纷纷拿出来，坐下开始扯闲篇。
　　
　　陈锦拍了拍胳膊上挎的一个布包，他也带垫子来了。“陆姑娘真细心，连凳子也带了，我这垫子倒是白带了。”
　　
　　陆玖正在掏零食出来分着吃，闻言笑起来：“不是啦，这是以前就收着的。”
　　
　　祁玉泉摸了摸坐着的小圆凳。确实。这是他在天元洲时做的，小九走的时候舍不得丢那，说反正桔子也不用木凳子，一起收起来带走了。行走在浮海大陆，原以为用不着，没想到这个场合还能用上。
　　
　　这会儿工夫，陆玖已给周围人都散了一圈吃的，又从人家那收获各色小食，尝了个好吃的，抓了往他嘴里塞过来：“这个好吃，祁大哥你尝尝——大叔，这哪买的，回头我也去买点带走。”
　　
　　祁玉泉被她塞了满嘴，皱着眉慢慢吃了，陈锦瞧着诧异，心里暗暗换了评价。
　　
　　看来是陆姑娘治得住祁先生，不是祁先生治得了陆姑娘。




44.  第 44 章   不识人

　　陆玖很快跟周围排队的混熟了。原来他们也是沙城人, 有的收了钱替人占住位置，正主晚些时候再来；有人却是先占了位，再晚点后面排长了, 同伴到队尾去卖位置。
　　
　　陈锦跟其中一些人也认识, 顺势将陆玖和祁玉泉给介绍了，其他人才知道这两位原来不是占位的, 是排队的正主。
　　
　　陆玖则受到了启发。
　　
　　“那我和祁大哥的位置也可以卖吧。”
　　
　　旁边人哄笑起来：“当然可以, 排到晚上, 到后面问问，肯定有人想买。”
　　
　　陈锦轻咳了一声，用手握拳挡着嘴, 小声跟她说：“卖不了多少贝钱的。”
　　
　　来干这活的都是凡人，对他们来说值得排上一天队的不菲收入, 对修真者来说不算什么, 就算散修也不把这点钱放眼里。
　　
　　陆玖要是去兜售，其实是有点丢人的。祁玉泉冲她摇了摇头，陆玖遗憾地哎了一声, 其实她也不是缺那点钱，只是觉得好玩。
　　
　　“那我不卖了, 我看看后面有没有顺眼的，送两个位置。”
　　
　　报名登记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虽然不需要当场检验太多, 但至少要把货拿出来看一眼。就好比陆玖拿出来的稀释精华，当场炼丹是不必的，但至少得把那坛水拿出来让人鉴定一下不是真的一坛水。
　　
　　所以队伍向前移动的速度有点慢，后面排得也越来越长了。在这十天里，至少前七八天, 这长度只会增不会减，后续会不断有人加入。
　　
　　陆玖就看着有人从前面急匆匆往后跑，不由追着那人看，陈锦跟她解释：“那是前面排到了，正主来登记了，他又到后面继续占位去。”
　　
　　哦，原来还能做几次买卖。不过也太累了，真是辛苦钱。陆玖看看自己三人的位置，觉得美滋滋，晚饭前应该就能排到了呢。
　　
　　有盼头，加上这里代人排队的都是地头蛇，说起沙城附近的趣事人人都有一肚子，听听说说的，时间很容易就打发了。甚至吃饭都有人介绍，多尝了几种风味小吃。
　　
　　陆玖都没觉得时间过去多久，前面就剩五十来人了。
　　
　　“哎哟，我赶紧到后面问问，别浪费了位置。”
　　
　　离得近的自然不会想多花钱，陆玖看了看曲里拐弯排出去老远的队伍，向后走了一段就直接往外挤，看看有没有顺眼的，送他们两个位置。
　　
　　所谓顺眼自然是看着不讨厌的，不过不讨厌的那可就太多了，陆玖挤出去在队尾打量来打量去，觉得还是找两个年纪大的，免得老人家辛辛苦苦为这钱给人排队。
　　
　　这就容易挑了，沙城果然有这种老人家，反正也不能干别的活了，每年趁这时候赚点小钱。陆玖不多时就找到两个，还是坐排在一起互相认识的。
　　
　　“大爷，你们要不要前面的位置呀？还有五十多人，顶多再排半个时辰就能到了。”
　　
　　她说话先带三分笑，瞧着便讨喜。那坐在地上，翘着花白胡子的老人也跟她笑咪咪地摆手：“我们自己还替人排着队呐。小姑娘，你找那些外地人问，他们要。”
　　
　　“我……”陆玖正要解释自己的位置不要钱，送他的，就被人打断了。
　　
　　“我们要，多少钱？”
　　
　　这是排在老人前面隔了三人的一名修真者听见了，立刻转身来问。前后都是替人排的，也没人跟他抢，他已经伸手去摸钱了。
　　
　　“我只给老人家。”陆玖一边解释一边向他看去，两人都是一愣。
　　
　　陆玖是想，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那人却是想，这不是那个跟祁玉泉跑了的陆玖吗？
　　
　　陆玖上一眼，下一眼，怎么看怎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干脆也就不想了，见是个修真同道，笑着拱了拱手道：“对不住了，我真的只给老人家，不卖的。”
　　
　　周延皱着眉，心说都混到占位卖钱的地步了，还扯着照顾老人家的招牌——对了，她在这里，祁玉泉莫非也在？两个位置，还有一个莫不是他在占着吧。
　　
　　这样他更要过去了，免得这事让同道知道，虽说关系不大，多少还是有点让天剑山面上过不去。
　　
　　他声音更冷了三分，直接递过去一枚金边贝钱，一枚顶乳白色贝钱百枚，比买位置的市场价可高出了许多：“老人家出不起价，这个给你，带我过去。”
　　
　　看着挺男神的，原来是个男神经病。
　　
　　陆玖多瞅了他两眼，这人身高腿长，眼亮鼻挺，果然是个男神的料子，可惜脑子不好。她咬重字音，再次强调：“我这是送给老人家的，不卖钱！”
　　
　　也怪她刚才没说清楚，这回周延听懂了，却更生气了。
　　
　　“陆玖，你是见我天剑山才不卖吧。好，我不强人所难，只是你去告诉祁玉泉一句，师父可还没逐他出门，别在外面丢了我们天剑山的脸！”
　　
　　这句话是神识传音，陆玖愣了一愣才勃然大怒。
　　
　　“天剑山？呸，还跟我买位置，我就算卖位置也不卖给你们啊。”她气愤愤地，不过还没忘了正事，待会就排到了，可不能跟他们瞎耽误时间。
　　
　　“大爷，我跟朋友占了三个位置，不过我们自己有一个就行了，还空了两个，你们年纪大，就给你们了。快通知你们给占位的人过来找我。你们……”本来她想说你们也好回去歇歇，一想人家肯定不会歇，转而道，“你们也好早点再占个位置多赚点钱呀。”
　　
　　两老人对视一眼，这才有些信了，急忙拿出主顾给他们的符文，咬破手指涂了血在上面，叫人赶紧过来。
　　
　　陆玖这当会更是盯着周延瞧，终于想起来，这是在天剑山，那次聚餐的长老中的一个，她没一一认过去，只扫了一眼，见过脸，却不知道名字，印象也不深。
　　
　　“切。”她说。
　　
　　周延越发生气了，又不好跟她过于计较，僵在那一会才转身回去。陆玖一时还不能走，站着等人过来带到前面去，跟周延排在一处的一名男子与他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却又放大了：“师父，何必同她计较。她当初不肯拜曲师伯为师，是她瞎眼。跟着那人，还想从那人那里得什么好处么，这么多年他一个弟子也没有，现在又离了门中庇佑，还能教出她来不成？”言语中倒是注意没漏了名号出来，这是李苍梧下过死令的，对外都说祁玉泉这个前掌门是闭关了。
　　
　　好哇，我不去惹你，你倒说起祁大哥来了。
　　
　　陆玖气不打一处来，腾腾几步上去，先去把那人形容看了个究竟，心里评判：尖嘴猴腮，丑不堪言。
　　
　　其实那人只是瘦削，长相颇为端正，不过落她眼里就没得好了。
　　
　　祁玉泉虽说了些自己的事，却不是会诉苦的人，当年之事多一两句带过。然而他说细些反好，这样粗粗一说，陆玖自个儿脑补出小白菜地里黄，无良师父丢下一堆小萝卜头给小白菜养的图景，于是越发觉得祁玉泉这些师弟没良心。
　　
　　“有徒弟有什么了不起，祁大哥就是教你们这些笨蛋教得不想收徒弟了。现在离开笨蛋天地宽，收徒弟比你收的强多了。哼！”
　　
　　那人待要回嘴，周延冷冷瞥了他一眼，他顿时住口，也不再看陆玖。
　　
　　陆玖还要再说，后面的老人已经叫起来：“前面那位姑娘，我们雇主来了。”
　　
　　她只得瞪了那两人一眼，回去将人领到前面：“来，就这儿，等我们登记完就是你们了。”
　　
　　那两人这才相信有这种好事，再三道谢，甚至还准备补些钱，陆玖哪里肯收，收了岂不是要被那个天剑山的给嘲笑死？
　　
　　推让几下，祁玉泉拉了她一下：“进去了。”
　　
　　登记的地方是个帐篷，陆玖掀帘子进去，先四下里望了望，觉得也没什么特异的地方，甚至有些简陋。
　　
　　登记人坐了一天也有些倦，有气没力地递了纸让她和祁玉泉写下名字与货物，并拿出货物检验。
　　
　　本来他们只准备了稀释精华，但有了陈锦，于是又添上了黑沙棘果与相应的丹药。后者简单，拿出来时对方眼睛就一亮，在纸上作了个标记，想来是表示这件货确定无误的意思。
　　
　　稀释精华的效果不好当场验证，旁边一人取了一点尝试检查了一下，只能看出来不是水。于是倒了一点装好，做了标记收起来，事后再验。
　　
　　最后发给两人两块牌子，写上两人报上的名字。这牌子拿到手上才发现非金非铁，竟是鱼骨所制，果然是海上势力，与众不同。
　　
　　这个流程少说也花了一刻钟，出来之后他们也不用再去哪，直接回家。陆玖这才有空跟祁玉泉说了遇见天剑山弟子的事。
　　
　　“就是你原来的师弟，但是我不知道名字，拽得跟什么似的，太讨厌了。”她形容着。
　　
　　祁玉泉大概有了几个人选，与他关系较远的多是后来的，那时他已经从养孩子的苦事中脱身，只管大略，掌着规矩，叫前面几个师弟师妹带着更小的。那几个小的，对他必然不亲近，可能会反感，厌恶也不奇怪。
　　
　　再追问形容样貌，陆玖十分坚定：“比他徒弟好看一点，不过有限。”
　　
　　祁玉泉实在无法从这形容中认出人来，不过本来也没什么要紧，就不问了，瞧陆玖还一脸义愤填膺的，淡淡一笑：“与我们无关，何必气成这样。”
　　
　　“他徒弟说你坏话，肯定是他这个师父平时教的。”陆玖就是气这个，说着忽然想起自己放的话来，有点心虚，“我好像跟他吹牛吹大了……”
　　
　　“吹牛？”
　　
　　“我说你徒弟比他强……不然让桔子冒充一下你徒弟？”
　　
　　她可怜巴巴看着祁玉泉，把爱猫给卖了。
　　
　　祁玉泉差点便要玩笑一句，怎不说你是我徒弟——看她这样又没说出口，自己忍不住笑了，和声道：“不要为这些事生气，去睡吧。”




45.  第 45 章   斗嘴不能输

　　第二天, 陆玖到底还是去骑了骆驼，心满意足地回来继续炼丹。
　　
　　十天报名时间结束，她也将手头的黑沙棘果都炼成了, 总算松了口气。又等了两天, 就有人来敲陈锦家门：“珊瑚岛敬请祁明光与陆玖两位同道上岛一观。”祁玉泉报的仍是一直用的假名，这就是来找他们的了。
　　
　　那两块鱼骨牌取出, 珊瑚岛来人在骨牌上用神识做下记号, 陆玖紧着提醒：“我们还要带上一个人呢。”
　　
　　“加在谁名下？”那珊瑚岛来人做惯了这事, 不紧不慢，将他们三人的姓名样貌教录在了骨牌中，又行了一礼, “那药露已验证完毕，可列为上品, 加入拍卖。届时两位携骨牌去红珊瑚拍卖行询问, 就知道详情了。”
　　
　　药露是陆玖起的名字，祁玉泉觉得比那桔九泉起得高明得多，就定下了。
　　
　　出发之日定在一个月后, 陆玖没多想，祁玉泉却知道这是因为要验证的货物极多, 而他们显然是排在前面的。看来沙城这批人的珍宝异物也不是很多，他二人这药露就能排在前列。
　　
　　这一月便真正没什么事做了，陆玖把沙城内外逛了个遍, 骑着骆驼到沙漠里走了一遭，最后后悔之前炼丹太积极了。
　　
　　“早知道慢慢来，又不急的。”
　　
　　陈锦讷讷，感到似乎是自己的责任，但又不知道要不要道歉, 正犹豫着，陆玖已经继续盯着丹炉观想她那口锅去了，努力希望火锅合一，能同时借形化意出来。
　　
　　就听祁玉泉说了一句：“不必在意。”
　　
　　他扭头向祁玉泉看去，不确定是对自己说的，只见祁玉泉也合上眼，不知在修炼什么。
　　
　　陈锦只觉自己还站在这有点多余，悄悄退了出去，心里多少还是羡慕修真者的，但这个世界注定与他无关，他只要走好自己的路就行。
　　
　　一月之后，沙城之外，五艘大型飞舟泊于临时圈出的场地，持骨牌之人一一通过检验登舟。陆玖看见有人拿着骨牌，却在检验时被拎了出去，原是后来并未得到标记，想浑水摸鱼之辈，顿觉大开眼界——这主意也想得出来？
　　
　　飞舟至海，重新换了海船，这跟陆玖上次出海和回归时坐的不一样，乃是珊瑚岛行商专用的大海船，整只船便是炼制过的灵器，却又比陆上飞舟更为庞大。
　　
　　船上舱室并无想象中的窄小，更是桌椅茶具俱全，甚至都经过炼制，虽无别的功效，但放下便生根，彼此牢牢吸附，显然是海上专用。
　　
　　陆玖独自一屋，陈锦当时附在祁玉泉名下，作为仆从上船，只有一个底舱的位置，不过屋里有小床，祁玉泉让他跟自己在一屋，免生意外。挤是挤了点，好在储物袋里东西齐全，陈锦也不怕吃苦。
　　
　　陆玖进自己舱室记了下位置就出来了，正要去敲隔壁祁玉泉的门，却看见过道那头，进来两个对头。
　　
　　周延正拿着骨牌找自己的舱室，目光一抬就看到了陆玖，顿时脸上阴云密布，暗道一声真是阴魂不散。
　　
　　陆玖弃天剑山而走，临走时掷珠相还，在他看来就是对天剑山和师尊的侮辱，若非李苍梧不但不追究，还叫他们出外见了多加照顾，他那天便要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
　　
　　没想到冤家路窄，原想不见心不烦，现在住得还这样近。
　　
　　周延也是个元婴真人了，天剑山后第一次见到陆玖，那时敲打几句也就罢了。当时失了机会，再次相会，还与小丫头纠缠不休，他也拉不下这个脸。
　　
　　只能不加理会，继续寻找自己住的地方。
　　
　　陆玖就瞪他，用力瞪他，心里默念：白眼狼白眼狼白眼狼白眼狼。
　　
　　周延徒弟跟在师父身后，也瞪了回来，倒也不敢造次。
　　
　　原本也就如此了，但周延与陆玖错身而过之时，突然又记起一事，心里烦闷，却又不得不停下步子，眼睛不由瞄了瞄陆玖身后的舱门，又偏了过去，冷声问道：“祁玉泉就住这里？”
　　
　　这什么问话态度，陆玖一气，还未开口呛回去，身后门吱呀一声开了，祁玉泉也略作收拾，不放心陆玖，正要出来找她，一开门便见了这一幕。
　　
　　“周延。”他叫出了名字，略一皱眉，将陆玖拉到了身后。不料就在同时，他身后也响起惊讶一声：“大哥？”
　　
　　周延的徒弟注目看去，就见陈锦从门中侧身出来，向他行了一礼。
　　
　　他面上冷淡，心道真是巧了，哼了一声：“原来是老三。”
　　
　　陈镇比陈锦大了十二岁，如今已过而立。陈锦出生时他还在家，但不久就去了天剑山，所以陈锦对他印象不深。不过陈镇对这个异母弟可没什么好脸色，一来幼时牢牢记得父亲娶了后妈，后妈又生了弟弟，对他兄弟不是好事；二来胞弟陈银时时写信，将陈锦母子说得一无是处，他早存了偏见。
　　
　　至于后来夺产逼弟，更是自认矛盾不可调和，也不想摆出什么好脸色，唯一担心的是在师父面前嚷出来那事，虽说师父肯定更相信自己，但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心中已微动杀机，只是不好动手。
　　
　　周延倒是真听过徒弟讲起家中有个庶弟，仗着母亲得宠欺负兄长，如今见了，越发对这三人厌烦，又想起陆玖当日之话，哂笑道：“这就是你收的徒弟？倒是巧了，我这弟子便是他大哥，不如让他兄弟俩切磋一二，看看谁教出来的徒弟更出色。”
　　
　　祁玉泉也不由多看了陈镇两眼，露出同样的厌恶之意。
　　
　　不过什么徒弟，他拉着陆玖的手就捏了一下，罚她乱说话。陆玖却当是他不屑跟这小白眼狼吵架，叫她说话呢，当即大声叫道：“我祁大哥刚收的徒弟，你这徒弟都修炼十几年了，你也好意思！”
　　
　　周延一滞，他真没想起来。
　　
　　祁玉泉有些无奈，这事倒是越说越真了。周延他又不是不知道，虽入门晚，但九成灵根，剑术超凡，早早闯下了名头。所以他也有天才的通病，恃才傲物，眼高于顶，好强争胜，不服管教，除非打服——由此衍生出更多的毛病，比如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简而言之，欠教训，一般来说揍一顿就好了。
　　
　　然而如今他也没那个兴趣，更没那个身份去教训了。只是祁玉泉看着陈镇，还是提醒了一句：“你这弟子入你门下，可曾去他家乡调查一二？”
　　
　　陈锦的家事，祁玉泉这段时间是在沙城打听过消息的。陈家在沙城虽不算顶级的富商，却胜在根深蒂固，从沙城搬到这处绿洲开始就扎根于此，百多年前更是将自家生意做大。他家的事情，尽管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八卦仍然流传在沙城人之中，一问就能问到。
　　
　　按天剑山过去的规矩，弟子入山时的身家来历需查访一遍。嫡传弟子拜师时，若年纪较长，还要再考查过去行为举止，才能真正入门。
　　
　　陈镇这种夺产投献之举，理应拜不得师。
　　
　　周延于师兄弟中排行靠后，一向不管俗务，哪里想得到他是问这个，闻言便不客气地反舌相讥：“师父心软念旧情，你倒是走得干脆，既然如此，我天剑山的事又何劳你多言。”
　　
　　陆玖也不想让祁玉泉再理会天剑山的事，不过她说可以，让周延说就不乐意了，本来被祁玉泉拉到身后，这时顽强地把脑袋从祁玉泉和门框之间探出来，对着周延发出了挑战：“我祁大哥是看你收个徒弟都不会收，可怜你呢。你等着，等再过十几年，你徒弟一定比不过祁大哥的徒弟！”
　　
　　“好，好！”周延脸一沉，不再多说，开了自己舱室进去就甩上了门。陈镇随他进去，正要说话，周延已经发狠道：“你听见了，下面给我好生用功，不要丢我的脸！”
　　
　　陈镇本要解释自己三弟就是个没灵根的凡人，听了师父这气话，也不敢多说，跪下发誓：“弟子必不能堕了师父威名！”
　　
　　陈锦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是谁？他是个没灵根的凡人。
　　
　　他要干什么？他要去珊瑚岛找个机会，重振家业。
　　
　　陆姑娘想让他干什么？陆姑娘似乎想让他修炼，然后打败他大哥？？
　　
　　“祁先生，这……我……”
　　
　　陆玖还着对着周延的门愤愤，祁玉泉已经无奈地道：“都进来说话。”
　　
　　进了屋，陈锦苦笑了一声：“祁先生，刚才陆姑娘说的话不当真吧？我只是个凡人。”
　　
　　陆玖叫起来：“怎么不当真？”自己却也犹豫了一下，蹭过来先拉了拉祁玉泉，等他看过来时小声道：“祁大哥，你不想收徒弟的对吧？”
　　
　　这时候他应该说对吗？祁玉泉思考着，就听陆玖声音又高兴起来了：“没关系，我来收，对外就说是你徒弟，一样的。”
　　
　　这主意看来是已经立定了，祁玉泉在门外时还觉得她胡闹，这时又觉得还好。
　　
　　为了一起去珊瑚岛这事，他已经私下里打听过陈锦的为人，加上这些天相处，看得出来这是个省心的孩子。真当了陆玖的徒弟，有什么他不在的时候，有些事也好叫陈锦打理，不然他还真有点不放心。
　　
　　一念及此，祁玉泉没出声阻止，陆玖已经对陈锦说起来了：“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天剑山啦，还有你大哥，做得太过份，这样的人也收作徒弟，简直眼瞎。你要是不介意辈份变小，当我徒弟怎么样？以后打败你大哥，把家产夺回来，给祁大哥出气。”
　　
　　祁玉泉无奈：我不需要出气。然而她这么说，他禁不住又有些隐隐的欢喜。




46.  第 46 章   小九的徒弟

　　对陆玖的突发奇想, 陈锦也很无奈：“我并不想争夺家产，只想重振陈记，还有给我母亲正名……陆姑娘, 我没有灵根的。”他当然不是不想做一个修士, 可是天生禀赋在此，不是说想就能做的。
　　
　　这是陆玖最不担心的事了。
　　
　　“这你不用管, 我有脱凡果。就是你得小上一辈, 这可得你愿意才行。”
　　
　　她自己最在意就是拜了师辈份变了, 当初祁玉泉还叫她拜师呢，一想到祁大哥变师父，她立马不愿意了。将心比心, 她就觉得陈锦也不愿意。
　　
　　哪知陈锦听到脱凡果三字已然呆掉了。
　　
　　“我、我……我愿意。”他声音微颤，“陆姑娘, 你真的愿意收我当徒弟吗？”
　　
　　“愿意呀。”陆玖还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全无心理负担。
　　
　　陈锦又看向祁玉泉，见他微微点头首肯，一下跪倒, 一个头正要磕到地上，陆玖还没来得及喊一句：“不用磕头了。”他又抬起了头。
　　
　　“陆姑娘。”他郑重地抱拳, “我知道你是为了与我大哥的师父赌气才要收下我，但我也知道，吃下脱凡果得来的灵根是极差的杂灵根, 我大哥的资质相当出色，我想我再过十几年，应该仍然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认识不久，但他已经知道陆玖可能没什么确定的计划，往往一时冲动说做便做。但是拜师收徒不是件轻忽的事情, 他不想自己修炼不成，再惹得陆玖后悔。
　　
　　祁玉泉心中又给他加了几分，这个徒弟倒确实收得。
　　
　　陆玖当然没在意：“没关系，我本事可多了，等我教了你，你肯定能打败你哥。”
　　
　　陈锦还要再说，忽然看见祁玉泉向他点了点头，不由一怔。祁先生也是这个意思？
　　
　　如果祁玉泉也认为他可以……陈锦咬了咬牙，终于把这个拜师的礼给行完了：“弟子陈锦，拜见师父。”
　　
　　陆玖乐得不行，有了徒弟感觉就是不一样，端着架子把见面礼拿出来，把人拉起来拍他手里：“吃吧吃吧。”看着陈锦将脱凡果吃下去，终于绷不住雀跃的心情了。
　　
　　“我有徒弟啦，祁大哥，你看我教他什么观想法比较好呢？”
　　
　　修炼灵力就不用挑了，手头最好的就是竹山行气诀。不过观想法还是可以好好挑一挑的。
　　
　　祁玉泉无奈地抽出被她拉住的手：“观想法是自己挑的，你忘了？”
　　
　　看眼缘，别人挑的未必合适自己的心性。
　　
　　“我是师父，我总要做点什么吧。”陆玖第一次当老师，总觉得有股子教书育人的劲没处使。祁玉泉早过了这个阶段，就是当初也只有少数时候有这种热情，不过瞧着她这样，到底还是忆起了些昔日相似的心境。
　　
　　于是浅浅一笑，不再阻止，任她念念叨叨，拿出观想书册给陈锦指导，把自己挑选时的经验告诉他。
　　
　　他只偶尔出言，提醒陈锦随着本心去选。
　　
　　好在陆玖只是兴奋过头，该说的并没有少说。陈锦听得明白，这观想法可精挑细选，也可广撒网，全凭着自己喜好。就算前期挑选多了，后期放弃也没关系，并不影响对其中一物的精研。
　　
　　陈锦本是凡人，也不知道这世上其他门派并没有观想法这一流派，只当时自己孤陋寡闻，不曾听说过。他唯一担心的就是，现在挑了，如果不合适，是不是以后不方便再向师父讨要？
　　
　　一边翻看一边迟疑着，他犹豫要不要问一问，又怕让师父觉得自己太过贪心。祁玉泉瞧了出来，适时道：“你若拿不定主意，先选择一二尝试，以后让小九再教你。”
　　
　　其实观想法不用教，只要能拿到这种特制的观想书册，对观想之物的形神刻印于心，就能自己开始观想。不过陆玖当师父的心正炽，听了这话格外积极，连忙附和：“对，对，你以后想学什么，我再教你。”
　　
　　竹山行气诀也给了陈锦，草木精华拿出的时候，陆玖倒是犹豫了一下。
　　
　　脱凡果产生的灵根能用草木精华不断提纯，既然收了徒弟还要让他去打败陈镇，这是肯定要给他吃的。
　　
　　不过祁玉泉前几年不厌其烦的叮嘱，这时候总算见效了，陆玖要拿不拿的，就去看祁玉泉，一个劲的眼神示意：“能给吧？能不能给？”
　　
　　祁玉泉看得好笑。她话都放出去，徒弟也收了，若不给，就指着一个灵根杂芜的徒弟去给自己撑场面吗？
　　
　　他没反对小九收徒的时候，其实就没打算教她瞒着了。他一直觉得，师徒之间没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地方。
　　
　　他俩的眉目官司，陈锦看得清楚，也知道他们似是在商量什么事，不过这没有他插话的余地，所以只是瞧了一眼，便垂下眼去，恭恭敬敬地站着继续翻看书册，等他们做决定。
　　
　　殊不知这才是极入祁玉泉的眼，他实是对各种古怪性子的天才已经厌了，这样知进退的弟子才是他眼下能接受的。
　　
　　虽然说起来这是陆玖的徒弟，不是他的，不过他们总在一块，他当然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祁玉泉想着，等小九过完了当师父的瘾，他还是得多看顾着一些。
　　
　　脱凡果已经下肚了，也没觉出什么不一样，陈锦不知道师父还要叫自己做什么。倒是观想书中让他翻到几样顺眼之物，他用手指夹在看中的书页里，继续往后看，想着最后选哪个为好。
　　
　　正入神时，陆玖已经叫他了：“来，把这个也吃了。”
　　
　　陈锦顾不得还夹着书页，忙抽出手接住师父所赐之物，只见极小的一丁点，只半个指甲盖大，色作浅绿，看不出是什么。不过既是师长所赐，他也没有迟疑，放入口中直接咽了下去，连味都没尝着。
　　
　　陆玖还笑咪咪问他：“记住这一团有多大了吗？”
　　
　　“弟子记住了。”陈锦也顾不得埋怨自己都吃了她才问，只当是考验，谨慎地回忆了一下大小才回答。
　　
　　“那就行。”陆玖拿出一大团草木精华，“等你自己能用储物装备时再给你，到时候就按这个大小每天吃一点，现在先放我这，我要忘了，你记得跟我要。”
　　
　　她和祁玉泉现在已经不用天天再吃了，保不准她真忘了，得提前跟徒弟说。
　　
　　“是，弟子记住了。”
　　
　　徒弟太乖，陆玖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叮嘱和教育的，想了一会才问：“你挑中什么了，让我瞧瞧？”
　　
　　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好奇。
　　
　　陈锦刚才找到的地方已经翻过去了，只得重新去找，好在他记得大概的地方，很快指了出来。
　　
　　祁玉泉也过来看了一眼。画册上是一个看起来很像天平的物事，看一看介绍，还真是个天平，只是形制与本界不太一样而已。此物是天然生成的灵物，核心法则是“公平”。陆玖对它并不陌生，因为她自己做选择的时候太难选了，把好多东西都反复琢磨了很久。
　　
　　这个金色天平她最终没选，因为它对于这一位面以修炼和彼此争斗为为的修真者来说，在早期是个神器，后期却是个鸡肋。
　　
　　首先，它没特别的属性，修炼时没有帮助。其次，观想其形神，用处与她的火锅不一样，并不能借形化意——当然，借出来也无用，总不能真拿个秤去称量。它的用处就是其神意，与人打斗时将对方的境界变成和自己一样——越级挑战时可真是神器，以强凌弱时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了。
　　
　　“你可想好了，这东西我琢磨过，不太行。早期你观想只得其一二形神，根本不能把对方拉到你的境界，只能削弱一点点。到后来观想完备，你自己实力都上去了，也用不着它了。”陆玖很认真地提醒徒弟。
　　
　　但是陈锦真的很喜欢，他坚持道：“师父，我自幼听父亲教训，做人如同做生意，要的就是公平。所以我还是想选它。”
　　
　　“好吧。”陆玖也没再阻止，反正能再选，最难得是喜欢，“你再挑几个给力的。”
　　
　　祁玉泉也没说什么，倒是琢磨起应该如何更好的利用这个金色天平战斗。既然选了，总不能真作为一个鸡肋存在着，还要浪费观想的精力。
　　
　　陈锦又选了一只形如白狐的生物，其实在原位面并不是狐狸，但本名翻译过来并没有实际意义，又难发音，陆玖也管它叫狐狸了。
　　
　　陈锦没有说，选这个也是因为喜爱。幼时，父亲买到一只外地商人售卖的白狐送给他，与这只很像。
　　
　　观想它的效果，能得到它利用风的各种能力，算是不错，更重要的是在修炼时观想，同样相当于多了一种灵根吸纳灵气，陆玖就比较满意了，问他还要不要。
　　
　　陈锦得到了鼓励，最终又选了一种才住手。
　　
　　“师父，我觉得应该够了，也不知这三种弟子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完成，不敢再贪心。”
　　
　　“没事。”陆玖吐了下舌头，“我……”
　　
　　话没说完被祁玉泉打断了：“我看看这第三种是什么？”
　　
　　“是霜晶草，能解毒治病，没别的本事，但是很实用，选得不错。”陆玖顿时忘了说她自己选了快十种，把册子递给祁玉泉看。
　　
　　祁玉泉松了口气。虽说同行一个多月了，但是如今毕竟是师徒，让徒弟总是感受到师父不太靠谱，似乎也不是太好。
　　
　　陈锦目光与他一碰，心中一凛，不知怎么读到了几分警告的意思，赶紧低头。
　　
　　陆玖全没在意其他，等祁玉泉看过了，又拿过来教陈锦如何注目画册，拓印其形神入心湖。即使他现在毫无灵力，尚未修行，也并不妨碍这一过程。陈锦没有想到，刚刚拜师，他就已经能接触到这样神奇的手段，一时心潮起伏，自被逐出家门以来，少有的失态了。




47.  第 47 章   我们俩的徒弟

　　该教的教完了, 陆玖心满意足，又想起自己跟周延吹的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我们很厉害, 没错的。不过你也不要太有压力, 你哥比你早修炼好久呢，真打不过咱们再修炼几年。”她自己一激动说的话, 不能叫徒弟背锅。当然赢还是要赢的, 可以不跟周延他们碰面, 等修炼好了再来挑战。陆玖小主意想起来一串一串的，可行性非常高，自己也觉得很妙。
　　
　　“对了, 还有，你对外就说是祁大哥的徒弟, 不要说漏嘴了。”她差点忘了这事。
　　
　　陈锦张口结舌：“这……”
　　
　　“乱来。”祁玉泉已经料到她这个打算, 此时并不像陈锦那样惊讶，只淡淡说了一句，并不答应。
　　
　　陆玖可不依：“那不行, 我都跟他说是你徒弟了。”
　　
　　“你收的弟子，怎么能归到我的名下, 不要玩闹了。”祁玉泉别的依她，这方面却有本质上的代沟。
　　
　　陆玖穿越时年方十二，虽说三观尚未完全树立, 可作为信息时代早熟的小孩儿，也是挺有自己想法的人了。这个位面的凡人社会跟地球的古代区别不大，节奏缓慢之极，对她的影响也极小。
　　
　　陆玖心里的师徒关系，基本上是从小说里来的。
　　
　　她看的小说里的师徒关系, 嗐，就别提了。
　　
　　反正她就是严肃不起来，根本不觉得自己徒弟在外面管别人叫师父有什么大不了，因为是她自己要求的呀，他们说好的，有什么不对吗？
　　
　　而祁玉泉若非是将师徒之义看得极重，当初也不会吐血晕倒，叫她一路背下山了。
　　
　　这是个不可调和的矛盾。只能说，陆玖看的小说里到底还有些是强调辈份关系的，不然祁玉泉那天说收她为徒，保不准她就高高兴兴地扑上去叫师父，然后天天“师父”与“祁大哥”混着瞎叫，让祁玉泉头疼欲裂了。
　　
　　这可谓，同时解救了两个人啊。
　　
　　祁玉泉不答应，她原本想的好好的事可就乱了，这怎么行呢。
　　
　　“那，那算我们俩的徒弟。你是大师父，我是小师父。”她又想了一招，并且觉得没问题，“我的徒弟也是你的徒弟，这样就可以了。”
　　
　　祁玉泉仍是觉得她太过轻忽，想说她几句，如此玩笑的态度，让陈锦怎么想？但陈锦还在一侧，当着徒弟说师父，于她为师之尊严有损，只得暂且放下。
　　
　　“不行。不要再说了。”
　　
　　“不说就不说。”陆玖嘀咕着，“反正就是这样。”她冲陈锦使了个眼色，觉得陈锦能看懂，便拉着祁玉泉出门。
　　
　　“本来是叫你们到甲板上看看的，被周延耽误了半天。走走走，去看海。”
　　
　　陈锦才一迟疑，陆玖已经挥手并抓着舱门要关了：“我拿到行气诀的时候也想立刻试试，你肯定也不想看海，只想修炼。就在这修炼吧。”
　　
　　陈锦感激地一笑，陆玖又想起自己是师父，于是严肃地道：“船上什么人都有，我们不在，你不要随便开门。”
　　
　　“弟子省得。”
　　
　　陈锦在舱内进行第一次修炼不提，陆玖不是第一次出海，但是第一次乘坐这种大海船，仍然有几分新奇。原说是上甲板看看，但才从自己所在的中层船舱出来，一名立在出入口的船员便文质彬彬地向她行礼：“客人可要去集市散心？”
　　
　　“集市？船上还有集市？”
　　
　　“海上行船无聊，珊瑚岛怎能如此怠慢贵客，自然是有的。”
　　
　　船员给她细细说了船上布局。
　　
　　船自然是极大的，陆玖见时并没有太惊讶，因为一来这修真位面，有什么壮观之物，她都不会太过讶异；二来上辈子又不是没见过大船，没那么大惊小怪。
　　
　　不过她见也只是在电视上见过外形，还真没意识到这种大海船内部的结构。现在被人一介绍，才知道原来这是集吃喝玩乐与小型市场于一体的大游轮啊。
　　
　　而且有修真的手段在，它不需要留出储物的空间，也不需要为动力系统腾出地方。现在船分四层，底层就有个小型的商业区，卖一些海上特产，也留了许多空位，让上船的修士可以自己摆摊交易，且不必向船上交税，算是给他们打发时间用的。
　　
　　除此之外，还有酒楼饭铺，歌舞赌坊，不一而足。
　　
　　客人都住在第二层，第三层是一半是船员的住处，一半用来种植和养殖，配上渔获，这船在海上漂上一年半载的也不是问题。最上层舱室不多，是控制船只的所在，也是船上要紧之处。
　　
　　上船第一天，若是想在第三层参观一下，也能随着船员去看看，之后再想去就不行了。
　　
　　陆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大海什么时候不能看，逛街什么时候不能逛，这种大海船的运营可不是容易看到的，当即就跟上了。
　　
　　祁玉泉负手慢悠悠走在后面，也有几分新奇之意。
　　
　　天剑山不是没去过珊瑚岛，不过那时他是掌门，也不能亲自出来走这一趟，向来是交给师弟师妹们的。所以这种陆上难得一见的海船，他也有几分新奇。
　　
　　同他们一样的显然不止一人，只限今日参观更是让很多人放下别的事，一起过来看了。祁玉泉见人越来越多，上前一步，将正趴在透明墙壁上，看着里面一群小鸡崽一个劲叫他“快来看”的小九与其他人隔开。
　　
　　陆玖看着看着就叹气了：“我养的红腹鸡呀。”
　　
　　原打算鸡生蛋，蛋生鸡，为了去天剑山，都吃掉了。
　　
　　反手抓住祁玉泉，她正要说话，祁玉泉已经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柔和：“等定下来，再买一些给你养。”
　　
　　“嗯。”陆玖很是憧憬，“我还要养那个，那个，那个。”
　　
　　她指的是另几个舱室的鸭，兔，等等。
　　
　　祁玉泉微露笑意，一手虚揽，推着她往前走。如果再待这里看下去，怕是她什么都想养起来了。
　　
　　从小鸡崽小兔宝宝的萌态中回过神来，陆玖才发现这里虽在第三层，却不知从哪里引入了阳光，内中并不昏暗，也给了农作物生长的条件。墙壁上看不出符文，许是炼制时就加入了什么手段，一次炼成，这可真是大手笔。
　　
　　她先前整理完东西就去找祁玉泉，没注意自己屋里的光亮是哪来的，是引入的自然光还是什么灯光，能不能关闭。看来回去还得研究一下用法。
　　
　　这一圈逛下来，光线渐渐暗了，已是近晚。他们这些客人若不想去底舱的酒楼吃饭，也可以去二层的餐厅，珊瑚岛十分大气地免费供应，不必花钱。
　　
　　陆玖想着现在还要养一个徒弟，一时不舍得花钱，仰头向祁玉泉征询意见：“我们去餐厅吃吧？”又有点纠结，“是不是应该请陈锦吃一顿，我是师父呢。”
　　
　　“等他到珊瑚岛赚到钱，补上拜师宴才是。”祁玉泉引她往回走，纠正她的错误观念。
　　
　　她只是收个徒弟，又不是收了一个儿子。徒弟孝敬师父才是正理，可不能让她成天想着怎么贴补徒弟。如果是这样，他当时便阻止她收徒了。
　　
　　回去时，陈锦还在闭目打坐，他试着静坐入定，这关倒是不难，只是一开始入定需要很长时间，也不能保持长久，所以他出定后就继续试着定心安坐，寻找感觉。
　　
　　陆玖问了两句他入定的情况，觉得不错，鼓励道：“这关是很难的，尤其像我们这样灵根差的人，我当时用了……用了好久才成功入定，用了更长时间才引气入体。你不要急，慢慢来。”
　　
　　她本来要说时间，一下子又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当师父的人了，含糊说了个很长时间，还悄悄拽祁玉泉，让他别拆台。
　　
　　陈锦认真恭听师父教导，不曾注意她的小动作。
　　
　　陆玖又担心徒弟也跟自己一样难以入定，从系统仓库里拿了一根戒尺出来，正是当初祁玉泉敲打她所用，她当时就悄悄留下来了，现在终于能派上用场。
　　
　　陆玖不由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嘿嘿，你不用怕，如果不能入定，师父我会教你的。”
　　
　　陈锦看着戒尺愣了愣，更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一脸要笑又忍着又忍不住的奇怪表情，他本想说自己已经能入定了，但看着这个奇怪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没有说出来。
　　
　　祁玉泉偏过头去，屈指掩嘴轻咳了一声，心道小九这是用不上了，陈锦的心性，入定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三人同往餐厅吃饭。珊瑚岛果然大方，一桌菜虽看得出都是是船上自己出产的食材，也不是多么名贵之物，但都是灵食，居然真的不收钱，只凭着那副骨牌就可领一份。
　　
　　陈锦有些神往，若是他也能做起这样的大生意，真是夫复何求，人生没有遗憾了。
　　
　　正想着，就听他师父在那肯定地讲：“我以后也要有一艘这样的大海船，开着在海上漂流，太有感觉了。”
　　
　　他另一个——不知道到底算不算的——师父，挟了一块爆炒兔肉给她：“吃菜。”
　　
　　陆玖来者不拒，塞了满嘴，好容易咽下去，还要向他抱怨：“他们不会弄兔肉，我以前吃过很好吃的冷吃兔，改天有空我试试能不能做出来给你尝尝。”
　　
　　不吃想不起，这一吃她就想起来了，上辈子吃过的好东西真不少呢。这辈子不知道是不是食材质量太好，好多菜系都喜欢突出原味，当然好吃仍是好吃的，可是都是这个风格，陆玖就觉得有点单调了。
　　
　　她现在想做个厨神，把知道的美食都复原出来，震惊全修真界！
　　
　　祁玉泉知道她又陷入了什么幻想，也没去管她，见陈锦拜师之后有些拘谨，陆玖这会儿光顾着想象没怎么夹菜，陈锦也就没怎么伸筷子，便拿公筷又拨了些给他。
　　
　　“小九门下的规矩，我随后对你说。”实际上陆玖根本没想到，所以他打算抽时间给陈锦说一说，“不过规矩是立世之用，平日起居，小九没有太多规矩，你不必如此拘束。”
　　
　　陈锦起身行了一礼，恭谨应是。他已经知道了，学艺是向师父学，至于其他事情，是要听祁先生的。




48.  第 48 章   碰瓷

　　陈锦上了船才拜师, 不然凭他自己的货物，他们三人再拿一个名额也不算难，足够分到三间相邻的舱室。现在申请不到新的房间了, 只能将就一二。
　　
　　陆玖很贴心地经常拉祁玉泉去外面活动, 把地方让给陈锦修炼。不过祁玉泉也说了，他现在就算引气入体也不能修炼多久, 让他修炼之余也出来散心, 免得在舱室太过憋闷。只是第三层的参观是去不了了, 不妨到底层走走，也感受一下修真界的气氛。
　　
　　陈锦自然是听话的，这天自己修炼完毕, 又观想了一阵，精神耗尽不能继续之后, 便关了门到底舱去了。
　　
　　他在船上还是仆人的身份, 也还没修炼出灵力，太热闹的地方都不去凑，免得惹出麻烦还要叫师父来收拾首尾, 就只在店铺里转一转，看看商品和价格, 这是他自幼耳濡目染的事情，也是他喜爱的行当，虽买不起, 却也十分得趣。
　　
　　从船上卖海货的铺里出来，陈锦又在街边修士的摊前览。他拜师得了不少好处，可囊中羞涩，一件拜师礼也没奉上。身上只有黑沙棘果值钱，有心将收入都奉上, 可他也算知道了师父的性子，想她是不会收的。所以今天虽说不指望在这个小市集上就找到什么合意的，不过多看几家总没错。
　　
　　若是真有合适的东西，他便买了。总不能因为钱少，就将对师父的心意一推再推，推到他日有钱时再讲。
　　
　　这摊子上他看中了一册不怎么值钱的游记杂谈，问了问，只要一个贝钱，因为它是写在纸上的，甚至都不是玉简记录，所以非常便宜。陈锦翻了翻，事迹不知真假，但记录了不少万兽大陆的见闻。陆玖很喜欢看这些，就算是假的，给师父当故事看也不错，正好也是他现在买得起的东西。
　　
　　一个贝钱，也实在没什么讲价的余地了，陈锦很爽快地掏钱买下，又在这人摊位上看了一阵，很遗憾，没找到适合送给祁玉泉的礼物，还得到别处再看看。
　　
　　而且祁先生的礼物他更没谱，并看不出他对什么感兴趣。
　　
　　陈锦将那本《万兽杂记》放进怀里，才迈步，就听见侧边赌坊里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接着门一开，一个老头儿被扔了出来。
　　
　　扔就扔吧，陈锦下意识往边上一躲，那老头儿却不偏不倚，仍是对着他过来了。他毕竟还没引气入体，身手并不灵活，一下被压个正着。
　　
　　“哎哟！”
　　
　　“哎哟！”叫得比他还大声的，正是那个被扔出来的老头。
　　
　　“大爷，你没事吧。”陈锦揉着腰爬起来，又去搀他。虽说从赌坊被扔出来一般就是赌鬼，并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到底上了年纪，都砸身上了，他也不好意思就这么走开。
　　
　　老头儿不揉腰，他是个修士，身体比陈锦棒。
　　
　　但是陈锦这一扶，他就喊上了：“哎哟，我的腰啊！”
　　
　　不等陈锦说话，他就一把拉住了胳膊，力气奇大，陈锦挣了一把，挣不开，心中就是一沉。居然让修士给碰瓷了？
　　
　　果然，老头就在街上叫了起来：“你撞了我，得赔钱！”
　　
　　陈锦面色微沉，不过也不怎么担心，船上自有秩序，这无赖老人不敢太过份。至于要钱，他没钱。
　　
　　“前辈，这样就不合适了。”他挣脱不了，也就不挣扎了，沉静道，“你再看一看就知道，我只是个凡人，是跟着主家上船的仆人，身上并无多少钱，都给了你就是。”
　　
　　他还不能使用储物装备，就用另一手从怀中掏出钱袋。他到珊瑚岛自然不会一点钱不带，只指望卖出黑沙棘果。不过多数都换成了金镶玉贝钱，上船后就请祁玉泉和陆玖帮他保管，出门更是只带了几十个玉贝钱，此刻毫不犹豫，都掏出来给了老头，以求脱身。
　　
　　老头接过来，斜眼打量了他一会，掂着钱袋忽地笑了。
　　
　　“倒是识时务。”他果然松了手，一头又撞进了赌坊。陈锦松了口气，不敢在是非之地多待，立刻回了舱室，并且不打算再去底舱了。
　　
　　陆玖不知道刚收的徒弟遇到了麻烦，陈锦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去找师父出头。他对修真界一无所知，那老头虽是被人扔出来的，可谁知是不是有什么古怪脾气。若是告诉师父，他怕师父去赌坊门口蹲守，蹲到那人之后打起来，万一吃亏就坏了。
　　
　　所以，陈锦只趁陆玖回自己舱室的时候，把这事向祁玉泉说了一声。祁玉泉听了不置可否，却又对他满意了几分。
　　
　　有分寸，知进退，果然适合做小九的徒弟。
　　
　　陆玖自然完全不知道徒弟还吃了这么个亏，她在船上待得已经有点腻味了，没想到去珊瑚岛需要这么久，而万兽洲还在比珊瑚岛更远的地方。难怪两族各自发展了那么久，才会相遇并发生矛盾，也难怪一旦双方的大势力决定减少往来，就真的能做到——只要没有这些势力派出船队，一般的修真者哪有这个本事不间断飞行这许久呢。现在坐的大海船，航行的速度并不慢，出海已经半个月，却还没有到达珊瑚岛。
　　
　　陆玖趴在船头发呆，看着脚下的大海，出神地想，如果她能做主，她要在船上配潜水艇，这样坐船无聊时还可以让人到海底观光……
　　
　　“小九，太阳要出来了。”
　　
　　她昨天就叮嘱祁玉泉早早叫她，为的是早起看海上日出，这一出神差点错过。
　　
　　陆玖回过神，仰头看海涛上、云层上，仿佛浴着海水升起的太阳，一时微张了嘴，说不出话来。前两次出海，船太破了，可没这个心情，没看到这样的美景啊。
　　
　　直到被祁玉泉碰了碰，她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事。”她继续叹气，“发现有的东西都忘光了。”
　　
　　本来想念个诗，但是她穿越之后没复习过，原来背的诗好像只记得“春眠不觉晓”，还有“床前明月光”，可能还有“离离原上草”。关于日出的，只记得好像学过课文，但想不起来具体内容，更是一句诗也不记得了。
　　
　　郁闷得拽住祁玉泉，陆玖直砸自己脑袋，“我怎么把背过的诗都忘了啊！”说好了穿越之后用诗让人震惊的呢，她还没找到机会怎么就忘光了？
　　
　　祁玉泉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不过知道她并没有真的不开心，所以只是拍了拍她以作安慰，果然陆玖就好了。
　　
　　她还有件事没忘，她想起来了。
　　
　　她跳到甲板前，张开了双臂，仰起了头。海风吹过脸庞，将没梳进辫子的碎发向后扬起，果然有一种即将随风而去的错觉，这让她终于回忆起一句词来，“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就是不太应景——总之果然是很爽的感觉了。
　　
　　只是少了点什么。
　　
　　陆玖回头，祁玉泉见她笑得灿烂，本能地头皮一紧，不知她又有了什么主意。
　　
　　“祁大哥，你来。”陆玖叫他，等他过去了，嘱咐他，“你在后面搂着我的腰。”
　　
　　祁玉泉本已站到她身后，闻言僵了一僵，没做动作。陆玖催道：“快点呀，不然我一直举着手看起来好傻。”
　　
　　确实很傻，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祁玉泉想着，看看左右无人，还是伸出手去，虚虚地搭住。
　　
　　好在陆玖要求也不严格，看他到身后搂住了便满意了，再次仰起头闭上眼，张开双手拥抱大海，不过片刻之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真好玩，哈哈哈哈哈哈。”
　　
　　那部电影不是她的情怀，不过她看过人家玩梗，觉得很有意思，今天突然想到，也来扮演了一回。
　　
　　笑得整个人往后一倒，正被祁玉泉接住，陆玖笑得开心，眸子对上他带着几丝迷惑的目光，越发觉得好笑了。
　　
　　祁玉泉的几分尴尬都被她笑没了，无奈地扶住她，因为她已经笑得站不住，彻底靠在了他的身上。
　　
　　“有什么事这样可笑？”他心中实在不解，但瞧她这样开心，想必确实是值得一笑的事情，于是他也不觉勾起了嘴角，觉得愉悦起来。
　　
　　他们出来得早，甲板上无人，倒是没人来打扰。
　　
　　只是两人都没注意，陆玖叫他过去的时候，从船舱里出来一个老头。
　　
　　白发胡乱抓了个髻，衣服不算差，却穿得随便，看起来邋遢得很，正是那个讹了陈锦一笔钱的无赖老头。
　　
　　他本来已经探出个头，正好看见祁玉泉上前搂住了陆玖，心里哎哟一声就把头缩回去了，隔了一会听到笑声，才又探出来偷看。
　　
　　“可要长针眼了。”他心里碎碎念着，“小两口看日出呐，这有什么好笑的。哎哟，小姑娘笑成这样了抱怀里了，傻小子还不趁热打铁，真是个木头脑袋，得有人帮他开开窍。”
　　
　　陆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本来笑一会就好了，但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只觉得心情特别好，趴船头偏过脑袋问祁玉泉：“祁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有病啊？”
　　
　　“没有。”祁玉泉手搭在船沿，很认真地说。
　　
　　小九只是活泼，心思跳跃，刚才该是想到了什么别的事，才会笑成那样，他知道的。
　　
　　“其实我是想起我家乡的一个故事，虽然我没直接看过，但是听人讲过。”陆玖来了兴致，跟他说起了《泰坦尼克号》。她对祁玉泉向来没有着意隐瞒什么，所以也没费心思改编，祁玉泉也便随意一听，不去纠结其中没听过的东西。
　　
　　只那老头偷听得觉得奇怪，但也多想。毕竟陆玖也说不出什么太特别的，无非是大海船，奇怪风俗的国家，等等。
　　
　　“萝丝站在高处，杰克和她就是像刚才那样，抱着她感受海风和自由。”
　　
　　老头偷偷点头：“人家姑娘这是表白了啊，傻小子还不接上？”
　　
　　祁玉泉点头：“嗯。”想起陆玖讲故事时的要求，又补了一句，“后来呢？”




49.  第 49 章   突破

　　“后来船沉了。”陆玖嘴快, 直接说了答案，又赶紧伸头到船外呸呸数声，“不吉利, 我什么也没说！”
　　
　　祁玉泉被说得也有点愣神, 突然就从两个异域风格的男女爱情故事转变成了灾难故事？一时都让他不知道怎么接话了，看陆玖担心地呸了好几口, 只能安慰道：“珊瑚岛往来经商有上千年了, 不必担心, 不会……”
　　
　　陆玖一转身，飞快地捂住了他的嘴，看着祁玉泉愕然的眼神, 认真无比：“祁大哥，不能说这样的话, 不吉利。”
　　
　　祁玉泉颇有些哭笑不得, 原是坏也不能说，好也不能说。
　　
　　他拍了拍她捂着自己嘴巴的手，让她放下, 好容易才捡回刚才的话题，其实他也确实有些好奇。
　　
　　“故事中那两人, 后来如何了？”
　　
　　“那海水太冷了，他们找到的漂浮物只能趴萝丝一个，杰克冻死了, 沉到了海里，叫萝丝好好活下去。萝丝真的好好活下去了，很老很老很老的时候，活得很精彩。”
　　
　　祁玉泉微微扬眉，有些意外于这个结局。
　　
　　这个位面的爱情故事, 其实和陆玖前世的本国传统故事差不多，男女相爱，一方死了，另一方基本是要殉情的。突然听着一个不殉情，还继续活出精彩人生的故事，祁玉泉总有一种听故事时感情突然落空的空虚，不过细细品了一回，却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如果……”他想起李青崖，谨慎地没有说下去。
　　
　　他思考了很久，如果桔子没有笨到把事情弄错的话，李青崖好端端的受到刺激魔源暴发，总要有个原因。
　　
　　目前两次例子，虽然并不是都有详细经过，但至少都指明了一个原因：魔族那偏激易走极端的性子。
　　
　　祁玉泉一直在想那原因是什么，想来无非是至亲至爱之人受到伤害——极大概率是死亡，又或是真诚投入的感情遭到背叛。
　　
　　李青崖现在还年少，或许将来会遇上爱人，这一点他现在也不可知。但祁玉泉一直隐隐担心，还有可能是李苍梧夫妻出事，以李青崖不能接受的方式。
　　
　　无论哪一种，都可能导致他的爆发和扭曲。
　　
　　所以听着这个故事，祁玉泉才有所感慨。如果李青崖能像这个故事中的女子一样，就算他魔源天生特异，也能平安度过这个劫难，不至于心性大变引发灾劫。
　　
　　陆玖正听祁玉泉说着呢，却只说了两字就不继续，瞧着脸色也沉了下去。陆玖摇了摇他的胳膊，软语道：“祁大哥，你先不要担心了，我们可以的。”
　　
　　她就知道祁大哥一定是又想到李青崖的事烦心呢，每次想到都是这个样子。
　　
　　祁玉泉点了点头，扶住船弦，又沉默了半晌，道：“小九，我还是更担心李剑尊……”
　　
　　老头偷听到这里，耳朵一动，心中生了几分疑问，再要听时，他却不说了。
　　
　　祁玉泉以前不曾想到这里，刚刚突然想起，就算李青崖将来娶妻生子，因妻儿而生变，可李苍梧又当如何呢？
　　
　　李苍梧若活着，以他的性子，虽然肯定没法下手伤害自己的爱子。可是他若活着，也不会放任李青崖祸乱浮海大陆。
　　
　　不管是不是因为李苍梧出事导致李青崖生变，似乎他都没有幸存的可能了。一念及此，祁玉泉心口便是一痛，复又生起无能无力的愤怒与自责。
　　
　　他当真赶得及阻止这一切发生吗？
　　
　　“我们行的。”陆玖趴在他旁边，好像听到他心里想什么似的，自信满满地保证着，“看我的吧，我是真正的主角，没什么能难倒我的！”
　　
　　祁玉泉尽管满怀心事，还是笑了起来，转头对着升起不久的太阳，虽未展臂，却也仰起头，迎着海风。他此刻理解了一些那个故事中女子的感受，放开心怀，融入海天之间，身心轻快，一时间烦恼尽抛。
　　
　　他不期然观想起雷木神剑，那困于泥土之下枯焦表皮下的一缕生机，破土而出剑体初成之时，便是如此吧。
　　
　　白发老头原本趁两人背对着船舱，又悄悄伸出脑袋来看，就想看看这两人还亲热不亲热。不料没一会儿，一楼奇异剑意从祁玉泉身上升起，他吃了一吓，差点又将脑袋缩回去。
　　
　　就见船头前方，翻涌的浪花一时静止，海面突地分开一条缝隙，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又重新合上，若不是盯着海面观察，几乎难以发现。
　　
　　陆玖就没看见，她发现祁玉泉好像突然陷入了修炼状态，就一直盯着他看呢，哪有功夫去看海。
　　
　　祁玉泉自己却是知道，这道剑意一出，识海中神剑的形像便又清晰了一点。观想之术，与他所知的修真差异真的很大，比起滴水穿石的苦练，更讲究自身与观想物的相契，也更讲究对它的体味与了解。一瞬间的顿悟，或许远超十年之功。
　　
　　而它的威力，也不能以修真之术来判定。如他选择的神剑，本身就是战力超群的神器，真正掌握其神韵之后，借它之力，爆发出的战斗力，恐怕即使他只是筑基阶段，也未必不能与金丹期一拼高下。
　　
　　“小九。”
　　
　　陆玖还在盯着祁玉泉看，给他护法，见他终于出声，高兴地应了一声，好奇追问：“祁大哥，你刚才有什么突破了吗？”
　　
　　老头也竖起了耳朵，可惜什么也没听到，祁玉泉在外面避而不谈这个问题，只是温和地对陆玖道：“你也要好生修炼，早日有自保之力。”
　　
　　“好的。”陆玖眨了眨眼，又笑起来，“我还要保护桔子呢，她天天念叨，要我好好修炼，以后保护她不能让她饿着。”
　　
　　想到那只他们走时体如大狗，好吃贪睡爱玩，修炼越来越懒的胖猫桔子，祁玉泉也不禁莞尔，不过到底还是说了一声：“就算没有桔子，你也不能懈怠。难不成你真是为了桔子才修炼？”
　　
　　“哎呀哎呀，当然不是了。”陆玖怕他念叨，头一低，推着他转身往回走，“祁大哥你好啰嗦，隔三天就要说一次，我真的在好好修炼，不骗你。哼，你说我，我现在要说陈锦去，走走走，回去检查一下他修炼得怎么样了。”
　　
　　白发老头赶紧从楼梯上下去，躲进另一条过道。
　　
　　偷看人家聊天亲热，被发现怕不是要被灭口哦。
　　
　　不过那傻小子的脑袋是需要有人帮他开几个窍才好。老头砸巴了一下嘴，想起自己当年追人的套路，深觉自豪。
　　
　　“拿姑娘当徒弟训，没救了，娶不到老婆了。”他嘀咕着，晃着脑袋，重新爬上甲板，到船头也伸开胳膊仰起头，陶醉了一会，觉得这姿势不错，可以学上一学。
　　
　　自打讲了大船沉没的故事，陆玖就有点心惊胆颤的，总怕自己乌鸦嘴，把船真的搞沉了。有了这偌大的心事，她进进出出看到周延师徒二人，都没了斗气的意气，顶多撇个嘴昂个头。
　　
　　陈镇从父亲身边到天剑山，再到想法被推荐上去成了长老的弟子，城府心思比他师父沉稳多了，只当没看见。倒是周延不行，打小就是天才，虽然幼时吃了点苦，但他那时真的太幼小，不过四岁，记忆都不怎么真切。
　　
　　被李苍梧救走收作徒弟之后，人生最大的不如意就是闯祸被大师兄祁玉泉惩罚，最大的假想敌也是大师兄了。修炼一帆风顺，跟同是天才的师兄师姐相比都不逊色。后来天剑山成立，规模虽不大，也是有门人弟子的正经门派，他比师兄师姐们过得更加遂意——连祁玉泉的黑暗料理都不曾吃过。
　　
　　现在居然要受一个黄毛丫头的气？
　　
　　奈何这真是个黄毛丫头，动手的话胜之不武，加上他还有别的顾虑。憋得周延没有别的办法，进出看见陆玖，不等她先抬起下巴，他先把下巴抬起来；不等她先撇嘴，他先斜一眼一撇嘴，走了。
　　
　　如是几回，陆玖也气了，把沉船的担忧先放到一边，挖空心思要比周延更加表现出“看不起”的态度。
　　
　　陈锦其实有点无奈，陈镇也是，这有仇的兄弟俩跟在各自师父后面，遇上时一碰眼神，立刻闪开，却不由生出一丁点同病相怜的意思，又赶紧抹掉，换成与师父同仇敌忾。
　　
　　祁玉泉自然也看在眼里，不过他没说什么。前阵子陆玖疑神疑鬼的，甚至一度想搬到他舱室，三个人挤一挤，免得海船出事三个人分开。
　　
　　陈锦还当真准备去打地铺，因为舱室里除了一张正式的床，也就只有一张临时架起供给仆役的小床，他当然准备自己让出来。祁玉泉当时就瞪了他一眼。
　　
　　这孩子本来沉稳中不失机智，怎么拜师没多久都变傻了。
　　
　　怎么安慰都没有用，小九就是害怕，还跟他说若是有事，能逃走就逃走，不要学杰克。祁玉泉其实想问，难道你自己做得到？不过他忍不住了，对于这个问题的探究，只会让她更担心沉船事故，这种时候引开她的注意力才是正理。
　　
　　他还没想出能引起她兴趣的事，周延就送上门来了。
　　
　　若是以前，他带着周延出行，这种幼稚行为只会招来他的斥责——堂堂一门长老，跟个散修的小姑娘斗气，天剑山的脸还要不要了？
　　
　　但是现在，祁玉泉只觉得好，甚好，极好。
　　
　　最好他能多想点招出来，引得小九更生他的气。如此一来，小九必会加倍琢磨怎么还回去，怎么气得他跳脚。
　　
　　这样她就不会再把那艘该死的沉到海底的船再想起来了。




