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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金蛋蛋
　　
　　
　　“就叫龙沛沛吧。”
　　龙沛沛倒在软软的被窝里，听到这句话，抱着金蛋迷迷瞪瞪地“唔”了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
　　几个小时前。
　　“咔擦。”
　　树枝被一双锃亮的皮鞋踩断，陆及泽停在了草丛中一颗金灿灿的蛋状物体前。
　　陆及泽扫视金蛋几眼，轻啧了声。
　　裤兜里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陆及泽按了下耳朵里的蓝牙耳机，一边蹲下身戳蛋壳，一边淡声问，“什么事。”
　　他敲敲蛋壳的外壁，手感很结实。
　　“陆总，这边的活动结束了，您什么时候回来？”
　　陆及泽端详片刻后，还是放弃了把龙蛋吃掉的想法。
　　“马上。”
　　陆及泽站起身，随手拍拍没有褶皱的西装裤，打算离开。
　　“好的。我们在山下等您。”
　　随着耳机里的话音落下，金蛋几乎在同一时间开裂。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挽留已经走了两步的陆及泽，噼里啪啦破壳的声音还有点大。
　　陆及泽停下动作，转身。
　　他站在原地，俯视正破壳的金蛋，挑眉。
　　终于，一只白嫩微肉的小手试探着伸出破了个大洞的蛋壳，小心翼翼地左右摸摸碰碰。
　　碰到几根杂草时，小手还条件反射地瑟缩了几下。
　　在确定外界没什么危险后，一颗圆滚滚的脑袋顶着半块蛋壳也跟着探了出来，金色长发垂落在身前，蓬松柔滑。同样金灿的圆眼抬起，怯怯跟陆及泽对视。
　　陆及泽脸上没什么表情。
　　顶着两根金灿龙角的小人虽然是人类孩童的模样，体型却不大，缩在金蛋里更显得弱小，像个玩偶。
　　——落在陆及泽眼里，这要人不人、要龙不龙的样子，就实在有些荒谬。
　　龙沛沛才不知道陆及泽在想些什么，她有些紧张地捏了捏小手，半晌后板着小脸认真张嘴：“……嗷、嗷呜！”
　　叫出了第一声后，龙沛沛眼睛一亮，像是获得了什么自信，紧接着又“嗷呜嗷呜”叫了好几声。
　　叫完，还十分期待地望着陆及泽，等他的回应。
　　陆及泽：“……”
　　他收回视线，抬步就走。
　　龙沛沛一怔。然后慌了。
　　她立刻手忙脚乱地想爬出蛋壳，却由于腿短蛋壳又大，一个不小心，手上没有抓稳蛋壳边，就直接脸朝地摔了下去。
　　“砰。”
　　陆及泽听到背后的响声，脚步下意识停顿了下。
　　龙沛沛吃痛，抿起小嘴，撑着地面爬起来，却紧接着又是一个趔趄。
　　龙沛沛晃悠两下站稳后踉踉跄跄地往前小跑几步，目标十分明确地整个人撞上陆及泽的小腿。
　　她几乎是瞬间就张开双手，牢牢抱住陆及泽的小腿，小脸上的表情认真且倔强，“……嗷、嗷！”
　　陆及泽低眼瞥她：“放手。”
　　龙沛沛懵懂歪了歪脑袋，圆眼眨巴眨巴，手上却兀自抱得更紧了些。
　　也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陆及泽唇角扯了扯，“我不是龙。”
　　龙沛沛仰着头，跟陆及泽大眼对小眼半晌后，试探地冲他咧开一个笑来。
　　陆及泽伸手想把龙沛沛从自己腿上扒开，却不想这小东西看着小，力气还挺大。
　　他眉头隆起。
　　“算了。”
　　龙沛沛瞬间紧张抱进陆及泽的小腿，圆溜溜的金眼睛都睁得更大了些，等他的“审判”。
　　一个小时后。
　　龙沛沛戴着一顶陆及泽在山下摊位随手买的草帽，乖乖坐在迈巴赫的后排，跟陆及泽一人占一边。
　　她的两只脚丫碰不到车底，就这么在半空垂晃，小手端正放在膝盖上，眼睛却好奇地一直瞟向窗外飞速略过的景物。
　　前面的司机专心开车，但，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地就往后视镜瞥一眼，心想自家老板明明上了趟山，到底是从哪里带回来这么个看上去像是外国人的小丫头。
　　还、还怪好看的……司机默默收回视线，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软下来了。
　　迈巴赫徐徐停下，“公司到了。”
　　后车门从外被打开。
　　陆及泽长腿一跨就下了车。
　　龙沛沛一惊，蹬着腿就想挪到那边跟下去，还没等她把自己蹬过去，车门却直接被陆及泽反手无情关上，“在里面呆着。”
　　龙沛沛愣了愣，眼睁睁看着陆及泽在窗外转身离开，整个人都有些无措。
　　她看看窗外走远的陆及泽，又扭头看看还坐在前面的司机，茫然了会儿，想了想，还是重新调整姿势坐好。
　　司机也没想到陆及泽居然没把这小孩给带走。
　　他有些犹豫。
　　本来这时候他应该去给自家老板买点吃的回来当下午茶，但现在……
　　就在司机正沉思要不要拓展新业务，尝试一下给这孩子当几小时的保姆时，来了个电话。
　　司机看到来电显示是陆及泽，松了口气，赶紧接起，“陆总。”
　　龙沛沛听到司机的声音，好奇瞧他一眼，发现没什么意思，注意力就没继续放在他那了。
　　乘着车还没发动，龙沛沛眼角余光瞥到车边一对父子正好经过，她忍不住趴了过去，圆乎乎的小脸紧紧贴在车窗前，两手摆在脸边，睁大眼看他们。
　　小男孩一蹦一蹦地，仰头对身边的男人笑道，“爸爸，今天我在幼儿园很乖哦！”
　　男人也笑着回应，“我们家儿子什么时候都很棒！”
　　草帽下的耳尖捕捉到两人的对话。龙沛沛虽然没听太懂，但还是认真暗暗记下了。
　　“……这，是不是不太好。”
　　“好，行，我知道了。”
　　司机挂了电话。
　　他通过后视镜又看了窗边无知无觉的龙沛沛几眼，叹了口气。
　　怪不得看她穿得随便，陆总还不怎么上心的样子，原来还真是陆总捡来的。
　　半个小时后。
　　龙沛沛被送到了警局。
　　司机拿了自家老板的一大笔加薪，在警察的询问下有问必答。
　　“对，捡的。”
　　“山里捡的。”
　　“不知道父母是谁。”
　　“不过我们老板说这孩子跟那个大明星……就是那个姓宋的影帝长得挺像，说你们可以带这孩子去问问，指不定就是……咳，指不定就有什么亲戚关系。”
　　记笔录的警员手上一顿，眼神有些微妙地瞥了眼司机。
　　宋影帝众所周知的单身黄金汉，一点花边绯闻都没有的工作狂，就算有私生女，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女儿落到在山里被人捡到的地步。
　　更何况警员可一点都没看出这小孩跟宋影帝有哪里像的。漂亮归漂亮，但跟宋影帝完全是两个方向好吗。
　　但，职业的良好素养还是让他什么话都没说，接着道，“还有吗。”
　　感觉自己被蔑视了的司机：“……”
　　司机心里苦，他也不想硬把这小孩跟人清清白白的影帝扯上关系，可自家老板特地吩咐要提这么一嘴，他还能怎么办。
　　司机讪笑，“哈哈，没了。刚才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龙沛沛坐在警局角落的小凳子上，晃晃小脚丫，适应还挺良好。
　　龙沛沛手里捧着女警员递给她的糖水有些新奇，低头尝了一小口后格外惊喜，迫不及待地就又捧着纸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旁边的女警员见状拍拍她的背，好笑，“慢点，别呛着了。”
　　说完，她又温声细语跟龙沛沛说些有的没的，以免她在陌生的环境中紧张。
　　——龙沛沛看着年纪就小，女警员猜她大概率也不会说话，因此得不到回应也能自顾自说上一大堆。
　　龙沛沛歪头望她一眼，双眼亮晶晶的。
　　女警员脸蛋一红，忍不住道，“你真可爱~”
　　说着，她还帮龙沛沛正了正脑袋上的草帽。
　　虽然这顶略显粗糙的草帽跟龙沛沛身上这套金灿灿的小裙子格外不搭。
　　那边，司机交代完一切，又看了眼坐在角落里不能再乖的小孩，还有些舍不得，“那我走了？”
　　记笔录的警员跟司机确认了一遍联系方式后点头，“可以走了。”
　　司机想着自己舍不得也没用，但，总不能不让这孩子找自己家人，还强迫老板养别人家小孩。
　　司机开车回到公司楼下，等陆及泽处理好事务把他送回住处的间隙里，出乎预料地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
　　陆及泽打开车门，坐进后座。
　　“——什么，人不见了？”
　　他看了眼前面的司机。
　　“如果有情况会跟你们联系的。”
　　“嗯，好。再见。”司机拧着眉头挂掉电话。
　　陆及泽：“跑了？”
　　司机点头。
　　他以为陆及泽还会说些什么，却只听他道，“回去吧。”
　　司机顿时欲言又止。
　　然而，后视镜里的陆及泽没有看他，甚至已经开始吃司机路上拐去陆及泽常吃的那家甜品店捎带回来的蛋糕。动作慢条斯理，一点也不像对小孩失踪这件事有什么兴趣的样子。
　　司机：……好吧。
　　他默默把车发动。毕竟老板都不在意，就更不关自己的事了。
　　当晚。
　　陆及泽洗过澡，简单穿了身浴袍，短发的发尾滴着水，他也不怎么在意，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邮箱里有没有什么紧急文件。
　　“咚咚。”
　　陆及泽侧头去看门。
　　“咚咚。”
　　他放下笔记本，站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龙沛沛仰着脑袋酝酿好久，见陆及泽终于出来，瞬间弯眼笑开，嗓音软糯带着奶气：“……帕帕！”
　　陆及泽神色微僵。
　　他唇角抿直，视线缓缓下移。
　　龙沛沛的怀里还抱着颗大金蛋
　　陆及泽嫌麻烦特意留在山里没带出来的金蛋，这会儿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恢复成了一颗完整的金蛋壳，被满身泥污的龙沛沛宝贝似的捧抱在怀里。
　　陆及泽：“……”
　　龙沛沛没等到陆及泽的反应，疑惑眨眼，“……帕帕？”
　　
　　2、碎一地
　　
　　
　　陆及泽站在门内，低头跟门外的龙沛沛对视良久。
　　龙沛沛倒是不吵也不闹，就这么抱着大金蛋站在门口，巴巴地去望陆及泽。
　　最终，陆及泽侧开一步，让开身子，“以后不许乱叫。”
　　这就是妥协的意思了。
　　——他也不得不妥协。
　　就以龙沛沛现在的执着样，就算不让她进门，她也会想法设法地留在陆及泽身边。
　　更何况……陆及泽在龙沛沛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因果线。证明他们已经有了联系牵扯。
　　龙沛沛高高兴兴地嗷呜几声，看陆及泽不挡门口了，就自然而然地探出脑袋去看门内，满眼的新奇与探究。
　　陆及泽扫了眼龙沛沛身上不知道从哪里滚回来的泥污，面上没什么波动，“进来吧。”
　　龙沛沛立刻抱着金蛋蹦蹦跳跳地进了屋。
　　陆及泽关了门，看了眼站在鱼缸前仰头望鱼的龙沛沛，暂时没去管她，回到沙发上把之前没看完的邮件看完。
　　那厢，龙沛沛踮起脚丫，举起小手，一巴掌拍在透明的玻璃鱼缸前。
　　陆及泽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别乱碰，你一巴掌下去这玻璃可能会碎。”
　　龙沛沛一愣，然后悄悄瘪嘴。
　　龙沛沛不觉得自己会把这个亮盈盈的东西弄碎。不过……既然“帕帕”都这么说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收回小手，揣着金蛋不乱动了。
　　站在水缸前望了会儿在里面五颜六色的小鱼，龙沛沛瞅了沙发上巍然不动的陆及泽几眼，看他没有要陪她玩的意思，就抱着金蛋迈开小步，开始在房间内漫无目的地转悠。
　　龙沛沛转悠到一个半开的箱子边。
　　她又回头去看陆及泽：“……帕帕？”
　　陆及泽专注于笔记本的屏幕，闻言侧头瞥了眼龙沛沛，确认没什么状况，就又收回视线。
　　龙沛沛蹲在箱子前，鼓起小脸，眉头学着陆及泽之前的样子皱起。
　　学了会儿，龙沛沛觉得没意思，松开眉眼，低头去瞧箱子里长条状的金灿灿。
　　瞧着瞧着，龙沛沛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大金蛋放到一边，两只小手捧出箱子里的金条，迈开步子就蹬蹬蹬跑到陆及泽面前，献宝似的把金条往前一递，“……嗷呜！”
　　陆及泽看她一眼，又看了眼有龙沛沛小手几倍大的金条。
　　在龙沛沛期待的目光中，陆及泽回过头，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几行字，发送邮件，“放回保险箱。”
　　龙沛沛立在原地，动作没变，小表情懵懵的，没听懂。
　　龙沛沛视线落在了手上的金条上。
　　她喉咙动了动，又偷偷摸摸地咽了咽口水。
　　在确认对方收到邮件后，陆及泽忽然觉得身边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他抬起眼，看到的就是龙沛沛张大嘴，把手里咬剩下的半根金条“嗷~呜”一口闷的场景。
　　陆及泽：……？
　　龙沛沛腮帮子鼓鼓，两只小手幸福捧着脸，蹲在箱子前认真咀嚼。甚至盯着箱子还有点蠢蠢欲动，想再拿一根金条的样子。
　　“你在做什么。”
　　龙沛沛茫然仰头。
　　走到她身后的陆及泽视线落在保险箱里的金条上，凝视片刻。
　　不知怎么的，陆及泽也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随意捡起块金条，放到嘴里一咬。
　　“……”
　　陆及泽面无表情放下手，然后发现龙沛沛正睁大圆眼看着他……手里的金条，眼里满是渴望。
　　一刻钟后。
　　龙沛沛低着脑袋，双手背在身后，委委屈屈地在墙边罚站。
　　“以后不能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
　　陆及泽站在龙沛沛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龙沛沛的角度并不能看到陆及泽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头显示着跟陆及泽整个人气质都不太符合的育儿手册卡通页面。
　　卡通图案下面，通篇小小的字体间夹杂着一行被加粗的文字：“教育孩子的时候需要赏罚并用”。
　　于是陆及泽说完这句后，蹙眉思索了一下。
　　一条金龙，喜欢吃金子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你听话，也不是不能当做奖励给你吃一点。”
　　龙沛沛瞬间兴致高昂地扬起脑袋，绽出了张甜甜的笑颜，“……嗷！”
　　陆及泽看龙沛沛这么高兴，刚想再强调一遍前提给她浇浇冷水，门铃响了。
　　特助为了方便，有陆及泽绝大部分住处的备用钥匙，这次过来也是刚刚经过了陆及泽的允许。因此在按了门铃后，没有等陆及泽回答，就开门快步走了进来。
　　“陆总，您要的资料。”特助拿着一沓纸质稿，正要递给陆及泽，视线却落在了龙沛沛的身上，“这是……？”
　　特助隐去眼里的震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陆及泽随手接过特助手里的资料，“来得正好。去把领养手续办了。”
　　特助：……？
　　他看了眼乖乖靠墙站的龙沛沛，忍不住重复确认，“领养这孩子吗？”
　　特助几乎处理陆及泽的所有事务，还从来没听说陆及泽什么时候对小孩子有过什么兴趣。
　　更何况，陆及泽也从来没接触过什么小孩才对——至少龙沛沛，助理是绝对没见过，也没听过的。
　　“嗯。”陆及泽应下，“有什么问题。”
　　特助斟酌片刻，还是决定将所有疑问压在心底，转而道，“您可能需要给我一些相关证件。”
　　所幸这孩子看起来还很小，领养手续应该不难办。
　　至于其他的，就不是他可以该问的了。
　　陆及泽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她没有相关证件。”
　　特助：……？？
　　他清咳一声，“那您有她的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吗，给我一份吧。”
　　没有其他证件就没有其他证件，特助拿陆及泽那么多工资，办事能力当然还是有的。
　　陆及泽神色淡淡：“没有身份证明。”
　　特助：……？？？
　　特助看向龙沛沛：“那她……”
　　陆及泽：“山里捡的。”
　　龙沛沛仰着小脑袋，懵懵懂懂地弯起圆眼，冲特助灿烂一笑。
　　特助一愣，下意识回了龙沛沛一个笑容。
　　笑完，特助察觉到陆及泽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反应过来不对，立刻瞬间恢复成了刚来时的严谨模样，从龙沛沛身上挪开目光，如实道，“这个手续办下来可能要一些时间。”
　　“没关系。我不着急。”陆及泽粗略看过手里的资料后，把资料随手放到了桌上。
　　特助又问了几句关于龙沛沛的状况，知道她是个被扔在山里的小可怜后，都有点想当场抱抱龙沛沛了——但，自家老板在场，特助还是不敢的。
　　特助离开了。
　　龙沛沛站得有点脚酸，偷偷摸摸地开始换脚单立。动作间小脸一本正经，还以为陆及泽不会发现。
　　陆及泽垂眼看她，啧了声。
　　毕竟只是个幼崽，陆及泽也不会真的对龙沛沛有多严厉。
　　他让龙沛沛去坐到沙发上休息。
　　得到解放，龙沛沛立刻高高兴兴地把自己扑砸进了软乎乎的沙发里，整个人甚至还轻轻弹了两下。
　　龙沛沛身上的泥污自然而然地也跟着沾到了沙发上。
　　陆及泽扫过两眼，没在意。
　　他站在沙发前。虽然对龙沛沛已经了解了个大概，却还是问道，“会说话吗？”
　　龙沛沛摇头，然后想到什么，又点点头，“……帕帕！”
　　陆及泽脸色微妙了一瞬。
　　他还是不太适合这声“帕帕”。
　　龙沛沛不解望他。
　　忽地，一声极明显的“咕噜”声响起。
　　陆及泽和龙沛沛同时看向她的肚子。
　　龙沛沛有些困惑地皱起小脸，像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肚子会发出声音。
　　陆及泽：“……麻烦。”
　　他转身往厨房走去，“过来。”
　　龙沛沛眨巴眨巴眼睛，手脚并用地爬下沙发，亦步亦趋地跟上陆及泽。
　　龙沛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及泽动作熟练地起锅开火。
　　“哒”的一声，火焰就迸发了出来。
　　“哇~”龙沛沛新奇睁大眼，一手扒着门，踮起脚，探头去瞧陆及泽的动作。
　　陆及泽打开双开门冰箱，从格子里找到几片培根和小把新鲜青菜，食指和中指间还顺手夹出颗无菌鸡蛋。
　　龙沛沛歪头，“……嗷，呜？”
　　这些是什么？
　　陆及泽侧头瞥她一眼，“吃鸡蛋吗。”
　　龙沛沛懵懵懂懂跟他对视。
　　陆及泽：“……”
　　“算了。”
　　他收回目光，单手在平底锅里打下鸡蛋，一手放下几片培根去煎，凉凉道，“不吃就饿着。”
　　倒不是冰箱里没其他食材——但，陆及泽本身已经吃过晚饭，他并不想为了这么个只小龙崽大费周章地做东西。
　　片刻后。
　　龙沛沛呼噜噜几口吃完面，极满足地眯起眼，放下碗，碗里一滴汤都不剩。
　　她坐在椅子上晃着脚丫，左右看了看，又拿叉子去戳金灿灿红彤彤的煎蛋，“啊呜”一口就把整个煎蛋塞进了嘴里。
　　陆及泽在打电话通知家政，明天早上等他出门后过来打扫。
　　顺便再让人上门，把客厅那个染上污泥的沙发换掉。
　　他刚挂了电话，龙沛沛就抱着空面碗蹬蹬蹬小跑过来了。
　　陆及泽低头看她。
　　龙沛沛仰着脑袋，双手举起空碗，递到陆及泽面前，“帕帕……嗷呜！”
　　龙沛沛的小脸蛋有些红，双眼期待地望着陆及泽，还带了些忐忑不安。
　　虽然动作是坚定地想讨第二碗面，不过仿佛知道自己吃得多，龙沛沛底气也不太足。
　　看懂了小龙崽想表达的意思，但只煮了一碗面的陆及泽：“……”
　　陆及泽权当没懂，伸手拿了龙沛沛的碗，迈步走向厨房，“下次吃完东西把碗放到厨房，够不到厨房的台子就直接放桌上。”
　　龙沛沛傻眼了。
　　她立刻小跑着跌跌撞撞追上去，想要回自己的碗，却由于陆及泽毕竟腿长走得快，等她冲到厨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及泽把碗放进洗碗机。
　　龙沛沛：！
　　龙沛沛脑袋上的龙角都急得泛红了。
　　陆及泽回头看她。
　　龙沛沛抿着小嘴，憋了半天，终于睁大眼，小手一巴掌拍在厨房的玻璃门上，憋出一个字：“……吃！”
　　下一秒。
　　玻璃门哗啦啦碎了一地。
　　龙沛沛：“……”
　　陆及泽：“……”
　　
　　3、给蛋安窝
　　
　　
　　家政到底还是没能等到明天，今晚就加急上门了。
　　客厅和厨房都沦陷，陆及泽领着龙沛沛上到二楼。
　　龙沛沛怀里抱着金蛋，讪讪低着脑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件错事，都不敢拿正眼去看陆及泽。只小心翼翼地时不时瞟上几眼，偷偷摸摸地试图揣测陆及泽到底有没有生气。
　　换沙发和清扫玻璃的声音不小，引得龙沛沛纠结的同时还忍不住回头瞅了眼。
　　这一瞅，她就更心虚了。
　　龙沛沛低下脑袋，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上确实是脏。
　　甚至小脚丫踩在干净光滑的地上，直接踩出了一路的灰扑脚印。
　　龙沛沛伸出一只手拉住了陆及泽的衣角，仰起脑袋小声叫他，“帕帕……”
　　陆及泽回头看她，“怎么。”
　　龙沛沛把自己的脚丫抬起来，以一种略别扭的姿势举给陆及泽看，小声，“嗷呜。”
　　陆及泽：“……”
　　他扫了眼龙沛沛黑乎乎的脚底板。
　　他决定，在安排卧室之前，果然还是得给这只龙崽子洗个澡。
　　——陆及泽虽然没有洁癖，却也绝对没有让龙沛沛这副样子进他房间的想法。
　　陆及泽把龙沛沛带去了客房的浴室，把浴缸放满温水后让她自己进去洗。
　　龙沛沛站在纯白的浴缸边，低头去瞧浴缸里荡漾的水波，圆眼微微睁大。
　　陆及泽准备出去，见龙沛沛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就不太确定地问了句，“自己会洗吗？”
　　按理说，龙生来就该有传承记忆，这也是龙能凌驾于大部分妖兽之上的资本之一。
　　但……陆及泽觉得自己捡回来的这只崽子大约有些蠢笨。
　　龙沛沛回头看他，小表情懵懵的。
　　陆及泽就又走到浴缸前，没什么表情地开始科普：“这个是控制出水的。”
　　“这个控制水温。这边热，这边冷。”
　　“这个……是沐浴球。”骨节分明的手从架子上拿下一颗粉艳艳的沐浴球，陆及泽神色还有点古怪。
　　这都采购了些什么烂七八糟的东西。
　　陆及泽把沐浴球塞进正仰头望他的龙沛沛手里，随口道，“你洗澡可以用这个。”
　　龙沛沛看看手里粉中带闪的沐浴球，两只小手捏了捏。
　　硬的。
　　龙沛沛圆眼里有些茫然，又有些新奇。
　　“懂了吗？”
　　龙沛沛立刻点头，“……嗯！”
　　陆及泽就这么看着龙沛沛放下沐浴球，然后有模有样地把金蛋搬进水里，打开上半个蛋壳，把自己装了进去。
　　龙沛沛缩在泡了水的金蛋壳里，金发在水面飘荡开，双眼亮晶晶地去瞧陆及泽，“帕帕！”
　　龙沛沛还一本正经地用小手在浴缸里捞了一小捧水，浇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龙沛沛的柔软金发瞬间耷拉成了一坨。
　　陆及泽：……似乎，也差不多？
　　陆及泽挪开视线，环视一圈，觉得该吩咐的都吩咐过，于是把一条新毛巾递给龙沛沛后，就干脆利落地走出浴室，关上了浴室门。
　　趴在蛋壳里，原本还兴致勃勃等“帕帕”夸奖的龙沛沛：“……嗷？”
　　她望着紧闭的浴室门，小手攥着陆及泽扔过来的毛巾，又看看之前被她丢到地上的粉色沐浴球，抿起嘴，小脸微鼓。
　　难道，不对吗？
　　……
　　陆及泽站在客房的衣柜前，扫视衣柜里的所有衣服，本来想随便拿件新浴袍出来，眼角余光却瞥见角落里居然还有儿童浴袍。
　　陆及泽把浴袍从角落拿出来放到边上，准备下楼再去让人去商场买几套小孩穿的衣服来。
　　刚走到门口，就听浴室里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哐当响声。
　　陆及泽步子一顿。
　　在这瞬间，陆及泽的脑海里闪过了一系列龙崽子在浴室里能做出的所有破坏可能性。
　　——龙族皮糙肉厚，出事的总归不会是龙沛沛。
　　但，在短暂的迟疑后，陆及泽还是回到浴室门前。
　　出乎预料地，浴室里传出小声的呜咽。压抑又可怜，伴着小小的抽泣。
　　陆及泽面无表情地抬手，扣了两下门。
　　门内的抽泣声明显一顿，停了半天，又打出了个慢半拍的哭嗝，像是被惊到了。
　　陆及泽：“你先把衣服穿上，穿好后我进去。”
　　浴室里顿时一阵慌乱的噼里啪啦响声，中间夹杂龙沛沛的奶嚎：“……帕、嗷，嗷呜——”
　　陆及泽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今天晚上明明也没做什么事情，却莫名有些身心俱疲。
　　五分钟后。
　　龙沛沛在里面拍拍浴室门。
　　陆及泽知道这是可以进去的意思了。
　　拉开门，陆及泽率先入目的就是碎了一地的浴缸。
　　龙沛沛浑身滴着水，低头站在两瓣大金蛋旁边，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双眼左看右看就是不太敢看陆及泽。
　　刚来第一天就连着闯祸，就算龙沛沛想脸皮厚一点，都厚不太下去了。
　　她心底有些忐忑不安。
　　龙沛沛不知道本来看起来就不太喜欢她的“帕帕”会不会把自己赶出去。
　　龙沛沛之前进别墅区就差点没能进来，还是乘安保人员不注意，自己身上脏乎乎的大晚上又看不太清，这才偷偷摸摸一路闻着陆及泽的味道找过来。
　　陆及泽看到浴室内的满地狼藉，此时竟觉得也没什么不合理。
　　他在思考让楼下那群人多打扫一个浴室会要花费多少时间。
　　最终，还是决定明天再说。
　　——今天已经不早了。原本这个时间点，陆及泽应该躺在床上，最后再看点文件就可以休息了的。
　　陆及泽看了眼好歹算是把自己折腾干净了的龙沛沛。
　　也不知道是热水熏的还是紧张的，龙沛沛的小脸蛋通红，从陆及泽的角度只能看到龙沛沛脸颊的一点圆肉弧度和脑袋上的金角。
　　看不清龙沛沛的表情，却能轻松瞥见在她身后不自觉搅扰在一起的两只小手，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窘迫心虚。
　　“知道错了吗。”陆及泽问。
　　龙沛沛用力点头，圆眼巴巴望着陆及泽，“帕帕……错！”
　　陆及泽：“……”
　　“第一，最后强调一次，我不是，更不是你的父亲。”
　　“第二，”他冷笑，“我没错，错的是你。”
　　龙沛沛懵懵与陆及泽对视，小嘴瘪了瘪，有点委屈，但又不太敢表现出来。
　　帕帕明明就是帕帕……为什么不让叫帕帕……龙沛沛想不明白，龙沛沛不理解，但龙沛沛怕陆及泽不高兴，龙沛沛只能屈服。
　　陆及泽看龙沛沛那小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算了。
　　陆及泽伸手拿过边上龙沛沛压根没用的毛巾，给龙沛沛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擦一边说：“今天晚上先这样，我明天找个保姆带你。”
　　至于亲自给一只龙崽子洗澡穿衣服……陆及泽还是没这个兴趣的。
　　陆及泽说着，又拧起眉头，有点抗拒一个陌生人常驻在别墅，于是淡声补充，“找个人教你基础的生活常识，你好好学，学会了以后自己动手自力更生。”
　　如果不是因为这只龙崽子正好破壳被他撞见，还阴差阳错地产生了雏鸟情节，沾上了因果——不然龙沛沛就这么找上门，陆及泽哪里会认。
　　希望这只龙崽子不会太麻烦。
　　陆及泽面无表情地想。
　　不然就别怪他无视因果，把这龙崽子亲自送回那群龙身边了。
　　龙沛沛听懂了。
　　她眯起眼高高兴兴地享受脑袋上并不轻柔的力度，点头认真附和，“嗷！”
　　“龙……学！”
　　陆及泽动作并不轻柔地把龙沛沛的头发擦了个半干，然后视线在地上那两瓣金灿灿的龙蛋壳上定了几秒。
　　龙沛沛看陆及泽长久没动作，就也好奇地跟着看向自己的蛋壳，“嗷呜？”
　　“既然这么舍不得这蛋壳……”陆及泽弯腰，把两瓣大金蛋从地上捡起，迈开大长腿往外走。
　　“给你的蛋安个窝。”
　　龙沛沛眨眨眼，“嗷……？”
　　龙沛沛觉得蛋就是窝，窝就是蛋，不太明白为什么蛋还需要一个窝。
　　龙沛沛还是乖乖跟了上去，陆及泽拐哪她就拐哪，当一只小脑袋不需要思考的跟屁虫。
　　陆及泽停下脚步。
　　龙沛沛在后面没怎么反应过来，直愣愣地撞上陆及泽的小腿。
　　龙沛沛捂住前额，又探出脑袋，想看陆及泽带她来了什么地方。
　　陆及泽低眼看了下龙沛沛，确定她没什么事，才给她指了指对面的房间，“我住那里。”
　　又指了指面前的房间，“你住这里。”
　　原本陆及泽是想让龙沛沛住之前那间客房的，不过都那样了……就直接住次卧吧。
　　龙沛沛看着亮堂堂的大房间，眼睛都亮了：“……嗷！”
　　龙沛沛原地高兴地蹦了蹦，又迫不及待地伸出两只手去接陆及泽手里她的蛋壳，抱着蛋壳就往房间里冲。
　　——然后，左脚踩右脚，猝不及防地，直接抱着金蛋摔了个脸着地。
　　同时，龙沛沛手里的金蛋砸在地上，发出声脆响。
　　“唔。”龙沛沛趴在地板上，慢吞吞抬手，抹了把自己的小脸。
　　她委屈瘪嘴，“帕帕……呜。”
　　站在原地的陆及泽：“……”
　　
　　4、金棒棒糖
　　
　　
　　龙沛沛趴在床上，看着陆及泽把金蛋放到用软毯撑起的小窝里，眨巴眨巴眼，转身在软乎乎的床铺上滚了一圈，就算是正式在陆及泽这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陆及泽关掉房间内的大灯，给龙沛沛留了盏昏黄的床头灯，低头跟她对视，“睡觉？”
　　龙沛沛点头，“嗯！”
　　陆及泽笔直的身影站在门口，在外面走廊的暖色灯照下，往房间里映射出一条斜长的人影。
　　陆及泽深邃的五官隐在阴影里，显出几分柔和来。
　　龙沛沛歪头看看陆及泽，又看看地上的影子，然后欢腾扑进了床里。
　　龙沛沛在床上滚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把自己埋进蓬松的鹅绒被里，整个人都陷进被子里，小脸还在被子上蹭了蹭。
　　“……嗷呜。”龙沛沛眯起眼。
　　好舒服噢。
　　轻轻的一声“砰”。陆及泽关门走了。
　　龙沛沛没躺一会儿，房门被敲响。熟悉的两下，跟之前陆及泽敲浴室门的节奏差不多。
　　龙沛沛疑惑抬头。
　　想了想，龙沛沛还是光着脚丫从床上爬下去，哒哒哒小跑到门边，抬起小手，几乎不带犹豫的，“啪”地一巴掌拍在门上。