50.  第 50 章   怪老头

　　周延与陆玖的斗争一直持续到船终于到港的那一天。
　　
　　快到的时候, 船员已经通知了，珊瑚岛就在前方，即将入港。
　　
　　这种热闹, 陆玖当然是不会错过的, 立刻就要去甲板上，第一时间看到久闻大名的珊瑚岛。
　　
　　有这个想法的不在少数, 甲板上一时人满为患, 连上层的瞭望台上都站了人。
　　
　　陆玖还在四处张望看能不能挤到船弦边上看一眼呢, 就听到头顶上有个沙哑的声音在喊：“喂，那个小子。叫你呢，那小子！”
　　
　　听见的人都不禁抬头去看, 是谁在大喊大叫，陆玖当然也不例外。
　　
　　就见上层的瞭望台栏杆边趴着一人, 上半身都探出来了, 在对着下面招手喊叫，也不知道是在叫谁。但是陆玖看着看着，就觉得那人……好像是在对着他们叫哦。
　　
　　陈锦咦了一声, 祁玉泉收回视线，问：“是在叫你？”、
　　
　　“叫你的？你在船上认识朋友啦？”陆玖立刻跟上, 好奇地问。
　　
　　陈锦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跟祁玉泉点点头, 一言难尽地道：“就是那位，前辈。”
　　
　　那个讹他钱的。
　　
　　老头看见三人说话，知道是看见他了，在上方高兴地继续叫：“那小子，就叫你呢, 快上来！”
　　
　　陈锦为难地看着祁玉泉，他对修真界了解不多，真不知道这种情形应该如何应对。祁玉泉点了点头：“上去看看。”
　　
　　有些高人喜爱游戏风尘，这人未必就是，但既然只是讹了钱没伤人，陈锦也没有得罪他，那找上门来了，自然是要去看他究竟有何打算。
　　
　　陆玖跑得比他还快，船上禁止升空，只能爬楼梯上去，陆玖蹬蹬蹬就上去了，特起劲。
　　
　　“陈锦你真厉害，果然是做生意的，这么快就交到朋友，占到位置还叫我们一起看，够朋友，你介绍一下呗。”
　　
　　陈锦哭笑不得。他如何介绍，若是介绍这便是那天讹了我一袋钱的人，怕不是师父你在船上又要多了一个天天惦记的仇人。
　　
　　到了瞭望台，老头身边居然是空着的，三个人过去，旁边人自动又让开了一点。
　　
　　“大爷，你这怎么没人呢？”陆玖先把位置占住，然后好奇地问。
　　
　　祁玉泉微微欠身：“前辈。”陈锦有样学样——学祁玉泉，不是学他师父，行了一礼：“前辈。”
　　
　　“你认识我徒弟吗？”陆玖想起来还没自我介绍，赶紧补上，“我是他师父，虽然我只比他大一点，但我真的是他师父。”
　　
　　老头狐疑地打量着她，看看她，又看看陈锦，再看看祁玉泉，好像真的很不相信的样子。
　　
　　陆玖又一指祁玉泉：“他也是。”
　　
　　祁玉泉刚要说话，被她这一指给指愣住了。不过也算有心理准备，他就知道小九没这么容易放弃她想出来的好主意，此刻在外人面前，也只能做出淡定之态，好像陈锦这孩子同时拜了两个人做师父，是一件很正常，不值得奇怪，修真界非常常见的事情一样，淡然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老头也被陆玖的坦然和他的淡定给唬住了，搔了搔乱七八糟的白发，喃喃道：“是我落伍了，原来现在还能这样。”突然地他又乐呵呵笑起来，“不错，不错。”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不错。
　　
　　祁玉泉却心中一动，这老者的口气，似是很久不曾在修真界走动一样，究竟是个骗子，还是个真游戏人间的高人？
　　
　　他无所求，自然无意屈意讨好，但若是碰上个喜怒不定的主，也不能得罪了平白惹出事来。所以既然这人没有敌意，他也没再说什么，静静倚在栏杆上，看着渐渐出现在视野中的港口，余光注意着老者的动向。
　　
　　那老头把陈锦叫过来，扔了个钱袋给他，陈锦伸手接住，正是他上次被讹走的那个。里头轻了一些，但还有钱。
　　
　　他没有去查看，又行了一礼。陆玖却很好奇，从他手上拿过去道：“这不是你的钱袋吗？哦我明白了，是你借钱给大爷，所以才认识的吧。大爷，我徒弟就是这么善良，不用放在心上啦。”
　　
　　收了个心善的徒弟她也很高兴，一边笑一边打开钱袋看，口中还说着：“我们还有钱，就不用还了，到岛上吃用还要……我的天！陈锦你原来还藏私房钱啊？”
　　
　　她手一翻，将钱袋里的钱都倒在了手上，祁玉泉也吃了一惊。
　　
　　钱不多，就两枚贝钱，但不是陈锦惯常带在身上零用乳白色玉贝钱，而是价值更高，一枚顶百枚玉贝钱的金镶玉贝。
　　
　　陈锦不能用储物袋，所以早将大头交他们保管了，身上居然还有这个？陆玖就以为他藏私房钱，然后把私房钱借人了呢。
　　
　　一巴掌拍他肩上，陆玖笑嘻嘻的：“挺能藏啊。这回让我知道了，以后你娶老婆，我要告诉你老婆去，一定要好好检查你藏钱的地方，都给你找出来。”
　　
　　陈锦赶紧摇头：“师父，我没拿这么多。前辈，这我可不敢收。”
　　
　　“拿着拿着。”老头得意地挥手，“那天拿了你的钱回去，一晚上就翻本了，然后天天赢，老头子赚得多了。这是给你的分红，不要就扔海里去，反正不关我事。”
　　
　　他还这份大礼，陈锦刚才不开钱袋看就接下来，没得炫耀可把他憋住了。好在陆玖给面子，他现在看这姑娘极为顺眼，又摸出一颗珠子给她：“有人没钱了拿这个抵押，我要这破珠子有什么用，给你拿着玩。”
　　
　　这珠子陆玖认识，当初见过，金玉贝所产，单一顶价值虽不算太高，但也不是随便送人玩的。
　　
　　“这不行。陈锦的钱是大爷你还他的，我又没借你钱。”陆玖说到这儿，还苦口婆心起来了，“再说赌博可不好，今天赢明天说不定就输……”
　　
　　祁玉泉轻轻拉了她一下，打断她的话：“前辈既然送你，收下就是。”又向老者致谢，“多谢前辈厚爱。”
　　
　　他本来也觉得不应该收，可是小九劝人不赌，他怕她触了这个有些神秘的老者的霉头，只能出言打断，替她谢过。
　　
　　好在白发老者并没生气，打量了他一会，忽地一笑。
　　
　　“哎，还了这小子的钱，送了小姑娘一份礼，空着你一个好像也不好。可惜老头子也没想到这小子有两师父跟着，没准备……”他转着手上的储物戒找来找去，最后找出了一瓶药，“唉，还有这个，勉强凑个数吧。”
　　
　　祁玉泉已经打定主意，不管他拿出什么都接过来，自然没有推拒。
　　
　　老头笑咪咪的又透着点不好意思：“也是人家输我的。就是吧，赢一个我就随手一放，输了就掏一颗出来抵债，现在这瓶里到底有什么药，我也弄不清了。”
　　
　　祁玉泉脸色如常，反正他也没打算吃。
　　
　　“长者所赐，不敢挑剔。”
　　
　　“没事，我懂炼丹呢。”陆玖给他拿过去，也不忙着打开，先好奇一番，“大爷，你有这个抵债，那天干嘛还要跟我徒弟借钱啊？”
　　
　　不是说输了掏一颗药抵债的吗？
　　
　　老头眼珠一转，脸就垮下来了：“那天那不是只欠了十几个钱吗，我想着拿一颗丹抵也太亏了，就跟赌坊借，心说大不了欠多了再拿丹药还他们。呸，一群不长眼的，把老头子我就这么赶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陆玖靠栏杆上笑得前仰后俯，祁玉泉不得不抓住她，怕她往后仰得掉下去。
　　
　　她只是觉得这位大爷太有趣了，也不想着劝他戒赌了，就跟他趴栏杆上聊起天来。
　　
　　老头走过的地方似是不少，谈资丰富，陆玖听得津津有味，祁玉泉对陈锦施了个眼色，提醒他不要得罪人。这人确实是个高人，他说的有些地方虽然隐去了具体地点，可祁玉泉听得出来，不是普通散修能去得了的。
　　
　　或许他并无恶意，真的只是因为一袋钱的缘份结交，但祁玉泉并没有攀附之心，也没有办法让自己毫无戒心地与此人打交道。
　　
　　若是要交友，就让小九去交吧，他只要看好了，不让人伤害到她便好。
　　
　　“港口！港口！”陆玖突然大叫起来，声音与下面甲板上的人汇成一道，形成巨大的声浪。许多也是第一次来珊瑚岛的人，忍受了在海上漫长的漂泊，也确实是憋闷得不行了。如今看着目的地达到，都忍不住大喊大叫，宣泄了出来。
　　
　　老头自言自语的嘿嘿笑了起来：“珊瑚岛的赌坊比别的地方刺激，总算是到地方了。”
　　
　　祁玉泉侧目，转瞬又收回目光，看了看陆玖。
　　
　　幸好这奇怪的老者没有多说几句，而小九对赌博也不感兴趣，并没有关注他在说什么。祁玉泉曾经听去过岛上的师弟提过，珊瑚岛除了平常的赌坊之外，还有一种特别的赌博，很受修真者欢迎。
　　
　　海中出产一种类似陆上琥珀的东西。或许是在人族与妖族诞生之前，古老的贝类将一些特别的材料包进了自己的壳里。这一大类贝类生物已经灭绝，它们不像现在的同类那样产珠，却能将不管是金属还是石头的物质慢慢吸收，当作食物。若是天材地宝，还能进化自身。只是它们的智慧不足，大部分包进壳内的只是普通石头。
　　
　　不知是何种灾难让它们大批灭绝，现在海里能找到许多这种贝类的遗赅，巨大的贝壳里或许只是一些垃圾，又或许是比较珍贵的材料，又甚至是已经很难找到的天材地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珊瑚岛兴起了这种赌博，庄家并不开壳，只等人出价转让，让买家自负盈亏。
　　
　　因着这贝壳天生隔绝神识，外层又被长年压在地下形成了特异的封层，极难假冒。所以这赌法还蔓延到了陆上，要不是陆上难以进到货，恐怕也流行开了。
　　
　　李苍梧也曾经去过，一次回去后大肆炫耀自己博到的一块寒铁精，一次回去后闭口不提，显见是输了。祁玉泉对此毫无兴趣，对陈锦也不担心，只是怕陆玖对此好奇，沉迷进去。




51.  第 51 章   珊瑚岛

　　下船入港一样是要用骨牌。祁玉泉出来时看了一眼, 那奇怪的老者已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陆玖也发现了，左看右看：“咦，那位大爷呢？”
　　
　　“小九, 不要轻信。”
　　
　　“我没轻信, 他不是陈锦的朋友么。”
　　
　　陈锦语塞，好在祁玉泉没让他解释, 轻声将那人与陈锦的事说与了陆玖听。
　　
　　陆玖愣住了。若是之前她肯定气炸了, 现在就要在人堆里把那老头给揪出来。
　　
　　但是现在……想想陈锦手上的两枚大钱, 想想自己拿到的珠子，想想祁玉泉那里还有一瓶药……
　　
　　不是说他讹钱就对了，可是现在陆玖只有一个感觉。
　　
　　“神经病啊！”她说。
　　
　　“陈锦, 那钱你别用。祁大哥，丹药你也别吃。”陆玖挺担心的, 尤其是药。脑子不正常的人做的事不可理喻, 万一下个毒什么的……她打了个寒颤。
　　
　　陈锦直接用行动表明立场，把钱袋交给了祁玉泉。陆玖也赶紧拿出那颗浑圆的珍珠给他收着。
　　
　　“也不必太紧张，或许只是玩笑。”祁玉泉一一拿过来, 安慰她，“再见着, 平常相待就好。”
　　
　　海船一批便是五艘，陆续还有别处过来的人，珊瑚岛一下涌入这许多人, 却不见忙乱，也是年年都有这么一回，熟惯了的。
　　
　　早在下船前，船员就通知过他们，让他们优先选了一家客栈, 到时凭手中鱼骨牌可以去那里住宿，只不过这就要花钱了，毕竟上岛的人是有意来做买卖的，船票都给他们免了，总不能上了岛还要珊瑚岛请客。
　　
　　陆玖拿着船员给的地图东转西转，把自己转晕了，将地图塞给了祁玉泉：“我找不到了。”
　　
　　祁玉泉看了看图，虽然多走了点路，但最终方向没错，已经在附近了，于是一行人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找到了那家名为白豚的客栈。
　　
　　这里是陆玖选的，价位适中，看介绍环境也不错。在东西拍卖出去之前，他们并不是太富裕，但陆玖也受不了太差的环境，所以选了这儿。现在实地一看，她也挺满意的。
　　
　　也就她刚把房间略整理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找祁玉泉和陈锦出去逛街，在房间就听见外面热闹起来了。
　　
　　各种粗嗓门细嗓门在说话吆喝，原是她算来得早的，现在定了这个客栈的人陆续到了，挤在了一起，都在等掌柜的安排房间呢。
　　
　　“幸好我来得早。”陆玖庆幸了一下不用排队，还可以安逸地挑房间。其实是因为她登记的货物让人入眼，所以排位在前，第一批下了船。偏她又选了这家只能算中等档次的客栈，所以来得比旁人都早。
　　
　　陈锦也已经收拾好了，陆玖打开门的时候，他正要敲门。
　　
　　“师父，我想去四处看看，了解一下行情。”
　　
　　“你自己去？我们一块吧。”陈锦还是个普通人，陆玖可不放心他一个人去。祁玉泉正巧出来听见了，“无妨，岛上规矩还不错。你若想去便同去，不想去，他一人只要谨慎些也无事。”
　　
　　陆玖还未说话，陈锦已经笑道：“师父，还是我自己去吧，我来岛上就是做这个的，也不能总让师父陪着。”
　　
　　陆玖也没多犹豫，既然祁玉泉说没事，她也就不担心了，快快乐乐地拉着祁玉泉出去见世面。
　　
　　珊瑚岛其实是个群岛，现在他们到的是岛主府所在地，也是主岛。才出客栈门，就有揽生意地过来，陆玖摆着手连说不要，拉着祁玉泉飞跑——第一天来，她就想自己瞎逛逛，不想找导游。
　　
　　再说，也不是没人可问。
　　
　　路边一个皮肤黝黑，光着小腿的大叔在卖烤鱼，不知名的小鱼用棍子一串，放在火上烤，焦香四溢。陆玖就馋了，站旁边买一根吃一根，吃了三根被祁玉泉叫停：“不想尝尝别的？”
　　
　　果然停了嘴。
　　
　　卖烤鱼的大叔也不介意，乐呵呵做着别人的生意，也不嫌陆玖打扰他，一边烤鱼一边跟她聊天。
　　
　　“我么，我平时打鱼，每年就做这个月的生意。”
　　
　　“老岛主最最英明，定的这个日子错开渔讯，正好让我们上岸做点小买卖。”
　　
　　“我不是城里人，就是比他们胆子大些，进城赚得多点。他们在家门口，赚得没我多。”
　　
　　陆玖没忍住又买了一串鱼，悄悄看祁玉泉一眼，换成了两串，讨好地送一串到他嘴边：“你也吃呀。”
　　
　　祁玉泉失笑，就着她手咬进口中，陆玖便算是得了大赦了，把自己那串吃得理直气壮，又去问烤鱼大叔：“原来你不是城里人，还想问问大叔这里哪儿好玩，哪有好吃的呢。”
　　
　　大叔招呼了新来的客人，回来继续跟她聊：“嗨，我来城里做这买卖也有十来年了，不是城里人我也知道。贵价的不说了，随便问谁都晓得，最大的那海天楼就是，什么菜都有。便宜的，要往墨鱼街去，那边都是咱们岛上的特色小吃，我这烤鱼不算什么。”他不好意思地嘿嘿了两声，“我这柳条鱼味道还行，家传的秘方，给客人尝个鲜。”
　　
　　“不会，很好吃。”陆玖一点不违心地说着，并且又买了一串作为证明。
　　
　　没办法，上次出海去的是还在开荒的新大陆，吃食开始是自己带去，后来是她用种的药跟其他位面换的，省得还得出山到外围平原跟人换粮。
　　
　　这种海边特色的小吃她真没怎么吃过。
　　
　　烤鱼大叔心情颇好，看她也极顺眼，抹了抹手，见暂时没客人，悄悄同陆玖道：“你呀，没事去我们岛主的大小姐跟二公子府上看看，我上个月出海遇到风浪，被三公子府上的船队救了，听船上人说，今年岛主要选继承人了。”
　　
　　他神神秘秘的，陆玖也不觉放低了声音：“那关我们什么事？”
　　
　　“咱们选新岛主，就是让继承人出海，顺着以前的航路继续探路，回来时看谁收获大。要是能被招进船队，路上自己凭本事取到的东西，那就归自己。你们不知道，那海里啊，多的是珍宝，像我们这种渔民，运气好的也能一夜暴富，搬到城里来过好日子。”
　　
　　烤鱼大叔本来还想说两个村里老辈人谈起的幸运儿的故事，奈何来了新客人，只得先去忙碌。
　　
　　陆玖等他忙完一阵，又问了问，不过大叔也不知道更多的了，只知道岛主有一女二子，老三比较平庸，所以除非大小姐跟二公子出海都回不来了，才会让老三坐上少岛主的位置。
　　
　　至于出海探航路，也不是今年一次的事，隔几年就会有一次，直到老岛主最终定下主意。不过今年是继承人之间第一次正式开始竞争，这次的胜负必然会影响岛主的印象，和资源的倾斜，所以两人都非常重视，早早就通过人脉招募人手了。至于上岛的散修们，本事参差不齐，不是主要招募对象，所以也不会特意找他们。除非像陆玖现在这样，知情了，有兴趣，自己找上门去自荐，才会有这个机会。
　　
　　“祁大哥。”陆玖眼巴巴地看着祁玉泉，祁玉泉好笑起来：“下船时说坐船坐腻了的，是谁？”
　　
　　“是我。”陆玖低头，又抬头，双手捧心，“可是远航探险，找新航路，去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大部分时候周围都是海。”祁玉泉不得不给她泼冷水，“若是能发现一座新的岛屿，已经是了不起的收获了。到时候你必然会觉得无聊。更何况，新航路不像我们来时，风险太大。”
　　
　　“那……那还是算了。”陆玖有点遗憾，不过很快就因为找到了墨鱼街而开心地把这事丢到了一边。这条街果然就是美食一条街，各种海鲜小吃，仅是贝类她眼睛一扫便看见了七八种，炒的蒸的生吃的不一而足；鱼虾蟹更是不计其数，做法各异，只从街头吃到四分之一条街，陆玖就遗憾地宣布肚子装不下了。
　　
　　“桔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发随心，把她那体型收回去。不然回去跟她说说这里，明年说不定她就能做到了。”陆玖决定了，要给桔子一点刺激。
　　
　　祁玉泉于吃食方面不甚在意，只是每次瞧着她每一口都仿佛世间最大美味的样子，不觉也会多尝几口。一来而去，连他也觉得撑了。再听陆玖的主意，想起那个馋猫的惨嚎，不由轻笑。
　　
　　虽说只住了短短两年，可现在偶一想起，他还是很怀念那几座他们亲手盖起屋顶的石屋，或许等小九玩累了，回去找桔子的时候，再在那里住上一两年也不错。
　　
　　也只能一两年吧。时间再久，她是待不住的。
　　
　　祁玉泉有时候会想，是年纪的关系吧，他可以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静静地修炼，不会厌倦。但每每这样想时，小九又总会让他想起来，就算是少年时，他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或许只是天性，小九即使再修炼百十年，或许依然会为一只没见过的蝴蝶惊呼，在花丛中追着它看，直到它飞远。
　　
　　其实，她跟他曾经的师父在这方面，是很像的。
　　
　　祁玉泉停下了思绪，跟在为了抵御美食诱惑，毅然离开美食街的陆玖身后，往不知名的街区走去。
　　
　　遥远的大陆之上，正在努力挤进门去的桔子打了个小喷嚏。不过她现在顾不上别的，首要目标就是把自己挤进屋去。
　　
　　她的修炼有进步了，具体表现在她如今的体型已如同健壮老牛一般，甚至比牛还壮上一圈。每次进屋，她都要努力地挤一挤，然后庆幸自己到底是只猫，她的肉肉挤一挤还是能像她作为一只正常的猫咪时那样，流动着让她滑进去的。
　　
　　若是真变成牛那样的肌肉，她就完蛋了，只能露宿野外，惨不忍想。
　　
　　“呜呜呜，我知道错了，小九快回来，我今年一定把体型缩回去啊！”已经上不了桌吃饭的桔子一边在地上吃饭一边下了决心。




52.  第 52 章   陈锦的生意

　　玩了一天,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玖挂在腰间的鱼骨牌发出滴滴的声音，这是传讯功能启动了。陆玖有种拿起来贴在耳边“喂喂”两声的冲动。
　　
　　不过它只是简单的短信通讯, 没有加上通话功能, 而且是群发短信，通知她, 明天红珊瑚拍卖场就开始拍卖了, 可付费入场观看。她的货物则是一天后进行拍卖, 让她届时凭骨牌前往红珊瑚拍卖场。
　　
　　“拍卖有好多天吗？”陆玖问。
　　
　　祁玉泉也收到了消息，正拿着看。他虽未来过，但也知道一二, 解释道：“拍卖一般会有三到四天，相对来说, 最后一天的拍卖品是最珍贵之物, 不过也会拿出几件放在前几天进行。第二天……也算符合那坛水的价值了。”
　　
　　“还要付费。”陆玖嘀咕了一声，想想囊中羞涩，决定不去了, “去了反正也买不起，还是拍卖完, 钱到手了再看，好不好？”
　　
　　“好。”祁玉泉没意见。他见过的世面多了，本来就无所谓。若是陆玖想去他还会陪着去看看, 她不想去，他就更没意见了。
　　
　　他俩回到客栈时，陈锦已经回来了，还给他们引见了一位朋友——刚认识的生意上的朋友。
　　
　　“这位是云兔族的涂先生，弟子同涂老板谈定了一笔买卖, 特意等师父回来裁定。”陈锦三言两语将事情交待了一下，陆玖眼睛就往那位个子不高的涂先生头上瞄。
　　
　　耳朵呢？兔耳朵呢？
　　
　　长得跟人一模一样，真是太不符合她对妖族的想象了。这么说桔子以后化形也没有猫耳朵的吧。
　　
　　陆玖想入非非，祁玉泉已经踏前一步，与那位涂先生寒暄了起来，陈锦在中间又略作介绍。
　　
　　云兔族吃下的是化形丹中的通用类那批，因为这一族本身就是比较弱小的妖族，不过跑得快，天赋能使用云雾遮掩视线，生存能力强，最重要的是生育力强大，族人遍布整个万兽大陆，所以生意也做得广，吃进这批货一点不费力。
　　
　　涂青笑咪咪地，开价也很大方，但陈锦一直没说死，拖到了祁玉泉回来。祁玉泉寒暄之后，也只是品着茶，微微笑着扯闲篇。直到涂青再次试探着开价，他才放下茶杯，正色道：“若要说价格，这批货便是开价一千金贝，应也能卖得出去。”
　　
　　金镶玉贝以一当百，金贝更为罕见，是以一当千来用的。化形丹平时绝开不出这价，但现在只在浮海大陆出产的黑沙棘果普遍减产，有的地方甚至绝产。沙城也是个主要产地了，前几年便宜的时候被陈锦将市面所剩全数买了下来，现在五年过去，大大小小妖族里要化形的小崽子多的是，能自己化形成功的可只有十之二三。
　　
　　过去没跟浮海大陆的人族有来往时，这就是万兽大陆的现实，物竞天择，大家都没得说。可有了化形丹，谁愿意自己家孩子卡在化形这关上过不了啊。
　　
　　他们云兔族尤其生得多，现在族里给在外做生意的都传了信，有多少吃进多少，未来还不知道要紧缺几年呢。
　　
　　别说一千金贝贵，是贵，是溢价太多了，可是这当口，有钱也没处买去。
　　
　　不过涂先生也是做老了生意的人，一听就知道对方用意不在钱，脸色一正，道：“化形丹紧缺，也瞒不过先生。不过一千金贝着实是买不起。几位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能做到，我云兔族竭力去做。若做不到，也好干脆断了念想。”
　　
　　“涂先生痛快。”祁玉泉却不说了，示意陈锦自己去讲，“不过我虽是长辈，这生意却是小徒自己的主意，是成是败，以后都是他自个的事。陈锦，你自己与涂先生说明白吧。”
　　
　　让陈锦去说，祁玉泉空了下来，伸手拉住陆玖的手。她已经听他们聊生意听得眼睛发直，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弹着，眼看就要坐不住了。
　　
　　被他拉着手，陆玖才回过神，同他一起起身告了个罪，留陈锦与涂青相谈，他二人先去了另一间屋。
　　
　　“他都没有长耳朵。”陆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透着浓浓的不相信。
　　
　　祁玉泉呛了一下：“谁说他有长耳朵的？”
　　
　　他就说小九刚才一个劲瞄人家头顶是做什么，原来是在找耳朵吗？
　　
　　陆玖举起两只手到头顶比划，示意小白兔是什么样的：“妖族啊，不是应该跟人长得有点不一样吗？现在看起来都没有区别，怎么知道是人族还是妖族？”
　　
　　小白兔的特征就是长耳朵没错了。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我家乡的儿歌都这么唱的。”陆玖有点想念上辈子的地球了，叹了口气。
　　
　　祁玉泉本来是好笑的，看她不知为何神情落寞，也就没笑得出来，抓了今天刚买的鱼干给她，向她解释起妖族的特征来。
　　
　　“妖族化形之后与人族原本就没什么明显区别，这也是一开始，人族觉得自己比妖族更受天道眷顾的原因。要说特征，其实还是有的，你没有注意，涂先生虽然没有长耳朵……”说到这里，祁玉泉有些想笑，忍住了继续道，“但他眼睛有些红，你没发现？”
　　
　　“真的？”陆玖精神了，“我下次仔细看看。涂先生原形是不是小白兔啊，云兔族，听起来就很白。”
　　
　　“不是。”祁玉泉不知为什么，对她这样漫无边际的疑问并不觉得厌烦，反觉得十分有趣，自己心情也往往随之松快，耐心地讲解，“云兔族奔跑如飞，原形时能支持很长一段距离的踏空急驰，又能使周围云雾弥漫掩护自己，所以被称为云兔。至于他们原形的颜色，白黑黄灰，均是有的。”
　　
　　陆玖一手拿着鱼干，一手托腮，慢慢嚼着，想象了一下，斩钉截铁地道：“还是白兔可爱。”
　　
　　祁玉泉突然想到桔子，若是桔子在这里，怕是要打着滚闹，力证她这个橘猫是比白兔更可爱的存在。
　　
　　给自己也塞了片鱼干，掩去突如其来的笑意，祁玉泉决定回去还是要督促一下那只懒猫。过去因为她是陆玖的猫，他并没有多管，结果就是小九天天嘴上喊得凶，根本舍不得严厉督促，桔子体型越来越大，就是没修炼到收放自如的那个境界。
　　
　　陈锦过了许久才送走了涂青，回来时满面喜色，陆玖问他：“说定了？”
　　
　　陈锦搓了搓手，有压抑不住地喜悦，用力点了点头：“嗯。涂先生是云兔族西南之地最大氏族出身，有到浮海大陆经商的通行证，我们说定了几桩交易，只要我明年能完成，以后可以做长久的买卖。”
　　
　　这个关系自然不是光一个化形丹就能定下来的。涂青与他交谈了这么久，就是在互相套话。陈锦并没有隐瞒自己如今单薄的身家，也没有隐瞒自己到珊瑚岛来一搏的经历。涂青则看出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雄心和眼力，觉得为了化形丹交结上这么一个商业伙伴，也不算亏。
　　
　　试上一年，若是这一年他交不上货，那关系就算是断了。交得上，从此陈锦就能得到一个与妖族互通的渠道，这可是垄断生意，就算他开始的进出货量都不大，也足够他站稳脚跟了。
　　
　　陆玖可不知道中间还有这许多事，她只是单纯为徒弟高兴而已。
　　
　　“你喜欢做生意，尽管去做。”她大气地表示不限制弟子的个人爱好，“就是不能把修炼放下，你要给师父争气！”
　　
　　陈锦当然不敢怠慢，连连称是，又道：“师父，弟子只想将陈记重新做起来。但是与修真界和妖族打交道，仅凭弟子的修为很吃力。我原是想搏一搏，略有身家之后便找一位修真者供奉，就如同我父亲当年一般。现在既然入了师父门下，弟子想，请师父拿分红，权当是做了陈记的供奉。”
　　
　　陆玖愕然，甚至觉得受到了侮辱。
　　
　　“我给你撑腰还要钱？”她不高兴了，还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个修为也撑不了腰，反正你要有事，我肯定会去帮你的。”
　　
　　祁玉泉却知道陈锦的意思，他一拜师就从陆玖那里得到许多，心里怕是实在过意不去。而且身为弟子，不能长久在师父面前侍奉，反而跑去做自己家的生意，不是大逆不道，实也是有点不恭敬。师父宽宏不计较，做人徒弟的却不能不知好歹，有所回报。
　　
　　“小九，你不是一直说要成立门派么。”
　　
　　“是啊，我们……”
　　
　　在她说出“桔九泉”三字之前，祁玉泉及时打断：“开宗立派是要稳定收入的。陈记正好可以作为未来门派的财源之一，这也是修真界常规，你不必在意。”
　　
　　陆玖这下想起来了，老陈记被陈锦的哥哥夺产投献的时候，她就听祁玉泉说过两种门派生意的区别。一种是完全归门派所有，一种就是陈锦所说的这样，门派作为靠山和人脉的提供者拿干股，吃分红。
　　
　　她犹犹豫豫地点头：“那我们现在不是还没成立门派吗？”
　　
　　“你还要收徒弟，就当是陈锦给师弟师妹的礼物。”祁玉泉向陈锦施了个眼色，陈锦会意，赶紧顺着道：“不错，弟子不能侍奉师父左右，以后也不能为师弟师妹提供护佑，只能努力赚些钱财来弥补了。”
　　
　　“赚钱就很厉害了。”陆玖信了，安慰陈锦，“你放心，我要是再收徒弟，一定告诉他们，你们吃的喝的都是大师兄给你们赚来的。”
　　
　　陈锦咳了一声，替还不存在的师弟师妹保证他们必是有良心的。




53.  第 53 章   不是钻石

　　现在陈锦手上通用版的化形丹已经全卖光了, 还剩下三种针对不同妖族的特供版，如果能找到那三族的去销售是最好，不过未必有今天这么好的运气。陈锦已经想好了, 若是找不到合适的出手对象, 不如一起卖给涂青，算是结个良缘。
　　
　　把生意谈罢, 陆玖才想起来拍卖会的事, 赶紧告诉陈锦。
　　
　　“后天我们去拍卖场, 难得来一次，后天别去找人卖丹药了，跟我们一块去瞧瞧。”
　　
　　“是。”陈锦应了, 又道，“明天涂先生就来交接货物。师父, 若是拍卖会有什么合眼的, 价钱又合适，可以先买下来。”
　　
　　“不了。”陆玖拒绝，“这笔钱你不是要进货回去吗？我们等东西卖了再看看。”
　　
　　其实先挪用, 然后等那坛被她瞎起了个药露之名拿去拍卖的稀释草木精华水卖出价了，再补给陈锦也是一样。不过陆玖有点死心眼, 总觉得自己当师父的，挪用徒弟的钱太没面子了，所以不太愿意。
　　
　　祁玉泉倒是无所谓, 他从天剑山立派没多久开始当掌门，这种拆东墙补西墙，最后两面墙都修得光鲜亮丽的事儿没少做，也必须做。
　　
　　不过他向来不勉强陆玖，又不是什么大事, 随她性子来不好么。所以什么也没说。
　　
　　陈锦悄悄瞄了一下祁玉泉，见他轻微地摇头，就乖巧地闭嘴不劝了。
　　
　　第二天，为了这场交易，陆玖也没出门，等涂青来了，两个储物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双方各自验了验，十分满意，都是诚实的商人，值得交往。
　　
　　陈锦还要跟涂青再去看看他带到岛上的货物，如果有合适的就要买下。这也是陆玖不愿意用他的钱的原因，怕他钱不凑手。其实陈锦早就想好了，若真不够，完全可以把剩下的化形丹都抵给涂青，不成问题。只是师父不肯。他打小学做生意，太多的钱放在手头就觉得浪费，除了留一笔保障之外，一定要流动起来变成货物才自在。
　　
　　陆玖和祁玉泉便没再出门，只在客栈的一楼要了茶和点心，悠悠闲闲地听其他客人聊天。
　　
　　一个听八卦，一个听消息，十分和谐。
　　
　　“原来岛主是有巨猿族血脉。”隔壁桌有个特别能侃的，在跟第一次来珊瑚岛的同伴吹岛主的家族史，同样第一次来的陆玖蹭讲解听得一愣一愣的，“我还以为是个什么生活在海里的妖族。”
　　
　　巨猿族？跑这岛上来住着不嫌难受吗，都没有森林，也没有海里的优势啊。
　　
　　祁玉泉觉得自己失职了，居然没有好好给她讲一讲妖族，才让她有这么多误解。
　　
　　现在她要听八卦，也不能细说，他只得简单讲了。
　　
　　“妖族化形之后和人一样，虽然会水土不服，但是居住地不受环境限制。你说的海生妖族并不存在，水生妖族还是有的。”
　　
　　什么？海里居然没有妖族？陆玖愣住了，真的没有想到，她仍然是上辈子看小说的经验，觉得海里的生物也一样有妖权——结果没有？
　　
　　“海中有海怪，但是并无智慧。”祁玉泉低声补充了一句。
　　
　　那边那位侃爷已经说到岛主雷氏现在这一代了。雷家隔一两代就会与巨猿族联姻，保持血脉上的联系。现在那位雷汉方岛主并没有太大的名声，不过也没有什么错处，将岛上维持得很好。与他们之前听说的一样，他有一女二子，长女雷萌和次子雷岳名声较为响亮，雷萌没有显现出妖族血脉，所以按雷家与神霄宗的默契，拜入了神霄宗。雷岳则是显现出巨猿族血脉，修习的是妖族功法。
　　
　　三子雷华同样妖族血脉不显，入了神霄宗，不过在修行上也没什么资质，若非是雷家人，神霄宗也不可能收他。现在岛上都知道，大小姐和二公子之间会展开竞争。不过这人应该也不知道今年他们就要按规矩领船队出航探路，没提这事。
　　
　　陆玖就很有成就感：就，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呢。
　　
　　祁玉泉看她眉飞色舞还低头咬着杯沿偷笑，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伸手在她背上摸了摸。陆玖迷惑地抬头，祁玉泉怔了怔，收回手道：“笑的时候别喝水，会呛着。”
　　
　　“嗯。”陆玖也没多想，继续蹭听。
　　
　　不过大概是岛主家的事那人也就知道这么多，现在又说起了拍卖的事，却也没什么新鲜的，只有一些他自己知道的拍卖品，还言之不详，估计是转了几手的消息，陆玖听了一会就没了兴趣。
　　
　　上岛第三天，就是她的稀释精华水拍卖的那天，陆玖早早起身，也没顾得上到外面找小吃当早餐，就在客栈解决了，兴冲冲便赶到了拍卖场。
　　
　　“呀，好大。”
　　
　　她以为会看到一个以大厅为主的建筑，却没想到看到了类似于剧院和体育场的构造。
　　
　　红珊瑚拍卖场有点像体育场，但是中间供拍卖品展出的台子比体育场当然小得多，像是剧院的舞台。周围的座位一层层向上，保证观众都能看得见。二楼类似于剧院的包厢，估计都是贵客，陆玖三人当然只能在下面分到三个座位。
　　
　　拍卖品可能为了神秘感，并不提前公布名单，市面上流传的多是散修带来的，价值并不算特别高。陆玖这份大概已经算是散修中难得的珍品了。
　　
　　其实修真者在某些方面与凡人也没什么区别，陆玖坐下后不久，第一份商品就开始了拍卖，那是一种炼制飞剑的材料，算是比较珍贵的，摆在第一份估计是为了在开始就把气氛炒起来。就听得场中吵吵闹闹，不时有人报价，然后又是一轮议论。
　　
　　“一千五百。”
　　
　　价格报到一千三百金贝时，一个声音响起，其他人都静了下来。
　　
　　其实这块碎芒石的价值，差不多也就在一千三四百左右了，报到一千五金贝实是有些高，除非急用。
　　
　　众人都不禁去找这个报价者，陆玖也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乃是个熟人。
　　
　　船上那赌狗老头左右环视，见没人再报价了，抖着肩膀洋洋得意地一笑，等台上宣布此物归他所有，便起身去后面付钱拿货。
　　
　　“好有钱啊，都在船上赢来的？”陆玖小声说，实是不太相信。
　　
　　祁玉泉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他怀疑这老者根本不缺钱，只是找个由头与陈锦搭上关系。可是他们这一行人究竟有什么可图谋的？小九的秘密吗？可她的秘密应该还不为人所知才对。
　　
　　将忧心按下，这里不是讨论的地方，他也轻声安慰道：“或许是带的货物昨天卖了出去。”
　　
　　陆玖一想也是，就像陈锦一样，来的时候身上没多少钱，卖了一批货，一千金贝就到手了。
　　
　　老者没多时就回来了，陆玖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被他发现，转过头来瞧见他们，似乎还挺高兴，远远地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居然挤了过来，对旁边一名修士道：“劳驾，换个位置？”
　　
　　那修士愣了愣，认出来是刚才那个花一千五百金贝买下碎芒石的冤大头，心里斟酌了一下，觉得这么有钱估计本事也不小，不想惹上麻烦，干脆地应了，让出位置。
　　
　　老者大咧咧往下一坐，问：“你们也来拍买？想买什么？”
　　
　　陆玖觉得他这口气，好霸道总裁哦。
　　
　　仿佛下一句就要说，想买什么，我包了。
　　
　　但是再一看他那形象，白发凌乱，小眼眯缝，陆玖噗一声笑了出来。
　　
　　老者被她笑愣了，自己寻思了一下：刚说的话有这么好笑？
　　
　　祁玉泉知道她肯定又不知道想到什么去了，接口道：“囊中羞涩，只是今日小九好奇，所以来看看。”
　　
　　“哦？你们有什么想买的没有？”老者来了精神，“有兴趣的说一声。”
　　
　　他对他们的兴趣好像真的不是一般的浓厚。祁玉泉心中暗暗警惕，但又不能得罪，客气地说了声好，便不再说话。
　　
　　老者似乎还很想攀谈，但祁玉泉不说话，陈锦也就学他，问一句答两字，聊都聊不下去，老者气闷地拿出刚买的碎芒石给陆玖炫耀：“看看，我刚买的。”
　　
　　陆玖并不懂它的价值，不过刚才听旁边人议论也知道了，同情地看着他：“你买贵了。”
　　
　　“贵了一点，不过有需要，多少都不算贵。”老者不以为然地道，本来就小的眼睛眯得看不见了，打量着碎芒石，口中念念有词，细听都是它的特性，和加进飞剑里有什么好处。
　　
　　陆玖于炼器一窍不通，不过瞧着这石头有趣，没切割就像钻石一样闪耀，不由多看了几眼。老者自己琢磨了一会，发现她盯着看，大方地递给她：“给你开开眼。”
　　
　　陆玖也不客气，拿过来越看越像钻石，不禁想象切下一小块镶在戒指上的可能性，那不就是钻戒了吗？她上辈子都没带过钻戒呢，年纪太小了。
　　
　　好大一块碎芒石，再切一块能做钻石项链，钻石发卡——其实金玉首饰不比钻石的差，只不过陆玖穿越的时候太小，就记得钻戒好贵，看着类似钻石的东西就往首饰上想。
　　
　　瞧她看着碎芒石眼馋的样子，祁玉泉有些内疚。
　　
　　陆玖正在算着这一块碎芒石还能做些什么，不防听见祁玉泉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地说：“明年我也去经商，你回去跟桔子一起修炼。”
　　
　　陆玖一惊：“干嘛呀？”怎么突然要丢下她？
　　
　　“给你买碎芒石。”祁玉泉道。他想，小九现在已经筑基，离金丹也不远了，应该是想要炼制飞剑了。
　　
　　陆玖捧着碎芒石，脸慢慢红了起来，赶紧还给了老者。
　　
　　“没有，我才没想要。”她就是觉得像钻石，才不是想要钻戒呢。




54.  第 54 章   拍卖一

　　老者将碎芒石在手上一抛一抛的, 觉得好笑。
　　
　　不知道这个丫头心里在想什么，突然会脸红。碎芒石有什么特别吗？他可没看出来。这时他几乎有冲动把碎芒石往他们中随便谁手里一塞，说：“送你了。”然后看看他们各自是什么反应, 想来一定是很有趣的。
　　
　　陆玖还陷在“我才没有想要钻戒”的害羞中, 没注意第二份拍品已经有了买主，有一名长裙曳地的女子捧着一个瓷坛上来。
　　
　　“金贝二十对、金镶玉贝二十对, 均能繁衍后代, 起拍价两百金贝！”
　　
　　随着这声介绍, 场里又炸了锅。
　　
　　陆玖属于迷惑的人之一。“金玉贝不是钱么，钱还能拿出来拍卖？”
　　
　　“哈哈哈。”老者毫不客气地笑得很大声，祁玉泉默默看着他, 直到他尴尬地停下来，假装咳了几声, 还主动给陆玖解释, “小丫头，你是不是忘了金玉贝本身是一种贝。”
　　
　　“哦。”陆玖真给忘了，原来拍卖的是活的。
　　
　　“买回去养吗？”
　　
　　“金玉贝多数为乳白色玉贝, 少数有金色镶边，极少数为纯然金色, 都是玉贝的变种。不过变种多数没有繁衍能力。少数能繁衍的，后代比普通玉贝更有可能异变。所以价值不菲。”神秘老者把碎芒石收起来，拿了一枚金贝在手指上翻转, 顺口给陆玖解释了。
　　
　　不过对于天剑山这样的门派来说，构建金玉贝的生存环境耗费太多，规模不足，只能作为补充。不像玉霄门那种超级大派，金玉贝的产出就足以支撑弟子们的日常用度了。
　　
　　祁玉泉对此也不陌生, 他打理天剑山，金玉贝的养殖是门中重要财源，这方面很清楚。在场中扫了一眼，他含意不明地笑了笑：“小九，前辈还有一点没说到。大部分门派都不会拿活的金玉贝出来售卖。新建立的门派想养殖金玉贝，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首先本身要有足够的财富给条件苛刻的金玉贝建立一个合适的生长环境。然后还得想办法弄明白金玉贝生长环境到底需要怎么建构，这其实也是很多门派的不传之秘，能养殖成功的各家都有自己的秘诀，导致产量不一，异变出来的机率也不一样。最后，还得能买到。
　　
　　祁玉泉当初在天剑山养殖，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浪费了不少财富，耽误了自己的修炼，失败了许多回。
　　
　　而这失败，还是建立在他找到了人脉能买到金玉贝的基础上，不然就算愿意失败，也没得多的金玉贝让他养殖。
　　
　　原来这事他是交给九师弟和十二师妹做的，他们失败了太多回，直到受不了打击不干了也没成功。他接手之后也是接连失败，许多人都劝他别在这上面耗费精力了，李苍梧回来也说不用养了吧，反正很多门派都没养。
　　
　　他性格大概也是有点固执的，硬是咬着牙继续干。现在一想到吃住在石洞中天天盯着金玉贝的日子，祁玉泉还有点作呕，总觉得又闻到了那淡淡的腥气。
　　
　　见他脸色不太好看，陆玖给他顺气：“祁大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还好。”他捉住她的手，放到一边，“没什么，看看能拍出多少钱。”
　　
　　现在报价还很谨慎，才叫到三百金贝。老者啧了一声：“卖不出高价，太难养了，只有那种想要养又有财力的门派和家族会要，今天这里就算有也不会多，价格叫不上去。”
　　
　　嗯，陆玖心想，没错，一般人没法养，有些门派已经有了也不会买。今天拍卖场应该专门通知了一些新兴的门派过来，不然没人报价就尴尬了。
　　
　　交替叫到四百金贝，陆玖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愕然看去。
　　
　　“四百一。”
　　
　　周延举起了手叫价。
　　
　　祁玉泉也不由望了过去，同时看过去的还有那个神秘老者。
　　
　　“天剑山的。”他喃喃道。祁玉泉并不奇怪，周延名气不小，认识他的人很多。
　　
　　“天剑山不是有吗，他来凑什么热闹？”陆玖脑洞大开，一击掌，“他是不是卖家的朋友，来帮着托价呀？”
　　
　　说着，她不由坏心地笑起来，低声道：“最好别人不出价了，砸他手里。”
　　
　　祁玉泉无奈地笑了一下，“天剑山养的金玉贝，以前一直没诞生过能繁衍的变种，想来是至今也没有吧。”
　　
　　所以周延今天来看拍卖，意外发现这个，就想给天剑山买回去。
　　
　　陆玖哼了一声，心里不得劲，特别想给他搅和了，但是她又没钱叫价。真可惜，要是她的货放前面拍卖就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买来也没用啊，又没地方……养……
　　
　　目光陡然一凝，陆玖突然想起来，不是没地方，她有的是地方，好几个位面呢！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养，但是可以交给他们试一试呀。如果成功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钱！
　　
　　她视线陡然灼热，盯着台上的坛子，似要将它们盯出个洞来。
　　
　　可她还是没钱，就算有一点，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成功，怎么好随便浪费。
　　
　　心里像是有一百只桔子的爪爪在挠，陆玖觉得心好痒，好痒，好想买。
　　
　　祁玉泉不知道她为什么从看戏模式突然变成一副极为渴望的样子，但瞧她如此，心里隐隐难过，更是再度坚定了之前的决定。
　　
　　作为散修，只是修炼是不行了，他也得设法赚钱才行。
　　
　　至于本钱……祁玉泉想起岛主子女的召募，决定去试一试。
　　
　　他现在只有筑基修为，也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可以入选。不过入选的话，安家费必然会有一笔钱，一路上的收获也不会少。正如那烤鱼渔民所说，海中蕴藏着无数财富，就看敢不敢去取了。
　　
　　“祁大哥。”陆玖担心地叫了他一声，她刚从台上艰难地收回目光，就觉得祁玉泉好像在出神，这让她有点不安，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祁玉泉回过神，另一手拍了拍，示意她放松，无事。
　　
　　老者也瞅了他一眼，然后问陆玖：“你怎么会想要这玩意？”
　　
　　“咦，你怎么知道我想要？”陆玖反问。
　　
　　老者嫌弃地看她：“你眼珠子都快掉到坛里了，谁还看不出来似的。”
　　
　　陆玖一扭头，哼，关你什么事。
　　
　　她还记得这个老爷子奇奇怪怪的，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呢。
　　
　　报价到了四百五十，磨磨蹭蹭地往上涨。老者忽然叫了一嗓子：“五百！”
　　
　　一时间又吸引来不少目光。
　　
　　祁玉泉吃了一惊，这人之前并没有感兴趣的样子，却在小九有兴趣之后突然报价，到底安的什么心。
　　
　　周延也望了过来，却是瞧见了祁玉泉，愣了愣，然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一看就知道脑补到什么地方去了，眼中怒火几乎要沿着直线烧了过来。
　　
　　陆玖其实也是纳闷的，不过一看周延这样她就精神了。
　　
　　老者就坐她旁边，她立马往椅背一仰，头一偏，冲这神秘老头甜甜一笑，笑得他一哆嗦：“干嘛干嘛，你想干嘛？”
　　
　　“不干嘛。”陆玖保持笑容跟她说话，悄悄瞄了周延一眼，见他阴着脸转过头去看台上，这才露出真心的大大的笑容，“没事，你继续。”
　　
　　周延耽误了这一下，有人又报了价，他立刻跟上，价格已经到了五百二十。
　　
　　“五百五！”老者又一噪子。
　　
　　这下陆玖有点替他担心了。
　　
　　“叫太高，别人不接，你就得付钱了。”她悄声提醒。
　　
　　“老夫就是要买它。”他也低声回。
　　
　　安静了好一会，才有人又试探着报了五百七的价，老者直接报了六百，这下没人争了。
　　
　　他又起身去付钱拿货，一会就捧着坛子回来，炫耀似地给陆玖看。
　　
　　陆玖瞧见周延一脸不甘地往这边打量，眼珠一转，跟他商量：“借我用用行不行？”
　　
　　“行。”老者很大方，直接递给了她。陆玖便一手托住，一手拍了拍，朝那边摆了个颇有小人得志风格的嘲讽脸。
　　
　　周延肚子都快气炸了，发誓再也不往那边看一眼，盯着台上往下压气，越压越气。
　　
　　祁玉泉将她举着的手拉下来，有点无奈。其实他是希望周延能买到的，天剑山一直养不出能繁殖的变种，这一批去了，对天剑山的财富增长当然是件好事。毕竟普通贝钱如果拿着买吃食和日常那是挺经用的，可真要说修炼所需的各种材料物资，就像他们卖出的化形丹，和今天拍卖会上的这些物品，说价都是至少以金贝为单位，金镶玉贝都只能当零头。
　　
　　再怎么样，他还是希望天剑山能发展得更好。
　　
　　陆玖这才有空观察了一下装金玉贝的坛子，坛口封着，看上去不像能装下四十对金玉贝的，莫非也是什么灵器？
　　
　　“专用来装活物的，带走需要另付钱。”祁玉泉知道她不懂，“装在这里面，活物便处于假死状态，可以收入储物空间。”
　　
　　老者连这个一起买下，也不算奇怪的事了，看他这样一掷千金，想必是极有钱的主儿。祁玉泉越发肯定这是个游戏风尘的高人顽主，对他的戒心略减了两分。
　　
　　老者不知道他怎么想，却对陆玖格外宽纵，见她好奇，还把坛子打开让她看了看活的金玉贝长什么模样，甚至还让她摸了摸。
　　
　　其实跟普通的贝类，比如说她前天在街上吃过的，摸起来也没什么区别。不过这可是钱，大钱！有金钱光环加持，陆玖摸起来就虔诚了许多，摸完还举起手指头看了看，感觉变成了金手指。
　　
　　“到了。”祁玉泉注意着台上，提醒她。
　　
　　陆玖赶紧把坛子还给了老者，正襟危坐，又紧张又兴奋：“不知道能卖出多少呀。”




55.  第 55 章   拍卖二

　　被陆玖随口叫作玉露的稀释精华水被摆上了台。拍卖场的主持者打叠精神, 高声介绍它的效用。
　　
　　“大部分丹药，无论低级高级，加入约十滴之后, 手法不变, 药效提高一成！”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陆玖不明白地问：“这很不一般吗？”
　　
　　老者脸色也郑重起来：“虽然我不会炼丹……不过那些极难炼制的丹药也能增加一成药效, 那可不简单。”
　　
　　那些救命的药, 主药和辅药都很难找到替代品, 有时候是真的没有相似效果的药材，有时候却是因为替代品药效略弱，换了之后丹药救不了命。若是能增加一成药效, 有些稀有的药材就可以换下来了。
　　
　　还有那些辅助突破的丹药就更不用说了，突破时多一成药效, 成功的机率那就不止一成了。
　　
　　要是他知道以前陆玖是用它来炼制筑基丹的, 该一口水喷出来，大叫暴殄天物了。不过对陆玖来说，就是半年去山上跳个舞的事。她拿出来拍卖的还是当初最差的那种兑出来的, 自己炼丹都不稀得用了。
　　
　　看看台上，这是最后一场拍卖了, 用来压轴之用，是拍卖场也知道价值。一坛水拿出来卖或许卖不上高价，但是他们很鸡贼地分成了五十瓶。
　　
　　纷乱议论中, 有人在台下问：“大部分丹药是何意？”
　　
　　“货物送来之后，我们已取出一些试验。但有些丹药，哈哈，实是试验不起。”主持者也不讳言，笑了几声又道, “但据已试验的丹药来看，这效果是不分药材，一视同仁，应是提高了药材本身效用，而非是针对丹药。”
　　
　　言下之意，换成那些没试验的丹药，也是一样有用。　　
　　
　　这下议论声更大了，有意者看起来更多。老者啧了几声却又懒懒往椅背上一瘫，打了个呵欠：“我又不炼丹，不买了。”
　　
　　陆玖两个拳头兴奋地攥着，看第一份已经从底价一百金贝拍卖到两百又到三百，没空理她。老者看了半天热闹，到第三份卖出四百金，陆玖忍不住低低地欢呼了一声时，才坐起来讶异地看着她。
　　
　　珊瑚岛敢于保证上岛之人的安全，拍卖场并不隐藏身份。不过散修通常都比较谨慎，有货物在拍卖的人不喜欢暴露身份。
　　
　　陆玖这点小小的欢喜本来也不算引人注目，但背不住老者一直坐在她身边看得清楚，几乎可以肯定这东西就是她的。
　　
　　“看不出来，小丫头手上还有好东西。”他暗暗称奇，毕竟怎么看，这两人都是穷散修的样子。
　　
　　台上已经拍卖到第二十份。若是一坛水拍卖，那些大门派出手，或许能卖到数千金贝，其他人没财力相争。但现在分成五十份，才拍卖到这儿，每份在三百到五百金贝之间，合起来已经超过整坛拍卖的价值了。
　　
　　陆玖满心都是“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多钱啊”的激动。祁玉泉怕她露财，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又紧了紧。陆玖这才想起昨天他还提醒过财不露白的事，赶紧左右看看，假装淡定。
　　
　　越到后面竞争的人越少，价格渐渐趋向稳定，不会超过五百金贝。直到五十瓶玉露只剩下最后一瓶，竞争陡然激烈了起来。
　　
　　“五百五了。”陆玖不自觉地抖腿，心想这会卖到多少？七百？八百？
　　
　　其实已经不差这一份的钱了，但是很刺激。
　　
　　周延也在出价，这回陆玖没有跟他斗气的心思，毕竟也是客户，他已经买到了两份。作为天剑山的长老，他身上没带太多钱也没关系，真正门中需要的东西，他可以在付帐时留名，等回去之后才交付。
　　
　　现在他有点后悔前面犹豫了一下没肯再报价，当时想着后面或许买的人少了，价格能降下来。这一犹豫就到了最后一份，他决定再搏一搏。
　　
　　“六百。”
　　
　　“六百五。”
　　
　　“七百。”
　　
　　到这个价位，竞价的人更少了。就算是有钱的大门派，前面已经扫了货，类似效果的奇珍异宝也有其他储备。这时候就不是太愿意花冤枉钱，渐渐停了下来，看类似于周延这样的心态的人继续竞争。
　　
　　周延报价七百，已经是最高价了，他心里捏了把汗，下意识往陆玖和祁玉泉这边扫了一眼，然后头皮一炸，心态差点崩了。
　　
　　那个一直跟他作对的老头，举起了手。
　　
　　“七百一。”他喊道。
　　
　　“该死的！”周延咬牙切齿。
　　
　　这老头报价一向豪爽，这次却只多加了十金贝。若是他仍然五十一加，周延已经准备放弃了。这时却不甘心，在主持者宣布结束之前，又报出了七百二的新价。
　　
　　“七百二十五。”老者叫道。
　　
　　祁玉泉皱眉看了他一眼。这老者之前明明说不要的，现在是什么意思？天剑山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祁玉泉微微心疼，但又不能阻止他竞价，不由得好生闷气。
　　
　　周延报到七百三十时，老者犹豫了一下，陆玖小声叫他：“大爷，你不是不需要这个吗？”
　　
　　帮你抬价啊，傻姑娘。老者嘿嘿一笑，摇了摇头，祁玉泉也低声道：“已经溢价了。”算是委婉提醒他别再加价。
　　
　　老者又想了想，摊了摊手：“好吧。”没再出价。
　　
　　周延松了口气，又恨恨地朝这边瞪了一眼。他看出来了，就是陆玖指使人故意跟他抬价，还压在他心理底线上，真是太过份了。
　　
　　陆玖在船上跟他斗气斗得太久，搞得他的怒气值全在陆玖身上，倒是忘了祁玉泉也在旁边。不过潜意识中，周延也实在不觉得这个曾经的大师兄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虽然他自己也够幼稚的。
　　
　　这场结束，今天的拍卖也就结束了。祁玉泉先带着陆玖和陈锦离开，到晚上才回到拍卖场，交上骨牌证明身份领取钱财。
　　
　　扣掉佣金之后，陆玖仍然能得到一万八千多金贝，让她觉得有点不真实。
　　
　　拍卖场的人可能见多了偶尔人品爆发获得偌大财富的穷散修，一点没露出鄙夷的神色，还笑咪咪地问她：“要不要换一些金珠，不占地方？”
　　
　　“金珠？”陆玖还沉迷在数字里不能自拔，怔了怔才想起来。金珠也是金玉贝的出产，倒未必是金贝所出，但出现的概率更低，所以即使与普通玉珠相比没有特别的功效，仍是价值极高，实际上已经和贝壳一样成为了货币。
　　
　　“好，换一万金贝。”
　　
　　一万金贝换成了十颗金珠，再把剩下的收起来，就算结帐了。
　　
　　陆玖出了门还有点恍惚，跟祁玉泉扒起指头算了起来。
　　
　　“我们从街头吃到街尾，就算全部都吃灵食，那也花不到两千贝钱。我辛辛苦苦炼了好久的丹，卖掉一半，得了一千金贝，已经觉得好多了。这坛子水就卖了快两万？”
　　
　　她实在算不来这物价了。
　　
　　“街上的灵食都是普通货色，卖不出高价。”祁玉泉买了路边一盒海螺肉给她，“像这将军螺也算灵食，但不过是因为附近海域灵气充沛，本身并没多少能耐，普通渔民都能捞来售卖，自然不值钱。真正需要修真者才能捕杀和养殖的灵食，才会卖出数百乃至上千的高价。”
　　
　　而小九除了在天剑山吃了半顿宴席，还从来没尝过修真者认可的真正灵食，所以才会这样讶异。
　　
　　祁玉泉按住思绪，继续说道：“筑基丹和化形丹虽然重要，但药材常见，只是普通丹药。筑基丹只在底层散修中算得上珍贵，化形丹若非这些年主药产量骤减，本也不至于这个价。拍卖场中这些材料算得上高端了，这才值钱，你若要买，也同样要花出这么多，所以也不必觉得钱多。”他笑了一笑，“等你需要炼制飞剑的时候，这笔钱得花出大半去。”
　　
　　像老者买下的碎芒石，就算便宜点，一千三吧，那只是其中一种材料而已。有了碎芒石，当然还要找相应的材料来和它相配，总不至于搭配些破铜烂铁。等凑齐了材料，再请人出手，万把金贝就玩儿一样的花出去了。
　　
　　当然了，这是祁玉泉往宽了想，若是真用破铜烂铁打造，其实也挺便宜的。大部分散修的飞剑或是灵器，其实也不算很贵。
　　
　　陆玖不知道，还以为个个都这么豪富，被吓到了。
　　
　　“我们也不能老把药露拿出来卖，多卖就不值钱了。感觉钱还是不够花。”陆玖又打起养殖金玉贝的主意了。手上有了这笔钱，就不觉得拍卖时金玉贝的价格贵了，当时能买下来就好了。
　　
　　拿到钱，他们到珊瑚岛的事就算结束了，剩下的化形丹怎么卖，那是陈锦的事，陆玖没想管，祁玉泉也没多事的意思。拍卖会还有两天，陆玖身上有钱，就不在意进场的那点小钱了，跟祁玉泉又去看了两天，见到不少奇珍异宝，大大开了眼界。
　　
　　不过一听起拍价和最后的报价，她立马捂住口袋，一个金贝也不想往外拿。还是祁玉泉看有材料平时实在难找，让她拍了下来，以后修为上去了，炼丹用得上。
　　
　　也不亏，毕竟丹药炼成之后，卖出去的价更高。
　　
　　那老者颇有点阴魂不散的意思，每场都去，看到他们就坐过来，也出手了几次，买下了三件拍品。
　　
　　祁玉泉瞧着都是能炼制飞剑的，恐怕是他后辈子弟需要，正在凑材料。
　　
　　碰面的机会多了，陆玖跟这老头也熟了，还挺喜欢他的，渐渐把原先对他的怀疑给放到了一边，甚至互通了名姓。
　　
　　老头自称叫白川，散修。这名字祁玉泉闻所未闻，但也不敢说就是假名。陆玖是没疑心的，不过好在不能说的事她也牢牢记得不说，没让套出什么话去。




56.  第 56 章   赌气

　　珊瑚岛外形像个螃蟹, 主体之外，两个“钳子”远远地伸展出去，每边恰好都有一个天然的港口, 同样是繁华之地。
　　
　　岛主雷汉方的长女雷萌, 与次子雷岳，成年之后就选了两个港口附近建造府邸, 搬出了雷家老宅。
　　
　　不过早些时候, 他们与幼弟雷华都分别在巨猿族和神霄宗修炼, 只偶尔回来跟随父亲学习处理岛上事务。直到前年，三人才陆续回岛，雷萌与雷岳也开始正式竞争岛主继承人的位置。
　　
　　“看守船队的人再加一倍, 出海前万不能出意外。”
　　
　　白豚港最近船少，傍晚时显得比平时静谧。但带人在港口巡视的雷萌, 心情可并不像风景一样宁静。
　　
　　她准备用来出海的船队已经整装待发, 但今天有一艘船出现问题，需要送去维修，不知能不能赶得上出海的那天。
　　
　　让她烦心的不是这艘船出事, 而是不知道这艘船到底是之前有问题没检查到，还是不知不觉中遭到了破坏。
　　
　　她对自己的兄弟并不了解, 本身不是一个母亲，他们只有不懂事的时候有过短暂亲近的时光。十多岁时他们就分别到不同的地方修炼，如今见面, 比起陌生人也就多了一份血缘的羁绊。但比起陌生人，他们还有一层利益上的对立。是不是雷岳派人破坏了船，她不敢下断言。
　　
　　“大小姐，还有一个月时间，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也当有些动作, 哪怕失败，也好叫二公子自顾不暇，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
　　
　　站她身边的是她的谋士，未说话的那个是带她去神霄宗照顾她的琴岛越家之人，越虹。说话的那个是留在岛上替她打理财产的琉岛何家之人，何靖。
　　
　　这也是珊瑚岛的惯例，雷家坐镇珊瑚岛，而群岛之上，也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家族势力。雷萌的母亲出自越氏，自有越氏和与越氏亲近的家族倾力相助。一旦雷萌得势，自然会他们倾斜。但同样，她也不会对二弟的势力赶尽杀绝，只等着下一次岛主更迭，各家族重新下注，再次相搏。
　　
　　实际上岛主也正是通过这种心照不宣的方式，暗中控制着这些家族。
　　
　　雷萌沉思了一会，还是拒绝了何靖的提议。
　　
　　“何叔，我争这个位置是觉得自己能做好，也只想力所能及的做好给父亲和众位家主看一看。至于二弟那里，除非有证据，否则我不想先动手。”
　　
　　何靖还想说什么，越虹向他使了个眼色。
　　
　　她陪雷萌去神霄宗，对她更为了解。让她有些无奈的就是这样，大小姐有些清高的性子，其实不是特别适合继承岛主之位，或许这次越家要沉寂一些年才能再起了。
　　
　　不过岛上规矩如此，她也不是太担心，既然押了大小姐，那只能押到底，珊瑚岛可容不下半途下船的人。
　　
　　何靖本来还想再劝一劝，看越虹示意只得住嘴，转而道：“如今上岛的修士不少，下面报上消息，二公子那里召募人上船。小姐你看……”
　　
　　雷萌无可无不可：“我们不差人手，散修指挥不便，招也别招太多。何叔你看着办吧，若是有合适的招来也无碍。你只留意一点，别让二弟安插的人手混上船。”
　　
　　“是。”
　　
　　离开港口，无事再议，何靖也回到雷萌府中自己的住处，叫来了自己的族弟何遥。
　　
　　“上岛的修士还有一个月才离开，你去访一访那些名门正派出身的人，有无兴趣随大小姐到海上走一遭。”
　　
　　散修的底细难以摸清，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很难成为卧底，能耐通常也比散修大，何靖把目标放在了这些人身上。
　　
　　祁玉泉有心去应征出海，但刚上岛不久，陆玖还在游兴最浓的时候，所以一时未说。陈锦自去为生意奔忙，他二人在珊瑚岛转了一圈，又乘船到附近的岛上游玩，一转眼就是大半月过去。
　　
　　回珊瑚岛的船上，陆玖忽然想起来，这半月都没见到白老头。
　　
　　“我以为他会一直跟踪我们呢。”她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把别人想象成变态了。
　　
　　祁玉泉笑了笑，目光往周边一扫，确实没发现白川。
　　
　　几次相遇，不得不说他也有点疑神疑鬼。不过离开拍卖场之后，确实一直没有遇见白川，让人又安心又有点疑惑。
　　
　　“不必管他了。小九，我与你说件事。”
　　
　　甲板上人多，祁玉泉引她往边上走了走，避开了人，道：“我应征了雷大小姐的召募，今天收到骨牌传讯，已经通过，召我前去。你先回去接桔子，明年这个时候我回去找你。”
　　
　　陆玖听了前半句正要欢呼，听了后半句又愣了。
　　
　　“你自己去？”
　　
　　看见祁玉泉肯定的神情，陆玖不高兴了。
　　
　　“为什么不是我们一起去，是不是有危险？”
　　
　　“没什么危险。”祁玉泉已经打听过以前船队远航的事情，“船队会有损毁的船，但人员损失不大，多是船员水手，你不必担心。”
　　
　　“损失不大也是有损失的。”陆玖很不满，“反正你不能丢下我，我也想去。”
　　
　　祁玉泉不知道如何说服她，狼狈地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陆玖看着他，看着看着，不知为什么就有些心疼起来，但是更加不愿意让他一个人前去。
　　
　　“我自己去应征。”她低下头，也不在船边看夕阳了，闷头回到舱中。她怕再看着祁玉泉，会生气又或是会难过。
　　
　　明明他对这件事不是很热衷啊，为什么突然去应征了也不告诉我。陆玖把枕头盖在脸上，闷闷地想。她不知道原因，但她并非自恋地觉得，祁大哥是为了她好。
　　
　　按理说她应该知大体地顺从他的安排，可是她就是不愿意。
　　
　　她要和他一起去，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理由能阻止。陆玖啪一下把枕头摔到一边，恶狠狠地下了决心，她也要去应征！
　　
　　祁玉泉目送陆玖跑回船舱，怔怔地站了一会才往回走。
　　
　　他隐约感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但一时又想不明白。
　　
　　在陆玖门前站住，举手欲敲，最终还是没有叩门。祁玉泉甚至有了些恐惧，心里空落落的。
　　
　　转身回到自己屋中，祁玉泉定了定神，想起雷大小姐召募的事情。
　　
　　她并没有公开召募，他也只是去府上问了问，雷府记下了名字便让他等消息。他原以为会叫人到府中试试深浅，不想就这样通过了，着实有些奇怪。毕竟他都没有必然通过的把握，雷大小姐不公开召募，应该是人手已经够了，只在上岛的修士中选一些出众者暗中招纳。他这样的筑基期不值一提，只打算凭着神剑威力，试上一试。
　　
　　但竟没有通知他去一试身手，其中莫非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祁玉泉本不担心陆玖也去应征，但他自己蹊跷的通过，让他也不免担心起陆玖。只是现在陆玖在生气，他说什么怕也是听不进去的。
　　
　　不然还是不去了吧，祁玉泉默默想着，叹了口气。
　　
　　陆玖真的生气了，决定一直到应征成功，出海之前，都不理祁玉泉。
　　
　　船还没回珊瑚岛，她洗漱、吃饭、上甲板吹风、发呆、睡觉。
　　
　　用力地往嘴里扒饭，连菜都没吃一口，陆玖快把筷子捏断了。已经是第三天了，下午就要入港，可是除了第一天之外，祁玉泉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一次也没有，像是故意避开她一样。
　　
　　她……她也不是要他来哄她怎样，但是明明是他的错，他应该先道歉的。
　　
　　一直到下船，她才看见祁玉泉，就跟在她身边，也不说话，只伸手隔开拥挤的人。陆玖客栈都没回，直接问路找到了雷大小姐的府上，向门口的侍卫问道：“大小姐是不是招人出海？”
　　
　　侍卫是典型的岛民出身，黝黑健壮，被她猛一问还愣了一下，然后才应道：“是。不过不是都收，我们小姐的人手已经够了。你要想去，我带你去填报，然后回去等消息。”
　　
　　“好，带我去。”
　　
　　“小九！”
　　
　　几句话功夫，本来有意落后几步的祁玉泉已经追了过来，当即出声叫住她。
　　
　　陆玖脚步一顿，又扭头：“走，去填。”
　　
　　侍卫摸了摸头，觉得自己好像掺入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当中，祁玉泉已经抓住了陆玖的手臂。
　　
　　“小九。”他有些慌乱，“我不去了。”
　　
　　“但是我要去了。”陆玖看他追过来，原本还有些高兴，可一听他说话又怒了。
　　
　　都没有道歉，她愤愤地想，挣脱了他的手，冲侍卫道：“侍卫大哥，快走快走，我要报名。”
　　
　　祁玉泉还要追进去，被其他侍卫拦住，眼神不善。
　　
　　他摞倒这些人倒是不成问题，但在雷家大小姐门前大打出手，可想而知后果为何，只得作罢。
　　
　　陆玖和他一样，进去填了自己的信息，没一会就甩着手出来了。见祁玉泉还在门口，陆玖也不理他，直接回了客栈。
　　
　　晚上，陆玖听见门口有轻微的动静，似是有人站了一阵又回去了，她被被子拉过头顶，睡不着。
　　
　　“我干嘛这么气呢？”她在被子里反省，想着明天就假装忘记在生气吧，但是又不甘心，“就是很气，祁大哥又不来道歉。”
　　
　　不然等一起出海之后，再假装忘记了吧。
　　
　　但是她不会忘记的，她很小气，陆玖在被子里握拳，遗憾桔子不在。不然她叫桔子一起不理人，这样更能表明自己的态度。
　　
　　第二天她出门，祁玉泉不知道是跟累了，还是放弃了，没有再跟着。陆玖有些失落，东晃晃，西晃晃，也没注意自己逛到了之前来过的美食一条街。
　　
　　但这次连美食也不能拯救她了，并没有胃口。
　　
　　“唉。”她叹气，懊丧地回头，一下撞到一个人。
　　
　　“哎哟，我的老腰都叫你撞断了。”白川嚷了起来，仿佛在碰瓷。




57.  第 57 章   怪老头想美事

　　陆玖现在反应有点迟钝, 定定地看了一会，然后按住自己的腰。
　　
　　“我的小腰也要被你撞断了！”
　　
　　虽然是她转的身，但是白老头儿讹陈锦的钱在先, 她才不信是自己撞到了他呢。
　　
　　白川揉着腰, 下一声哀叫还没出口，被她这声给叫噎住了, 半晌才哈哈大笑起来。
　　
　　“行, 行, 好，好。我撞的，我的错, 老夫请你吃东西陪罪。吃什么，你点。”
　　
　　“不想吃。”陆玖低头向前走, “没胃口。”
　　
　　“怎么会不想吃, 吃了就有胃口了。”白川不由分说，拉住她就近找了个门面坐下来，一看是家海鲜面馆, 就叫了两碗面，“一份面少点, 多多的汤。”
　　
　　一边跟陆玖道：“这家最好的就是汤，各种海鲜味都熬到了一起，不像别家混一块味都杂了。”
　　
　　陆玖本来想挣开的, 结果这老头爪子跟钳子似的，她灵力都给用上了，还是没挣开。更奇妙的是手腕还没有被捏紧后挣扎带来的疼痛，搞得陆玖一时忘了别的，新奇的看着自己手腕, 发现一点抓红的印记都没有。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真厉害。”她不由赞叹。
　　
　　这句大概是马屁拍到了点子上，老头嘿嘿两声，昂起了头：“那是当然，老夫是什么人，当然是高人。”
　　
　　“切。”陆玖跟他有点熟了，老看他这副为老不尊的样子，开始的忌惮早飞到天边去了，闻言就是不屑，“讹钱的高人。”
　　
　　虽然只是低声嘀咕，白川还是听见了，拿筷子敲了敲碗：“我可听着呐。”
　　
　　“听也是讹钱，刚才还想讹我。”陆玖手支在桌上，目光炯炯。
　　
　　白川突地笑了：“这样才对嘛，刚才那个样子，都不像你了。”
　　
　　一句话说得陆玖晴转多云，脸色又垮了下来。
　　
　　白川察言观色，咳了一声：“是不是你身边那个小子惹你生气了？”
　　
　　面端了上来，陆玖被热气一熏，眼睛酸，想哭，本来不想承认的，还是闷闷地点了点头。
　　
　　“啧。那个小子。”白川先喝了口汤，捞着里面的虾肉摇头，“你说你看上他什么了，我看他啊，又不会说话，又不会逗人开心，开口就教训人。正好，赶紧分手。”
　　
　　“什么赶紧分手？”陆玖迷茫地反问了一句，又觉得不顺耳，“你说什么啊，祁大哥很好的。”
　　
　　“哪好？”
　　
　　“哪都好。”
　　
　　“那你生什么气？”
　　
　　“我生……”陆玖咬住了筷子。
　　
　　她一下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回忆一下还是记得的，陆玖用筷子戳着面条，仿佛跟它有深仇大恨：“他去应征雷大小姐的船队，不告诉我，也不带我去。”
　　
　　“为这个？”白川恍然大悟，非常理解地拍桌子，把旁边人吓了一跳。
　　
　　“是该生气。”他接着道，很感同身受地帮她生气，“怎么能丢下你自己跑去出海，这要出了事你多着急。”
　　
　　“就是。”陆玖顿时找到了知音，眼泪都要下来了，声音也哽咽了，“我说我也去，他还不让我去，我自己去报名了，他又说他不去了。”
　　
　　她忽然想明白了，她其实只有一半是因为祁大哥不向她道歉生气，另一半，是气自己。
　　
　　都是筑基期，可是祁大哥好像总是很不放心她，怕她会出事的样子。他也是筑基啊，为什么她不能更强大一点，让他安心呢。
　　
　　“还是我太弱了。”陆玖自言自语，但白川听见了，心中一喜。
　　
　　“散修啊，没有师承，弱才是常理。”他仿佛也是自言自语，小眼睛却瞟着陆玖，看她什么反应。
　　
　　陆玖无意识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想，虽然没师承，可她有来自其他位面的神奇力量，不能按常理来看。不过转念一想，虽然观想法很神奇，但是就修炼而言，她到现在都只有一个竹山行气诀，真正常规的力量是很弱。
　　
　　“所以还是要有师承！”白川斩钉截铁地说。
　　
　　这个时候，就算陆玖有点迟钝，也听出来不对了。
　　
　　从头打量到脚——不成，被桌子挡着了，看不见脚——总之就是个糟老头子的形象，陆玖脸上就露出了嫌弃的样子。
　　
　　白川一口面差点噎住。
　　
　　“这眼神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玖紧紧闭住嘴巴，不承认。
　　
　　白川悻悻，本来想好地引诱之语说不下去了，直接道：“你看老夫做你师父如何？”
　　
　　还真是想拐她当徒弟啊。陆玖一点也不奇怪，她穿越嘛，骨骼清奇，走路捡到宝贝不奇怪，有人跳出来想收她当徒弟也不奇怪。
　　
　　不过捡到宝贝肯定是真的，跳出来的师父那就不一定是真的了。
　　
　　可能是知道她有宝贝想收她为徒悄悄抢走的，可能是发现她气运无敌想夺她气运的，还可能是想拿她当炉鼎的邪修呢。
　　
　　陆玖想着想着，看白川的眼神就不不太对了。
　　
　　噫，糟老头子，还想美事。
　　
　　白川面也不吃了，扒拉扒拉头发，拉拉衣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一点，可惜陆玖印象已定，就算他现在就洗澡换衣做发型打扮一新，也改不过来了。
　　
　　他有点气馁，甚至怀疑这个样子出现在陆玖面前是不是失策，但还是不肯放弃努力。
　　
　　“不说废话了，我就是看中你，做我徒弟如何？”
　　
　　白川拿出碎芒石，“见面礼！”他豪爽地推给陆玖。
　　
　　陆玖推回去：“不要。”
　　
　　连那天捧着看很久的碎芒石也不要，看来是真的很坚定地不想当他徒弟了。白川十分沮丧，慢慢收起来，又拿出一根玉简，无精打采地递过去：“算了，你不想拜师就先不说拜师的事，这个给你。”
　　
　　说罢，也不等陆玖拒绝，站起来就跑，半碗面也不吃完了。
　　
　　陆玖愣了半晌，抬头看看没影了的面馆门口，捏住玉简气愤地叫了一声。
　　
　　“混蛋啊，说好请我吃东西的呢？”
　　
　　最后还是她付了钱，玉简里是什么内容也没看，气乎乎地回去了。
　　
　　祁玉泉在客栈门口，陆玖带着气回来，一见他差点就要开口告状，突然想起来她也还在生他的气，赶紧住口，假装无视，回自己屋里用力关门。
　　
　　祁玉泉跟了过来，仍是无奈。
　　
　　天色渐晚，陆玖仍然没有出门的意思，祁玉泉敲了几次门叫她吃饭，一点动静也无。
　　
　　其实陆玖本来打算出去觅食的，但祁玉泉一敲门她就改变了主意，不吭声，不开门，不理他。
　　
　　祁玉泉只得出去，找了几样她爱吃的食物，打包好交给客栈掌柜的，嘱咐他交给夜里值守的伙计，若是陆玖夜里出来找东西吃就给她。掌柜的见事多了，对此一点好奇也没表露，应了收起来，只等他离开才嘿嘿一笑。
　　
　　“年轻人啊。”
　　
　　他却不知，陆玖确实是年轻，祁玉泉却比他年长许多，断称不上年轻人了。
　　
　　祁玉泉自己也没胃口，午饭和晚饭都没碰，坐在桌边也不想睡，只听着隔壁动静，生怕陆玖一个不顺心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还好，那边静悄悄的，偶尔听到走动声，其他时候只有悉悉窣窣的轻微动静。
　　
　　“咯嗒。”
　　
　　在这静夜之中，又是全神贯注的聆听，这一声就格外刺耳。祁玉泉目光一凝，已捏诀蓄势待发，目视发出声音的窗棂。
　　
　　“喂，没睡吧，开下窗。”窗外有人小声在叫。
　　
　　这声音极为耳熟，最近虽未听到，但前阵子来往不少，祁玉泉手诀不变，防备却放下了几分。
　　
　　那个神秘的老者白川，他半夜跑来又是何事？
　　
　　给他开了窗，祁玉泉不欲得罪，但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淡淡问道：“前辈半夜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白川翻身从窗里进了屋，自己坐下，目光在桌上一扫，埋怨道：“你半夜不睡觉，也不知道弄壶茶弄些点心，怎么什么都没有。”
　　
　　祁玉泉默然，心道莫非你半夜不请自来，还要我给你准备夜宵不成？
　　
　　白川一点打扰了人的自觉也没有，没捞到夜宵，自己拿出了点心摆上一桌，有滋有味地吃起来，边吃边道：“坐，跟你商量个事。”
　　
　　“请说。”
　　
　　“我想收那丫头当徒弟，她好像不太信我，你跟她说说呗。”白川咬着半块核桃酥，也不见动作，就见一只飞剑出现，在桌上随意一晃而过。
　　
　　再看时，每份点心按不同方式切割已毕，除了切成块的，还有雕成花。
　　
　　这是小技巧，不过也不是谁都使得出的小技巧。像这样举重若轻，更不是看上去那么容易。这人果然不凡，不是表面上的落魄散修。
　　
　　“今天真是气死老夫了。跟她说收徒弟的事，她用那眼光看我，仿佛老夫是个骗子。”白川愤愤不平地告状，“你是个识货的，去跟她好好说说，拜老夫为师绝对不吃亏。我也不急，修炼功法已经给她了，她修炼起来就知道老夫的好处，以后老夫再来找她！”
　　
　　“修炼功法？”祁玉泉心念电转，一下坐不住了。
　　
　　他怕有什么陷阱，陆玖拿到手好奇就修炼，让人坑了可怎生是好。
　　
　　白川不知是不是看出来他的心思，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道：“你也可以修炼，然后看看老夫是不是骗子，再叫小丫头去找我。怎么样，老夫为了收个徒弟，可是退了许多步了。”
　　
　　所以越发像个骗子了。祁玉泉掩去怀疑的神色，微微一笑，正要婉拒，白川却又转了话题。
　　
　　“你不去道歉，自己在房里不睡觉发呆有什么用，真是个呆子。”
　　
　　“嗯？”祁玉泉这次是真的愣住了，这人在说什么？
　　
　　还有，小九并没有拜师，这人莫非已经以师父的身份自居了？




58.  第 58 章   和好

　　白川似是已将这个徒弟视为囊中之物, 甚至开始护起短来，小眼睛一瞪，倒也有三分威严。
　　
　　“惹了小姑娘难过, 不去道歉, 自己在这里发呆有个屁用，赶紧去道歉。回头我徒弟气跑了, 不要怪我没教你。”
　　
　　白川手一翻, 一个小锅落在桌上, 锅盖缝隙里还冒着热气，似乎是八宝甜粥的香甜气息。
　　
　　“拿去，跟人道个歉, 当作赔礼，老夫保证明天就没事了, 快去。”
　　
　　祁玉泉还怔着, 整个锅都被塞过来，只得接住。又被白川推向门口。这人虽然奇奇怪怪，修为不知深浅, 但肯定比他现在高明，一拨一转一推之下, 几无抵抗之力。
　　
　　“道歉？”他无意识地重复着，有点茫然。
　　
　　白川气得翻了个白眼：“废话，你是不是还想问为什么道歉, 问你就输了。人家小姑娘生气，你道个歉不就完事了，问个屁问。”
　　
　　门无风自开，祁玉泉被推出了自己房间，然后门还在他面前锁上了。
　　
　　以及, 手里还抱着个散发着香气的锅。
　　
　　祁玉泉真的挺无措的。他没有想过道歉的事，因为他只是觉得自己或许做得不妥，但并没有觉得哪里有错。
　　
　　但是小九气得饭都不吃了，或许他真的错了。
　　
　　祁玉泉抬手，敲了敲门，怕惊醒或许已经睡了的陆玖。
　　
　　屋里有动静，但没有立刻开门。隔了一会，门才开了个缝，陆玖露出了半张脸，先是警惕，然后是惊讶，接着将门打开了。
　　
　　陆玖非常担心，一时忘了还在冷战。半夜过来找她，祁大哥这是出了什么事吗？手上还抱着一个……锅？
　　
　　哎呀，该不会他找她去吃饭，她没去，祁大哥怕她饿着，自己动手下厨了吧。
　　
　　那……那能进嘴吗？
　　
　　可是陆玖又内疚了，感动得眼泪汪汪，吸了吸鼻子，决定不管怎么样都要吃下去。
　　
　　“小九。”她听见祁玉泉叫了她一声，然后沉默了一会，说，“对不起。”
　　
　　眼泪一下子出来了。陆玖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委屈，一头扎在祁玉泉怀里，使劲把眼泪往他身上蹭。
　　
　　祁玉泉怕烫着她，一只手将那个小锅托起，另一只手搂住她轻轻拍着，心头惶然，这才知道小九是真的因为这件事很委屈。
　　
　　“吃点东西，你一天没吃饭了。”陆玖在祁玉泉袖子上胡乱擦了一把，抬起脸的时候，听他这么说，脸悄悄地红了。
　　
　　把人让进来，她嘀咕着：“我出去的时候吃过面了，跟白老头一起吃的，他突然跑过来要收我当徒弟，我没理他。对了，还有这个。”
　　
　　拿出那根玉简给祁玉泉，陆玖看着那锅粥，摸了摸肚子，拿出自备的碗筷舀了一碗出来——咦，原来是找人做的，味道不赖。
　　
　　她一小口一小品地抿着，祁玉泉已经粗粗地将玉简内那门功法看了一遍，心中大震。
　　
　　白川当真倾囊相授？这门功法看不出任何问题，却是真正高明的，甚至与天剑山传承不相上下。
　　
　　天剑山以一个新兴门派跻身孟州前列，凭的是李苍梧近乎无敌的身手，凭的是其弟子同样出类拔萃的修为，而这都有一个前提，就是李苍梧早年身为一个散修时的奇遇，得到了一门失传的功法。天剑山虽根基浅薄，可是论功法，并不输于神霄宗这些赫赫有名的大派。
　　
　　祁玉泉的眼光当然也早就被从小修炼的绝学给养高了，能入得他眼，甚至被他认为与师门绝学可相提并论的功法，那自然不会有假，流传于世，足以引起修真界的乱事。
　　
　　白川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给了小九，甚至还没真正拜师？
　　
　　小九还不稀罕。
　　
　　祁玉泉甚至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在梦游，不由得又从头看了一遍。
　　
　　“祁大哥？”陆玖好久没听他说话，心里有点忐忑。
　　
　　这些天她一直赌气，想让他认错。但是今天他真的来道歉了，她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细想起来，她凭什么不让祁大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啊？
　　
　　叫了一声没反应，陆玖丢下碗，快速地拍了他一下，又缩回来。
　　
　　祁玉泉回过神，见她才吃了半碗，以为她不爱吃，起身道：“我买了些吃食在伙计那里，你等我……”
　　
　　“祁大哥。”陆玖赶紧拉住他，“我不饿。你……我、我……对不起。”
　　
　　她任性了一回，弄得祁大哥这么为难，真是太不应该了。幸好桔子不在，不怕丢面子。陆玖这么想着，居然松了口气，说话也顺畅了：“你不要走。”
　　
　　祁玉泉着实弄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但看得出她的紧张，温言道：“我不走。小九，我给你取些食物回来，你若不放心，与我同去就是。”
　　
　　陆玖脸慢慢烧起来，小声说：“我真的不饿。”
　　
　　她豁出去了，从仓库里把刚刚紧急收起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祁玉泉就见一样一样的摆上，桌子很快就满了。
　　
　　已经吃光了的装小鱼干的纸包，剩了一半的蟹肉丸子，空了的小罐子，原来不知道装什么的，足有四个，估计都是从街上带回来的。
　　
　　还有小半包蜜饯，最上面是咬了一口的。陆玖红着脸把那没来及吃完就赶紧塞回去的蜜饯塞嘴里，看祁玉泉要笑不笑似的，拿起一块就堵嘴：“不许笑！”
　　
　　没点灯，只有月色隔着窗照进来。陆玖刚哭过的眼皮薄红，两颊也嫣红，显然是要恼羞成怒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水洗过似的，在月色中反而更显得明亮，祁玉泉心头柔软了一片，也不去想她变来变去的情绪了，将她塞来的蜜饯咽了下去，又轻声说了一次：“对不起。”
　　
　　他早该来道歉的，何必琢磨那么多，白让她生了几天的气，还不知道这些天委屈成什么样了。
　　
　　“喂，你们不要对不起来，对不起去的了，老夫我等很久了！”
　　
　　陆玖还没说话，被这声音一吓，跳开一步，躲到了祁玉泉身后。
　　
　　祁玉泉也转过身，就见白川不知什么时候倚到了门口，一副老流氓的架势，双手抱在胸前架着个腿，满脸不知道是什么意味的贼笑。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陆玖堵得住祁玉泉，堵不住白老头，生气地念念有词。
　　
　　夜中，她声音也不敢大，怕吵着别人。
　　
　　白川收敛了一下，但没收住，又绽开一个更大的笑容：“怎么样，我这个师父可以拜吧？你的烦心事我都给你解决了，还不拜师？”
　　
　　“什么烦心事解决了？”陆玖反问，然后继续拒绝，“我不拜师，不拜。”
　　
　　上赶着收她当徒弟，她是觉得自己挺不错的，可是白老头从哪知道她不错？他连她的灵根情况都不晓得呢，就巴巴地凑过来要收徒，还从讹她徒弟开始接近，一看就不是好人啦。
　　
　　当然，事实上认识这么久了，陆玖还真的没法把这个送财童子一样的老头当坏人，可来往归来往，拜师是另一码事。看祁玉泉拜了那么个坑徒弟师父她就知道了，在这个世界师徒关系是很重要的，乱拜师父会坑死自己，还不能把坑徒师父怎么着。要是让她碰上这种师父，非呕死不可。
　　
　　白川没想到她这么坚决，脸色不由苦了下来：“老夫想收个徒弟怎么这么难。小丫头不愿意，不然你当我徒弟？”
　　
　　祁玉泉神色不动，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前辈说笑了。”
　　
　　“老夫没说笑。”白川大叹，自己说真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罢了，罢了，反正我功法我是给你们了，后继有人，我也不强求别的。拜师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也干脆，说走便走，陆玖眼睛才眨了一下，门口已经不见了人。
　　
　　“跑得真快。要不是我也修炼，肯定以为见鬼了。”
　　
　　一晃身上了屋顶，还在偷听的白川恨不得以头捶瓦：“我才是捡到鬼了！”
　　
　　被白川一打岔，陆玖也把刚才的尴尬给忘了，收着桌上的吃食，问道：“祁大哥，你要不要也吃点夜宵？我可是真吃不下了。”
　　
　　被她一说，祁玉泉才觉得自己饿了，嗯了一声，见碗里的粥已经冷了，便倒回锅里搅了搅，重新装了一碗。
　　
　　温热甜香的粥和着煮烂的枣子莲子花生之类滑下胃袋，甜而不腻，正好提出了所有材料的果香，弥漫在口腔中，正是祁玉泉喜欢的口味，不由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祁玉泉突然想起来，珊瑚岛上似乎不流行八宝粥，因为许多材料这里并不产，这里盛行的是鱼粥和海鲜粥。他们来岛上这些天，也去过不少地方吃饭，从来没见过有地方卖。
　　
　　白川是从哪弄来的？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一小碗下肚，反而更觉得饿，不过还是放下了碗。陆玖盯了他半晌，动手给他盛满，眼睛又盈盈有光地看着他：“祁大哥，你是不是没吃饭啊？”
　　
　　“没有。吃了。”祁玉泉直觉否认，更是不肯动筷子了，“收了吧，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要吃。”陆玖强硬地把碗塞给他，眼珠一转，风一样卷出去，过了一会才回来，原是将祁玉泉寄存在伙计那的吃食拿了回来，还在厨房热了一下。
　　
　　“好香啊，都是我喜欢吃的。”陆玖一一打开，高兴地宣布，“我现在觉得我又饿了，还可以再吃一顿，你陪我。”
　　
　　“小九。”祁玉泉无奈地叫了她一声，知道她主意一定是改不了的，反正他们都是筑基期了，多吃一了少吃一顿也不至于伤了胃，就随了她意。
　　
　　白川已经走了，看不下去了，有点伤感。
　　
　　昔日他也不必羡慕别人，只是爱侣已逝，他有点见不得了。




59.  第 59 章   小姐姐真棒

　　陆玖接到消息比祁玉泉还快。就在与祁玉泉和好的第二天中午, 她举着骨牌就呆住了：“我这么厉害吗？登记个名字，人家就觉得非我不可，一下就让我去了。”
　　
　　祁玉泉拿过她的鱼骨牌看了看, 与他是一样的消息, 看不出什么特别，这让他也为之不解：“难道这次雷大小姐没有足够的人手, 才如此慌不择食, 报名的散修不经过筛选就收入了？”
　　
　　“很危险吗？我们不去了可以吧。”陆玖突然紧张起来, “走的时候不会有人守在港口，逮我们上船吧？”
　　
　　祁玉泉失笑，安慰道：“不至于, 珊瑚岛还是岛主说了算的地方。不用急，我先去打听一二。”
　　
　　虽说之前也讲了不去, 但现在陆玖不赌气了, 祁玉泉也冷静下来，还是不想毁约。他自己报的名，尽管少他一个估计也无碍大局, 但他自己不是太过得去。
　　
　　他以筑基期的修为敢于报名，其实也是因为知道珊瑚岛这样的远航是什么性质。最初, 这种远航除了挑选继承人之外，确实有着开辟航路，发现新岛屿乃至新大陆的雄心。
　　
　　但随着时间流逝, 雷氏在岛上地位稳固，又岂愿子女因一场远航失去生命。实际上他们要去的地方，都有小型船队去探过路，只是不曾仔细搜寻，留给雷家公子小姐去发现而已。
　　
　　那些竞争岛主之位的继承人们, 虽然想赢，但大多数更不愿意死在海上便宜了别人，这么多年来，只有少数几个真正的豪杰之辈是真的敢闯，其中有两人死去，也不必细说了。
　　
　　所以，祁玉泉报名，自己觉得是占了一些雷家的便宜。现在就算有蹊跷，也做不到一走了之。
　　
　　祁玉泉前脚刚出门，后脚白川就溜了过来，大咧咧直接推门进来，坐在桌前，自己拿出个空杯子，将祁玉泉先前点的茶水从壶中倒出，吃起陆玖准备的零食点心——好像他真是她师父一样。
　　
　　陆玖先用眼瞪，然后发现这老头脸皮实在太厚，瞪他就跟没瞧见一样，发脾气又发不出来，毕竟他再行动诡秘，至今也没害过她。
　　
　　只得将桌上席卷一空，瞬间给收光了。白川伸手拈了个空，唉声叹气：“怎么这样对你未来的师父。”
　　
　　“我又没拜师。”陆玖松了口气。她不是小气不给他吃，主要是这些吃食里还有从别的位面换来的东西。她不瞒着祁玉泉，但对这个外人还是要瞒的。
　　
　　还好，外形上没有明显的不一样，白川刚才随手拿着吃，也没拿到那些异位面食品，没露出马脚。
　　
　　白川并不生气，没得吃了就抄着手，笃定地道：“你拜不拜师是你的事，我收不收徒是我的事，你就是我徒弟了。”
　　
　　陆玖瞠目结舌，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忽地站起来行了个大礼，白川大喜：“你想通了？”
　　
　　“不是。”陆玖诚恳道：“我哪入您的眼了，您说，我改还不行吗。”
　　
　　白川听得哈哈大笑，笑够了才正色道：“你就是这个样子入我眼了。不急，你不想拜师就不拜吧。我今天就是来说一声，不要担心雷大小姐船队招了你们的事。”
　　
　　陆玖灵光一闪，拍桌而起：“原来是你！”
　　
　　“是我。”白川点了点自己，很是自得，“我知道你们要去，那我当然要去看着我挑中的徒儿。不是老夫自夸，我就去露了那么一手。”
　　
　　他摆了个姿势，若是祁玉泉来做必然酷帅，可搭着这张老脸怎么看怎么猥琐。白川犹自不觉，继续道：“雷萌亲自出来见我，我就同她说了一声你们俩的事。你们想上船长长见识，尽管去。”
　　
　　陆玖有点呆。
　　
　　其实有时候这样被人安排，她是会很反感的。不过虽然她嘴上对白川凶，实际上并不讨厌这个人。当然也没什么特别原因，也并不是因为拿了他许多好处，纯粹是感觉这人没有恶意，确实是巴巴地想帮忙，甚至有点可怜。
　　
　　赶紧用力晃了晃脑袋，把“可怜”这个情绪给甩出去。陆玖心说能叫雷家大小姐亲自出见，说句话就能带上她这个添头的人，可怜啥呀。
　　
　　他们才可怜，为这事猜测了半天，祁大哥还要出去打听消息。
　　
　　一想到这儿，那点莫名的情绪就飞了，怒目相向：“你不早来说，祁大哥都出去了。”
　　
　　白川摸了摸鼻子，心说我就是瞅着他走了才来，跟你说了，你再同他说，那可就是你俩的事了。直接对着那家伙，压力有点大。
　　
　　“总之，你们想去便去，不想去就不去，不用瞎担心了。”他回避了这个问题，豪爽地打了包票，一起身转眼就消失了踪影。
　　
　　陆玖追出去，当然已经找不见了，她却疑心起来，心说这老头有点变态，还不知有没有在偷窥，以后洗澡让祁大哥在屋顶帮我守着——当然，这也是泄愤的想法，打心底里，她并不是很怀疑这个奇怪又让她觉得其实挺亲切的老头儿。
　　
　　祁玉泉近晚才回来，还给陆玖带回了几样打包好的小吃。未及说话，陆玖已经抢先把白川的事给说了。
　　
　　“原来如此。”祁玉泉神色未动，他竟不觉得奇怪。
　　
　　他在珊瑚岛是个生人，但天下之事道理大抵是相通的。金灿灿的贝钱拿出来，找那城里的地头蛇，大消息不得，各种小消息得来不难。
　　
　　更兼着一人连着一人，他通过一个混混介绍，请人吃了一顿饭，那人正是雷大小姐府上的侍卫，地位不高，但府里非关机密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
　　
　　于是他知道了大小姐的般坏了一艘，是人为还是疏忽尚未查明。还知道府里本来不打算召募人手，是何靖的主张。又知道原对召募不感兴趣的大小姐，特意出面见了一位自己上门的散修，还恭恭敬敬将人送了出去。
　　
　　这些消息零零散散，看似与他们无关，不过至少也知道雷大小姐的船队并没有大问题，也不缺人。现在听了陆玖的叙述，祁玉泉哪还有不明白的。
　　
　　就是白川去了，引起雷萌重视，然后他一句话的事情，就将他二人也带入了船队。
　　
　　“祁大哥，怎么样，我们还去吗？”陆玖拿不定主意。
　　
　　祁玉泉沉思了一会，展颜一笑：“小九，白川来意莫测，我想，与其一直躲着他，不如与他同行，探一探他的底。若是他真心想收徒，你能拜在他门下也是件好事。”
　　
　　“我可不想当他徒弟。”陆玖还是有点抗拒，她觉得白老头挺有意思的，但是完全不像个师父的样子。
　　
　　她想象中的师父，应该更有威严一点，而不是这么个不靠谱的样子。
　　
　　交朋友还是行的，她暗暗想，把白川从师父人选中划去了。
　　
　　计议已定，两人就不再为此烦恼，放开心怀在岛上等待出海的时间。七天后，送上岛修真者的海船往浮海大陆而去，陈锦独自上船，陆玖与他约定在沙城再会，他二人留在了岛上，也很快从骨牌上得到了集合的消息。
　　
　　雷萌在府上接见了何靖为她召募的二十多个闲散修士，周延竟也在列。
　　
　　陆玖与周延目光一碰，火花四溅。周延用力把头扭回去，暗骂一句倒霉。
　　
　　陈镇不在他身边，大概也是被他先送上回去的船，之后才独自到此。
　　
　　陆玖捅了捅祁玉泉，悄声问：“他也缺钱吗？”
　　
　　祁玉泉不免好笑，同样悄声回她：“想来是为了增长见闻。”
　　
　　天剑山虽不是什么大富的门派，但身为长老也不至于因为缺钱来给人打工。周延年纪是长老中最小的那批，前百多年多数时间在山修炼，现在对海外有兴趣也不奇怪。
　　
　　没有珊瑚岛的海船，想去远海确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即使是珊瑚岛，组织这样的远航依然很难，小型船队的前哨都不是能轻易组织起来的。所以最初的雷氏岛主才会利用继承人竞争的方式，将群岛诸氏的力量整合，实现远航的目标。
　　
　　雷萌是第一次组织远航，心情也颇不平静，尤其是她以为只是添头的岛外修士居然给了她两个惊喜。
　　
　　稳了稳心神，雷萌端起杯，朗声道：“远航在即，小女子在此多谢诸位赏脸。”
　　
　　一杯饮尽，她肃然道：“我虽年少，但自幼便听父亲说起，如今天下四洲，浮海、万兽分生两族，初时不知彼此，不知多少万年方才渡海相识，牧星、天元又相继被发现。然而自那之后，惟有我珊瑚岛远航，陆续发现大小岛屿，再无大陆面世。”
　　
　　席中诸人纷纷点头，这是常识，大伙都知道。
　　
　　“然而生为海民，我也随父辈航行，也曾在父亲书房观看海图，深知大海尚无边际，远处仍不知有无大陆，甚至如我等两族之外的文明。雷萌不才，自小立下志愿，即使不能继承岛主之位，也不会停下远航之路。”
　　
　　她目光明亮，这番话已不知酝酿了多久。越虹暗自叹息一声，她伴着雷萌成长，自然知道她的志向。但岛上规矩不轻易不可违背，已经上了这条船，也只有跟随到底了。何靖则是大大吃了一惊，但同样无可奈何。好在本身这也是竞争的要求，倒不必在此时劝说什么。
　　
　　众修士赞赏有加，就不知几人是真心，几人是附和了。
　　
　　陆玖倒是真心的，甚至还为她鼓掌，不过拍了一下发现不是地方，赶紧停了下来。
　　
　　好在众人真心假意的在说客套话，她这一下也不算响亮，没人注意。陆玖侧向祁玉泉，眼睛亮亮的，小声道：“我喜欢这个姐姐。”
　　
　　太有理想了。
　　
　　以及祁大哥真棒，在两个人中选了雷大小姐来应征，一下就选对了人。




60.  第 60 章   海上财富

　　说完这番话, 酒宴算是正式开始了，杯盏交错，宾主尽欢。雷萌一一敬酒, 到白川和周延面前格外尊重。
　　
　　白川虽不知来头, 但那天突然到府中，显露了本事, 至少也是元婴以上的修为。周延又是一个惊喜, 前天才来应征, 竟是天剑山的长老，修为在同门中不算特别高，可继承了其师尊李苍梧的衣钵, 剑术修为足以在海上遇险时力挽狂澜，是极大的助力。
　　
　　到得祁玉泉和陆玖面前, 雷萌同样不敢轻忽。
　　
　　“两位可曾去过远洋？”她敬了一杯酒, 笑吟吟地问。
　　
　　雷萌的相貌是陆玖喜欢的那种。因为有巨猿族的血脉，所以尽管妖族血脉不显，她还是个子高挑, 几乎与祁玉泉平齐。头发绑了条辫子紧紧盘在脑后，显得极为利落, 又生得眉目英挺，陆玖一见便极有好感。
　　
　　“雷姐姐，我坐船去过天元洲, 更远的地方就没去过了。”
　　
　　雷萌剑眉微扬，没想到这妹子上来就叫姐姐，不过叫得自然，她也心生喜悦，笑道：“小妹子, 远洋跟你去天元洲可不一样。等我们的船队过了最远的点墨岛，后面就是珊瑚岛还没有肃清的地方，海里有大海怪，路上会有迷雾、漩涡。我们会找不到路、找不到补给的岛，找不到回来的路。”
　　
　　陆玖半张着嘴听她说，懵懂地听完，反应过来了：“雷姐姐，你是在吓唬我吧？”
　　
　　祁大哥都跟她说过了，现在并没那么危险。
　　
　　“哈哈。”雷萌爽朗大笑，觉得她很有意思，“若是没吓唬你呢、”
　　
　　陆玖想了一想，严肃地道：“那我也要去，地理大发现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没错，虽然穿越这么多年了，但是她还记得哥伦布。
　　
　　“地理大发现？”雷萌被这个没听说过名词打动了，默默点了点头，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也许这次出航不会有什么成果，但是她不会放弃的。
　　
　　今天应征的人有五天时间收拾整理，熟悉情况，也可以退出，五天之后便要上船出海了。
　　
　　都是修真者，收拾是没什么好收拾的，主要是来到府中，听雷家人提点，补充一些海上必需的物品。大家都是陆上生陆上长，对远航实在是没什么概念，几乎每个人都去补充了食水——雷家派来的每个人都对自己负责的人严肃地讲明了危险。
　　
　　在船上时不愁饮水，珊瑚岛的大船都备有灵器转化海水，但若是发生海难，你侥幸得生，船却没了，你打算怎么活下去？
　　
　　虽说修真者都习惯准备一些食水和辟谷丹在身上，但除了个别危机感特别重的人，一般也没人带太多。被这一提点，才知道轻重。更有人生了退意，退出了船队。
　　
　　陆玖跟祁玉泉本来就有所准备，不但准备了食物饮水，祁玉泉还买了能在多数环境下准确定向的司南仪、小型浮舟等物，但被这一说，陆玖还是有点不安，又补充了更多的食物。
　　
　　反正她有大得不知道极限在哪里的系统仓库，不用换储物袋也能装下。
　　
　　反而是更重要的清水，她没有多带。因为陆玖做过实验，拿海水可以与其他位面换清水，都是不怎么值钱的东西，海水因为含有各种矿物质，价值还高点呢。一时半会的渴不死，随便谁上线了，她都可以拿海水去换清水，不怕渴死。
　　
　　到得出发时，二十多个外来修士，只剩了十八罗汉。
　　
　　雷萌不但不失望，还很满意，她开始不想招人，就是觉得招不来厉害人物，这些并非手下的修士还不好指挥。现在好，来了两个厉害的，人又不多，不至于影响她的船队指挥。
　　
　　“出发。”
　　
　　在座驾“吞鲸号”上，雷萌发出指令，一行二十只大型海船缓缓驶出港口，向他们选定的方向远行而去。路上经过列岛，还会有三十艘船加入，一起驶向远洋。
　　
　　同一时间，另一侧港口上，雷岳的船队同样开动，二者在海上甚至相遇并同行了一阵，五天后才分了不同方向。
　　
　　雷萌对陆玖印象很好，现在还在熟悉的海域航行，她没什么事，于是不时找陆玖过去玩。
　　
　　两支船队同行的时候，陆玖有点紧张兮兮的，现在分开了，她又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雷萌瞧着好笑，切了一块大如西瓜，皮薄肉厚的不知名果肉给她：“尝尝，你紧张什么，还能打起来不成？”
　　
　　这果肉轻轻一咬全是果汁，有一点淡淡的奶味，味道不错。陆玖一边伸手再要一块，一边道：“祁大哥听说你的船出发前就坏了一艘，争岛主哎，谁知道会不会打起来。”
　　
　　“在这里打起来，除非我二弟不想要这个岛主的位置了。”雷萌投喂上瘾，一片一片切下果肉递给她，轻笑着，“历代开拓的航路已经延伸很远了，你没看海图？翟岛以内，都是我家渔场，翟岛至点墨岛尚未开发，才算得法外之地。我二弟在此处与我分道扬镳，是去了另一个方向，不会再碰面了。”
　　
　　“我看了。”陆玖给自己正名，“不过翟岛之外还有好远才到点墨岛，我看见许多岛屿，为什么不全力开发，然后再远航呢？”
　　
　　“若是能开发当然有人愿意出钱出力，这不是那些岛都没什么价值么。”雷萌叹了口气，打开海图，划拉给她看，“不光是这边。你瞧，浮海和万兽两个方向不提，其余地方，这边涂作黄色的区域都是探索过的，可是那些岛上没什么出产，地方也太小，连移民居住都没价值。所以我们岛上其实已经有很多家族在提出异议，觉得远航空耗人力财力，建议废止。”
　　
　　“那怎么可以，大海还没有尽头，谁知道更远的地方有没有新的世界！”陆玖手指向海图空白的那边划去，这个世界探索出的地方或许只是沧海一粟啊。
　　
　　“是，我就是这样想的。”雷萌的眼睛在闪着光，这是她从小的梦想，若不是只有争夺岛主的竞争才有机会组织船队，她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这个位置。
　　
　　可惜，除了这个时机，就算是岛主也不能强令各家出力远航了。雷萌心里其实是矛盾的，她很想放弃继承，自己设法挣钱，哪怕组建个小型队伍出海。可是这样一来又对不起投注在她身上，已经出了大力的各个家族。
　　
　　“唉。”她幽幽叹息，向后一倚，大长腿搁在桌上，显得百无聊赖，“人生真是太难了。”
　　
　　“哪里难了。你是easy模式好不好。”
　　
　　“什么，什么易？”雷萌没听懂。
　　
　　“我老家方言，就是说你投了好胎，生下来就比人家容易嘛，你还叫苦，我不是要跳海。”陆玖想了想又纠正自己，“我不要跳海，我觉得我也挺好的，顺风顺水，有猫又有祁大哥。”
　　
　　虽然没完全听懂，雷萌还是叫她给逗乐了。
　　
　　“你说得对，我这么说未免矫情。要不是有我爹，我想出海都不容易。来，你的顺风顺水借我一点，让我这次能找到一个有价值的大岛吧！”
　　
　　这样一来，那些对远航已经失去热情的家族会重新燃起兴趣，甚至比她更积极地投入，这样一来，她以后自己组织出海，就有戏了。
　　
　　两只手压在陆玖脸上一阵蹭，陆玖感觉自己变成了桔子，啊啊大叫起来，好容易才挣脱了雷萌的魔爪，捂着脸生气：“我又不是猫。”
　　
　　“你猫在哪呢？”雷萌蹭得满足，好奇问道。陆玖嘴里来来回回就是说她的猫，和她祁大哥，可是祁玉泉见过，那只猫从没见过。
　　
　　“她……”陆玖一言难尽，考虑着她修炼的功法这世上没有，还不好说，只能摇头道：“带着她不方便，留她在天元洲呢。”
　　
　　雷萌自动理解为小猫妖修为浅薄，带出海万一有事不方便，理解地哦了一声。
　　
　　她被陆玖说得心动，加上刚才发现没事捏捏确实很解压，她也想养一只猫了。
　　
　　“对了，我跟你说件事。”她突然想起来，招陆玖靠近了，神秘地放低声音，“其实以前三族有个共约，现在也算数，不过除了我们珊瑚岛和传世长久的门派，一般没人记得了。”
　　
　　“什么共约？”
　　
　　“海上新发现的地方，若是没有人族妖族这样的原住民，谁发现了就是谁的。不然我们雷家早年这么积极干嘛。”雷萌笑起来，像她这样纯粹喜爱的是少数，利益才是根本。
　　
　　陆玖反应平淡。
　　
　　“是太难找了吧，也没见别人去。”
　　
　　“那是除了我们，没人有这个航海的经验了。再加上总找不到，大家都没了兴趣。小九，怎么样，以后有没有兴趣投资，跟我一起出海？找到了地方，按份额分给你。”雷萌有枣没枣先打两竿，试图勾引一个投资者。
　　
　　陆玖无所谓。
　　
　　“行，我要是有钱，就投资你。”
　　
　　前提是有钱。她全是不能多拿出来示人的宝贝，根本不敢放开卖，有钱的日子遥遥无期，也不怕开空头支票。不过她喜欢这个新朋友，所以真有了钱，还是愿意投给雷萌，帮她实现梦想的。
　　
　　从雷萌那回去的时候，陆玖还跟她要了好几个刚吃的果子。问了，原来那就是远航时在一座岛上发现的，有点像椰子，但又不完全一样，所以发现的人随口叫了个椰奶果。它不是灵果，只是味道好，偏偏只在那座岛附近能生长，移到珊瑚岛附近总是枯死，为了它开发占据那荒岛又不划算。所以只能偶尔派船过去运一些回来尝尝，价格十分昂贵。
　　
　　但是陆玖更加相信了，海上确实有无穷财富，只是人们发现得还太少。