　　门外沉寂了片刻。
　　“往后退一点。”
　　“嗷？”龙沛沛眨眨眼，一手撑着门，一边身体往后退了两小步。
　　陆及泽从外面推门进来。
　　龙沛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陆及泽一手把着扶手，一手端着牛奶，眸子淡淡地跟地上的龙沛沛对视。
　　他俯身把牛奶塞进龙沛沛的两只小手里。
　　“喝了牛奶，去刷完牙再睡。”
　　说完，“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龙沛沛捧着牛奶，对着房门茫然歪头：“……嗷？”
　　第二天。
　　“——小孩？”
　　龙沛沛懵懵懂懂睁开眼，入目的就是一张放大的人脸。
　　龙沛沛脑袋当机了几秒，圆眼慢吞吞闭上，又重新睁开，整个人依旧处在刚睡醒的呆滞状态。
　　“这小孩哪里来的？”青年戳戳龙沛沛软乎乎的脸，一乐，回头对正走进门的陆及泽啧啧开口，“你祸害了哪家姑娘啊，女儿都这么大了？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陆及泽皱起眉，“把你那脏手拿开。”
　　陆及泽把手上新送来的衣物放到龙沛沛的床上，对青年道，“我一会儿要去公司，下午去隔壁市出个小差。你上午带她去街上逛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熟悉一下周边环境。下午有育儿所的人上门给她做点测试，顺便教她点常识，你在边上别捣乱。”
　　看到陆及泽，龙沛沛腾得一下就坐了起来，小手捏着被角，弯起一双圆眼对陆及泽笑，“帕帕！”
　　毕遂宁先是被龙沛沛笑得心头软软的，有点想下手再揉上一通，又想到什么，“今天不是周三吗。她不用上学的吗？”
　　而且，“帕帕”……毕遂宁脸色古怪，“你该不会真的是跟谁玩了场带球跑，然后最近才在乡下野沟里把‘球’找回来吧。”
　　这可一点都不像陆及泽平时的作风。
　　不过，陆及泽这“人”又好像做出些什么事都不奇怪的样子。
　　就像昨天不明缘由突然就参加的那个山区公益活动，毕遂宁现在看到陆及泽做什么都可以做到基本无动于衷——毕竟陆及泽可是为了点口腹之欲就把全球米其林都挨个打过卡的男人。
　　“上学。”
　　陆及泽若有所思，“你说得对。”
　　毕遂宁：“什么说得对？”
　　毕遂宁看着陆及泽走到落地窗边，掏出手机打电话：“安排一下龙沛沛的幼儿园……对，就叫龙沛沛。我昨天取的名字，你上户口的时候就照这个名字……精力充沛的沛。”
　　“另外昨天她被带去了趟警局，那边处理一下。”
　　毕遂宁看看床上正好奇倒腾购物袋的龙沛沛，又看看陆及泽，忍不住对龙沛沛吐槽，“你这名字取得也太随意了点吧。”
　　龙沛沛瞬间从大大的购物袋里抬出脑袋，鼓起脸生气瞪毕遂宁，“……嗷！”
　　毕遂宁见她生气，也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好像不太好，讪讪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道完歉，毕遂宁又觉得龙沛沛这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好玩，忍不住伸手揉了把她的脑袋。
　　龙沛沛的头发柔松细密，摸上去很有手感——如果没有发间藏着那两根小龙角的话。
　　“这是什么东西。”毕遂宁愣了愣，才发现龙沛沛软软的金发里有两个异物。
　　颜色跟头发太像了，他不上手的话还没发现。
　　那边陆及泽挂了电话，回头道，“是龙角。”
　　毕遂宁恍然，“我就说它怎么那么像……”
　　“等等，龙角？龙？！”
　　毕遂宁觉得不对劲，“那龙族的小崽子怎么会……你拐了一条龙回来？！”
　　龙沛沛觉得毕遂宁吵，她一本正经地拧起眉头，有点不耐烦地拍走毕遂宁放在她脑袋上的手。
　　毕遂宁“嘶”了声，收回手，低头去看，手腕那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他默了默，“……小家伙手劲还挺大。”
　　不过，如果是龙的话，他该庆幸自己的爪子还在？
　　陆及泽走过来给龙沛沛理了理被毕遂宁弄乱的头发：“让你别乱摸。”
　　龙沛沛乖乖坐在被窝里，任由陆及泽给她理，甚至还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陆及泽的手，弯眼笑：“帕帕！”
　　把这区别对待看在眼里的毕遂宁：“……行吧。”
　　陆及泽没待多久就出门了。
　　留下临时被叫过来的毕遂宁陪龙沛沛。
　　毕遂宁倒是想带龙沛沛出门玩，但龙沛沛不肯，扒拉一切能扒拉的，死活就是不肯踏出别墅的大门。毕遂宁没办法，在跟陆及泽通过电话后就留在别墅里，就让育儿所的人提前过来了。
　　出乎预料的，原本毕遂宁以为龙沛沛这条只会“嗷呜嗷呜”的龙应该跟人类那种只有几个月大的小崽子差不多，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毕竟，陆及泽走之前也说了，龙沛沛昨天才破壳。
　　但，在育儿所的人教了几句后，龙沛沛很快就上手了，认认真真地学一句跟一句，一天下来，说些简单的词汇和句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磕绊了点。
　　等人走了，龙沛沛坐在客厅刚换的崭新沙发上，整个人却有点呆。
　　毕遂宁奇怪看她：“怎么了吗？累了？饿了？要不我给你点个外卖吃吃？”
　　龙沛沛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回看毕遂宁，“等、帕帕。外……卖？”
　　毕遂宁觉得自己仿佛明白了什么，笑，“没吃过外卖吧？干爹这就让你见识见识。”
　　龙沛沛皱起小脸，别开视线，嘀嘀咕咕：“不是帕帕。”
　　毕遂宁拿出手机，低头翻看可以外送的餐厅里有哪些是龙沛沛这种小朋友可以吃的，“嗯？什么？”
　　龙沛沛声音大了点：“不是帕帕。”
　　终于听懂了的毕遂宁：“……”
　　那人陆及泽也不是你爹啊，他一只凶兽哪里生得下你这条纯种金龙。
　　但毕遂宁自诩大度，不想跟龙沛沛这个小崽子计较，也有点担心惹恼了龙沛沛之后陆及泽回来跟他计较，所以到底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迅速在手机上下了单，毕遂宁把手机扔到一边，又忍不住啧啧出声：“不过那群龙吃干饭的吗，自家的龙蛋都找不到？”居然还沦落到要陆及泽来养龙。
　　龙沛沛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于是瞅他几眼，回过脑袋又盯向别墅的大门口，专心致志地等陆及泽回来。
　　毕遂宁还在说：“我听司机说你昨天还去了趟警局，本来陆及泽还想把你送去那宋、宋什么的身边？”
　　“嗐，不过虽然你们都是龙，不过人家也不一定就养你啊，毕竟龙族都多少年没出生过幼崽了，还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呢……”
　　毕遂宁说着说着，又觉得这种话好像不太适合在小崽子面前说，于是渐渐地也就没声了。
　　陆及泽进门，看到的就是龙沛沛和毕遂宁两个人端端正正坐在餐桌上，喝清粥高汤的场景。
　　他挑了挑眉。
　　毕遂宁看到陆及泽回来，极其自然地挥手招呼，“回来啦，正好，多点了几碗粥，荷清舫斋的，你吃吗？”
　　陆及泽对食物有些挑剔，但荷清舫斋，是他偶尔懒得下厨会叫的餐厅之一，于是也没有拒绝，脱下笔挺的西装外套，整了整衬衫的袖腕，在龙沛沛对面坐了下来。
　　龙沛沛本来在乖乖喝汤，小手有些别扭地握着勺子舀汤，看到陆及泽过来，立刻就把汤忘在脑后，双眼亮晶晶地望向陆及泽，脆生生地就喊：“帕帕！”
　　陆及泽“嗯”了声，从兜里掏了个小东西随手递给龙沛沛。
　　毕遂宁下意识跟着看过去，发现陆及泽居然给龙沛沛递了颗金子做的……球？
　　龙沛沛：！
　　金灿灿的色泽瞬间就夺走了她全部心神。
　　“给、我？”龙沛沛仰头望陆及泽，圆眼里像是有星光。
　　龙沛沛本来还以为陆及泽昨天不让她啃金灿灿，以后就都不会给她了呢。
　　“帕帕”果然是好“帕帕”！
　　陆及泽点头。
　　龙沛沛两只手接过，迫不及待地就举起小金球，对着灯光仔细瞧了瞧。
　　毕遂宁在边上笑：“你这小家伙居然喜欢金子这样老套俗……”
　　下一秒，龙沛沛就毫不犹豫地张嘴，把小金球塞进嘴里，嚼嚼咽下。
　　金子碎裂的咔嗤咔嗤声响，就在毕遂宁耳边，细细碎碎，清清楚楚。
　　毕遂宁：“……”
　　毕遂宁：……草。
　　
　　5、插班生
　　
　　
　　龙沛沛嚼完金小球，又瞅了瞅陆及泽面前空荡荡的桌面，发现“帕帕”居然没有吃的。
　　虽然龙沛沛也没有吃饱……她抿起唇，把自己面前的汤推向了陆及泽。
　　龙沛沛：“好、吃。”
　　陆及泽低眸扫了眼被龙沛沛搅成一团的汤，没说话，只皱了皱眉头。
　　刚把嘴里那口粥咽下的毕遂宁暗道不好，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把龙沛沛这碗汤拿走，又拿过一碗还没拆包装盒的粥放到陆及泽跟前，清咳一声，“小崽子不懂事，你吃这个，还热着呢。”
　　龙沛沛：！
　　她眼睁睁看着毕遂宁把自己让给“帕帕”的汤拿走，想生气，但又看着毕遂宁给了陆及泽一碗新的粥，这气就卡在一半，不上不下的。
　　陆及泽清清淡淡地瞥了眼把汤物归原主的毕遂宁，没说什么，动手打开了面前那碗粥的外卖盒。
　　龙沛沛憋了半天，瞅瞅毕遂宁，再瞅瞅陆及泽，最后闷闷低头喝回自己那碗汤。
　　毕遂宁忍不住问陆及泽：“你去哪里弄来的金球，龙可以直接吃金子的吗？”
　　按理来说，虽然陆及泽不会缺金砖——却也只是金砖。这种小颗的，跟棒棒糖似的，甚至还插上了根塑料棍的金球毕遂宁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且，毕遂宁虽然没怎么跟龙接触，但现代的绝大部分神兽凶兽吃的东西都跟人类差不多，直接往嘴里塞黄金的……
　　偏偏陆及泽递得那么自然，龙沛沛吃得那么自然，毕遂宁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久没跟别的神兽接触，都孤陋寡闻了。
　　陆及泽言简意赅：“定制。”
　　毕遂宁瞟了眼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弃勺子、直接端起碗一口闷的龙沛沛，啧声，“不会是为了给她吃的吧。”
　　陆及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颔首。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育儿手册上说，需要给予一定的鼓励和嘉奖。”
　　他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有问题。
　　龙沛沛喜欢金子，那就拿金子当奖励。陆及泽完全负担得起。
　　一旦决定了要去做一件事，陆及泽不会太过敷衍——譬如养龙沛沛。
　　“那明天还需要我过来吗。”毕遂宁又问。
　　毕遂宁还是挺喜欢龙沛沛这只小崽子的。虽然感觉自己不太受待见……但耐不住小崽子可爱不是。
　　圆滚滚的小脸蛋，生气就瞪圆的眼睛，就连走路不太稳的跌跌撞撞小模样毕遂宁都觉得有意思。
　　陆及泽喝了半碗粥，拿过方帕擦了擦手，“不用。”
　　“我带她去看一下准备进的幼儿园，如果对那边没什么排斥反应，下星期就可以进去了。”
　　毕遂宁回过神，“这么快？”
　　“可她，”毕遂宁有点不太放心，“她还那么小，会不会被别的小朋友欺负啊。”
　　陆及泽有些莫名地瞥他一眼，“你觉得呢。”
　　毕遂宁：“……”
　　也是，先不说龙沛沛虽然看着无害，但本身是条暴力龙，就说陆及泽的面子在这，园方那边肯定是要把龙沛沛捧在手心护着的。
　　第二天一早，龙沛沛就被陆及泽叫了起来。
　　“帕帕？”龙沛沛睡得有些懵，手里拿着儿童电动牙刷，慢慢吞吞地往嘴巴里放。
　　陆及泽昨天晚上教龙沛沛怎么收龙角——龙沛沛很聪明，在蛋壳里就学会了化形，把最后的龙形特征收起来当然不算难事。但陆及泽还是站在她身后，给她戴上了一顶帽子。
　　龙沛沛歪头看着镜子里的陆及泽。
　　嘴里还有牙膏的泡沫，她含混不清地出声，“帕帕？”
　　陆及泽漫不经心低眼，手上按了按龙沛沛脑袋上的帽子，“今天带你去幼儿园看看。”
　　龙沛沛咕噜咕噜吐出漱口水，嘴巴边沾着一圈白沫，又去看陆及泽，歪头：“幼儿……园？”
　　“帕帕……一起？”龙沛沛磕磕绊绊问。
　　陆及泽“嗯”了声，收回手，“刷你的牙。”
　　龙沛沛放心了。
　　龙沛沛扭回脑袋继续咕噜咕噜认真漱口。
　　刷完牙，龙沛沛被陆及泽带上车，坐在后排，两只小手拿着三明治大口大口地吃，一边悠哉悠哉地晃着小脚丫，一边还忍不住往身边的陆及泽身上瞥。
　　偷偷摸摸地看一眼。再看一眼。
　　龙沛沛太喜欢“帕帕”了，“帕帕”的味道也很香，只要在陆及泽身边，龙沛沛就高兴。
　　陆及泽察觉到了龙沛沛的视线，淡淡看她一眼，“还有件事。”
　　龙沛沛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光明正大去看陆及泽，一字一顿：“什、么？”
　　陆及泽：“我没你这么大的孩子，你得叫我叔叔。”
　　龙沛沛愣了愣。
　　龙沛沛小声反驳，“就是帕帕。”
　　陆及泽轻扯唇角：“你看我们俩长得像吗。”
　　又回到了曾经熟悉的话题。
　　龙沛沛皱起小脸，有些抗拒地扭过脑袋，假装没听到。
　　反正她不管，帕帕就是帕帕！
　　……
　　“这孩子是您的……？”园长带着几名老师亲自等在幼儿园门口，把陆及泽和龙沛沛迎了进去，脸上堆满了笑，试探询问。
　　龙沛沛一身可可爱爱的水手服，牵着陆及泽的手，虽然有点不高兴陆及泽之前让她改口，但还是乖乖跟在他的身边走。
　　柔顺的金发在脑袋后面被扎成了两根小辫子，跟着龙沛沛的步子一晃一晃地荡悠。
　　龙沛沛虽然在找陆及泽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人类的一些建筑，但幼儿园的一切对她来说依旧还是新奇的。她目不转睛地盯住不远处的游玩区，左看右看，注意力压根就没放在园长这个气味一般般的陌生人身上。
　　陆及泽一手牵着龙沛沛，侧后半步是之前送过资料的男特助。
　　陆及泽的目光在扫过幼儿园办公楼的某处时停顿了下。
　　特助手上拿着一沓文件，神色冷厉，整个人的气质跟之前在别墅里的时候截然不同。他听到园长的问话，微微一笑，代替陆及泽答道：“是收养的远方表侄女。”
　　园长点点头，“这样啊。”
　　园长下意识观察了一下陆及泽的脸色，见他没否认，又看了眼龙沛沛。
　　本来还以为是陆总的亲生女儿，原来是远方亲戚家的孩子吗。不过也是，这孩子看着就跟陆总不太像。
　　今天是工作日，小朋友们都在教室里上课，整个幼儿园井然有序，却也能听到窗口传出来的隐约笑闹，不会显得过分安静。
　　园长带陆及泽和龙沛沛在幼儿园内随意闲逛，龙沛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目不暇接，看什么觉得什么好玩。但却不忘把陆及泽的手给牵紧，生怕把陆及泽给跟丢了。
　　上次被陆及泽落在车里然后就直接被送到警局的龙沛沛，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小阴影的。
　　园长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幼儿园：“……我们六年前创办，短短几年功夫，到今天已经可以在全市所有幼儿园里排的上名次了。”
　　“我们注重对孩子的兴趣培养和素质拓展，推崇自然引导，绝对不会像其他幼儿园一样死板地让孩子投入学习里死读书。”
　　陆及泽突然开口：“今天还有别的客人到访？”
　　园长一愣，然后点头：“是的，我们幼儿园打算跟一家珠宝店联合办一场儿童秀展，正好那家珠宝店隶属的……”园长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负责人之一吧，喜欢小孩子，今天路过幼儿园，就顺便进来看一看。”
　　园长虽然夸起自己的幼儿园面不改色，但，这所幼儿园只是一家比较普通的，设施好一点的私立，在整个A城圈子里虽然不至于排不上名次，至少也是十名开外了——陆及泽并没有打算把龙沛沛放进竞争太激烈的环境。
　　园长对上层圈子里的人物认不得几个，还以为那负责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门店上级负责人。
　　陆及泽颔首示意明白，“带我们去看看教学区吧。”
　　“好的好的，这边请。”
　　办公楼的顶层。
　　棕发男子双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视线却落在底下正往教学区走去的那行人上，褐色的眸子微眯。左耳上的蓝宝石耳钉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发光。
　　他侧头示意办公室里还在打印幼儿园资料的一名老师过来。
　　“怎么了吗？”女老师耳根微红，放下手里整理到一半的资料，来到窗前。
　　棕发男子示意女老师往下看，“你们园长接待的那位小朋友……对，就是金头发那个，是你们这的学生吗？”
　　女老师迟疑：“啊，应该是吧。不过这时候园长带过来的应该是插班生，可能还没有正式入学。”
　　棕发男子若有所思，“行，知道了。”
　　
　　6、吃得多
　　
　　
　　“这是我们幼儿园的资料。”女老师整理好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棕发男子过目。
　　棕发男子接过资料后却没有立刻过目，他再次扫了眼窗外，已经没了那个让他莫名在意的孩子的身影。
　　他对女老师微微一笑，“也许我可以现场欣赏一下小朋友们的表演？”
　　女老师：“当、当然可以！”
　　女老师立刻回身想找出张邀请函递给棕发男子，然而等她找到，转身，却发现棕发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女老师愣了愣。然后慢半拍地双手捧脸，终于可以冷静冷静自己全程都有些加快的心跳。
　　要不是女老师知道棕发男子是珠宝店那边来的人，如果走在路上碰见，她肯定要以为是哪个明星了。
　　她看了眼手里没能送出去的邀请函，有些可惜。
　　不过转念一想，珠宝店那边应该也不缺邀请函吧？
　　……
　　棕发男子仰躺在一张不大的沙发上。
　　长手长腿在沙发里略显拘谨，却并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他手里把玩着几颗纯度极高的璀耀宝石，笑意盈盈地瞥向窗前正在背台本的男人：“猜猜看我今天遇见了什么？”
　　棕发男子从来都觉得小崽子很有趣——不管是人类崽子还是其他生物的崽子。幼崽么，懵懂又天真，还小小只，简直是天生的蛊惑者。
　　窗前的男人正好背完一段，回头，不是很感兴趣：“你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棕发男子撇嘴，“啧，你也就觉得这种枯燥的文字有意思了。”
　　宋敛逸不置可否。眼尾的一点泪痣隐在暗处，却更添几分鲜活：“我确实觉得台本比跟你在这说些无聊的话题有意思多了。”
　　棕发男子：“……”
　　棕发男子长腿一落，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随手捋了把自己的头发，一手把宝石随手丢进茶几上的零食篮里。又忍不住道，“你拍了这么多戏，攒了不少钱吧，就不能换个大点的房子吗。”
　　每次他过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这么小点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鸟笼呢。
　　宋敛逸：“你可以不来。”
　　棕发男子：“啧。”
　　宋敛逸态度平和：“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为明天的那场戏做准备了。”
　　棕发男子：“戏呆子。”
　　宋敛逸脸上没什么波动。
　　“……行，我还是去别处找点乐子。”
　　另一边。
　　参观完幼儿园，陆及泽带着龙沛沛回到车内，却没有急着带人回去。
　　他两腿随意交叠，手里拿过特助递来的文件，一边翻看一边问龙沛沛：“你觉得这个幼儿园怎么样？”
　　龙沛沛抬头望陆及泽，嘴里咬着陆及泽给她的黄金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认真思考了一想，然后小声试探开口：“漂……亮？”
　　龙沛沛悄悄觉得五颜六色的幼儿园可比灰白色调的大房子好看多了。
　　不过，毕竟大房子是“帕帕”的大房子。龙沛沛虽然没有多喜欢，也不会嫌弃就是了。
　　陆及泽唇角微勾：“那就是喜欢了？”
　　他特地空出一天的时间带龙沛沛过来看，当然是希望她喜欢这所幼儿园的——毕竟是以后每天上学的地方，如果龙沛沛表现出了排斥，陆及泽还要带她多看几所幼儿园。
　　不过，能排到第一个让陆及泽带龙沛沛来看的，陆及泽本身当然是最满意的。
　　龙沛沛想了想，觉得没什么毛病，点点脑袋：“嗯！”
　　陆及泽侧眸看她。
　　看了会儿，他伸手在龙沛沛的脑袋上一按，又拍了拍，带了些嘉奖意味：“乖。”
　　陆及泽心情不错。
　　于是龙沛沛上学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逛幼儿园花了几乎一整个上午的时间，陆及泽下午还要去公司，不想大费周章地回去下厨，就带龙沛沛去不远的一家餐厅吃午餐。
　　龙沛沛坐在餐厅的儿童椅上，脚丫子悬空一荡一荡，小手里握着一根勺子，熟练地舀起奶油蘑菇汤往嘴巴里送。
　　在她手边，摆着两盘已经空得看不出原样的空盘。
　　陆及泽发现龙沛沛似乎很喜欢晃脚丫。
　　——不知道是不是把脚丫子当成了尾巴晃悠。
　　他看了两眼，收回视线。
　　陆及泽面前的牛排只吃了三四口，他放下餐具，慢条斯理地擦过手后拿起手机，开始沉眸思索今晚需要什么食材，好让人及时送上门。
　　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陆及泽对食物挑剔到了极点。普通的餐厅在他眼里自然是比不上自己千锤百炼出来的手艺的。
　　而陆及泽下厨用到的食材都是顶级，出来的味道在本质上就产生了差距。
　　那边，龙沛沛喝完了蘑菇汤，却意犹未尽，低头盯着面前的这口小碗。手上紧紧捏住勺子，小脸微皱，模样还颇为苦大仇深。
　　陆及泽抬头：“喝完了？”
　　龙沛沛一个激灵。
　　她并不是很想结束这顿饭。
　　不过，龙沛沛纠结再纠结，最终还是诚实点点脑袋：“……完。”
　　龙沛沛小手不情不愿地一松，光亮的勺子就掉进了同样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食物残渣的小碗里。
　　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陆及泽了然：“没吃饱？”
　　龙沛沛一愣，然后小手捏了捏，不太好意思地点头，小声：“饿。”
　　龙沛沛瞅了几眼陆及泽面前还剩下了大半的牛排，眨眼试探：“给我，吃？”
　　陆及泽挑眉。
　　龙沛沛板起小脸，一本正经：“浪费、不好。”
　　陆及泽把手边的菜单本递过去。
　　迎着龙沛沛疑惑的目光，他淡淡：“不是没吃饱，点吧。”
　　“不至于连饭都不给你吃。”
　　更何况，龙……能吃，应该也算正常。
　　陆及泽不太确定地想着。
　　于是龙沛沛的目光落在了菜单本封页上那金灿灿的食用金箔系列。
　　十分钟后。
　　餐桌上被摆满了一道道金灿灿的菜肴。
　　龙沛沛双眸晶亮，极大方地小手一拍桌面：“帕帕，吃！”
　　陆及泽视线淡淡扫过桌面，点评：“华而不实的东西。”
　　龙沛沛懵懵懂懂歪头，不太懂陆及泽在说些什么。
　　她还积极地把一盅金箔甜品努力往陆及泽那边推，“……吃！”
　　龙沛沛记得陆及泽之前吃过这种漂亮的、甜滋滋的东西。
　　龙沛沛很少看到陆及泽吃完一样东西，但昨天毕遂宁走后又让人送来的那个甜滋滋陆及泽就吃了不少。
　　——当然，陆及泽吃了小半个甜品的时候，龙沛沛也没闲着，风卷残云地就把剩下十几个小蛋糕全吃进了肚子里。
　　所以，龙沛沛觉得金灿灿那么好吃，甜滋滋也那么好吃，陆及泽应该会更喜欢才对！
　　陆及泽扫了眼那盅甜品。
　　想了想，陆及泽还是很给面子地用勺子舀了小勺，尝了口。
　　很普通的口感。甚至能吃出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冷藏柜里其他甜品夹杂出来的味道。
　　陆及泽抬眼。
　　龙沛沛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但……“味道一般。”陆及泽放下勺子，如实道。倒不算难吃，但陆及泽从来不会为难自己。
　　龙沛沛一愣。
　　龙沛沛愤愤把那盅甜品给拉了回来。
　　“我吃！”
　　在一旁服务员暗暗打量的视线中，陆及泽瞥她一眼，拧眉：“结账。”
　　服务员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张皇上前一步，掏出账单给陆及泽看，为了掩饰尴尬，还笑了笑，搭话道：“您女儿吃得似乎有些多啊。”
　　陆及泽手中的钢笔划开流畅的字迹。听到这句话，他微微抬眼，睨她。
　　服务员依旧在笑：“我在这里做了几个月，还从来没见过吃得这么多的客人。大人都没她饭量大呢。”
　　那边还在往嘴里塞蛋糕的龙沛沛动作渐渐停下。
　　她迟疑瞅了瞅自己微鼓的小肚子。
　　龙沛沛瘪起嘴。她开始犹豫要不要把手里的勺子放下。
　　她，吃得……真的很多吗？
　　刷卡结账后，服务员刚准备离开，又陆及泽开口：“你是这里的长工？”
　　服务员不明所以：“是啊。”
　　陆及泽点头。
　　“领这个月的三倍工资，两天内走人。”
　　服务员一怔：“什、什么？”
　　陆及泽用手中的钢笔点了点桌面：“想吃就吃。”
　　却是对龙沛沛说的。
　　服务员站在门口，想起了陆及泽之前结账时自己不经意在钱包一角里瞥到的某张卡，脸色微白。
　　好像、好像确实挺像，之前培训的时候，提到过的上面集团的黑卡？
　　服务员刚做了三四个月，业务还不算特别熟练，应付餐厅平时工作足够，但对于，却是没什么了解的。
　　不、不会吧……这家高档餐厅可是她托了好久的关系才进来的，工资高轻松不说，客人还不像外面那些普通餐厅一样喜欢动手动脚。
　　如果陆及泽说的是真的，离开了这家餐厅，她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比这好的工作。
　　不过，想到陆及泽刚刚说的三倍工资，服务员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似乎还挺赚？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求情和工资里选择了工资——毕竟陆及泽现在看着也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
　　服务员匆匆离开找主管确认陆及泽的身份，以及这白得的三个月工资到底能不能到手了。
　　看人走了，龙沛沛捏着勺子，才底气不足地小小声问：“我吃得，很多？”
　　其实龙沛沛是不太服气的。她都没有吃饱，怎么就吃得多了。她明明已经很克制了。帕帕都没有嫌弃她吃得多，别人凭什么说她。
　　但，龙沛沛到底还是担心陆及泽也跟着觉得她吃得多了。
　　万一、万一，她比别的崽崽吃得多，帕帕就去养别的崽崽了怎么办。
　　龙沛沛很有危机感。
　　
　　7、见过世面
　　
　　
　　“不要让他人短浅的见识影响到你对自身的判断。”
　　龙沛沛微愣，有些呆地抬头去看陆及泽，金棕色的圆眼眨了眨。
　　小脑袋里咕噜咕噜往外涌的各种思绪都跟着卡顿了一下。
　　陆及泽面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一双深邃的眸子低阖，修长的指尖上随意把玩着刚才那支纯黑的钢笔。仿佛刚刚那个人类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没能激起他丝毫的波澜——也确实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黑与白的对比明显。
　　钢笔旋转的弧度流畅，龙沛沛看着看着就不自觉把视线对了过去。
　　她再次眨眨眼。
　　好、好厉害噢……龙沛沛瞅瞅自己手上的大勺子，有点蠢蠢欲动。
　　陆及泽没注意到龙沛沛的小动作：“吃吧。”
　　“你一条龙，在乎一个人类的看法做什么。”
　　龙沛沛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帕帕对！”
　　龙沛沛觉得“帕帕”说得简直不能更有道理！
　　于是龙沛沛直接忘了自己刚刚的想法，干脆利落地把勺子插进块崭新的小蛋糕里，挖了一大口往嘴里送。
　　龙沛沛满足眯起眼，桌下的小脚丫又忍不住晃荡了几下。
　　在龙沛沛兴致勃勃地解决完桌上的所有菜品、没有丝毫浪费后，陆及泽干脆带龙沛沛去了公司。
　　龙沛沛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及泽身后进了公司的大门。
　　陆及泽长腿迈得大步，无视周边点头示意的男男女女，目标明确地往直升顶楼的电梯那边去。
　　整个大厅里自从陆及泽进来后就陷入了寂静无声的诡异氛围。
　　前台的两名年轻姑娘互相对视一眼。
　　又几乎同时把目光落在了陆及泽身后的龙沛沛身上。
　　小家伙还没前台的台子高，小腿迈得又急又快，生怕赶不上陆及泽的速度。圆滚滚的后脑勺都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可爱。
　　好不容易赶着进了电梯，龙沛沛小松了口气。
　　她在陆及泽旁边站定，好奇瞧了几眼可以看到自己的电梯壁。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龙沛沛又仰起脑袋，跟电梯外正好奇偷看过来的前台小姐对了个正好。
　　前台小姐一愣，被正主抓了个正着让她有点窘迫，赶紧挪开视线，假装认真工作。
　　龙沛沛：“帕帕……”
　　陆及泽：“嗯？”
　　电梯门彻底闭合，电梯缓缓上升。
　　瞬间失重让龙沛沛慌了一下，下意识就伸手攥住了陆及泽的衣角。
　　这一下，龙沛沛也成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陆及泽低头瞥她一眼。
　　他眉头微皱，周身的气场冷了一瞬，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平和地收回视线。
　　没管被龙沛沛捏皱的西装衣角。
　　龙沛沛全程无知无觉，在手里捏住什么东西后终于觉得安心了点，想了想，扭头去瞧电梯壁面里的自己找乐子。
　　龙沛沛眨巴眨巴眼。
　　壁面里金灿灿的小人眨巴眨巴眼。
　　龙沛沛晃了晃脑袋。
　　壁面里金灿灿的小人晃了晃脑袋。
　　龙沛沛瞅着壁面里的大坨金灿灿，瞅着瞅着……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壁面里金灿灿的小人同时咽了口口水。
　　就在龙沛沛盯着壁面里的自己眼馋的时候，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龙沛沛回过神，赶紧小跑着跟陆及泽出电梯。
　　一出电梯门，龙沛沛猝不及防地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毕遂宁眉峰一挑，惊讶：“小家伙你跟来这了？”
　　毕遂宁还以为陆及泽让自己等在电梯口什么事呢，原来是接这只龙崽子？
　　陆及泽“嗯”了声，又低头跟龙沛沛道：“你下午跟着他在休息室玩，在外面透气也行，别乱碰些什么不该碰的。”
　　龙沛沛知道陆及泽应该是要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松开手里攥着的衣角，乖乖点头，认真记下陆及泽的话：“好~”
　　毕遂宁还挺欣慰地拍拍龙沛沛的脑袋：“今天下午干爹陪你啊。”
　　能平白无故空出一个下午，不被陆及泽当免费劳动力，毕遂宁当然乐意，非常乐意，简直不能更乐意。
　　龙沛沛默默躲开毕遂宁的手，瞅他一眼，嘀嘀咕咕：“龙龙不要鸟鸟。”
　　毕遂宁：……？？！
　　“你说什么？！”
　　毕遂宁刚想扭头冲去问陆及泽为什么龙沛沛能知道他的本体是“鸟”，就又见龙沛沛对他露出一抹灿烂的笑，软糯糯开口：“玩~”
　　毕遂宁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哪里还记得要去找陆及泽质问为什么要泄露自己本体的事，反正龙崽子……也不是什么外人，知道就知道吧！
　　就是“鸟”这个称呼不太好听，回头得好好教教。
　　“我带你去休息室……还是楼下员工的休息室吧，那里有可多零食了，你应该会喜欢。陆及泽这破地方除了文件什么都没有。”毕遂宁牵过龙沛沛的手又回了电梯。
　　陆及泽虽然会吃甜点，却只吃最新鲜的，不会对食物进行储存。因此，这整个顶层除了咖啡和茶叶这些饮品，找不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龙沛沛抽了抽自己的手。
　　没抽动。
　　龙沛沛鼓了鼓腮帮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用力。就这么让毕遂宁牵着了。
　　毕遂宁在公司里人缘还算不错。他本身比陆及泽要好说话得多，又不算正式的上司，因此公司里的谁都能跟毕遂宁搭上几句话。
　　“叮。”
　　毕遂宁牵着龙沛沛一出电梯，就吸引了这层绝大部分人的注意。
　　——毕竟就在不久前，这位金灿灿的可爱小朋友还是他们的八卦谈资对象之一。
　　毕遂宁扫一眼就知道这群人都在想些什么，顿时啧声道：“行了，看什么看，领养的，没血缘，更没狗血桥段。都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众人哗然。
　　“——还真的是陆总的孩子？”
　　“领养？就是名正言顺的意思了？”
　　“之前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孩子的母亲是外国大美人吧，长得还怪标志的。”
　　其中，还有一声小声哀叹，“好了，原本对陆总的那一丁点妄想也算破灭了。”
　　毕遂宁：“……”
　　龙沛沛还是头一次处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整个人都有些懵。
　　她看看那些穿得都差不多的人类，又仰头看看毕遂宁，第一次觉得毕遂宁这只总是叽叽喳喳的小鸟居然还、还不错。
　　龙沛沛抿起嘴，忍住回头去找陆及泽的冲动。
　　毕遂宁把龙沛沛带到茶水室。
　　原本还有点不情不愿的龙沛沛看到茶水室满墙的零食柜时愣了愣。
　　毕遂宁看龙沛沛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赌对了：“怎么样，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里的。”
　　毕遂宁往龙沛沛的小手里塞了大堆零食，“陆及泽那什么都没有，肯定还是这里好。”
　　而且顶楼那种性冷淡的装修风格……啧，哪里适合小朋友在那玩。
　　也就陆及泽觉得无所谓了。
　　龙沛沛低头看着怀里的大包小包零食。
　　她小手捏了捏其中气鼓鼓的一袋金黄色薯片。
　　沙啦沙啦。
　　龙沛沛小嘴微张：“哇……”
　　毕遂宁见状清咳一声，拿过薯片给她撕开，又重新递还给她，“这个是土豆做的零食，你吃吃看，一般小孩子好像都挺喜欢吃的。”
　　龙沛沛仰头看他。
　　毕遂宁跟她对视。
　　龙沛沛收回视线，伸手慢吞吞从袋子里摸出一片金灿灿的薯片，塞进嘴里一咬。
　　“咔擦。”
　　龙沛沛眼里瞬间就迸发出了某种光芒。
　　“怎么样。”
　　毕遂宁也伸手从薯片袋子里摸出两片塞进自己嘴里，“好吃吧。”
　　这东西他第一次吃的时候也惊艳到他了。
　　人类的想法总是奇奇怪怪又富有绝妙的创意。
　　龙沛沛点头，小表情认认真真：“好吃。”
　　毕遂宁乐了，“是吧。”
　　他就喜欢龙沛沛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他特别有成就感。
　　然而，下一秒，龙沛沛就扭头往外跑。
　　毕遂宁懵了，“诶，你去干什么？”
　　龙沛沛一阵小跑，头也不回：“帕帕吃。”
　　“——等等，停下，你前面有人！”
　　毕遂宁的话音刚落，龙沛沛就猝不及防撞上了一面结实的“肉墙”。
　　她被撞得后退几步，抱着满怀零食跌坐到了地上。
　　大大小小的零食散了一地。
　　龙沛沛先瞅了几眼满地的薯片，小嘴抿紧，才又抬头去看自己到底撞到了什么东西。
　　……是个一头墨黑长发的男人。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男人漠然低头，跟龙沛沛对视一眼后挪开视线，直接带着身后的三四个人进了电梯。
　　毕遂宁快步走到龙沛沛身边，目光却一直落在那男人的身上。
　　他有些奇怪。
　　按理说，这层是员工的办公楼层，一般这种看起来就不太简单的合作对象哪里会来这一层。
　　有一名大概是秘书模样的高挑女人留了下来，蹲下身，对龙沛沛友善地笑，“小朋友，你有没有事呀？”
　　“有哪里疼吗？需不需要带你去医院？”
　　龙沛沛坐在地上瞅瞅女人，又瞅瞅那边男人已经走进电梯的背影。
　　她攥着手里的空薯片包装袋，小小声：“帕帕……”
　　女人疑惑：“什么？”
　　
　　8、拉黑
　　
　　
　　“她应该没什么事。”
　　毕遂宁回过神，把地上的龙沛沛扶了起来。
　　女人也跟着站起来，目光却是全程默默注视着龙沛沛。
　　龙沛沛小脸微鼓，把空薯片袋子递给毕遂宁看：“没、了。”
　　毕遂宁失笑：“没了就没了，咱不差这点薯片啊。”
　　更何况陆及泽一般情况下不会碰这种垃圾食品。
　　龙沛沛皱起眉头：“帕帕没吃。”
　　一边的女人也忍不住笑了。
　　她看了眼地上散落的零食，想了想，“那，小朋友，阿姨赔你很多很多薯片，当做歉礼，可以吗？”
　　龙沛沛歪头看向女人，抿起唇思考了一下：“一包。”
　　女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语气柔和：“好。”
　　保洁人员过来清扫落在地上的薯片，女人侧身给他让了让道。
　　女人跟着毕遂宁和龙沛沛回到茶水间。
　　女人看向毕遂宁，歉意解释道：“我们司先生平常不怎么跟人交际，并不是故意如此，还望海涵。如果后续她有什么问题，请一定与我们联系。”
　　毕遂宁笑着客气回应：“没什么大事，小孩贪玩，只是撞了一下而已，算起来也是我们家沛沛没看路一个劲猛冲。”
　　更何况，女人不知道，但心知肚明龙沛沛是条龙的毕遂宁……还摔出问题呢，刚刚那人没被撞出问题就不错了。
　　女人又跟毕遂宁简单聊了几句，便告别，快步走向电梯。
　　而此时已经走到陆及泽办公室门口的长发男人才后知后觉地停下步子。
　　他侧头：“我刚才……撞着人了？”
　　身边的助理早就习以为常地点头肯定：“是的。您撞着人了。”
　　“是一个小孩，高秘书已经留下了。”
　　男人便又回过视线。
　　他原地站了片刻，像是思索：“……那得补偿一下人家。”
　　助理再次点头，“高秘书会解决的。”
　　男人这才重新迈步，走进陆及泽办公室的门。
　　……
　　回去的路上，龙沛沛跟陆及泽一起坐在后排。
　　龙沛沛的手腕上被陆及泽戴上了一个电话手表。是下午陆及泽让特助去买来的。
　　不是儿童版，因为陆及泽觉得那花花艳艳的配色太污染眼睛。
　　龙沛沛低头去瞧手上这黑乎乎的东西，疑惑歪头：“这是什么？”
　　“电话手表。”陆及泽给龙沛沛点开通话联系人，里面有两个人，陆及泽和司机。
　　还不等陆及泽解释用法，龙沛沛的小手就抢先一步点上了陆及泽的头像。
　　陆及泽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陆及泽：“看来你已经会用了。”
　　陆及泽挂了电话，“其他的自己研究吧。”
　　龙沛沛低头，小指头在手表的屏幕上划拉，液晶屏冰凉凉的神奇触感让她的圆眼微微睁大。
　　陆及泽拿起车上的幼儿园入园手册翻看——再过一个周末，龙沛沛就要去上学了。
　　入园手册洋洋洒洒写了几大页，但统筹看下来，整本册子都汇聚成一句话：我们幼儿园非常好，放心把孩子交给我们吧！
　　陆及泽拧了拧眉头，把手册随手丢到了一边。
　　果然还是处理文件要来得不浪费时间。
　　过了会儿。
　　龙沛沛端正坐在车子后座，却一直不停地拿眼角偷偷摸摸瞥陆及泽。
　　陆及泽注意到龙沛沛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事。”
　　龙沛沛把昨天晚上毕遂宁买给她的薯片从鼓鼓囊囊的小书包里掏了出来。
　　——小书包里是毕遂宁塞进来的杂七杂八零食。
　　龙沛沛捏了捏薯片包装袋，在听到沙沙响后满意地塞进陆及泽手里：“帕帕吃。”
　　陆及泽：……
　　龙沛沛看陆及泽没有动作，还以为他不会拆，于是又把薯片拿回来，撕开包装袋后递回去。
　　陆及泽扫了眼里面的薯片。
　　龙沛沛在边上催促：“好吃的。”
　　薯片特有的味道在车内逸散开来。
　　此时脑子里全是油炸膨化食品那糟糕味道的陆及泽：……
　　“好吃的。”
　　“帕帕吃呀。”
　　龙沛沛在边上虎视眈眈地巴巴盯着。
　　陆及泽视线在那油腻腻的薯片上停顿许久。
　　“……帕帕？”龙沛沛继续催促。
　　陆及泽终于还是从包装袋里挑了片小点的薯片，在龙沛沛的视线下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食品添加剂的味道在陆及泽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喉结滚动，勉强将薯片咽下。
　　龙沛沛高兴了：“是不是很好吃！”
　　陆及泽瞥她一眼，“嗯。”
　　车子缓缓停下。
　　龙沛沛趴在车窗前往外看了眼，是一家装修很华丽的服装店。
　　亮晶晶，金灿灿，占地很大，玻璃门里摆出来展示一套套的服装仿佛闪着光。
　　龙沛沛眨眨眼。
　　不是家？
　　司机从外面打开陆及泽这侧的门，陆及泽跨腿下去。
　　龙沛沛挪挪屁股，也跟着从陆及泽那边下了。
　　“周日晚上幼儿园跟一家珠宝店有联动秀展，有兴趣的小朋友们都可以上场。”陆及泽带着龙沛沛往服装店里走，“你需要一些这样的场合锻炼。”
　　陆及泽并没有打算询问龙沛沛的意见再决定要不要让她上场。
　　在他眼里，龙沛沛这只刚破壳没几天、还似乎没继承传承记忆的小崽子显然不具备什么独立思考能力。
　　更何况，这种秀展对陆及泽来说不过小打小闹，还不算什么需要慎重考虑的大场合。
　　龙沛沛皱皱小脸：“秀……展？”
　　又是一个对龙沛沛来说完全陌生的词。
　　“就是让你穿得好看些，走上台展示珠宝，给观众看——”说到这里，陆及泽想到这种活动似乎该给些奖品，“你不是喜欢珠宝黄金，到时候给你置办些下来。”
　　龙沛沛听到黄金两个字，瞬间眼睛就亮了：“好！”
　　“陆先生。”服装店的女店员优雅踱步上前，在点头示意后给陆及泽和龙沛沛带路，确认道：“您之前是给这位小姐预定了几套儿童礼服，是吗。”
　　陆及泽应声。
　　女店员便又笑着看向龙沛沛，“那小朋友，跟我过来试穿看看？”
　　龙沛沛有些局促地看向陆及泽。
　　陆及泽：“去吧。”
　　龙沛沛看着陆及泽在店内的沙发上坐下来，这才跟着女店员往试衣间那边走。
　　剩下的一名女店员给陆及泽送上一杯水，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就不再打扰，默默走开了。
　　陆及泽拿出手机，锁屏页面上显示两条新信息。
　　第一条，毕遂宁发给他的。
　　点进去是一则育儿手册“怎样才能让孩子在轻松的教育氛围里快乐成长”。
　　陆及泽抬了抬眼皮，波澜不惊地扫到下一条。
　　却是：“你是不是在服装店？我看到你了，这果然就是传说中的缘分！我马上过来。”
　　陆及泽：“……”
　　他扫了眼备注，没有备注。
　　他又扫了眼头像，是一只红毛鸟的自拍。
　　陆及泽拧了拧眉头。
　　陆及泽指尖划动：拉黑，删除。
　　下一秒，“——你果然没有走！”
　　
　　9、培训
　　
　　
　　红裙女孩踩着双高跟鞋，从服装店外快步小跑，一路冲到了陆及泽跟前。
　　阮云脸上满是笑意：“哎呀居然连逛个街都能遇到，及泽哥哥我们果然就是最配的！”
　　陆及泽视线落在手机上毕遂宁发过来的那篇育儿文章，连眼皮都懒得抬，淡声道：“我的岁数可以当你爷爷了。”
　　阮云是毕遂宁的表妹，仔细算来，也才没多久年岁。
　　但偏偏阮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追着陆及泽跑，还明里暗里地有些排斥陆及泽身边出现的所有女性。
　　不过陆及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除了公司里的几位女高管以及偶尔来送文件的女员工，身边也不会出现什么女性助理。
　　当然，陆及泽对阮云本身也是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就干脆冷处理。
　　阮云假装没听到陆及泽的话，自顾自就坐在了陆及泽身边的沙发上，左右看看，又探头想去瞧陆及泽在手机上看什么：“及泽哥哥你来服装店做什么啊？你应该不缺衣服的吧。”
　　说完，她又立刻改口：“不过我都没见过你怎么穿除了西装之外的衣服，多尝试尝试休闲装也挺好的！”
　　“需要我帮你看吗？”
　　陆及泽灭了手机屏幕，站起身，“不必。不是给我买衣服。”
　　说完，就迈步往试衣间那边走——龙沛沛已经换了身蓬蓬裙，在女店员的带领下小步出来了。
　　小嘴抿紧，脊背僵直，整个人都不太自然。
　　在看到陆及泽后却立刻圆眼一亮，松开女店员的手就哒哒哒跑了过来：“帕帕~”
　　陆及泽停下步子，上下打量龙沛沛，随口应声：“嗯。”
　　龙沛沛兴冲冲在陆及泽面前原地转了个圈，仰头：“好看吗。”
　　店员之前在试衣间帮龙沛沛换衣服的时候就一直猛夸龙沛沛可爱，穿这件小裙子简直不能更漂亮，把龙沛沛都夸得有些飘飘然了。
　　但龙沛沛矜持住了，龙沛沛觉得女店员一看就是心肠好的人类，说不定就是哄她玩的，漂不漂亮当然还是帕帕看了才准。
　　不过，想是这么想，有了店员之前的夸赞，龙沛沛在陆及泽面前转过圈后，就不可避免地心怀期待了。
　　巴巴望着陆及泽的小脸上就差直接写上“快夸我”三个字。
　　龙沛沛的衣服是陆及泽之前就亲自看过才预定下来的，而店员给龙沛沛换上的第一套，也是她自己认为最适合龙沛沛的一套。
　　龙沛沛本身就五官精致粉雕玉琢，典型的披个麻袋都不会难看到哪里去，穿上精心挑选的小裙子当然只会更漂亮。
　　“好看。”陆及泽点头。
　　跟着过来的阮云迟疑看向龙沛沛。
　　她瞧瞧陆及泽，再瞧瞧龙沛沛，觉得两人这关系不太对劲：“她是谁？”
　　阮云突然就有了一种危机感，“她为什么叫你爸爸？”
　　这个孩子的妈妈呢？
　　陆及泽什么时候跟人生的孩子，她怎么不知道？
　　毕遂宁眼瞎的吗，一天天在陆及泽面前晃，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她说？！
　　龙沛沛这才发现陆及泽身后还有个人。
　　她歪过脑袋去瞅阮云：“鸟鸟？”
　　阮云瞬间黑脸，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龙沛沛一愣。
　　她回头看看陆及泽，再看看黑脸的阮云，小声道：“不对吗？”
　　龙沛沛有些困惑。
　　明明就是鸟鸟的味道啊。
　　陆及泽：“……对。”
　　陆及泽示意店员剩下的几件礼服也不用试了，直接包起来送到住处，然后牵着龙沛沛就往店外走。
　　显而易见，再在这里纠缠下去不是一个好选择。在陆及泽看来，有一件可以穿的裙子就行，剩下的回去再试也无妨。
　　阮云气到一半，眼睁睁看着人走了，连忙追上去，“等等，你们要去哪？我也一起！”
　　她可是抛弃了好闺蜜直接跑来找陆及泽的，话都没说上几句，就直接把人放走了她可怎么甘心。
　　陆及泽出了店门口，让还处在有新裙子后亢奋状态的龙沛沛先上车，才转身看向追出来的阮云，拧眉：“如果你不想‘出国深造’的话，最好安分些。我没空陪你玩些过家家的游戏。”
　　阮云微怔，然后不服：“要不要出国是我自己的事情，表哥也不会管我。”
　　陆及泽不置可否地瞥她一眼，没再说话，上车，关门。
　　车子开走了。
　　阮云咬牙。
　　她揣着手包，愤愤往闺蜜在等她的那家奶茶店大步走去。
　　不过，这次她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至少——阮云仔细回忆了一下龙沛沛刚刚换的那条小裙子，明显不是日常会穿的规格。
　　那就是要参加什么宴会或者活动？
　　而a城最近好像没什么需要陆及泽亲自参加、还要带小孩参加的晚宴，那就是活动了。
　　……好像有场拍卖宝石为主题的公益展？
　　宝石公益展在周日的晚上。
　　龙沛沛虽然还没有正式跟同学们认识，却也要以班级为单位参加这一场拍卖秀展了。
　　这一场公益展的拍卖品有上百件，除了压轴的三件珠宝，剩下的都由小朋友们负责带上场展示。
　　小朋友们的筛选是幼儿园内小朋友和家长自主报名，珠宝方再在报名人员中选出适合上场的，进行几天的集体培训。
　　周日一早，陆及泽把睡得迷迷糊糊的龙沛沛拎上车，又塞给她个三明治。
　　让龙沛沛在路上吃了，算早餐。
　　他自己则是一杯冰美式，加一份甜点。
　　龙沛沛眯着眼，小口小口啃三明治，脑袋还控制不住一点一点，没有完全清醒。
　　她慢半拍地瞅向陆及泽手边的粉红色甜点，小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帕帕，你为什么吃甜滋滋？”
　　龙沛沛又看看自己手里的三角面包，鼓起腮帮子：“我们不一样。”
　　龙沛沛也想吃甜滋滋。
　　龙沛沛想又吃三角面包又吃甜滋滋。
　　陆及泽侧头与龙沛沛对视片刻。
　　他面不改色：“你是小孩子，早上不能吃太甜的，对胃不好。”
　　龙沛沛眨眨眼：……？
　　她想了想，诚恳发问：“那帕帕吃就好、好胃吗？”
　　陆及泽淡定抿了口咖啡：“我是大人，当然不一样。”
　　龙沛沛信了：“哦……这样啊。”
　　她回过视线，大大咬了口三明治，开始认真吃早饭。
　　过了会儿。
　　龙沛沛又忍不住看了眼陆及泽，小声道：“帕帕，我一个三角面包吃不饱……”
　　陆及泽回看她一眼。
　　然后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七点四十，离龙沛沛的培训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去淮椿路那边的甜品店。”
　　前座的司机应声，方向盘转入另一条车道。
　　十分钟后。
　　龙沛沛拎着满袋子的甜品蛋糕，站在展馆门口对车里的陆及泽认真挥手，“帕帕再见~！”
　　龙沛沛身边站着她的班主任老师。
　　女老师年纪并不大，整个人却有一种温和的气质。
　　她耐心等龙沛沛目送完了陆及泽，才笑盈盈地开口，“你就是龙沛沛小朋友吧？以后你就要在老师的班级里上课了哦。今天的培训也是老师带着你。”
　　女老师为了不让龙沛沛仰视她，说话间还是半蹲下身，跟龙沛沛平视的。
　　龙沛沛想了想之前毕遂宁教她的话，乖乖打招呼：“老师好~”
　　女老师伸出一只手，在龙沛沛面前摊平，“那沛沛小朋友把这袋……蛋糕给老师，老师帮你拿？然后老师牵着你进去，可以吗？”
　　龙沛沛对这个人类不怎么排斥，顺从地把满袋蛋糕递给老师，然后牵上女老师的手，另一只小手里还捏着下车时陆及泽给她的两根金色包装棒棒糖。
　　龙沛沛闻着那边蛋糕袋子飘过来的香气，内心纠结了一下，还是大方开口：“老师想吃蛋糕的话也可以吃。”
　　女老师一愣，然后笑着逗她：“真的吗？就不怕老师吃很多？”
　　龙沛沛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她结巴：“没、没事，我吃得不多。够、够吃的。”
　　女老师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好好好。沛沛真是一个大方的小朋友。”
　　龙沛沛假装镇定地继续往前走。
　　耳朵尖却是偷偷摸摸地红了红。
　　
　　10、破了
　　
　　
　　龙沛沛被安排在中一班——虽然毕遂宁认为，龙沛沛本身说话不太利索，模样又小小个，放在一群小班小朋友们里再合适不过了。但陆及泽却并不想龙沛沛夹杂在一群大概率只会哭鼻子尿□□的小屁孩中间，于是安排进相对独立得多的中班。
　　这次人选大多数都在大班同学里挑，中班年纪相对比较小，所以这次珠宝拍卖会中一班的同学们只来了三个，加上龙沛沛正好四个，由中一班的班主任方老师带。
　　“同学们，我们来了个新同学哦。”方老师领着龙沛沛进入会馆，跟站在化妆间一角的三个小朋友笑着打招呼。
　　三个小朋友里一个男孩两个女孩，其中一个齐耳短发女孩正拉着男孩叽叽喳喳地说话，另一个长发女孩站在边上，默默听着。
　　三个人听到方老师的声音，同时回过了头。
　　龙沛沛在看到那三个小朋友的时候，步子缓了缓，却还是被方老师牵着拉了过去。
　　方老师让四个小朋友站到一起，然后笑眯眯地依次介绍短发女孩和男孩：“这是蔡依依小朋友和柳安小朋友。”
　　男孩没有说话，打量龙沛沛。短发女孩，也就是蔡依依倒是爽快露出了个笑：“你好！”
　　方老师满意点头，又看向那个有点安静的长发女孩，笑着说：“这位小朋友叫徐潇晓。你们大家要好好相处哦。”
　　徐潇晓有些腼腆地对龙沛沛抿出一个笑。
　　龙沛沛也回了她一个笑。
　　方老师提醒龙沛沛：“自我介绍一下？”
　　龙沛沛乖乖点头：“你们好，我叫龙沛沛。”
　　蔡依依顿时歪头对龙沛沛眨眼笑：“原来你姓龙啊，真是个罕见的姓！”
　　她扭头对柳安说：“之前从来都没听过，是不是？”
　　柳安看了眼龙沛沛，点头：“没听过。”
　　蔡依依又作思考状：“可是我听说龙沛沛的爸爸好像姓陆？好奇怪哦。”
　　柳安再次点头：“是奇怪。”
　　方老师脸上的笑意微顿，然后道：“你们怎么说话的呢，你们才多大一点小朋友啊，没听过‘龙’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她温声细语：“再说了，小朋友是爸爸妈妈共同的宝贝，当然也可以跟妈妈姓啊。”
　　虽然方老师自己也并没有听过周围人有什么姓龙的……但方老师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能隐隐约约听出蔡依依话里话外的敌意，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蔡依依在班级里一直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小朋友，可能只是话说得直了点吧。
　　更何况，据她了解，今天送龙沛沛过来的那位陆先生应该只是龙沛沛小朋友的叔叔吧？
　　但，跟方老师预想中的不太一样，蔡依依并没有顺着她的话略过这个话题，而是继续好奇问道：“那龙沛沛的妈妈叫什么名字呀？也姓龙吗？”
　　龙沛沛板着小脸，金棕的圆眼转过去跟蔡依依对视，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龙沛沛才意识到，陆及泽给她取名字居然没有跟陆及泽的姓一样。
　　之前龙沛沛还没对自己的名字有什么感觉，甚至很高兴陆及泽愿意给她取名字，这在龙沛沛的想法里就是陆及泽认可了她，愿意当自己的帕帕了。
　　但现在，龙沛沛又觉得心里好像有那么一点难受了。
　　所以帕帕其实还是没有那么愿意当她“帕帕”的吗。龙沛沛想起之前陆及泽好像确实说过很多次不让龙沛沛叫他“帕帕”。
　　龙沛沛抿起唇，不自觉攥紧了小手里一直捏着的两颗金棒棒糖。
　　“龙沛沛，你怎么不说话？”蔡依依没管方老师的欲言又止，对龙沛沛抬了抬下巴，笑：“自己妈妈的名字总不会都不记得吧。”
　　方老师彻底拧起了眉头。
　　龙沛沛：“我……”
　　不等方老师开口阻止，徐潇晓突然道：“老师，我们还是赶紧开始排练吧，别的班的同学们都已经开始了。”
　　“哦，对，那你们先去熟悉展台，”方老师立刻牵着龙沛沛往化妆室内的一个空位上走，“沛沛跟老师来，先试试看妆容哪个适合你。”
　　其他小朋友们都已经排练了两三个星期，龙沛沛算是半道加进来的。不过珠宝展览对小朋友们也并不苛刻，只要上去走两圈，甚至都不用自己捧珠宝盒，跟在大人身边就行。
　　所以方老师也并不特别担心。
　　不过毕竟算是表演，熟悉过场流程，还有标准动作是必须的。
　　蔡依依定定看了龙沛沛几眼，拖长了声调：“好——”
　　这才跟着徐潇晓和柳安一起走出化妆室。
　　龙沛沛坐在了空椅子上。
　　对面是一张能清晰映出自己影像的镜子。
　　镜子那边的龙沛沛小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都有些怔怔的。
　　给龙沛沛化妆的是一名女化妆师，她快步从另一个画好的小朋友那边过来，在龙沛沛身边俯身观察她的脸。
　　化妆师利落挑眉：“行，小朋友长得还挺周正，不用修饰太多，打个淡底再做个发型就行。”
　　说着，化妆师就开始在龙沛沛脸上动作了。
　　龙沛沛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僵直。
　　方老师在一边看着，倒不是不放心化妆师乱画或者龙沛沛乱动什么的，而是在想该怎么跟龙沛沛解释蔡依依也不是故意的——至少，不能让龙沛沛觉得自己上来就受到了排挤。
　　就在方老师纠结的时候，龙沛沛的视线飘了过来：“老师你去做其他事情吧。”
　　方老师：“那你……”
　　龙沛沛小声：“我刚刚看到展台在哪里了，应该可以自己过去。”
　　龙沛沛不是很想方老师在自己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让她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方老师松口：“好，行吧，那我过去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
　　龙沛沛点头。
　　方老师匆匆离开。
　　龙沛沛来的时间不算早，这个点还在化妆的小朋友没有多少了，化妆师不紧不慢地给龙沛沛画着，一边开口：“小朋友这样板着脸做什么，应该高兴点。”
　　“你爸爸妈妈看到你不高兴也不会高兴的，对不对？”
　　龙沛沛慢吞吞挪开视线：“我没有妈妈，也好像没有帕帕。”她以为她可以有，但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过。
　　化妆师愣了愣，然后笑出了声，“你们小朋友总觉得一点小事就跟天塌下来似的，闹矛盾了吗？其实说清楚就可以了。”
　　龙沛沛摇头，闷闷道：“你不懂。”
　　龙沛沛很忧愁。
　　她在想，为什么自己偏偏要是一条龙呢。
　　吃得多，总是闯祸，还不能跟帕帕同一个品种。
　　化妆师耸肩：“好吧。还是个有心事的小朋友。”
　　排练的时间过得很快，龙沛沛中午盒饭没吃饱，就一边忧愁自己果然吃得很多，一边吃完了早上带过来的满满一袋蛋糕——蛋糕分了几块给方老师和徐潇晓，蔡依依和柳安似乎是被家长接走回家吃了。
　　吃完蛋糕，为了安慰自己有点受伤的小心灵，龙沛沛还把两颗小金球给咬了吃了。
　　下午又走了几遍展台，就是晚七点了。离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嘉宾开始入场。没换礼服的小朋友们抓紧时间换上礼服。
　　整个后台的气氛都开始紧张。
　　许多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来后台跟孩子们见面，说些类似于不要紧张宝宝最棒的安慰鼓励话。
　　陆及泽中午的时候就让人把裙子送了过来，龙沛沛现在拿着小裙子站在休息室角落，却又陷入了犹疑。
　　龙沛沛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她不会给自己穿小裙子。
　　龙沛沛环顾了一下整个休息区：小朋友们都在自己爸爸妈妈的帮助下换衣服，个别小朋友们拒绝了父母的帮助，自己独立穿衣服。
　　但是龙沛沛只会穿最最简单的套头衣服，这种需要把手背到后面拉拉链的……龙沛沛之前就尝试过，可龙沛沛的小手不争气，怎么扭都扭不过去。
　　“喂，龙沛沛，你是不是穿不上这条裙子啊。”蔡依依走了过来。
　　她也没有换好礼服，手上同样拿着一条小裙子，颜色红得显眼。
　　龙沛沛扭头看她，却不是很想跟她说话。
　　蔡依依大大咧咧地伸手拍了下龙沛沛的肩膀：“不就是之前多问了你几句吗，不要那么小气啊！”