61.  第 61 章   我不是你徒弟

　　从雷萌那里回去, 得从甲板上绕个路。陆玖上甲板时停了一下，看向无垠的大海。她对海洋并没有雷萌那样的热忱，不过对于爱幻想的陆小九来说, 莫测的海洋的那一边, 确实也让她很向往。
　　
　　如果不用在海上漂流许久，直接到达彼岸就更好了。
　　
　　发现新大陆, 新的财富这种事, 更是有点刺激她。可惜……
　　
　　她前天给几个位面的朋友们留言, 问他们的位面有没有不用费力操纵，一两个人就可以控制在海上远航探险的海船。
　　
　　今天早上看到了回复。
　　
　　多多说：“大海，我没去过, 是不是很美？”
　　
　　陆玖给她形容了一番，多多还小, 重点关注错误, 估计有也不知道。
　　
　　琰说：“什么是海？”
　　
　　他的语言里没有“海”这个词，类似于湖、河、溪、泉的倒是都有，就是没有海。
　　
　　圆说：“我们不出海, 太危险了。”
　　
　　他那个位面以吃来修炼，别的方面发展慢, 甚至还没有开始远航。
　　
　　最后她最寄予希望的易大叔回复：“帮你问了我联系的其他位面，有的船你不能满足燃料要求，有的船无法少数人操纵。没办法。”
　　
　　易大叔很抱歉, 她也很遗憾，她的航海梦啊，碎了。
　　
　　这段航程算得上风平浪静无惊无险，但陆玖也知道了什么叫远航。
　　
　　她从浮海大陆到珊瑚岛也不过一月时间，从珊瑚岛来到点墨岛, 就足足花去了半年！幸好她让陈锦先回去不用等他们，不然把他的生意都耽误了。
　　
　　据雷萌说，这已经很快了，当初探索的时候，这一路上海怪盘踞，对水文天气又不熟悉，船行得很慢，边杀边前行，有时候还迷失在海上，这个方向探到此处，花了数代人的努力。现在全速开动，半年就到了。
　　
　　点墨岛之外，早年的船队也曾经前行，但是再往前并没有岛屿作为标记点，所以很难辨认位置。这次雷萌打算把方向稍稍调整一下，这样与过去的航路会渐渐偏离，虽说风险增加，但也可能会有新的收获。
　　
　　不过一开始偏离不出太远，仍然是熟悉的地方。
　　
　　在辨认过星象之后，这次出海的真正指挥人，船长沈辉下令停泊在了一处海面。
　　
　　那时陆玖正在观想炼丹，她已经能在炼丹时将她的“火锅”组合给一起利用上，效果也肉眼可见的好，出丹率至少比正常多了半成，药效也至少高了半成。
　　
　　这个正常，指的是历来的最高出丹率，非止她本人的水平，这已经超出了对火候控制精妙所能达到的极限，更像是一种规则，用她依稀还记得的前世的概念来形容的话，是“火锅”自带的属性，出丹+1，药效+1。
　　
　　所以船停了很久她都不知道，直到收了丹，才发现骨牌闪烁，是雷萌一直在叫她。
　　
　　祁玉泉守着她炼丹，同样不知道出了何事，两人一起来到外面，见雷萌也在甲板上，颇有兴味的看换了衣服的水手们下海。
　　
　　“捞鱼吗？这里是不是有特别的海鲜水产？”陆玖好奇地问。
　　
　　“哈。你就想着吃。”雷萌亲昵地拍了她一下，跟祁玉泉也见了礼，这才道，“这里可能发生过变动，地底的藏宝贝被翻出来，埋得不深，既然到了，当然要弄一批上来，给大家试试手气。”
　　
　　“藏宝贝？”陆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什么名字，还是说藏了宝贝。
　　
　　祁玉泉却是知道，这就是那种珊瑚岛特有的赌博方式所用的古老贝类，原来这片海域下就有出产。
　　
　　雷萌停在这里捞它，当然不是指着这个卖钱，而是航行了这么久，虽说她船上有许多娱乐项目，大部分成员也都是群岛诸家子弟，早习惯了海上生活。但毕竟这样的远航还是少有，船上待久了太过气闷。
　　
　　弄点事让大家兴奋一下，稍稍排遣一下寂寞。
　　
　　正说话话，海上传来一声快活的大叫：“我挖到啦！”
　　
　　白川！陆玖一下就听出来这个老头子的声音，他居然已经下海回来了。
　　
　　白川跳上甲板，看见陆玖和祁玉泉，更高兴了，特别神气，仿佛孔雀炫耀尾羽一样，哗啦一下抖出一地的巨大贝壳，惊得三人同时后跳，差点被砸到脚。
　　
　　“好大啊！”
　　
　　陆玖实在没想到，这藏宝贝少说也有半人高，而且她都没看出来是贝，好些都像个大石块。
　　
　　雷萌也吃了一惊。这可不是近海，海下是极深的。她的水手也没能力潜下去，只不过他们海上人家，这种潜海的灵器最是不缺，水手是配了灵器下海的。
　　
　　潜进海底，藏宝贝虽说被从地底翻动上来，但也不是直接躺着让人捡，仍然要找要挖。好家伙，这白老前辈下去才多一会，挖了起码有二十个上来，果然是高人。
　　
　　“前辈手下留情，别让我们水手一无所获。”雷萌适时恭维，白川挺吃这一套的，乐呵呵地摆手：“就挖这么多，要给我徒弟挑的，就这么多，不去了。”
　　
　　“我不是你徒弟。”
　　
　　最近白川死皮赖脸的，没事围着陆玖转，徒弟长徒弟短，陆玖被他搞出了条件反射，正敲着石头听声音呢，张口就是一句反驳。
　　
　　不过早没了一开始的铿锵有力，成了例行公事。祁玉泉看她像拍西瓜一样拍着藏宝贝，不禁笑起来，也蹲下摸了摸那粗糙的表面，道：“拍不出的，这是完全靠运气的事情。”
　　
　　白川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哎，他辛辛苦苦下海捞石头容易吗，还无视他。
　　
　　不过其实他还是偷着乐的，徒弟都习惯他了，不错，再努力一把，很快就把徒弟拐回去了。
　　
　　他想得虽然有点美，但也不是全无道理。比如说陆玖，确实已经很习惯他的存在，差点就直接敲开石头打开贝壳看看里面有什么了。不过陆小九到底还是没忘记自己没拜师呢，敲了两下想起来了：“这多少钱，我跟你买行不行？”
　　
　　她有钱，有底气。
　　
　　白川看她敲啊敲的正开心，一听这话又不乐了。
　　
　　“我缺这钱？送你玩的，不过都打开就没意思了，就是要挑着看手气。你俩，随便挑几个玩玩。”
　　
　　雷萌也在一边劝说：“这藏宝贝在赌坊里是要不少钱才卖，不过那是用来赌的。今天停在这里本就是让大家松散松散，买卖还是送人都随意。既然白前辈不乐意卖，我也挑几个可好？”最后这句却是对白川说的。
　　
　　白川大喜，深觉这个姑娘善解人意，连连点头：“你挑，我自己也挑，看谁的手气好。”
　　
　　祁玉泉向陆玖点点头，微微一笑：“恭敬不如从命。”
　　
　　实在是藏宝贝多数无宝，真值钱的并不多，全然是赌博的风气给炒高了价。现在雷萌也白挑几个，他们也不必再坚拒不从了。
　　
　　二十多个仿佛石头块一样的藏宝贝在甲板上搁了一地，雷萌说挑就是真挑，跟白川一起一块一块看过去，还教陆玖：“挑也不是真的乱挑，你可以看看外面石头，大概判断一下当初它处在什么环境，可能包住了什么宝贝。”
　　
　　“这就能判断出来吗？”陆玖跟着她看过去，好奇地问。
　　
　　祁玉泉先笑了：“比不看，或许能准上一两分吧。”他不喜欢这种赌运气的事情。
　　
　　白川不干了：“怎么能是一两分呢？至少多上三四分的把握。”
　　
　　陆玖一块块看过去，确实发现外面包裹的石质有些区别，但其中讲究，她又没研究过，哪里看得出来。见白川和雷萌还真认真挑选，下海的水手也陆续回来，她不耐烦仔细看了，瞧着顺眼的搬了两块到一边，然后催祁玉泉选。
　　
　　“祁大哥，你也挑两块。”
　　
　　祁玉泉无可无不可，也随便点了两块，陆玖挽袖子就抢先过去，也搬到了一边，还坐了上去。
　　
　　“这四块是我们的了！”
　　
　　雷萌挑了一块，自己觉得蛮有把握的，回身笑问：“现在开，还是等会一起开？”
　　
　　“一起开一起开。”白川还没挑好，先急着阻止开贝。
　　
　　他就喜欢一起开贝时的刺激。
　　
　　雷萌就将自己挑中那块先收起来，陆玖切了一声，看在这东西是他捞上来的份上，也先收了起来。祁玉泉根本没什么兴趣，所以都让陆玖收了，也没分是谁挑的。不过陆玖记得形状，不会弄错——她对这种事情总是很热衷的。
　　
　　祁玉泉私下倒是觉得，如果白川真的没问题，跟小九结个师徒之缘也挺合适。
　　
　　他不由又想李苍梧来，或许他这个大徒弟，一直就不怎么合他的心意吧。李苍梧后来在天剑山，最喜欢的几个弟子，都是活泼外向的性子，那才与他相合。
　　
　　小九……那天在天剑山重新相遇，他没顾得上小九怎么会在，后来也没有细问，但她被曲勋看中，若是真能留下，想必也能得到师父喜爱。
　　
　　也不必到现在，十足十的灵根，还拿着竹山行气诀修炼，早该结金丹，修剑术，成为三代弟子中受宠爱的小师妹了。
　　
　　情绪渐渐低落，祁玉泉一阵没说话，却被陆玖摇了摇手臂。
　　
　　“祁大哥，你怎么不开心了？”
　　
　　下意识想否认，但看到陆玖担忧不安的眼神，祁玉泉只嗯了一声，牵住了她的手，淡淡笑道：“无事，只是想起一些事情。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无关紧要。”
　　
　　陆玖紧了紧握住的手，她就知道，天剑山那个臭老头儿太坑人了。以后她一定要找他们算帐，还要瞒着祁大哥，不然他一定会阻止。
　　
　　就这件事，就算他阻止，她也要去做！
　　
　　白川终于挑好了他的，一抬眼看见两人手牵着手，不由咧嘴一笑，笑得陆玖一个发毛，差点又脱口而出：“我不是你徒弟！”




62.  第 62 章   宝贝

　　水手和雷萌的手下一一回来, 收获多少不一。十来个修士也有心动下海的，不过没他们的经验，不是人人都有收获。
　　
　　雷萌见人都回来了, 扬声道：“今晚开个赌贝会, 各船除值守人员之外，有兴趣的都来玩一玩。”
　　
　　赢得一片欢声。
　　
　　白川也挑完了, 将剩下的收起, 在甲板上就要开贝。雷萌拍了拍自己选的, 豪爽地道：“那就先开我的。”
　　
　　她选的这块，外层石质里夹了一小粒已经变成暗灰色的晶石，极不引人注目, 但它是许多矿石的伴生，她就赌里面有矿石了。
　　
　　白川非常热心, 用自己精巧的剑术一下将外层削去, 直接露出了紧闭的贝壳。雷萌趁机教陆玖：“有时候卖家也会削掉外层，让人看看内层的成分。不过什么都是假的，打开贝壳才知道是输是赢。这东西只能玩玩, 不能指着它发财。”
　　
　　白川已经一用力，掰开了两扇贝壳。贝肉早就没了, 壳里静静含着一块婴儿脑袋大小的矿石。
　　
　　雷萌惊喜地叫了一声，自己冲过去抢出来观看，白川拿了个空, 不满地哼哼着。
　　
　　他是缺钱的人么，赌这个，不就是为了开贝这一刻的刺激。
　　
　　“是什么？”他与陆玖同时出声询问。
　　
　　“融金石。”雷萌抛起来又接住，得意洋洋，“少说也值五六十金贝钱吧。”
　　
　　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可是满足感岂是直接拿五六十金贝钱能比的。
　　
　　白川不屑地道：“才值五六十，让你看看我的。”
　　
　　他迫不及待地削石开贝，他选的那个里面也同样含了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陆玖恨不得把头伸进去看，但白川已经苦了脸。
　　
　　“别看了，一块破石头。”
　　
　　如果雷萌开出来的也是石头就罢了，偏有她在前对比，白川深觉在徒弟面前失了面子，很是不高兴，当下就发狠要把剩下的都拿出来开了。
　　
　　却被陆玖口快一句话给打消了念头。
　　
　　“都开出来那还叫赌吗？”
　　
　　雷萌拼命才忍住笑，扭过脸去假装没看见。白川气哼哼地一指陆玖那边的四块：“开你们的瞧瞧。”
　　
　　这一开，他就平衡了。
　　
　　陆玖的那两块里面，一者是个不值钱的普通铁矿石，另一个啥也没有，空的。
　　
　　祁玉泉手气更差，空空如也。
　　
　　白川哈哈大笑，陆玖本来也不在意，被他笑得生气起来，发誓晚上一定要赢过他。
　　
　　“来比，钱不够师父这有。”白川当然不认输，陆玖自然还是一句：“我不是你徒弟！”回过去。
　　
　　祁玉泉倚在船舷，淡笑看他们吵来吵去，对白川的抵触又少了三分。
　　
　　若是真做了他的徒弟，小九应该也很自在。
　　
　　陆玖跟雷萌借了玉简回去看，都是关于赌贝的内容。祁玉泉知道她只是跟白川斗气，看她这样斗志昂扬有精神的样子，觉得不是坏事，也没拦着，反觉得比前些日子闷久了没什么精神时好得多。
　　
　　“小九，你就拜他为师吧。”他道。
　　
　　陆玖从玉简中回神，两眼瞪得溜圆：“不行，我怎么能输给他。”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把拜师等于输给白川给划等号了。祁玉泉知道她性子，心里好笑，暗道白川想收徒不容易，不把她这想法扭过来，这辈子都别想收到这个徒弟了。
　　
　　“看得别太入神，这事情，更看运气。”劝了一句，祁玉泉先回自己房里休息。他一向运气不是很好，对这种碰运气的事，自然也不热衷。
　　
　　陆玖嗯嗯答应着，还是很有热情地往下看。
　　
　　不过不出祁玉泉所料，这种纯理论，没什么动手实践机会的书，陆玖的热情也就维持了一小会。他离开没多久，陆玖就觉得昏昏欲睡，十分无趣。
　　
　　“看了好像也没用，白老头也很有研究，结果还不是什么都没捞到，还不如我。”
　　
　　想到这个，顿时给不再看书增加了理由，陆玖心安理得地把玉简收起来，回头就还给雷萌，心里想着要是能看见贝壳里的情况就好了。
　　
　　这贝壳天生能隔绝神识，所以不打开就看不见里面的东西。陆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
　　
　　这个世界因为有修真之法，所以要透视什么，都是通过神识的运用来实现的。可要是换种方式呢？
　　
　　她赶紧打开位面交易系统，呼叫易大叔。
　　
　　“易大叔，你那里能不能弄到轻便不容易让人发现的透视仪器？”她留言问道。
　　
　　很幸运，没到晚间赌贝会开始，她就接到了易大叔的通讯要求。
　　
　　“我这里有，还能换到另一个位面更好用的，绝大多数物质都能透视。而且体积极小，能戴在眼睛上使用，你要不要？”
　　
　　“要！”陆玖大喜，把仓库里平时收集的矿石灵药和丹药拿出来，不停地往面板上放，试验需要多少东西能换到。
　　
　　结果双方都挺满意，易觉得自己赚了，陆玖也觉得自己赚了。
　　
　　尤其是易大叔所说的戴眼睛上，原来不是像眼镜那样戴，而是像美瞳一样戴在眼睛里面。陆玖本来还在考虑怎么隐藏，这下好了，根本不用藏。
　　
　　就是戴上它们费了一番功夫。她穿越时那年纪，妈妈不许她戴美瞳，她视力又不需要戴隐形眼睛，扒了半天眼皮才算戴上。
　　
　　“我来试试。”她自言自语地说着，眼睛看向墙壁，集中注意力让视线聚焦。
　　
　　镜片感应到之后，不知内部怎么运行了起来，她眼前的墙壁开始虚化，对面房间出现在眼前。
　　
　　她当然不会去偷窥别人的房间，那不道德。她看向的是祁玉泉的房间。
　　
　　祁玉泉没看书，也没修炼，坐在椅上出神。
　　
　　陆玖盯得久了，镜片又开始运行，眼前一花，人变成了骨架，吓得她叫了一声，赶紧移开目光。
　　
　　这东西不能一直戴着，看什么东西看久了就开始透视，有点吃不消。
　　
　　她先将它们取出，然后看着墙壁，抿着唇，心里不知道哪个角落，一抽一抽地作疼。
　　
　　她没看见的地方，祁大哥一直不开心呢。
　　
　　可是天剑山……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办法让它们消失。刺就扎在他的心里，拔不出来，就算长合了，也是永远留在那了。
　　
　　陆玖站起来冲了出去，用力敲门。祁玉泉刚开门，一个娇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叫他抱了个满怀。
　　
　　“小九？”祁玉泉赶紧将她扳住了仔细看，看她眨也不眨地瞧着自己，但没有泪痕，也没有气恼，才松了口气。
　　
　　就说她一直在隔壁好好地看书，理应不会叫人欺负了才是。
　　
　　“祁大哥。”陆玖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特别郑重地道，“等接回桔子，我们三个就再也不分开了。”
　　
　　祁玉泉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跑来说这番话，大概是想桔子了？但直觉又告诉他不是，所以他没说什么，只摸了摸她的头发，应道：“好。”
　　
　　船上人的情绪明显因为赌贝会而变得兴奋起来，吃饭时都听见人们在讨论赌经，一个个说得头头是道，仿佛都是此中高手。陆玖去之前悄悄戴上了透视镜片，就是得注意着不能盯着一处看太久，尤其是人，不然一个一个活动骷髅着实看着有点可怕。
　　
　　雷萌将自己船中举行宴会的大厅腾出来让人堆捞上来的藏宝贝，毕竟像白川这样一口气捞出来二十多个的绝无仅有，这点子时间，不是专门的挖掘队，一个人能挖回来两三块就算是运气好本事大的了。所以往往几个人合作一摊，留一个人看着，其他余自己也去别人摊子上挑着玩。可谓人人参与，大众娱乐，给船上乏味生活解解闷。
　　
　　白川来得早，剩下的藏宝贝放在那儿，跟雷萌要了个人帮他看着，自己跑别人那挑去了。陆玖就先去他那个位置，趴石块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大部分里面都包住了一些东西，陆玖把空的排除，把一些明显是垃圾的也排除，剩下七个，她非常不好意思地发现，就算能透视，她还是认不出来，只能看出其中一块外表明显与一般石头不太一样，应该是矿石一类。
　　
　　假装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她悄悄问祁玉泉。
　　
　　“祁大哥，石头像蜂巢一样，还嵌着淡绿色的晶体，是什么矿石吗？”
　　
　　这描述很清晰了，祁玉泉不用想就告诉了她：“碧蜂石，价值还可以。”
　　
　　那就这个了。陆玖也不贪心，她就是白天跟白川那没面子了要补回来。拿透视仪作弊可以，真拿这个把别人的钱都赚了这种事，她想都没想过。
　　
　　把含了碧蜂石的那块搬出来，帮白川看着的人收了钱，葳宝贝价格是定死了的，一个十枚金贝钱，是下海捞贝的本钱。要么亏光，要么少损失一点，要么大赚。这就是赌贝。
　　
　　陆玖付了钱，得意洋洋地去找白川。
　　
　　大厅里人声鼎沸，地方被隔成一处一处的，找人还真不容易，好在她听到了白川那惹人厌的声音，像是在跟人吵架。
　　
　　“这是我先看中的，你这人怎么不讲先来后到？”
　　
　　陆玖一喜，正要过去，又听见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先买的，你怎么不讲理呢？”
　　
　　周延！
　　
　　两个讨厌的家伙碰一块了！
　　
　　要帮谁？那还用说吗，陆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要帮谁了，当然是白川啊。
　　
　　她一下精神了，拉着祁玉泉就跑：“祁大哥，快，快。”去晚了那家伙跑了！
　　
　　祁玉泉情知她这是找周延挑衅去，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也亏得周延能跟她斗到一处，让他不禁怀疑起来——小九毕竟是真年轻，周延这家伙莫非真是在天剑山师兄师姐的羽翼下待久了，以为自己还小吗？




63.  第 63 章   不识货

　　白川撅着胡子, 在跟周延争贝。
　　
　　说起来两个人都有道理。白川看中了一扇贝壳，外面裹了层层的石质，他就趴那细细的看, 细细的琢磨。人的喜好嘛, 就是这个样子，值多值少也不是很放在心上, 重要的是这个过程。
　　
　　周延就不一样了, 他就是想起师父回山时曾经说过赌贝的事, 于是来凑个热闹。不巧，他来的时候，白川看得告一段落, 直起身在思索呢，周延就一指那扇贝壳, 说：“就这个吧。”
　　
　　白川当然就急了, 说是他先看中的，不给。周延本来无所谓，但他这人能跟小他上百岁的陆玖怄气怄到自己气炸, 显而易见也是个孤拐脾气，就想着明明你没买, 是我买的，凭什么给你。
　　
　　两人就为这个站那吵起来了。
　　
　　陆玖就怕自己跑慢了吵完了赶不上趟了，撩起衣摆连祁玉泉的手都松开了, 狂奔赶到，也不管谁是谁非，坚定地站在白川这边，张口就笑：“哈哈哈哈，跟老人家抢东西！”
　　
　　周延本来就气, 再看见她这个冤家，更来火了。不过这说得他也无法反驳，尽管修真者一般不显老，但也背不住人家有怪癖，就愿意整个老态龙钟。他受雷萌礼遇，也知道白川同样受其尊敬，并不是那种修炼不到家，年不过百余岁就已经半截入土的末流修士，年纪怕是真比自己大。
　　
　　但是，对着陆玖欺幼都不在乎，周延觉得自己有理的情况下，又哪会在意欺这个老不尊？
　　
　　就是被人直接点出来，还是有点面子上过不去。
　　
　　再见着祁玉泉缓步而来，周延哼了一声：“算了，就让给你吧，我重挑一个。”
　　
　　“不是让，本来就不是你的。”陆玖捅了一下白川，让他继续。
　　
　　哪知白川掉链子了，也哼了一声，摸着自己心爱的小贝壳，懒洋洋地道：“这样也就罢了。小九，你看看为师挑的这个怎么样？”
　　
　　陆玖定睛一看，不怎么样，空的。
　　
　　哦哟，早知道不争了，让周延买个空包回去。
　　
　　陆玖眼珠转啊转，不甘心还想挣扎一下，大声道：“白大爷，我看这个也不怎么样，你跟他争什么，别买了，换一个吧。”
　　
　　白川不屑一顾：“就你，什么都不懂。我挑的这个好啊。”他还要说怎么好，祁玉泉已经过来了，他又抓着祁玉泉叫他看：“你瞧瞧，我挑的这个是不是这儿最好的一个？”
　　
　　祁玉泉平淡地看了一眼，正要点头，被陆玖使劲拽了一下，变成了摇头。
　　
　　他被李苍梧给荼毒的，也不是完全不懂，就是没兴趣，要他挑就是真随手挑，从不细看。仔细看的话，白川挑的这个确实是最出色的，也难怪会争起来。
　　
　　他也是来晚了，不知道周延其实也没看，纯是两人互不相让给闹的。
　　
　　白川瞧见了陆玖的小动作，给乐了。
　　
　　看不出来啊，人模人样的，还学会指鹿为马了，顺着她说话是吧……成，今天就顺你们的意。
　　
　　白川瞬间改变了主意，叫道：“我徒弟说这个不好，我也不要了。”
　　
　　摊主可气了：“你两位是逗我玩呢？”
　　
　　他不是那些支持雷萌的家族送来的子弟，只是水手，不敢跟白川硬气，但还是忍不住牢骚。白川笑道：“总还要在你这里买一个，别急。”
　　
　　陆玖赶紧眯起眼睛一个一个盯着看过去，又发现四扇贝壳中有内容，但表面都灰蒙蒙的，可能是石头，也可能是矿，就算再透视进去，她也看不出名堂，只得作罢，信手指了其中一个：“我不是你徒弟。白大爷，我看那个不错，你买吧。”
　　
　　心说看你运气，买着石头可不怪我，总比你原来那个啥也没有的强。
　　
　　周延本来只是玩玩，现在却有了争胜之心，见他们还是在这家挑，也就没走。只是看了一圈都觉得没眼缘，就原先那块顺眼。瞧着他们当真不要了，越发觉得此物与自己有缘，走过去冷笑一声：“你们当真不买了？”
　　
　　“不买了。”陆玖大喜，抢先叫道。心说你买，你快买！
　　
　　周延如她所愿，掏出十个金贝就付了帐，剑出石落，露出紧紧闭合在一起的大贝壳来。
　　
　　“打开呀。”陆玖笑咪咪地站到了旁边。
　　
　　白川也心痛加略有激动地凑过来看，周延双手用力，贝壳开了。
　　
　　陆玖迫不及待地笑起来，白川都还没看见什么呢，慢了一秒才乐：“哎哟，幸好我没买。”
　　
　　周延脸色极臭，一发力，空贝壳化为粉末，散了一地。
　　
　　祁玉泉微微摇头。他久在山上，心境尚未受过磨砺，这点事就形诸于色，剑道天份虽高，但剑心尚未明彻。
　　
　　“……剑心尚未明彻啊。”
　　
　　他微一怔，差点以为自己把想着的话给说了出来，定了定神才发现这是白川说的。
　　
　　白川一反平时吊儿郎当的态度，十分正经，但周延显然是更生气了，完全听不进去，冷笑道：“倒是看看你买的那个如何吧。”
　　
　　白川摇了摇头，有点遗憾，对赌贝的情况也不那么在意了，随手削了石质外层，打开了贝壳。
　　
　　里面包着的石块还挺大，有成人脑袋大了，若是矿石自然越大越好。
　　
　　不过从外表看不出是什么，白川一只手抓起来，先露出了喜色。
　　
　　甭管是什么，重量在这儿，应该不是石头。
　　
　　外层还是普通石块，藏宝贝显然并不会提炼和开采，所以白川还小心翼翼地清理了一下，然后陆玖就惊到了。
　　
　　他清理出来一个侧面，看上去仍是灰扑扑的，但拿在手里转了一下，厅中的灯火映在上面，突然耀出了五光十色。
　　
　　“雀尾晶！”周延失声惊叫，摊主也跟着叫了一声，后悔极了。
　　
　　这可是开采殆尽，只在藏宝贝中才偶尔有所发现的雀尾晶啊！
　　
　　“哈哈哈哈哈！”白川手舞足蹈，举着它恨不得跳支舞，“老子一辈子都没赌出这么好的，我徒弟是福星啊！”
　　
　　“我不是你徒弟。”陆玖仰头呆呆地看着，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她在想，这些矿怎么都这样啊，一个比一个好看，谁舍得拿它们制器去呢。
　　
　　雀尾晶要有光线才会折射出这般璀璨，所以她透视的时候一无所觉，现在倒也坦然。
　　
　　白川乐过了，抱着雀尾晶又欣赏了一番，给了陆玖：“你挑的，归你。”
　　
　　“你付的钱，我不要。”陆玖一口拒绝。、
　　
　　白川也不勉强：“以后找到好东西配上，做个东西再给你们。”
　　
　　陆玖还要说什么，祁玉泉摇了摇头。这老头自说自话的，跟他讲也无用，以后且说以后的事吧。
　　
　　周延也呆呆地看着，暗暗的羡慕。他天剑山底蕴又不足，平日里用度是不差，但这种珍稀极品的材料储备不足，除了门中偶尔有机会买到之外，就是靠李苍梧在外云游时靠实力探索一些少人涉足的禁地获得。
　　
　　他排行太靠后了，轮到他的时候，这些好材料都用完了。他的飞剑虽也是精品，可远算不得极品。
　　
　　若是能加入雀尾晶……
　　
　　刚才他挑中这块就好了，周延真的太后悔了。现在又拉不下面子跟这伙人买，呆呆看了一会，他视线一偏，发现陆玖满是笑意地转向他这里——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周延转身，一下就消失了身影。陆玖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愕然注视，差点没反应过来。
　　
　　“跑了？”
　　
　　祁玉泉也不禁目光一凝，呆滞了片刻。
　　
　　这个曾经的师弟他真的不是太熟，从不知道竟是这样的性子，倒是有几分好笑。
　　
　　白川欣赏完雀尾晶才发现周延不见了，少了一个炫耀的对象，失落地叹气：“怎么跑了呢。徒弟你过来，再帮我挑几个。”
　　
　　陆玖摆了摆手，不肯挑了。她这是作弊，虽说透视到里面也未必认得出矿石，但总比凭空乱挑准确得多。这样对其他人不是很公平，玩玩赢了白川就好，她也不想挑上太多。
　　
　　怕白川再来纠缠，她也赶紧闪人。好在白川没跟过来，陆玖松了口气，让祁玉泉帮她挡着，从眼睛里取出了镜片。
　　
　　祁玉泉微一挑眉，露出了个询问的眼神，陆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镜片收了起来。祁玉泉了然，这是她又有了什么神秘的物事，连藏宝贝都能看得明白。可是矿石的知识缺乏，所以判断得不是很准，所以才会向他求助。
　　
　　陆玖收好镜片，看到祁玉泉微含取笑之意的目光，害羞得推着他走，小声嘀咕：“我一个炼丹的，干嘛要去认矿石。”
　　
　　“船上左右无事，明天开始学着认一认吧，至少好东西到了眼前不会不认识。”
　　
　　“唉。”陆玖叹了口气。
　　
　　明天开始，要吃苦了呢。那个藏宝贝的鉴定知识，是祁玉泉不屑一顾的，自然不会盯着她学。但是矿石知识他现在提起来，就是觉得还蛮重要的，要她学的意思，就是他会陪着她一起学，不懂可以随时问他。
　　
　　具体来说，就是要被盯着好好学习啦。
　　
　　这个时候，陆玖格外想念桔子。如果桔子在，每天学习结束，她还可以去教桔子……
　　
　　祁玉泉有点心软，其实这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真不认识也就是可能会错过一些机缘，小九真不想学也就算了。
　　
　　“不想学，就不学吧，将你选的那些观想物多用点心思。”、
　　
　　他自己选的神剑威力极大，小九主修的那“火锅”目前还没什么实战力，他总是不能安心。
　　
　　不料陆玖却挽住了他，笑靥如花，不见丝毫勉强。
　　
　　“谁说我不想学了，我们明天就学，不过你得教我。”
　　
　　陆玖想，她要少让祁玉泉一个人待着，她不想再看见他一个人怔怔出神了。
　　




64.  第 64 章   不开窍

　　祁玉泉教陆玖认矿石其实有一个小问题。
　　
　　他并没有随身携带相关的书籍玉简, 雷萌那里也没有。偏偏陆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热情高涨，一定要学, 还是他自己提的, 祁玉泉只得先画了一部分让她记忆，然后找上了白川。
　　
　　“前辈请。”
　　
　　他在船上的小酒馆请白川饮酒, 下酒菜是在船上比较珍贵的养殖灵禽与蔬菜, 再搭一条海上现抓的鱼, 就是一顿不错的美食了。
　　
　　白川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一请就来，一劝就喝, 也不像平时那样跳脱，甚至莫名让祁玉泉想到两个字, “乖巧”。
　　
　　赶紧在脑海中驱散这个词, 祁玉泉说出了来意，询问白川身上有无相关典籍借给陆玖学习。
　　
　　他已经渐渐接受让陆玖拜上这个师父了，所以也有意给他们拉近关系。毕竟陆小九对白川虽无恶感, 但拒绝成自然，更像损友而不是师徒。
　　
　　一般来说, 动了收徒之念的散修，身上也应该有要教给徒弟的典籍，常见矿石应该也算是教材之一。
　　
　　白川果然有, 也干脆得很，直接拿出来给他：“让她好好学着。我是剑修，虽说不会炼器，但总要识得好东西，给自己铸剑储备着。”
　　
　　“多谢前辈。”
　　
　　祁玉泉收下玉简, 陪他饮了一杯。白川眯着眼睛，仿佛有几分醉意，突然道：“到珊瑚岛的路上，我有天看见你在船上悟道，身上陡生剑意。”
　　
　　祁玉泉自然知道是哪天，没想到有人在一侧。不过他现在这修为，被白川这样的高手瞒过耳目很正常，那天他和小九也没说什么惹人注意的话，当下坦然承认。
　　
　　白川放下酒杯，看着他问：“那你愿意当我徒弟不？”
　　
　　这一问猝不及防，白川一直追着陆玖，从没表示过这个意思，难道就是因为那天的剑意？
　　
　　祁玉泉也没深思，反正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他低头笑了笑，白川失望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不愿意啊？”
　　
　　“在下已有师承？”祁玉泉仍然陪饮，也给自己满上，举杯相敬，顺便致歉。
　　
　　“有师承？”白川眼睛一亮，打量着他，“你不是散修？”
　　
　　“是，确有师承，只是……”他说不上什么意味地扯出一个笑，有些僵硬，“只是已被逐出师门。”
　　
　　白川不说话了，祁玉泉也没等他说话，很快道：“我并无另行投师的打算，前辈不必相劝。”
　　
　　“行，行。”白川挠了挠下巴，转而换了个贼忒兮兮的表情，“反正你跟小九那丫头是一对儿，也不差什么。”
　　
　　祁玉泉满心地怅然被这一句话给全惊回去了。
　　
　　“什么？”
　　
　　“什么什么，你们不是一对儿？”白川挟着菜比他还惊讶，“可别跟我说，你俩只是朋友。”
　　
　　“小九是……”
　　
　　祁玉泉停下了。他原想说小九是他恩人，可如今两人相依为命数年，岂止单单一个恩情可以形容。
　　
　　是家人，是兄妹，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但不是……
　　
　　否认的话在舌尖绕了几绕，到底没有说出口。
　　
　　白川将椅子也笑仰了，引得酒馆里旁人纷纷注目，他也不在意，指了祁玉泉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你啊，你啊，在船上我就看你不开窍，原来还是高看了一眼，你是真的不开窍！”
　　
　　祁玉泉脸上薄红，有几分恼怒，又不好拂袖而去，只能抿紧了唇，嗔而不语。
　　
　　白川瞧着这神态，啧啧道：“还跟我恼了，不请我喝这酒，再过八百年你还是个木头。去，去，不喝了，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去，你拿人家到底当什么待呢？”
　　
　　祁玉泉恍恍惚惚回到船舱中，在自己房门前站了一会，到底还是转向了陆玖那里，敲了敲门。
　　
　　陆玖背矿石背了一半在打瞌睡，一下惊醒，抹了把脸，检查了一下自己，再收拾下桌子，这才来开门。
　　
　　一开门，就见祁玉泉盯着她，幽深的眼眸中似有惊涛。陆玖心虚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小声道：“我在背书呢。”
　　
　　祁玉泉无意识地扫了眼桌子，已经搅成一团浆糊的脑中想起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于是拿出讨来的玉简递给她。
　　
　　陆玖接过来，手指相触，祁玉泉触电似的向后一缩，倒叫她吃了一惊。
　　
　　她时常牵着祁玉泉的手，走来跑去，毫不避忌。祁玉泉初时不惯，后来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了。现在这样，陆玖不明所已，才要问，祁玉泉一句话未说，转身回了自己房中。
　　
　　“祁大哥？”陆玖追着叫了两声也没有回应，一下红了眼圈。
　　
　　“我背得困了才睡着的。”她沮丧得想，“祁大哥花了好长时间画的图给我，我一会就看睡着了，他定是生气了。”
　　
　　这会子她心虚，不敢去敲门，回去掐着虎口用功，把祁玉泉画的图样先给背完了，又看了会玉简，天色已经黑了。
　　
　　船舱的隔音做得极好，隔壁的动静一点也听不出来，陆玖看着墙壁想了又想，把透视仪又拿出来了。
　　
　　视线聚焦，眼前一花，就看见祁玉泉仍是像上次一样坐在桌前，神色怔忡，不晓得坐了多久。陆玖收了透视仪，吸了吸鼻子。
　　
　　“咚咚咚。”
　　
　　祁玉泉思绪乱得很，心里翻来覆去想着白川的话，又想着这些年的事情，总理不出个头绪来，他似乎只坐了一会，但天已经暗了下来。听见门响，他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小九应该来叫他去用餐了。
　　
　　打开房门，不见活力四射拉着他去抢饭的陆小九，只有一个怯怯看着他的小陆玖。
　　
　　这时他哪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烦恼，急问道：“小九，出什么事了？”
　　
　　“祁大哥，我都背完了，你考我吧。”陆玖把他画的图谱递过来，一心要证明自己用了功。
　　
　　祁玉泉接过来，心思没转过来，“什么？”
　　
　　“我白天背得睡着了，不是没有背，你别生我气。”陆玖内心的小人蹲墙角画圈圈，越说越心虚。
　　
　　祁玉泉这才弄明白，不由笑了一声，又渐渐敛去。
　　
　　“我没有生气，小九……”他不知说什么是好，顿了顿说道，“去吃饭吧。”
　　
　　“你不生气了？”陆玖观察他的脸色，看他似乎真的很平静，松了口气，恢复了常态，欢呼一声，“要饿死了，去吃饭！”
　　
　　祁玉泉跟在她身后，心中微凉。
　　
　　无论白川说了什么，无论他自己是什么想法，小九这里，大概都是没有想法的。
　　
　　是他待人太严苛了，那许多同门怨他的也不在少数。如今小九只是畏惧而非厌憎，已是她待人真诚性情宽和的缘故。他想那许多，又有什么用。
　　
　　无声地笑了笑，祁玉泉抛开心思，快步跟了上去。
　　
　　船上的三餐是定了时间的，错过了就要去下层的酒馆饭铺自己买着吃。不过陆玖跟雷萌关系好，雷萌早跟手下说过给她方便。所以陆玖拐到厨房转了一圈，就弄了一桌菜过来，是厨房自己的小灶，比统一的三餐还丰盛。
　　
　　一样一样拿出来，祁玉泉帮着她放好，陆玖忍不住夸口：“他们今天捞到了甜虾，我……”
　　
　　话未说完，身子一歪，倒向了祁玉泉那边。祁玉泉同样向一侧歪去，不过他反应快，脚下生根，稳住了身形，也及时抱住了陆玖。
　　
　　“我……”
　　
　　陆玖惊魂甫定，又是一股相反的力道袭来，两人不由自主，又向另一边倒去。
　　
　　一来一去变换极快，祁玉泉开始还站得住，再次转换时也立不住了，与陆玖一起摔倒在地，滚作一团。陆玖缩在他怀里没撞着，只是晃得晕头转向，心想难道真成了泰坦尼克号？
　　
　　好在这状况持续得不久，不一会儿，船身渐渐稳定下来，祁玉泉坐了起来，仍谨慎地将她抱在怀里，怕船身再度颠簸。
　　
　　陆玖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心绪，自己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祁玉泉一直是个讲究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举动，尽管陆玖总腻着他，拉手靠肩不一而足，可这样主动抱着她不放，还是第一回。
　　
　　陆玖慢慢反应过来，竟还有点害羞，又不好意思叫他松手，干脆假装没注意，靠着不动了。
　　
　　船身应该是开启了平时不用的法阵，如今相当平稳。祁玉泉这才松手，拉陆玖起来，道：“我去看看情况，你回房里不要乱走。”
　　
　　没听见陆玖回应，祁玉泉只当她不愿意独自回去，正要再劝，偏过的目光却见陆玖低着头不说话，脸还红着。
　　
　　“我……”他想起来方才的事，待要解释，又觉解释了反而有哪不对。
　　
　　正尴尬间，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餐厅内响了起来。
　　
　　“前方出现巨型海怪，水手就位，一队到船首集结，四队、五队至船弦准备。”
　　
　　船上诸家子弟早就编队，本身有人在值班，现在是将休息的人手也都调动上了。
　　
　　接着雷萌声音响起，却是点了白川和周延的名字，请他二人到船首甲板掠阵助战。他们本质上是雇佣兵，尊为客卿，自然是要雷萌亲自请的。
　　
　　其余客卿自然也要助战，不过这艘船上只住了白川周延以及陆玖和祁玉泉，其余人分散在别的船上。雷萌有意略过了陆玖，也是为她安全着想。
　　
　　奈何陆玖也讲义气，一听有海怪就急了，刚才的羞涩也忘到一边，催着祁玉泉齐去：“快去看看雷姐姐要不要帮忙。”
　　
　　两人奔出餐厅，穿过通道上了甲板，只见整艘船已被幽蓝波光笼罩，船身更是不知何时飞在空中，难怪平稳了下来。
　　
　　雷萌不在甲板上，而是在顶层的船长室中指挥，白川和周延剑已在手，正立在船首俯视下方，伺机而动。
　　
　　陆玖也凑过去往下看，不由呼吸一窒，产生了极不适的感觉。




65.  第 65 章   一剑

　　飞上天的船约有三分之一, 剩下三分之二的船在海上分散开来，将一只巨大的海怪团团围在中间，每艘船均以侧弦相对, 显然是安装了法器, 正不断向外喷射出光焰，结结实实轰在那只大海怪身上。
　　
　　让陆玖心生不适的, 就是那形如章鱼的怪物。
　　
　　她见过章鱼, 但是从没想过, 当它体形超过几十层高楼时，看起来会这么可怖。这不完全是害怕，而是一种心底泛上的恐惧与恶心。若她穿越的年纪再大一点, 说不定会在网上看见一些名词来描绘此刻的心态，比如巨大物恐惧症, 又或者克苏鲁。
　　
　　总之她真的麻爪了, 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直到汗湿的手心被另一只手握住。那只手稳定而有力，她渐渐安定了下来, 不好意思地偏过目光，喃喃道：“看着这么大, 我有点吓到了，真的只有一点。”
　　
　　祁玉泉正是发现她的不对劲才会过来。他看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甚至还松了口气。
　　
　　“这是最普通的那种海怪, 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全凭体形和力量破坏。”
　　
　　巨型章鱼身上已经被打穿多处，又疼又怒，扬起触手又是一阵拍打。船只都远离，唯有海水被激起如同大楼一般的水墙, 向着海面又狠狠扑了下去。
　　
　　海船极有经验地调整，随着海浪的升高而升高。原本浮在天上的这些海船便在他们避让时开火，两波火力交错，大章鱼有了逃跑的迹象。
　　
　　雷萌一直观察它的动向，与身边林家富有经验的船长几乎同时叫了出来：“它要逃了！”
　　
　　“越千影、林雪、何沧……”她一口气点了五十艘船上百余人的名字，又叫道，“白前辈，周前辈，麻烦两位与我珊瑚岛子弟一起出手，将这海怪斩杀！”
　　
　　“好！”
　　
　　白川看样子是老手，周延虽没有多少经验，但这时候就看出在天剑山受的教育还是不错的，并不逞强妄动，而是静等指示，直到此时才跃下甲板，御剑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渐渐沉入海中的章鱼怪。
　　
　　祁玉泉不由点了点头，对他这阵子的轻佻燥动的不满消除了几分，暗道大事上还算说得过去。见人都走了，他也叮嘱陆玖：“你攻伐之术学的少，别下去，在这里等着。”说罢，也纵身追去。
　　
　　陆玖迅速将自己所学过了一遍，“火锅”是用不上了，若她达到以虚化实的境界，定要召出火锅，来个海水煮章鱼玩玩。但现在差得远，用不上。其他观想物修炼得少，倒是有能用上的。
　　
　　“我也来了。”她也跟了过去。
　　
　　船上火力已停，上百名修士凭着个人武力，各寻了破绽攻击。章鱼怪身上的伤口成了最好的攻击点，触手也被人盯住一处反复切割。白川更是运剑直接向它脑袋劈了下去，饶是它天生不凡，长到这么大能力也跟着增长，也被一剑切破了皮，触手再次押舞起来。
　　
　　不少修士被甩了出去。周延也出了一剑，心道这老头实力不凡，不过比我也只强上一点而已，便起了比试之心。白川不知是不是看不出来，向他咧嘴一笑，又是一剑。
　　
　　两人比赛似的轮流出手，章鱼怪倒了霉，其他修士也倒了霉，被触手甩来甩去，攻击力度大减。它这般剧烈挣扎，也给白川和周延带来了麻烦，两人连连闪躲，离章鱼怪越来越远。
　　
　　“不成，先砍了它的触手再说。”白川叫道。周延不应声，但已向那些触手举起了剑。
　　
　　陆玖定在空中，迅速观想，并甩出一条细长的锁链。
　　
　　这条锁链是在街上订做的，很普通，没别的好处，只有两点合了她的意，一是够长，非常长；二是很牢固，至少对得起它的价格。
　　
　　甩出锁链，她迅速观想，识海中一卷绳索虚影亮起，借形寄神，那普通的长链展开，一下将那章鱼怪泰半触手束在了一起。
　　
　　“快啊！”她大叫。
　　
　　她没修炼太久，这玩意不出十秒就要崩断了！
　　
　　白川白发飞扬，一向让陆玖觉得委琐的脸上竟有昂然之意，一剑破空而来，不等周延紧随在后的一剑跟上，被锁链束住的触手已齐整整地断出了一个截面。
　　
　　“剑气啊。”陆玖的位置看得极为清楚，这岂是真的剑刃所能为者，剑未至，凛冽剑气先发，无坚不摧。
　　
　　白川仰头一笑，少了这些触手的干扰，正好直取要害。周延也会意，这一回落后了半步，正是要争个高下的时候，哪甘落后。
　　
　　只是还未出剑，就觉一道异于白川的剑意掠空而过，直奔他原本的目标所去。“船上还有高手？”这个想法方才冒出，偌大的章鱼怪如被雷击，疯狂抽搐，已下沉一半的身体也在海水中翻滚了起来。
　　
　　“趁它病要它命！”白川见正是时机，抢过周延，冰寒剑气直刺而去，可怜章鱼怪吃尽了苦头，最终死在了他的剑下。
　　
　　陆玖松了口气，那关键的一剑，她知道是祁玉泉所出，不由露出了微笑。
　　
　　“我捆住敌人，祁大哥动手，这种配合不错，我要把捆仙索好好观想了。”
　　
　　祁玉泉一剑奏效，也没太放在心上，这海怪除大之外别无能力，这么多人打一个，胜了也没甚稀奇。但周延看到是他，惊讶之外又有不悦，他怎么也没想到，输给白川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能输给废了修为的祁玉泉？
　　
　　瞪了他一眼，周延没跟别人打招呼，自己飞回船上生闷气去了。
　　
　　陆玖不由笑出了声：“哈哈，祁大哥，我想问件事。”
　　
　　白川也收了剑凑过来，接话：“什么事？”
　　
　　“我问祁大哥，没问你。再说问你你也不知道。”陆玖想到那个梗，乐得不行，“祁大哥，你原来那些同门里，有没有哪个特别笨的，没脑子的？”
　　
　　“特别笨怎么修炼，没有，肯定没有。”祁玉泉还未说话，白川已经抢先说了，还一个劲地摇头，显然很不同意她的说法。
　　
　　陆玖可不理他，只问祁玉泉。
　　
　　祁玉泉无奈，一边带着她飞回去，一边道：“都是天才，哪有什么特别笨的。”
　　
　　陆玖落在甲板上时还在遗憾：“没有哦，可惜了。”白川的好奇心都快爆炸了，追在后面问：“什么可惜？说给我听听。”
　　
　　“也没什么。”陆玖嘻嘻笑着，“我老家有个讲给小孩儿听的故事，主角是两个小朋友，一个叫没头脑，一个叫不高兴，他俩是好朋友。所以我觉得不高兴身边应该有一个没头脑才对。”
　　
　　白川愣了半晌，又觉得莫名，又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笑，再延伸了想想，笑得下来迎接他们的雷萌都停住了步子。
　　
　　“前辈？”
　　
　　他这是杀了一头普通的章鱼怪？这么个笑法，她还以为是杀了什么珍奇异兽呢。
　　
　　“没事，没事。”白川摆了摆手，好容易才止住狂笑，心说真笨的肯定没有，看上去没头脑还是有一个的，那不就是你这丫头吗？
　　
　　不高兴也有一个，你旁边那就是。没头脑不高兴，齐全了。
　　
　　想到这里，他又捧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雷萌身为主人不好失礼，陆玖直觉他可能在笑自己，不等他停下来开口，跟雷萌打了个招呼，拉着祁玉泉就先溜了。
　　
　　“前辈！”雷萌加重了语气，白川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摇头：“你忙你的，我也回去了。”
　　
　　他没去找陆玖，反去找了先行回舱的周延，硬是敲开了他的房门。
　　
　　他本是有正经事来的，但门一开，周延怒气冲冲的脸一下映入眼帘，顿时让他想起了陆玖关于“不高兴”的评价，白川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周延当他找上门来戏弄，冷着脸就要摔门，白川忙抬手抵住，叫道：“我有事问你。”
　　
　　“何事？”周延没有请人进去坐下说话的意思，白川只得停步，一手抵着门，站门外问道：“我看你与我徒弟他们之前就认识，想问一问你，今天那一剑，你知道根底吗？他是从哪学来的？”
　　
　　“不知道。”周延皱着眉，他也正为此疑惑。
　　
　　别的事，他并没有为祁玉泉隐瞒什么的心思，但师父硬要他们对外统一口径，说祁玉泉因为受伤修为受损，自己让位二师兄，他总不能违背师命。
　　
　　祁玉泉自个儿用假名行走在外，认得他的人以为他出来散心，不认得的便不认得了，一般也无人想到他已与天剑山再无关系。
　　
　　白川瞅着他脸色，慢慢缩回了手，突然发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周延本能地脱口而出，看见白川怀疑的目光，恼羞成怒，强调了一遍，“就是没关系。你别问我了，不如自己去问他，我怎么知道他那一剑是怎么来的。”
　　
　　这回用力关上门，白川没拦着。他站门口挠着头发纳闷：“那一剑，真是奇怪的感觉。”
　　
　　但祁玉泉与他并无关系，贸然相问实在不合适，白川捂着心口，烦心不已。
　　
　　“问问小九的事总不打紧。”他这么安慰着自己，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去找陆玖。
　　
　　陆玖与他同战了一场，对他难得有了和颜悦色，开门让白川进来，突然又想起来一事，指着他叫道：“你要是再笑，我就不请你喝茶，不请你吃点心了！”
　　
　　“不笑了，我问你事呢。”白川坐下，犹豫了半天还是怂了。若是他从小九这里打听祁玉泉的事，怕不是会惹得两个人都不高兴哦。
　　
　　不问了，他暗想，还是直接问小九自己的事情为好。




66.  第 66 章   遇险

　　喝了茶, 吃了点心，白川才问起方才的事情。
　　
　　“我见你扔出的长链，断了那海怪触手时顺便给你捞了几段回来。”白川拿出那已节节碎裂的长链。实在太长, 他只来得及捞到十几节, 剩下的全掉进海里了。到手他就发现了不对，这锁链就是普通的玄铁打造, 虽说最大的优点就是牢固, 可也没牢固到能困住那大海怪数十息的程度。
　　
　　所以陆小九是怎么做到的？
　　
　　白川把铁链还给陆玖, 充满求知欲的看着她。陆玖没想到这玩意还能捡回来，心说拿去回炉或许还能收回一点成本，也就收起来了。没想到白川直接问她：“你这到底是什么灵器, 我怎么看不出来？”
　　
　　他当作是关键部分掉进海找不着了。
　　
　　陆玖偏了偏头，小有得意地笑起来：“我的绝活, 不能告诉你。看, 你还想当我师父，我会的你都不会。”
　　
　　白川摸了摸鼻子，这是有点没面子, 想收徒弟，结果徒弟会这一手, 他一点摸不着头脑。
　　
　　“我会的，你也不会，你跟我学, 肯定没坏处。我上次给你的心法怎么样，不错吧？”
　　
　　“没学。我不占你便宜。”陆玖想起来了，将那根玉简取出还他，“我不要做你徒弟。”
　　
　　“唉。”白川简直要愁掉头发，这姑娘怎么对他有这么大意见, “难道是因为老夫逗了你那徒弟一回？不过是看中了你，找个说话的由头罢了，你真当我是贼人了不成？”
　　
　　陆玖摇了摇头。一开始是有一点，但白川时不时出现在身边，其实陆玖已经把他当熟人了，并不抵触。
　　
　　“那是为什么，老夫就这么让你看不上？”
　　
　　“白大爷，你不要妄自菲薄嘛。”陆玖宽慰他，怕他真的怀疑人生。她其实只是不想有个师父，并非是针对白川。
　　
　　“我就是不想拜师，谁来也不想。”
　　
　　白川心里好受了一点，总算不是因为自己不能入眼。“拜个师怎么了，又不要给老夫端茶倒水捶肩敲背。”
　　
　　陆玖静静坐了一会没说话，慢慢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反正看祁大哥那样，我一点都不想找个师父。你不知道……你不懂啦。”
　　
　　白川又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觉得可能真的收不到这个徒弟了。
　　
　　玉简他没拿，还放在桌上，白川又推了回去：“你拿去修炼吧。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一直想找人传下去，就算没有师徒缘份，你也可以学。”
　　
　　“真的？”陆玖有点犹豫，她没有太多欠人情份的顾虑，只是觉得让白川希望落空，有点不好意思。
　　
　　“真的。”白川本要离开，见她有歉疚之意，心思一动，趁机问道，“你那祁大哥也可以学。不过他学的是什么特殊传承？我见他也不过筑基修为，今天那一剑却威力非凡，与时下剑修似有不同。”
　　
　　“与我是一个传承。”陆玖很快地答道，心底的得意快溢出来了，偏还不能说，这就让白川产生了很大的误解，非常失落。
　　
　　“原来你们另有师承了。”
　　
　　“嗯……”陆玖原要否认，转念一想，异位面的传承，也算是另有师承吧，还是默认了下来。白川不再说什么了，垂头丧气地走了，让陆玖觉得很是对不住，寻思有机会要弥补他。
　　
　　那玄铁长链要专门订做，现在断了一时没处去寻，她还得将这件事记上，以后重新去打造一根。
　　
　　这件观想物被她叫作捆仙索，其实在原位面的意思翻译过来，大概就叫个捆绳之类的。来历已不可靠，书册中记载了功用，跟陆玖印象中的捆仙索差不多，所以就这么叫了。
　　
　　观想到一定程度，就不必特意打造长链，托神于形，神通可令铁链或绳索长短自如，紧紧缚住目标。如今她还不成，得借助本身就坚固的玄铁链来使用，才能捆住那庞然大物些微时间。
　　
　　“挺好用的，以后优想观想它。”陆玖打了个响指，很自得于她的选择。当时她选了“火锅”，是出于炼丹的需要，选了捆仙索，则是出自穿越前玩游戏的思路。
　　
　　攻击技能要有，可是控制技能也不能少，对吧？
　　
　　祁玉泉主修攻击，那她当然要练一练控制和奶，这样组队才有效率。至于防护，她相信祁玉泉会兼顾的，并不担心。这一战果然证明有效，这么多战力强悍的人，还不是要她出手，才一举建功！
　　
　　章鱼怪只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海怪，这时偏离旧航道还不是很远。陆玖后来听雷萌说过这种情况，因为点墨岛之外就没找到什么可利用的岛屿，所以珊瑚岛也就没有出力去清理海怪，只将航道上遇见的杀了一批，没遇上的便算了。现在他们偏离了旧航道，所以时不时就会遇上海怪，搏斗上一场。
　　
　　路上陆玖又抽了一次位面，仍是没运气。她的长铁链坏了，搏斗时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加油。祁玉泉倒是越战越勇，神剑开锋，剑意越发锐利，引得周延也注目不已。
　　
　　周延是天才不假，但也是个剑痴，若非真心喜爱，也不能有所成就。要是换了旁人，他见到这特别的剑术传承，定要去切磋一二。但跟祁玉泉前面闹得太僵——其实主要是跟陆玖，现在可没法开口了，除非直接做过一场，那同样不合适。
　　
　　恼得他越发不高兴了，只可惜没个没头脑来配他。
　　
　　这一日，船队又突然停了下来，陆玖还当是再次遇上海怪，却见外面大海无垠，并无怪物，只是无风有浪，看起来不太平静。
　　
　　“发生什么事了？”
　　
　　“远处似有动静。”祁玉泉也上到甲板，极目远望，隐隐看到异动。陆玖依言望去，果然见到远处像是有水柱冲天而起，“难道是会喷水的海怪？超大鲸鱼？”
　　
　　“我去问问雷姐姐。”
　　
　　陆玖上了顶层指挥室，雷萌果然正与船长在一起。她是来惯了的，祁玉泉本来觉得不合适，后来发现雷萌很欢迎她去聊天，也就不拘着。现在前方有变故，他更是跟着过来一探究竟。
　　
　　“应该是有海怪，我已经派了小船前去查看，不行只能绕路了。”
　　
　　雷萌眉头微皱，总觉得心头不安。她不像陆玖只有个模糊的概念，现在船离那水柱有多远，她是知道的。离得这么远，不但能见水柱冲天，甚至还有因此而起的浪涛影响到船队。不管是自然异相还是海怪喷水，都是她这支船队不可匹敌的力量。要绕路，那就绕得远了。
　　
　　“若是海怪喷水……”祁玉泉本不欲插话，他也不熟悉海上事务，但此时想到一个可能，不得不说，“那还需防它吸水，不如再后撤一段距离为妙。”
　　
　　雷萌脸色微变，立刻下令，所有船只后撤。
　　
　　五十艘船一起调头，向后撤去。海船庞大，承载物又远比飞舟沉重，上次陆玖所见的浮空之能耗能巨大，只在遇险时偶尔使用。远航时间漫长，绝不能浪费。
　　
　　但这次，雷萌显然判断失误，没有及时浮空，就在船只调头后撤了一段距离之后，远处水柱缓缓下降，消失不见。
　　
　　“不好！”她与船长同时出声，下令浮空，却慢了一着。
　　
　　浮空需要调整许多灵器法器，哪是一时半会能成的，而远处海水已然搅动，海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边缘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席卷而至，波及到了船队。
　　
　　五十艘队，开足了动力，与之较劲，却仍被一点一点，往旋涡的中心卷了过去。
　　
　　雷萌这时候反而镇定下来，祁玉泉和船长望着旋涡，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陆玖摸不着头脑，也盯着那大漩涡看，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待会儿它又该喷水了吧？”
　　
　　不错，众人都想到了，若水柱与漩涡都是海怪造就，那可不就是它在一吐一吸。现在吸了，待会儿又该吐了。虽说凶险，但吸力消失，水柱冲天的那会儿，就是他们逃生之机。
　　
　　唯一的问题，这机会并非掌握在他们手中，而是要看天命。因为他们发现水柱的时候，已不知那海怪喷了多久的水，自然也把握不住它吸水的时间。
　　
　　“等下去不是办法。”祁玉泉开口道，“而今之计，只有等稍稍靠近时一齐攻击，逼迫其停止吸水。”
　　
　　雷萌也是这样想的，闻言点了点头，叹道：“脱身之后，只能回头了。”
　　
　　必然损失惨重，无法再航行下去。
　　
　　主意已定，船长发布了数道命令，令各船做好浮空准备，一旦吸力消失即全力逃脱。届时还要防备海怪喷水，防护也需全开。
　　
　　船队仍在向旋涡中心靠近，越来越快。祁玉泉已经来到甲板，白川、周延，以及雷萌手下也已就位，默默等着下令攻击的那一刻。陆玖留在了雷萌身边，她所学于此时无用，祁玉泉让她留下，这回她没有坚持，只是趴在窗上，担心地看着下面。
　　
　　船都已改成浮空前的状态，不再挣脱，却被那吸力拖得飞快，雷萌手心微微沁汗，眼睛一瞬不瞬地观察着距离，终于——
　　
　　“攻击！”
　　
　　一声令下，众人各出其能，尤以白川醒目，剑气落于海中，海水生生分开，露出海面之下一只庞然巨兽，它形似巨鲸，但知下又有无数触手，并非他们所知的任何一种正常生物。现在它嘴巴大张，海水源源不断被吸了进去。白川这一剑，在它嘴边划出一道人眼微不可见的血痕，但它仍是受了打扰，发出愤怒地吼声。
　　
　　海面急剧合拢，声波震动，船身一时吸力全消，又被这震动带得颠簸不已。
　　
　　船长已然令下，五十只大船齐齐升空，拼命向外飞去。
　　
　　参与攻击的众人也迅速回到各自的船上，松了口气。便在这时，一道水柱冲破了海面！