　　蔡依依给龙沛沛看自己手里的红裙子：“你父母没来吗？我这条裙子不用拉拉链，你应该自己可以穿上去，我们要换换吗？正好我觉得你的裙子挺漂亮的。”
　　龙沛沛看着蔡依依手里的裙子迟疑。
　　龙沛沛自己当然是喜欢陆及泽给她的裙子了，还亮晶晶的可好看，但……她确实不会穿。
　　“怎么样嘛！马上就开始了，你不想要我就去换衣服了哦！”蔡依依催促。
　　仿佛像是为了验证蔡依依的话，后台的管理人员之一在休息室门口敲了敲门：“还剩三十分钟，你们抓紧的，十五分钟后就要排队了，不要出什么纰漏。”
　　龙沛沛心底一慌，立刻伸手拉住作势要走的蔡依依：“等等，我跟你换。”
　　蔡依依露出了一个笑：“这不就好了。”
　　她把手里的红裙子塞龙沛沛怀里，又一把扯过龙沛沛的裙子，跑走了。
　　龙沛沛低头去看手里的红裙子，皱了皱小脸。
　　其实她不是很喜欢这个颜色……
　　龙沛沛把红裙子抖抖展开，想看看这条红裙子整体什么样子。
　　她的视线却缓缓定在了红裙子腰侧的那道划痕上。
　　龙沛沛一懵。
　　龙沛沛伸手，在那道不小的口子上摸摸。
　　……破了？
　　
　　11、上不了台
　　
　　
　　龙沛沛没想到蔡依依会给她一条这样的裙子。
　　她盯着手里的红裙子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找蔡依依把裙子换回来——虽然就算换回来，龙沛沛也还是不会穿自己那条裙子。
　　龙沛沛捧着红裙子，一边回忆蔡依依之前离开的方向，一边抿唇往休息室外跑去。
　　“喂，你要去哪里？马上就要开始了，五分钟后就要排队！”边上的小女孩看龙沛沛闷头往外冲，忍不住大声提醒：“你连衣服都没换，出去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然而等她话说完，龙沛沛早就冲出了休息室。
　　小女孩鼓了鼓脸，忍不住跟自己妈妈嘀咕：“我都提醒她了，有什么事情不能一会儿再说啊，她出去肯定就来不及了。”
　　女孩妈妈无奈一笑：“可能人家真的是有什么急事吧。反正跟你没关系，你提醒过了就好了。”
　　女孩没注意到，女孩妈妈却是发现刚刚那个小朋友身边似乎父母都不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龙沛沛把整个后台都跑了一圈，抱着裙子在大大小小的人群里穿梭，挤来挤去，睁大的圆眼都要看花了，却就是没能看到蔡依依的身影。
　　龙沛沛开始慌了。
　　龙沛沛的耳朵里传来管理人员在那边休息室门口的再度催促：“快点，都出来排队，就根据我们下午彩排时候的顺序来。不要吃东西了，嘴巴擦擦，该补的口红赶紧补上。”
　　“行了，都出来！”
　　龙沛沛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回休息室里找蔡依依——蔡依依也要上场，总不能不来排队吧。
　　这么想着，龙沛沛也确实在下一秒就在小朋友堆里看到了蔡依依。
　　——穿着龙沛沛那条小裙子的蔡依依。
　　龙沛沛瞬间就朝休息室门口的那队小朋友队伍冲过去。
　　然后猝不及防地就撞上了一双长腿。
　　龙沛沛被磕地下意识发出了小声痛呼。
　　棕色头发的男人漫不经心低头，然后诧异挑眉，笑：“哟，还是个眼熟的小家伙。”
　　之前他就想今天会不会遇到这位莫名让他在意的小家伙，没想到居然还真遇见了。
　　龙沛沛仰头看他，被男人左耳处的金灿灿宝石耳钉晃了一下视线。
　　不过龙沛沛没多久就回过了神，强迫自己挪开眼，认真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龙沛沛说完，又有模有样地去看男人的腿，想看看有没有被她撞伤。
　　但隔着一层深色的西装裤，龙沛沛怎么看也没能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龙沛沛皱了皱小脸，有些纠结。同时下意识又回头看了眼那边的蔡依依。
　　管理员已经开始清点人数了。
　　小朋友们乱中有序地排成几列，穿得漂漂亮亮的，叽叽喳喳笑着在说话，轻松欢快。
　　龙沛沛回过头，继续试图自己来解决这件事，一本正经地问江席瑞：“……你疼吗？”
　　江席瑞好笑：“你这么个小家伙，当然不疼了。”
　　龙沛沛松了口气。然后想了想，又不太好意思地小声开口：“那，我先去、去那边找人，一会儿再来找……找你可以吗。”
　　江席瑞低头瞧了眼龙沛沛手里破了个口的红裙子，又若有所思地瞥向那边正在排队的一群小朋友。
　　他已经明白了什么。
　　虽然在江席瑞眼里，绝大部分小朋友们都是乖巧可爱天真无邪的存在，但也不排除，在所有种群里，总归都会有那么几个垃圾般的存在。
　　“或许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江席瑞蹲下身，对龙沛沛温文尔雅地笑。
　　龙沛沛懵懵懂懂：“帮，什么？”
　　……
　　管理人员在发现少了个人，还怎么都找不到后脸都青了，忍不住开始训斥：“不是跟你们说了要准时要准时，耽误了整个拍卖会你们承担得起吗？！”
　　“要不是我们老板喜欢小孩子，哪里轮的到你们这些小屁孩来展秀？！”
　　所有小朋友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点被突然凶起来的管理人员给吓住，都没有说话。
　　管理人员环视一圈：“你们谁见过那个龙沛沛？她去哪了？”
　　为了避免杂乱，在小朋友们准备排队的时候，家长提前去外面的嘉宾席了。
　　这里的小朋友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都缩着脑袋一声不吭，甚至连之前互相间的眼神交流都没了。
　　管理人员深吸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十分钟。
　　他拧眉思考现在该怎么办。
　　十分钟，后台这么多人，找个可能都没有换衣服的小孩子，根本来不及。
　　“叔叔。”一声清脆的童音突兀响起。
　　管理人员不耐烦看过去：“什么事情。难不成你知道那个龙沛沛在哪？”
　　不过，在看到蔡依依身上在一群小朋友当中格外好看的定制礼服后，管理人员的脸色缓了缓：“有事就说。”
　　管理人员毕竟从事珠宝，这件礼服的牌子虽然不清楚，衣服料子和上面的珠宝却是实打实的。一般能定制得起这种礼服的家庭，背景不会太差。
　　而这种家庭，管理人员当然不会去选择轻易得罪。
　　蔡依依眨眨眼：“龙沛沛是我的同班同学，她之前好像不会自己穿衣服，可能现在躲在哪里了吧。”
　　管理人员额角一抽：“不会穿衣服？！”
　　这是个什么匪夷所思的理由！
　　蔡依依点头，像是没看到管理人员又黑了一个度的脸色，诚恳提建议：“叔叔你要去更衣室找找看吗？”
　　有了确切的地点，找一找也没什么。管理人员示意边上另一个女工作人员去更衣室看看。
　　然而，两分钟后。
　　女工作人员回来说：“更衣室没有任何人。”
　　管理人员看了眼蔡依依。
　　蔡依依一脸无辜，迟疑道：“啊，那可能……可能受不了打击自己回去了吧。毕竟她爸爸妈妈都没有来。不过如果我是她，我肯定是要找大人帮忙的。”
　　管理人员又看了眼时间。
　　还剩八分钟。
　　这时候也顾不上龙沛沛了，“行了，大不了就是一个人上去两次。”
　　管理人员在所有小朋友中扫一眼，然后锁定蔡依依：“就你了，一会儿顶替龙沛沛的位置——她是比较靠后的是吧，正好没什么影响。”
　　蔡依依当然点头：“好。”
　　管理人员示意工作人员把这群小孩带过去准备，在主持人说话完毕后，跟着展品开始上台。
　　“等、等等。”一个小女孩大着胆子开口：“也许她是有什么急事呢？如果她回来了她还是可以上台的吧。”
　　大家都为了这次秀展排练了那么久，小女孩并不想龙沛沛失去这一次机会。
　　管理人员瞥她一眼，“再说吧。”
　　他是对平白增加他工作量的龙沛沛没什么好感的。
　　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在一阵掌声中，开始款款讲述这次公益珠宝拍卖会的渊源与想要传播的思想。
　　“……因此，我们此次拍卖会的所有款项都将捐赠给山区儿童，为公益事业尽一份绵薄之力。”
　　“好了，那下面，请展示我们今天晚上的第一件拍卖品，是我们老板捐赠拍卖的蓝宝石耳钉。”
　　第一个小朋友紧张地捏了捏拳头，努力稳住面部表情不露怯，上场。
　　蔡依依是第三个，她站在幕后，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阮云姐姐让她做的事情她还以为多难呢，结果还不是轻轻松松。一个小屁孩而已，说不定还是个纯种人类，一点脑子都没有，被她骗的团团转，也不知道这时候躲在哪里哭鼻子。
　　管理人员在之前那个说龙沛沛万一就回来了的女孩身边冷笑：“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女孩就是之前提醒龙沛沛不要出去的女孩。
　　她抿起唇，讪讪低头，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辩解。
　　忽地，女孩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女孩瞬间高兴起来，骄傲仰头，简直比自己参加秀展还要得意：“她来了！我就说她会回来的吧。”
　　管理人员一愣，然后拧起眉头，顺着女孩的目光看过去
　　不过心里却想着，就算现在来了又怎么样，这里还不是他说了算。他不让迟到的人上，那“龙沛沛”就是撒泼打滚都上不了。
　　龙沛沛穿着原本应该放在台上压轴展示的一条珠宝礼裙，金灿的长发扎了两个小丸子顶在脑袋两侧，剩下的一半长发披散，整个人都宛若一个会发光的小公主。
　　不过，这位“小公主”却明显不太在状态。金灿灿的漂亮杏眼睁得溜圆，小表情还有些懵，被江席瑞牵着，亦步亦趋地来到管理员身边。
　　龙沛沛仰起脑袋，懵归懵，却还记得用软糯的语调小声道歉：“我、我迟到了。对不起。”
　　管理人员并不想承认自己的心脏好像被击中了一下，酥酥软软。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朝江席瑞点头示意：“老板好。”
　　管理人员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孩……看上去，居然还挺乖的？
　　
　　12、不见身影
　　
　　
　　不过要是真乖，也不会迟到了。管理人员想起龙沛沛给他添的那些麻烦，又皱了皱眉头。
　　江席瑞随和点头：“小家伙跟我去换了件衣服。她压轴出场，没问题吧？”
　　管理人员抿直唇角，哪里真敢有什么意见。
　　江席瑞轻飘飘几句话，就把管理人员之前所有的小心思都强行压了下去。
　　不过，龙沛沛身上这件礼服本来就是压轴拍卖的两件亲子礼裙之一拿出来，让她穿着去展示……确实合情合理。甚至还能跟那件大礼裙相呼应。
　　就是这待遇，有点太过特殊了。
　　“哇，龙沛沛，你这条裙子好好看啊。”之前替龙沛沛说话的女孩伸手，小心摸了摸龙沛沛的裙角，羡慕感叹：“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裙子，亮晶晶的。”
　　说完，女孩一顿，真情实感道：“跟你特别搭！”
　　龙沛沛站在江席瑞身边，耳尖悄悄红了红，不好意思地对女孩笑，小声说：“你也很好看。”
　　女孩顿时高兴地弯了弯眼。
　　“——有问题？”江席瑞看管理人员迟迟没说话，挑眉。
　　管理人员回过神，忙不迭摇头又点头：“没问题。当然可以。”
　　说完，管理人员还扭头对龙沛沛寄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来，努力亲和道：“那龙……沛沛小朋友，你跟我来吧。我给你安排一下。”
　　女孩赶紧戳戳龙沛沛的手臂，让她跟管理人员走。
　　刚才龙沛沛不在，管理人员对龙沛沛的态度有多不耐烦女孩是看在眼里的，她当然不希望龙沛沛错过这次机会。
　　龙沛沛倒是不怎么惊喜，也不着急，只不紧不慢地仰头瞅了管理人员几眼。
　　龙沛沛思考了一下，虽然觉得这个人类整个周身的磁场都在表达对她的不欢迎，却还是松开江席瑞的手，准备往管理人员那边走过去。
　　“等等。”江席瑞拉住了龙沛沛。
　　龙沛沛疑惑抬头去看江席瑞，奶声奶气问：“有什么事吗？”
　　对于这个被自己撞了之后不但没生气，甚至还给她一件金灿灿小裙子的……不明物种，龙沛沛还是很有好感的。
　　江席瑞对龙沛沛笑了笑，往她手里塞了张自己的名片，和一小颗金灿灿的黄宝石。
　　黄宝石落在龙沛沛的手心，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更显得璀璨。
　　龙沛沛低头，圆眼里一时间全是剔透黄宝石折射灯光绽出的光芒。她微微睁大眼。
　　龙沛沛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江席瑞之前就注意到龙沛沛似乎总是不经意就会把视线落在他的耳钉上。
　　他就猜测龙沛沛这位金灿灿的小朋友是不是也喜欢一些金灿灿的东西——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江席瑞心下暗叹，这位小朋友不当一条龙简直可惜了。
　　“我叫江席瑞，有什么事情可以按照卡片上的号码打我的电话。”江席瑞心情颇好地指了指龙沛沛手腕上被藏在礼裙宽松袖口里的电话手表。
　　他笑眯眯地：“不过，你拿着名片随便问一个工作人员我在哪也行。”
　　这场拍卖会虽然按照江席瑞的意思举办，他却可能是整个后台最闲的人了。
　　他很乐意把时间“浪费”在这位小朋友身上。
　　龙沛沛努力克制自己的食欲，认真点头，应下：“好。”
　　蔡依依就站在管理人员身边，她当然也把三人间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当然也看到了江席瑞给龙沛沛的那颗宝石。
　　一颗宝石还不至于让蔡依依羡慕嫉妒恨，但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蔡依依脸上没什么表情，仰头盯着江席瑞的脸，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悄悄握紧。
　　江席瑞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蔡依依顿时一慌，匆忙别开视线，假装跟身后的柳安谈笑：“还好龙沛沛回来了，时间还凑得刚刚好。”
　　柳安很配合地点头：“还好回来了。”
　　蔡依依做出松了口气的动作，声音有意无意大了点：“是啊，刚刚我可担心坏了。”
　　那边的江席瑞收回视线。
　　蔡依依终于松开自己紧捏的手——短短几秒，手心已经被她自己捏出了冷汗。
　　方老师匆匆拎着个塑料袋快步走近：“蔡依依，老师出去给你买了点晕车药，还有清凉油，你头还晕吗？”
　　方老师关切地用手背探了探蔡依依的额头，“如果撑不下去要不咱们就不上了？去医院看看？毕竟身体最重要。”
　　蔡依依尽量舒缓眉眼，对方老师甜甜地笑：“谢谢方老师，我好多了，头也不怎么晕的。大家都为这场秀展准备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一点不舒服没关系的。我可以坚持下去。”
　　方老师忍不住也笑了：“我们依依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对了，你之前的那条红裙子，需要我让人帮你去修好吗？”江席瑞跟着龙沛沛走到队伍末尾的位置，两手闲散插兜，问龙沛沛。
　　龙沛沛前面正好是徐潇晓。
　　徐潇晓扭头看她一眼，想了会儿，才憋出一句：“你没出什么问题就好。”
　　说完，徐潇晓就赶紧把头又扭回去了。
　　龙沛沛眨眨眼。
　　龙沛沛去看江席瑞，解释：“那条红裙子不是我的。是别人的。”
　　龙沛沛犹豫了一下，底气不太足地开口：“……那、那如果方便的话，能修的话，能麻烦你吗。”
　　虽然之前满后台找蔡依依，但龙沛沛其实还是不太确定那道口子是不是她弄出来的。
　　毕竟自己的力气……想到给“帕帕”闯的那些祸，龙沛沛控制不住地就心虚。
　　龙沛沛自己用了多少力气，自己并不太清楚。
　　江席瑞欣然应允：“当然可以。”
　　他眯起眼：“不过……”江席瑞的笑容里多了两分玩味，低下声，用一种类似于诱哄的语气道，“不是我们沛沛的，那是谁的？”
　　“我这个负责修裙子的人，总该有资格知道裙子的主人是谁吧？”
　　龙沛沛觉得江席瑞说得有道理。
　　但……她低下脑袋，小手扯了扯自己的裙角，抿唇，并不是很想面对自己因为不会穿裙子而引发出的这一系列事情。
　　“不想说的话也不要紧。反正不是什么大事。”
　　龙沛沛小声：“是蔡依依的裙子。她跟我换了。”
　　“可能、”龙沛沛纠结：“可能我把她的裙子弄坏了。”
　　江席瑞：……？
　　龙沛沛看江席瑞表情不对，还是解释道：“她应该是个非常好的小朋友。她看我不会穿裙子，跟我换的。”
　　毕竟，毕竟，就算蔡依依不跟龙沛沛换小裙子，龙沛沛靠自己应该也是穿不上的。而且蔡依依应该也不会故意把破了的裙子跟她换。
　　江席瑞：……
　　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席瑞清咳一声：“你这小家伙，想得倒是挺好。”
　　可惜并不是所有小朋友都跟这小家伙似的把所有事情都往好的方面想。
　　另一边。
　　陆及泽坐在办公室里，眸子半阖，手里拿着钢笔，笔尖却迟迟没有在文件上落下。
　　他侧边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小窗。
　　是那场公益珠宝拍卖会的现场直播。
　　陆及泽的视线漫不经心落在那展台的幕帘处，目光平淡地看着主持人演讲完毕，接着第一件拍卖展品上台。
　　接着第二件，第三件……蔡依依穿着陆及泽给龙沛沛买的那件礼服上场了，笑得开朗又活力。整个人在珠宝和礼服的双重映照下显得光彩照人。
　　陆及泽眸子动了动。
　　他把手里打转的钢笔扔在了桌面上。钢笔在桌上咕噜咕噜滚出一段距离，笔尖渗出了细微的墨水，在崭新的文件上晕开一点痕迹。
　　小窗里，展品一件一件地和小朋友们一起上台，却始终不见龙沛沛的身影。
　　陆及泽站起身，长腿迈开，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13、不需要讨谁喜欢
　　
　　
　　陆及泽本身并没有打算这样一个珠宝拍卖会都亲自到场——在他看来，龙沛沛应该不至于这样简单的小演出都会出错。
　　但，显而易见，他捡回来的这只龙崽子确实自己在那边出了点什么问题。
　　给龙沛沛买的礼服都能变成别人身上的……龙沛沛的性格陆及泽虽然还是知道一点，小崽子对金灿灿亮晶晶的东西占有欲很强，能把礼裙让出去，中间明显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毕遂宁也看到了这场珠宝拍卖会的现场直播。
　　本来他只是想，毕竟是龙沛沛小朋友的第一次演出，就特意问陆及泽要来了直播链接，打算在办公室里随便看看打发时间。哪里知道这一看，没看到龙沛沛，倒先看到了一直跟在阮云身边玩的那个小丫头。
　　毕遂宁盯着屏幕那边活跃洋溢的身影沉思：好像是叫什么、什么蔡依依？
　　可这丫头为什么穿着陆及泽卖给龙沛沛的衣服？
　　不能吧。
　　毕遂宁记得陆及泽这次虽然有给龙沛沛买了几件备用礼裙，但送去拍卖会的好像只有蔡依依身上的这一件。
　　陆及泽进了电梯，按下一楼的电梯键。电梯缓缓下行。
　　手里捏着的手机发出震动。
　　陆及泽扫了眼手机屏幕，是毕遂宁。
　　他接起电话：“有事？”
　　那边的毕遂宁莫名有点心虚：“你看直播了吗？”
　　“嗯。”
　　“龙沛沛的礼服……”
　　陆及泽看着电梯指示灯，已经到了十楼，“我去看看。顺便，那个穿了礼裙的……”
　　毕遂宁抢答：“是阮云身边的小丫头。十岁了，因为发育不良之前一直在她父母身边调养身体，我之前见过几次，最近刚学会化形，去读的幼儿园。”
　　“阮云。”陆及泽语气淡淡地点出重点。
　　毕遂宁：“……也许就是小朋友们之间闹着玩。”
　　虽然毕遂宁也知道阮云一直有点针对陆及泽身边所有出现过的女性，但龙沛沛毕竟是个小崽子，想想也不至于。
　　到底是自己的表妹，毕遂宁也并不想把表妹想得太坏。
　　“或许吧。”陆及泽不置可否。
　　“什么叫或许……”毕遂宁还想再多说两句，就听“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毕遂宁：……草。
　　陆及泽不会生气了吧。
　　陆及泽到了会场。
　　“请出示邀请函。”工作人员礼貌拦下陆及泽。
　　陆及泽没有用幼儿园园长给他的邀请函，而是示意特助递出一张作为公益合作方的资格卡。
　　工作人员确认过后立刻递回资格卡，领陆及泽进去，一边走，一边提醒道：“您可能来得有些迟了，这会儿只剩两件压轴展品没有展出。不过若是您感兴趣，一会儿可以去后台看看之前的展品。”
　　展品拍卖成功到交易完成之间有段时间差，虽然不能从买家手里拦截展品，但让陆及泽过一遍眼，了解个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陆及泽抬抬眼皮：“嗯。”
　　陆及泽在会场第一排的空位上入座。
　　这次的拍卖会并不是完全的商业拍卖会，因此也没有设立包厢，大家一视同仁都在宽敞的大厅内就座。
　　特助在路上联系过举办方，龙沛沛的出场顺序在压轴。陆及泽也就没有急着直接去后台。
　　现在在台上跟着一起展示一颗粉钻的是徐潇晓。
　　“……四百三十万。五百四十万。五百八十万一次……五百八十万成交！”
　　“好的，感谢这位女士对公益事业做出的贡献。也恭喜您拥有了一件心仪的珠宝。”
　　徐潇晓跟着展示粉钻的工作人员一起下台。
　　“下一件，就是我们的倒数第二件，压轴展品——两件由英国贵族手里收购过来的藏品，以珠宝为底，金丝为线，铸造而成的珠宝礼裙。”
　　龙沛沛手里捧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花，抿着唇，亦步亦趋跟在前面两位捧住大件同款礼裙的工作人员上台，小步子迈得认真。
　　在龙沛沛和模特同时出场的瞬间，大厅后排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好漂亮啊。”
　　“这礼裙也太夸张了吧。真就全是珠宝堆砌起来的。”
　　“确实只能作为收藏……”
　　“不过，那小朋友居然直接把裙子穿身上了？别说，居然挺合身，也挺好看……”
　　在后台观察情况的蔡依依几乎要咬碎自己的一口牙。
　　她冷哼一声，拉着身边陪她看龙沛沛的柳安就走。
　　柳安奇怪：“不看了吗？”
　　蔡依依气恼：“看什么看！看她穿得比我好看吗！”
　　早知道裙子坏了就能穿压轴的展示礼服，她还抢什么龙沛沛的裙子，当然是自己上啊！
　　现在好了，风头全是她的了！
　　柳安不说话了。
　　上台的龙沛沛一眼就看到了底下第一排的陆及泽。
　　……帕帕！
　　龙沛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加快步子，走到主持人身边，然后忍不住对陆及泽的方向露出一个灿烂的憨笑来。
　　龙沛沛的小脸上就差直接写上“高兴”两个字了。
　　她本来还以为陆及泽不会来的。
　　陆及泽神色淡淡。
　　后排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啊啊啊啊，我要醉倒在这个笑容里了！这小孩也太可爱了吧！！”
　　陆及泽视线扫过在主持人的示意下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再转个圈的龙沛沛，唇角微勾。
　　“这套亲子礼裙，它们的前主人并不想两件分开，因此捆绑拍卖，起拍价五百万。”
　　大厅内立刻有人举起牌子。
　　主持人：“好的，69号男士出价五百五十万。”
　　“42号女士出价六百万。”
　　“10号女士出价六百五十万。”
　　陆及泽的身边迤迤然坐下了位棕发男子。
　　江席瑞双腿交叠，笑着对陆及泽道：“陆先生，您的侄女确实讨人喜欢。”
　　陆及泽：“哦？”
　　江席瑞耸肩：“说起来，我似乎还没有给小家伙什么合格的见面礼。”
　　他举起了手里的拍卖牌。
　　台上的主持人瞟到江席瑞，一顿，也不知道是惊讶自家老板居然参与竞拍，还是惊讶江席瑞一下子就拉开这么大价位：“1号先生，出价一千万。”
　　整个大厅都沉寂了一下。
　　一套大概率只能用于收藏，最多再炫炫富的礼裙，千万往上，就有些不值了——大厅里的绝大部分人也并不能轻松出得起一千万。
　　台上的龙沛沛也歪头看向江席瑞。
　　她倒是不太懂这些价位背后的含义，只是江席瑞这个让她十分有好感的不明物种让她眨巴了一下圆眼。
　　江席瑞跟龙沛沛对视，笑了笑。
　　龙沛沛也回了个笑，漾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一千万一次。”
　　“一千万两次。”
　　“一千万……”
　　陆及泽举起拍卖牌。
　　主持人赶紧收住即将出口的话：“2号男士，出价两千万。”
　　江席瑞笑容微敛，侧头看向陆及泽：“我说了，我打算送给小家伙当见面礼。”
　　“你这样没意义。”在让龙沛沛穿上那件礼裙的时候，江席瑞就没想着让礼裙拥有第二个主人。
　　陆及泽视线落在台上：“她的东西，不需要别人来送。”
　　“她也不需要讨谁的喜欢。”
　　
　　14、只看结果
　　
　　
　　“两千万一次。”
　　“两千万两次。”
　　主持人看了眼江席瑞，看他似乎没有要再出价的意思，“两千万三次，成交！”
　　主持人对陆及泽笑着隔空点头示意了一下：“恭喜这位2号先生。也感谢这位先生为公益做出的贡献。”
　　“那么下面，是我们最后一件展品……”
　　龙沛沛瞅了瞅陆及泽，然后跟在工作人员后面下去了。
　　最后一件展品是一座大件的翡翠摆件，为了保险起见，并没有小朋友跟着一起展示。
　　因此，龙沛沛作为最后一个上台秀展的小朋友，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另一边。
　　之前龙沛沛撞到过的长发男人一身纯白大褂，扣子端端正正扣到了最顶端的那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阖眸专注于机器上显示的数据。
　　“还是不对。”
　　薄初柏眉头微拧，思索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助理在边上提醒：“先生，您还没有吃午饭。再这样下去您的胃病又要犯了。”
　　薄初柏：“你先吃。另外把上午做的那些数据再拿过来让我看一遍。”
　　助理暗暗叹气。
　　他转身去另一张桌子上拿上午那沓厚厚的数据。
　　把数据递给薄初柏的时候，薄初柏余光瞥到助理手机上正播放的屏幕。
　　上面一个圆滚滚金灿灿的小丫头正歪头朝着一个方向笑。眉眼弯弯，颊边不自觉挤出了两颗甜甜的酒窝。
　　“这是什么？”
　　助理难得见薄初柏居然对除了研究和实验之外的东西感兴趣。
　　助理笑着解释：“是我表妹参加的一个幼儿园活动，好像是个什么公益拍卖会，就上台走几圈体验一下。这不是没时间过去，就看看直播，然后发现小朋友们还挺可爱，就一直看下来了。”
　　薄初柏的视线在屏幕上定了几秒。
　　然后又转移到了上午的那沓数据上。
　　助理早就习惯了薄初柏的这副样子，见他沉浸进数据里后也不多说什么，收了手机后就走到边上去了。
　　过了好半晌。
　　薄初柏才对着手里密密麻麻的数据反应过来什么，用清冷的声音自言自语：“……好像见过。”
　　“这孩子。”
　　……
　　龙沛沛回到后台就立刻往大厅里跑，想去找陆及泽。
　　还没跑几步，就看到陆及泽踱步进来的身影。
　　身形颀长，一双大长腿和英俊到几乎可以称为漂亮的脸在后台的人群里格外出众。
　　不过陆及泽周身的气场也总是容易让外人忽视他的脸就是了。
　　龙沛沛顿时高高兴兴地连蹦带跳扑过去：“——帕帕！”
　　就在不远处生闷气的蔡依依听到龙沛沛奶声奶气的声音，立刻警惕扭头。
　　在看到陆及泽后，蔡依依眼里闪过慌乱，拉着柳安就往休息室里走去。
　　——陆及泽就站在出入口那里。蔡依依不确定陆及泽会不会为了一个收养没几天的龙沛沛找她麻烦，但，以防万一，当然还是要躲一下的。
　　毕竟阮云姐姐也说了，给龙沛沛使绊子归使绊子，可千万不能让陆及泽知道是她做的。
　　再退一步，就算知道是她做的，也不能让陆及泽想到阮云姐姐身上去。
　　柳安有些奇怪，却还是跟着蔡依依走。
　　那边陆及泽接住扑过来的龙沛沛，手在龙沛沛脑袋那两颗发球上摸了摸：“很棒。”
　　龙沛沛双眼亮晶晶的，几乎要比身上的礼服还要闪亮。
　　她偷偷摸摸地在心底盘算了一下，然后发现：这好像是帕帕第一次夸她！
　　龙沛沛耳尖微红，忍不住就有些得意。
　　是嘛，龙龙本来就很棒！
　　“不过，”陆及泽唇角扯了扯，慢条斯理道：“或许，你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没有穿我给你准备的礼服上台？”
　　龙沛沛一愣。
　　她卡壳：“因为、因为我……”
　　陆及泽之前就已经跟江席瑞就这件事了解过：“跟别人互换衣服，却发现换回来的裙子是破的？”
　　龙沛沛想辩解，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可以反驳的点，只好讪讪点头：“……嗯。”
　　陆及泽没多说什么，“这件事我来解决。”
　　龙沛沛茫然：“解决……什么？”
　　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表演都结束了呀。
　　五分钟后。休息室内。
　　陆及泽站在蔡依依面前，神色淡漠地理了理自己的衬衫袖口。
　　蔡依依倔强睁大眼，礼裙下的双腿忍不住发颤，却还是强撑着无辜狡辩：“我不知道陆叔叔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陆及泽挑眉。
　　蔡依依仗着自己年纪小，想了想，反正已经被怀疑了，干脆还楚楚可怜地直接倒打一耙：“该不会陆叔叔还要拿我这个小孩子出气吧？”
　　龙沛沛在陆及泽身后去瞅眼里都泛出泪花的蔡依依，心软了。
　　她伸手扯扯陆及泽的衣角，想让帕帕别吓着蔡依依了。人家小鸟都快哭出来了。
　　到时候哭湿了鸟毛都不好看了。
　　陆及泽瞥了眼龙沛沛：“回去再收拾你。”
　　龙沛沛：……？
　　龙沛沛慢慢拍地反应过来，然后条件反射猛地收回小手。