67.  第 67 章   落海

　　被激怒的海怪不再随意将吸入的海水喷向天空, 而是像炮弹一样向船队打了过来。好在所有船只都开足了防御，虽然在空中翻了不知多少个跟头，一时人都还无事。
　　
　　但雷萌已暗叫不好, 船上护罩幽蓝光辉已然黯淡, 再来上两回怕就要破了！这也是多年来珊瑚岛远航名存实亡的恶果，船上诸人航海经验丰富, 但对于未知海域, 仍是显得经验不足。
　　
　　怕什么便来什么, 还不等她想出应对之法，水柱再袭，这回不再中断, 绵绵不绝，众人似听见护罩寸寸碎裂之声, 纷纷弃船而出, 飞向高空。
　　
　　哗啦一声，落在后面的两船坠入了海中，其中正有撤退时落在后面的吞鲸号。
　　
　　祁玉泉已飞到陆玖身边, 两人一起往前面的船追去，但海怪击毁船只后, 换了目标，对准了这些敢于伤害它的渺小人类，粗大水柱变成了较细的数十股, 对着空中诸人急速冲击过来。
　　
　　虽说变得较细，对人来说还是极为致命。二人连连闪躲，避开了几次致命危机，空中飞着的人已经不多了，周延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附近, 这时自然没有彼此针对之心，互相援手，因着祁玉泉与他同出一门，竟还多了几分默契。
　　
　　但随着人越来越少，他们的处境也越来越难，海怪虽无智慧，但野兽本能，竟也有戏耍之心，将三人用水柱迫到一处，这才猛地喷出一股，直冲着他们过来。
　　
　　祁玉泉剑势蓄势待发，却听见一声大吼：“滚开！”
　　
　　白川方才躲闪时离得远了，这时冲了过来，一手抓住周延甩了出去，再抓祁玉泉时已来不及，挡在两人之前，怒目圆睁，沛然剑气爆发，陆玖只觉得眼睛都花了一下，没看清什么，只见得那即将要将三人撞得粉身碎骨的水柱，被剑气搅动，竟生生顿在了半空，不一刻，在空中炸成无数水花。
　　
　　剑气竟还未曾消散，余势直入海下，怪兽又是一声昂昂怪叫，显然是再次受到伤害。
　　
　　祁玉泉竟是一愣，还未开口，就见海下挥出一条触手。白川不退反进，持剑迎上，剑气触手相击，触手断裂，白川却也吐出一口血来。
　　
　　更糟糕的事发生了，那海怪，再度挥出了条触手。
　　
　　陆玖拿出了玄铁链。这是雷萌得知她需要之后，在船上凑了材料让人帮她新铸的，长度不够，不过要捆一条触手还是足够。
　　
　　祁玉泉醒过神，一手紧握长剑，趁陆玖困住那触手的一瞬间，观想神剑，于极大压迫之中迸发无限生机，连人带剑撞入海中。陆玖心头大悸，海怪已发出悲鸣，触手摆脱她的限制，胡乱摆动起来。
　　
　　白川一口血吐出，受了不轻的伤，但此刻缓了过来，同样心头巨震，正要下海一探，就见海面甩出一个人来，他忙冲去接住了人，祁玉泉已然昏迷不醒。
　　
　　未及说话，愤怒的海怪已经进入了发狂模式，不但抻出数十条触手挥舞，还喷出上百条细小水柱，无差别攻击一切飞在天上的人或物。
　　
　　陆玖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剩下的玄铁链将祁玉泉死死绑在自己身上，连躲闪也顾不得。好在白川也是拼了老命，在她无暇顾及之时，抓着她左右闪躲，上蹿下跳。
　　
　　终是这攻击来得太过狂暴，他才抓着陆玖躲过扑面而来的水柱，灵气方竭未生，又是一根触手横扫过来。白川暗道一声倒霉，将二人抱住，险险用后背挡了一击。
　　
　　护身法宝碎裂，他也闷哼一声，被远远打飞出去，却顺着这力道，不辨方向，急冲而去。
　　
　　陆玖在摔进海里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她中间有过一段时间保有意识，似乎在海面上漂浮，海水一荡一荡的，居然不怎么难受。迷糊中，她只扣住了身上的玄铁链，确定还绑着另一人，就又陷入了昏迷。
　　
　　正午的阳光洒在海滩上，反射的光线也极为刺眼。陆玖嘴唇动了两下，觉得极渴，眼睛也不舒服，抬手想挡一挡，却没力气举到头上。
　　
　　意识还昏昏沉沉的，她下意识想翻身，躲开这该死的阳光，但翻身也使不上力，身子沉甸甸的，像是有东西坠着。
　　
　　对，她把祁玉泉绑在背后了！
　　
　　陆玖突然想起来发生了什么，手脚都挣扎起来，眼皮不住颤动，终于睁开了眼。
　　
　　果然阳光刺目，她手脚无力，喘了几口气，才解开玄铁链，从祁玉泉身上滚下，爬起来摸他的呼吸。
　　
　　还好，虽然嘴角还有新鲜的血迹，但还有呼吸。陆玖先取出伤药给他服下，松了口气，这才发现白川也在不远处，不知生死。
　　
　　她赶紧一拱一拱地爬过去，给老头儿也喂了药，这才想起来给自己吃了一颗。她没有直接被海怪打伤，但摔入海中又飘流至此，也受了些内伤，更是体力流失严重，又吃了点东西才恢复过来，有余力将两人从沙滩搬到树下，各自灌了一些清水。
　　
　　白川先醒了过来，一醒就连连咳嗽，有气无力地道：“这回大意了，大意了。”
　　
　　“不怕，我们掉到岛上了。”陆玖虽然没力气走远，也不敢放下两人走远，但也观察了一下周边情况。沙滩过去就是一片看起来很茂盛的树林，再往远看还有山峰，这岛屿肯定不小，若是有什么矿产灵药，怕就是雷萌出海的小目标了。
　　
　　可惜，路上有那么一只大海怪，想过来可真不容易。
　　
　　但陆玖这些天跟雷萌混在一处，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了。像这种海怪，远航船队是对付不了的，就算对付得了，也会尽量避开，免得像这次这样折损人手船只。他们会绕路前进，直到找到有价值的岛屿，才会再派人手，做好万全准备，全力扑杀海怪，清除一路上的障碍，确保航路畅通。
　　
　　陆玖从系统仓库里拿出雷萌重新发给她的骨牌，发出了信号，很快骨牌亮起，雷萌惊喜的声音传了出来：“小九，你还活着！”
　　
　　“嗯，还有白大爷，祁大哥。”陆玖联系上了人，心头轻松，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落在一个岛上了，还没看有多大，但是岛上有山。”
　　
　　雷萌也没太当回事，一路上经过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岛屿，但有价值的一个也没发现，现在唯一的好处是岛屿足够大的话，落难的三人在岛上好过一些，有地方休息。她的船队过来也能稍事整顿补给。
　　
　　“你不要往深处去，这些岛上甚至会有不知名的凶兽。食物先吃自己带的，找一找见过的野菜兽类，不认识的千万别碰。”
　　
　　“我知道。”
　　
　　“我们损失了两艘船，你将骨牌放在外面，我会绕路找过来。”
　　
　　说罢，骨牌微光消失，雷萌已经结束了通话。这骨牌有定位功能，陆玖就将它挂在腰间，等雷萌来找。
　　
　　白川盘膝而坐，大概是在疗伤，陆玖也不惊动他，拿出自己准备的帐篷就忙着搭建，搭好了就拿炉子出来生火，等白川睁开眼，浓浓的香气已经飘出来了。
　　
　　“好味道。”他大力赞赏，并又盛了一碗肉汤熬出来的粥。
　　
　　陆玖将祁玉泉扶着靠坐在树上，正慢慢喂他喝粥。好在祁玉泉虽然还没醒，但喂他喝水喝粥，反应还在，不算太费事。
　　
　　白川看她一勺一勺极有耐心地喂进去，不由咧嘴一笑，又复伤感起来。陆玖全神贯注，并未发现，他也很快调整了心情，在一边微笑不语。
　　
　　直到一碗粥都喂完，白川才叹气道：“看见你们，就想起我夫人。”
　　
　　陆玖扶祁玉泉重新躺好，给自己盛了一碗粥，还没吃，听他这样讲，好奇问道：“你有夫人？为什么看到我们想到你夫人？”
　　
　　她灵光一闪，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祁玉泉，“难道你夫人长得与我或者祁大哥相像？”
　　
　　修真者寿命都长，说不定他夫人跟他们有什么亲属关系呢。实际上陆玖已经在想，她穿越的这个身体是白老爷子失散多年的女儿，所以白老爷子才死皮赖脸缠着她非要收她当徒弟……
　　
　　虽然没说出来，白川已经从她脸上看出来了，哭笑不得地举起了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自然是有夫人的，只是已经过世，所以看见你们你侬我侬的，唉。”
　　
　　未免伤情。
　　
　　陆玖是个同理心很强，很容易共情的人，顿时就为他难过了起来，
　　
　　“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咦，你什么意思？”劝慰开解的话说了一半，她才反应过来，白川在说什么？
　　
　　她和祁大哥，什么你侬我侬？
　　
　　可能是她惊讶的表情太明显，白川嗤笑出声，又生感慨，捧着碗吸了一口粥，叹道：“原来你也是这个样子，跟他真是天生一对的相配。不过不叫我说穿，你俩这得什么时候才揭破啊。”
　　
　　陆玖仍然迷迷瞪瞪地睁着眼，手中的粥一口还没喝，她也几乎忘记了。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女子，只是与祁玉泉相识得太早，相处得太久，占满了记忆的全然是点点滴滴小事。祁玉泉年长稳重，有事不是管着她便是全依着她，连拌嘴都没有。更不曾有什么捻酸吃醋，第三者插足来起到推动感情的作用。唯一一次赌气，还是来了珊瑚岛之后的事。
　　
　　她只是习惯了有祁玉泉在身边，无须对他隐瞒，也无须对他顾忌。
　　
　　此时被白川一说，陆玖竟疑惑了起来，这是爱情吗？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都不确定呢。
　　
　　“我把祁大哥当作……”她想了一会，才选定了一个词，“当作亲人的。”
　　
　　白川撇了撇嘴，不以为然。不过小两口的事，他点破一句也就够了，多说反而扰得不安，所以他只是嘿然一笑：“哪天分开了，看你想不想他。”
　　
　　陆玖喝了一口已经冷下来的粥，头脑仍然是乱的。




68.  第 68 章   你谁？

　　雷萌绕路过来还需要很久, 祁玉泉昏迷了一天之后，费力地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到陆玖惊喜的神情, 他艰难地笑了笑, 抬了抬手，陆玖会意握住, 两手交握, 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心情也逐渐宁静下来。
　　
　　移开眼，目光落在一边也是一脸喜悦的白川身上，他的神情却冷淡了下去。
　　
　　白川随着他神情的变化, 也跟着苦了脸，塌了肩, 缩了颈。
　　
　　饶是心大如陆玖, 都发现了不对劲。
　　
　　“祁大哥，是白大爷救了咱们。”陆玖记得危难中，是白川挡在了他们身前, 依稀也记得是他死命攥住了玄铁链，三人在海上漂在了一处。这是过命的交情, 别的事都可以放一放了。
　　
　　祁玉泉嗯了一声，垂下眼，又复抬起, 挣扎着坐起来，陆玖只得扶住他，看他抱拳坐着也弯下腰去，行了一礼。
　　
　　“祁玉泉在此，谢过李剑尊救命之恩。”
　　
　　“祁大哥你别这么客气嘛, 以后咱们一定会报答白大爷的，不然我真拜他为师怎……什么？”陆玖尾音拔高，猛然扭身去看白川。
　　
　　塌着肩的白川慢吞吞的，极不情愿的，一点一点的，抬手到脸上，慢慢地由上抹至下，一张薄如蝉翼地面具落在手上，一张俊逸非凡，眼泛桃花的青年面孔，出现在陆玖眼前。
　　
　　陆玖眨了眨眼，困惑。
　　
　　刚刚祁大哥是说了“李剑尊”三字是的吧？
　　
　　她在天剑山见过李苍梧，是个中年美男子，她记得那三缕长须格外清隽飘逸。眼前这个跟祁大哥差不多岁数的，你谁呀？
　　
　　白川——李苍梧，朝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越发不像了。
　　
　　陆玖又回头看祁玉泉，祁玉泉面无表情。
　　
　　再看看李苍梧，看着看着，终于发现，其实跟印象里的中年美男子还是挺像的，只不过一个是年轻版，一个是中年版。
　　
　　“怎么回事啊。”她喃喃地道，觉得脑子都变成浆糊了。
　　
　　李苍梧小声道：“我有二十八个徒弟，在徒弟面前总要有点威严，就弄了个面具。”
　　
　　这面具是好东西，是件法器，戴在脸上毫无不适，面色表情与真正的面孔无异。他平时就用这个面具调整到中年的模样，以显示几分为师的威仪。
　　
　　祁玉泉还是面无表情，李苍梧心中忐忑。当年祁玉泉出师，他放心去云游的时候还保持着原来面目，后来徒弟收多了，带回来交给祁玉泉管教，自己一去又是两三年，再回来时弟子们很疑惑地看着他，再看看祁玉泉，不是很相信这个看着跟大师兄差不多的青年就是他们师父。
　　
　　李苍梧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脑子一抽，下次回来时戴上了面具，扮作个中年形象。后来有点后悔，但是徒弟们都当自己是这么个道骨仙风的形象了，连祁玉泉在起初的诧异之后都习惯了下来，他又不好意思再换。好在他不喜欢总在一个地方待着，经常云游在外，改换形象容易得很。
　　
　　现在叫大徒弟知道了，感觉真的很没面子，而且他是不是很生气自己骗了他？
　　
　　其实祁玉泉是愣住了。
　　
　　他是李苍梧的故交之子，母亲早亡，父亲受伤后传讯给李苍梧，李苍梧赶来，在病榻前收了他为徒，父亲这才咽气。那时他已经十二岁，性格脾气早已形成，对师父敬之重之，却学不来师父的脾性。
　　
　　不过他印象中的李苍梧虽说爱戏谑玩笑，生性洒脱不羁，却一直有点师长包袱，在自己面前很注意形象，没白川这么夸张，所以他一直没有认出来。后来李苍梧云游回来变成了中年，祁玉泉那时也单纯，以为师父年纪变化，没保持得了容貌，时间一长更是不会去回忆怀疑。
　　
　　现在再见着这张久远记忆中年轻的脸，他是连震惊这种反应都惊得没了，实在想象不到师父这么多年弄了张假脸在哄他们玩？玩？
　　
　　李苍梧垂头丧气，徒弟没拐回去，而且似乎更生气了。
　　
　　陆玖这边看看，那边看看，脑筋打结，不过还记得是李苍梧救了他们，臭老头三字是骂不出了。何况现在这人怎么也称不上老头。
　　
　　良久，三人都未说话，气氛一时尴尬。陆玖忽地想到一事，指着李苍梧愕然叫出来：“你是天剑山的祖师爷，那你跟周延抬价做什么？”
　　
　　祁玉泉本来大脑一片空白，被她这一声提醒也想起来了，板着脸声音无甚起伏地跟着问道：“不错，李剑尊为何要抬价？”
　　
　　让周延白白多付出许多金贝钱。那活的变异金玉贝也是一样，本来周延已经要拍下了，李苍梧硬生生跟他抬价买到手——这不是有病吗？祁玉泉实在想不出这是图什么。
　　
　　说到这个李苍梧就精神了，又朝陆玖一笑，笑得她发毛，抖了抖往祁玉泉身边挤了挤。
　　
　　“我看小九这丫头跟二十四呕气，二十四年长也不知道让着点，抬价让小九高兴高兴。金玉贝，我看小九想要，买来送她。”周延排行二十四，李苍延有时候就直接叫弟子们的排行。
　　
　　他巴巴地乔装了赶来，出现在祁玉泉身边，当然是想跟徒弟缓和一下关系，好把人带回天剑山的。他自己就是散修出身，虽说天资和运气都是极佳，就没怎么吃过苦，但也知道散修不容易。祁玉泉资质没他当年好，运气也没他当年好，脾气更没他好，肯定是要比他当年坎坷的。不过找到了人，李苍梧就抓瞎了。
　　
　　他既不想把当年废了祁玉泉修为，又失手毁了他神智的二徒弟供出来，那要怎么叫大徒弟谅解？思来想去，他就灵机一动了。
　　
　　呐，跟天剑山的李苍梧断了关系，那跟散修白川做师徒行不行？
　　
　　实在不行，收了小九那丫头当徒弟，也是一样的。
　　
　　李苍梧越想越觉得自己绝世天才，所以后来自然处处讨好陆玖。实在不愿意拜师他也认了，至少把那部功法拿去修炼，两个人在外面，没有足够的实力怎么叫人安心。
　　
　　“玉泉，现在你可以放心了。你还记得你曾经得过一部法诀，解不开禁制便带回来给我？我前些年想法解开了，但与我天剑山所学不能兼修，便放着了。如今正好给你们，你实在不愿意回天剑山，那也不能就拿个不入流的功法修炼。”
　　
　　祁玉泉呵了一声，伸出了一只手，像是要计算什么，但伸出的手指微微颤抖，被陆玖抓住了按下去，忧心地给他顺气：“祁大哥，你先不要急，慢慢说。”
　　
　　“就为这个，白白花出去那许多金贝？”祁玉泉苍白的脸色红涨，还要说什么，一倾身，竟又吐出口血来。
　　
　　陆玖惊呼一声将他扶住。祁玉泉重伤方醒，这一气急攻心，又晕了过去。李苍梧也顾不得别的了，探身来看，被陆玖一把推开，连气带吼，声音带了哭腔：“你不要碰祁大哥了，都被你气吐血两次了！”
　　
　　李苍梧被她这一声给震住了，想想确实如此，难道他真的跟徒弟犯冲？
　　
　　好在祁玉泉伤虽重但并不致命，李苍梧之前已经给他疗伤，现在不过一时气急昏迷，并无大碍。
　　
　　陆玖一阵忙乱之后镇定下来，才想起被她冷落到一边的李苍梧，又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现在，对李苍梧已经没有原先那么气恼了。
　　
　　不得不说，虽然惹了祁玉泉生气，但李苍梧的脑电波跟陆玖是对得上的。他以白川身份出现的这段时间，陆玖确实对他颇有好感。就算祁玉泉刚刚吐了血，冷静下来之后，陆玖还是会想到，毕竟李苍梧拼了老命救他们，不是对祁大哥无情无义呢。
　　
　　她想事不深，直觉敏锐，这时候没去细想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印象，李苍梧费这么大劲曲意讨好，送上功法，若不是挂念祁玉泉，何苦来哉。
　　
　　因此，这会儿，她看着明明一代宗师，人称一声剑尊的李苍梧，可怜巴巴地缩在帐篷一角，丧家犬一样耷拉着脑袋，心里就很内疚了。
　　
　　看祁玉泉呼吸平稳下来，一时半会不能醒，她挪过去，咳了一声：“喂。”
　　
　　臭老头叫不出了，白大爷也叫不出了，前辈叫着还有点别扭，到最后她也就没礼貌地喂了一声。
　　
　　李苍梧却受宠若惊似地一下抬头，桃花眼红红地看着她，陆玖越发觉得怪怪的。祁大哥的师父？那个她见过的中年祖师爷？
　　
　　这一纠结，原来要说什么的都忘了，陆玖顿了一会才道：“你骗我什么不好，骗我你夫人过世，也不嫌不吉利。”
　　
　　虽然祁玉泉是因为他非要娶那个魔族夫人才师徒失和的，但陆玖很公平地觉得错主要在李苍梧，他夫人顶多跟他一样错，并没有更讨厌一点，再怎么也不能咒人死啊。
　　
　　谁料这一说，李苍梧红着的眼睛直接落下泪来：“我夫人确实去世了。”
　　
　　百多年琴瑟和鸣，恩爱非常，这一朝失侣，格外悲凉。
　　
　　“啊？”陆玖傻了。
　　
　　“她是魔族，魔族天生异能但不能修炼，寿命总在百来岁至两百岁左右，一旦到了大限，好好的就会开始衰弱，直至死亡。”李苍梧抹了一把眼泪，不想回忆夫人去世的事情，很快转了话题，“那时我陪着夫人，失了你们踪迹，要不是二十四传讯，还真赶不上这趟。”
　　
　　他说着也有点庆幸，要不是他来，祁玉泉跟陆玖这回未必能脱险。
　　
　　他不经意又透露了一件事，陆玖脸都黑了：“你跟踪我们！”
　　
　　“没有。”李苍梧生存欲很强地矢口否认。怎么能是跟踪呢，他就是那天祁玉泉离山时，跟夫人聊了几句话不放心，联络当时跟出来的曲勋问了问，得知祁玉泉晕倒，陆玖背着他下山，到底不放心，跟过去看了看。半夜趁陆玖睡着，悄悄再让她睡沉一点，给祁玉泉检查了一下，见曲勋的药很对症，于是没插手，只三不五时偷偷来看看情况。
　　
　　后来他们出海，他一时大意就没跟上船，失了踪迹。偏此时苗文秀身体衰弱，大限将至，他陪伴夫人至去世，心情至今郁郁。
　　
　　至于他俩的消息，是周延传回去的。李苍梧不放心废了修为的大徒弟，曾经嘱咐弟子，云游时若见着祁玉泉，一定要传讯给他。周延那次排队见到陆玖，得到祁玉泉的消息，尽管气不顺，还是通知了师父。
　　
　　李苍梧便赶来了，还好赶上了报名，不过是用那件灵器面具改变了形象，化名白川报的名，又正巧与祁玉泉分在了一艘船。
　　
　　小徒弟他也疼爱，但是大徒弟吃了大亏受了大罪，平时说不得只能委屈一下小二十四了。
　　
　　可是怎么就为拍卖的事，祁玉泉就气得吐血了呢。
　　
　　李苍梧苦着脸，跟陆玖说着这些事，十分委屈。




69.  第 69 章   喝汤

　　陆玖看着李苍梧, 心头浮现三个字：你有病。
　　
　　“你有病吧。”她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一说就刹不住了，“祁大哥就算离开天剑山了, 那也是他辛辛苦苦创立的门派好不好。你说扔钱就扔钱, 他能不心疼吗？”
　　
　　李苍梧困惑地摸了摸鼻子，总觉得不至于。祁玉泉, 他大徒弟, 喜怒不形于色, 为人一本正经，能为这点钱气得吐血？不应该啊。
　　
　　早年他云游在外当然是自己挣自己花。他本事大，别人拿不到的天材地宝他能拿到, 别人接不了的悬赏他能完成，反正总不会没钱用。
　　
　　后来天剑山建立, 每次回来, 祁玉泉问他出门在外钱够不够，他都说够。不过祁玉泉还是告诉他，临时要买什么, 钱不就手的话，可以记帐, 回头天剑山去付帐。
　　
　　他也没搞清楚天剑山到底有多少钱，祁玉泉每年都把帐本交给他看，他看着就头疼, 又怕去问祁玉泉，让大徒弟晓得自己从来没翻过，所以都是悄悄儿地去问其他徒弟。
　　
　　他们都笑咪咪地说师父放心，有你老人家坐镇，我们天剑山蒸蒸日上, 富裕得很。再后来更是连金玉贝都养殖成功了。
　　
　　他身上被徒弟孝敬的贝钱也越来越多，花钱也就越来越不经意了。
　　
　　当然，他眼界高，通常也没什么值得他砸钱的地方，每次云游回去想着要给二十八个徒弟带礼物，还要给更多的徒孙带礼物，也是费了不少劲，带回去的都是好东西，有买的也有自己找来的，进进出出的也没怎么亏过。
　　
　　祁玉泉也就没找他谈过钱财方面的事。
　　
　　这次花得畅快，李苍梧根本没多想，只想拐着弯让徒弟开心一下，哪想到这么不把门派的积累当回事，能把祁玉泉气吐血呢。
　　
　　虽然不理解，但是眼见得陆玖眼睛都要冒火了，祁玉泉那口血也不是假的，李苍梧还是赶紧点头认错，怂得飞快：“我的错，我的错，等玉泉醒了我把剩下的钱都给他，我不用钱了。”
　　
　　要用自己去挣，他想道。
　　
　　又把拍下的碎芒石与金玉贝都取出来，先将碎芒石拨出来放在一边，“这是给玉泉买的。我在海上见他悟剑，原先用的剑已经不合剑意了，以后得重新铸剑。”
　　
　　然后分出十对金贝和十对金镶玉贝，“一半带回去给他们养养看，一半送给你。”
　　
　　陆玖看着他推过来的东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叹了口气，又推了回去：“你别给我，我可不能代祁大哥收礼。你害得祁大哥伤心，现在这又有什么用。”
　　
　　李苍梧不能提这档子事，一提就肉眼可见地颓丧下去，陆玖都有点不忍心了。
　　
　　祁玉泉睡了两个时辰才醒，陆玖怕他再受刺激，坚决不让李苍梧过来，自己觑着空，一点一点把李苍梧乔装跟在他们身边的事说给他听了。
　　
　　自己都不自觉的，她转述时给李苍梧加了不少好话。
　　
　　祁玉泉没说话，目光幽深，盯着烛火失神了许久，涩声问：“苗夫人去世了？”
　　
　　“嗯，他是这么说的。”
　　
　　算一算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他失智百余年，苗夫人的寿命差不多是到头了。
　　
　　“他……很难过吧。”祁玉泉闭了闭眼，不知心头是什么滋味。师徒失和时，是李苍梧要与苗夫人成亲。一晃百年，他们连孩子都生了，没过两年，苗夫人又去世了。
　　
　　而中间这百余年，他几无印象，于他而言，那些事恍如昨日，死亡却又来得这么快。
　　
　　李苍梧呢，夫妻情深，他受得住吗？
　　
　　陆玖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李苍梧半分宗师模样也无，七情上面，说到夫人之死时直接哭了，还不愿意多说，确定是难过得不得了。
　　
　　祁玉泉怔怔地，什么话也没说，陆玖很担心他又吐血，担心地摸摸他心口，祁玉泉拉住了她的手，合掌拢在手心：“我没有大碍了。”
　　
　　陆玖拿另一只手指了指帐篷外面：“他在外面呢，你要见他吗？”祁玉泉有一瞬间的茫然，“你们吵架了？”
　　
　　小九总是护着他的，难道因为他晕倒，她与李苍梧吵起来，将他赶到外面去了？
　　
　　陆玖眨了眨眼睛，回想了一下，应该不算吵架吧？于是摇了摇头：“没有吵架。不过他跟你犯冲，我怕你看到他又吐血，所以看你眼睛动了快要醒的时候，就让他先出去。”
　　
　　祁玉泉无声地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我不会了。”他动了动，觉得身上还好，并非毫无力气，便挣着站起：“我去见他。”
　　
　　陆玖急了：“你还没好，我去叫他进来。”
　　
　　“李剑尊是我授业恩师。”祁玉泉脸色仍是苍白，但已从初知李苍梧身份时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如今我虽已被逐出师门，但长幼有序，怎好安坐于此，叫他来见我。”
　　
　　就算不再是他的师父，李苍梧仍是长辈，祁玉泉不得下面一些师弟师妹的拥护，不得不说与他这略古板的性子有极大关系。
　　
　　陆玖可没觉得他这样不好，只是担心他伤势，好在祁玉泉真没她想象得那般伤重，稳稳地出了帐，目光一扫，看到了坐在一棵树下看着火的李苍梧，便向那边走去，施了一礼。
　　
　　李苍梧一下站了起来，直挺挺地，见到陆玖一个劲给他使眼色才恍然大悟，连连叫祁玉泉坐下。
　　
　　临时灶台上生着火，煮着一锅鱼汤，是他百无聊赖之下往林子里探索了一阵，从河里捞上来的，从陆玖那弄了点调料和豆腐，就煮上了。
　　
　　这会儿已经好了，香味都飘了出来。李剑梧总算找到了话题，打开锅盖热情邀约：“来，喝点鱼汤补补。”
　　
　　祁玉泉注目汤碗，李苍梧给他捞了两块鱼肉，一大碗汤，入口鲜美，味道似乎比记忆中更好一些，毕竟多年未见，李苍梧厨艺大概是进步了。
　　
　　“雷萌找到这个岛，应该可以返航了。我往里走了走，确是个大岛，不曾深入就看见有一种极为珍贵的矿石裸露在外，想必埋得不深，那姑娘可算是赢了。”李剑梧感叹着，喝了口汤，又没话找话，“还有条河，淡水也不必愁，我就是在河里抓的鱼，正好小九那里还有豆腐——不过为什么你连豆腐都带了！”
　　
　　这是让他非常惊讶的一件事。
　　
　　陆玖皱了皱鼻子：“不带豆腐，抓到鱼想煮豆腐鱼汤，不就煮不成了吗？”
　　
　　她哪里能告诉李苍梧，她有个系统仓库，里面放着许多东西，以食物和药材为主，为的是方便随时与其他位面交易，若是临时缺什么东西，向易大叔他们呼救，总得有东西拿去换啊。
　　
　　又或者随机新位面的时候，也需要用不同的物品试验，看看与对面有什么可以交易的。
　　
　　她深受祁玉泉熏陶，现在可是未雨绸缪的人呢。
　　
　　这么想着，陆玖顿觉比“连豆腐都没有”的李苍梧高大了不少，神气地抬了抬下巴。
　　
　　李苍梧感受到了她的鄙视，心里哼哼，有什么了不起，他是因为独身在外，随便对付一口就完事，才懒得准备许多东西在身边。可又不敢说出来，他那大徒弟一直没说话，脸色虽然除了苍白一片之外并无异样，可他还是胆儿颤。若是得罪了陆小九，再把本来就没哄好的徒弟给得罪完了，那就砸锅了。
　　
　　陆玖看着看着，耸着肩膀一抖一抖地忍笑。
　　
　　她对李苍梧的愤怒越发不足了。现在这样儿，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她祁大哥面色严肃，垂眼端坐，仿佛全神贯注地喝汤。李苍梧鹌鹑似的，喝一口，从碗口偷偷抬起眼，瞧一下祁玉泉，又赶紧垂下眼假装认真喝汤，仿佛犯了错等待处罚的弟子。
　　
　　她抖得太厉害，以至于祁玉泉都发现了。
　　
　　他其实没有他二人以为的那样镇定，只是面上看不出而已。醒后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应该来拜见李苍梧，至于见了之后如何，根本没有细想。
　　
　　一来，又被李苍梧热情地拉住喝汤，他总不好生硬拒绝，这一坐下来，越发觉得不对，只能专注喝汤了。
　　
　　现在陆玖在旁边笑得碗都快拿不住了，他才反应过来，侧头向她看去，眉宇间满是疑惑：这是在笑什么呢？
　　
　　陆玖放下碗，使劲压下笑意，清了清嗓子：“我不笑了。”
　　
　　祁玉泉无意追问，看她眉间眼底仍是笑意盈盈，不觉也笑了笑，抬手重新将碗送到嘴边——却喝了个空，碗里鱼汤已经喝尽了。他心事重重，食不知味，也没有注意。
　　
　　李苍梧赶紧拿勺子舀了往他碗里添：“还有，尽够。”
　　
　　陆玖看着祁玉泉喝完一碗，李苍梧给满上，又喝完一碗，再给满上，渐渐疑惑起来。
　　
　　祁玉泉不挑食，当然也有比较喜欢的菜，也有比较不爱吃的菜。鱼汤两者都不是，今天难道这汤做得特别好？她本来喝了一碗之后就没再添，这会儿回味起来产生了迷惑，不由又给自己添了一碗，细细品鉴——仍是普通滋味，并没什么特殊。
　　
　　再看祁玉泉，始终垂着眼，什么话也不说，陆玖就醒悟了。
　　
　　伸手夺过碗，她有点难过又有点好笑：“祁大哥，再喝肚子要撑破了。”又朝李苍梧瞪了瞪眼：“我还说弄点药膳温补一下，被你半锅汤都给灌饱了。”
　　
　　李苍梧手上还握着勺子，闻言讪讪放下，他也没注意，又不是故意的。
　　
　　祁玉泉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本是想着，毕竟是李苍梧出手救了两人，于情于理应该来道谢。至于李苍梧乱花钱抬价抢买东西之类的事情，他那时陡然知道白川就是李苍梧化身，一想到之前种种真正是气不打一处来。如今冷静下来，他已非天剑山掌门，更非李苍梧弟子，又用什么立场去责怪他乱来一气。
　　
　　因此，一时竟无话可说。




70.  第 70 章   决定

　　冷场了一会, 祁玉泉突兀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受伤？”
　　
　　他眉头微皱，显然是真心疑惑，李苍梧听明白了, 脸色顿时又不太好看了, 陆玖却是没听明白。
　　
　　“他救我们受伤的。”她好心地替李苍梧解释。李苍梧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他其实是有点怕大徒弟的。不是说祁玉泉对他不尊重, 只是这徒弟从小一板一眼地讲规矩, 过去还好, 他率性而为也是自个儿开心，祁玉泉不曾有什么意见。等建立了门派就不一样了，作为掌门, 有无数的规矩要守，事情要做, 他哪守得住。一有错漏胡来, 徒弟当着人不说，关起门来总要劝谏，李苍梧不止一次后悔, 心道弄这个门派真是作茧自缚。
　　
　　最后想到个好主意，传位, 常年不在山中，总算轻松了。
　　
　　就是落下个毛病，徒弟一敛眉, 他下意识就要反省：最近做啥了？
　　
　　这回不用想就知道，玩脱了。
　　
　　先干笑了两声，李苍梧只瞧着陆玖解释：“我怕你们认出来，使的是从别人那学来的招式，修为也封印了, 不然就那小鲸鱼，我一剑便劈了带你二人全身而退了。”
　　
　　要不是托大封印了修为，哪会搞得三人这么狼狈。
　　
　　李苍梧偷眼去瞧祁玉泉脸色，果然是过去那种拼命压着怒气的样子，他五脏六腑都恨不得缩起来，准备听他说教。
　　
　　等了半晌，却什么话也没有。祁玉泉只是静默，最终行了一礼，郑重谢过救命之恩便告退了。
　　
　　李苍梧呆呆地坐在树下，直到陆玖扶祁玉泉回去后又返回来，还是一模一样的姿势表情没有变过。陆玖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在他耳边叫：“回神了。”
　　
　　李苍梧自然不会被她吓到，所以仅仅是抬起了无神的眼睛，又无精打采地垂下头去，“小九，我徒弟是回不来了。”
　　
　　不说还好，一说陆玖就想起天剑山上之事，牙痒痒地哼了一声：“不回才好。我就怕他心软。没有心软，真是太好了。”说着用力鼓掌，啪啪啪，声声如刺，狠狠扎心。
　　
　　李苍梧只能一醉解千愁，拿出个瓶子对口吹，不大的瓶儿一口口的也不见少，想来是件宝贝。陆玖托腮看着他，有一点动摇，随即又给自己坚定立场：“我是站祁大哥这边的。”
　　
　　终还是开口，“其实他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李苍梧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
　　
　　“真的。”陆玖不知道怎么让他相信，这是她的直觉。祁玉泉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并不往外说，可是她感觉得到。尤其是对自己师父，若不是还放在心上，他哪会又激得吐血。至于冷静下来之后无话可说——有话可说才是怪了。
　　
　　“但是你别叫他回天剑山了。提这个话，你自己不觉得亏心吗？”
　　
　　多提一次，就是多戳一次心，陆玖有时候还是生气就是因为这个。她觉得李苍梧不会想不到，就是自私只想着自己安心。
　　
　　李苍无言以对，继续对瓶吹，不知道灌了多少酒下肚，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雷萌的船队不知道要绕多远才能过来，李苍梧坐不住，看祁玉泉行动自如了，相对也是尴尬，就独个儿往深处转悠，消失了一天，回来半是高兴半是遗憾地说：“那个雷家的丫头能当上家主了，里头我见着更多的矿了。”
　　
　　还是两条不同的矿，都很值钱。岛本身就大，他潜下水也找了找，海下面还连着矿脉呢。珊瑚岛算是又有事忙了。李苍梧看着都动心，心说若是能让天剑山来开采，他大徒弟必不再为他花钱多气恼了。可惜远航的本事不是人人都有，现如今除了珊瑚岛，也就两三个势力能成。这其中愿意多费财力人力去冒险一试的，只有一个珊瑚岛了。
　　
　　自被陆玖说破了一些事，他便不再提天剑山，也没有刻意远离，开始找地方挖洞准备暂居等待雷萌。陆玖便看着祁玉泉肉眼可见地慢慢放松下来，偏他还不觉得，仿佛一直很淡然似的。
　　
　　陆玖有时候自己摸摸头，觉得男人的心思真复杂，两个人都这个样子，真的好难为她。
　　
　　不过到底这时候她还看得出来两个人都在想什么，又过了几日，李苍梧不来打扰，祁玉泉定得下心思，就常在沙滩上定定地一站许久，显然是有心事。这次她就看不出来了。
　　
　　陆玖也寻思，他是不是被引动了心思，确实想回天剑山？但远远陪着他，看他出神，她自个儿又给否定了。
　　
　　她祁大哥不是吃回头草的人。论想，那是肯定想的，但绝对不是这样不明不白地回去。祁玉泉纠结之事，必不在这个点上。可是究竟是哪里惹动了他的烦恼，陆小九都要被海风吹黑了，仍是没想明白。
　　
　　这天仍是如此，本来说去捡贝壳的，陆玖捡了一堆，祁玉泉捡了几个，又出神了。她有心叫他，不想让他伤还没好就这么费神，但瞧着祁玉泉眉心微蹙，陆玖还是没打扰，坐海滩上将捡来的贝壳再行挑拣，精心拣出来几个最漂亮的，寻思着以后买个房子，可以当装饰。
　　
　　眼前伸来一只手，送来一只比她挑出来的贝壳更大更漂亮的。完美的扇形，玉质的底色，淡黄浅红错纹排列，不艳，但极符合她的审美。
　　
　　“你什么时候捡来的！”她惊喜地接过来左看右看，祁玉泉便浅浅地笑了，“你挑得专心，没吵你，去那边看了看，正好找到一个。”
　　
　　他眉宇间沉郁不见，陆玖也觉得开心起来，仰头观察了一阵，越发肯定，这才问他：“你最近想什么呢？”
　　
　　祁玉泉不奇怪她看出来——看不出才是奇怪。不过他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李苍梧闲不住，弄了个木排划海上去玩了，说要给他们钓个鲨鱼回来，祁玉泉当时只木着脸没搭理他，不是摆脸子，是知道若一表示出兴趣，李苍梧必是越发来劲。到时候就不是拖条鲨鱼回来的事了，没准再添条鲸鱼。陆玖则追着他问鲨鱼是海怪吗？不是海怪就不许他钓。
　　
　　“那是保护动物。”她振振有辞，虽然也说不上来什么个保护动物，不过李苍梧还是答应了，不钓鲨鱼了。
　　
　　李苍梧不在，正方便他与小九说话。祁玉泉想了许久，终于还是有了决定。
　　
　　“小九，我想，随他一起回天剑山。”
　　
　　陆玖一震，急转了身对着他，甚至拿手戳了戳，怀疑地问：“海上有蜃精，你不是蜃精变的吧？”祁玉泉失笑，握住了她的手。
　　
　　平常陆玖并没多少男女之别的意识，这会儿却不由一阵心跳，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是真的，不是蜃精变的。”迷迷糊糊间，她仍然很有逻辑地做出了判断。
　　
　　祁玉泉专注地看着她，李苍梧化身白川时与他说的话在心头盘旋，又被他压了下去。定了字神，他哑声道：“我仔细想过，桔子所见之事，百年之间或许我们并无能力阻止。但我若在天剑山，有李剑尊坐镇，发现端倪时更方便从源头阻止。我……还是该回去。”
　　
　　这个决定其实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他一直在想百多年后桔子预言的劫难。然而若无奇遇，到那时他们或许并无能力阻止灾难的发生。更何况远离天剑山，山中发生何事一概不知，又从哪里知晓李青崖身上发生的事，又怎么能及时阻止。
　　
　　桔子那只傻猫，对具体的时间又根本记不清。
　　
　　从知道此事之后，祁玉泉就一直在想，但始终没有破局之法。他也曾想过与李苍梧坦承此事。不过一来这涉及桔子的秘密，不是他自己一人之事，不好随便泄露；二来李苍梧老房子着火，当年非要迎娶魔族的事情，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过于庞大。
　　
　　当年祁玉泉就是因为人魔混血之子有变异的机率才不同意师父的婚事，这当口再跟李苍梧说，你儿子将来果然变异了，为祸天下……他并不能相信李苍梧会听他的，也实不想被“你在为当年事找借口”的怀疑目光侮辱。
　　
　　在岛上陡然与李苍梧面对面，头一天的尴尬之后，他辗转难安之时，突然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既然李苍梧要他回去，他便回去就是。
　　
　　至于其他，也不算什么。
　　
　　陆玖一时间全然抛却了心头那一点微妙与暧昧，反过来紧紧攥住祁玉泉，想说的话太多，一下子堵在嗓子口，没说出来，反把眼泪给急出来了。
　　
　　祁玉泉这个原因一出口，她就懂了。
　　
　　但是她委屈，替她祁大哥委屈极了。李苍梧她已没那么讨厌了，其实他是个好人，就是有点糊涂。陆玖甚至怀疑当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过李苍梧自己认了，她也不好再盯着问，勾得祁玉泉心底难过。可是不管他好不好，祁玉泉背着污名是真的，如此回去，在门人认知里还是个主动让位的前掌门，这其中尴尬境地，李苍梧全无体味，只想着带徒弟回去就好，他二十八个徒弟相亲相爱，好得很呢。对此陆玖只想说：呸！
　　
　　凭什么让她祁大哥回去受这份委屈啊！
　　
　　说不出话，只会呜呜呜。祁玉泉知道她急的是什么，将她圈在怀里轻轻拍着：“没事的，没哪个敢来惹我。”
　　
　　他又不是好惹的，现在修为是没恢复，但既然决定回归，他就不会为了面子不找李苍梧撑腰。放下情感，祁玉泉理性到有点冷酷，他知道李苍梧对他歉疚自责，他这前师父就是这么个性子，哪怕再过一百年，他年年给李苍梧找事，他也会忙不迭给他收拾残局，好叫他露个笑脸。
　　
　　以前他最担心李苍梧这个性子，若是中了人的圈套，不但自己吃亏，还要叫天剑山吃亏。如今自个儿却要设个套子，好叫李苍梧老老实实待在天剑山，一来给他撑腰，二来便于他观察，先将天剑山内部厘清，消除隐患。
　　
　　陆玖吸着鼻子，总算说得出话了：“我们先去找桔子，然后一起去。”不能丢下桔子孤零零一只猫。
　　
　　祁玉泉摇了摇头：“我自己去，你与桔子在外修炼，好好照顾自己。”
　　
　　陆玖震惊地呆住了，他要一个人回去，不带她？




71.  第 71 章   理由

　　祁玉泉不太受得住陆玖明显的谴责目光, 偏开了视线。
　　
　　陆玖伸出两只手去，将他头摆正，对着自己, 继续谴责。祁玉泉叹了口气, 到底正视她了：“你在天剑山，不如在外。”这不是哄她。两人都守在天剑山, 能做什么呢？小九在外, 他也不能完全放心, 但一内一外，或许行事才更加方便。况且，从心底里, 祁玉泉其实知道，小九并不是离开他就一事无成, 一向是他沾了她的光, 受了她的恩。又凭什么以为自个儿才有护她安全的能耐。
　　
　　但他不敢说，这没有受那个念头的影响。自打李苍梧点破他的心意，祁玉泉便一直神魂不属。或许分开一段时间, 让他重新找回与小九相处的冷静才好。
　　
　　他说了理由，陆玖就不疑有他, 心中虽难过，但想一想也觉得有理。她去天剑山能做什么，无非是陪伴而已。她自己想的是, 若有人说酸话，祁玉泉不是会跟人吵架的性格，可她是啊。吵回去，才不会受气。
　　
　　不过祁玉泉大概不需要，她心里有点酸酸的, 祁大哥这样的人，又哪需要她保护，他自己就能搞定啦。他是做大事的人，现在最在意的当然是魔祸之劫，为此自己的委屈都不在意了，要跟李苍梧回去。她当然也不能任性，应该在外磨砺，以后若有事，才好帮得上忙。
　　
　　而且……陆玖这几天有意没去想，这时候却不期然地想起来了，李苍梧说她跟祁玉泉……
　　
　　有吗？她自己都很迷惑。她和祁玉泉相处得太久了，言笑无忌。少了羞涩的男女之间，也就没了那促人更进一步的暧昧气氛。只这几天，她才突然会有些不一样的感受，就如同方才被他握住手。
　　
　　可陆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李苍梧对她说了那番话的结果。总之都怪李苍梧，弄得她这几天都怪怪的。
　　
　　所以也好，分开一阵，让她琢磨明白了再说。不然迟早叫祁大哥看出来——那多不好意思啊！陆玖做贼心虚地悄悄掀起眼皮往上看，正逢祁玉泉看着她，视线碰个正着！
　　
　　陆玖顿觉脸上有如火烧，胡乱点头道：“好的，都听你的。”放手转身就跑，在沙滩上踩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祁玉泉满心以为还要费许多口舌劝说，不想她这就答应了，一时愕然没追上，陆玖又跑了回来：“等他回来，你不要去说，我去说。”
　　
　　祁玉泉不用想也知道她的小脑袋里在琢磨什么，无非是要提前替他警告一番。虽说对李苍梧有些无礼，但分别在即，他不想违逆她的意思，所以只淡笑点了点头。
　　
　　便是她不说，他也是要提一些条件的。回去是有事要做，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与人相斗上，就算无礼些，也需把话说在前头才行。
　　
　　李苍梧回来了。
　　
　　李苍梧站在他亲手扎的木筏子上，拖着一条大鱼回来了。
　　
　　他满可以收起来轻松回来的，拖着纯粹是为了炫耀，向陆玖炫耀。远远瞧着陆玖特别给面子的在海滩上立着，李苍梧环视了一圈，没见着大徒弟，放心地挥手高呼：“看看我捉的鱼！”
　　
　　足下发力，木筏便箭一般地破浪前行，一头撞在滩滩上散了架。李苍梧自个儿轻轻松松上了岸，顺手把那条跟鲸鱼差不多大小，脑袋上长了一根角的怪鱼搁在了沙滩，指着它跟正在海边琢磨事的陆玖一本正经地解释：“可不是鲨鱼，也不是鲸鱼，不用保护吧？”
　　
　　陆玖在自己记忆里搜寻一圈也没这种怪鱼的印象，那不是保护动物，随便了。她还嫌弃：“好丑。”
　　
　　“但是好吃。”李苍梧游遍天下也吃遍了天下，这种鱼并非只生活在此处，他自然吃过。陆玖一听说好吃，顿时不计较人家长相了，也开始用评判的眼光打量它：“有什么特殊做法吗？”
　　
　　“不用，正常做。我给你分割了，你来做？”李苍梧这边话才出口，剑光已动，一句话说完，偌大一条鱼，已经变成整整齐齐一堆肉。
　　
　　长着角的鱼脑袋便端端正正摆在肉上，完整一条鱼都在这里了，一点儿也没少。
　　
　　陆玖被他这一手晃了眼，半晌才“哇”地一声，给他叫了声好。李苍梧先得意了一会，又不由向四周看看，没见着祁玉泉，才小声道：“你别跟玉泉说，他要知道我拿剑做这事，肯定不赞成。”
　　
　　说什么倒不至于，但是吧，他以前干过这事，祁玉泉当时就震惊了，跟陆小九这震惊还不是同一种，显然是那种“师尊你怎么能这样”的震惊。李苍梧就讪讪的，后来不太好意思在徒弟面前这么做了。
　　
　　毕竟他教的时候，也是禀着传统，教徒弟们对自己的剑要爱护尊重的。只是理论归理论，实际上小伙子变成老油子之后，多数人没那么讲究了，李苍梧当然也不例外。
　　
　　陆玖挽了挽袖子，正要去帮忙搬鱼肉，突然想起来要说的事，赶紧停了手。
　　
　　“等会弄它，先跟你说件事。”
　　
　　李苍梧收了剑，看着鱼肉堆成的山，盘算要点些什么菜让陆玖做，不以为意地问：“这岛上能有什么事？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去探路了？不要急，要去等我带你们去，免得遇上麻烦。”
　　
　　“祁大哥想回天剑山。”陆玖一口气不带歇地说完。
　　
　　李苍梧愣了大概有一秒，才卡帧似地一点一点扭过头，看着她，表情变了几变，才动了动嘴角，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丫头，你跟我开玩笑，我可是要生气的。”
　　
　　陆玖心里切了一声。她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事，已经想好了。
　　
　　祁玉泉一遇上天剑山的事情，心思就有点转不过来。他只说要回，连理由都没想一个，仿佛与李苍梧说一声便成了似的。虽然陆玖觉得确实也能成，但也太说不过去了。
　　
　　所以她要从中做点戏，给圆个场。
　　
　　此时，她便眉头微皱，显露出几分不情愿，瞅着李苍梧，闷闷地道：“就是因为你，他最近总是发呆，我看不下去了，问他是不是想你们天剑山了。”
　　
　　“他怎么说？”李苍梧脱口出问。
　　
　　“还能怎么说？”陆玖反唇相讥，果不其然见他一张年轻的老脸微红，讷讷不能言，心里才解气一点，放缓了语气，“他什么也没说，不过我真后悔，我就不应该盯着问的。”
　　
　　听陆玖叹了口气，李苍梧急切追问：“你追问了，然后呢？哎呀你这小丫头，快快说来。”
　　
　　陆玖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他那个脾气，我不问，可能就闷在心里了。问多了，反正让他正视了问题，他想回天剑山。”
　　
　　“好啊！”李苍梧高叫一声，吓了陆玖一跳，埋怨他：“轻点！”
　　
　　李苍梧捂住嘴，做出噤声的态度，示意她继续。
　　
　　“我以前去你们天剑山，差点就入门墙了，你知道的。”
　　
　　李苍梧嗯嗯点头，不敢作声，他当然知道，要不是出了意外，这姑娘都成他徒孙了。
　　
　　“但是我到你跟前的原因，归根到底还是你们门派选人不公，我准备去告状的。”说到这里，陆玖也不禁脸上一红，小声道，“其实我们也贿赂了，没办法，你们门风不行，不贿赂可能会落选。”
　　
　　她直说门风不行，李苍梧自然不太开心，但想想她那次揣着曲四的令牌就稀里糊涂地找上门，确实就是为了这事，他当然也不会没品到否认，唯有脸红并在心里嘴硬罢了，心道：“一件偶然之事而已，怎就说门风不好。”
　　
　　不过也就是嘴硬，他虽向来不太管门中之事，但又不是傻，这种风气必是由来以久，非一日之寒。后来他也问过任了掌门的二徒弟，他说已处理了，李苍梧就没再多问。想来如今已经整肃过。
　　
　　陆玖却又说起自己和祁玉泉联合新收的徒弟家事，李苍梧脸色微变，他也知道这其中当是出了问题。虽说投献家产以图门派收容也是常见，但前提那真得是自己家产。正道门派，为防有人借此夺产强占，是一定要派人去查清楚才会接受。按陆玖所说，那可不是小事。李苍梧更不会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一起，两起。
　　
　　看得他脸色沉了下来，陆玖就安心了，哼了一声仰起脸，满满地不悦：“祁大哥以前肯定不是这样。所以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肯定是担心他不在，你们瞎搞，把天剑山玩没了。”
　　
　　李苍梧嘴唇动了动，想说那也不至于。不过一想到现在最重要的是带徒弟回去，顿时管住了嘴。
　　
　　没错，没错，祁玉泉不回去，天剑山就要关门散伙了——他现在恍然大悟，后悔以前怎么没想起来这个主意，用苦肉计，先将人哄回去再说。
　　
　　“我也是气不过，所以我现在改主意了，支持祁大哥回去！你向祁大哥保证，让他管门规，肃清门风，他八成就得动摇。”
　　
　　说罢，陆玖头一偏，黑白分明的眼睛就直看着李苍梧不动，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你看怎么办吧。”
　　
　　李苍梧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照办。他本就是散漫浪子，惯常不太正经，又是自幼顺风顺水的人生，往往将事情一厢情愿想得轻易。若说平生最大的不遂意，怕不就是与大徒弟祁玉泉之间的这点事了。
　　
　　如今有人帮他出了个主意，这主意听起来还十分像那么回事。再一琢磨，这主意会伤了谁？必是没有。如今门风不太清白，祁玉泉回去整顿，自然是对天剑山有好处的。
　　
　　至于如今做了掌门的二徒弟鹿清阳是不是乐意，与祁玉泉不太相睦的几个小徒弟是不是反对，李苍梧是不曾想到这儿的。在他眼里，徒弟都是好的，鹿二为着误伤大师兄郁结多年，这一遭也能让他弥补一二，以解心结，真正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李苍梧越想越是开心，摞下一堆东西就不见了踪影，只余声音传来：“这是谢礼，你可不能不收了。”
　　
　　却是他早说要送，陆玖没送的那些金玉贝。
　　
　　陆玖知道他是去找祁玉泉，便没跟去，想了一想，愤愤地将那些金玉贝都收了起来——祁大哥都要被他带走了，收他点金玉贝真是便宜他了！




72.  第 72 章   操心

　　在岛上待了小半月, 李苍梧已经找了处避风的山崖，开了个石穴出来，也免得总是挤在帐篷里, 住得不宽敞。
　　
　　三人一个是长年浪荡在外, 一应装备俱全；一个惯爱操心，事事想得周全；一个来自物资丰富的时代, 对吃苦毫无兴趣。短短时日, 早把石洞布置一新, 住得舒舒服服。
　　
　　李苍梧闲得浑身都是力气，见徒弟现在还是筑基修为，每日勤奋修炼, 便又在洞内挖出了三个套间，作为卧室兼修炼静室使用。祁玉泉如今便在自己那间石室中修炼。
　　
　　李苍梧踏入石洞时, 便感应到静室中传来的死寂之意。
　　
　　祁玉泉不是第一次修炼, 所以李苍梧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习惯地一皱眉，好奇这是什么功法。
　　
　　生机仿佛被压制到极处, 可是若走近去查看，祁玉泉修炼的也不过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门行气诀。这死寂之意, 必不是这什么竹山行气诀的功效。
　　
　　细细体察，这死寂中，隐隐还有一线极微弱的生机。李苍梧心中虽急, 但也知道祁玉泉才开始入定不久，不好打扰，只得耐下性子等着。
　　
　　便觉出那一线生机渐渐显露出来，挣扎着冒头，又被无边死寂沉沉压住, 几番争斗，终是云破日出，焕发无限生机。
　　
　　他见过祁玉泉在船上悟剑，知道两者必有关系，或是一部剑诀。这令李苍梧心痒痒的，直欲观之而后快。可惜如今跟祁玉泉关系今非昔比，他只怕惹得祁玉泉不悦，不肯跟他回山，这时候是断不敢另生枝节的。
　　
　　李苍梧心道，等玉泉突破，再进一阶，就好封住功力跟他斗一回剑了。眼下这筑基实在太低，极不方便。他对剑术实有几分痴性，就算不能学，能亲自见识一下威力也是过瘾的。
　　
　　就是不知哪一派的剑诀，在修炼灵力时也能同时修炼，难道竟有相辅相成的作用？相较船上那一剑，此时祁玉泉身上散发出的生生之意，并未一味爆发，只含而未露，蕴于身中，显然是对修炼有益的。
　　
　　李苍梧琢磨不透，好胜心就上来了。剑诀辅修灵力？既然有人能弄出这样的功法，凭啥我不行。
　　
　　祁玉泉这一修炼还有得等，他干脆也一屁股坐倒，用心琢磨起这个新思路来。
　　
　　祁玉泉并不知道，自己观想神剑日益精进，气机散发，把李苍梧给带歪了。这观想法是陆玖从另一个世界买来的东西，本质是另一个世界凝结的规则之力。与李苍梧所以为的剑诀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能不能走出另一条新路，就算去问陆玖，陆玖也要目瞪口呆，说一句不知道了。
　　
　　良久，祁玉泉收功，眨了眨眼睛。
　　
　　以往常常在修炼完毕时，在静室门口见人倚坐相待，身边不是煮着一锅汤，便是放着一碗宵夜，总不会空着。今天倒也同样有人坐在那里，却不是陆小九，而是李苍梧。
　　
　　也没有茶点汤水，李苍梧自己闭着眼，像是入了定，偏还堵着路。祁玉泉不知道能不能打扰，只得也继续坐着不动，等他出定。他只是略起疑惑，转瞬就明白了过来，肯定是小九同李苍梧说了什么，才会特意让出空间，让他们单独相对，处理好回山之事。
　　
　　李苍梧这一入定就是许久，回来时日头高照，一睁眼，洞内已经点上了灯，祁玉泉静坐一边，正是过去师徒二人在外修炼时，轮流为对方守护的样子。
　　
　　他本是多情易感之人，这时免不了心中一热，眼睛一酸，原先酝酿的话也忘了，开口便道：“玉泉，你跟我回去吧。”
　　
　　祁玉泉听见了一点动静，李苍梧更是听得清楚，洞外传来的，显是陆小九在偷听。
　　
　　陆玖早就回来了，本以为两人谈完了，却见一个似在修炼，一个一边守护，气得她暗骂臭老头儿做事忒不可靠，难怪掌门要让徒弟做，若是他当家，门人们等他主事，他说不定跑去找人喝酒给忘了。
　　
　　又怕打扰他们，她只得在外等着，假装自己不在。哪知等了半天，李苍梧就直楞楞蹦出这么一句，这可叫人怎么接。
　　
　　祁玉泉猜到了陆玖找李苍梧说过什么，这等着的时候，心里难免有所设想。不过再多设想，被这一句问来，也没了话说。本来不免尴尬起来，但二人听得外间动静，不由对视一笑，同时浮出笑意，又压了下去，一脸的正经，仿佛不曾听见，一个也不愿揭穿。
　　
　　这倒使气氛缓和了下来，祁玉泉更是心中一笑——他也是想得多了，他这旧日师尊，这方面跟小九一样，向来不太按常理出牌，想得太多就是输了。按理说自幼跟在身边，他早该习惯才是，只是他自个儿性子如此，怎么也跟不上李苍梧的思路，最后也只能因习惯而处变不惊，见怪不怪而已。
　　
　　说来倒是奇了，小九也是如此，他却能摸着一二脉络，不知是何缘故。
　　
　　无论如何，这让他意外地平静下来，种种话语，一句也没有说，只将一直温着的茶水推去，点了点头：“好。”
　　
　　李苍梧茫茫然接过茶盏，茫茫然饮了一口，才突然反应过来，哎哟一声，正觉得自己听错了，陆玖的声音就气急败坏地响了起来：“什么好呀！你这就答应啦？”
　　
　　一点条件都不讲，还让人以为好欺负呢。陆玖愤愤地想着，觉得祁玉泉就是太重感情，却不过师徒情面，还是得她出马。
　　
　　不过也没有多少发挥余地，陆玖眼神刚扫过去，李苍梧此时极为乖觉，立马想起来先前的对话，赶紧连个顿都不打地开口：“玉泉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山里实在不像话我也管不过来还是你回来好好管管他们才是！”
　　
　　祁玉泉仍然没有多余的话，“好。”
　　
　　他淡淡的，李苍梧的狂喜也弱了下去，心里不知怎么难过起来，几次欲言又闭上了嘴巴。他绝非笨人，已隐隐感到，或许祁玉泉另有想法。只是怕说多了再叫他打消主意，不肯回山了。
　　
　　念头翻了几番，他终是觉得大徒弟怎么也不会有什么歹念，就算对已逝的夫人、混血的儿子不满，以祁玉泉的为人禀性，也不会有什么举动。若是冲着自己，李苍梧心中一乐，他倒是情愿冲着自己，让徒儿泄了怨气才是好事，以自己的本事，还怕什么接不下来么。
　　
　　所以，最终他也就豪气地将茶水一饮而尽，做了保证：“为师跟你一同回去，绝不随意离山了，你有什么想法放手施为，谁不听话，我替你教训。”
　　
　　祁玉泉浅浅一笑，没说什么，其实是有点怀疑的。
　　
　　他就不太信李苍梧能“绝不随意离山”，当然此时也不必说出来扫兴。
　　
　　李苍梧了了一桩心事，高高兴兴去了，回首扬声笑道：“你现在修炼的那个行气诀实在太过差劲，若不是与剑诀合修就弃了吧，我给小九那部洞玄经，你们一起修炼，不打紧的。”
　　
　　陆玖不愿意当他徒弟，他也不介意，反正那洞玄经是祁玉泉得来的，只是当年禁制未解一直放在他这里而已。天剑山又没旁人学，不算是天剑山的，只当他物归原主。
　　
　　祁玉泉仍只是点了点头。他既有了决定，便不再犹豫，更不做无谓的矫情。只是看见李苍梧连背影都透着兴高采烈，他面上那一丝浅笑，终还是淡去了。
　　
　　李苍梧最终还是要失望一回的。大概就像那些师弟们埋怨的一样，他向来铁石心肠。天剑山，他舍不下，但终究是回不去的。
　　
　　手心一暖，他轻轻握住陆玖塞过来的手，示意无事。陆玖拉了拉，他会意，二人离开居住的石洞，远远地走到海滩说话。
　　
　　“你不要勉强。又不是没别的法子了。”
　　
　　“不算勉强。”祁玉泉无声地叹息，声音仍是和缓，“天剑山那一头，我也着实放不下。”
　　
　　陆玖良久不曾回话，反让他担心起来，竟心生动摇，有意带她一同回去。这般定了主意又改主意，实不是他的作风，但现在心思紊乱，自己也没觉得不妥。陆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她是在纠结一件事要不要同祁玉泉说。
　　
　　自己纠结了一会，抬眼看见祁玉泉向来沉静的眸子，心中也是一静，突然就不纠结了。
　　
　　没什么不能讲的，她想，虽然只是她的感觉，不过同他说一说，又没什么关系。其中正误，自然有祁玉泉去判断，不用她担心。
　　
　　她对祁玉泉一直是有着莫名的信心。
　　
　　“我在想，你回山之后，多注意着点其他人。”她说，看祁玉泉不问缘由地点了点头，才继续道，“我总觉得，李老头不像是能对你动手的人——我觉得他傻乎乎的又心软，对哪个徒弟都不像能动手的样子，说是被人骗了倒很像。”
　　
　　祁玉泉心中一动，并没有一笑置之。
　　
　　陆玖这种小动物似的直觉，对于常接触的人来说还是很灵的。若说这不能引以为凭，他自己的感觉呢？
　　
　　若说了解，其实陆玖哪有他对自己的师尊更为了解。若非他清醒之后无法相信，也不会千里迢迢，要回天剑山问个究竟了。
　　
　　只是李苍梧到底是亲口承认，他心神激荡之下，也再无可疑，从此将此事封存心底，不去碰触。
　　
　　如今李苍梧天天在眼前晃，陆玖又将这事提了出来，不由得他不再去想一想。
　　
　　“他……他与苗夫人相识之后，变了许多。”隔了好一会，陆玖才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她偏了偏头。当年的事，她可没有亲眼见过，也不知道那老房子着火究竟烧得有多猛，倒不好说什么了。祁玉泉自己反而默默回想了许多情景——其实换成别家师徒，事情倒也不必闹到如此地步。毕竟为师者通常不会像李苍梧那样开始便心虚退让，弟子也通常不像他这样咄咄逼人。
　　
　　此刻略做反省，祁玉泉翻涌的思绪便清静了许多。就在陆玖后悔自己又提起这个话题时，就听见祁玉泉道：“不错，我会再看一看，是谁在其中作梗。”
　　
　　咦，莫非她蒙对了？陆玖惊喜地笑起来，还不忘提醒：“不管有没有小人作祟，你都要小心，别被人害了。我看李老头和原来想做我师父的曲勋最最可靠，你多跟他们在一起。”
　　
　　又想了想，她补充道：“那个周延虽然可恶，但好像也没什么坏心，万一有事你也可以找他试试。”
　　
　　祁玉泉看着她操心的小模样，不由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好。”
　　
　　要防备谁，他心里自然有数。
　　
　　李青崖若是出事，至少有一半的可能是天剑山内乱。即使不是，李苍梧没有出面阻止，怕也是情形不妙。他回天剑山，观察李青崖是一桩，肃清天剑山内部又是另一桩。事实上他本想提出以客卿身份主持事务，不过自己想一想也觉得实在不方便。
　　
　　兹事体大，他的怨愤不甘，面子里子，也都不那么重要了。




73.  第 73 章   听训

　　天剑山。
　　
　　鹿清阳面带微笑, 听着排行二十四的小师弟喋喋不休，半点不耐神色也无。
　　
　　“师尊至今未回，我看肯定是去找他了。祁玉泉在拍卖会上与我争购, 明知我是为门中采购, 还要相争，我看师尊找到他也得失望！”
　　
　　周延的声音从传音玉珮中传出, 有点失真, 显然是因为随船出海太远的缘故。
　　
　　他不是第一次传音回来抱怨, 说来说去就这点事，仍然气成这样，可见修炼多年, 一个人本质的脾气也改不了。这个师弟就是打小这个脾气，看着傲气, 实则如小孩儿一样, 既易怒，又好哄。
　　
　　鹿清阳甚至能在听他抱怨之际，安安心心看着案上简牍, 处理一些简单的门中事务。
　　
　　等周延告一段落，他才问：“你见着师尊没有？”
　　
　　“没有。”周延的声音中也有困惑, “难道是师尊没赶上来珊瑚岛的船？我已经传讯给他了。”
　　
　　鹿清阳失笑：“你不乐意，还传讯给师尊。”
　　
　　周延心中越发不乐了，怏怏道：“师尊不是叮嘱过, 我们在外行走，得到他的消息就要传回来。我不乐意有什么用，师尊不说我乐得当作不知道，师尊都这么说了，我又怎能不听。”
　　
　　呵, 果真是天真如孩童。鹿清阳不以为然地撇嘴，若是他，当然不会说。他在心里又记了一笔，周延性直，对师尊之言毫无违背之心。
　　
　　他心里一瞬间的念头转过许多，说出话来还是一样的和熙：“你也辛苦了，回来师兄给你洗尘。远航枯燥苦闷，你又何必去凑热闹。”
　　
　　“以前……”周延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继续道，“雷家不是承诺路上所获归己所有么，我修为有所进境，需要重新炼制一把飞剑了。门中钱财似有不足，我想着能有所收获就自己解决了，免得师兄你为难。”
　　
　　天剑山立派时间短，除去祁玉泉的同辈门人二十七个，都有天才之名。虽说有人天赋是在炼丹制器符文阵法的学问上，但总体来说，于修炼上都非常人可比。
　　
　　这也造成一个幸福的困扰，总有那么几个时期，同时有几人突破，这飞剑也好、灵器法宝也好，总得随着修为升一升吧。
　　
　　再加上炼丹制器的人有了新想法，也是个吃资源的大头。天剑山的经济总有点捉襟见肘，直到祁玉泉成功养殖了金玉贝才有好转，不过仍是紧张。
　　
　　到鹿清阳这里，周延只觉得财政似乎是好转了许多，心里只当是二师兄能力不凡，也没多想什么。不过这回同时突破的人有点多，到底还是吃力了。按惯例，他们自己也要想想办法，出外行走，自己解决其中一些材料，顺便也就历练了。
　　
　　本来鹿清阳该为之欣慰，并顺势感动一回，再拉近些师兄弟的关系，但鹿清阳脸色一沉，一时竟未说得出话来。
　　
　　只因他知道周延说的“以前”，是哪一个“以前”。
　　
　　以前，祁玉泉是将目光放过在大洋之上的。
　　
　　当然，以天剑山的家底，完全撑不起远航的消耗。祁玉泉想的是未来。他看得清楚，如今陆上已经没有多少发展的空间，而以李苍梧座下，他自己以下这些师弟师妹的资质，天剑山迟早会崛起，进而产生人多粥少，发展受困的窘境。
　　
　　他考虑过天元洲，也考虑过远航，但两者都需要极大的投入。而且天元洲除了地形问题之外还一直找不到矿，这就很难供一个大门派立足了。
　　
　　远航的话，祁玉泉暂时没提上日程，但同师弟和师妹们提起过，让他们游历时不妨有机会随船到远洋去看一看，积累经验。擅制器的几位，也往这个方向考虑一二，等将来他们的修为都上去了，或许可以请师尊带队，一起去试试运气。毕竟李苍梧一向运气很好。
　　
　　鹿清阳自接任掌门之位后，再没提起过这回事。他没想到，向来与祁玉泉不对付的这个二十四师弟，居然还记着祁玉泉布置过的任务呢。
　　
　　白白胖胖，和善的脸上，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笑，鹿清阳语意仍是淡然，甚至有几分调侃：“师弟是还惦记着远航探索的事么？”
　　
　　周延叫他说破了心事，在船上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嗯，虽然他可恶，但有件事也没说错。再过两三百年的，我大概还不行，但至少到蒙师姐那里，都得突破了，到时候咱们天剑山必然门人鼎盛，现在的地方可供不下许多人，”
　　
　　蒙非槐排行二十，如今已是元婴境后期，比起剑术长进得快的周延，她在修炼上格外有天赋，过个两三百年，迈一个大境界并不是天方夜潭的事情。
　　
　　鹿清阳嗯了一声，又叹了一声：“我到底不如大师兄，现在只能勉力维持，再无余力顾及别事，要靠你们了。”
　　
　　“师兄说哪里话，现在门中可比他在时宽裕。”周延连忙宽慰，鹿清阳微微一笑，早知他会如此。
　　
　　自接任掌门以来，他费了不少心力笼络同门。他这些师弟师妹，说得不好听一点，大部分都缺心眼，还不喜管闲事。说起来他有二十六个同辈，可能帮手的一只手都数不完。虽说这样也便于他安排心腹弟子，但真有事时，除了拉人打架能拉出人来，别的时候全得靠他自己撑，也是很让人心里想骂娘的。
　　
　　但他还是很乐意，毕竟这可是一派之长。这些师弟师妹，到底也都有一技之长，帮忙帮不上，要想跟他捣乱，也足够他头疼的。那些小的好办，不是祁玉泉带大的，更是因为祁玉泉的严苛多有不满。年长的就有点麻烦，他们受祁玉泉代师传艺，感情可要深得多。
　　
　　好在知道点内情的都以为祁玉泉是被师尊废了的，没人能怪到他头上。完全不知内情的也只当大师兄跟师尊赌气走了。如周延这般的，他着意拉拢的时候，就慢慢透了点口风，让他晓得祁玉泉毒害师娘被师尊逐出师门。
　　
　　只是为了笼络他们，鹿清阳不得不事事依着顺着，门中风气不免有些败坏。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哪个门派不是门中长老为尊，偏只祁玉泉对同门那般刻薄，他鹿清阳没有代师传艺的资格放在那里，可不敢跟他学。
　　
　　那边周延可能是觉得自己说错话叫二师兄伤心了，忙忙地说了一串，大概都是海上风光之类，鹿清阳也没仔细听，只是想着，雷萌的运气真是不错，居然找到了新的大岛，祁玉泉的运气也不错，竟没有死在海怪手上，也没有葬身海底……就听见周延说：“看见岛了。”——嗯，他们就要找到祁玉泉了。
　　
　　“啊！”又听见一声惊叫，难道又出什么事了？鹿清阳不禁生了几分期待，忙凝神听去。
　　
　　周延已经顾不上与二师兄说话了，一手指着前方，眼珠子都快跳了出来，张嘴半天找不到声音。
　　
　　这谁啊？这俊美的小哥是谁啊？怎么长得跟我师尊这么像，比师尊的亲儿子都像哩？
　　
　　直到头上挨了一家伙，师尊他老人家的声音没好气地响起：“发什么愣呢，待会见到你大师兄，好好说话，别撅蹄子。”
　　
　　说着，李苍梧又按不住心中的喜悦，大声宣布：“你大师兄要跟我回山了，你要乖一点，不要惹他生气。”下面有句话没说：不然为师也保不住你啊。
　　
　　毕竟为师还答应你大师兄了，不但不能干涉，还要给他撑腰的。
　　
　　周延人都木了。
　　
　　发生了什么？师尊突然出现，胡子没有了，变得年轻了。祁玉泉那个谋害师娘的家伙，又要变成他大师兄？
　　
　　他已经忘了，传音玉珮还开启着，鹿清阳在那头什么都听见了。
　　
　　“你大师兄要跟我回山了。”这是师尊李苍梧的声音。
　　
　　不知不觉中，手中的那管灵竹所制上好毛笔，生生叫他给捏断了。
　　
　　雷萌已经闻讯赶来，初见李苍梧时也吃惊不小，迟疑着问：“白前辈？”
　　
　　李苍梧顺手把周延往旁边一拨，应道：“正是。哈哈，陪我徒弟出行，隐了身份，冒犯了。”
　　
　　雷萌是知道周延身份的，当下就明白了过来，忙重新行礼：“原来是天剑山李剑尊，晚辈失礼，尚请恕罪。”她心中暗喜。原先“白川”之名不显，她只知道此人修为深厚，剑术过人，这才礼遇，以上宾之礼相待。也果然在海上遇险时得其助力。
　　
　　可现在不一样，天剑山李苍梧，这是一个名头胜于其门派的大宗师！
　　
　　李苍梧自成名以来见惯了礼遇，甚至因为怕这种麻烦常隐了身份云游，不过现在另有心事，并不曾随意而过，而是笑道：“我隐了身份，谈什么冒犯。快去岛上接回我徒儿才是正事。”
　　
　　“徒儿？”雷萌微有诧异，迟疑了一会。
　　
　　祁玉泉从报名开始用的就是“祁明光”这个化名，与周延也没有称兄道弟，反而看起来关系不睦。雷萌根本没把他往天剑山前掌门这个方向上猜想过。
　　
　　所以雷萌听了李苍梧这么一说，还得做一做逻辑推理——她记得陆玖对白川没大没小，还曾经向她说过这“老头儿”莫名其妙的举动，看上去确实不熟。那么他的徒弟，就应该是“祁明光”了。
　　
　　“李剑尊的弟子，莫非是……”
　　
　　“我大徒弟，祁玉泉。”李苍梧兴高采烈地报出正确答案，还将一脸不高兴的周延给拉到前面介绍，“这是我二十四徒弟。”
　　
　　雷萌眼睛略直。
　　
　　李苍梧这个级别的宗师级人物，很少有像他这样收这么多徒弟的。雷萌倒不是不知道他徒弟多，但直面这“二十四”，还是有点震撼，愣了一下才找回反应：“晚辈这就令人加快速度。”
　　
　　其实船队离岛已经很近，李苍梧正是见到他们才飞了过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找周延，给他紧紧皮，叫他晓得怎么跟大师兄说话。此刻雷萌已经指挥船队靠岸，李苍梧便拎着小二十四到一边去耳提面命，周延也惟有苦着脸点头，心里骂了一万句怕也不止，根本想不起来去结束通讯。
　　
　　这番教训，也就全让他二师兄给听进去了。




74.  第 74 章   桔子的变化

　　雷萌的人仔仔细细将整座岛堪探了一遍, 每次船上得了新消息，就是一阵欢呼。
　　
　　雷萌喜得笑意藏也藏不住，见着李苍梧也好、祁玉泉也好、陆玖也好, 就是一阵感谢。陆玖忍不住提醒她：“昨天你刚谢过一次。”
　　
　　“这不是确定了矿脉大概范围么。”雷萌在自己舱室里都坐不住, 就跟陆玖一块儿站在船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的岛, 若不是为了形象, 早就仰头大笑了。
　　
　　除了李苍梧随便找找发现的两处矿脉, 她的人又找到了一条新的，虽不是顶级珍矿，却也是中上等的稀少矿石, 不但抵得过万里开发的消耗，更是能大大赚上一笔, 不, 是无数笔。
　　
　　除此之外，这儿虽没有发现什么珍贵灵兽，但环境却是极适合两种稀少灵兽生存, 到时将它们移地来繁殖，等稳定下来就又是一笔收入。
　　
　　以此为基地, 还可以向更远处开拓，这怎能令志在远洋的雷萌不高兴呢。
　　
　　乐了一阵，雷萌思索了一会, 问陆玖：“我现在去见李剑尊，可还方便？”
　　
　　不是她多问，前几天她去拜访，结果李苍梧正跟徒弟联络感情呢，被人打扰了很是不高兴, 雷萌看出来了，就不太好意思去了。
　　
　　陆玖可不在乎：“有什么不方便的，去就是了。”
　　
　　她们去得巧，李苍梧其实今天确实有正事。他在看护祁玉泉修炼，用他重修的《洞玄经》。
　　
　　昔日祁玉泉初入道途，自然是有师尊在身边小心守护，完成了引气入体的第一关，直到稳定下来。现在他散功重修，算上这回都第三次了，哪还需要别人看护。然而李苍梧新“收”了弟子，正不知道怎么高兴呢，非得守着，祁玉泉无语之余，也只能随他。
　　
　　这会儿正好收功，李苍梧一边开心，一边纳闷。
　　
　　“玉泉，这洞玄经这么厉害？怎么你吸收灵气这么快？”
　　
　　他解开洞玄经禁制时，徒弟都收完了，又与原本功法不相容，只得收在一旁。可怎么看，都不过是与原本他们师徒修炼的《万象诀》不相上下而已，怎么祁玉泉修炼这个，就快得跟作弊似的？
　　
　　祁玉泉什么也没说，摇了摇头，这就是与功法无关的意思了。
　　
　　可究竟是为什么，他没说，李苍梧晓得他不想说的事怎么也不会说的。若是过去，便是明晓得问不出，他也忍不住要纠缠许久。现在却不敢了，心想不知道就不知道，反正修炼得快也好，慢也好，徒弟总归是他的。
　　
　　这么想着，他就满意了起来。
　　
　　陆玖和雷萌就是这时候来的，见李苍梧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雷萌就安心了，先行礼问好，再将最近勘察结果略说了一遍，最后诚恳道：“原本我已经打算绕道另行，多亏了前辈发现此处，才有今天的收获。这岛上收益，当有前辈半成。”
　　
　　半成说起来不好听，但已是她能给出的最多。毕竟远洋航行的耗费和风险是极高的成本，招募来的人本没有分成的规矩，默认只拿报酬，以及路上其余收获。
　　
　　但凡事有例外，若是能凭自己的关系找来高手助阵，且确有助益，也可适当分成。说报酬有点侮辱人了，应该说是珊瑚岛主动奉上的好处费，以求与这类高人多拉近一点关系。
　　
　　李苍梧也知道这规矩，不过不以为然，他自觉除了救到自己徒弟和陆玖之外也没帮到别人，这个岛也是昏迷中飘过来的，为这个就收人家半成好处？
　　
　　“不……”
　　
　　只是才说了一个字，就被祁玉泉打断了。
　　
　　“天剑山愧受了。”
　　
　　李苍梧琢磨了一下，闭嘴了。这也算是师徒间的默契，祁玉泉一般不抢他的话，但若是抢了，那基本都是为门派的事。
　　
　　他自个儿不管事，把天剑山丢给徒弟，这方面就气虚理亏，听见祁玉泉代天剑山收下，便明白这已经不是他个人爱收不收的事儿，只得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来来往往，将具体事宜给谈了下来。
　　
　　好在这回还有个人陪他一起，正是陆小九。两人听得眼睛发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坐到了一边，由陆玖在纸上画了个棋盘，教他下起了五子棋。
　　
　　直到雷萌轻轻拍了陆玖一下，含义不明地朝她眨了眨眼，笑道：“我先走了。”说着又眨了眨眼。
　　
　　陆玖迷茫地哦了一声，等人走了才向祁玉泉看去，祁玉泉知她疑惑，不觉一笑：“刚才没听见么？发现此处也有你一份，不过珊瑚岛肯给出好处，还是看在天剑山面上。所以你只能每年去天剑山领上一袋金珠，多的是没有了。”
　　
　　“哇！”陆玖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一袋金珠？那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苍梧有点酸，把棋盘一按：“我也要。”
　　
　　见两人一起朝他看过来，他赌气道：“我也有份。”
　　
　　“不是半成吗？”陆玖不解。
　　
　　“半成给的是天剑山。”
　　
　　李苍梧的理论是这样的：三个人应该都有份，祁玉泉代表了天剑山，所以剩下他和陆玖，要么都没有，要有怎么能把他撇下。也不是贪这一袋金珠，就是酸。
　　
　　祁玉泉只愣了一下，随即便淡定了，点了点头：“该是有师尊一份。”
　　
　　李苍梧眼睛一亮，又听他道：“师尊回去同掌门说一声，再分出一袋金珠就是。”
　　
　　哄着师尊玩，这事他也算熟练。不过陆玖非天剑山门人，所以他要同雷萌将这事先定下，之后再从天剑山的份额里扣出来给她。至于李苍梧，那还不是掌门一句话的事。现今掌门是鹿清阳了，祁玉泉虽对二师弟有了怀疑，但事情未有定论时，并不欲多事，更不会抢在他前头分派。
　　
　　可李苍梧在意的，又岂真是这小小一袋金珠。于是不高兴，很不高兴，不肯同陆玖下五子棋了。
　　
　　祁玉泉并不是太明白师尊的小心眼，不过陆玖倒是莫名的有点明白，只是坏心眼的不说。周延更是被气鼓鼓的师尊弄得一头雾水，见他都绕着走。一行人就维持着这样的状态回到了珊瑚岛，雷萌自去办事，忙乱之后，将分成之事正式敲定，岛主也亲来拜见了李苍梧。而下一任继承人，自然也就定下了。
　　
　　陆玖没有与祁玉泉同坐一船而回，而是请雷萌帮忙，另雇了一艘船，将她直接送回天元洲，桔子还在山里等她去接，再不去，她怕那笨猫要丢下主人变野猫了。
　　
　　而且她总觉得祁玉泉最近有些微妙的奇怪之处。比如总是看着她不说话，比如本来牵住她手，又会突然放开。有时觉得他在看着自己，转过头去却见他望着另一边。
　　
　　陆玖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心底不自觉地乱了。她想，若是跟祁玉泉一船回去，也许她就舍不得离开了，要同他一起去天剑山了。
　　
　　不行，这不是她原本的计划，她要坚持住。
　　
　　怀抱着这样的念头，陆玖终是一个人踏上归程。好在她心思浅，离天元洲越近，对桔子的想念就日益占了上风，又担心桔子一只猫在山上有什么意外，心里七上八下的，也就顾不上担心比桔子能耐千百倍的祁玉泉了。
　　
　　弃舟登岸，飞奔入山。山中景致并无大变，只药田荒芜，垒的墙头长草，显出了年月。
　　
　　陆玖大叫一声：“桔子！我回来了！”
　　
　　四野寂寂，毫无声息。陆玖一下子就慌了。
　　
　　“桔子？”她声音有点抖，掏了桔子最爱吃的鱼，咪咪叫着引她，仍是毫无动静。
　　
　　陆玖在仓库里寻摸着，找到了一把剪刀，努力回忆剪刀大法是怎么弄来着，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桔子，桔子，桔子……”她想得太轻易了，怎么就相信桔子能自己活下来，她一定被别人逮走了。
　　
　　“喵。”
　　
　　轻轻一声叫，仿佛幻听，却成功地止住了她的哽咽。
　　
　　竖起耳朵仔细辨认，又响了一声，然后是桔子小声在叫：“小九。”
　　
　　是主屋传来的！陆玖一跃而起就往里冲，一只脚才迈进去，就听见桔子大叫：“不要进来！”
　　
　　“臭桔子，叫你都不出来，你想吓死我吗？”陆玖理都不理，一头冲进去，四下一望，不见猫影，她这时候也不慌了，再找找，弯腰伸手到柜子底下，摸到一条猫尾巴，手感有点奇怪。
　　
　　修炼的猫妖也不怕拽疼她，陆玖拽着猫尾巴就往外扽：“出来，出来罚站！”
　　
　　桔子喵哇大叫，到底还是被拖出来了，自暴自弃地往地上一瘫，两爪往脸上一搭，生无可恋。
　　
　　陆玖眼珠子都快掉地上，抓着尾巴的手也松了。
　　
　　“桔……子？”
　　
　　“喵。不是桔子。”桔子有气无力回应。
　　
　　“桔子你毛呢！”陆玖大叫。
　　
　　桔子悲愤，叫得比她还大声：“掉了！掉光了！”
　　
　　她的猫生，为什么如此悲惨。
　　
　　修炼小九给的秘法，效果当然是好得不得了，比她上辈子修炼的破烂强不知道多少倍。
　　
　　可问题也跟着来了。这秘法是从锤炼修身开始的，于是她喝水见风长，长得跟牛一样大，后来差点挤不进房子，差点就不得不露宿野外，变成悲惨的野猫。
　　
　　后来过了这个阶段，总算可以收放自如，身体也慢慢缩小，直到现在平时能控制保持在正常体型。
　　
　　早知道，她就先修炼到这步，暂时不往后修炼了。桔子悲愤地想。
　　
　　不，她只是以为，陆小九还会再等等才回来，到时候她毛都长出来了，也不怕被她瞧见这个丑样子了。
　　
　　秘法的这一阶段，就是刺激体内本源血脉进化。猫妖并没有什么血脉上的厉害大妖亲戚，在本位面内本是进化不出名堂的。但异位面的秘法另有修炼之途，进化也非溯源先祖，而是从根本上改变根骨。
　　
　　所以，先换毛吧。




75.  第 75 章   回归

　　“陆小九, 你要是笑，我们就分手。”桔子瘫在地上威胁，又赶紧补了一句, “还有, 不许拿镜子出来！”
　　
　　她不说还好，陆玖本来是被惊呆了, 被她一说, 还真想笑。为了自家猫不变成别人家的猫, 她拼命忍住，然而到底不行，五官都扭曲了。桔子气乎乎地又捂住了眼睛：“笑吧笑吧, 真是的。你们人类一辈子没有毛，我都没有笑你。”
　　
　　但是你没有毛变得好丑哦。陆玖忍住了这句实话没有说出来, 也非常理解桔子不许拿镜子出来的心理。
　　
　　讲道理, 她要变成这样她也不想照镜子。
　　
　　想着，陆玖忍不住又仔细看了一眼，然后赶紧偏过脸去。
　　
　　秃毛猫真的不在她的审美范围内。
　　
　　“桔子, 你的毛会长回来吧？”
　　
　　“会的！”桔子斩钉截铁地大叫，“肯定会长回来！”
　　
　　“那我们等你好了再走。”
　　
　　话说到这里, 桔子才想起来：“祁玉泉呢？”
　　
　　陆玖恍若无事：“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深入虎穴，他去天剑山卧底了。”
　　
　　桔子的猫儿眼探照灯似地将她扫描了一遍, 觉得不像是假话，可也不完全像真话。她眼儿圆溜溜，若是过去，陆玖早将她抱过来揉了，可今儿毛掉得精光, 眼睛越大，看起来越像奇怪的外星人。要不是自己养的猫，陆玖都能被她吓跑，自是没有伸手的动力。
　　
　　桔子顿时不干了，对祁玉泉去了哪也不关心了，跳到她身上撒泼：“你什么眼神，什么眼神！”
　　
　　“没什么眼神！”陆玖矢口否认，摸好吃的出来哄，“多多吃饭，快快长好，咱们出去玩。祁大哥说过很多好玩的地方，就是咱们修为太低还去不了，趁你长毛，我也好好修炼一阵子。”
　　
　　有得吃，桔子才放过她。陆玖吁了口气，看着有些荒芜的旧居，某些怅然若失的情绪再次袭上心头，又再次被她甩开。
　　
　　“修一下房子，然后修炼。”她轻轻地对自己说，“以后叫他大吃一惊。”
　　
　　她现在修炼的功法也换成了《洞玄经》。不一样是真的不一样，已经十足纯度的灵根遇上这样的高级货，进步不是飞跃可以用来形容的。
　　
　　在桔子换毛的这段时间里，陆玖由筑基而结丹，由结丹而凝婴，就好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完成了。本来说要出去走走的，因着桔子这毛一掉就是三十年没长齐，由秃猫变成斑秃猫，于是死都不肯出海，陆玖也只得蹲在天元洲陪她，哪都没有去。距离太远，与祁玉泉没法联系上。
　　
　　好在修为日深，一闭关往往就是几年，没感觉到什么呢，时间就过去了，倒也没让她太过思念。
　　
　　远在天剑山的祁玉泉，由于熟练，甚至比她还要快一些，引来了不少猜测，但也不过以为是师尊新授的功法别具威力，大师兄重修富有经验。除了有人暗怨师尊到底偏心这外，也没人怀疑别的。
　　
　　从异位面交易而来的观想术也有了进展。陆玖的“火锅”可算是能用来炼丹了。可惜祁玉泉不在身边，陆玖不是个能耐心做实验对比的性子，只凭着把身上药材炼制一空的经验得出个模糊的结果：大概比正常炼制多出一成丹吧。不分丹药等级，统统高一成——也可能是一成半，不同丹药到底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她又没一一记录，实在说不准。
　　
　　另外，在她向几个位面的朋友发出询问之后，琰给她找到了他那位面的一种树藤，用琰位面没有的植物就可以换到，却极符合“捆仙索”这种观想物。那树藤据说寄生在不同树木，可有万丈之长。但寄生之木枯死，它会脱落，然后收缩变短，靠卷须本能地向其他散发着生机的树木靠近，重新攀附。因此，琰将它稍加处理之后，它就有了极好用的功能，随心意变化长短。更难得是其坚韧无比，被琰用他那一族的特殊方式炮制后，轻易不容易断裂。
　　
　　就断裂了也没事，琰说这藤生命力太强，任由它生长会祸害他的森林，所以每隔一阵，他都会有意地拔掉一些。陆玖如果需要，他一次批发给她一仓库都行。
　　
　　全是以前积累下来的，他还能向同族要一些，就是同族离得远，得等待很久。
　　
　　陆玖就管这藤蔓叫捆仙索了，满意无比，虽不是真正的法宝，但至少比玄铁链好用，还便宜。若是有炼器高手拿去研究，说不定能搞出更好的效果，可惜她不认得这样的人，暂且把这个念头放到一边。
　　
　　她最后一个交易位也终于填上了，不过这个新位面神奇是神奇，她也换了不少小玩意，一时倒也没什么能派上用场的。陆玖舍不得删掉，就只能由着一年一年的过去，没机会再抽取交易位面了。
　　
　　桔子观想的九尾猫不知是不是因为种族相通，竟也很顺利。桔子便一直叨叨，自己肯定有九尾猫的血脉，是九尾猫的后裔。陆玖没忍心让她失望，啥也没说。这是另一个位面已经灭绝的上古神话生物，就算在异位面都没有后裔。本位面就不用说了，早讲过啦，家猫这种动物没有强大的祖先可指望。还不如指望自己成为祖先，庇佑一下未来的后人呢。
　　
　　又与桔子演练了一番配合，陆玖等到重新种下的罐子花这一年的收获期，将果子收了，再将药圃铲了，便携桔子再度离开这个小小的栖居地，回到了浮海洲。
　　
　　其实踏上陆地之前，陆玖是想着去天剑山的，不过下船之前，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徒弟。
　　
　　“得去沙城找陈锦看看，给他留的绿团子应该够灵根提纯用了，就是竹山行气诀太差，洞玄经又不能给他用。桔子，你有办法没有？”
　　
　　“喵。”桔子给她个白眼。猫能有什么办法，猫还要她养呢。
　　
　　到了沙城，没费什么事，她就打听到了陈锦的消息。陈锦果然是个出色的商人，他已经在沙城买下了店面，算是圆了自己的念想。不过人并不在沙城。
　　
　　只因沙城并不是个贸易中转的好地方，陈锦如今搬到了孟州，就在武义城立足，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过陆玖从沙城转到武义城，打听起来，并没听说他与天剑山的关系。她原以为搬到武义城，是托庇于天剑山呢。
　　
　　这回没有扑空，陈锦这阵子没有亲自出门，正在家中修炼，闻得师父大驾光临，忙出来迎接。
　　
　　作为一个优秀的商人，他也一贯心细，仍然记得上次分开时，师父说要回去接自己的猫，在吩咐人摆宴时，也没忘了听陆玖提过了桔子爱吃的菜。
　　
　　桔子原还想在这个“师侄”面前摆摆谱，一看这么贴心，态度也软了，甚至主动伸出爪子鼓励地拍了拍他：“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老四了。”
　　
　　老四陈锦面色不改，心中好笑，他原是晚辈，这一来倒是提了辈份？见师父笑咪咪地没有反对意见，他也就没说什么，在席间将这些年的事简略说了。
　　
　　做生意的事几句话带过。无非是找到渠道，建立人脉。重点是说天剑山，是他的另一个师父祁玉泉。
　　
　　他果然不是托庇于天剑山，不过实际上效果也差不多。当初是祁玉泉让他搬到孟州境内的，为的是方便见他。陆玖不在，祁玉泉当然不会让陈锦自生自灭。
　　
　　但背不住还有个李苍梧，尽管祁玉泉否认了陈锦是天剑山弟子，可李苍梧觉得就算没入天剑山门墙，那也是自个儿的徒孙，当然要照顾。
　　
　　在修真界想把生意做大，一点靠山没有是不可能的。陈锦原也只是想盘个铺子慢慢来，被李苍梧这么一照顾，可不就趁势而起了。祁玉泉也没反对，他既然决定回山，就不会为这些枝节挂心了。
　　
　　“师父，你是今天去天剑山，还是休息一天再去。”
　　
　　撤了一回盘子，重新上菜慢尝时，陈锦问了一句，把陆玖问得一愣。
　　
　　“啊，要不先不去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没想好。实际上她都没认真想过，每次稍一琢磨就觉得，过阵子再说吧，先修炼。修炼着修炼着，这都结婴了，仍是没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
　　
　　呆了一会，陆玖又赶紧吩咐：“你别通知他。我……我还想到处看一看，再去找他。”
　　
　　陈锦自是应了，笑道：“师父想到处看看，不如跟我一起走。你来得巧，四天后我就要出门，那时候师父你来，我便不在家了。”
　　
　　“你要去走商？”陆玖好奇，“什么生意还要你亲自跑吗？”
　　
　　“是，一般的生意已经定了，安排人去便可，有些特殊的生意，还是得亲自走一趟。”陈锦便将近来这桩生意，细细向她说了一番。
　　
　　原来，不是陆玖想象中的生意。
　　
　　这个世界没有飞升，修真者的寿命随着一代代人的钻研日益增长，但至今也还没有真正的长生不死。元婴境界之后是出窍，再之后化神，然后是还虚和归真。归真之后，就要看这代人能不能探索出新路了。
　　
　　这些修真者纳天地灵气入体，死后灵力重新散归天地，而到了还虚的境界，可谓是一质变。这个境界的人去世，灵力心念，毕生种种，在此方天地的法则之下，自会形成一方小洞天。
　　
　　此生所见所闻，所喜所怖，见过用过的珍宝异材，闯过经过的奇境险地，与其平生幻想纠缠在一起，皆在这方小洞天中凝成实体。
　　
　　这也成了世人追逐的宝地，有这样一方小洞天，便是已灭绝的异兽宝药，都有可能重现于世。
　　
　　对于各大门派来说，最可惜的就是这种自成一体的小洞天并不是孕育在去世的还虚高人身边。只是其尸首会与小洞天产生莫名的联系，能让拥有尸首的人更快地找到它而已。不然，这些小洞天怕不是多数被各大门派给瓜分了，毕竟越是大门派，这样的前辈高人自然是越多。
　　
　　这样一来，就很难被一家独占了。陈锦这回要去的，就是一个新现世的小洞天。
　　
　　这个小洞天的消息大约是二十多年前传出来的，其源由是一个还虚境的前辈过世，他名唤梅峦，是边陲小门派的人，生命的最后阶段自然留在了门中。那个门派原本一直瞒着消息，悄悄找到了孕育小洞天的所在，只等着哪一天正式成形，可以进入时，先进去拨得头筹。
　　
　　独占是不是要想了，他们找到时就灰了心，地处和州，正是灵气充溢，修真门派林立的大州，他们一个边陲小派，根本没有实力，只想着能瞒多久是多久，先给门派拿足了好处再说。哪知便是如此愿望也不得实现。守了近三十年，门中有人泄密，用这个秘密给自己换了个晋身之阶。
　　
　　险遭了灭门之祸的人们恨不过，干脆将消息传扬得天下皆知，不让仇人讨了便宜去。
　　
　　现在，梅峦小洞天将要成形，也将形成出入通道，陈锦就是打算去河州，与那些闯荡小洞天者做一些生意。
　　
　　陆玖很快做出了决定：“我也去。”
　　
　　“喵，我也去。”




76.  第 76 章   审案

　　桔子上辈子修妖, 听说过小洞天，可别说进去了，连边都没摸着过。
　　
　　她挣命的时候, 也曾经听过同伴商量, 说是要找个小洞天躲进去。小洞天与外界虽有通道，但灵气并不互相流通, 那魔气说不定也进不去。
　　
　　就算那魔头最终可能会进去, 那也能逃得一时吧。
　　
　　桔子就想跟他们一起去找个小洞天躲着的, 但路上唯一曾经去过的那人没撑住，死掉了。桔子逃出来，又是孤身一猫, 也不知道往哪去才是出路。
　　
　　两辈子才有机会去一次小洞天，由不得桔子不激动。
　　
　　“我要进去, 我要进去。”她上蹿下跳, 骚扰陈锦。
　　
　　陈锦很是无奈。
　　
　　“我的实力，进去也捞不着多少好处。师父……”他伸手挡住伸过来的爪子，跟陆玖解释, “我打算拿一部分资金出来，找那些有一些实力的散修定契, 我给他们支援，他们所得分我三分之一。”
　　
　　陆玖算算这个帐，犹疑问道：“不会亏吗？”
　　
　　万一这些人全没拿到好东西怎么办？
　　
　　陈锦不以为意地笑起来：“所以我只拿部分资金, 去赌上一赌，其实头一拨进去虽然风险更高，但所获也多，运气不是特别差的话，总不会亏太多的。”
　　
　　而且他主要的生意也不在这里。
　　
　　“我进了不少实用的丹药灵器, 必是能售卖一空的。候在那里，等他们满载而归时，也能做成买卖。”
　　
　　这是陈锦的生意经，其实他更看重的还是后者，不过必须早早过去，先把人头混熟，才能抢在别人前面得到消息，交易到好货色。
　　
　　陆玖也不懂这些，于是没有细问，见桔子还在不懈努力地骚扰，甚至一只爪子开始膨胀，眼见就要变出个巨爪来挠人，她眼疾手快，一把拎住桔子的后颈，拖了过来。
　　
　　“你闹我徒弟干什么，他要做生意呢。你当然是跟我一起进去。”
　　
　　“喵？”
　　
　　不是桔子不了解陆玖，她当然知道陆小九肯定不会放过这种热闹。不过虽说陈锦是徒弟，但桔子仍然记得，陆小九生平最大的运气就是人缘好。当年她当首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难道是她会做买卖？错！是她救助过的人，正好有商业天份，生意都是他们拿主意，陆玖只管拿出新鲜点子和新鲜玩意交给他们便是。
　　
　　难得是一个也没有背叛她，陆玖也不瞎出主意，都听他们的。
　　
　　所以桔子想当然地觉得，既然老三不在，那当然是由这个看起来很有脑子的陈锦决定了。
　　
　　但，喵喵？
　　
　　陆玖当然不知道自己猫丰富的内心活动，她只是奇怪桔子怎么尽去骚扰自己徒弟。穿越前丰富的网文阅读经验，让她在徒弟面前相当有师道尊严，自然想不到在猫眼里她就不是能作主的人。
　　
　　现下揽过桔子，陆玖很自然地吩咐：“你帮我看看有什么要准备的，我跟你一起出发。你去忙你的事，我进去看看。”
　　
　　陈锦应下，别无二话。他自己修炼的时候很清楚了，吃了师父给的那个“绿团子”，他的灵根一日纯过一日，现在修炼起来仿佛呼吸间都将灵气带入了体内。
　　
　　师父当然更是如此，现在不是元婴也至少得是金丹后期了。陈锦可不会在实力上替她担心。
　　
　　别的方面嘛，也不用他来担心。
　　
　　给师父安排了地方休息，陈锦没耽搁，就给天剑山上发了讯息。
　　
　　天剑山。
　　
　　山上的清风阁冷清过很长时间。这是门中处置犯错弟子的地方，因着起名题匾时，正逢着李苍梧好风雅的当口，嫌刑堂或是执法司之类直白，硬是起了个清风阁的名字。祁玉泉于这些小事上向来不与师父计较，爱叫清风阁便清风阁，就这样叫下来了。
　　
　　天剑山如今也不过上下三代人，平常小过，当师父的自己罚一罚也就完事，祁玉泉不在的时候，很少有事情被提到清风阁来过堂。到他回归，没有与鹿清阳争掌门之位，却是自掌了清风阁，虽无亲信弟子，却到底是有也与他亲近的师弟师妹，更是仗着祖师爷李苍梧的势，竟当即就在门中大肆动作，监牢都给塞得满了。
　　
　　与天剑山来往密切的人，乃至孟州修真界，不免就有了传言，道是天剑山内乱，祁玉泉排除异己。
　　
　　只是排除到今天，也没见天剑山乱了。祁玉泉这一波整顿之后，门中着实有不少怨言，但时间长了，没犯事的倒也安生，虽说规矩多了许多，那些生性散漫的弟子难免觉得拘束，时不时被训诫一番，却并无什么严重惩罚。人人自危的气氛这才散去。
　　
　　清风阁，也就又慢慢冷清了下来。祁玉泉在天剑山中，忙过了那一阵，便又闲了下来。
　　
　　不过，清风阁只是冷清，并非无事可做。顶风作案不作不死的人，也永远都不会少。
　　
　　祁玉泉垂目看着案卷并不说话，座下跪着三名涉事人，一人是一处药园的管事，一人是外坊居民，同时也是掌门鹿清阳二徒弟的亲属，因这层关系迁居到天剑山外坊居住。最后一人，约莫二十左右，一身的不驯，虽跪在地上，却仰头瞪着上方，极是不服的样子。
　　
　　左右侍立之人，分别是祁玉泉几名师侄，乃是他回归之后，师弟师妹们送来听用的。祁玉泉也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一概留用，但日后有徇私舞弊的，有自己都不能守好规矩的，统统被他罚后斥退，如今留下的都是堪用之材，也用得顺手了。他闭关修炼，平常也是这些师侄轮流掌管清风阁。
　　
　　一侧坐着喝茶的，则是祖师老爷李苍梧。凡是涉及到他徒弟的案子，他都是要来的。李苍梧为人任性，但这次知道任性不得，一个不好，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徒弟说不定又没了。所以说到做到，这些年来凡是事涉天剑山高层——也就是他那二十多个徒弟，他就亲自坐镇，不但坐镇，还认真旁听，确保涉事者并无冤枉，好叫弟子们心服，也叫天剑山中传不了“大师兄挟怨报复”的闲话。
　　
　　祁玉泉把师侄们挑拣出来任事，如今自己已经省心了不少，这调查结果写成的案卷，便是曲勋的徒弟汤文做的，条理清晰，人证物证口供俱全，他事先已经根据案卷审过一次，今天不出意外，他直接在师父见证下，把案子判了就行。
　　
　　拿着案卷看，也不过是本性使然，判定之前再在心中过一遍，确保无误而已。
　　
　　三名案犯，两人都垂着头一脸丧气，只最年轻那人，在祁玉泉抬起眼来时，蓦地爆发出一声大吼：“我不服！”
　　
　　汤文脚步微动，正要去制住他，却被祁玉泉抬手止住。祁玉泉放下案卷，神色不动，从容问道：“你灵根纯度五成半，可曾有误？”
　　
　　“……无误。”
　　
　　“出身外坊，略作宽限，可入门中奔走，可曾有误。”
　　
　　“是。”
　　
　　“四年前，你由父亲打点，以掌门弟子曾晞的名义说动药园管事，冒称灵根纯度六成半，入药园做了外门弟子，这件事，可曾冤枉你家？”
　　
　　那人不说话了，半晌才恨恨道：“又不是只我家这么做。”
　　
　　其父就跪在他身边，闻言脸色大变，张口欲叫，却骇然发现唇舌空自动弹，一声也发不出来，就是手脚也似被拘住，僵直地跪在那里，无法动弹。
　　
　　这件事上，他家当然不冤枉。这种事，在之前的天剑山十分常见，自祁玉泉回来整顿后，已经安份了许久。虽说对山上高人来说，这过去的三十年，也不过就是几次闭关的事，但对于修为平平的外坊居民、外门弟子们而言，已经近乎半辈子过去了。加上祁玉泉自己也要修炼，最近才刚出关，并不是时时在掌着权柄。
　　
　　所以，有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自然，现在要隐蔽得多，也有私下里心照不宣，彼此照应的人脉小圈子，更是不敢大胆，顶多将人塞到不起眼的差使上，让孩子前途稍好而已。
　　
　　别人家都平平安安的，可恨他家的孩子，因为跟掌门能攀上亲，打小被家里宠得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跟别人吹牛，把这隐秘事给说出去了！
　　
　　他也只有认命，自己扛下这事也就罢了，罪不至死，先留下命，再图以后。
　　
　　谁知道儿子当真是养得废了，居然还不服气，竟又攀出了别人！
　　
　　他面如土色，这下得罪的人广了，判了罪名之后，想找人照应，想重找路子再奔前程，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不被人报复就谢天谢地了吧。
　　
　　祁玉泉如今重回元婴境界，轻易就能禁了人的行动，面上仍自从容，甚至还含了两分微笑，似是无谓，又似是好奇：“不止是你家？”
　　
　　饶是如此，那青年虽说草包，毕竟不是白痴，也觉得有些不对了。然而祁玉泉敛了笑，神色一凛，他顿时打了个寒颤，结结巴巴的，辩解的话都说不囫囵了。
　　
　　不知怎地，就把他知道的那些人给交代了出来。
　　
　　负责记录的弟子早已准备好纸笔，将他交代的事一一记录，祁玉泉看了一眼就交给了汤文，让他继续查实，至于这犯了事的小子，四年前才十六，除了革除出门之外，本身的罪过倒是不大，若是把检举揭发算作功劳，说不定还要奖赏哩。祁玉泉瞧了眼一边急得满头大汗的其父，摇了摇头，放了他一马。
　　
　　想必当父亲的，也愿意把揭发的“功劳”给揽了。到底年轻人，打发离开天剑山也就是了。
　　
　　李苍梧就在一边看着。从他本心，并不觉得药园菜地花圃这些打杂的地方多收几个灵根略差的外门弟子，会有什么要紧。但他啥也没说，不仅仅是因为答应了祁玉泉，也是因为祁玉泉刚回来那几年，霹雳手段揪出几桩大案，他才晓得天剑山虽还未伤根基，但也确实被蛀得坑坑洼洼，长此以往，就算是他也知道，必然没什么好结果。
　　
　　“唉。”李苍梧心里想，“清阳还真是不适合当掌门，可换了他下来，只怕他面上不好看。好在玉泉回来了。”




77.  第 77 章   项链

　　犯事的都押了下去, 其他人也都退下，只汤文和李苍梧没走。李苍梧是横竖没事做，儿子也不在山中, 各处都逛遍了实在没地方去, 不如跟着徒弟。汤文则是留下看祁玉泉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祁玉泉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只又嘱咐了几句, 让他顺藤摸瓜, 将这一圈联合起来捞好处的人给一网打尽就是。
　　
　　汤文一一应下, 正要离开，就见他师父曲勋抱着那只叫小雪的小猫妖进来了。
　　
　　曲勋先问候了师父，然后松了手让小雪自己玩, 随性地拉过张椅子坐下，看了看汤文刚从案上拿过的案卷, 笑道：“师兄, 你也收几个徒弟吧。”
　　
　　祁玉泉皱眉看着爬到自己膝上的小雪，没有推下它。那只胖猫跟他分开已经很久了，身上应该早没了桔子的气息, 可不知为什么，曲师弟养的这只猫从一开始就喜欢往他身边凑。祁玉泉并不喜欢养宠物, 原因之一其实就是曲勋这个师弟。当初李苍梧把曲勋和其他人一起送回来交给他的时候，曲勋也抱着只猫，说是逃难前家里养的, 他一家就剩下他俩了。所以祁玉泉不但要照顾师弟，还要照顾师弟的猫。还是一只挑嘴、懒、洗澡如杀猫、喜欢爬到床上跟人睡的脏猫。也不知道是怎么在逃难生活中活下来的。
　　
　　加个七个你哭我叫，你打我闹，今天尿床明天烧房的小孩儿，几乎把他的耐心给耗尽了。
　　
　　“桔子也很懒。”他有点走神地想, “不过再懒，也应该能控制身形大小了，小九现在带她到哪里了，为何仍旧没有消息？”
　　
　　他们分开时修为尚低，并没有足以远程联络的手段。李苍梧也没有想到，所以祁玉泉只能等陆玖来天剑山，却不知她的行踪。
　　
　　曲勋就看着大师兄眉头仍是微皱，手却轻轻抚过小雪的皮毛，小雪很舒服地趴着，仿佛换了个主人。他心里又有点酸，又有点自豪。
　　
　　“到底还是我的猫可爱，大师兄平时好像不喜，实际还不是很喜欢小雪。”他想。
　　
　　李苍梧没关注这两徒弟各自想什么奇怪的事，只听见曲勋让祁玉泉收徒弟，不由拍案叫好：“是了，玉泉你也好收几个弟子了，再过几年，连小二十八都能收徒了，你还是一个人。”
　　
　　“不收。”祁玉泉言简意赅，不过为了让他们不再废话，又添了一句，“我有一个徒弟。”
　　
　　“那怎么算。”李苍梧不满地说。
　　
　　他知道祁玉泉说的是陈锦，本来他也不介意什么拜两人为师。在他看来，陆小九迟早是他徒弟媳妇，是谁的徒弟重要吗？但是陈锦他不上山啊，祁玉泉根本没打算让他入天剑山的门墙，连洞玄经都没让他学，这怎么能算他李苍梧的徒孙，天剑山大弟子祁玉泉的徒弟？
　　
　　曲勋也叹了口气：“师兄你多收几个徒弟，也不用支使我的徒弟了。”说着，他指了指汤文，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就是开玩笑的，但大师兄总是太严肃，弄到最后话题总是变得好像很正经。
　　
　　不过大师兄到底还是有些变化的，曲勋想，看到他师兄笑了笑，让汤文去办事，没再说徒弟的事。
　　
　　他原本担心师兄这次回来性情会变得偏执，如今看来大师兄到底是大师兄，并不用他白担心。徒弟跟着师兄做事，他也是放心的，就是……
　　
　　“师兄，你真不去天元洲找一找陆姑娘？”
　　
　　“对，你不要整日就知道修炼和审案，再不去找人，小九气得不想见你，你就后悔去吧。”
　　
　　李苍梧以过来人的经验苦口婆心，可惜他徒弟不为所动，还示意汤文去做事，别在此磨蹭。汤文忍着笑退下，不过也有几分奇怪，大师伯怎么就不想收徒弟呢？
　　
　　打发走汤文，祁玉泉把小雪拎还给曲勋，正要下逐客令，神色一动，灵力流转，触动了带在腕上的传音玉珠。
　　
　　甫一接通，陈锦的声音传来：“师父，小师父今天来武义城了。”
　　
　　祁玉泉还未开口，一个脑袋已贴了过来，李苍梧凑着玉珠大声问：“小九来了，动身往天剑山没有？没有就先等等，我去接她。”
　　
　　那边静了一会，出声：“她不去天剑山。”
　　
　　李苍梧急了，抬头瞪祁玉泉，甚至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祁玉泉趁机挪了挪，离他远了点，继续与陈锦通话：“她要去哪里？”
　　
　　“与我一起去和州，不过小师父想去那个正在成形的梅峦小洞天。”
　　
　　祁玉泉不由微微一笑，小九好奇心这么强，听说有这么一件稀奇的事情，不去看个热闹，那才是怪事。
　　
　　陈锦却又在问了：“师父，你去吗？”
　　
　　祁玉泉一滞，还不等他说话，李苍梧又插嘴了：“去，当然去。”
　　
　　陈锦却知道不能听这个不知道算不算师祖的人的话，只等祁玉泉回答。也没有多久，他听见玉珠里祁玉泉的声音并无波动：“我还有些事，晚点去，你与小九说一声。”
　　
　　收了玉珠，陈锦也不禁呆了一会，失笑摇头。祁玉泉从不承认是他师父，到被陆玖反复洗脑不觉接受，现在已经真将他当徒弟看了。所以才会让他搬到天剑山附近好照应一二，又给了他联络之物。因此，陈锦现在，对这个大师父也算有点了解。
　　
　　尽管语气无甚变化，可陈锦仍然听得出来，他有些纠结，就跟小师父的纠结一横一样。那边李苍梧在着急，他这个当徒弟的当然也替他们着急，不过他不是李苍梧的性子，不会冲动多事。就让他见机行事，替两边当个递话人吧。
　　
　　陆玖根本没想到他们之间随时能联系，陈锦告诉她的时候，她明显一愣，然后就有点慌：“他也去？我……我……”本想说我就不去了，转念一想，这说得好像她想避开祁玉泉一样。
　　
　　根本不是嘛，她可想祁大哥了，就是她还没想好，不知道要怎么见面。
　　
　　于是她迅速想出了一个主意。
　　
　　等小洞天成形，通道生成，她先进去，等想明白了，再去找祁玉泉会面！
　　
　　眼睛一转，陆玖已经定下了主意，还聪明地不与陈锦说，免得走漏风声，只在晚上悄悄地对桔子说了，并捏着她的爪子，要她保证不背叛自己。
　　
　　桔子哼哼着，敲诈了陆玖许多吃食才答应。
　　
　　她当然答应，她举四爪加上尾巴一起支持！晚点见老三，等她跟陆小九找到什么宝贝，炫他一脸才爽。
　　
　　胖桔子对自己一只猫在天元大陆上修炼，陆玖与祁玉泉离开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现在能向老三报复回来，心里是极爽的。
　　
　　动身之前，天剑山弟子特意来了一趟，送来了一个礼物。
　　
　　“手链？项链？”陆玖打开了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拎了起来，满脸困惑。送东西来的天剑山弟子只说是清风阁阁主祁玉泉让他送给陆姑娘，陆玖也没多想，接过来问了问祁玉泉的近况，见他只是跑腿送信，与祁玉泉根本不熟，就放他去了。
　　
　　结果等人走了，她喜滋滋开盒看礼物，才感到了疑惑。
　　
　　往手上套了套，大了一点，而且样式更像是带在脖子上的。可是真要戴到脖子上，却又太短了。不过卖相挺好看的，银白色的链子意外地有着羊脂玉似的润泽，吊坠则真的是一块半个小指肚大小的微型宝剑，剑鞘半脱，露出一截剑锋。虽小，看久了却似能感受到隐隐的剑意蕴在其中。
　　
　　不用问，陆玖也知道这必然是天剑山的标识了。就是链子实在短，趁着离开前还有时间，她找人换了根链子，戴在了脖子上，心里十分高兴。
　　
　　至于为什么祁玉泉送了根这么短的项链，陆玖觉得也不奇怪。
　　
　　男人嘛。
　　
　　和州。
　　
　　小洞天形成之地并无一定之规，对于修士来说，最麻烦的不是出现在天险绝地，而是首在某个势力范围，次在城镇之中。
　　
　　若是由自己门中先辈而来的小洞天出现在其他势力中，那是怎么也不能甘心的，少不得拈量一下，拼上一拼。若是出现在城镇，平民百姓太多，若是为争夺小洞天伤人太多，难免受人指责，正道门派毕竟还要脸。
　　
　　这次的小洞天不错，出现在和州的荒郊野外，深山绝壁之间，罕有人迹，对修士来说却不成问题。这次消息散布得又广，得了消息赶来碰一碰运气的人太多，倒是把所有人排除异己的念头给打消了，难得出现了极为和平的景象。
　　
　　陈锦动身早，陆玖与他同来时，只有最早得到消息的门派驻扎在此，并且开辟出一片空地，也给他们提供了方便。陈锦一一去拜会，送上礼物，之后便找了块地方，居然建起间屋子，将带来的人都安排住上了不算，连店铺都安排上了。
　　
　　陆玖盖房子帮不上忙，就给他们当后勤，天天做好吃的。结果陈锦的生意还没开张，先有人来跟她买各色小吃点心了。有人喜欢她的手艺，陆玖很高兴，真把这买卖做了起来，一时忙不过来，还把桔子抓了差。
　　
　　神霄宗驻地。
　　
　　乔芝这次被派来率队等待小洞天开启，心里是有几分不乐的。她生于富贵之家，又是天资出众，早早进了神霄宗这样的大派，被长老收为嫡传，如今自己也成了长老，生平顺风顺水，极少吃苦。
　　
　　这种到荒野间执行任务的事情，能推的她都想法推掉了，但难免有推不掉的，比如这次。其他人正好都有事，要么就是与她不睦说不上话，她只得满腹不愿地过来，天天为没带个厨师后悔。她徒儿也只能安慰她，等人来得多了，到时候这里热闹不亚于集市，那时就方便了。
　　
　　乔芝对自己的得意门生很不满。等热闹起来，她都带队进小洞天了，还沾得到光吗？