　　虽然龙沛沛不太懂自己有哪里做错了，但……自己是不是又要被帕帕罚站了？
　　罚站诶。
　　龙沛沛皱起小脸，两只小手煞有其事地背在身后，圆眼盯着地面很是忧愁。
　　一时间都顾不上让帕帕别凶蔡依依的事情了。
　　蔡依依看陆及泽的注意力压根都没在她身上，悄松了口气，然后故作委屈道：“我只是看龙沛沛不会穿裙子，我好心跟她换，结果她还没穿我的裙子。”
　　“我还想跟龙沛沛讨个说法呢。把我的好心都当成什么了？”
　　陆及泽视线又放回了蔡依依身上。
　　龙沛沛听到这话一愣，刚想慌慌张张解释自己没那个意思，脑袋上忽的下来一只大手，止住了龙沛沛所有的话。
　　陆及泽似笑非笑：“是么。”
　　方老师在一边，不是很明白现在这种对峙的严肃氛围是怎么来的，想开口劝，又有点怵陆及泽，迟迟没敢说话。
　　想了想，她还是出声附和道：“对啊，蔡依依同学刚刚有点头晕，身体难受还坚持上台，她不是那样的小朋友。”
　　方老师试探道：“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主要是，陆及泽这样一副给龙沛沛找场子的样子，她也没见龙沛沛出什么事啊。
　　这不好端端的，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么。
　　陆及泽神色没什么波动：“阮云让你做的？”
　　这话是对蔡依依说的。完全无视了方老师和蔡依依之前的那一大堆解释。
　　蔡依依整个人一僵。
　　轻描淡写的“阮云”两个字，对蔡依依来说，简直比陆及泽直接对她下手还要可怕。
　　“陆叔叔，你、你在说什么啊……”蔡依依艰难咽了口口水：“这又关阮云姐姐什么事情。”
　　虽然蔡依依总是很在阮云身后跑，但她最怕的，还偏偏就是阮云。
　　陆及泽看向方老师：“这次仔细算来，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派人跟着。但，你作为负责老师，关键时候离开后台直接丢下几个孩子……”
　　一顿，陆及泽淡淡道：“你该庆幸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方老师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
　　她才想起，蔡依依身上这条裙子，似乎是今天龙沛沛带来的那条。
　　她居然都没发现。
　　方老师抿唇：“抱歉，我……”
　　陆及泽做了个“停”的手势：“不需要解释。”他只看结果。
　　陆及泽瞥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不早了。
　　陆及泽直接拉过全程懵懵懂懂的龙沛沛转身离开。
　　陆及泽并不想在方老师和蔡依依这两个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
　　冤有头债有主，他向来……喜欢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陆叔叔，等等！你听我解释!”蔡依依立刻咬牙追上去。
　　一直守在休息室门口的特助却适时上前两步，利落拦下蔡依依，并对方老师微笑道：“我们谈一谈？”
　　自家老板去解决根源，特助的职责就是解决这些小喽啰了。
　　
　　15、似乎不太一样
　　
　　
　　方老师迟疑：“谈什么？”
　　特助保持微笑，礼貌颔首：“当然是有关蔡依依同学损害了我们龙小姐权益的事情。”
　　方老师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有些无措，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啊，啊好，你说。”
　　“介于蔡依依同学年纪还小，也是受人蛊惑，所以先生的意思是，不对她进一步的追究。但……”特助刻意停顿，看了眼蔡依依，却是把手里之前那条破了的红裙子递给方老师。
　　红裙的料子很好。然而，方老师几乎一眼就看到了红裙腰侧的那道口子。
　　她下意识看了眼蔡依依，抿唇。
　　蔡依依这个活泼开朗乐观好动的小女孩，在她心里的形象彻底毁了。方老师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蔡依依这样一个心思重到可怕的孩子。
　　特助的笑意不达眼底：“蔡同学，你身上的这件礼裙，还希望你能脱下来进行归还。”
　　“再或者，蔡依依同学实在喜欢，也可以直接购买下来。”
　　特助再次递出一张□□，友好俯身，给蔡依依过目。
　　方老师头脑发蒙，条件反射地也凑过去看了眼□□。
　　三十九万元整。
　　她精神更加恍惚了。
　　蔡依依木着脸：“我没有钱。”
　　特助也很好说话：“那就把礼裙归还给龙小姐。”
　　蔡依依抬起头，一字一顿：“这是龙沛沛自己要跟我换的。”
　　特助脸上依旧是浅浅的官方笑容：“那蔡同学的意思，是要我登门拜访，向令尊讨要礼服费用吗？”
　　蔡依依：“……随便。”
　　特助直起身，掏出手机。
　　蔡依依直勾勾看着特助的动作。
　　特助输入一串号码。
　　蔡依依脸色终于变了：“够了！”
　　特助低眼瞥向蔡依依，表示疑惑。
　　“我脱下来还不行。”
　　蔡依依愤愤扭头走向更衣室。
　　特助站在原地：“蔡同学真是明事理。”
　　不过，特助在手机上却还是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向蔡依依的父亲发送。毕竟，自家孩子在外面做了些什么蠢事，家长还是有必要知道一下的。至于回去后那边怎么处理，那是他们自己家的事情。
　　蔡依依走得更快了。
　　方老师在边上羞愧道歉：“不好意思，是我没有教好孩子……”
　　特助没什么表情：“先生不计较，那就没有方老师您的事情。”
　　“不过，日后有些该负责的场合，还是不要撒手就去做私事的好。”
　　方老师讪讪。
　　……
　　龙沛沛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及泽身后出去，不过还是奇怪歪了歪脑袋，小声问道：“方老师和蔡依依是做了什么事情让帕帕生气了吗？”
　　陆及泽让龙沛沛坐进车的后座：“没有。”
　　龙沛沛刚要抬脚跨进去，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忘记把江席瑞给她的小裙子换下来了。
　　她低头去瞅身上亮晶晶的裙子。
　　“帕帕……”
　　陆及泽示意龙沛沛直接进去：“裙子买下来了，不用还。”
　　龙沛沛瞬间抬头跟陆及泽对视，满眼的惊喜和蠢蠢欲动，又强行按捺住，扬起脸小心试探：“真的给我了？”
　　陆及泽不明所以地点头：“嗯。”
　　龙沛沛眨巴眨巴圆眼，然后用一种说悄悄话的声音道：“那、那我能不能把裙子上的金灿灿都吃了呀？”
　　之前江席瑞给龙沛沛的那小颗黄宝石完全不能解馋。
　　龙沛沛咂咂嘴，想到宝石那奇妙的味道，还有些意犹未尽。
　　陆及泽：……？
　　他扯开唇角：“不能。”
　　龙沛沛：“……哦。”
　　龙沛沛终于放弃了小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乖乖坐进了车里。小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
　　陆及泽坐到后座的另一边：“开车。”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眼陆及泽，想了想，问：“先生回家吗？”
　　龙沛沛也歪头去瞧陆及泽。
　　陆及泽：“去公司。”
　　龙沛沛一愣。
　　她悄悄皱起小脸，有点抗拒：“不、不吃晚饭吗？”
　　由于晚上的拍卖会时间很赶，龙沛沛跟着大家一直一直排练，都没来得及吃一顿正经晚饭。
　　——虽然龙沛沛自己很想吃饭，但看大家好像都忘了晚饭这件事，也就默默忍下了。
　　但龙沛沛不确定陆及泽有没有吃过饭。
　　龙沛沛更不确定自己一回来就说吃饭会不会被帕帕认为自己吃得太多。
　　她可还记得早上那一大袋蛋糕呢。还有在甜品店买蛋糕的时候那店员诧异的眼光。
　　龙沛沛身为一只漂亮的小金龙，还是要脸的。
　　陆及泽瞥她了眼。
　　龙沛沛心里顿时更虚，然后不说话了。
　　车子在路上平缓行驶。
　　“蔡依依穿走的那条裙子，拿回来后你还要吗。”陆及泽开口。
　　龙沛沛不解：“啊？为什么不要？”
　　龙沛沛自己还是挺喜欢那条小裙子的。
　　虽然那条小裙子没有她现在穿的这条亮晶晶。
　　陆及泽收回视线，“那就留着。”
　　龙沛沛不是很明白陆及泽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沛沛晃了晃悬空的脚丫，然后瞅他一眼，再瞅他一眼。
　　她忽然灵光一闪：……所以，帕帕难道是想把她的小裙子扔了？
　　龙沛沛皱起眉头，一句浪费卡在喉咙里，但到底碍于陆及泽平时的威严，半天没嘀咕出来。
　　毕竟帕帕好不容易才养了自己……龙沛沛还是很有“寄人篱下”的自知之明的。
　　而且龙沛沛今天在一群小朋友里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乖乖的龙龙才能获得帕帕更多的喜爱！不能让帕帕有生第二颗龙蛋的打算！
　　车子缓缓停下。
　　陆及泽下车的时候顺便递给龙沛沛两颗金球。
　　龙沛沛高高兴兴地伸出两只小手捧过小金球，然后尽职尽责地跟在陆及泽身后当自己的小跟班。一路跟上公司顶楼。
　　这个点公司里还有不少员工留下来加班，也就都看到了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的龙沛沛。
　　前台一个小姑娘在陆及泽和龙沛沛进了电梯后忍不住对同事感慨：“……我还是觉得陆总肯定金屋藏娇了。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能看到让陆总都沦陷的大美人。”
　　同事有些担心：“可是阮小姐刚刚也上楼了，你说会不会……”
　　小姑娘一愣：“对哦。”
　　电梯“叮”的一声响。
　　阮云立刻从半睡半醒的状态惊醒。
　　她下意识掏出化妆镜看了看自己脸上的妆，没花，才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刚刚似乎做了个梦。不是什么好梦。但具体是什么，阮云一下子也想不太起来。
　　阮云默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然后扬起笑脸，盈盈看向电梯里出来的陆及泽：“及泽哥哥，你可总算来了！”
　　陆及泽和他身边的龙沛沛走近。
　　阮云瞥了眼嘴里咬着棒棒糖、仰头睁大眼好奇瞅她的龙沛沛。
　　……一个只会吃糖的小屁孩蔡依依都搞不定？
　　陆及泽没有要跟阮云说废话的想法，直接切入主题：“你让蔡依依给龙沛沛使绊子？”
　　阮云眨眼，似乎是不太理解：“及泽哥哥在说什么？”
　　陆及泽眯眼：“阮家的资金链我会断掉。”
　　陈述的语气。
　　阮云倏地沉默了下来。
　　她定定跟陆及泽对视半晌，然后视线又状似不经意划过龙沛沛。
　　龙沛沛正把吃完的空棒子从嘴里拿出来、低着脑袋认认真真准备剥另一颗“糖”。
　　阮云抿起唇，两行清泪忽地就落了下来。
　　她有些难堪地别开脸，嗓音低低的，还发颤：“及泽哥哥……就这么讨厌我吗？”
　　“讨厌到，直接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把我，和阮家，都打入‘死牢’？”
　　“不，你误会了。”陆及泽开口。
　　阮云止住了泪，刚想破涕为笑，就听陆及泽继续道：“你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只是单纯我觉得阮家没有合作下去的必要了而已。”
　　阮云：……？
　　陆及泽的话让她有些愣怔，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卖可怜。
　　这跟她想的发展，似乎不太一样。
　　
　　16、礼物
　　
　　
　　“为什么。”阮云哑声问。
　　她来这一趟可不是为了得到这样的一个结果。
　　她本来想着，只要她好好地跟陆及泽解释了蔡依依的事情跟自己没有关系……阮云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简约却不乏精致的小盒子。
　　她抿唇递给陆及泽：“我这趟过来，是给你送礼物的。”
　　龙沛沛把金球塞进嘴里含着，不是很舍得咬——吃完这颗就没了。
　　她仰头去望阮云递出来的那个漂漂亮亮小盒子。
　　然后龙沛沛眨巴了一下圆眼。
　　……礼，物？
　　龙沛沛发现自己好像都没有送过帕帕什么礼物。
　　但现在，小鸟要送帕帕礼物了？
　　龙沛沛顿时又升起了危机感。
　　龙沛沛瞅瞅陆及泽，发现他好像注意力没在她这边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偷偷摸摸地后退，再后退，重新回了电梯。
　　陆及泽侧眸往后瞥了眼，又收回视线。
　　龙沛沛在电梯里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排按钮研究。
　　她回忆之前毕遂宁带她坐的那次电梯，好像是按了最底下那个？
　　龙沛沛瞅瞅那一个个银白圆圈上完全不同的图案，又有些踌躇。
　　可是，她要准备什么礼物给帕帕呢？
　　龙沛沛试探着踮脚，一手扶着电梯壁，一手努力抬高，随便按了下自己能够到的，最高的那个按钮。
　　圆圈亮起了光。
　　龙沛沛忍不住新奇地又踮脚摸摸那圈亮亮的东西。
　　凉凉的。龙沛沛下意识砸吧了一下嘴。有点想试试看这东西是什么味道的。
　　不过……龙沛沛又想起来这里不是家。好龙龙不能捣乱给帕帕惹麻烦。于是龙沛沛又乖乖靠着电梯壁站好了。
　　电梯下行。
　　“叮。”
　　十楼留下来加班的员工们听到电梯在寂静环境中突兀响起的声音，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把视线看了过去。
　　龙沛沛试探着从门边歪出个脑袋，左右瞧瞧，小心迈出一小步。
　　然后，龙沛沛站在电梯门前就没了目标。
　　好多没见过的东西，要去哪里找礼物呢……龙沛沛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
　　近处工位上的员工们互相对视一眼。
　　“小朋友，”两名员工站起身，一起走近龙沛沛，其中的女生温柔询问：“你怎么一个人下来了呀？”
　　龙沛沛抬头看他们一眼，然后老实回答：“给帕帕找礼物。”
　　“礼物？”女生疑惑：“是你给陆总准备的礼物丢了吗？那也不会丢在我们这层啊。”
　　龙沛沛摇头：“不是。”
　　她想了想：“要找礼物给帕帕。”
　　“小鸟把礼物给帕帕了，龙也有礼物给帕帕。”
　　虽然被龙沛沛萌了一脸，但并不是很能听懂龙沛沛思路的女生：“……”
　　她默默瞅向身边的男同事求助。
　　同样没听懂的男同事：“……”
　　男同事挠头：“那，你如果想给陆总准备礼物的话，陆总也什么都不缺啊。要不，自己画幅画送给陆总表明一下心意？”
　　他读幼儿园的小侄子最喜欢搞这些东西了，一碰到什么节日就自己画画做卡片的，人手一份，他家里都累了一叠了。
　　连笔都没碰过的龙沛沛：“画……是什么？”
　　龙沛沛忽地瞅到了男同事身后办公桌上的一把剪刀。
　　她眨巴眨巴眼。那是什么？
　　男同事想了想：“画啊，就是你拿支彩色笔在白纸上随便划拉几下……”
　　龙沛沛走了几步，凑到办公桌前，好奇拿起了剪刀。
　　“诶，等等，小孩子不能碰这种危险物品！”女生瞬间紧张，她匆忙追过去，却也不太敢去碰龙沛沛，只能温声细语地哄：“把剪刀给阿姨好不好？这个很危险的，万一戳伤自己就不好了。”
　　龙沛沛小手拿着对比明显的“大”黑剪刀，歪头瞧瞧女生，然后又低头瞧瞧手里的奇怪东西。
　　一点都不亮晶晶。但是形状很奇怪。足够引起龙沛沛兴趣的奇怪。
　　龙沛沛用自己聪明的小脑袋想了想，然后把几根小手指试探着伸进了剪刀的两个洞口里，吃力握住。
　　龙沛沛微微睁大圆眼：“哇。”
　　女生：！
　　“小朋友，别……”
　　龙沛沛却左右看看，最后低下脑袋，利索朝着自己金灿灿的长发就是一刀——大截的柔顺金发落在了大理石地面。飘飘洒洒，散了一地。
　　龙沛沛后知后觉地低头去瞅自己的头发。
　　女生：“……”
　　男同事抹了把脸：“陆总会找我们算帐的吧。”
　　女生：“我们奖金是不是没了。”
　　男同事迟疑：“那，陆总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
　　阮云当然不会傻到当着陆及泽的面直接承认什么，她还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
　　她现在就是后悔，十分后悔。
　　后悔自己不该信任蔡依依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这可不就给她惹出事情来了。
　　但不管怎么样，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阮云也只好想办法去解决。
　　阮云这么想着，也就权当陆及泽完全没有说过刚刚的话，强颜欢笑道：“及泽哥哥，我这次真的只是来送个礼物，你收了我立刻就回去。”
　　她表面的坚强下不难看出内心的脆弱。
　　陆及泽的目光平淡无波地落在盒子的外包装上。
　　是一家做定制袖扣出名的高奢品牌。
　　阮云还是不认为陆及泽真的会为了龙沛沛这么个小崽子跟整个阮家断绝来往。
　　她抿唇看着陆及泽。自己都主动服软了，及泽哥哥应该会顺着台阶下了吧。
　　但……
　　陆及泽迈步，却是直接错开了阮云。
　　陆及泽握上把手，指纹锁确认，开门进去：“你该知道送袖扣是什么意思。也早该知道我的态度。”
　　阮云站在原地，背对往里走的陆及泽，脸色微变。
　　她暗暗捏紧了手上的包装盒，没有说话。
　　陆及泽坐下后，开始翻看桌上的文件，眼角都没给阮云一个：“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可以走了。”
　　阮云脑子空白了一瞬。
　　她阖下眼。突然就想起她刚刚做的噩梦是什么了。
　　梦里的及泽哥哥……也是这样，对她冷漠得不行。甚至只是因为她不喜欢他带回来的这个孩子，就对她、甚至阮家下手，逼得阮家这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偌大家业直接破产，毁于一旦。阮家只是神兽凤族的旁系，一个极小的分支，这一倒，就再也没起来过。
　　而那个叫龙沛沛的孩子只是笑一笑，什么都不用做，却能得到及泽哥哥所有的目光和沉默中的宠爱。
　　梦里的阮家人怪阮云为什么非要追着陆及泽跑，为什么非要跟龙沛沛一个孩子纠缠，为什么非要害阮家落到那个地步
　　哦，对，除了及泽哥哥，似乎还有很多很多的其他人对阮家出手，联合制裁。也是因为龙沛沛。从来依附于毕遂宁和陆及泽的阮家。没了陆及泽的资金链，没了毕遂宁从中协调在各方拉关系，阮家几乎是以倾倒的速度颓败。
　　可……阮云想，她小时候就遇到及泽哥哥了啊。及泽哥哥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就龙沛沛吗？她凭什么？
　　阮云缓缓转身，隔着一道玻璃门看着陆及泽。
　　在儿女私情和家族大事上，她动了动唇，终究还是选择询问后者：“那阮家……”
　　陆及泽抬眼：“或许，你现在回去，通知阮家的人及时找好下家来继续供养你们，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阮云眼眶含泪，快步走了。
　　却到底没带走那盒袖扣。
　　陆及泽又签掉几份文件。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陆及泽拨通内线。
　　下一秒，电梯“叮”的一声响，龙沛沛蹦蹦跳跳地从电梯里冲了出来，小脸上也带着兴奋的浅浅红晕：“帊帊——！”
　　“……先生？”
　　陆及泽挂断内线。
　　
　　17、飞
　　
　　
　　龙沛沛哒哒哒一路冲进陆及泽的办公室。
　　陆及泽放下手里的笔，从办公桌前站起身：“饿了？晚上想吃什……”
　　龙沛沛赶紧拦住陆及泽：“不动！”
　　陆及泽：……？
　　他停下动作，一手半撑桌面，就站在办公桌旁的落地窗前，低眼跟龙沛沛对视。
　　龙沛沛站在陆及泽面前，仰起脑袋去望陆及泽，却一眼就看到了没有拉窗帘的落地窗。
　　陆及泽身后是大片的透明玻璃，透出黑色的夜和银白的月，繁星和灰云点缀在空中，浩渺广阔。
　　龙沛沛就这么把金眸睁得溜圆，眸子清澈澄亮，几乎映出窗外皎洁的月光。
　　陆及泽注意到龙沛沛的视线，然后侧头看了眼窗外，明白了什么。
　　说来，龙沛沛虽然是一条龙，但跟着他，还从来没飞过。
　　龙崽子……对天空有向往，是很正常的事情。
　　陆及泽迈步离开窗边：“走吧。”
　　龙沛沛回过神，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还有件“大事”要跟帕帕分享，懵懵跟着走：“走……吃饭？”
　　陆及泽按下电梯上行键：“去顶楼。”
　　他语调微微上扬，向来沉稳清冷的声线也缓和几分：“带你飞一飞。”
　　龙沛沛疑惑歪了歪脑袋：“飞？”
　　原本隐在众多长发里的小搓短发也跟着歪到了龙沛沛圆鼓鼓的脸边。
　　陆及泽倒是没注意那么多小细节，电梯门开，就带着龙沛沛进去，顺便揉了把小崽子软乎乎的头顶：“嗯。”
　　如今整个世界的灵力都逐渐枯竭，现存于世的绝大多数神兽凶兽也都以人类的形态生活，但许多独属于种族的本性还是不会忘。
　　没有哪条龙不会渴望翱翔于天际的酣畅淋漓。
　　哪怕它们长久居于洞穴守护自己的珠宝。
　　……
　　“——哇。”龙沛沛缩在陆及泽怀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帕帕背后倏地就幻化出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
　　羽翼是虚幻的，边缘的羽尾逸散开点点纯黑的灵气。
　　龙沛沛看得一愣一愣。不自觉就伸出小短手，想碰碰这些看上去冷冰冰的黑色羽毛。没有实感。跟摸空气一样。
　　“咦。”龙沛沛小手捏了捏，圆眼里带上了些新奇和讶异。
　　还不等龙沛沛再仔细地好好摸摸，纯黑的巨大羽翼一张一合，就直接冲入了云霄。
　　呼啸的风骤然冲在龙沛沛脸上，呼啦呼啦的响。
　　龙沛沛吓了一跳，整个脑袋都往陆及泽脖颈那边缩了缩。
　　“帕帕……”龙沛沛小手攥紧了陆及泽的衣襟，眯起眼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入目是大片大片的灰云，壮阔瑰丽。
　　再往下，就是整个a城的高楼林立和万家灯火了。
　　一点一点，一闪一闪，彩色的霓虹和暖光交映，比之前在办公室看星空还要漂亮。
　　龙沛沛看着看着就睁大了眼，也忘了之前的紧张。
　　“帕帕，那边，有亮晶晶的水！”
　　陆及泽神色淡淡，视线落在下方波光粼粼的江面：“嗯。”
　　陆及泽的原型本体并没有翅膀。
　　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让毕遂宁带小崽子做。不过……偶尔上来透透气，似乎也不错。
　　生物的本性总是向往自由的。
　　“那我、那我也会飞吗？”龙沛沛的小脸上带上了兴奋。
　　陆及泽阖眸思考了一瞬：“不确定。”
　　“但以后肯定会。”
　　龙沛沛破壳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没几天。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崽子。
　　陆及泽陈述道：“以后你会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龙。”
　　龙沛沛听得双眼越来越亮，原本隐去的龙角都从脑袋上冒了出来，高兴地泛红：“——嗷！”
　　龙沛沛金灿灿的龙尾也从脊椎骨那边悄悄冒了出来，在小裙子底下小幅度地晃来晃去。
　　陆及泽瞥了眼龙沛沛脑袋上的龙角，然后收回视线。
　　天空对陆及泽来说并不是多让他愉悦和向往的存在，但他也能大概理解龙沛沛的激动。
　　陆及泽带着龙沛沛在a城上方逛了一圈，就落了地。
　　直到陆及泽把黑翼收起，龙沛沛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小脸红扑扑的，对陆及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下意识就叫了声：“帕帕！”
　　龙沛沛觉得，帕帕简直就是最好的帕帕了！
　　陆及泽领着龙沛沛往楼下走。
　　这回是真要去吃晚饭了。
　　虽然陆及泽和龙沛沛本身少吃几顿并没有什么影响，但陆及泽当了那么久的人类，一日三餐几乎已经成了习惯。也就干脆带龙沛沛吃个夜宵了。
　　龙沛沛乖乖跟着走，然后突然发现自己忘记了重要的事情，赶紧小跑几步拦到陆及泽面前，仰起脑袋，把手里的小毛线束口袋举起给陆及泽：“帕帕，礼物，给你！”
　　龙沛沛之前想到要准备礼物就直接离开了，也不知道帕帕有没有被小鸟的礼物感动……龙沛沛刚刚上来的时候没看到阮云，却一点都不妨碍她在想象中帕帕已经抛弃龙跟鸟过日子去了。
　　毕竟、毕竟龙沛沛发现陆及泽身边好像还挺多鸟的。应该会更喜欢小鸟？
　　龙沛沛抿起唇，木着小脸，努力绷住表情，不让陆及泽发现自己的情绪。
　　陆及泽停下步子，伸手接过白绒绒的小毛线袋。
　　毛线很粗很大，小小的袋子勾了几针就完成了。但偏偏，就是这么几针，也勾得歪歪扭扭，参差不齐。
　　像是什么小孩子的拙劣作品。
　　陆及泽意味不明地瞥了眼正满眼期待忐忑的龙沛沛。
　　“很漂亮。”他面不改色地昧着良心夸。
　　龙沛沛瞬间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但龙沛沛还是紧张：“那、那帕帕喜欢这个礼物吗？”
　　陆及泽手上捏了捏毛线袋。能捏出里面顺滑发丝的质感。
　　透过毛线与毛线之间的缝隙，那熟悉的金灿色泽，他也大概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虽然陆及泽觉得这东西似乎不该送给他……“喜欢。”
　　小崽子的心意而已。送什么并不重要。
　　龙沛沛高兴了。
　　她兴冲冲地跑到前面，踮脚帮陆及泽按下了电梯下行的按钮。
　　两人进了电梯。
　　龙沛沛自顾自高兴了会儿，又突然开始瞅陆及泽。偷偷摸摸的，一眼又一眼。
　　陆及泽侧头看向龙沛沛：“……还有什么事吗。”
　　龙沛沛偷看被发现，顿时一呆。
　　然后她想了想，干脆大着胆子问：“帕帕喜欢小鸟的礼物吗。”
　　龙沛沛还是想知道陆及泽更喜欢谁的礼物。
　　陆及泽眉峰微挑：“阮云？”
　　“她送的东西会退回。”
　　陆及泽不要的东西，并不会直接扔进垃圾桶。在他看来，物归原主才是最好的选择。
　　龙沛沛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继续小声问：“那、那帕帕以后可以不生别的龙蛋和小鸟吗？”
　　陆及泽：……？
　　
　　18、金屋
　　
　　
　　陆及泽：“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龙沛沛疑惑：“什么……什么？”
　　她自己想问的问题呀，为什么还要有别人？
　　“叮。”
　　电梯到了一楼。
　　陆及泽收回视线，率先一步迈出电梯：“晚上想吃什么。”
　　就算是略过了这个话题。
　　陆及泽并不是很想跟龙沛沛一只小崽子讨论这些问题。
　　龙沛沛犹豫了一下，虽然有点介意帕帕为什么不回答……却还是屁颠屁颠跟了上去：“金球球！”
　　“除了金子。”
　　龙沛沛认真想了想：“肉肉！”
　　“烤的焦焦的，金灿灿的肉肉！”
　　……
　　第二天是周一。
　　龙沛沛要正式去幼儿园上学了。
　　龙沛沛被迫又起了个大早，穿着幼儿园下发的浅蓝水手服，坐在车后排晃着脚丫，大口大口啃面包。
　　陆及泽手边照例是一杯冰咖啡。
　　他翻了翻平板上的国际金融资讯：“在幼儿园不要随意破坏公共设施。”
　　龙沛沛睁眼去瞅陆及泽，腮帮子塞着三明治，鼓鼓囊囊的：“好~”
　　陆及泽侧眸与她对视片刻。
　　改口：“……破坏也行，让园方找我报销。但尽量不要破坏同班同学的东西。”
　　龙沛沛眨巴眨巴眼，乖乖再次应下，“好~”
　　下车前，龙沛沛不知道第几次一本正经跟陆及泽嘱咐：“中午帕帕要记得来哦。”
　　陆及泽失笑：“知道了。不会忘的。”
　　龙沛沛站在路边跟陆及泽挥挥小手：“那，帕帕再见。”
　　陆及泽点头：“再见。”
　　龙沛沛这才背着小书包转身，向已经早早等在幼儿园大门边的方老师走去。
　　——方老师担心龙沛沛找不到教室，还是有必要带龙沛沛走一遍……或者几遍的。
　　更何况，昨天那场秀展，方老师到底是觉得对龙沛沛有愧。
　　方老师一边带着龙沛沛往教学楼那边走，一边道歉：“沛沛，老师觉得还是应该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龙沛沛正在心里琢磨着离中午帕帕来接她吃饭还有多久呢，听到方老师的话，疑惑抬头：“老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方老师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摸了摸龙沛沛的脑袋，笑：“我们沛沛是个好孩子。”
　　教室里的小朋友们已经到的差不多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周末自己在家发生的事情。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方老师拍了下手：“同学们，安静一下哦。”
　　小朋友们听话地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方老师。
　　“我们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要好好相处。来，新同学介绍一下自己。”
　　方老师示意龙沛沛说话。
　　龙沛沛懵了懵。
　　……介绍？
　　龙沛沛看着眼前一圈的小朋友们，板起小脸：“大家好……我叫龙沛沛。”
　　小朋友们眨巴眨巴眼睛。
　　龙沛沛也眨巴眨巴眼睛。
　　等后续的方老师：……没了？
　　方老师清咳一声，笑着打圆场：“大家不欢迎一下新同学吗？”