78.  第 78 章   凭证

　　不过徒弟说得也没错, 因为没多久，乔芝随口应付过的一小伙人，就在离神霄宗不远的地方开了个店, 据说是打算卖杂物, 但现在人少，就先开了个食铺。
　　
　　她本来是不屑去的。不过神霄宗不少年轻人都去过, 回来赞不绝口, 乔芝听得心动, 于是独身一人，前去品尝。
　　
　　果然那铺子是打算卖杂物的，货物还没上, 货架已经摆好了。地方选得好，虽然周围现在空空荡荡, 但他们这些先来的大门派已经定下了格局, 这地方将来就是闹市档口，客流量必然不错。
　　
　　现在却不伦不类地摆了几张桌子，几位女子正围坐着说笑, 用小勺舀着甜点往口中放，乔芝定睛看去, 她居然不认得。
　　
　　扬了扬眉，她也有了兴趣，只是座位都满了……正想着, 有人认得她，忙起身让座：“乔长老，这里。”她们倒也不愁，捧了点心到一边长凳上坐下继续吃。
　　
　　乔芝矜持地颔首坐下，只见桌上有单子, 上面写着些不认识的名目。乔芝微一犹豫，点了“杨枝甘露”，又点了“双皮奶”，扬声叫人。
　　
　　便出来个笑眼弯弯的讨喜姑娘，看了单子便去做，让她稍等。不一会儿，就见一只橘色毛皮的胖猫，两条后腿人立而起，系着略显奇怪但又很有趣的小领结，前爪端着个托盘，摇摇摆摆地出来了。
　　
　　乔芝伸手接过盘子，顺手摸了一把，嗯，这毛挺滑，妖气也……挺重。
　　
　　桔子并没有不高兴，作为一只家猫，作为一只从小被养得好，人见人摸的大美猫，她被人摸惯了。所以她只是将托盘放下来，用爪子指了指里面的饮品和甜点：“你的。”
　　
　　服务态度不怎么样，不过谁也不能指望一只猫用爪子给你将盘子杯子再端出来，对吧？因此乔芝也没有不高兴，她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便自己动手端了过来，在桔子拿过托盘准备走的时候叫住了她：“请你主人出来一见。”
　　
　　桔子喵了一声才想起来说话：“小九做点心呢，没空。”难道因为小九做点心太好吃，这个人想把小九带回去专门做厨师吗？这是不行的。
　　
　　乔芝冷笑一声：“你一个猫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来到此处，准备进小洞天？”
　　
　　桔子一偏头，更奇怪了，不行吗？
　　
　　她真正接触修行界的时候，都已经天下大乱了，什么老规矩都没了。祁玉泉倒是给陆玖上过课，但陆玖忘了给桔子上课。所以桔子尽管知道妖族生活在万兽大陆，没有特别的凭证不能轻易踏入浮海大陆。可问题是，作为一只浮海大陆出生的猫，她从来没把自己当作是万兽洲的妖啊。
　　
　　好在乔芝毕竟是神霄宗长老，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一点也不奇怪，还继续恐吓她：“再不将你主人请出，我就要将你就地正法了。”
　　
　　这词桔子懂，吓得一哆嗦，四脚落地，托盘也不要了，几步就蹿进屋内找陆玖：“小九有人要把我就地正法！”
　　
　　“你偷吃客人的点心了？”陆玖擦擦手，回身揉猫，揉得桔子喵喵抗议：“我不是，我没有，你冤枉我。”
　　
　　“昨天你还偷吃人家的姜撞奶了，然后还嫌不好吃。”
　　
　　“你不给我吃，我才去偷吃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味道才不给你吃，你偏不信我要去偷吃。”
　　
　　“今天真没有喵！”
　　
　　“我出去看看。”陆玖也没当回事，顺手把别的客人的甜点带上，先送了过去，再在桔子的带领下走向了乔芝：“姐姐你找我呀？”
　　
　　乔芝外貌也不过二十许。陆玖经过李苍梧的教训，已然知道修真者的年纪不能看脸，绝对不能看脸。不过现如今这是个女修在面前，穿越的时候年纪虽小，有一个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叫姐姐准没错了。
　　
　　果然乔芝一点也不计较她叫什么，指了指桔子：“你的猫？”虽是问句，表情却透着肯定，语气平平，既不像生气也不像高兴。
　　
　　陆玖就有点忐忑了，蹲下身先把桔子抱怀里，怕人真把她给就地正法：“她是不是又偷吃了？我给你补一份，不收钱，好不好？”
　　
　　乔芝略感好笑地瞄了一眼满面不愤的猫，点了点桌子：“不用害怕。只不过这个小洞天属于浮海大陆，万兽大陆的妖族，只有少数拿到通行凭证的才能入内。”
　　
　　那些凭证，也是交换而来。毕竟万兽洲妖族死后所化的小洞天，浮海洲的人族也想进去。那怎么办？自然是互相交换，买卖人情了。
　　
　　桔子先是松了口气，又绷紧了肌肉，完了，她又要一只猫待着了？
　　
　　却听乔芝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浮海洲吃了脱凡果成妖的生灵，得到门派认证的话，进入倒也不妨。尤其是这种有主人的妖宠，你们有吗？”
　　
　　一人一猫一起摇头。
　　
　　乔芝就知道没有，她刚才摸猫的时候都看过了。
　　
　　“每天给我送一次甜点，我给你们开具凭证。”乔芝看着已经被她吃空的甜点，终于说出了目的。
　　
　　没错，她一开始，只是本着神霄宗长老的职责，查问一下这个猫妖的来历。可是在桔子进去找陆玖的这会子时间里，她吃完了自己的两份甜点，心思迅速就变成了假公济私。
　　
　　陆玖呆呆点了下头，随即困惑地睁大了眼。乔芝轻笑起来，伸手又撸了把猫：“好了，小姑娘，你家长辈没教过你妖族的事吗？”
　　
　　“教过。但那时候桔子还小，好像到哪也没人要什么凭证。”陆玖话说完，想想不对，赶紧又纠正，“不是长辈，是我朋友。”
　　
　　“是我家老三。”桔子跟着强调。
　　
　　乔芝不在意她们介意的问题，只是有一点点疑惑。看陆玖的气息，应该是元婴修士了，却仿佛从来没出过门似的。她当然不知道，陆玖胆大的时候是极大，练气期时说出海也就出海了，不带怕的。怂的时候却也真怂，一想到天剑山内不知会发生什么诡异之事导致李青崖成了大魔头，而祁玉泉又独身在那儿查访，她就恨不得赶紧修炼成天下第一去帮忙。
　　
　　天下第一当然没那么容易，不过这个动力驱使曾经一心做女侠的她老老实实在天元洲修炼，一动就闭关数年突破进阶。所以三十年过去，与她的猫相依为命，多半时间在修炼中度过的陆玖，一没常识，二没阅历，对修真界所知，还是当年祁玉泉教她的那些，心性更是没怎么变化，甚至对自己的认知，也不过觉得自己二十多，还年轻着呢。
　　
　　乔芝当然看得出来，只是不知道原因，当然她也不是很关心，毕竟修真界怪人多得是，不差这一个。她只是从凭空取出了一个坠子，微微一笑，将方才的条件又说了一遍：“怎么样，换不换？”
　　
　　“换。”陆玖没再犹豫，并伸手接了过来。
　　
　　不过一接过来，她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在手上掂了掂，还是对自己东西最护食的桔子叫了起来：“我的，那个也是我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也就陆玖能懂，一下提醒了她。乔芝就见这姑娘伸手就从自个的衣领里拽出个坠子来，那是一把半出鞘的宝剑的玉坠，乔芝一眼就认出来了。
　　
　　“天剑山？”她有点失望于交易失败，但更有点好笑，“给猫妖的凭证，你带在脖子上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是只猫？”还化成人形叫她看不出妖气？
　　
　　陆玖把她给的坠子还了回去，摘了项链托在手中，死死盯着，浑身散发着“丧”的气息。桔子还在下面蹦跶：“我的，我的，给我的。”
　　
　　乔芝不由得笑出了声。
　　
　　她就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事，一个元婴修士，把给妖宠用的通行证挂自己脖子上当项链？到底谁给她的，没说清楚吗？
　　
　　陆玖慢吞吞地把自己精心配的链子一把拽了，随便找了个绳一系，拴在了桔子的项圈上。桔子还挑剔：“我要原来那根银链子，这个丑死了。”
　　
　　“没了。爱要不要。”陆玖没好气地说。
　　
　　她都快要气死了，臭桔子还挑三拣四的。桔子还有项链呢，她都没有。
　　
　　鼓着脸的陆玖今天不想做生意了，正好新来的客人都拿到了自己要的点心，暂时没新客人到，她搓了搓手指，灵力微动，店铺门一关，歇业的牌子也挂上了。
　　
　　所以说，灵力真是个好用的东西。就算是很丧的时候，陆玖还是抽空感慨了一下。
　　
　　“这就关门了？”乔芝遗憾地扫了眼桌上的菜谱，或者说是甜点谱，她还有几样想吃的，之前没点是因为没见过，可是一尝之下，她觉得很合胃口，正想再点几样试试呢。
　　
　　陆玖打起精神，指使可怜的无辜的桔子：“还有几份预备的，桔子你去拿来谢谢人家。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还要这东西才能带你进去。”
　　
　　桔子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新首饰，大度地决定不跟这个不养猫还要猫干活的臭主人计较了。
　　
　　“喵，我要留一份。”
　　
　　“去吧去吧，别偷吃就行。”
　　
　　几句话说过，陆玖很快调整了心情，向乔芝道谢：“每天送大概不行，不过只要开门，我一定给你留一份，你叫人来拿就好啦。”
　　
　　“也好。”乔芝没能提供帮助，当然不好理直气壮地叫人送货上门，只得作罢，等桔子辛辛苦苦托着三个小碗过来，乔芝忙拿起勺子，一个一个品尝。
　　
　　陆玖哪是能安安静静看人吃东西到最后不吭声的人，没一会就活跃起来，捏着猫耳朵问乔芝：“前辈，你是神霄宗的前辈对不对？”
　　
　　“嗯。”含着一口布丁的乔前辈眯着眼点头。
　　
　　“前辈你怎么知道我家桔子不是万兽洲的妖族？”陆玖不明白，难道出身不同还能从外表看出来？还是说气息会有不一样？
　　
　　乔芝笑了。
　　
　　这普普通通的橘色皮毛，这肥出小肚子的身材，这浓烈妖气显示出的境界，与懒散毫无警惕心的模样——无不说明，这就是只从小被人养惯了的宠物猫，甚至连捉老鼠的任务也未必有。万兽洲怎么会有这种猫妖，是自己家的毛孩子不够萌，还是跟别的妖抢地盘不够累，要花心力养一只猫妖？
　　
　　那当然就只能是本土出身，吃了脱凡果才成妖的了。
　　




79.  第 79 章   曲小雪

　　陆玖和桔子这才恍然大悟。
　　
　　桔子骄傲地人立而起, 前爪搭着桌子努力地抬头挺胸：“你看出来是因为我长得太好了。”
　　
　　“那是我养得好。”陆玖反驳，“还有你别光听一半，前辈说你太懒了, 一点都没有妖修的样子。”
　　
　　“我已经很努力了。”桔子嘟嘟囔囔地说。
　　
　　放上辈子她肯定要反驳, 不过经历过饿死的事，她现在愿意承认是陆小九将她养得好了。至于懒, 她已经很勤快了喵。
　　
　　刚重生那会, 她对变强大是很有动力的, 但这不是时间过去很久了吗。天天那么绷着会死猫的，桔子不知不觉就懒下来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陆小九顶着, 陆小九修行了，陆小九不会一百多岁就挂掉, 有小九保护, 她那么努力干嘛呢。
　　
　　再说了，还有老三。受了她救命之恩，老三不该跟小九一起养她吗？喵！
　　
　　总而言之, 因为做甜点与神霄宗长老乔芝建立起一份莫名的友谊，陆玖也就从乔芝那里得到了一些内幕消息, 比如说小洞天内可能的情形。
　　
　　神霄宗不是天剑山这样的门派可比。他们已经将那位小洞天的身主梅峦调查彻底，能查出来的都查出来了，查不出来的, 怕也是没别人再能查出点什么了。
　　
　　为什么要调查他？这是陆玖的疑问。祁玉泉当初也来不及把这些细节都一一讲给她听，所以她一无所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乔芝某一天就一边用勺刮着冰淇淋，一边悠悠闲闲地给她上了科普课。
　　
　　就像她知道的那样，小洞天内部环境与身主的精神世界有关, 生平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会体现于其中。对其人生平有所了解，虽然也不能完全掌握其中信息，但也比一无所知闯进去的好。
　　
　　“不过，这些到底只能做参考，真要以为一切尽在掌握，那你就完了。”乔芝说。
　　
　　一个正道人士，他可能有过可怕的经历，但没有屈服，没有堕落，从这可怕的绝望中走了出来。绝对是意志坚定前途可期，必须点赞。
　　
　　然而死后在世界法则影响下形成的小洞天可不管你最后成了什么样的伟光正，它的一部分很可能会映照出这部分经历，形成对进入小洞天之人极为危险的扭曲区域。
　　
　　就算是一个从出生到死亡都生活在光明之下的人，他看书听故事时脑中幻想出来的场景，也可能化为险恶之地让人遭殃。
　　
　　陆玖和桔子捧着脸听得津津有味，等乔芝刮完了冰淇淋，讲完了几个例子，陆玖眼睛闪闪发光：“那要是我修炼到那个境界，死了之后形成的小洞天会是什么样？”
　　
　　乔芝勺子含嘴里差点一口咬断。
　　
　　这什么问题，谁会想这个事啊？他们想的都是怎么活得天长地久，怎么从别人的小洞天里抠出宝贝来让自己活得更久好吗？
　　
　　看陆玖这兴奋的样子，好像巴不得马上就能形成一个自己的小洞天去看看似的。
　　
　　乔芝吸了口气，忽然笑了。
　　
　　“你的小洞天，我大概是不敢第一批进去的。”
　　
　　“为什么？”
　　
　　桔子比陆玖问得还快，歪着一张胖出圈的猫脸，充满了疑惑地问道。陆小九，她还不了解吗？就算乔芝说得这么悬乎，可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别人的小洞天更危险吧。
　　
　　“因为，你让人想不到。”乔芝拿勺子虚空点了点陆玖，又摇了摇头，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这小姑娘以后要真修炼到那个层次之后陨落，她是说真的，绝对不会第一批进她的小洞天。
　　
　　谁知道她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东西，小洞天里又会出现点什么？趟雷让别人先趟，她还是朝后稍稍……话说回来，到那时她自己应该已经先死了吧。不知道她死后形成的小洞天会是什……呸，我才不会死，我想这个做什么。
　　
　　乔芝脸色变了又变，自己呸了自己一口，强行中断了思绪。
　　
　　陆玖却打开了新思路，不由想象起自己的精神世界会形成什么样的小洞天。她，异世界来的陆玖，虽然穿越年纪不大，可玩过游戏看过小说追过漫画，穿越之后也从易大叔那里拿了不少他那里的小说漫画来看——这小洞天要是有所反映，着实是有点可怕呀。
　　
　　桔子也陷入了想象。就陆小九这样的，小洞天里莫不是沙雕恐怖世界吧。不跟你讲逻辑的世界，桔子觉得比什么都可怕。
　　
　　一人一猫各自陷入想象，到睡觉时才长吐出一口气。
　　
　　“小九，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能死。”
　　
　　“桔子，我觉得我还是别修炼到还虚境了，那时候死了对人不太友好。”
　　
　　桔子恼了，伸爪就是一挠：“不死不就行了。”
　　
　　“谁都会死的，我听祁大哥讲过，活得最久的人也没找到晋升新境界的路，还是死了。”
　　
　　桔子睁着大眼又想了一会，陆玖都已经睡着了，突然被一爪子拍醒。
　　
　　“臭桔子，你干嘛！”
　　
　　“笨小九，我都被你带歪了。”桔子气乎乎，“小洞天而已，又不是魔气，不贪心不进去不就成了，要你在这瞎担心！”
　　
　　可是肯定有人会进去的，陆玖又趴着杞人忧天了一会，不知不觉睡过去了。第二天便又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她还要继续开店，桔子是受够了，终于把脖子上的小领结一拽，死活不肯再端盘子了。好在陈锦这边建屋装修的事也告一段落，人手闲下来无事，分了一个给陆玖打下手，才叫她的甜点屋能继续开下去。却又有了新主意，把桔子往凳上一放，不让她乱跑，说这是猫咖，特色经营，吸引顾客。
　　
　　饶是桔子上辈子跟了她一世，也没听过这个词，毕竟上辈子的陆玖从卖果脯起家，一直跟虎威堂合作，从来没自己亲自上阵，也就没出卖自家猫的色相。
　　
　　桔子往凳上一趴，嘀嘀咕咕：“放我在这里有什么用，又不是卖小鱼干。”不过也没有多少不满，因为来往的女修有的会分她一点点心，一天下来也能多捞着不少好吃的。
　　
　　阳光正好，刚刚吃饱，揉着毛的女修手软软的，人香香的，桔子眯着眼睛，侧了个身，渐渐沉入梦乡。
　　
　　有人在揉她肚子，又走了，又有人来了。
　　
　　一踩一踩的，还挺舒服。桔子要醒不醒地忽然想起来陆玖刮她的鼻子跟她说羞羞，要给她做小衣服穿的事，两爪一抬，醒了。
　　
　　眼前却没人，只一个雪白的毛团子趴在她跟前，小爪子搭在身上，一下一下地踩着，看她醒了，还软软地叫：“喵~”
　　
　　桔子嫌弃地拨了一下：哪来的陌生猫，我又不是你妈，干嘛踩我。
　　
　　小雪团却还靠过来，这下桔子才看见，那小白猫脖子上挂着个跟她一样的坠子，正是天剑山的标志。她顿时想起来了。
　　
　　“虹鳞！”她脱口而出。
　　
　　小雪团子的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喜悦，爪子在项圈上一搭，一条鱼就落在了地上，还蹦了两下，十分保鲜。鱼鳞在阳光下泛出七彩之色，不就是她掂念的虹鳞吗。
　　
　　桔子一口叼住，却不急着吃，丢下小白猫就往店里跑。
　　
　　“小九，快帮我做了，快快，要死了。”
　　
　　陆玖手边正有一盆水呢，也顾不上问，赶紧把鱼拿过来一丢，这才擦手查看，吃了一惊：“哪偷来的？当心人打死你。”
　　
　　桔子不高兴了：“什么偷来的，人家送我的。”
　　
　　“谁给你送虹鳞啊？”陆玖的口气充满了怀疑。其实她并不觉得自己从小教到大的猫会偷东西，不过猫毕竟是猫嘛，万一弄不清东西有主没主，自己张嘴就叼来了，那也是正常的。再说，这可是虹鳞！不算顶珍贵也是很值钱的灵鱼了。
　　
　　“就那个谁，那谁给我的。”桔子正要说出小白猫，却想不起来她名字了，看陆玖目光中透出“要给你上上课的表情”，她也急了。
　　
　　“就天剑山拍我马屁那个小白猫，天天晚上给我送夜宵那个！”
　　
　　陆玖记忆力比桔子强多了，至少不像桔子只记得吃，她一下就想了起来，那是曲勋养的小雪呀。她还给了脱凡果还曲勋的人情，那现在小雪该成妖了吧？
　　
　　“你有伴啦。”陆玖抬脚就跑，桔子在后面跳脚：“我的鱼，我的鱼还没下锅！”又转念一想，没错，别把小雪给放跑了，有小雪就有虹鳞。
　　
　　怪不得小九能养她呢，是比她聪明一点。
　　
　　这时候是晚餐时间，甜点屋没生意，外面就一只毛色如雪的小白猫犹犹豫豫地站门口，大眼睛委屈巴巴地往里张望。陆玖冲出来的时候吓得她往后一跳，背都弓起来了，在看到随后跟出来的桔子时，瞬间又软了下去。
　　
　　“喵，喵。”
　　
　　已经修炼了三十年的曲小雪是个超级大废柴，吃了脱凡果之后是成妖了，可是体质极差，曲勋给她找来了不错的妖修心法，但是没用，她还处在开智的阶段，话都没学会说，更不用说学习心法了。
　　
　　因此，小雪现在只知道喵喵叫来表达对桔子的仰慕和崇拜，以及抱大腿的心情。可惜猫语的表达能力有限，实不足以表现她如今已经复杂了许多的情感。
　　
　　陆玖蹲下去摸摸小猫，觉得她跟桔子很不一样。桔子那么大一坨，小雪就小小软软的一团。如果说她整天担心桔子出去打猫撩狗的话，曲勋肯定就整天担心小雪出去被人欺负。
　　
　　“咦，对了，你主人呢？”陆玖突然想了起来，小雪不会是一只猫跑来的，曲勋肯定也来了。
　　
　　那，那是不是祁玉泉也来了？
　　




80.  第 80 章   偷溜

　　“陆玖。”
　　
　　正当陆玖想到天剑山的时候,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适时响起，她抬头看去，愣了一会, 迟疑地问：“曲长老？”
　　
　　正微笑着曲勋僵了一僵, 无奈地朝小雪招招手，一边道：“正是, 你认不出我了？”
　　
　　难道他居然变老了吗？按理说不应该, 曲勋琢磨着, 他当年就是元婴境界，这些年来面貌并不曾变化过。
　　
　　陆玖这才确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对曲勋的印象还挺好的，尤其是当年拐着弯从祁玉泉和李苍梧那里打听到, 曲勋算是比较亲近祁玉泉的一派人。这就让她觉得当年对人家那么凶, 真是太不应该了。
　　
　　“好多年没见过，一下都认不出了。”陆玖一边说，一边抬腿, “喏，你家小雪。”
　　
　　小雪见桔子不理她, 已经聪明地转换了路线，去抱陆玖的大腿。
　　
　　准确地说，是抱住了小腿, 死活不放，主人来了都不放，让曲勋有点尴尬。
　　
　　是了，隔了三十多年，陆玖不记得他太正常了, 不过他的猫……曲勋伏身去抱，暗暗用力，总算把猫抢回来了。小雪仍然伸着两只爪子，用最可怜可爱的眼神粘着陆玖不放——她知道，她早就知道，那个橘色的猫前辈是不一样的！那从骨肉血脉中浸透出的威压，绝对不是妖修心法能做到的事情。她们都是普通的家猫，一定是猫前辈的主人给她想的办法，这个大腿我也要抱！
　　
　　可惜，她还不能说话，小雪只能爆发出一声“喵”，就被曲勋搂怀里去了。抢回了自己的猫，曲勋才安心看向陆玖：“一别多年，不曾想没做成你师父，倒要成了你师兄。”
　　
　　“师兄？”陆玖本来想反驳，但想到自己确实修炼的是李苍梧给的洞玄经，一时又沉默了。曲勋微微好笑，转了话题：“大师兄和师父晚些才能到，你同我们一起进入可好？”
　　
　　不等陆玖说话，他又道：“大师兄不放心你，特意嘱咐过我。”
　　
　　陆玖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只是迟疑着：“可是他以前教过我，小洞天进去之后，可未必能在一处啊。”所以她都没打算带桔子，就怕桔子落单让野兽给吃了。
　　
　　曲勋自然知道，“未必在一处，也未必不在一处，进总要一处进的。”
　　
　　既然这样，陆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还是应了，只是又想起一事，追问：“除了你还有谁吗？”
　　
　　“还有徐师妹。”曲勋知道她对天剑山不算熟悉，正要介绍，陆玖已然想了起来，“就是芳姑的师父？”
　　
　　“唉。”曲勋摇头叹气，“好歹我们也有几句话的交情，你将我忘得干净，倒是记得徐师妹。”陆玖其实都不记得那位徐长老的模样了，但毕竟是她的小伙伴陈芳姑的师父，这点印象自是有的，当下又打听起当初那几个小姐妹的消息。曲勋还真知道。
　　
　　“陈芳姑资质不错，现今也快结丹了。至于其他人，都有不错的去处，你也不必担心。”
　　
　　当初祁玉泉与陆玖离开，李苍梧就挖地三尺地找他们之前在天剑山的行迹，祁玉泉没什么，陆玖这边交往的也就是四个同屋的小姑娘，她还为陈芳姑一路找上了曲勋。李苍梧便要徒弟们给几个女孩安排好去处，除了陈芳姑成为三代嫡传之外，其他人灵根纯度不足，也都进了长老们的门下，虽无嫡传名份，却有实惠到手。祁玉泉回山之后也调来几个姑娘的名录看了看，不过另三人确实资质不足，他也没有插手。这些曲勋都知道，不过没有细说。
　　
　　陆玖听到朋友的消息已经满足了，心思迅速转到另一处上：“徐长老跟祁大哥关系好吗？”
　　
　　如果不好，她不想和人一起行动了。
　　
　　“徐师妹心无旁鹜不谙世事，与谁关系都说不上好，却也不差。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明后天就能入内，好好准备，等我来找你。”曲勋无奈，又感觉到怀里的小雪蠢蠢欲动，忙按住了，匆匆告辞。
　　
　　陆玖没什么好准备的，陈锦都帮她置办好了，现在只要关了店，随时能走。祁玉泉没过来，让她送了口气的同时，又心情低落，关了店便坐在门口发呆。
　　
　　桔子趴了一会，还是耐不住了，搭上她的膝盖，严肃脸：“我要跟你谈谈。”
　　
　　“鱼晚点再做，我又不会偷吃你的。”
　　
　　“谁说跟你谈鱼啦！”桔子用一只爪点着自己脖子，“你不能因为老三送我礼物没送你，你就不带我去小洞天吧。”
　　
　　“去你的。”陆玖没好气地一拂，桔子又不依不挠地搭上来：“都有通行证了你凭啥不让我去。”
　　
　　“这不是进去可能会分开么，你一个猫落单了怎么办。”
　　
　　“我不乱跑不会有事的。”桔子信誓旦旦，但陆玖主意已定，就是不同意。桔子怏怏，却另有了主意。
　　
　　第二天，在几个大派测算圈出的范围内，果然隐隐有光华泛起，覆盖了一片地域，到了后天，这一片光华猛然后缩，形成泛着幽蓝光华的门户。
　　
　　这时还不能进入。陆玖去看了会热闹，见乔芝带着人，与太极宗的人一起在忙碌，曲勋也在其中，也不知在忙什么。到得吃了午饭，曲勋才来找她。
　　
　　“上午已算出结果，这门户约能维持百日，到时关闭就会将人弹出小洞天。”
　　
　　桔子冷不丁插话：“小雪哪去了？”
　　
　　曲勋看着能说话的桔子，满眼羡慕：“营地还有门下弟子看守，我让他们照顾小雪。小洞天内机缘不明，危险不定，哪里能让她去。”
　　
　　陆玖大点其头：“说得对，没错，支持。”
　　
　　“切。”桔子不屑一顾，一甩尾巴，自己跑了。
　　
　　陈锦的主意拿得稳，说做生意就做生意，果然不去小洞天里瞧个究竟。陆玖便把桔子托付给他，但陈锦并未与桔子相处过，见她这几日颇乖，也没多想，只好好照顾着便是。
　　
　　哪曾想，转眼的功夫，桔子就不见了。
　　
　　天剑山营地。
　　
　　日已近晚，阳光并不灼人，有些微的暖意。空上地树荫遮不住的地方铺了一块羊毛垫，小雪几乎陷在了软乎乎的毛里，睡了一觉，弓身伸了个懒腰，忽然一抖毛，跳到了一边。
　　
　　桔子大摇大摆地趴下来感受了一下，赞道：“舒服。”
　　
　　“喵。”小雪蹭蹭她，叼起垫子向她身上卷了卷，意思是送她了。
　　
　　“不要，回头小九再数落我抢你东西。”桔子拒绝了，且不稀罕，“再说我跟小九说一声，她肯定能弄到更好的给我。”
　　
　　那是没错的。陆玖现在仓库里就有，只是她跟桔子都小家小户的出身，根本没想到要这么享受。
　　
　　见小猫妖晚辈这么上道，桔子虽然不要，心里也是高兴的，于是学陆玖的样子，用爪子摸了摸小雪的脑袋，然后问她：“我要去小洞天，你想不想跟我去？”
　　
　　小雪犹疑了。曲勋让她乖乖等着不要乱跑，她一向都很乖的。
　　
　　一向都不太乖的桔子用鼻子挤出一个“哼”，然后拿出了杀手锏。
　　
　　“喵……”
　　
　　神奇的猫语课程，开始啦。
　　
　　小雪起初只是愣愣听着，这猫语怎么听不懂？听着听着，便与桔子当初一样，直接感受到了异位面猫爸猫妈对孩子的爱——身体、身体在变化！
　　
　　不过她不是重生的猫，还在开智阶段，只从本能感受到了好处，别的什么也不懂，心里便觉得是眼前的猫前辈做了什么，于是非虹鳞无以回报，小爪一搭，鲜鱼落地。
　　
　　桔子却不说了。对鱼也忍痛没有多看一眼，昂起了脑袋。
　　
　　把小雪给急坏了，围着她哀哀地叫，桔子忽然想起来陆玖说过的话，于是得意洋洋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狠巴巴地道：“跪下，叫爹——呸，叫妈。”
　　
　　小雪只用了一秒钟时间思考这句话的意思，然后毫无节操地趴了下来，发出了小猫崽的哼叫声。
　　
　　桔子只是嘴快，没想到还真收获了一只女儿，嫌弃地撇开了脸。小雪又思考了一秒，委屈——她还不能说话呢。
　　
　　撇开脸的桔子只觉腹上一凉，原是小雪拱到了怀里吮吸。
　　
　　“喵！”连人话都忘了说，桔子一巴掌把小雪给拍飞了，引来天剑山弟子的注目，甚至有人已经往这边过来了。小雪委屈巴巴：我真的还没学会说人话，不会叫妈。
　　
　　桔子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一边警惕她又拱过来，一边伸爪揉了揉她的毛，以示两只猫和平相处并无争端，见天剑山弟子止步，这才小声道：“怎么样，跟我去小洞天，我念给你听。”
　　
　　教是不会教的，顶多念给她听。桔子小气巴拉地想着，要不是得仗曲勋的势，才不会便宜你个小崽子。
　　
　　再也没有什么迟疑，本质还是个小智障的小雪立刻就同意了跟桔子私自进小洞天的计划。准确地来说，是桔子说啥她都同意，去哪都没意见。
　　
　　不过不能现在走，天剑山弟子寸步不离地看着呢，得等晚上，悄悄开溜。
　　
　　桔子没有走，挤了小雪的豪华猫屋，耐心地等到了半夜，用上猫的天赋和观想而得的九尾猫的些微能力，悄然带小雪离开天剑山驻所，来到了小洞天入口。
　　
　　小洞天落入大门派眼中就拔不出来了，能轻松入内的都是有交情有牵涉的关系户。只让了些名额给散修，却是让他们自己斗去。神霄宗等处均派了人在外围守护，不许争斗发生在驻地附近。
　　
　　所以看守入口的，也不过是几个门派的弟子们轮值。
　　
　　今天值守的是太极宗，两名年轻弟子揉了揉眼，看着两只猫大摇大摆地过来，差点忘了去拦。还是桔子主动停步，仰头露出了脖子上的天剑山标志，小雪有样学样，也把头仰得高高。
　　
　　两人检视无误，却生了犹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迟疑：“天剑山不是白天已经进了么，这是那位曲长老养的妖宠，怎么没跟着一块去？”
　　
　　“这只又是谁养的，没听说他养了两只。”
　　




81.  第 81 章   进入

　　眼看就要被拦在外面, 桔子不慌不忙地开口：“小雪白天修炼正到了关键时候，曲长老只能先去，嘱咐我带她进去。”
　　
　　太极宗这两个弟子都是男的, 没去过陆玖的甜品屋, 也没见过当服务员的桔子，闻言吓了一跳：“哎, 你已经会说话了。”
　　
　　桔子矜持地点头, 运转心法, 放出妖气，两人又是一惊：“难怪曲长老请你带她入内。”
　　
　　桔子现在的修行很奇怪，早年是妖力都转化为体质, 妖气极淡。现在不能化形，妖气却浓得很, 极能唬人。也仗着这个, 两人没再多怀疑，将她与小雪放了进去。
　　
　　桔子有点激动，小雪比她更激动, 整个猫都贴上来了。桔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如果进去了失散怎么办。
　　
　　“你跟紧我。”她嘱咐, “如果进去找不到我也别急，就待原地别动，反正曲长老给你留了足够吃的, 等上三个月，让小洞天把我们吐出来。”
　　
　　她反正一定要进去看看，万一小九搞不定魔气，又有什么事让他们没来得及跑，那到时候找个小洞天藏身就很有必要了。可是她一个小洞天也没去过, 心里没底呀。
　　
　　难得有机会，不进来看看怎么行。
　　
　　小雪似懂非懂地点头，桔子又跟她强调了一遍，这才迈步入内，顿时一阵晕眩恶心袭来，让她啪一下摔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喘了好一会，才感觉到身上湿漉漉的。
　　
　　定睛一看，她又是一阵干呕，随即凝了一团水把自己给洗干净，接着就跳起来坐到了趴地上双目无神的小雪身上。
　　
　　岂有此理，居然吐我一身！看我一屁股坐死你！
　　
　　气乎乎压了小雪一屁股，桔子心理才平衡，大发慈悲地凝出水来给她也冲洗了一下，又找出个小九不知从哪换来的药丸塞她嘴里。
　　
　　小雪的不适迅速消失了，感激地冲桔子喵了一声，慢慢爬起来。
　　
　　“原来这个小洞天不会分开。”桔子嘀咕着，更加怪陆玖不带着她了。
　　
　　她却不知，她和小雪是赶了个巧。灵智未开的动物，小洞天是不会将它们当作单独的个体的。小雪虽然已经是妖，但作为一个小智障，正好卡在界限上，到底没被分开。
　　
　　现在举目四望，两眼茫茫，桔子有点傻了。她俩现在趴在一个平台上，往前看，隔着一段距离有另一个平台，往后看也是一样，目力所及之处，就是一个一个的平台延伸出去，不知尽头。桔子试探着走到边上，一伸脖子，吓得又缩回来了。
　　
　　她不恐高，真的，你听过猫恐高的吗？但是这台子下面敢情是什么都没有啊，就浮空在这雾气中，下面深不见底，摔下去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局，她也不想尝试。
　　
　　小雪胆子更小，坚决不往边上去，桔子离了陆玖知道只能靠自己，当年的历练就显出了用处。站到边上，她估了估距离，心里安定了一点。虽说远了点，但用上观想之术九尾猫的能力，跳过去不成问题。
　　
　　桔子跟陆玖是什么人养什么猫，一样的贪多又好奇。不过九尾猫是那个位面上古时极厉害的神兽，光是一只猫就有九种神通，所以就连陆玖都不让她再观想别的事物了。
　　
　　九尾猫的观想也是两条路，同时观想九尾，又或是着重观想一尾之力。桔子当然选择同时九尾了，这样的好处自然有，对吸纳灵力有所帮助。坏处也是理所当然，至今为止，她厉害的能力一点也用不出来，不那么厉害的能力，也只能发挥一点点的效力。
　　
　　一尾御风雷，现在桔子就打算将自己天赋的弹跳力，加上那一点点御风之力，来越过这个障碍。
　　
　　至于往前还是往后，这就无所谓啦，反正两边看起来差不多。
　　
　　就是小雪不好办，桔子发愁地看了眼小智障，见她果然一派天真地跟在后面，已经玩起了尾巴，于是再次坚定了不养崽的决心。
　　
　　琢磨了一会，她有了主意，叫小雪往边上退，自个儿骨节一撑，喵呜大叫一声，收敛已久的妖躯膨胀起来，赢得小雪一串崇拜的叫声。
　　
　　不过她也没长得太大，估摸着能叼起小雪了，就停止了巨大化，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一口咬住小雪的后颈皮，后腿一蹬，向另一处平台跳去。
　　
　　小雪后颈被叼，一点也不害怕，毕竟是猫。
　　
　　在空中晃悠晃悠，这种感觉非常熟悉，非常亲切，她用不多的脑子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妈吗？”
　　
　　只有猫妈会这样叼小猫啊，不是妈还能是谁。小雪悟了。
　　
　　桔子毫无所知，一次次纵身向前方平台跃去，雾气中也不知跑了多久，仍然看不见尽头，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停了下来。
　　
　　“不行，累死了，我要吃饭。”
　　
　　小雪迅速拿出各种灵食，摆了一地。桔子顾不得矜持了，大口吃完，将剩下的骨头鱼刺铺在地上，恶狠狠道：“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鬼打墙！”
　　
　　不过现在她累了，主要是心累，一点都不想在看不出变化的石台上像傻子一样奔跑，所以桔子恢复了正常体型，指挥小雪:“你守着，有事叫我，我睡一会。”
　　
　　小雪乖乖守卫，桔子睡了个饱，起来又吃了一顿，抖擞精神，重新变大叼起小雪，快速奔跑起来。
　　
　　算不清时间流逝，桔子只觉得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精神麻木。肌肉绷紧，跃起，风助冲势，落地，稳住，再起……身体已至半空，桔子猛然间双目一瞪，落地后紧急刹住去势，惊醒了打盹的小雪。
　　
　　“喵？”
　　
　　“跳过头了。”桔子说。
　　
　　刚刚跳过的台子上，正是她们吃剩的残羹。
　　
　　桔子也不想再跑了，往台上一趴：“算了，等到时间被吐出去好了。”小雪便也趴到她一边，并依恋地将小脑袋靠了过来，又被桔子推开。
　　
　　“喵。”猫猫委屈，但猫猫说不出来。
　　
　　不过桔子并不是那种有耐心的猫。懒是懒，但让她在这光秃秃的台上等两三个月，等出去她觉得自己大概就是一只疯猫了。
　　
　　“不行，我还是要试试。”她自言自语，憋足了劲，睁眼向一边翻涌的雾气看去。
　　
　　九尾之一，破妄。
　　
　　然而这个能力她只得到一丁点的一丁点，只看出去数米的距离，但这一点距离也够了。
　　
　　桔子用猫嘴巴吹出了一个高难度的口哨，充满了对梅峦的不屑。
　　
　　“不就是利用雾气让我们没有参照物，搞了个大圆圈出来吗，连阵法幻相都不是，太没用了。”
　　
　　“喵喵。”小雪崇拜，我妈说得对。
　　
　　按现有的小洞天理论分析，这个场景的出现，可能就是身主自己曾经在某个地方遇到过类似于鬼打墙的事件，但应该并不十分危险，也很快脱困了，只在被困当时使身主恐慌了一会，否则场景会比现下凶险得多。
　　
　　桔子仅仅看出去一米，就发现雾气之后，不到三米的地方，就有一个新的浮空平台，那应该才是真正的道路吧。
　　
　　“走了。”她重新伸展身体，叼起小雪，向着新的路径跳跃奔跑起来。
　　
　　仅仅跑出一百米开外，雾气就淡了，这给了桔子更大的信心，小雪也不由睁开眼，忍着迎面的风，好奇地打量起这条新的浮空石台之路来。
　　
　　“喵！”她突然叫了起来，桔子眼睛一眯，半空中一个转折，轻巧落地，避开了一记风刃，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男子的怒斥：“孽畜！放下小雪！”
　　
　　“你才孽畜，你全家孽畜！”桔子在心里骂。若不是还叼着小雪，就骂出声了。小雪跟着帮腔：“喵喵，喵喵——喵？”这个人她好像认识。
　　
　　来人也是一愣，自己收了手。
　　
　　“嗯？莫非你就是那个叫桔子的猫妖？”
　　
　　“喵。”小雪在桔子嘴巴下挥舞了一下四肢，想告诉桔子，这是天剑山的人，她认出来了。桔子便将她放下，眼珠转了转，没说话。
　　
　　她记得陆玖有一天讲故事的时候跟她说，在外面要低调，扮猪吃老虎很爽的。这个叫她孽畜的家伙是天剑山的人，她就不特别跟他计较了，但是他遇到危险逃命的时候，桔大姐救他狗命，一定就是小九说的打脸吧。
　　
　　“喵。”她凶巴巴叫了一声，心想老三和那个曲勋没到处跟人说她会讲话了吧。
　　
　　她蒙对了，来人是天剑山三代弟子，此次第一批前来的徐宛的徒弟，名为海平。祁玉泉不是跟人谈心的性子，曲勋也不会没事同师妹的弟子聊自己认识一个猫妖，她修炼三十年已经能开口说话了，尤其是自己的猫还不能说话的前提下……
　　
　　所以海平还真不晓得，他就光知道因为祁玉泉的关系，门中给了外面的妖一个通行证，那个猫似乎是叫桔子。如果不是桔子，那就是杏子，总之是个水果。
　　
　　“比小雪高明，还能变化身躯。”他随意夸奖了一声，笑道，“就是到底还修炼不到家，在这里转了多少圈了？”
　　
　　“喵！”桔子抬掌，弹出爪子。海平一点都不在意，看她能沟通倒是更高兴了：“这里的浮空石台组成了不知道多少个圆，我已经找到路了，跟我走吧。”
　　
　　说罢，他伸出手来，让两只猫上肩。桔子小心肝一颤：什么，这也是个圈圈？好，就看你怎么走，如果走不出去，就准备迎接你桔子祖宗的鄙视吧！
　　
　　毛皮一抖，她恢复了原形，果然跳上了海平的左肩。小雪懵懵懂懂，有机学样，也跳上了海平的右肩。桔子心想，幸好小雪太笨，不然本猫可能要丢脸。




82.  第 82 章   遇见

　　海平不知道猫妖心里的嘀咕, 他其实也是转了几圈之后才发现的。
　　
　　桔子是运气好，脑子却不太够用。她停下休息的那处平台，正好是与另一个环道最接近的点, 一下让她找到了新路。不过她只当这条新路就是正确的出路了, 没再多想。
　　
　　海平却在试验了两次之后，确定这处场景就是由一个一个迷雾中的环形石台组成, 既然没有阵法幻相, 那出入的道路, 就应该是纵穿这些环形通道的路了。
　　
　　当下，他带着两只猫，一处一处的寻找, 不厌其烦的找到每条环形相近的点，确定距离之后跨越迷雾, 再寻找下一处。
　　
　　不知过了多久, 一心希望遇到危险让她出手相救的桔子都蹲在肩上打瞌睡了，才听见海平欣喜地一声：“出来了。”
　　
　　一睁眼，就是花妍叶媚, 一派好春光的谷地，那片迷雾已然被抛在了身后, 在海平背后斜出山谷的一条小径上浮浮沉沉，却没一点扩散到谷地之中。
　　
　　桔子抹了把不存在汗，有点后怕, 差一点就成了只囚猫。又想到陆玖，她要是也落在这里，出得来吗？
　　
　　海平将两只猫都放下，取出件灵器看了一会，又对着说了几句话, 才招呼她俩往一个方向走去。这个桔子懂，是定位和联络用的。但是在那个迷雾里估计没用，陆玖也是因为这个顾虑，没带她进来。
　　
　　海平确实是在与其他人联络，他先找的是其他人的位置，大部分同门仍无法联络，包括他的师父徐宛。不过曲勋已经离开了能遮敝消息的地域，海平将小雪的消息告知，曲勋果然很着急，让他等着，自己很快过来。
　　
　　桔子就见他在附近转悠着，但运气非常不好，这个安全的地方什么资源也没有，便是花草都只是普通。桔子正摇着头，突然拍了下地。
　　
　　“喵！”太懊恼了，她居然忘了，刚才那个迷雾环道既然是处困境，那应该搜刮一下看看有没有好东西。就这么跑出来，有点浪费呀。
　　
　　不过那儿除了一个又一个浮空平台之外，有啥好东西？桔子回想了一下，觉得没错过什么，又心平气和了。
　　
　　曲勋寻来或是颇具难度，隔了三天，桔子才听见小雪高兴地叫声，然后见到曲勋有些狼狈地出现在谷中，抱起小雪就是一通揉，边揉边责备：“怎么偷跑进来了”
　　
　　然后才向赶来的海平微微点头：“辛苦你了。”
　　
　　为了赶来接小雪，曲勋闯过了两个奇诡险境，这会儿才有功夫歇口气。又取出灵器查看了一下，曲勋微微皱眉：“其他人还没有脱困。我在此休息两日，再与你去寻他们。”
　　
　　曲勋休息，海平一边护卫，一边拿出自己的丹炉，药材，准备炼几炉简单的丹药，大概是防止手生。桔子无聊之极，只能蹲一边，一会看看打坐的曲勋，一会看看炼丹的海平，忽然起了个绝妙的念头。
　　
　　“他师父不是擅长炼丹么，说不定有小九不会的丹方，我记下来告诉小九，喵喵喵，赚到了。”
　　
　　好歹她也看陆玖炼了好长好长时间的丹。陆玖一心培养桔子当自己的助手，虽然桔子没化形帮不上忙，但陆玖觉得早教很有必要，先看熟了绝对没坏处，没事就把她摁丹炉旁边看自己炼丹。
　　
　　这样一来，尽管桔子大部分时候在走神和打盹，但时日一长，流程是真的看熟了，一般的药材也认得七七八八，现在看海平炼丹，绝对不是外行看热闹。
　　
　　嘿，他炼的丹，还真不是小九炼过的。桔子更来劲了，不理小雪的骚扰，蹲一边看着不挪窝了。
　　
　　曲勋身上丹药带得充足，也没什么重伤，打坐了两天，又是神完气足。他一睁眼，先查看同门位置，见仍是没消息，叹了口气，叫上海平：“看来得咱们去找他们了。”
　　
　　一行人（妖）随意选了一处方向，避开曲勋闯过的地界，一路探索过去。
　　
　　这正派人陨落后形成的小洞天，总归还是比较安全的，特殊地域出入口都有明显的不同。这次是小雪眼尖，在一棵参天古树上发现了一个透着绿光的树洞。
　　
　　当然，她以为是鬼火，吓得嗷一声跳到了桔子背上。桔子被她吓得也是一蹦，忘了要跟海平假装自己不会说话：“你干嘛呢，快下来！”
　　
　　海平就被她给吓了一跳：“你已经能说话了？”
　　
　　曲勋就在这乱糟糟的情形中上前探看，点了点头，夸奖小雪：“小雪立功了，这进去恐怕能采到不少灵药。海平，你也替你师父多收集一些。”
　　
　　根据事前搜集的资料，梅峦生前最早也是最关键的一次机缘，就是年轻时闯过的一个小洞天。那个小洞天内生机强烈，各种危险都来自于活化的草木，但同样也蕴养了无数异草珍花。杨悦一次冒险，重伤而归，却带出了不知多少的灵药，成为修炼之基。
　　
　　所以大伙儿推测，他的小洞天里，必然有所映射，会有一处类似的秘境存在。现在这个入口出现在古树上，很有可能就是这么个危险与机遇并存的秘地。
　　
　　本想抱着小雪，但因为桔子的存在总抱不到自己猫的曲勋，只能招呼两只猫跟上，率先躬身钻进了树洞，海平跟着进入，桔子看着冒绿光的树洞其实有点发毛，壮了壮胆才闭上眼跳了进去。小雪有机学样，也闭上眼跟着跳，又啪叽一下掉到了桔子的背上。
　　
　　桔子气坏了。
　　
　　“管管你家猫！”她怒气冲冲地对曲勋吼。曲勋冲她摊了摊手，倒是觉得出气了。
　　
　　脚踏实地，这儿果然是个生机盎然的世界，他们落脚之处暂时安全，看不出什么异样，只见得草木都比正常来得茁壮茂盛。桔子不禁想，若是小九来便好了，那绿团子定然大丰收。尽管她现在也不需要再吃，可是用来入药仍然是个宝呢。
　　
　　曲勋再度查看定位仪，这回居然有所发现，他将定位仪递到桔子跟前微微一笑：“你看，陆玖在这里。”
　　
　　“小九在哪呢？”桔子把头凑过去，只见巴掌大的圆盘上只一个红点点，也不知道曲勋怎么判断是谁的，目测离他们竟不是很远。
　　
　　曲勋由着她看，自己与陆玖联络。陆玖不知是不是正在对敌，好一会才说话：“曲长老？你也进来了？这里还好，不是所有的草木都活化了，不过只有那些活化的死后才会变成灵药，你小心一点，我来找你。”
　　
　　“不，你小心，我来找你。”曲勋被她吓了一跳，赶紧阻止。
　　
　　开玩笑，之前没碰上便罢，现在碰上了，陆玖来找他，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他怎么跟大师兄交代。陆玖还要说话，他已经斩钉截铁地作决定了：“我来找你，我这边还有人。”
　　
　　桔子也在，他瞒下了。以己度人，他怕陆玖听说之后，怎么都拦不住她飞奔过来。
　　
　　有了陆玖的情报，一行人行走时就放心了许多，曲勋依旧在最前。桔子就见他身边不时冷光一闪，她什么也没看清呢，前方传来一声嘶叫，飞剑转回，海平则去将被斩落的活化草木遣骸捡回来——往往是一株灵药，也不是太值钱的那种。
　　
　　曲勋不时停下查看位置，看得眉头紧皱，一个劲地催大家快走。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陆玖根本没听他的话，也在向他靠近。
　　
　　桔子当然也看见了，不过她对此毫不惊讶。你又不是老三，小九听你的才怪。
　　
　　两边都在赶路，自然很快就遇上了，而且遇得很巧，一株活化的树人被曲勋一剑从中剖开的同时，陆玖的“捆仙索”也正卷了上去。结果就是树人化作的一朵银粉花被她卷了个正着。
　　
　　“啊哟，抢怪了，不是故意的。”陆玖的声音传来，却叫人听不懂。
　　
　　谁也不知道她在这里面折腾的这些天，把穿越前记忆又给激活了，一直觉得自己在打怪呢。也不能怪她，谁让这一处的灵药都不是生在地里的，而是这些活化草木死后所化呢。可不就跟打怪捡掉落差不多。
　　
　　曲勋自是不跟她计较，也不好责怪她不听话，只能收回飞剑，好脾气地笑笑：“银粉花也不值什么，这处秘地倒有些让人失望了。”
　　
　　“因为咱们在外围呢，没多少危险，也没多少好处。”
　　
　　陆玖进来就在这里，比曲勋熟悉，当下为他解说起来。
　　
　　原来她打了一圈小怪之后，已经找到了出口。不过出去发现大家都没消息，她就又钻回来了。
　　
　　这次她试着往里走，越往里活化的植物就越多，越难打。陆玖被打退之后，就在周边欺负起那些“小怪”来了。实在是她在这儿产生了错觉，以为跟游戏似的，打小怪升级，然后再去开BOSS——当然，前不久她才意识到不对了，在这里打小怪没经验，升不了级，这才往回走，还没离开，她就收到了曲勋的消息。
　　
　　与曲勋说时自然没这么详细，所以曲勋很不明白她耽搁这么久是做什么，好在他也没那个闲心去追问，只问道：“到你说的地方，还需多久？”
　　
　　“路上我都清过了，直接过去，不到一天。”
　　
　　曲勋便很快做了决定：“不能白来一趟，先去看看，若是不成，等人齐了再来。”无论如何，先去探个虚实再说。
　　
　　陆玖当然没意见，只是路上清理过一遍，再走过去就有点无聊了。这个秘境又限制了浮空飞行，不得不靠两条腿……
　　
　　“桔子，你变个身。”




83.  第 83 章   炫富

　　桔子也不知道陆小九又有什么点子, 不过还是配合地喵嗷一声，把自己变大。
　　
　　“再大一点。”
　　
　　“不行，再变大。”
　　
　　“够了够了, 稍稍再小一点。”
　　
　　经过陆玖一番指挥调整, 桔子的体型固定下来了。曲勋看着一头雾水，然而又觉得眼熟。
　　
　　就见陆玖摸出一盒染料, 在桔子身上豪放地泼洒开了, 一边画一边安慰：“特制的, 健康自然，用药水一洗就没有，桔子别怕。”
　　
　　桔子才不怕, 这肯定又是陆小九的神奇宝贝之一，她只关心自己被画成了什么样, 还能出门不？尤其是还有个小猫崽子在旁边看着, 她不能太丢人。
　　
　　“喵，你画画行不行？画了个什么东西？”
　　
　　“里面除了活化草木还有猛兽，给你画成个虎妖吓吓它们。”陆玖说。
　　
　　桔子是个橘猫, 陆玖给她描上了黑条纹，额上还正经写了个王。曲勋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哪像个虎, 这像个蹩脚画师画出来的虎。
　　
　　大师兄辛苦了，他想。
　　
　　桔子可不这么想，大概是上辈子作为一只开了智仍然把自己当普通猫的时间太久, 她对老虎这种生物一直是仰视的。现下小九把自己打扮成虎，她立马觉得自己威风了起来。
　　
　　抖了抖毛，桔子刚要憋出一声吼，陆玖就翻身坐到了她背上，把她的一声虎吼压回去了。
　　
　　“我来试试当神仙的感觉。”
　　
　　神仙都是有妖怪坐骑的, 她也有了，陆玖美滋滋。
　　
　　只是没美上多久，她就郁闷了。
　　
　　“桔子，你也太颠了。”
　　
　　“我又不是马。”桔子气愤地回复。
　　
　　猫科动物跑起来的那种起伏，根本不适合当坐骑。但是陆玖刚骑上去，现在下来总觉得没面子，硬着头皮继续坐，却悄悄自己调动灵力，好歹缓和一下。
　　
　　曲勋瞧着好笑但绷住了，海平跟在曲勋后面，心里直嘀咕，这姑娘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在装疯卖傻？不免生起了几分疑虑。
　　
　　还好他们一行人脚程也快，陆玖没受太久的罪，就看见了她之前大战过的地方，急忙叫停。
　　
　　“前边那棵树你们看到没有？特别狡猾，这片林子里的树，它们身上缠着的藤会先飞起来打人，把你往树边拖。你以为敌人就是它们，把它们斩断了，地下的草会来绊你的腿，旁边的花就会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咬你。你以为这些食人花才是幕后黑手，跟它们陷入苦战的时候，这老树就会指挥这片鬼地方所有的树从土里拔出来揍你！”
　　
　　其他植物都是它的兵，它才是大BOSS。
　　
　　海平听了，就一个瓶一个瓶地往外掏，曲勋接过来再分给陆玖，陆玖开瓶嗅了嗅，都是些针对植物的毒粉。
　　
　　活化植物毕竟也是植物，但真要能一瓶药粉除草割木，这里也谈不上危险了。这些毒粉能起到迟滞和迷惑的作用，都是天剑山提前准备好的。陈锦也帮陆玖准备了，不过她少与人交手，先前自己在这里打得痛快，也没拿出来用。
　　
　　曲勋身为年纪最长修为最高之人，义不容辞，拜托桔子叼住小雪之后，他率先踏入那片不算太密的林子。果然如陆玖描述得那样，漫天藤蔓飞舞，有些交织层密密罗网兜头扑来，有的将空气抽出“咻咻”之音，有些却暗无声息，从极为阴险的角落悄然刺出。
　　
　　这些活化植物不是易与之辈，像曲勋这种出窍境修士的飞剑一击，也未必能将它们伤得多重，若非如此，也不能称为险地了。
　　
　　不过曲勋有备而来，海平紧随他之后，互为奥援，先守了个密不透风。接着各种药粉适时洒出，肉眼可见藤蔓速度下降，攻击时似也失了准头。
　　
　　陆玖没急着上前，她在与天剑山结伴同行时就听曲勋说过，让她不要贸然介入，只因他们同门之前是有所演练的。陡然加上一个她，说不定不是好事。
　　
　　观察了一阵，陆玖拍了拍桔子：“你叼着小雪离远点，也小心身边，不定有哪漏下的小怪咬你们。”
　　
　　桔子赶紧退得远一点，丝毫没有大妖的自觉，只恨嘴里叼着小雪不能说话，只能呜呜地挤出声音：“小九加油，弄点好东西出来。”
　　
　　曲勋除了喜欢养猫之外，并没有炼丹制器之类的喜好，也是一名剑修。李苍梧不算是个合格的启蒙师父，不过等他们到了元婴境界就不同了，李苍梧这种自学成材别成一家的大宗师，又是教的天才徒弟，一点心得，几句点拨，同样的心法硬是让徒弟们都找到自己合适的道。
　　
　　曲勋不紧不忙地应付了几波攻击，试出了深浅，心中有了数，余光瞄见树下草间，那一株株半人高的娇艳花朵摇曳生姿，眼见是要加入战团了，便拿出了真正手段。
　　
　　剑光突地收束，又猛然炸开，万千火星精准附上万千长藤，就这样附于其上燃烧了起来。它们自然不是普通火焰，是曲勋所修剑道。以他苦修的灵力为燃料，以剑气化为火焰，一点火星便是一道剑气。那异生植物经得起刀剑切割，却经不起这样蚹骨的灼烧。
　　
　　攻击仍在继续，却越来越无力。便在此时，陆玖收了她的捆仙索，学着曲勋的招数，一口火喷了出去。
　　
　　这是来自异位面洪荒年代的先天灵火，她一直没用，是怕在森林里控制不好引发山火。现在看曲勋烧了也没事，才知道原来是想多了，那还留着干什么，烧它！
　　
　　至于从嘴里喷出来，这是她自己的爱好。当观想日久，能熟练运用火力之后，她本可以弹指火生，潇洒从容，偏陆玖就是觉得喷火好玩，刚观想的时候就很激动地想象过这一幕了，最后果然练出了一口好本事。火到之处，那蠢蠢欲动的食人花发出了似兽似人的惨嚎，显见是比藤蔓高级一些了。
　　
　　曲勋正要处理这些花，就被陆玖抢了先，看到她这口好火，他也不禁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心法？”曲勋一边控制化为火光的剑气向已经列阵的树人们攻去，一边问道。
　　
　　“火锅心法。”陆玖说。
　　
　　掠阵之余忙着将掉落的药草都捡回来的海平都顿了顿，以为自己中了什么致幻的药。
　　
　　这口火消耗也极大，陆玖丢了个罐子果在嘴里，不再喷火了，改将火力附在捆仙索上，又将捆仙索当鞭子用，挥舞处火光微闪，一缠住便是带着火力往死里一勒，那树人便分作了两段，倒比曲勋的效率还高一点。
　　
　　曲勋见她对付这些树人不成问题，飞剑转向，直朝那参天古木过去。试了一剑，如金石交击，火花四迸，树皮上只留下浅浅白印，还虚真人心念所化的异怪，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曲勋目光一凝，神念聚合，冒着火光的飞剑忽地安静了下来，在这安静之中又蕴着不知何处而来的暴烈。
　　
　　曲勋平时性情平和，少与人多生事端，既不过份严肃，也不过份温柔，算得上是同门中少有的无甚棱角的人。然而他的剑意却是暴烈而破坏力极强，因此他与人动手时也极少真正动用剑意。
　　
　　难道有个可以不必顾忌的场合，曲勋也放开了。
　　
　　陆玖一索子把十来个冲着曲勋去的树人给抽上了天，一截上去两截下来，正回过手来抽其它的，忽然身上一热，才将视线转过去，就看到了蘑菇云。
　　
　　“原子弹啊！”
　　
　　不要怪她见识少，在十二岁就穿了的陆玖的见识里，就知道个原子弹会炸出蘑菇云，她不晓得厉害的爆炸都会这样。
　　
　　不过喊出一嗓子之后陆玖也就发现不对了，这个蘑菇云出奇的小，就在那古树上方升起——不，那已经没古树了，就剩一个坑。
　　
　　曲勋有些脱力。毕竟这古树所化树人足有化神前期的实力，他不出全力也拿它无可奈何。海平见状，也不在后掠阵了，上前与陆玖收拾残局。
　　
　　曲勋便退向后方，拿出备好的丹药正要服下，冷不防屁股被拱了一下，正是同样退在后方的桔子。
　　
　　战局已定，桔子就将小雪放下来了，这会儿看曲勋要服药，她好心地拱了他一把，把自己铃铛里的罐子果拿了出来：“喵，吃这个。”
　　
　　曲勋定睛一看，好生奇怪，不曾见过。
　　
　　“这是何物？”
　　
　　“比你的药好，小九的好东西，我看在虹鳞的面子上才给你的。”离开天元洲的时候陆玖同她说过，种了这么多总要拿出来用，对外就说在海外发现的，有本事到海外找呀。
　　
　　曲勋还是犹豫了一下的，毕竟从来没见过这个长得像罐子一样的果子，但是桔子不开心了，一扭头一甩尾巴：“不吃算了，还给我。”
　　
　　小雪也跟着耸起身子发脾气：“喵喵喵！”
　　
　　曲勋毫无抵抗力：“我尝尝就是了——这皮能吃吗？”问着话，果子到嘴里，只一抿就化作了一泡蜜水，连皮一块儿咽了下去。
　　
　　澎湃浩大的灵气瞬间向四骸和丹田散去，曲勋骇然之下，忙坐下调息，将它们尽数纳入丹田。不一刻工夫，不但方才消耗一空的灵力恢复，竟还余了一些，叫他干脆地用了出去，帮陆玖和海平将剩下的树人扫空。
　　
　　“这到底是什么天材地宝？我就这么吃了也太浪费了。”这就是他唯一的念头了。
　　
　　桔子有了炫富的快乐，这真是太不容易了，从上辈子陆小九去世之后到现在，她终于有机会炫富了呀。
　　
　　她云淡风轻：“没事，多得很，我送你一点。”一挥爪，小雪懵里懵懂地坐在了罐子果堆上，看着主人合不拢的嘴，乖乖软软地叫了一声：“喵。”