　　小朋友们顿时又开始叽叽喳喳：“你好啊~”
　　“新同学好！”
　　“龙沛沛你好！”
　　中间还夹杂着一个女孩子跟小伙伴的嘀咕：“龙沛沛……跟洋娃娃一样。”
　　龙沛沛站在方老师身边，皱了皱小脸。人类崽崽好吵哦。
　　正好上课铃打响。小朋友们被方老师赶回到各自的座位上，然后继续看龙沛沛。
　　方老师在教室内环视一周，给龙沛沛指了个在靠后排的空位，询问道，“你先坐那里可以吗。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们也可以重新排一下座位。”
　　那位即将成为龙沛沛同桌的女同学立刻热情朝龙沛沛招手：“这边这边~新同学坐我旁边！”
　　龙沛沛倒没什么意见，迈开步子，朝那位女同学走了过去。
　　方老师松了口气。她是想着，如果可以不动其他同学的位置，那当然还是不动的好。
　　龙沛沛背着小书包坐在了位置上。
　　同桌的女孩子立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你好呀！”
　　龙沛沛抿唇，还是第一次这么直面人类小崽子的热情，顿时有些腼腆地笑：“你好。”
　　女孩子把自己的幼儿园名牌给龙沛沛看：“我叫林谷谷~”
　　龙沛沛点头认真记下：“好。”
　　正好龙沛沛的前桌是徐潇晓，她回过头，小手在龙沛沛桌上放了几颗彩色糖果，小声道：“欢迎你。”
　　讲台上的方老师笑道：“今天这节课没什么事情，大家自由活动，也跟新同学熟悉一下。玩具要记得互相分享哦。”
　　“自由活动”四个字一落下，龙沛沛瞬间就被呼啦啦一圈小朋友围住了。
　　龙沛沛：……？
　　林谷谷赶紧在龙沛沛面前挥了几下手，“你们走开走开，别靠得那么近，万一龙沛沛害怕怎么办！”
　　一个小男孩低着头，把手里的奥特曼直愣愣地就往龙沛沛手里塞：“你没有玩具。这个给你玩。”
　　另一个小女孩也赶紧把自己的塑料宝石塞给龙沛沛。
　　龙沛沛在看到宝石的瞬间就眼睛一亮：“好漂亮！”
　　小女孩很得意：“对啊，这都是我的宝藏！送给你啦！”
　　小男孩急了：“那我的呢，你觉得怎么样。”
　　龙沛沛瞅瞅另一手的奥特曼，认真点评：“……奇、奇怪的东西？”
　　小男孩：“……”
　　小男孩：“……哇——”
　　小男孩哭着跑走了。
　　蔡依依抿着唇，不是很高兴地和柳安一起走进教室。
　　“怎么还是这么闹哄哄的……”蔡依依正跟柳安吐槽，就看到了龙沛沛。
　　她的脸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都忘了，龙沛沛跟她还是同班。
　　柳安在边上提醒蔡依依：“叔叔让你对龙沛沛好一点。不然你回去还要再打你一顿。陆及泽不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
　　蔡依依脸色更差了：“不用你提醒。”
　　她得想个办法才行。平白无故在龙沛沛手里栽了个跟头，蔡依依哪里肯罢休。
　　而另一边。
　　陆及泽并没有在公司。
　　而是站在一套精装修的江景房内，俯视落地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
　　特助站在他侧后半步，迟疑确认：“先生，真的要将主卧都用纯金打造吗？”
　　这未免实在是过于……耸人听闻了些。
　　常言道“金屋藏娇”，可自家老板这“金屋藏崽”，怎么看怎么都不对劲。
　　老板以前的审美虽然单一了点，那也没……咳，没这么低俗啊。
　　更何况还是把这里原本好好的装修全砸了重来。
　　陆及泽抬了抬眼皮：“有问题？”
　　特助：“没、没问题。”
　　不就是造个金屋吗。老板有钱，老板乐意，能有什么问题！
　　
　　19、大洞
　　
　　
　　蔡依依一上午都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思考人生。
　　龙沛沛甚至都没发现蔡依依是什么时候进的教室。
　　还是午休铃声打响，小朋友们都哗啦啦散开去吃饭，龙沛沛才发现蔡依依在不远处冷眼看她。
　　但……在龙沛沛眼里，蔡依依这只明显在炸毛的小鸟肯定是没有帕帕重要的。
　　于是，以为龙沛沛会过来在自己面前炫耀得意的蔡依依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龙沛沛拉起小书包就冲出了教室。
　　蔡依依：？？？
　　旁边的柳安问蔡依依：“你不吃饭吗。”
　　蔡依依气得踹了脚桌子：“不吃！没胃口！”
　　龙沛沛的无视简直比来炫耀更让蔡依依生气！龙沛沛这是什么意思？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吗！
　　跑出去的龙沛沛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辆。陆及泽坐在车内，透过车窗能看到陆及泽的侧脸。
　　“帕帕！”龙沛沛高兴叫了声，撒开丫子就加速跑了过去。
　　陆及泽侧头看到龙沛沛甩着小书包冲刺的架势，有些莫名地一挑眉：“急什么。”
　　龙沛沛从车门的另一边上车，放下小书包，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陆及泽的话。而是面色奇怪地瞅着陆及泽。
　　陆及泽平淡回视。
　　前面的司机把车门锁好后，默默发车，开往陆及泽提前跟他说过的黄金矿工怀旧主题餐厅。
　　龙沛沛终于还是凑近陆及泽，认认真真地在他身上嗅了嗅，然后小声说悄悄话：“帕帕，你是不是偷偷吃金球了？”
　　还是偷吃了很多很多。因为本来平常陆及泽带几颗金球在身边，龙沛沛几乎闻不到任何味道。但刚刚，龙沛沛进门的瞬间，差点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口水。
　　——不过，龙沛沛是一条有定力的龙，龙沛沛忍住了。龙沛沛成功维持了自己在帕帕面前的尊严。
　　陆及泽：“……”
　　想了想，龙沛沛还是大方地伸出小手，一本正经地拍拍陆及泽的肩膀：“喜欢吃就吃，没关系的！”
　　“就是、就是，”龙沛沛眨巴眨巴圆眼，有一点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企盼，小小声道：“就是如果帕帕能给我留一点，就更好了。”
　　刚去过金矿加工厂、预定了大量高纯度黄金的陆及泽：“……”
　　小龙崽的鼻子还挺灵。
　　陆及泽没做什么解释，只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三颗金球递给龙沛沛。
　　龙沛沛眼睛一亮，瞬间就高兴了。她双手接过金球乖乖坐好，还不忘喜滋滋地软糯糯道谢：“谢谢帕帕！”
　　陆及泽扯扯唇角，收回视线：“不客气。”
　　……
　　在金灿灿的黄金矿工餐厅吃了饭，又拿了餐厅赠送的玩具，龙沛沛背着小书包又踩着上课的点回幼儿园了。
　　下午四点，准时放学。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龙沛沛迫不及待地就轮起小书包，打算往教室外面冲。
　　但，龙沛沛小手刚摸到书包背带把包拎起来，桌边就站过来一个人，挡住了她的离开路线。
　　龙沛沛慢吞吞歪头：……？
　　龙沛沛眨巴眨巴眼：“你有什么事吗？”
　　蔡依依弯眼笑：“找你当然有事啦。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龙沛沛有些迟疑，却还是点了下头：“好吧。”
　　龙沛沛跟着蔡依依出了教室。
　　路上，蔡依依还非常诚恳地跟龙沛沛道歉：“不好意思呀，我后来才知道我给你的那条裙子是破的……你没有误会我吧？”
　　龙沛沛一愣，然后摇头：“没有。”
　　龙沛沛在心里偷偷地想：但是帕帕好像误会了……
　　蔡依依笑开：“那就好!”
　　蔡依依带龙沛沛逆着人流走了好一会儿，才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停在一间空教室门口：“不过我还是给你准备了一个歉礼。你来看看？”
　　龙沛沛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已经空旷下来的走廊，一边往教室里走，一边小声道：“放在这个房间里吗？其实不用……”
　　蔡依依在龙沛沛进门的瞬间，“砰”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把木门合上。
　　龙沛沛对着门愣了下：“蔡依依？”
　　蔡依依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像是也有点惊讶：“哎呀，门怎么自己就关了？好像还锁上了？龙沛沛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老师哦。”
　　龙沛沛这时候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蔡依依想把她关在这里？为什么？
　　可是帕帕还在外面等她。
　　想到陆及泽，龙沛沛就急了。
　　“不，你不能……”龙沛沛慌慌张张地把小手一巴掌拍在门上，刚想让蔡依依放她出去，下一秒，木门就“啪”得破出个大洞。
　　木屑飞扬，门也碎成了几块残破木板，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上。
　　门外刚准备离开的蔡依依：“……”
　　龙沛沛站在门内，被扑了满头的木灰，维持着拍门的动作，一双圆溜溜的眸子呆呆看蔡依依。
　　蔡依依艰难咽了口口水，结巴道：“你、你在里面干了什么？”
　　说完，不等龙沛沛反应过来，蔡依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忽地就转身一阵狂奔，迅速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眼睁睁看着人跑了的龙沛沛：“……”
　　龙沛沛慢吞吞地从破了的大洞里出去，然后仰头瞅瞅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的木门，明白自己大概又闯祸了。
　　龙沛沛对着门皱起小脸，小声嘀嘀咕咕：“我不是故意的。”
　　“那、那你碰碰就破了，也不能全怪我。对不对。”
　　说着说着，龙沛沛蹲在破了的木门前，顶着满脑袋的木屑，又开始纠结一会儿要怎么跟帕帕解释自己刚上学第一天就搞破坏的事情了。
　　虽然帕帕好像说过坏了他来赔……但龙沛沛心虚啊！
　　龙沛沛抿起嘴。有些忧愁觉得帕帕回头肯定又要罚她站了。还是不给金球球的那种。
　　她努力思考有没有什么挽救措施能让这扇门恢复原来的样子。
　　与此同时。
　　在校外没能等到龙沛沛的陆及泽看了眼腕表。
　　放学已经半小时了。
　　陆陆续续往外走的小朋友们都只剩下了零星几个巴巴站着等父母的。
　　陆及泽瞥向窗外。
　　正好看到蔡依依神色张皇地从教学楼跑出来，然后整理了一下表情，跟等在校门口的一个小男孩并排离开。
　　陆及泽眯了眯眸子。
　　陆及泽在教学楼的三楼杂物间找到了正在一片狼藉中认真忙活的龙沛沛。
　　龙沛沛纠结着纠结着倒忘了还有个帕帕在外面等她。
　　现在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了一堆胶水，正板着小脸，辛辛勤勤认认真真地把木头用胶水一点一点粘在一起。
　　不过，龙沛沛显然遇到了一些困难。
　　胶水不粘木板，却粘手，在龙沛沛的两只手上变成黏糊糊的一团，还把手跟木板粘在了一起。木板上的木刺还刺了龙沛沛好几次。
　　龙沛沛拧起眉头，小脸上就差直接写上“苦恼”两个字。
　　陆及泽挑眉。
　　他原本还以为，龙沛沛这么久没出去，是被欺负了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
　　陆及泽走过去：“在做什么。”
　　龙沛沛微怔，捧着木板仰头看他：“帕帕？”
　　这才想起现在放学了，陆及泽应该在外面等她等了很久。
　　龙沛沛小声：“我把门拍坏了……粘不起来。”
　　陆及泽瞥了眼杂物室几乎可以堪称“惨不忍睹”的大门：“嗯。”
　　确实坏得可以。
　　龙沛沛苦起小脸。觉得自己明明很无辜，却又觉得这扇门好像也很无辜。
　　那谁不无辜呢……她的手不无辜？
　　可是龙龙不能没有爪子的呀。
　　
　　20、宝石当零食
　　
　　
　　“回去吧。幼儿园要关大门。”陆及泽示意龙沛沛把手上的木板放回去,不用再继续捣鼓了。
　　然而龙沛沛甩了甩小手，并没有能把粘着的木板甩掉。
　　甚至木板上的木刺又扎了她一下，让她下意识小声“嘶”了口气,鼓起小脸有点想生气,却又不知道跟谁生气。
　　陆及泽：“……”
　　他扫视了眼浑身灰扑扑的龙沛沛,转身：“……走吧。回去再处理你的手。”
　　龙沛沛看陆及泽要走，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上,一边走,一边仰头巴巴试探：“那、那这个门？”
　　陆及泽目不斜视,长腿迈开的大步却有意控制频率，让龙沛沛跟得没那么吃力：“以后弄坏了什么东西不用管。幼儿园会找我处理。”
　　更何况，龙沛沛粘起来的门，显然也不能用。
　　龙沛沛收回视线,想碰碰脑袋上有点发痒的地方，却又不太敢做小动作：“哦。”
　　她的两只手上还粘着块木板,还有很多小木屑。
　　龙沛沛低头瞅瞅木板，小脸皱了皱,在心底叹了口气。
　　龙沛沛跟陆及泽坐进车里的时候，幼儿园门口已经空空荡荡了。
　　前面的司机有些诧异于龙沛沛的狼狈，却什么都没说，默默收回视线，发动汽车：“先生，回家吗？”
　　“嗯。”
　　龙沛沛在后座上坐了会儿,就有点坐不住了,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去瞅陆及泽，小表情明显想说什么，却又半天没开口。
　　陆及泽没有忽略龙沛沛的动作。
　　但,龙沛沛不主动说话，陆及泽也没有要说些什么的打算。
　　陆及泽倒没有觉得龙沛沛弄坏一扇门有什么。
　　只不过，这只龙崽子宁愿自己拿胶水在那粘门，也不愿意下来跟他说的表现……在陆及泽看来，确实需要反思一下。
　　哪里有小崽子不依赖家长的。
　　龙沛沛被陆及泽揪回了家。
　　一进门，脑袋就被盖上了一张崭新的大毛巾，陆及泽低沉冷淡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自己去浴室洗干净。粘胶水的地方用毛巾热敷。”
　　龙沛沛在大毛巾下眨巴眨巴眼，粘着木板的小手把毛巾从脑袋上扯了下来，和木板一起攥在手里。
　　原本柔顺的金发粘了胶水，乱糟糟地披在身后，金眸睁圆，怔怔的似乎还不在状态。
　　小模样既可怜又搞笑。
　　陆及泽轻咳一声，避免自己在小崽子面前笑出来打击她，转身走了。
　　龙沛沛瞅着人走掉，才咕哝着自言自语：“帕帕肯定生气了。”不然怎么都不想跟她说话。
　　龙沛沛磨磨蹭蹭地在浴室捣鼓了不知道多久，才好不容易把自己倒腾干净，穿着浴衣下楼，陆及泽已经烧好两碗面，正在煎蛋了。
　　龙沛沛站在厨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让自己的手碰到新装没几天的玻璃门，探头去瞧陆及泽。金棕色的圆眼湿漉漉的，映着陆及泽煎蛋的身影。
　　……好香。
　　龙沛沛嗅了嗅空气中弥散开来的蛋香，巴巴望着。
　　陆及泽侧头瞥她一眼：“洗好了？洗好了就去餐桌那把面吃了，蛋一会儿就好。”
　　“不用那么小心，门坏了可以再换。”
　　龙沛沛被说得耳朵尖红了红，小手搭上玻璃门，想了想，却是没动：“等帕帕。”
　　陆及泽视线放回到平底锅里：“你最好现在去，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龙沛沛愣了一愣，内心挣扎好久，最后觉得帕帕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龙沛沛蹬蹬蹬跑走了。
　　陆及泽把几个煎蛋端上桌的时候，龙沛沛正好吃完最后一口面，秉持着一点也不浪费的精神，认认真真地举着大勺子准备开始喝汤。
　　她脚丫晃荡了一下，看着陆及泽把热腾腾的煎蛋放到她面前。金灿灿的鸡蛋上还淋了一点酱油。
　　龙沛沛在心里数了数蛋的数量：四个。
　　帕帕两个她两个。
　　龙沛沛眼睛盯着煎蛋，没拿勺子的小手却在桌面下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的。
　　她瞅着蛋，小脸透着股深沉。
　　龙沛沛觉得……自己可能吃不饱。这可怎么办。
　　陆及泽眼皮一抬，就知道这只小崽子在想些什么：“锅里还有面，汤料在另一个锅。自己去盛。”
　　龙沛沛眼睛倏地亮了亮。
　　她立刻捧着碗就跳下椅子往厨房跑。
　　两个小锅被摆在了厨房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加的一个矮台上，正好是龙沛沛可以够到的高度。
　　面和汤料都有不少，龙沛沛掀开锅盖，还有一阵热气伴着香气扑过来。
　　龙沛沛高兴了。
　　帕帕果然还是最好的帕帕！
　　吃完饭，龙沛沛心满意足地放下大面碗，把最后一口煎蛋塞进嘴里，打了个饱嗝。
　　陆及泽已经坐在龙沛沛对面浏览笔记本电脑上的邮件。
　　他跟龙沛沛对视一眼：“饱了？”
　　龙沛沛点头，吃饱喝足，语调比平常更加软乎乎，颊边还抿出了两颗甜甜的小酒窝：“饱了。”
　　陆及泽微笑：“好。那现在去靠墙罚站。”
　　龙沛沛一呆。
　　龙沛沛迅速坐直身子，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小声地试图跟陆及泽打商量：“帕帕，不站好不好？”
　　陆及泽淡淡：“不好。”
　　龙沛沛小脸顿时一垮，却也不敢有什么意见，恹恹地去罚站了。
　　龙沛沛贴着墙站直，小手背在身后。还是想不通为什么给她做饭的帕帕突然间就又要罚她了。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的……
　　陆及泽站在龙沛沛面前，低眼看她：“知道为什么罚站吗。”
　　龙沛沛别开脑袋，腮帮子鼓鼓：“因为我把门弄坏了。”
　　“不是。”
　　龙沛沛：……不是？
　　陆及泽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篇跟之前不一样的育儿系列文章，他速览了一遍。
　　应该教导孩子自食其力……陆及泽面无表情地灭了手机屏幕。
　　崽子能自食其力的话还要家长干什么？这篇文章不行。
　　陆及泽：“再想。”
　　龙沛沛迷迷茫茫地偷偷瞅陆及泽。
　　但陆及泽脸上压根没有表情，一如既往地稳。
　　龙沛沛更迷茫了。
　　陆及泽看龙沛沛没有思绪，慢条斯理地提醒：“闯了祸为什么不跟我说。”
　　龙沛沛小脑袋卡壳了一下：“因为、因为……”
　　她小小声：“因为不想帕帕讨厌我。”
　　龙沛沛觉得自己闯的祸太多了。
　　万一帕帕觉得她太麻烦……就不要她了怎么办。龙沛沛去哪里找第二个帕帕。
　　陆及泽眸子微动：“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如果对龙沛沛持有恶感，哪怕牵扯到的因果再多，陆及泽在一开始也不会让龙沛沛进家门。
　　龙沛沛视线盯在地面上，继续小小声：“因为其他的小朋友们不会给帕帕弄出这么多麻烦。”
　　小朋友们说，乱砸东西的小朋友都是坏小孩，爸爸妈妈不会喜欢的。
　　龙沛沛就想，如果自己闯了太多祸的话，那帕帕说不定就想要养其他小朋友了。
　　陆及泽了然，自家崽子是在对比中感受到落差了：“其他人是其他人，你是你。”
　　“龙崽子力气大点是正常的。”
　　龙沛沛迟疑：“真的吗？”
　　陆及泽：“……我小时候的破坏力比你大多了。”
　　龙沛沛眼睛里骤然焕发出光彩。
　　她果然是帕帕的龙蛋！帕帕闯祸她也闯祸！
　　陆及泽继续淡淡道：“更何况，坏几个门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龙沛沛刚高兴起来，又忽地皱起脸，恹恹道：“那还罚站。”
　　所以帕帕还是生气了。
　　“罚站是因为你闯了祸不跟我说。”陆及泽扬眉，似笑非笑：“别的小朋友闯了祸都找家长，怎么你就想着自己解决？”
　　更何况还解决不了。自己一条龙蹲在那愁眉苦脸。
　　龙沛沛这才反应过来什么。
　　她绽开笑脸就扑到了陆及泽的腿上，抱住，脑袋上金灿灿的龙角尖尖泛红，兴冲冲地喊：“帕帕！”
　　陆及泽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
　　“今天第一天上学累吗？”
　　龙沛沛摇头：“不累！”
　　陆及泽估算了一下江边那套房的完成进度……“等这周课上完了，带你去个地方。”
　　龙沛沛倒不在乎陆及泽要带她去哪里玩，只要能跟帕帕在一起她就高兴。
　　不过，如果能有得玩她就更高兴了：“好！”
　　陆及泽递给龙沛沛两颗金球，“上去休息吧。睡前记得喝牛奶。”
　　龙沛沛仰着脑袋：“那帕帕呢？”
　　“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龙沛沛捏着金球，想了想：“陪帕帕？”
　　陆及泽颔首：“也行。”
　　于是两人一大一小坐在沙发上。
　　陆及泽的长腿上是一台笔电，龙沛沛的短腿上是一个平板。
　　陆及泽处理邮件，龙沛沛则看一部以绿色小龙为主人公的动画片。她自己在视频软件里找的。
　　看着看着，龙沛沛就歪头去看陆及泽了。
　　陆及泽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字，发送邮件：“怎么了？”
　　龙沛沛瘪嘴：“帕帕，这条龙跟我长得不一样。”
　　陆及泽侧眸瞥了眼平板上的画面，淡定道：“龙的品种不一样。再说了，你又不是它生的，要跟它像做什么。”
　　龙沛沛圆眼微微睁大。她觉得帕帕说的话很有道理。
　　于是龙沛沛又回过脑袋，津津有味地继续看动画片了。
　　……
　　第二天，龙沛沛下车的时候，陆及泽也跟着下了车。
　　龙沛沛一愣，奇怪道：“帕帕也要上幼儿园吗？”
　　陆及泽一手按在龙沛沛的脑袋上：“找你们老师有点事情。”
　　龙沛沛想了想，小声道：“我在学校有很乖的。”
　　就是、就是弄坏了一扇门而已。
　　陆及泽“嗯”了声，声线稍缓：“沛沛当然乖。其他事而已。”
　　龙沛沛放心了。
　　陆及泽把龙沛沛送到教室门口，才离开去校长办公室。
　　龙沛沛背着小书包坐到座位上，同桌林谷谷已经在了。
　　林谷谷看龙沛沛坐下立刻凑过来，好奇道：“龙沛沛，刚刚送你来的叔叔是谁呀？”
　　龙沛沛骄傲抬起小脸：“我帕帕！”
　　“你爸爸？”林谷谷羡慕了：“你爸爸好好看！”
　　林谷谷的爸爸就不一样了，好大的啤酒肚，有胡子不说，还喜欢拿胡子扎林谷谷的脸，虽然林谷谷也喜欢自己的爸爸，但……龙沛沛有个这样的爸爸也太幸福了吧！
　　林谷谷感慨：“你妈妈肯定也很好看！”
　　龙沛沛一愣，然后挠挠头：“我没有妈妈……”
　　这个帕帕还是龙沛沛自己找的呢。
　　林谷谷也一愣，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之后连忙岔开话题：“对了，蔡依依今天没来上学，你知道吗？”
　　龙沛沛一边从书包里掏面包往嘴里塞，一边好奇：“没来上学？”
　　前桌的徐潇晓也转过了头，点头附和：“对。她以前就算生病也回来上学的。今天居然没来。”
　　龙沛沛想起昨天蔡依依把自己骗到杂物室关起来的事，皱了皱小脸，却没好意思把这事说出来，只含混道：“可能迟到了吧。”
　　总不可能是因为心虚吧。
　　林谷谷压低了声音：“刚刚方老师过来把蔡依依留在这里的课外书和彩色笔都拿走了，她的课桌干干净净。然后还跟蔡依依同桌说蔡依依这几天都不来了。”
　　龙沛沛咽下嘴里的面包，小脑袋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这几天都不来了？
　　可是昨天被关的是她，不是蔡依依呀。
　　她只是不小心把门砸破了，难道小鸟的心灵这么脆弱的吗？
　　龙沛沛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暴力了，居然把蔡依依吓到了这种程度。
　　另一边。
　　“陆先生。”园长在陆及泽进门的瞬间就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迎接，一边伸出手示意陆及泽往里走，笑：“您来了。”
　　园长想让陆及泽坐下，陆及泽却站到了落地窗前。
　　园长迟疑了一下，干脆也跟着站着。
　　陆及泽不说话，他就绞尽脑汁想话题。
　　可，话题是想了好几个，但陆及泽周身的凌冽气场愣是让园长半天都没能找到起话题的好时机。
　　还是从公司那边赶过来的特助拿着份文件进门，打破了办公室内沉闷的僵局。
　　园长松了口气。
　　特助先是对陆及泽颔首示意了一下，才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园长：“这是拟定的新教学楼和图书馆的赞助工程，请您过目。”
　　园长笑开：“好。我这就看看。”
　　特助转头看向陆及泽：“先生，蔡家那边表示会对蔡依依进行退学处理，直接升入小学。如果您想，他们会送她出国。不知您的意思是？”
　　“蔡依依”三个字一出来，就吸引了园长的注意力。
　　园长假意浏览文件，眼角余光却悄悄瞥向特助。
　　蔡依依的家境不错，之前还很得方老师喜欢，方老师在园长面前提过几句，园长有印象。
　　……似乎是龙沛沛的同班同学？
　　陆及泽：“他们怎么处置蔡依依的。”
　　特助看了眼手机里蔡父让特助转交的一大堆道歉：“应该是……禁足？”
　　“他说他揍过蔡依依了。希望您宽宏大量不要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计较。”
　　陆及泽抬了抬眼皮。
　　特助收起手机，陈述道：“这是蔡家的原话。”
　　言下之意，可不是他让自家老板不要跟蔡依依计较。陆及泽就不要用这种冰凉凉的眼神看他了。
　　陆及泽意味不明地冷嗤了声。
　　特助明白了。
　　这是要整个蔡家都滚出他视线免得碍眼的意思。
　　陆及泽看向园长：“园长对文件有什么异议吗？”
　　园长回过神，立刻摇头：“没有异议，都很好。”
　　白送上门的钱，他能有什么异议，给多给少他都是乐意的。
　　陆及泽：“那就这样。”
　　特助适时递上一张支票：“昨天龙沛沛小姐不小心砸坏了贵园杂物间的一扇门，这是赔偿金。里面剩余的，是为以后预支的赔付金额。还望园长以后多担待些。”
　　园长看了眼支票上的金额，连着一串的零让他眼睛花了一下。
　　不过，他就说陆及泽怎么突然找上门来，原来是小孩弄坏了杂物室的门。
　　园长把支票推回给了特助，笑道：“一扇门才多少钱，陆先生赠与的教学楼和图书馆绰绰有余，赔偿金就不用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个便宜我们还是不占了。”
　　要真因为一扇门平白无故拿了这么多钱，园长估计晚上睡觉心里都要不踏实了。
　　特助有些意外，然后再次看向陆及泽。
　　陆及泽定定跟园长对视一眼，示意特助收回支票，“龙沛沛以后如果闯祸了尽管与我说。她性格有点内向，可能会自己憋着。”
　　园长看着特助把支票收起来，还是有些心疼的，他挪开视线，应声：“应该的应该的。”
　　他想了想：“那我让方老师多注意她一点？”
　　“不用。顺其自然就好。”
　　陆及泽总共也没待几分钟，就和特助离开了。
　　园长热情地把人送走，回到办公室对着文件乐了会儿，又突然有点好奇昨天龙沛沛砸坏的门是什么样子的。
　　而且，按理说，昨天龙沛沛才第一天来上学，怎么就突然到偏僻的杂物室去了？
　　园长站起身，往龙沛沛那层楼的杂物室走去。
　　然后，看到了一片狼藉、还有胶水痕迹的杂物室大门的园长：“……”
　　他抽抽眼角。小、小朋友还真有活力哈。
　　这满地的胶水……可能要给清洁阿姨涨两倍工资了。
　　蔡依依真的再也没来过班级。
　　龙沛沛虽然有些奇怪，却也不是很关心蔡依依这只小鸟的去向。在幼儿园上学的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一晃而过。
　　周五这天，陆及泽下午没有亲自来接龙沛沛，说是公司里有什么事情。
　　等晚上再带龙沛沛去看上次她送他礼物的“回礼”。
　　龙沛沛坐在车子上，头一次没有陆及泽在身边，居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司机在后视镜看到龙沛沛在位置上扭来扭去摸来摸去，忍不住笑道：“小姐无聊了？需要放一点音乐吗？”
　　龙沛沛微怔，然后不太好意思地安稳做好，点点头：“是有点。”
　　之前龙沛沛一见到陆及泽就想拉着他说话，从家里到幼儿园的这段路程也从来没觉得有多长——甚至就算不说话，只要陆及泽在，时间就过得很快。
　　“先生晚上之前应该就能结束工作了，小姐想吃点什么吗？您手边的盒子里是刚来的蛋糕点心。先生说如果小姐饿了的话，也可以直接去吃晚饭。”
　　龙沛沛伸手去拿蛋糕，打开盒子，是一块金灿灿的金箔水果蛋糕。
　　蛋糕特有的甜甜味道瞬间就在空气中逸散了开来。
　　龙沛沛高兴了：“不用，晚饭等帕帕一起吃！”
　　龙沛沛估摸了一下，这么一个大蛋糕应该还是可以垫一垫肚子的。
　　司机在前面笑着应声：“诶，好。那小姐就先回家。”
　　车子停下的时候，龙沛沛把蛋糕吃得只剩几口了。
　　她咬着勺子往窗外看，却一眼就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眨巴了一下眼，赶紧低头，默默加快吃蛋糕的速度。
　　阮云已经被陆及泽列为公司黑名单对象了。
　　别说顶楼，就是连公司的大厅去了都要被前台和保安礼貌地“请”出去。
　　上次阮云带去的袖扣被陆及泽退回到了阮家。
　　阮家经过阮云的及时提醒，虽然不甘心就这么没了陆及泽这个大摇钱树，却也只好去找新的合作方。不甘心也没办法，毕竟陆及泽愿意拉阮家一把，看的还是毕遂宁的面子。
　　阮家最近正为拉新投资而忙得焦头烂额。
　　而一直跟阮家交好的蔡家，在a城碰壁得比阮家还严重，几处投资直接断掉，名下所有产业都进行不下去，迫不得已只能举家迁到国外重新来过。
　　蔡依依出国之前，带着口罩来找过阮云一次。被打得红肿的脸，哭得泣不成声，说自己零花钱全没了，还被蔡父平白无故打了一顿，言语间全是对龙沛沛的怨怼。
　　看到蔡依依的惨状，阮云终于意识到为什么父亲会那么忌惮陆及泽了。陆及泽的几句话，就可以让原本在a城排的上名次的家族刹那倾覆。蔡父平时有多宠蔡依依她是看在眼里的，能对蔡依依下手，肯定气得狠了。
　　哪怕忌惮于梦里的结局，但……阮云前几天尝试着根据梦入股的几支股票果然如梦里走势一般大涨。
　　事实证明，现实是会变的，不是吗？如今阮家还有救，阮云也觉得自己可以根据梦里的走向来改变现实。
　　公司去不了，阮云就在陆及泽的住处门口等他回来。
　　不过，阮云没等到陆及泽，却等到了正好放学回来的龙沛沛。
　　阮云看着下车的龙沛沛，眸子暗了暗。
　　龙沛沛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把塑料勺子跟蛋糕盒扔进了垃圾桶，才犹犹豫豫地走到阮云身边，抬头看向堵在门口的阮云，小声问：“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阮云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了一抹标准的温柔假笑，蹲下身跟龙沛沛对视：“我来找及泽哥哥。”
　　龙沛沛：“找帕帕？”
　　阮云脸上的笑意更假了些。
　　天天把“爸爸”挂在嘴边，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及泽哥哥收养了你吗？
　　龙沛沛老实道：“帕帕今天有事，要很晚才回来。”
　　踩着七厘米高跟鞋、已经从中午等到现在的阮云只觉得小腿一颤，几乎要蹲不稳：“……很晚是多晚？”
　　龙沛沛摇头：“我不知道。”
　　阮云暗暗咬了咬牙，然后软声哄道：“那沛沛可以让我先一起进去吗？我找及泽哥哥有事。”
　　她在这站了一下午，虽然决心要等到及泽哥哥回来，但路人经过时那有些异样的眼光也确实让阮云有些不好受。
　　如果能哄这个小东西放她进门，那是再好不过了。
　　龙沛沛瞅着阮云，小表情懵懵的，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听阮云的话。
　　阮云费力在龙沛沛面前维持温暖舒心的笑容：“你看，我跟及泽哥哥又不是不认识，你之前见过我的，不是吗？我又不会做什么坏事。”
　　龙沛沛忽然道：“不是哥哥。”
　　阮云：“……什么？”
　　“你是小鸟。帕帕没有妹妹。”
　　说完，龙沛沛就跑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门前，指纹解锁，进去后又“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
　　阮云：“……”
　　阮云深吸了一口气。
　　她优雅站起身，走到别墅门前，抬手，屈指敲了敲。
　　她知道龙沛沛还站在门边没离开。
　　阮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龙沛沛……是吧？”
　　她笑：“我不是及泽哥哥的妹妹，那你又是什么呢？”
　　“及泽哥哥可生不出你来。”
　　门内的龙沛沛睁圆了眼，抿唇盯着门，没吭声。
　　阮云撩了一把自己的长卷发，“哎呀，对了，这么说来……你母亲呢？”
　　“——你不会没有母亲吧？”
　　阮云想起之前蔡依依说的话。龙沛沛的生母不详。甚至可能是陆及泽从外面捡回来的。
　　阮云冷笑：“……及泽哥哥好心收养了你，你却这样招待客人，给及泽哥哥赶客，要不说果然杂种就是杂种，上不得台面吗？”
　　门里的龙沛沛怔了怔，小手迟疑放在了门上，却还是没给阮云开门。
　　龙沛沛不喜欢阮云。
　　但，好像，不让让阮云进门的话……帕帕知道了之后会不会不高兴？
　　“算了。”阮云扭了扭站酸的脚，还是决定改天找个这个小丫头不在的时候来，“你就一个人呆在这吧，真以为谁稀罕跟你一起似的。”
　　阮云跺了跺高跟鞋，准备走了：“我这就去找及泽哥哥告状，说你把我关门外了。你等着瞧吧。”
　　龙沛沛听着外面没了声，才小心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龙沛沛鼓起小脸，瞅着门外空无一人的花园。
　　龙沛沛其实是有点慌的。
　　虽然帕帕之前不要这只小鸟的礼物，也说更喜欢她……可龙沛沛觉得这只小鸟太坏了，万一就把帕帕说得不喜欢她了怎么办。
　　龙沛沛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龙沛沛放好小书包，就打算出门去找陆及泽了。
　　司机已经开车走了，龙沛沛也没觉得有什么——她可以自己走去找帕帕！
　　龙沛沛在破壳的时候就已经记住了陆及泽的味道，找人的方向感还是很明确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从警察局硬生生找过来了。
　　……
　　薄初柏这两天做的一个化学药剂让他嗅觉失灵了。
　　嗅觉失灵对薄初柏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过个几天，身体把药剂新陈代谢掉之后也就能恢复了。
　　但手头上的新实验是不能继续往下做了。薄初柏干脆自己一个人出来散心，准备找点新的灵感源。
　　薄初柏喜欢研究和实验，包括且不限于任何的化学实验。他更喜欢根据当下自己的兴趣做实验。
　　比如这个导致嗅觉失灵的药剂，就是他想制作一款安眠香水的失败品。
　　薄初柏走在街上，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发现迎面过来的龙沛沛。
　　但，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薄初柏却头一次在实验室之外保持了没有慢半拍的反应能力：“……龙的味道。”
　　他回过头，没有犹豫，上前几个大步就把跑过去的龙沛沛给抓了回来。
　　突然被截胡的龙沛沛懵了。
　　她迟疑抬起脑袋看向薄初柏，眨巴着眼试探询问：“有、有事吗？”
　　抓住她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白衬衫的纽扣严严实实扣到了最上面，整个人俊秀又斯文。
　　好像不是坏人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龙沛沛就被男人插住腋下举了起来，腾在半空跟男人对视。
　　薄初柏冷淡的俊脸凑近，在龙沛沛颈侧嗅了嗅。
　　龙沛沛整个人都僵住了，圆眼直愣愣地瞅薄初柏，有点被吓到。
　　龙沛沛决定收回自己刚刚的话。
　　……他、他好像坏人啊！
　　薄初柏抿唇，打量浑身金灿灿软乎乎的龙沛沛，反应了半晌才放下人，陈述道：“……我之前撞到过你。”
　　龙沛沛：……？
　　她懵懵回想了一下，勉强想起来点记忆：“好，好像是哦。”
　　龙沛沛更不想跟薄初柏在这耗下去了：“那我不怪你撞过我，我可以走了吗？”
　　薄初柏：“不能。”
　　他思索了一下，然后生硬补充：“……我想跟你叙旧……赔礼道歉。”
　　他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理由能让龙沛沛留下来。
　　龙沛沛想着阮云这个点说不定已经在陆及泽面前告状了，有点着急，却还是耐下心，认认真真跟薄初柏解释：“之前一个姐姐已经道过歉了，还赔了我薯片，所以你不用再道歉。”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哦。”
　　薄初柏再次拉住龙沛沛，执拗蹙眉：“不行。”
　　龙沛沛仰头跟他对视，也跟着皱起眉头：“那你还有什么事吗？”
　　薄初柏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虽然龙沛沛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又麻烦，却还是生不起什么气来。
　　薄初柏忽地灵光一闪，从兜里掏出两颗人工合成的钻石递给龙沛沛，带着点邀功的意味：“这是我做出来的。”
　　龙沛沛：？？？
　　龙沛沛的视线一下子就被闪闪发亮的钻石吸引了。
　　薄初柏看她果然对钻石感兴趣，脸上惯来冰冷的神色稍缓：“这个很好吃，你尝尝看。”
　　龙沛沛接过钻石，手里的小石头尖尖的，迟疑瞧他：“能吃？”
　　薄初柏点头：“你想看看能合成钻石的机器吗。”
　　龙沛沛小脸露出了纠结。
　　薄初柏的唇边抿出一丝笑容：“如果你想，我那边还有很多宝石可以给你当零食。”
　　龙沛沛吃了口钻石，然后沦陷了。
　　她小小声道：“那、那就看一会儿哦。”
　　龙沛沛觉得，帕帕那么好，应该，也不会因为一只小鸟就随随便便讨厌她，吧？
　　薄初柏点头：“好。”
　　想的却是：这只龙崽子碰到了他，那就是他的了。
　　薄初柏并没有闻到龙沛沛身上有什么其他龙的标记气息。而据他所知，目前现存于世的所有龙应该还都是单身。
　　他不会允许龙崽子落到除龙之外的人手里……别的龙也不行。
　　于是刚出来没逛多久的薄初柏领着龙沛沛又回了实验室。
　　刚收拾好东西准备放假的助理惊讶看着薄初柏回来：“先生，您要继续做实验吗？”
　　薄初柏摇头：“你回去吧，我带人逛逛。”
　　助理这才看到薄初柏身边腮帮子鼓鼓，正好奇东张西望的龙沛沛。
　　为了让龙沛沛不至于半路反悔，薄初柏临时带龙沛沛去珠宝店又给她买了几颗几百万的宝石，让她一路吃着过来。
　　助理一愣：“这不是之前直播里……？”
　　先生对实验室里的器材和样本数据都宝贝得很，平常除了几个助理，闲杂人等连实验室外面的大门都踏不进来，怎么今天就突然带个小孩过来了？
　　也对，之前先生的表现好像就有点不寻常了……
　　薄初柏平静看他一眼。
　　助理瞬间识趣收声，跟薄初柏道别后就出去了。
　　实验室很大，几乎一尘不染。里面规规整整地罗列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机械。
　　实验室里的机器都没有运作。但仅仅是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精密的银质金属器械就透着一股庄重和威严。
　　龙沛沛站在机器前，金灿灿的圆眼睁大：“……哇。”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薄初柏站在龙沛沛身边，看着机器的眼神柔和些许：“你可以碰碰。”
　　龙沛沛从新奇中脱离，踌躇了一下：“那、那还是不用了。”
　　这个大家伙看起来很不简单的样子……龙沛沛可不想自己的手一放上去，它就碎成了渣渣。
　　虽然这些机器没有亮晶晶，但龙沛沛还是觉得它们还是很好看的。
　　薄初柏看龙沛沛不情愿，也不强迫她，转而问道：“你想看钻石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薄初柏想了想，又道：“不过制作周期有点长，你……”
　　实验室的自动门从外面被打开。
　　江席瑞揣着裤兜进来：“薄初柏，你今天在我店里消费了几千万……龙沛沛？！”
　　江席瑞的视线定在了跟薄初柏同时回头的龙沛沛身上。
　　龙沛沛眨巴眨巴眼：“江叔叔。”
　　江席瑞笑着应声，过去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又顺手塞给她一把宝石：“诶。这些石头你拿去玩。”
　　薄初柏抬手扶扶眼镜：“你认识？”
　　江席瑞瞥向薄初柏，挑眉反问：“你怎么跟她认识的？”
　　薄初柏不动声色地观察江席瑞：“路上遇到的。”
　　……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看来这只龙崽子江席瑞没打算要过去养。
　　江席瑞奇怪：“那你就把她带到这边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快晚上了，陆及泽那家伙乐意？”
　　之前他连想送小家伙一个见面礼都不让的，怎么轮到薄初柏就这么大方了？
　　江席瑞轻啧了声，觉得陆及泽这区别对待真是不要太明显。
　　薄初柏：“……陆及泽？”
　　真是个熟悉的名字。薄初柏其实对陆及泽这种凶兽没什么好感。
　　听到“陆及泽”三个字，龙沛沛忽地一怔，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好像，帕帕说，晚上要带她去个地方？
　　哦，不对，应该是，小鸟要去找帕帕告状，她应该去解释一下来着？
　　龙沛沛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于是扯扯薄初柏的袖子：“我要回家了。不回家帕帕要担心的。”
　　薄初柏低头：“回家？”
　　江席瑞见状蹲下身，好笑去揉龙沛沛的脑袋：“回家做什么，陆及泽给你石头玩吗？你留下来，叔叔给你一屋子亮晶晶的石头好不好？”
　　龙沛沛一本正经地板起小脸，握住江席瑞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挪开：“不好。”
　　虽然一屋子的宝石……宝石、宝石哪里有帕帕重要！
　　龙沛沛可是一条有底线有志气的龙。
　　薄初柏抿唇：“你要看的机器还没看。”
　　言下之意，他并不想放龙沛沛走。
　　江席瑞抬眼瞥向薄初柏。
　　他了解薄初柏的性格，这语气……他认真的？
　　另一边。
　　回到家的陆及泽打开客厅的灯，却并没能看到龙沛沛的身影。
　　之前陆及泽并不是没有晚归过，但龙沛沛总是等在亮堂堂的客厅，然后在他进门的瞬间高高兴兴地扑上来迎接。
　　陆及泽转身上了二楼。
　　整个二楼都没有开灯。
　　龙沛沛的房间里，床铺还是整整齐齐地叠着，保持家政早上来过后的样子。
　　陆及泽拧了拧眉，下楼回到客厅。
　　他对着玄关处的小书包思索片刻，转身，打开沙发上的笔电，在电脑上敲下几行字。
　　输入手表编号。查询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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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空白。
　　陆及泽唇角抿直，眸子半阖。
　　a城屏蔽信号的地方总共就那么几个。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小天使们，这章留评论的都有小红包噢，挨个抱住亲亲~
　　感谢在2020-11-2721:00:00~2020-11-29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晚吃撑了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抢龙
　　
　　
　　阮云接到了特助的电话。
　　她看到来电显示先是一喜,然后又觉得不对，犹疑着不确定要不要接。
　　早在几天之前，她的号码就被陆及泽和特助拉黑了。
　　现在特助突然打电话过来……阮云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万一呢？万一就是及泽哥哥想通了,不再被龙沛沛那个小崽子所迷惑了呢？
　　这么想着,阮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特助平静无波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阮小姐，您好。”
　　不是陆及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阮云自嘲地笑了下。当然不会是及泽哥哥了。
　　及泽哥哥如果想找她,又怎么会用特助的电话打过来。
　　阮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特助：“是这样的,龙沛沛小姐失踪了。”
　　阮云一愣。
　　特助那边还在继续：“我们查到监控，您在龙沛沛小姐回家后对她说了一些过激的话语。龙沛沛小姐在您离开后就出门了，现在不知所踪。”
　　“路况监控显示龙沛沛小姐最后出现的地点是一条商业街。”
　　“请问您对龙沛沛小姐的行踪有了解吗？”
　　阮云拧起眉头：“你什么意思？怀疑我对龙沛沛做了什么吗？”
　　“及泽哥哥也是这么想的？你们在质问我？”
　　特助：“没有。阮小姐。我只是在向您打听龙沛沛小姐的行踪。”
　　阮云忍不住拔高了语调：“那你为什么要来问我？你们不就是觉得龙沛沛因为我才失踪的！”
　　“他之前就因为龙沛沛对阮家下手，现在龙沛沛失踪了是不是还要赖在我头上,把阮家赶尽杀绝啊！”
　　特助在电话那边停顿了下，然后道：“阮云小姐,我和先生都没有那个意思。请您冷静一点。”
　　阮云倏地安静了下来，漂亮的杏眼盯着房间内的一角,透出股阴冷来。
　　特助：“既然阮云小姐不了解龙沛沛小姐的去向，那么我就先挂电话了。打扰您休息了，抱歉。”
　　“嘟”。
　　电话直截了当地挂断。
　　阮云愣怔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手指捏紧床下的被单。
　　她忽然意识到，刚刚特助提到监控……那及泽哥哥,都知道她今天对龙沛沛说的那些话了？
　　他会怎么看她？
　　觉得她恶毒？对一个小孩说了那样的话？
　　陆及泽的态度比龙沛沛的失踪更要让阮云慌张。
　　犹豫了一下,阮云还是回拨特助的电话。
　　“阮云小姐？”特助在那头疑惑，“您有什么线索提供吗？”
　　阮云咬唇：“不，我跟龙沛沛没有关系。我就是想问问及泽哥哥他……”
　　“抱歉,阮云小姐。”特助用公式化的歉意语气道：“我们先生现在很忙，如果有其他事的话，还是找其他时间吧。”
　　“不过，如果您有龙沛沛小姐的去向线索，很欢迎您再次来电。”
　　特助说完，电话就被再度挂断。
　　阮云捏紧了手机。
　　龙沛沛，龙沛沛。又是龙沛沛。为什么偏偏是龙沛沛。
　　……
　　实验室。
　　龙沛沛想走，但踮着脚尖试了好几次，都打不开实验室指纹和瞳孔双重验证的大门。她有些气恼。
　　薄初柏不想让龙沛沛走，就在她边上杵着，一动不动地盯着人。
　　江席瑞觉得薄初柏这态度着实有点奇怪，抱臂靠在墙上，光明正大打量薄初柏和龙沛沛两人之间的氛围。
　　有问题，啧，这里面肯定有点什么他不知道的问题。
　　龙沛沛鼓起脸，对薄初柏道：“你把门打开，我要出去。”
　　薄初柏面不改色：“门坏了。打不开。”
　　龙沛沛睁大眼：“你骗人，那刚刚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而且不仅薄初柏带着她好好地进来了，江席瑞还进来了呢。总不能刚用过的门，这么快就坏了吧。
　　龙沛沛觉得薄初柏这个谎撒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骗吗？
　　薄初柏扶了下镜框，冷静陈述：“江席瑞把门弄坏的。你也试过了，门打不开。”
　　龙沛沛倏地扭头去看江席瑞。
　　正瞧热闹瞧得高兴的江席瑞：“……”
　　他思考了一下。虽然觉得这锅甩过来有点冤，可想到之前陆及泽那小气的态度，江席瑞还是决定不让龙沛沛那么早回去。能膈应一下陆及泽也是好的。
　　于是江席瑞坦然应下：“是，是我。我刚刚不小心把门弄坏了。”
　　龙沛沛忍不住指责：“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语调软乎乎的。小表情可哀怨。
　　江席瑞一顿，有被龙沛沛可爱到。
　　不过他还是稳住了表情，歉意道：“真是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轻轻推了一下门就坏了。”
　　因为力气大也无意间闯过不少祸的龙沛沛指责不下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那、那既然你不是故意的，就不怪你了。你应该也不想门坏掉的。”
　　江席瑞笑起来：“那谢谢你了。”
　　这小家伙未免也太好骗了点。
　　龙沛沛蹲了下去，圆眼瞅着光洁到几乎能反光的地面，忧愁道：“那怎么办呀。门坏了，我们不就出不去了吗。”
　　“我们会在这里饿死的吧。”
　　龙沛沛都没吃晚饭呢。
　　江席瑞忍俊不禁：“……咳。”
　　“你饿了吗？”他走过去揉揉龙沛沛的脑袋。
　　龙沛沛忧愁地点点头。
　　她忧愁得甚至懒得管江席瑞是不是摸她头了。
　　薄初柏面无表情地把江席瑞的手拿走：“别乱碰。”
　　江席瑞：……？
　　他侧头看向薄初柏。
　　他揉这小家伙，又关薄初柏什么事情？
　　“管好你的手。她会不高兴。”薄初柏凉凉道。
　　江席瑞：“……行吧。”
　　薄初柏又低头去看鼓着小脸自顾自郁闷的龙沛沛：“实验室里还有些钻石，我拿来给你。”
　　龙沛沛抬头望他一眼。
　　薄初柏态度这么好，龙沛沛对这个自己被困在实验室的罪魁祸首都有点生不起气来了。
　　江席瑞听到薄初柏的话，觉得有什么不对：“诶，你把钻石给她……”
　　薄初柏已经转身往实验室的内间走去。
　　江席瑞收了话，拧起眉头，大手又搭上了龙沛沛的脑袋上。
　　人类小崽子可以吃这些石头的吗？好像不行吧。
　　薄初柏别是做实验做傻了，连这些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龙沛沛瞅向江席瑞：“薄叔叔让你别碰我。”
　　江席瑞笑得温文尔雅：“嗯？你说什么？哦，薄初柏啊，他给你拿零食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龙沛沛抿出了两颗酒窝：“……”
　　薄初柏没两分钟就走了回来。
　　江席瑞在薄初柏的视线瞥过来之前就迤迤然地把手收了，假装自己什么事情都没做。
　　薄初柏把用银质器具装着的小筐钻石都塞到了龙沛沛的手里：“你先吃。”
　　颗颗剔透的钻石在实验室的冷白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甚至还有几颗钻石带了颜色，金橙橙蓝莹莹，瑰丽绚烂。
　　江席瑞忍不住了：“——你就不怕她吃坏身体？”
　　薄初柏疑惑看过来：“为什么会吃坏身体？”
　　他自己和江席瑞不都是这么吃过来的。
　　龙沛沛也跟着把视线望过来，小脸上是跟薄初柏如出一辙的疑惑。
　　江席瑞：“……”
　　江席瑞：“……那，可以吃？”
　　江席瑞在两人的视线下，开始怀疑自己的常识记忆了。也是，毕竟只是几颗石头而已，嚼碎了之后……江席瑞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龙沛沛低头瞧了瞧盘子里的钻石们，又去看薄初柏，小声问：“你不吃吗？”
　　他好像把好吃的全给她了。
　　薄初柏轻“嗯”了声：“我不饿，你吃。”
　　小龙正在长身体，确实需要进食很多珠宝黄金。
　　如果龙沛沛之前是在陆及泽那里养的话……陆及泽极大概率不会知道龙需要吃些什么东西。
　　所以他是不会把龙沛沛还给那只凶兽的。
　　薄初柏面无表情地想着。
　　龙沛沛又仰头望向边上还在自我怀疑的江席瑞，举起钻石盘子，友好道：“你要吃吗？”
　　薄初柏伸手就把龙沛沛的盘子给推了到她怀里：“他不吃，他来这里的时候刚吃过晚饭。”
　　别说晚饭、就连午饭都因为睡过头没吃的江席瑞：“……”
　　在龙沛沛试探的注视下，江席瑞保持笑容点头：“对，我刚吃过。”
　　先不说成年龙进不进食已经没什么大关系了……就算有关系，他还能跟一只小崽子抢不成。
　　虽然江席瑞不确定龙沛沛到底能不能吃这种东西。
　　薄初柏看了眼江席瑞。
　　他现在可以确定江席瑞根本没认出龙沛沛是只龙崽子了。
　　但，他不会告诉他。
　　薄初柏平静收回视线。这样龙崽子就是他一条龙的。
　　龙沛沛见两个人都不吃，想了想，也就自己吃了。
　　一条聪明的龙龙是不会委屈自己饿肚子的。万一饿出什么病了可怎么办。
　　这么想着，龙沛沛又捉起一把晶闪闪的钻石，一个不落地全闷进了嘴里。
　　安静的实验室里响起钻石“咔嗤”“咔嗤”的碎裂声。
　　江席瑞面色有些古怪地瞅着龙沛沛。
　　……真能吃？
　　等等，江席瑞忽然想到了个可能性，猛地看向薄初柏：“她不会是……”
　　“不是。”薄初柏干脆利落地否定。
　　江席瑞拧眉跟他对视：“你可别骗我。”
　　薄初柏淡定挪开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席瑞不说话了。
　　忽地，一阵优雅舒缓的乐声响起。
　　龙沛沛抱着银盘子，腮帮子鼓鼓地仰头去看江席瑞。
　　是江席瑞的手机铃声。
　　江席瑞慢半拍地掏出手机，看了眼联系人，才接起电话：“喂？”
　　宋敛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低低响起：“薄初柏手机打不通。陆及泽找到我这里来了。你们招惹他了？”
　　江席瑞下意识看了眼蹲在地上嚼钻石的龙沛沛。
　　他斟酌道：“没有。”
　　宋敛逸意味不明地沉吟了一下：“是吗。”
　　江席瑞清咳一声：“没有骗你的必要。”
　　宋敛逸：“薄初柏呢？让他接电话。”
　　江席瑞看向薄初柏：“宋敛逸让你接电话。”
　　薄初柏言简意赅：“不接。”
　　薄初柏很有危机感。
　　多一条龙知道龙沛沛，就多一个竞争。他当然不想除了现在暂时还不知道情况的江席瑞，再有宋敛逸来横插一脚。
　　宋敛逸在那边嗤笑了声：“行。”
　　“既然你们不愿意说，我当然也不强求。”
　　宋敛逸并不想趟这趟浑水。也并不关心薄初柏和江席瑞背着他在搞些什么名堂。
　　“虽然不知道你们拿了他什么东西……我把实验室的地址给他了。”
　　宋敛逸说完，不等江席瑞反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江席瑞：“……”
　　江席瑞：“……草。”
　　江席瑞看向薄初柏，啧声：“陆及泽可能要过来了。”
　　龙沛沛双眼一亮：“帕帕要来救我们吗？”
　　江席瑞叹气：“对。”
　　龙沛沛忍不住挤出两颗酒窝笑。
　　江席瑞挑眉，伸出手指戳了戳龙沛沛脸上的酒窝，“原来你还有这东西。”上次都没注意到。
　　温温软软的触感。
　　江席瑞没忍住又捏了把。
　　龙沛沛抬手就把江席瑞的手拍走，也不笑了，气鼓鼓的：“你别捏我。”
　　帕帕都不捏呢，他捏什么。
　　薄初柏抚了抚眼镜，沉默。
　　不过，宋敛逸给地址给得那么干脆，应该……不知道龙沛沛的存在。
　　薄初柏在脑中思索该怎么从陆及泽手里把龙沛沛彻底抢过来。
　　“我劝你在把他彻底惹火之前把人还回去。”江席瑞好心提醒。
　　陆及泽平常看着与世无争的模样，做的公益还比它们这些神兽还多，但他到底是头凶兽，本性在那里。根本没必要把人家崽子藏起来再跟人对上。
　　薄初柏抿唇：“现在还回去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席瑞不觉得：“那你把人家崽子抢过来做什么？你真想要自己去生一个不就行了？你觉得你这事占理么？”
　　薄初柏：“不用你管。”
　　龙沛沛听着两人的话，一愣一愣，歪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在说什么？”
　　江席瑞低头揉揉龙沛沛的脑袋，笑：“你爸爸要过来接你回家了。”
　　他想了想，“薄叔叔很喜欢你，他不想你走。所以有点不高兴。”
　　于是龙沛沛回过脑袋去看薄初柏，眨巴眨巴圆眼：“真的？”
　　薄初柏冷着脸点头。
　　龙沛沛小手拉上了薄初柏的袖角，软软道：“那我明天再找你玩啊。”
　　薄初柏表情松动了些许，低眼看她，却是没说话。
　　龙沛沛有模有样地拍了拍薄初柏的手背：“那我不回家帕帕要担心的呀，我肯定要回去的，乖乖的小朋友都要回家的。”
　　薄初柏动了动唇：“你可以回我家。”
　　龙沛沛耐心跟他解释：“可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呀。”
　　“而且、而且以后也可以一起玩，对不对？”
　　薄初柏思索片刻，勉强颔首：“嗯。”
　　但还是强调：“我的家也可以是你的家。”
　　龙沛沛松了口气：“那一会儿等帕帕来救我们出去，我就跟帕帕走了。”
　　龙沛沛说到陆及泽，小脸微微扬起，肉眼可见的高兴：“明天正好是周末，我不用上学，我可以明天再来找你玩。”
　　薄初柏眸子闪了闪：“陆及泽他……对你很好？”
　　龙沛沛不是很理解地瞧他：“帕帕当然对我好啦。”
　　帕帕不对她好，那要对哪条龙好？难道对小鸟好吗？
　　想到小鸟，龙沛沛又皱了皱小脸，用说悄悄话的语气小声道：“我一点也不喜欢帕帕对别人好。”
　　特别是阮云那只让龙沛沛格外不喜欢的小鸟。
　　“那……”薄初柏还想说什么，却被江席瑞打断：“外面来人了。”
　　说话间，江席瑞还状似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番薄初柏的表情。
　　……他这想撬墙角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明显。
　　下一秒，实验室厚实的金属大门就轰然炸出声响，被一股暴力强行破开。
　　无端卷起的强风从门外扑来，吹得龙沛沛下意识抬手挡住眼，透过小手间指头的缝隙去瞧大门那边的情况。
　　纯黑的皮鞋从外界的黑暗踏入实验室的光亮地面，一声轻响。与整个实验室都格格不入。
　　陆及泽收回手，转了转手腕，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锁定在了薄初柏身边的龙沛沛上。
　　“过来。”他道。
　　龙沛沛这时候也顾不上奇怪帕帕是怎么打开门的了，弯起眉眼就高高兴兴蹦着扑了过去：“帕帕！”
　　“还好你来了！”龙沛沛兴冲冲道：“我们都被关在这个门里面好久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陆及泽一手按在龙沛沛的脑袋上，一手慢条斯理地扯松脖子上的领带。
　　他视线划过没有表情的薄初柏和拧起眉头的江席瑞。
　　陆及泽微微一笑，笑意不及眼底：“或许，你们需要解释一下？”
　　薄初柏上前两步，刚要开口，却被江席瑞拉了回去。
　　薄初柏侧头看江席瑞。
　　江席瑞对陆及泽笑道：“那既然你过来了，龙沛沛你就带回去吧。她一直念叨你呢。”
　　江席瑞跟瞧过来的龙沛沛对视，“下次再来玩？”
　　龙沛沛点点头，应声：“好~”
　　陆及泽低眸瞥了眼龙沛沛。
　　薄初柏视线落在龙沛沛身上，忽然开口：“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他照顾不好你。”
　　突然觉得周身温度都降了几个档的江席瑞：“……”
　　薄初柏他脑子生锈了吗！
　　陆及泽眯眼：“……哦？”