84.  第 84 章   幻觉

　　海平走了过来, 面露疑虑。
　　
　　他跟随徐宛这个丹师学习，于医药自然擅长，对天剑山出产的丹药效果极为了解。曲勋一颗药下肚没一会就恢复, 还有余力给他们帮忙, 这简直不像是服了丹药，这像是换了个人。
　　
　　曲勋看了眼陆玖, 陆玖朝他眨了眨眼睛, 卖了个萌。曲勋会错了意, 只当她暗示不要说出去，便笑了笑，冲海平摇了摇头。
　　
　　海平面色变了变, 知趣地没有开口。
　　
　　古树化作的树人虽是被烧死的，但掉落的灵药并没有损毁, 海平已经将它捡了回来, 乃是一株菌菇，粗如儿臂，伞盖上一个个斑点酷似人眼, 不时隐现，仿佛是在眨眼一般, 看起来十分惊悚，却是一味上好的灵药，叫作隐目芝, 化神期久不得突破之人，往往会以此为主药，炼制一枚丹药冒险突破。
　　
　　曲勋将它单独放好，让海平和陆玖也休息一二，再继续探索。
　　
　　他与陆玖的攻击方式大概是这片区域的天然克星, 默契之下，第二处吸血藤的领地也很快被扫荡一空。再往下走，他们却遭遇了鬼打墙，不知怎地又绕回了入口处。
　　
　　“又是鬼打墙！”桔子深恶痛绝地跟陆玖告状，说她是怎么差点被困得出不来的，曲勋却若有所思地揉了揉小雪：“看来这儿的规则，就是不可贪多。我们已经拿了不少灵药，是时候离开了。”
　　
　　依次从树洞钻出，曲勋再度查看同门消息，不过这回还没等他看仔细，徐宛的消息已经来了：“师兄，来找我。”
　　
　　没头没脑的，换个小心眼的怕是要生气，不过曲勋知道她就是个不通世务的性子，自然不与她计较，笑道：“定是她那边有什么好处，我们这就去吧。”
　　
　　看一看路径，离得还颇远，好在这个小洞天是洞天之内别有洞天的类型，只要离开那些特定的地域，一路几乎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任何限制。一行人与猫或御剑，或驭灵器，或骑人，很快便过了一半路程。
　　
　　停下来，是因为曲勋又接到了消息，这回是祁玉泉。
　　
　　“师尊与我已至，原地等候。”也是祁玉泉的风格，简单明了。
　　
　　曲勋就看着陆玖笑起来：“大师兄和师父到了，让我们在这里等他。”他有点坏心地没有告诉祁玉泉，陆玖也在这里。
　　
　　陆玖茫然了一下，然后跟桔子对视：“祁大哥要来了？”
　　
　　桔子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来了。”她很是不懂，小九在天元洲明明很想念老三的，怎么回来之后别别扭扭，又说先不去见人，要见了又紧张。老三是做了什么让她这么奇怪？
　　
　　其实陆玖没紧张，她就是突然断线了。说是要好好考虑一下，但是实际上她根本没真的仔细想过，总是拖延症发作，拖到现在，终于又要面对了。
　　
　　祁玉泉来得很快，桔子看见天上闪过剑光，下一刻人便现身，除了祁玉泉，还有一个她看着有点熟悉的陌生青年。桔子用她聪明的脑袋稍一回忆就想起来了，听陆小九说过，是以前扮老现在扮嫩的李苍梧。
　　
　　切，就是那个生了个混血祸胎出来的家伙。桔子爱憎分明，恨得磨牙，若不是他乃堂堂剑尊，一抬手就能将她这只可怜小猫斩于剑下，她非上去咬他一口才解恨。
　　
　　现在可不敢，桔子纵身一跃，跳到了祁玉泉身上。
　　
　　“喵。”她也挺想老三的，不过不能说，说出来让他得意，就勉为其难让他抱一下吧。
　　
　　祁玉泉很久没抱过猫了，这会儿抱起来未免有点生疏，一手托住了，另一只手也不知道摸摸挠挠，而是就这样走向了陆玖：“小九，你也在。”
　　
　　陆玖突然什么别扭都没了，仰面看去，全然是熟悉和亲切，她不由得张开双臂，将祁玉泉和桔子一起抱住，眼泪都飚出来了：“祁大哥呜呜呜呜呜。”
　　
　　她真是抽风了，才会不去天剑山，自个儿跑过来，真是想死她了。
　　
　　她现在一点也不纠结了，她就是喜欢，不管是不是李老头儿同她说的，她都喜欢！
　　
　　祁玉泉心口漏跳一拍，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
　　
　　曲勋低头撸猫，仿佛什么也没看见。李苍梧正在傻乐着，被徒弟余光看到，赶紧扭过头去，还拉着徒孙海平一起，研究路边的一根草去了。
　　
　　祁玉泉慢慢呼出一口气，另一只手也悄悄揽住她，正要说话，桔子奋力从两人中间伸出头来：“小九，你要闷死我吗？”
　　
　　李苍梧没忍住，笑出来了，成功地将视线由桔子转到了自己身上。他赶紧板上面孔，一本正经地问：“现在是要去小十二那里？”
　　
　　小十二是徐宛，已经等他们很久了。
　　
　　“师父，大师兄。这里是个由虚生实的幻境，没什么危险，你们去试试。”
　　
　　李苍梧收徒太多，早年还住在一起，排行小的若是讲礼貌，从头招呼过去得从大师兄开始一口气叫过去十几二十人。所以后来约定俗成，互相都别那么客气了，尊师父一声，大师兄一声，也就罢了。
　　
　　徐宛说得不清不楚，不过资料他们都有，这处应该是那梅峦生前修炼相关。
　　
　　他起初修炼的是幻术，后来得了一门惑人心神的心法，两者被他合为一门法诀，也算得上是宗师。徐宛说了自己的经历。
　　
　　“我进来就落于此处，举目皆为山林，生长着许多灵药。那时我只当是真的，一边采摘一边寻找路径，却找到了一座洞府，内藏丹方。我正要取了丹方回来，就见洞府内闯入了神霄宗与太极宗的人，要与我争夺。”
　　
　　“你便给他们了。”
　　
　　祁玉泉说的是陈述句，陆玖听出来了，抬头看看他，觉得很奇怪，这位徐长老是看破了幻相，还是打不过人呢？
　　
　　果然，徐宛向祁玉泉点点头，莞尔一笑：“我便给他们了。”
　　
　　之后由心而生发的幻相就破了。丹方没有，梅峦不擅长炼丹，所以没有什么丹方能留给后人，倒是白得了一瓶上等的丹药。
　　
　　祁玉泉就有数了，这里确实不危险。
　　
　　徐宛毕竟也算是他看到大的，再了解不过。她这个人心性平和，甚至显得有些冷漠，事不关己时很少会主动关心。但其实只是过于痴迷炼丹，才显得如此，其实是很心软温和的人。所以在徐宛看来，那洞府和丹方又不是她的，别人想要很正常。既然她拿到了并看过记下了，给他们也无妨。
　　
　　这淡泊之心便破了此地的惑心之幻。
　　
　　这惑心生幻之处看起来并无多少奇异，只不过一片红花绿柳间突兀出现荒滩乱石之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也就自然地区分出来。一行人保险起见，分批踏入了这乱石滩中。
　　
　　祁玉泉本要同陆玖一起进入，陆玖却一定要在外面看着他才安心，于是他与曲勋一起入内。
　　
　　脚方踏地，眼前就是一变，生出了天剑山的景象。初入山门时，尚记得是幻境而不为所动，渐渐那惑心之术就起了效用，他也忘了自己身在小洞天，只觉得不过是山中平常一天，便要前往清风阁。
　　
　　但尚未走到，就见一股黑色魔气翻涌而来，祁玉泉心中一惊，不退反进，启用所佩灵器护住周身，直向黑气来源之处赶去。
　　
　　天剑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对魔气又早有隐忧，尽管越往深处，魔气越是浓厚到视线难以穿透的地步，祁玉泉还是准确地找到论剑堂。
　　
　　一颗心蓦地沉在了冰水里。
　　
　　举目所见，遍地尸骸。
　　
　　陆玖一直紧张地盯着祁玉泉，见他进去后先站了一会，然后慢慢走了几步又立定，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怕祁玉泉幻境中重温被废功失智的往事，又怕是引发了他对魔气的担忧，在幻境中与护儿子的李苍梧对峙。现在瞧他的样子，眉头微皱，严肃沉痛，八成是后者。刚才徐宛是没动手才破了幻境，他要跟李苍梧打起来，出不来怎么办？
　　
　　没等她杞人忧天再往下想，旁边也专注盯着的李苍梧一拍巴掌：“玉泉的剑术又精进了。”
　　
　　剑？没见拔剑呀？
　　
　　陆玖正这么想着，祁玉泉已然动了。就如同与人动手一般，一剑落下，竟引发雷鸣电光，四周地面一片焦黑。有趣的是，隔着不远的曲勋对此一无所知，剑气电光到了他那处也仿佛自动消去，毫无影响。
　　
　　“啊，打起来了！”陆玖上前一步，就想去把祁玉泉拉出来，自己却被李苍梧拉住：“没事的。”
　　
　　话音方落，祁玉泉眼神一清，看了还在站着发愣的曲勋一眼，就自行走了出来。
　　
　　陆玖迎了上去抓住他胳膊：“祁大哥，我还以为你跟人打起来就出不来了。”
　　
　　祁玉泉拍了拍她手背，一听就知道，她是把徐宛的经验当必然之理了，不由一笑：“不要想太多，循心即可。”梅峦生前确实是个正派人，他的小洞天里这个看似凶险的秘境，其实对心性坚定的人来说相当安全。
　　
　　方才祁玉泉见到的满地尸骸中，还有一人留着一口气在，就是他师父李苍梧。李青崖就跪在父亲身边，抱着他哀哀哭泣。魔气就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现在回想，这就是祁玉泉潜意识里猜测的未来情景，担心是天剑山生变，李苍梧被害，这才引发李青崖性情大变，魔源爆发。
　　
　　他持剑向前，李苍梧奄奄一息，眼睛没有看着儿子，只看向他，满是哀求之意。祁玉泉那时已受秘境影响，完全把眼前情景当作真实，心中也极为痛楚，甚至一时想着，等师尊闭了眼再与李青崖决一生死。
　　
　　不过幻境之中，现在祁玉泉想来有些好笑，李苍梧硬是迟迟不曾断气，就一直看着他。那时他也不能再等下去了，终是出了剑。
　　
　　陆玖见他面上浮出浅笑，随即又敛起，现出忧色，不由悄声问：“是看见那个，那个了吗？”说着还偷偷去看李苍梧。
　　
　　她的偷看哪瞒得到李苍梧，不过他也只能装作没看见，心里还有几分忐忑。不是别的，他就是又想知道祁玉泉看见了什么，又怕知道，着实心虚得很。




85.  第 85 章   不妥

　　不是说话的地方, 祁玉泉只轻轻点了点头，将桔子递还给陆玖，向李苍梧道：“是个很温和的幻境, 就算不曾勘破心结, 也无非是力竭而出。我与师妹在外看护，旁人不妨一起进入。”
　　
　　李苍梧便招呼一声, 与陆玖、海平, 加上主动跳下地的桔子, 以及跟着桔子不放松的小雪，一起踏进了幻境范围。
　　
　　曲勋恰好在这时脱离幻境，正看见小雪, 哎了一声伸手去捉，被祁玉泉打了回去, 并严厉地看了他一眼。
　　
　　曲勋叹了口气, 只得站住了观看。
　　
　　好在他自己经历了一遭，知道确实没什么凶险。只是勾起一些往事，令他心中惆怅。方才, 他好像回到了幼时，家中养了捕鼠猫, 日子清贫而温馨。不过天下不靖，天灾之后又是兵灾，闯进他家的那男人正要欺辱母亲, 被老猫抓瞎了一只眼，母亲趁机扑上去捅死了他。但那人临死挣扎，也将他母亲杀了。
　　
　　老猫被甩出去瘸了一条腿，曲勋带它躲起来逃过一劫，后来逃难也带着它, 一直到被师尊所救，又到了大师兄那里。那时候，大师兄非常讨厌他的猫，哪怕这只没什么规矩，脏兮兮又爱掉毛的老猫死后，他重新养了干净乖巧的猫咪，大师兄还是很不喜欢。
　　
　　没想到啊，大师兄也有今天。
　　
　　曲勋嘴角不由一弯，看自家小雪在里面转圈圈的样子，自我陶醉了一会，又转去看桔子。一看之下不由一愣。
　　
　　桔子弓着背，身体已经变大，先前陆玖涂上去的花纹未消，好像老虎一般。这只猫居然也遇到过危险？曲勋有些纳闷，以她的经历，好像不至于有这样如临大敌的幻境出现才对。
　　
　　他想的没错，桔子在幻境中，与李青崖正面相对了。
　　
　　浓黑的魔气遮住了身形，她根本看不见人，但她知道就是那个她一直以来最恐惧的人。
　　
　　“小九，小九，老三，老三，救命啊！”
　　
　　她自然也忘了这是幻境，下意识觉得，他们的努力失败了，李青崖的魔源失控。可是小九和祁玉泉人呢，他们都死了吗？
　　
　　桔子眼泪都下来了，身体吹气一样膨胀，鼓足勇气抡起了王八拳：“啊啊啊去死啊啊啊啊！”
　　
　　祁玉泉和曲勋就见她人立而起，对着空气就是一套无影爪，然后转身狂奔，都被她弄得一怔——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打还是不打？
　　
　　桔子在幻境里跑着跑着就清醒过来了，但是心里还是极怕，蹿出看见祁玉泉，立马跳到他怀里求安慰：“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小九和你都不见了！”
　　
　　祁玉泉在她背上顺了顺毛，看了曲勋一眼，将他刚要出口的询问给堵了回去。
　　
　　曲勋只能又去看别人。师尊是不用担心的，略过，海平多看了两眼，不过徐师妹都在一边出神了，显然并没担心这个徒弟，他当师伯的也用不着担心，略过。陆玖有大师兄看着，略过，还是看看自家小雪转圈圈吧——这莫不是在捉蝴蝶？
　　
　　祁玉泉有点担心陆玖，尽管没甚危险，但耗得太久也会脱力。现在她与桔子差不多，拿出了她的捆仙索在奋力挥舞，显然正陷入苦战之中。
　　
　　但祁玉泉也没有想到，陆玖陷入的幻境根本不是未来的魔源之变。桔子是亲身经历了那末日般的生活，陆玖不然。她对改变未来信心满满，根本不是很担心。
　　
　　现在，幻境中的她，正拉着祁玉泉陷入苦战，在幻想着自己与天剑山上下大战三百回合，不让他们废了祁玉泉的灵力。
　　
　　“打不过，要输了。”陆玖嘀咕着，但是不怕。
　　
　　“易大叔，来个核弹。”
　　
　　如果是现实，陆玖其实知道换不了，易大叔那个位面和他能换到的东西，也没有她想要的这种单人近距离操作还能不伤到自己的武器。
　　
　　不过这个幻境就是很神奇，她陷入其中，固然把一切都当成真的，但同时也把她自己的幻想当成了真的。
　　
　　扬手就是一个扔手榴弹的动作，身后传来大爆炸的声音，陆玖便拉着祁玉泉开始了狂奔，直到手上一空，茫然四顾，只见几个姿态各异的人和猫，她才反应过来：我出了幻境了？
　　
　　这幻境挺好玩的嘛。
　　
　　再一看，桔子都已经趴祁玉泉怀里了，比她出得快，真是能耐了。
　　
　　感觉被自己的猫比下去，有点丢脸，陆玖怏怏地走出来，击掌庆祝的心情也没了。祁玉泉看出她心情不好，略一犹豫，还没说话，桔子已经趴上陆玖肩头，神神秘秘高高兴兴地传音说：“我偷看了那个人炼丹，是你不会的丹方，我教你哦。”
　　
　　“什么方子？”陆玖也传音，又摇头，“他会的，祁大哥肯定也会。”
　　
　　桔子就有点不高兴了，又去跟祁玉泉咬耳朵，问他会不会。
　　
　　祁玉泉凝神听她叨咕了一会，眉头微皱，见几人还未出来，便叫过徐宛，报出了几个丹方。
　　
　　“这是你新琢磨出来的方子么？”
　　
　　徐宛点点头，面上现出不解：“师兄，这是我很久前练习的方子，早就改进过了，你怎么会知道？”
　　
　　“是与你们碰面之前，海平练手所制，就是在我身边炼制，有两味我还看着出炉的。”
　　
　　这是曲勋插话。他虽然不长于此道，但海平就在身边炼了这些丹，他打坐恢复之余也不是没看见，听着丹药的名字他就知道了。
　　
　　桔子在一边肯定地点头：“就是他炼制的，原来不是好药，白记了！”
　　
　　徐宛浑然没有被偷学的自觉，掩口失笑之余也不禁疑惑：“他为何拿这些练手，都是些简单的方子，他早已不必用它们练习了。何况我也早授了他新的丹方。”
　　
　　陆玖于药理本就不通，久远前跟祁玉泉学的那些更是忘得干净，她只会看丹方。这会儿把桔子说的丹方在心里边复原了一下炼制过程，顿时也觉得莫名其妙起来。
　　
　　“对，真的很简单，练手用这个不是浪费时间么。”陆玖说得很直白。
　　
　　徐宛茫然地摇摇头，只看着祁玉泉：“师兄，他是怎么了？”
　　
　　祁玉泉也不明白，把那丹方翻来覆去了回想了几遍，蓦地一滞：“曲勋，你说他在你身边炼丹？”
　　
　　“正是。”曲勋也郑重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祁玉泉的表情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徐宛也受到了启发，重新琢磨起丹方，没一会也变了脸色，无措地看看两位师兄，显然是一点主意也没有的。
　　
　　“拿下他。”祁玉泉冷冷地看了还在幻境中未出的海平一眼，这话却是对曲勋说的。曲勋也无二话，只等海平出来了。
　　
　　就陆玖和桔子还一头雾水，陆玖拉了拉祁玉泉，还没问出口，徐宛已经拉着曲勋落泪了：“曲师兄，你还好吗？”
　　
　　曲勋苦笑，他也不知道啊，他只知道肯定是海平针对他做了什么，可到底是什么事，你们都没告诉我吧？
　　
　　“并无不妥。”
　　
　　说话间，李苍梧已经先出来了。他耽搁这么久，打斗是没有的，主要是犹豫得太多。他这辈子没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所以幻境考验在进去前他就想到是什么了，本想不去，反正也不稀罕幻境出产，但三个徒弟都在，不进去实在丢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果然，一迷糊，他就看见已经去世的夫人在跟大徒弟吵架。准确地说是夫人在哭诉，徒弟冷着脸不说话。吵着吵着，就变成了要他选，要么徒弟走，要么夫人走。
　　
　　李苍梧头都大了，捂着脑袋拖了许久，最后一跺脚，想出一个绝招。
　　
　　他把自己开除出门了，不是天剑山的人，天剑山的规矩管不着他了，但徒弟还是他徒弟，老婆也可以娶回家，简直完美。
　　
　　可惜一清醒，妻子已逝，徒弟是后来找回来的，现实一时间让他有些沮丧，也没看落在手中的东西，直接走了出来。
　　
　　这才发现气氛不太对的样子。
　　
　　“莫非幻境还有问题？”作为众人的师尊，李苍梧别的方面不太靠得住，论武力自然从来都是有他在场别人就不用动手的级别。
　　
　　但这次祁玉泉轻轻摇头，神色凝重：“是海平有些问题，要擒他来问一问。”
　　
　　李苍梧心一沉，本想嘱咐一声慎重，但到底没出口，只站在了众人之前。徐宛天真过头的性子无人不知，平时沉迷研制丹方，对徒弟们指教起来确实尽心，要说有多深的感情，大伙儿都有点怀疑。所以他倒不是很担心师兄妹失和，只是怕冤枉了徒孙，祁玉泉出手，最后落得不是。他这个祖师爷冤枉几句徒孙，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
　　
　　小雪不转圈圈了，在原地迷茫地喵喵叫，海平已经摆脱了幻境，长出一口气，看着现于手中的一块上好灵玉，有些遗憾地向外走去。
　　
　　才一踏出，肩上就被师祖一拍，人不由自主地被定在了当场，海平心头一跳，脸上也露了几分惊惶，小心地问：“师祖，弟子犯了何错？”
　　
　　李苍梧也不知道，不过不妨碍他抢在祁玉泉之前说话：“你自己做了什么，还要我说么？”
　　
　　电光石火之间，海平已将自己入小洞天作为过了一遍，并没发现什么疏漏，于是仍怀着侥幸，将目光投向自己师尊：“师父，弟子实无过错，求师父作主！”
　　
　　“回春丸，含露丹，玉肌散，浸月丹。”徐宛却不理他，自顾自报出了四种丹药丸散的名字，海平脸色顿时煞白，任谁都看得出他有问题了。
　　
　　李苍梧也不懂药理，咳了一声，使劲瞪曲勋，曲勋一叹：“师尊，这是先前他在我身边炼制的丹药。师兄，师妹，这些药有何不妥，能否明言？”




86.  第 86 章   回山

　　徐宛少女般的面容上满是不解, 也不答话，蹙眉问道：“你为何要害我曲师兄？若是我对你不好，你便报复我就是, 曲师兄又是哪里招惹你了。”
　　
　　祁玉泉知道不能指望师妹了, 见陆玖在内，连带桔子, 四张充满疑惑的脸, 解释道：“丹药炼制时都会有药性溢出, 单一种嗅入都无碍，但这些丹药所用灵药，若控制得当, 丹气溢出便能混合出一种药性，平时不显, 若服下本门补充灵力的回元丹, 便会使人突然脱力。曲师弟至今无恙，也是件幸事。”
　　
　　回元丹是在激烈战斗后回复灵力所用，服下后再度投入战斗, 突然脱力，当然少有幸理。死于战斗之中, 也不会有人怀疑中毒。
　　
　　曲勋这才明白，稍一回忆就是后怕，冷笑道：“不是幸运, 我差点就中招了。”
　　
　　桔子赶紧举爪：“要感谢我，是我给了他罐子果儿！”
　　
　　曲勋诚心诚意地行了一礼：“正是要感谢桔子姑娘。”他就是知道，猫儿都是他的福星，是他的恩人。
　　
　　李苍梧忍下询问罐子果是什么的好奇，对着已经身躯微颤的海平拍了一掌：“唉, 你也是个嫡传弟子，何苦做这种事。把经过都说了吧。”
　　
　　他这一掌拍进去的是剑气，海平顿时觉得遍身筋脉似有万千把小剑在搅动，不光是疼痛，还酸麻痒胀，诸般不适一起涌来，让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饶、饶了我，我说，说。”
　　
　　李苍梧收了剑气，越发的意兴阑珊——这徒孙也忒没出息了，这样就撑不住了？
　　
　　海平自知没什么侥幸，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全数交代了。
　　
　　竟也没什么复杂的阴谋，但与陆玖还有一二分关系。
　　
　　徐宛因为醉心炼丹，自己根本没有收徒的意向。不过她修为不差，炼丹之术更是在同门中名列前茅，身为门中长老，总不能真就整天泡在丹房里，除炼丹外一点贡献不做。所以该收徒弟的时候，她也就收了两个，头一个就是海平，另一个资质比他差些，向来不放在海平眼里。
　　
　　“我做了嫡传的大弟子，本没有什么不满。”海平现在就是后悔，后悔自己怎么鬼迷心窍，“但是小师妹入门，资质出众，我……”
　　
　　陈芳姑是个意外的徒弟，海平当时没将这个光是资质好，什么也不懂的村姑放在眼里。但他没想到，陈芳姑虽然基础全无，可在药理炼丹上都极有天赋，徐宛也极喜爱这个幼徒，时常留她在丹房观摩，与她讨论药理。
　　
　　更糟糕的是，祁玉泉回来了。
　　
　　他借收购药材和管理药园的机会敛了些小财，被祁玉泉发现，因为贪得不多，只是小惩大戒，但真是丢脸之极。海平自觉从此在师尊面前失宠，心里就有了怨气。而陈芳姑与陆玖的渊源，更是让他觉得，自己将来必然被这个师妹取代。一来二去，海平就有了不轨之心。
　　
　　“你为什么要害曲师兄？”徐宛固执地追究这个问题。这也正是众人的不解之处。
　　
　　“若是碰着祁师伯，我是打算对付他的。”海平被禁，不能动弹，只能狼狈地垂下眼，避开众人视线，低声将自己的谋划一一道来。
　　
　　他也有一帮狐朋狗友，平常虽然藏着不满，但难免会吐露一二。那些友人中也有被祁玉泉回归回整治过的，或是直接受罚，或是原来有油水的差使丢了，同样心生不满。一来二去，难免有了个共识：祁玉泉不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就生根了，这次前来小洞天，海平就动了心思，琢磨了这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徐宛虽然精通药理，但祁玉泉力竭战死，徐宛又不会特意去查问自己先前炼了什么丹药。
　　
　　不过海平很想解释，他做这准备时，也就是起了恶念，自己都没想过能实现。进入小洞天，要么不会分散，要么被小洞天分隔，祁玉泉又是后出发的一批，未必就碰得上。
　　
　　果然，他没碰上祁玉泉，却碰上了曲勋。
　　
　　“祁师伯出关之后，助力最多的几位长老，就有曲师伯在内。我当时便想……”
　　
　　他当时便想，祁玉泉估计是没机会弄死，若是能除掉一个曲勋也是好事。在他看来这个大师伯在门中是犯了众怒的，迟早要失势，只是还有长老支持他，又有师祖撑腰。他能先除去一个曲长老，也能拔其爪牙。师尊徐宛能住在丹房一年不出门的，根本不能指望，他想未来在门中再进一步，必须靠自己才行。
　　
　　这一层稳秘心思实是难以出口，但李苍梧也不用别的招，就一道道剑气打入，海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又不是什么硬骨头，断断续续全吐露了出来。
　　
　　祁玉泉眸光微黯。
　　
　　回归之后，他也发现这些同门近几十年新收的三代弟子里，很有些不怎么样的。但这些人在门中本也犯不了什么大恶，当初入门时搞的鬼，也可辩称是人人如此，不得不行手段。惩罚之后，也不好叫师弟师妹们将教了几十年的徒弟直接逐出门下。一念宽和，就留了这种祸患。
　　
　　好在人数不多，也不是都像海平这样，掀不起什么风浪。徐宛排名虽前，收徒弟却晚，海平是在祁玉泉离山后收的，加上她这个性子不会挑人。李苍梧看她下面的人都收徒了，她还光杆一个，提醒了她几次，她怕麻烦，就叫丹房的管事推荐了两个，才会把这种人纳入门下。
　　
　　李苍梧已经收回了剑气，正要说话，唯一还陷在幻境中的小雪忽然喵了一声，飞快地跑出来，被曲勋抱起安慰，一时让他满肚子的邪火发不出，拿剑鞘抽了海平一下，气哼哼地道：“玉泉，就交你吧，是带回去还是就地处置了。”
　　
　　祁玉泉深深地看了海平一刻，看得他腿肚打转，求饶的话就在嘴边了，硬是没说出口。就在他精神最紧张的时候，祁玉泉开口了：“你那些朋友都有谁，一一写下，交给曲长老。”说罢，就不再理会他，转向李苍梧：“出了这等事，我想先带海平回天剑山，师尊留此照应如何？”
　　
　　“还照应什么。回吧回吧。”李苍梧哪有心思再探索，第一批进小洞天的人至少要出窍期，天剑山来的也就他们几个，其他人要么修为不足，要么自己不想来。现在出了这事，谁还有心思留下。反正他也探过了，这里确实不算危险，如幻境这等地方甚至不需要很高的修为，等第二批来了让他们自己进去。李苍梧对徒弟们放心得很。
　　
　　祁玉泉也只是问一声，见都没有留下的想法，便取出各大门派联合制作的玉符，注入灵力。
　　
　　桔子喵了一声，心想原来进来还有这个东西可以出去。她还以为必须等满时间才行。
　　
　　玉符射出一道光华直冲天际，不一会儿，外界留守之人得到讯息，合力找到锚点，将通道引向他们所在之处。李苍梧顺手禁了海平言语，解了他行动禁制，带他当先离开。天剑山诸人跟从于后，一一走出。
　　
　　守在外面的太极宗长老吃了一惊，上前一步客气招呼：“原来是李剑尊，怎么，这小洞天收获不丰，让剑尊厌烦了？”
　　
　　李苍梧不好意思自曝家丑，哼哼哈哈应付了几句，还是祁玉泉接了话：“见笑，我功力未复，受了些伤，必须回山修养，累得师尊与同门一起护送。”
　　
　　李苍梧对外是说他闭关修炼，但他不复昔日功力，总也有个说法。虽不曾对外人明白解释，不过祁玉泉也顺着李苍梧的话，派人向外散过风声，只道他当初闭关就是因为走火入魔而散功，闭关苦修后总算没了后患，但不得不从头修炼——现今受伤，当然是因为功力太弱的缘故。天剑山来的人少，不就是因为至少得是出窍期的修为才能有所收获，他若非另有绝技，也不至于过来。
　　
　　这些话他不必说，太极宗的人自己一想就明白了，恍然大悟，又暗道他们天剑山的人关系真是好，一人受伤这么些人都要走，也没再多问。
　　
　　众人回天剑山营地，与李苍梧祁玉泉同来但并未进入小洞天的人，是由三长老肖秋平带队。这时见李苍梧等人匆匆归来，也是吃了一惊，不过祁玉泉只将内中几处探索过的地方交代给他，让他继续带人进入。肖秋平见李苍梧眉头不展，四师兄怒气冲冲，大师兄却淡定如常，便知道也没什么大事，没再惊动其他人，只通知了还在天剑山的掌门一声。
　　
　　陆玖紧紧按住怀里的桔子，带着一种奇特地兴奋感，与众人一起回到天剑山。祁玉泉直接去了清风阁，暂时无暇安置她，只让人带她去休息。桔子被她摁着脑袋不给说话，憋闷得慌，但被沉重的气氛所摄，当真一路都没敢喵出一声，直到此时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地上打了个滚，伸了一个足足的懒腰：“好紧张。老三都不管我们，小九我们不理他了，走远点让他找吧。”
　　
　　“你就是不想待天剑山嘛，别编理由了。”陆玖早就看透了她。桔子不依地赖了一会，还是悻悻地承认了：“这里说不好就是爆发点，我在这里觉都睡不着。”
　　
　　尤其刚从幻境出来没多久，她还记得那时候的恐惧呢。
　　
　　睡不着觉是个大问题，陆玖想，不然还是跟祁玉泉说一声，她带桔子搬到山外去住？
　　
　　可是，这样就会错过天剑山内的暗流了。




87.  第 87 章   表白

　　陆玖呆呆地坐了一会, 桔子拍了拍她的膝盖：“走不走？”
　　
　　“怎么也得跟祁大哥说一声。还有我要找芳姑她们聚一聚，这么久没见了。”陆玖想来想去，还是桔子的身心健康比较重要, 不过也不能搬太远, 她才跟祁玉泉见着面，哪能一下就走开了。
　　
　　“我还想看一看审那人的结果。”陆玖放低了声音, “桔子你再忍两天。”
　　
　　“那个人？那个人都说完了, 你要看什么？”桔子自己想了想, 恍然大悟，“因为他是陈芳姑的师兄？”
　　
　　“不关芳姑的事。”
　　
　　陆玖是直觉，她觉得这个人身上还有可挖的东西。海平要害曲勋, 好像是跟祁玉泉有关，如果祁玉泉如桔子的前世那样身死, 大概就不会有这事出现。
　　
　　但是坏人就是坏人, 陆玖才不信他一辈子不会做别的坏事。
　　
　　说不定最后李青崖异变，也有这人的功劳。
　　
　　桔子炸毛了：“那还等什么，弄死他弄死他！”说着还嫌不够, 自己跳上窗台往外跑，“我个头小, 我钻进牢里去悄悄弄死他就跑，没人知道。”
　　
　　“你当是凡人的牢呢。”陆玖没好气地拽回来，“进得去才怪。我看他也不像说谎, 说不定是被人教唆的，你等等，等祁大哥审完，我们问问再说。”
　　
　　祁玉泉只抽空传讯给她，让她带桔子先休息, 他这两天应是没有空闲。桔子对此很是不满，告了许多黑状，说了许多坏话，陆玖只当耳边风。
　　
　　眼下洗漱已毕，舒舒服服地躺被窝里撸猫，陆玖抽了抽鼻子，小小声地问桔子：“闻到没有？”
　　
　　“没有。”
　　
　　“你鼻子应该比我灵，居然闻不到。”陆玖嫌弃了一句，继续嗅，“我闻到碧桃的香气了，以前好像说过我喜欢这个味道。”
　　
　　她其实也不记得自己提没提到过，但确实是她所爱。从回到天剑山开始，祁玉泉就无暇管这些琐事，只让人带她来休息。可是……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给她安排的屋子吧。
　　
　　陆玖目光在屋里一寸寸看过去，有几分窃喜暗暗生出。
　　
　　色调淡粉，是这个时代很少见的房间色调。她穿越前很想有个粉粉的公主房，妈妈说粉色看多了伤眼睛，不给装修成这样，她只能做做梦。也不记得说没说过，她和祁玉泉、和桔子叨叨的话那是太多了。
　　
　　现在虽然对嫩嫩的粉色梦幻没了滤镜，可当下，她喜欢，喜欢极了。
　　
　　“桔子你……”
　　
　　还想叫桔子一起欣赏屋里的摆设，可桔子没回应。陆玖侧过脸去，见她已经团成一团，睡得沉沉。
　　
　　“去你的，还说睡不着。”陆玖生气地拉了拉被子，发现上了桔子的当。既然睡得这么香，那她还离开作什么，不走了。
　　
　　天亮的时候，陆玖才迷迷蒙蒙睁眼，桔子已经精神地趴在枕头那等着她了：“今天就走吗？”
　　
　　“不走。”陆玖翻了个身又拉上被子，被桔子拖下来：“小九你骗猫！”
　　
　　“你才骗人，昨天睡得比我还快。”陆玖怨念地推开桔子，也睡不着了，翻身下床洗漱。桔子自知理亏，暗恨昨天没注意睡着了，今天不能哄小九下山。
　　
　　祁玉泉就在她寻思着去哪觅食时推门进来了，端来了她的早点。热腾腾的蟹黄包裹着汤汁，熬得正好的白粥溢出米香，半透明的虾饺数量特别多，因为有一半要进桔子的肚中。
　　
　　陆玖食指大动，跟祁玉泉也没什么客气的，坐下就吃，边吃还惦记着问：“审出什么来了吗？我怀疑海平也跟那件事有关。”
　　
　　“暂时问不出什么。”祁玉泉掐诀打开房间禁制，向陆玖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但他那些狐朋狗友里，应该有引诱他的人。我只愁没有线索，现在放长线，若是有鱼，迟早会上钩。”
　　
　　在路上，海平就将自己平时来往的朋友都交代了。祁玉泉昨天其实不是审他，而是安排人手，将这些人的资料一一收集过来，先粗略地翻了一遍。
　　
　　海平作为天剑山的三代嫡传，尽管并不突出，但交游来往的人是极多的。为了少受点罪，海平也算拼了，一路上将祁玉泉回山后他来往较多的人，从记忆中一一找出来。
　　
　　这些人里有三代嫡传，有巴结讨好他的管事、外门弟子，甚至还有外坊的。
　　
　　能找到档案都先送来了，剩下的一时半会整理不好，曲勋已经主动接下了这桩差事，毕竟死的差点就是他。
　　
　　“也许是捕风捉影，不过总好过错失了什么。小九，时间已经不多了。”祁玉泉将虾饺挟到她碗里，路上一直想着的，劝她带桔子到海外立足的话，在看着她时，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小九……”
　　
　　“嗯？”
　　
　　早点很合口，就是微烫，陆玖就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听祁玉泉说着案子的事情，就好像他们在雁城，在武义城，在天元洲时一样，仿佛从来不曾分开过。
　　
　　祁玉泉欲言又止，陆玖抬起头，愣了一下就迅速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忙着把嘴里的粥给咽下，气鼓鼓地：“你要说让我去天元洲等你，我就生气了。”
　　
　　祁玉泉心虚地拉下她的手，否认：“没有。”
　　
　　陆玖觉得他在说谎，不过看他都肯说谎了，就宽宏大量地原谅他，并且不揭穿他，“没有就好。”
　　
　　桔子耷着脸吃虾饺，小九不去，她也不要一个猫过去。比起自己在天元洲过日子，她更宁愿跟着陆小九吃好喝好玩好睡好，死就死吧，反正也不是没死过。
　　
　　等她俩慢吞吞享受完早点，祁玉泉收拾好碗筷，却放在一边，像是还有话说。正好，陆玖也有话说。
　　
　　“桔子你先出去玩好不好？”她哄桔子。桔子不高兴地磨蹭着出去，又不死心地绕到窗子下面，可惜祁玉泉早激活了禁制，什么也听不见。
　　
　　看着桔子真的出去了，陆玖才凶巴巴地推了一把，将祁玉泉推倒在椅上，居高临下地问：“我的礼物呢？”
　　
　　祁玉泉一时茫然，陆玖更委屈了：“你让人送桔子项链，没有我的。”
　　
　　从小洞天回来，她就把坠子从桔子的脖上扒下来了，此刻拿出来拎在手上，满是控诉：“桔子有，我没有。”
　　
　　原来是想要礼物，祁玉泉松了口气，他已经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机会拿出来而已。
　　
　　伸手在袖里探去，祁玉泉道：“自然是有的。小九，你一直缺一个好丹炉，我凑了些材料，近来才请七师弟打造了一个合用的。你见到他也记得道一声谢。”
　　
　　陆玖不敢置信地看着放置在地的丹炉。
　　
　　这是一个集美丽与实用、精致与大气于一体的丹炉。
　　
　　它以赤金铜为主料，炉身打磨得透亮，赤红中隐隐泛出金光。当然，这种材料最大的好处不是好看，而是特别便于灵力操控，能节省灵力，也能节省火力。
　　
　　其中还掺杂了数十种珍贵材料，炼制时又铭刻了许多符文，对药性的提升，药材的减少耗费，均有好处。
　　
　　是祁玉泉费了许多心思，与徐宛等几个炼丹大师请教过经验，亲自敲定了方案，又与七师弟许希文讨论了几年，才最终炼制完成的。
　　
　　陆玖很喜欢，但是也很沮丧。
　　
　　祁玉泉送出礼物时，不知怎地有些忐忑，看陆玖没有欢呼一声扑到她的丹炉上蹦跶，更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不免带了三分小心二分不安：“哪里觉得不合适，可以找许师弟再重新炼制。”
　　
　　“没有，我很喜欢！”陆玖赶紧把丹炉收进去，不管怎么样也是祁大哥送的礼物，先收起来，不给别人改了，“可是我还是想要项链，桔子那样的项链。”
　　
　　不说还好，一说她又委屈了，自己伸手要礼物，感觉好丢人。可是她又真的想要。
　　
　　祁玉泉愣住了，于是陆玖明白了，没有项链，没有别的礼物了。
　　
　　“没关系，丹炉更实用。”陆玖又把丹炉放出来欣赏，心里还是不得劲，但是她不想让祁玉泉知道。
　　
　　祁大哥拿我当徒弟看的，她沮丧地想，“我还是别跟他说，我喜欢他好了。”
　　
　　正绕着丹炉看上面的花纹，手却被捉住了。
　　
　　陆玖扭过头去看，却被拉得转了身，懵懂间视线撞进了祁玉泉的眼眸。
　　
　　一时间心跳得极快，眼睛睁得极大，仿佛想听见什么，甚至她觉得自己都要幻听了，又进了那小洞天的幻境。然而等了半天，祁玉泉紧紧抿着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陆玖失落地垂下眼，心想祁大哥这是干嘛呢？便听见他一字一字极慢地说：“你等一等，我明天便送你。”
　　
　　“不用这么麻烦，我是看你先送桔子礼物所以不开心嘛。现在我的礼物比她的大，该桔子不开心了。”
　　
　　陆玖想抽回手，以前没什么，现在她想谈恋爱，人家不想谈恋爱，再这样就不好了。但她没挣脱，祁玉泉的气息拂在额上，她似乎真的幻听了。
　　
　　“小九，我想娶你。”
　　
　　静默了大概五秒钟，陆玖猛地抽回手，往后一跳，仿佛见了鬼。
　　
　　她怀疑地盯着祁玉泉看了一阵子，只见他唇抿得死紧，好像根本没说过话，脸色也不太好看，不由更怀疑起自己的听觉来了。
　　
　　祁玉泉心沉了沉。他已经想得很明白了，但不敢轻易表达，今天见小九对桔子的“项链”耿耿于怀，好像突然开了窍一样，意识到了什么，也终于敢开这个口。
　　
　　不曾想，是这样的结果。
　　
　　他现在只希望小九没听见他的话，或者当他在开玩笑也好。
　　
　　没等他说什么，就见小九凑近了一点，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说：“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88. [最新] 第 88 章   真相

　　祁玉泉怎么也开不了第二遍口的, 能不夺门而出已是他定力惊人的缘故。陆玖盯了他许久，眼见着他强作镇定的面上渐渐有些微红，突然就乐了。
　　
　　“不问你了。”她大气地自己主动搂住他蹭了蹭, 小声嘀咕, “你这种钢铁直男，能表白就很好啦！”
　　
　　她这等亲昵行为也不是头一回, 只是年纪渐长之后到底不是真的缺心眼, 只是比当下的姑娘们随意一些, 再没如此这般。又是时隔多年未见，祁玉泉定力再好也绷不住了，要推开又怕扫兴, 犹豫了半晌，终还是悄悄揽住了她, 由着她嘀嘀咕咕, 笑他古板不开窍。
　　
　　只是由不得叹气。这不开窍的，当真就是我一个吗？
　　
　　陆玖人逢喜事精神爽，桔子就是拖她走她都不肯走了。桔子无法, 自觉是个讲义气的猫，小九当初养了她那么多年, 她又怎么能丢开小九自己逃跑，也只能拼了，留下来陪她。
　　
　　猫儿本来就有夜行的习惯, 桔子是成了精无所谓，作息与人一致。这些天心里发愁，夜里真睡不着了，看陆小九睡得香喷喷还傻香，越发心里不愤, 又不好挠她出气，只得出去瞎逛，倒叫她看见不少隐私串联，白天便一股脑告诉了祁玉泉。
　　
　　当然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把海平的话又验证了一番，那些个趁夜串联议论的，多就是海平供出的那些人。
　　
　　祁玉泉心里有数，也渐渐有了盘算。
　　
　　一忽而就到了年底，自从回转天剑山，一山上下放弃了在小世界里谋利，好像也就没别的事烦心了。除了祁玉泉这里捉人审人有点风波，别的人自做自的事，有门下被祁玉泉派人拿去审问，求告上门，这些祁玉泉的师弟师妹们来求情的少，多是叹一口气：“你平时做事也太不谨慎，口舌未免也不清净，不然大师兄怎会找上你。去讲清楚罢了，不曾做什么，大师兄稍加惩罚，了了这事便可。”
　　
　　鹿清阳平时极喜这些师弟师妹不好管事，一门心思不是修炼就是钻研技术的性子，这时候就叫他气得半死。他怎也想不通，这些家伙怎就连自己人都不爱庇护，就这么信祁玉泉？怎就不想想，拿了他们的人去，脸面何存，可还有人愿意忠心于己。
　　
　　若是其他人知道，不少人怕是会睁着茫然的双眼问他：“二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做错事被大师兄罚了便不忠心，那我不要这人了，你给我换个人使吧。”
　　
　　因着这些烦心事，他也没注意到李苍梧最近心事重重，总在屋子里不太爱出门，与平常大不相同的样子。
　　
　　到了年底大宴之前，鹿清阳请师尊入宴，循例正要将宴会安排说一说，听一听师尊的意见。不料李苍梧不等他开口，自己一先咳了一声。
　　
　　鹿清阳愣了愣，就见李苍梧一张清俊不显年纪的脸此刻显得僵硬无比，也不朝他看上一眼。他便是心里一沉，师尊这个样子，显然是不好意思看他，是要说什么对他不利的事了。
　　
　　师徒多年，他可太了解自个儿的师父了。
　　
　　但事发突然，他根本不知道李苍梧什么打算，脑中一团乱，只有本能让他就要出声，不管李苍梧要说什么，先打断才好。
　　
　　李苍梧却比他更快，抢先咳了一声，目视前方，一口气说道：“清阳啊，你大师兄这些年实在是吃了不少苦，我心疼得紧。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过去了，咱们对外说的是玉泉修炼闭关让位，现在出关，我想着，过年的时候你就跟大家说，让你大师兄再接手掌门吧。”
　　
　　饶是鹿清阳一向晓得他师尊为人处事一团糟，这也着实震到了他。
　　
　　鹿清阳心乱如麻，强笑了两声才缓下心神，恭恭敬敬地应了声，向李苍梧笑道：“年后就要劳烦大师兄了，弟子且先将这场大宴办好，好叫大师兄少烦些神。”
　　
　　李苍梧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个年，玉泉山过得十分诡异。掌门易位这样的大事，也只有李苍梧会这么随意，除了向鹿清阳说了一声，旁人全然不晓得。唯有鹿清阳满腹心思，心神不属，险些连做惯的事都出了漏子。
　　
　　始作俑者的李苍梧躲了两天，见自己徒弟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也就安心了，施施然又出来招摇。
　　
　　直到年底大宴，众人欢聚，才饮了一轮酒，李苍梧方才举杯要说什么，突然一头栽倒，口中流出血来。
　　
　　陆玖脑袋当即就是嗡地一声，若非祁玉泉按住，险些跳了起来。桔子直接喵地一声，溜得不见踪影。
　　
　　陆玖只觉得祁玉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她心中一动，侧目望去，只见他面上一派冷峻之色，严肃不已，却不见急切，心下便定了定。
　　
　　李苍梧倒下那一刻，她只觉天都塌了一半，直接看向了冲过去的李青崖，就怕他当场变身，魔气爆发屠尽满堂。但瞧见祁玉泉这般镇定，虽说也看着李青崖，却没上前一步，陆玖就知道，或许……或许他早就料到了？可她才不信祁玉泉会伤害李老头。
　　
　　陆玖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能紧紧抓住祁玉泉，相信他有办法。
　　
　　“都散开。”祁玉泉蓦地出声，其他人下意识服从，除了正在给李苍梧诊治的徐宛之外，就只有鹿清阳与李青崖左右扶着李苍梧。
　　
　　祁玉泉并不接近，只接连下令，让曲勋带人封锁玉泉山，令诸弟子回到屋中不得串联，其余人等守在此处，亦不得擅自离开。
　　
　　话音方落，鹿清阳眼中含泪抬起头来：“大师兄，我原不该说……年前师尊与我私下相谈，说你回来之后大兴牢狱，弄得门中人心惶惶，他有意让你卸了监察之职，又不好开口，我也劝师尊待年后再说……玉泉山并无外人，师尊修为高深，常人难以暗害。是不是……是不是……”
　　
　　他话不说尽，意思却明明白白。陆玖本该暴怒，此刻却无甚生气的情绪，甚至有种奇异地洞察，只反过来也捏了捏祁玉泉的手，表示自己的支持。
　　
　　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地回来了，在门口探头探脑。
　　
　　她疯逃了一刻，突然发现祁玉泉和陆小九都没跟出来，气得要死，心说还得是本喵去救你们，硬着头皮往回跑，祈祷那个李青崖不要在这个时候爆发——最好不要爆发。他们推测他是受了刺激，可毕竟是推测嘛，万一他在她所经历的后世里，不是因为爹死才入魔的呢？
　　
　　溜回来一看，果然还没事呢，就是祁玉泉好像要有事了。
　　
　　祁玉泉并未反驳，只扫视殿中诸中。
　　
　　诸弟子神色迷茫，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个性单纯的左顾右盼，或是说二师兄你是急坏了，大师兄就算真给师娘下过毒，那也不可能给师父下毒的。或是劝祁玉泉，大师兄你别跟二师兄计较，他也是着急。
　　
　　腹有谋算的则暗暗挪步，几个人对一对眼神，封住了出入。今天这事，总归是有人不对。虽说他们也不相信自己师兄弟中有人会做这种恶事，可防人之心不可无，要防着有人狗急跳墙。
　　
　　正沉默间，徐宛呆呆地垂下手，李青崖一颤，埋头大哭：“爹爹！”
　　
　　方才还算平静地殿中一下子乱了。
　　
　　这些弟子心中，李苍梧无所不能，根本不相信他会在门人环绕，自家地盘上中毒而死。一时间七嘴八舌，徐师姐徐师妹地喊成一片，更是顾不得祁玉泉所下之令，纷纷涌上前去。
　　
　　祁玉泉才一略动，鹿清阳已然喝声：“拿下他！”
　　
　　他情知没有了李苍梧，那些几乎跟着祁玉泉长大的师弟师妹们根本不能指望，早安排了自己的门人在侧。一声令下，已成合围之势。
　　
　　祁玉泉冷笑一声，缓声道：“鹿清阳，师尊年前也与我私下商谈，说要你退下掌门之位，交我执掌。今日之事，莫不是你下的毒手？”
　　
　　“血口喷人！”
　　
　　鹿清阳自是不会与他打口舌官司，正要再下令动手，心中忽地一动。
　　
　　这绝非祁玉泉行事风格。李苍梧身死，他怎会这样毫不动容？若他是这般性情，当年自己也不能轻易在师尊与祁玉泉之间来回哄骗，生生废了祁玉泉，夺过掌门的位置。
　　
　　背后已生了冷汗，他仍未想通关键，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句动手就在舌尖，还未吐出，又生变故。
　　
　　“住手！”却是一女子声音。
　　
　　李青崖涕泪横流，听见熟悉声音，抬头只见模糊身影。不过他知道这是母亲留下的婢女阿澄，是母亲救助的孤女，在母亲去世之后，尽心尽力照顾自己，他一向将她当姨妈看待。
　　
　　“澄姨，我爹爹，我爹爹……”
　　
　　旁人也识得阿澄，只是她并无修为，平日里仅是照顾李青崖起居，替他打理内务，与他们不常见面，更没资格在这种场合出声。
　　
　　不过今日里变故已多，不差这一件，见她慢慢走过来，众人也不由让开，让她来到李青崖跟前，看她温柔地抚着李青崖发顶，将他揽在怀里。
　　
　　连鹿清阳都愣住了，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阿澄慢慢道：“好孩子，别哭了，你看他们都要打起来了。”
　　
　　李青崖抽泣着，勉强稳了稳心神，抬头用力抹了把脸：“师伯，凶手还没有找到，你们不要先伤了和气。”这话只能他来说，鹿清阳暗叫不好，他就是要趁乱先杀了祁玉泉，至不济也要逐他下山。被这一耽搁，却是失了动手的时机。
　　
　　桔子悄悄溜到陆玖身边，陆玖蹲下将她抱起，小声道：“看着吧，今天这事不算完。”祁玉泉已经放开她，桔子敏感地发现他蓄势待发，就像蹲在老鼠洞前面听到老鼠动静的猫。但那只老鼠，好像根本不是鹿清阳啊。
　　
　　人比猫复杂多了，桔子看不懂。
　　
　　阿澄叹了口气，微微地笑了：“你们真的不要伤了和气。下毒的人不是你们，是我呀。”
　　
　　李青崖一震，不敢置信地呆呆看着她。
　　
　　鹿清阳也呆住了，脑中一片混乱。
　　
　　是他多年前就找到的毒药，以备不时之需所用。为何这侍女竟说是她下的毒？难道今天要取李苍梧性命的，不止是他吗？可是这侍女又是为了什么？
　　
　　阿澄就这样微微笑着，垂下眼，伸手在脸上抹去。
　　
　　她脸上竟有一层面具！
　　
　　李青崖跌倒在地，唇齿颤颤，跟着浑身都颤抖了起来，想问一句为什么，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那张面孔，竟是李苍梧过世多年的夫人苗文绣！
　　
　　“师娘！”
　　
　　二十多张嘴巴，此时蹦出同一个词，皆是骇然。
　　
　　更有一声猫叫掺杂其中，竟不比他们声音低。
　　
　　桔子现在激动万分，一个劲地挠陆玖。跑啊，跑啊，再不跑就晚了。她可算知道李青崖是怎么魔源爆发的了，敢情不是光死了个爹，是陡然间发现死了的娘又活了，还把爹给杀了。虽说她知道的灾劫之日不是这个时代，但这不是很多事就变了吗，提前发生了，李青崖要暴走了，还不跑等死吗？
　　
　　陆玖紧紧摁住她，顾不上说话，一会儿看看祁玉泉，一会儿盯着李青崖，心想要是有万一，说不得只好去跟李青崖拼命了。她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和宝贝，全得用上，不能省。
　　
　　祁玉泉却舒了口气，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叫了声：“徐师妹。”
　　
　　众人更是不解，就见徐宛伸手，往李苍梧口中塞了粒丹药，不多时，李苍梧便在众人注目中，眨巴了一下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口中还嘟嘟囔囔：“可结束了吧？海平的同党抓到了没……”
　　
　　一句话说着，人也慢慢清醒，话未说完，他陡然睁大了眼，给了自己一巴掌：“坏了，我毒性未清，出现幻觉，看见你们师娘了。”
　　
　　李青崖脸上泪未干，心中震痛未消，这一会儿是彻底地傻了。
　　
　　半晌，不知道是哪个，喃喃出场：“师父，你没幻觉，师娘刚才说是她给你下的毒。”
　　
　　苗文绣脸上神色变幻，正要说话，李苍梧却咦了一声：“你是谁，为什么装扮成我夫人的样子？”
　　
　　“爹，你说什么，她不是我娘？”李青崖这才活泛了过来，急问。
　　
　　李苍梧哼了一声，翻身站起，直接制住了阿澄：“你娘我还能认不出来？再说，你娘是魔族，寿命有限，早就不在了，你小子真不像话，怎么连娘都认错。”
　　
　　李青崖擦了把脸，没说话。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能仔细辨别，那才叫有鬼了。
　　
　　阿澄根本没有挣扎的打算，苦笑一声，在李苍梧不耐烦地逼问下，又在脸上抹了一把。
　　
　　她竟还有一层面具。
　　
　　这不是审问的地方，曲勋已经回转，祁玉泉让他将阿澄带走。李苍梧看了眼呆若木鸡的鹿清阳，叹了口气，不忍地扭过头：“清阳，你自己去吧。”他不想对徒弟动手。
　　
　　鹿清阳惨然一笑：“师尊，你与大师兄一起设套骗我，是不是？”
　　
　　李苍梧不应。鹿清阳哈了一声：“若是我请你助我诱哄大师兄，你会同意吗？”
　　
　　也不等李苍梧回答，他大步向外走去，祁玉泉示意两名守在门口的师弟跟上，将他押解于牢中。
　　
　　这场不曾成宴的大宴之后，善后之事并没用多久。陆玖与桔子的好奇很快得到了满足。
　　
　　果如陆玖所猜，祁玉泉说服了李苍梧假死设套。李苍梧并不信鹿清阳有什么歹意，但海平害人之事，背后隐隐有人主使，他在一份份口供中也看出了端倪。为了引内奸出手，他还是答应了。
　　
　　徐宛也是知情人，要让她配合，费了祁玉泉老大功夫，比说服李苍梧更难。只因她实不会演戏，祁玉泉抓了她排练许多次，将过程减到实不能再减，才算凑合过关。
　　
　　“诸师弟师妹所收的门人，不少是鹿清阳安排，这并不出我意料。”祁玉泉将回山这些年下的功夫，一一细说给陆玖听，“但当年师娘中毒，我反复琢磨，他应该没有机会动手。”
　　
　　且当年鹿清阳虽已心思不纯，但李苍梧与祁玉泉都可谓积威已久，祁玉泉思量再三，仍然觉得鹿清阳没那个胆子对苗文绣下毒。
　　
　　他哪里敢断定李苍梧定就会相信他的说辞？与其说是他安排了这一切，不如说是他抓住了这个机会从中作梗。
　　
　　到底是谁下的毒，这就可玩味了。
　　
　　“我思来想去，当年苗夫人与师尊形影不离，能动手的，要么是她身边人，要么是她自己。”
　　
　　给自己下毒，行苦肉计，未必是要逐他出门，只让李苍梧坚定娶她的决心，这是很可能的事。
　　
　　那时的阿澄已经跟在苗文绣身边了。祁玉泉想到这个方向，将经手的案子一一重新梳理，将人提来重审，果然发现了她的身影。
　　
　　她不曾做什么，但是那些牢骚与怨气，似乎总有几起与她有关。
　　
　　祁玉泉并不能断定她起的作用，但桔子所见的未来始终放在他心里琢磨。魔源爆发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李青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才会那样，这个苗夫人的侍女会与此有关吗？
　　
　　他决定试一试，至少也能排除一个可能，以及将鹿清阳这个隐患排除。
　　
　　谁知效果如此之好，一试之下，竟试出了根本。
　　
　　令人稍感安慰的是，苗夫人到底是无辜的。
　　
　　是魔族，魔族中有一个暗中发展的教派，一心要让魔气充斥世界，认为这才是魔族应该生活的环境。阿澄就是这个组织的人，她也是混血，能修炼，只是资质平平派不上大用，经过试验也没能爆发魔气，便被派到了苗夫人身边。
　　
　　苗夫人知道她是混血，引为同类，将她身份瞒了下来，充作人族孤女带在身边。阿澄的目标，就是她当时还没出生的孩子。
　　
　　苗文绣本也下了决心，要与李苍梧在一起，不生便不生了。但阿澄多年仿佛不经意地叹惜惋惜，最终勾起了她的心思，生下了李青崖。
　　
　　与此同时，阿澄观察着天剑山内部的关系，暗中促进矛盾，只待有一天能勾动矛盾，最好能引得李苍梧死在李青崖面前。
　　
　　然后她以苗文绣的面目出现，自承是她所害，试着引发李青崖失控。
　　
　　“她怎么知道能成功呢？”陆玖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多年布局，万一李苍梧死在外头，她不是白忙了一场吗？
　　
　　祁玉泉笑了笑，不过眼中没什么笑意：“她是闲棋……他们都是闲棋。”
　　
　　“他们？”
　　
　　“魔族的这个地下教派，不止安排了阿澄一个。”
　　
　　有的亲自与人族结合生子，有的以魔族身份大方与人交往，有的混血潜伏入其他混血种身边。所有种种，费尽心思，都为一个可能。
　　
　　在桔子所见的那个未来，不过是阿澄这里成功了而已。
　　
　　所以祁玉泉忙了这些天，根本没花多少时间在天剑山，这儿的事都交给了曲勋。他自己是去联络了各大门派，将这事通报。各大门派先要自查，清理了内奸，然后还要与魔族共同追杀清剿这个□□，彻底根除了才好。
　　
　　陆玖和桔子都难得了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叹息：“图什么呢？”
　　
　　“他们回不去家乡，变了体质，或许想打造一个完全属于他们的世界吧。”祁玉泉也不由叹息。正常的魔族也不会这么做，他们毕竟是受了污染才会变成这样，魔气深厚的世界，其实也并不适合他们生存。
　　
　　“我也回不去家乡。”陆玖说，松手让桔子落地，抱住了祁玉泉，“我不会变成变态吧、”
　　
　　祁玉泉笑了：“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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