　　龙沛沛没发现三个人之间的暗涌，自顾自低头摸了摸小肚子，然后仰头扯扯陆及泽的衣角：“帕帕，饿了。”
　　三个大人同时看向龙沛沛。
　　半个小时后。
　　陆及泽脸色不虞地喝了口咖啡。
　　龙沛沛坐在他对面大快朵颐，小脸塞得鼓鼓囊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盯着桌上炸的金黄的章鱼小丸子和牛奶酥。
　　她吃到一半，突然抬起脑袋，然后用叉子叉了块酥肉递给陆及泽：“帕帕，吃。”
　　陆及泽看了眼。
　　龙沛沛用的叉子是她自己吃过的。
　　他摇头：“你吃吧。”
　　龙沛沛疑惑：“帕帕不饿？”
　　陆及泽：“不饿。”
　　龙沛沛瘪了瘪嘴，瞅瞅酥肉，又瞅瞅陆及泽。
　　她见陆及泽没有要接受这块肉的意思，只好把小手缩回来，“啊呜”一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薄初柏和江席瑞坐在隔壁桌，点了满桌的菜却没动几口。
　　江席瑞单手撑着下颚，低眼在手机上戳戳点点。
　　薄初柏的视线则毫不掩饰地往龙沛沛那边瞥，金丝眼镜后的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龙沛沛吃饭。
　　江席瑞抬了下眼，就看到了薄初柏扭了不知道多久的侧脸。
　　他：“……咳，你注意点行不行？”
　　要不是薄初柏的长相完全可以称得上斯文败类，脸上又没什么表情，江席瑞估计现在服务员看他的眼神都要不对劲了。
　　薄初柏回头看他，一本正经地扶了下眼睛：“注意什么？”
　　江席瑞觉得同为龙族，自己跟薄初柏的沟通似乎存在一点问题。
　　江席瑞：“算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了。
　　他还有一场晚宴要参加，于是起身就想走：“你继续在这坐着吧。我就先走了。”
　　薄初柏颔首。
　　江席瑞：“……你真不走？”
　　薄初柏瞥了眼那边正双手捧着高脚杯开始喝果汁的龙沛沛，“我再等等。”
　　江席瑞完全理解不了薄初柏为什么会对龙沛沛这么执着。
　　虽然这小家伙确实……咳，那也实在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那行吧。”江席瑞喊来服务员结了账，又过去陆及泽那桌笑眯眯地跟龙沛沛道了别，就出去了。
　　然后，江席瑞被一堆人堵在了餐厅的大门口。
　　死死地，堵在大门口。入目全是男男女女的后脑勺。一点缝隙都不给留的那种。
　　餐厅的安保人员试图驱逐和维护秩序，奈何收效甚微。
　　江席瑞：……？
　　“啊啊啊啊影帝看我！”
　　“——宋影帝我喜欢了你十年呜呜呜呜！！”
　　“逸逸看我看我！你是我的骄傲！！”
　　“敛逸我们永远陪着你！”
　　江席瑞抽了抽额角。
　　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宋敛逸那家伙可能就在附近。
　　果不其然，没多久，挤挤攘攘吵吵闹闹的人群就直觉分开成两拨，戴着口罩架着一副大墨镜的宋敛逸披着件驼色披风，大步往这边走来。
　　跟江席瑞打照面的时候，宋敛逸还挑了下眉：“好巧。”
　　江席瑞抬手按了按额角，瞥了眼把整个餐厅大门都堵住的人群，没办法，只好又跟着宋敛逸回了餐厅。
　　“你怎么到这来了。”边往回走，江席瑞便叹声道。
　　宋敛逸摘下墨镜，露出双略带疲惫的桃花眼：“在附近拍戏。刚结束。”
　　“倒是你，没在实验室那边？”
　　江席瑞耸肩：“刚过来。吃好准备走，这不就被你那群粉丝堵住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走，餐厅还有个后门。不过，江席瑞也懒得再绕道了。
　　一个晚宴而已，没那个必要。
　　宋敛逸停下了步子。
　　他视线略过薄初柏、陆及泽，最后落在了晃着脚丫吃水果的龙沛沛身上。
　　宋敛逸把手里的墨镜放到了薄初柏那张桌子上：“……还挺热闹。”
　　“不介意加我一个？”
　　龙沛沛把大口哈密瓜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去瞅又一个新来的好看人类。
　　龙沛沛想不通为什么今天总能遇到这么好看的人类。
　　明明之前一天都碰不到几次的。
　　陆及泽没有理宋敛逸，只对龙沛沛道：“吃好了么？”
　　龙沛沛从宋敛逸身上收回目光，乖乖点头，放下小叉子：“饱了。”
　　“那就回家？”陆及泽递给龙沛沛一张纸巾。
　　龙沛沛接过纸巾，边擦嘴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吃饱后整个人都十分地有精神，小脸红润：“好！”
　　龙沛沛又歪头想了想：“帕帕说之前也有礼物要给我的。”
　　龙沛沛可没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她在幼儿园里对着日历一天天等过来，就是为了今天的礼物。
　　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像有点多，龙沛沛差点就忘了这件大事情。
　　陆及泽递给龙沛沛两颗金球：“回去后就带你去看。”
　　龙沛沛高兴了。
　　然后陆及泽和龙沛沛就当着三条龙的面走掉了。
　　龙沛沛还十分友好地捏着金球、在陆及泽平平淡淡的视线里跟江席瑞和薄初柏挥挥小手，说了再见。
　　这边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薄初柏不紧不慢地抿了口清水，对宋敛逸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宋敛逸扯开唇角，温润一笑：“别说你没看出来那小孩是只龙崽子。”
　　薄初柏动作微顿。
　　江席瑞：……？
　　江席瑞插着兜，拧眉：“你在说什么？龙沛沛？她怎么可能是一条龙。”
　　他跟龙沛沛相处了那么久都没闻出点什么端倪，她要是龙崽子他早就闻出来了。
　　宋敛逸在薄初柏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嗓：“应该是陆及泽把她的味道盖了。”
　　“而且……”宋敛逸思索片刻：“那个孩子，身上的气息确实，很淡。”
　　不太寻常。
　　他刚刚在片场本来可以直接回酒店休息，但突然感应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陌生龙息在实验室的方向，就先去了实验室，然后又找了过来。
　　还以为会一无所获，却没想到真的被宋敛逸发现了一只没有被大龙标记过的幼崽。
　　江席瑞：“……”
　　宋敛逸看他这副表情不太对：“怎么？难道你在这里不是因为她？”
　　江席瑞眯起眼，睨向薄初柏：“你早知道，是不是？”
　　薄初柏敛下眸子，不置可否。
　　“原来你不知道。”宋敛逸笑了。
　　江席瑞并不想回答这句。
　　“那……你们要她吗？”薄初柏摘下了眼镜，捏住眉心。
　　江席瑞轻啧了声：“这还用问吗。”
　　龙族都多少年没出过幼崽了。先不说龙沛沛为什么会一只龙被陆及泽养了，但好不容易出现一只崽子，还……还那么讨龙喜欢，不放在眼皮底下盯着点怎么行。
　　——万一被凶兽养没了，他们去哪里再找一只龙崽子来？
　　更何况，“她需要长身体，你们名下的矿产不会有我多。”江席瑞明示道。
　　宋敛逸指尖敲敲桌面，回到重点：“但现在，陆及泽明显不会放她走。”
　　甚至今天晚上龙沛沛失踪，还大动干戈地找到了他这里。
　　薄初柏侧眸看过来，冷冰冰陈述：“你也想抢。”
　　宋敛逸温和地笑：“怎么，不行吗？”
　　薄初柏抿唇。
　　三个人僵持了会儿。
　　直到服务员小心过来询问：“先生，是餐品有什么问题吗？”
　　三人才同时收回视线。气氛稍稍缓和，同时也达成了某种一致。
　　不管怎么样，他们家龙崽子，落在一只凶兽手里总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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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很多肉肉
　　
　　
　　跟几条龙告别离开餐厅后,龙沛沛以为陆及泽会带自己回家，但是没有。
　　她趴在车窗前，努力辨认窗外迅速后退的景象：“帕帕……这路不对。”
　　在龙沛沛的记忆中,刚刚的路口就该拐弯了,但司机却并没有拐弯,而是继续直行。
　　龙沛沛坐了那么多次车，小脑袋还是有好好把回家的路给认真记住的。
　　陆及泽看她一眼：“先不回家。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龙沛沛先是歪了歪脑袋,然后眨巴眨巴眼睛：“哦。”
　　她又乖乖坐好了。小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有些雀跃地目视前方。
　　然后,堵车了。
　　龙沛沛盯着前面几乎一动不动的车子们，脚丫子晃了晃。过了会儿，又低头摸摸底下的座垫。
　　她看看左边的车窗，堵了一堆车。
　　看看右边的车窗,也堵了一堆车。
　　龙沛沛瞅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忍不住问道：“帕帕,为什么大家都不动啊。”
　　龙沛沛一点也不想在马路上呆着。
　　陆及泽没有抬眼，言简意赅：“市中心。晚高峰。”
　　龙沛沛圆眼怔怔瞅着陆及泽。
　　她没听懂。
　　龙沛沛想了想,换了个问题：“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地方啊。”
　　陆及泽：“随缘。”
　　龙沛沛茫茫然：“随……缘？”
　　她皱着小脸回过脑袋，思索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前面的司机在后视镜看到龙沛沛纠结的小表情，笑了声，然后在陆及泽看过来的视线中又赶紧恢复面无表情。
　　陆及泽半阖下眸，随手递给龙沛沛两颗金球：“等等吧。”
　　龙沛沛低头去看陆及泽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两颗金球在陆及泽的手里就更显华贵了。
　　龙沛沛又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白白的，短短的，还有点圆乎乎。
　　圆乎乎。
　　龙沛沛又瞅了瞅陆及泽手上的金球。
　　她强迫自己挪开眼：“我、我不吃了。”
　　她小声嘀咕：“我刚刚吃了很多东西。”
　　“我一点都不饿。”
　　“我也一点都不馋。”
　　龙沛沛自顾自点点脑袋：“嗯,我一点也不想吃。”
　　陆及泽扬了下眉：“不吃？”
　　稀奇。
　　陆及泽低眼看着龙沛沛的小半张稍显圆润的侧脸，漫不经心道：“那就一会儿吃。”
　　龙沛沛偷偷瞥了眼陆及泽没有收回去的手，坚定地重新扭开脑袋：“不，我、我一会儿也不吃。”
　　陆及泽：……？
　　他打量龙沛沛的后脑勺。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陆及泽还是把金球塞进了龙沛沛的小手里：“那就拿着玩。”
　　说完，他就又把注意力放回另一手上的平板上了。
　　还是被迫拿了金球的龙沛沛小脸则有些严肃。
　　她略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有点想把金球往嘴里塞，却又想到自己已经这么胖乎乎了，再胖下去就是一条胖龙了，万一帕帕不喜欢她了可怎么办。
　　于是龙沛沛踌躇再踌躇，还是把两颗小金球收了起来，装进自己的衣服兜兜里。
　　没事的，她以后一定可以瘦下来的！瘦下来之后再吃！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往前开动了不少，又开了十几分钟，进了扇安保十分严格的大门，才在一栋高楼前停下。
　　龙沛沛一路瞅着窗外。
　　不同于之前公司大楼的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这边楼下虽然绿化也布置得漂漂亮亮简单大气，却似乎没有什么行人。
　　龙沛沛下了车，捏住陆及泽的衣角，仰着脑袋新奇地左瞧右看。
　　瞧了半天，龙沛沛没能找到什么能让她特别感兴趣的东西，就去看陆及泽，按捺兴奋地试探道：“帕帕，你要给我礼物了吗？”
　　可是礼物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地方给？
　　龙沛沛不是很想得通。这个地方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在家里给礼物不好吗？
　　陆及泽带龙沛沛走向就近的一栋楼：“嗯。礼物是给你一套属于你自己的房子。”
　　龙沛沛愣了一愣。
　　在一瞬间，龙沛沛的小脑袋里思路百转千回，最终，小声道：“帕帕……不想我跟你一起住吗？”
　　龙沛沛捏紧了陆及泽的衣角，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又做错了什么。
　　可是，她最近都没有闯祸了，老师都夸她在幼儿园里很乖，别的小朋友哭鼻子的时候她都不会哭的。
　　陆及泽察觉到龙沛沛的敏感：“只是送你一套房子而已，你当然可以继续跟我一起住。”
　　“你如果不喜欢，我会再给你准备其他礼物。”
　　陆及泽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带她进了电梯。
　　龙沛沛有点将信将疑。
　　她鼓起小脸：“那我不喜欢。”
　　再漂亮的房子都不喜欢。
　　这栋楼一层一户，刷卡只能前往特定的楼层。
　　龙沛沛有点抗拒地瞅着电梯按钮亮起：“我还是要跟帕帕一起。”
　　陆及泽没说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只小崽子应该是会喜欢的。
　　电梯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门一打开，龙沛沛就恍惚了一下。
　　整个客厅亮亮堂堂，一排的落地窗将a城的夜景映入其中，也包括了楼下不远处的那道波光粼粼的江面。
　　重点却不是这绚丽的夜景，而是——“帕、帕帕，这个房子是可以吃的吗？”
　　龙沛沛懵懵懂懂问。
　　之前陆及泽定的只是把龙沛沛的卧室用纯金打造。但纯金卧室跟外面的装修太过于格格不入，就干脆把屋内所有的家具都换成了黄金制品。
　　于是现在龙沛沛站在门口放眼望去，几乎是满眼的金灿灿。
　　甚至，房间的角落里还放了几颗大小不一的金蛋，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
　　——几乎跟龙沛沛之前的蛋壳一模一样。
　　龙沛沛刚破壳那两天还勉强能把自己缩进蛋壳里，但，几天之后，就发现自己大得塞不进去了。
　　现在金蛋壳唯一的用处，就是在龙沛沛睡觉的时候当“抱枕”。让她睡得更安稳。
　　陆及泽看她一眼：“……如果你想的话。”
　　龙沛沛要是真想吃，他当然不会拦着。再定做就是。
　　龙沛沛当即抿出两颗酒窝，哒哒哒跑到一堆金蛋面前蹲下，伸手比了比，然后高高兴兴地把大金蛋抱了个满怀。
　　“它跟我一模一样！”
　　果然帕帕还是喜欢她的！连龙蛋蛋都要跟她一模一样！
　　龙沛沛很高兴，龙沛沛还有点骄傲。
　　毕竟长成自己这么漂亮的龙蛋应该也不多，嘿。
　　龙沛沛弯起眼在金蛋上蹭了蹭，刚兴奋没多久，又忽的一顿，忧愁道：“可是帕帕，我已经很多肉肉了。”
　　龙沛沛觉得自己还没有变成大龙、还没学会怎么飞，可能、可能就要胖的飞不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十二点还有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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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海岛
　　
　　
　　陆及泽没想到这小崽子还这么多小心思：“……你说什么？”
　　龙沛沛抱着大金蛋,低头瞅瞅自己的小手，然后小小声地再次重复：“我说、我说我已经有很多肉肉了……再吃就变成胖龙了。”
　　龙沛沛在的班级就有好多小朋友胖乎乎。
　　有些只是一点点胖乎乎，倒也没什么关系。可是有几个特别胖乎乎的,每次玩游戏都气喘吁吁,比不上其他小朋友,饭也吃得多。吃得跟龙沛沛一样多。
　　龙沛沛不想玩游戏总是很累，还总是比不上其他小朋友。也不想自己本来就吃得多了,到时候吃得更多。
　　可是,为什么龙吃多了会胖呢。龙沛沛很是想不通。龙沛沛觉得自己身体上的肉肉真是太不听话了。
　　不听话的肉肉让龙沛沛很是忧愁。
　　陆及泽阖眸打量了一下坐在地上抱龙蛋的龙沛沛：“你不胖。”只是小朋友们都有的一点婴儿肥。
　　更何况,陆及泽也并没有觉得龙沛沛破壳的时候就有多瘦了。顶多是整体小了一圈而已。
　　龙沛沛皱起脸，软软的声音更低了，还带了点沮丧：“可是帕帕都没有很多肉肉……”
　　龙沛沛觉得自己既然身为帕帕的龙蛋，那应该也不能跟帕帕差距太大才对。
　　陆及泽扯开唇角：“我是大人。你还小,不多吃点长不成大龙。”
　　龙沛沛微怔。
　　她像是找了点什么理由，巴巴仰起脑袋：“真的？”
　　陆及泽颔首。
　　龙沛沛又自己琢磨了会儿,一手抱着大金蛋，另一只手试探着把兜兜里的金球重新掏出来,又去瞧陆及泽：“那、那帕帕不能骗我哦。”
　　陆及泽好笑：“骗你做什么。”
　　“你胖了我又不会另外找只崽子养。”
　　龙沛沛圆眼越来越亮。她被说服了。
　　既然帕帕说不会养其他崽子……“那我吃了？”
　　“嗯。”
　　陆及泽应声的同时，龙沛沛把金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幸福地弯起了圆眼。
　　她边嚼着金球，边抱住大金蛋用小脸蹭，有些感动地想,帕帕也太好了……龙龙的眼光真好！找了这样一个好帕帕！
　　陆及泽对这些金银珠宝并不太感兴趣,因此也没有要继续留在这个房子里的打算——比起富丽堂皇，他更喜欢简约单调的布置，别墅里简单的家居更让他舒服。
　　陆及泽问龙沛沛：“你今天要留下来吗？留下来的话我就回去了。”
　　龙沛沛一听陆及泽要走,连忙想抱着大金蛋从地上爬起来。却没想到这颗金蛋的重量跟她的蛋壳完全不一样，稳稳地墩在毯子上，把原本都起来一半的龙沛沛都带得重新跌坐回了地面。
　　龙沛沛懵了懵。
　　陆及泽见她抬不动，迈开长腿过去，单手把大金蛋捞了起来。
　　他直起身后见她还没起来：“摔疼了？”
　　龙沛沛摇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没摔疼。”
　　陆及泽把金蛋随手放到桌面，然后往门边走：“那没有事的话……”
　　龙沛沛瞬间回过神，连忙再次从地上爬起来，颠颠地跑回陆及泽身边：“我也回去！”
　　陆及泽停下步子。
　　龙沛沛想了想，又小跑到桌边，指着大金蛋给陆及泽看，眨巴着眼小心问：“这个可以带走吗？”
　　陆及泽没说什么，只直接走过去重新把蛋拿在手里。
　　金灿灿的金蛋跟陆及泽的一身黑肃西装极为不符。陆及泽脸上没什么表情。
　　龙沛沛绽开了甜甜的笑，殷勤夸道：“帕帕真好！”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帕帕！”
　　“还有要带的吗。”陆及泽无奈，又问。
　　龙沛沛小手捏上陆及泽衣角，摇头：“够啦。”
　　回到车上的时候，龙沛沛还忍不住把金蛋指给司机看，对司机炫耀了一句：“看，帕帕给我的~”
　　司机忍俊不禁：“好，先生对小姐真好。”
　　龙沛沛圆眼亮晶晶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更高兴了。
　　车往别墅开去。
　　龙沛沛和陆及泽分别坐在后座两边，中间摆着颗沉甸甸的大金蛋。
　　龙沛沛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心心念念的这颗金蛋有点重得不正常。于是忍不住伸出小手，轻轻敲了敲金蛋的表面。
　　什么名堂都没敲出来。
　　龙沛沛又好奇地凑近金蛋瞧了瞧，也不知道刚刚那种手感是表示实心还是空心的。
　　陆及泽投过来视线：“你可以打开试试。”
　　龙沛沛觉得帕帕说得有道理，于是捏拳，干脆利落地抬高小手就准备砸
　　被陆及泽捏住了手腕。
　　龙沛沛茫茫然抬头瞅陆及泽：“帕帕？”不是说要打开吗？
　　陆及泽：“蛋的中间有道裂缝，是盖子。”
　　龙沛沛恍然大悟。
　　她就说金蛋蛋上面怎么有一条线呢！
　　龙沛沛低头把金蛋打开，露出了金蛋的内里——满满当当的金球。
　　金球比之前陆及泽总是给龙沛沛吃的球要大上几圈。
　　除了金球，还有兔子、海豚、熊猫等动物形状的金块混在里面。
　　龙沛沛在大金蛋里掏出一个又一个的小物件，几乎整个脑袋都要埋进了金蛋里，她嘴里嘟囔着：“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这个更好看！”
　　她兴奋得小脸都泛上了些红晕。
　　下车的时候，今天晚上格外高兴的龙沛沛还极大方地分了司机两个金球球：“这个给你！”
　　给完，就兴冲冲地跳下了车，跑到房门前回头冲陆及泽招手催促：“帕帕快来快来！”
　　龙沛沛还想把金蛋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好好看一看呢。
　　司机手里捏着分量不轻的两颗大金球，迟疑看向陆及泽：“先生，这……”
　　“拿着吧。”陆及泽没怎么在意，拿着大金蛋直接往龙沛沛那走。
　　司机：“好的，谢谢先生。”
　　司机高兴收好金球，刚想把车开走，忽地又发现前面不远处好像也停了辆车。
　　如果没记错的话，前面那栋别墅的主人传闻定居在国外，很久没回来过了？
　　就在司机回忆的时候，前面那辆跑车的车门打开，一名打扮妖娆的女人长腿跨出车门，盈盈站在车边，一双冷艳的凤眼往司机这边瞥过，最后定在那边刚汇合的陆及泽和龙沛沛身上。
　　接着，跑车的另一边又下来了个男人，在黑暗中看不太清面容。
　　司机收回视线，驱车离开。
　　“那个小孩就是龙族的小崽子？”女人侧头问。
　　毕遂宁点头：“是。”
　　女人又问：“阮云讨厌她哪里？”
　　毕遂宁耸肩：“我怎么知道那丫头讨厌这小家伙什么。阮云不是向来谁靠近陆及泽讨厌谁。”
　　女人红唇笑开，“你倒是了解她。”
　　因为阮云不知道被陆及泽折腾过多少次的毕遂宁：“……还行吧。”
　　如果可以，他宁愿他没这个表妹。做事全凭她心情，一点脑子都不动，除了张脸几乎一无是处。
　　偏偏他父母临去前让他多照顾几分阮家，他想不管都不行。
　　毕遂宁看那边的陆及泽和龙沛沛要进门，问：“你不过去？”
　　飞机一落地就要来看龙沛沛的是她，现在到了人家门口，就杵在这里的也是她。
　　吕之柔摇头：“今天很晚了，正式拜访的话，还是等明天吧。”
　　那边看着就其乐融融的景象，她还不至于那么不长眼。
　　毕遂宁本来就是陪着吕之柔过来，当然是没什么意见。
　　吕之柔沉吟片刻，忽然道：“那孩子的父母，你知道吗？”
　　毕遂宁摇头：“至少应该不会是目前活跃的那几条龙。”
　　不然龙沛沛不至于沦落到被陆及泽从荒山里捡回来。
　　他想了想：“现在世界灵气枯竭，现存于世的绝大部分神兽和凶兽都没有配偶。”
　　即便配偶了，灵气的匮乏也不足以让他们诞下子嗣。
　　女人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好。今天晚上辛苦你了。你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
　　另一边。江席瑞、薄初柏和宋敛逸各自坐在单人沙发上，围成一圈。
　　中间的茶几上厚厚的几沓资料。
　　江席瑞率先拧眉开口：“陆及泽他一天居然只给龙沛沛吃几颗小球——那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宋敛逸淡淡道：“龙沛沛比第一天被陆及泽带回家的时候还是圆润了不少的。”
　　如果伙食真的差，龙沛沛只会一直维持破壳时的状态。
　　江席瑞：“……”
　　薄初柏手里拿着几张纸，陈述：“她读的幼儿园在a市排名并不靠前。”
　　薄初柏又翻了几页，速览后面该所幼儿园的介绍，总结：“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江席瑞皮笑肉不笑：“你在质疑我的眼光吗。”
　　江席瑞当初举办的拍卖会之所以让这所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参加，就是觉得这所幼儿园氛围整体还算不错，没有像其他贵族学校那样，从小就被父母教导开始懵懵懂懂地虚与委蛇勾心斗角。
　　薄初柏抿唇：“这所幼儿园不优秀，是事实。”
　　江席瑞挑眉：“那你能挑出这所幼儿园有什么错处？”
　　还真没有。
　　薄初柏不说话了。
　　宋敛逸手里只拿着一张纸，是幼儿园新建教学楼和图书馆的对外公示书：“我觉得……他似乎还挺上心。”
　　几乎每天的接送，拍卖会上两千万的礼裙，很多事情其实陆及泽没必要亲自去做。
　　跟龙沛沛有点不对付的那个鸟族旁支还直接被举家送出国。
　　薄初柏看过来，神色稍冷：“那你想表达什么？”
　　“别说你就想让她待在他那了。”
　　“如果你不想……”
　　“停。”宋敛逸打断薄初柏的话，抬手按了按眉心：“我可从来没说过那样的话，你不要太激动。”
　　薄初柏冷静下来，扶了扶镜框，挪开视线。
　　宋敛逸把视线重新放到手里的调查上：“但，公司员工说陆及泽每天都会花大量时间在公司里，证明他陪幼崽的时间极其有限。”
　　江席瑞思索了一下：“对。之前拍卖会的时候，小家伙被那只鸟欺负得都快哭出来了。陆及泽是她上场前才到的现场。”
　　如果不是他那个时候就跟龙崽子莫名地看对眼，小家伙还不得被那只鸟欺负狠了。
　　宋敛逸继续道：“龙沛沛这段时间内一次儿童公园和游乐园都没去过。”
　　江席瑞正在喝水，手里的杯子抖了下，差点漏出来。
　　他咳了声：“……倒不至于把这种事拎出来。”
　　据他所知，陆及泽把龙沛沛带回家也没多长时间，他本身又不是什么闲人，哪里有空什么地方都带去逛一圈。
　　宋敛逸放下资料：“就事论事而已。幼崽是需要陪伴的。”
　　江席瑞承认，确实：“如果陆及泽能把小家伙让给我，我肯定去哪把她带到哪，绝对不会让她落单。”
　　像龙沛沛今天这样走丢的情况，绝对不会发生。
　　“可你们应该发现了，小家伙对陆及泽很依赖，对他的好感应该是比我们要高的。”
　　宋敛逸道：“明后天是周末。我们需要尝试让陆及泽放人，让龙崽子周末跟我们培养一下感情。”
　　然而，第二天。
　　宋敛逸、江席瑞、薄初柏还没见到龙沛沛，就先和吕之柔在陆及泽别墅门口碰了面。
　　吕之柔笑开：“呀，真是巧。三位也找陆先生有事？不如一起进去？”
　　在吕之柔身边的毕遂宁：“……”
　　他看了眼对面那三条龙明显不太妙的脸色，心下叹气，有点佩服吕之柔对着什么东西都能笑得出来。
　　宋敛逸给面子地颔了下首：“巧。”
　　却也是惜字如金，明显不太想跟吕之柔多说的样子。
　　毕遂宁并不是很想跟这几个人掺和在一起，就准备去按门铃。刚抬手，门却忽然从里面被打开。
　　露出了一张中年阿姨和善的脸。
　　阿姨和毕遂宁同时愣了愣。
　　毕遂宁皱起眉头：“您是……”
　　阿姨反应过来，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我是家政，来做卫生的。您是客人吗？陆先生今天带着孩子出门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您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说完，阿姨带着袋垃圾走出门，把门关好后才又后知后觉发现除了个毕遂宁，居然还有四个。
　　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迟疑道：“那，您们看着办，我就先离开了？”
　　阿姨又忽地想到什么：“对了，你们有陆先生电话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帮忙提供。”
　　毕遂宁：“……不用了。”
　　也是他疏忽，上门前忘了跟陆及泽打声招呼。
　　吕之柔率先对阿姨笑了笑：“我们知道了，您可以走了。”
　　阿姨见这群看上去就不太好得罪的人似乎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悄松了口气，对吕之柔点点头后就快步离开了。
　　不过，走到拐角处，阿姨想了想，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给陆及泽打了个电话。
　　……
　　“喂。”陆及泽看到来电显示，看了眼正在沙滩浅水区欢快扑腾的龙沛沛，接起电话。
　　“……好，知道了。”
　　“没事。不用管。辛苦了。”
　　陆及泽挂了电话。
　　他重新走到龙沛沛身边，俯身看着套着只金色游泳圈、已经蹲在水里开始捡贝壳的龙沛沛。
　　龙沛沛察觉到陆及泽过来，仰了下脑袋确认后，连忙兴冲冲地把自己刚捡到的一扇粉色漂亮贝壳举给陆及泽看，软乎乎的语调认真邀功：“帕帕，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她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脑袋上的龙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触了水的缘故，璀璨的金灿色泽中泛着缕浅蓝的光。一头柔顺的金发铺散在海面上，随着水波漾开层层金色的波纹。
　　——这里是陆及泽名下的私人海岛，并没有其他人。龙沛沛可以随心所欲地顶着脑袋上的龙角和偶尔冒出来晃悠的龙尾巴。
　　陆及泽看了看那扇贝壳，夸：“很好看。”
　　龙沛沛高兴了。
　　她把怀里的一堆贝壳都宝贝似的挨个举给陆及泽看，挨个介绍：“我还有白色……黄色……棕色！”
　　陆及泽伸手揉了把龙沛沛湿漉漉的脑袋，勾唇：“很棒。”
　　龙沛沛得到了想要的夸奖，还是两次，顿时满意了。
　　她想了想，又把大堆五颜六色的贝壳一个个往陆及泽手里塞。
　　龙沛沛塞，陆及泽就顺从地接。
　　不一会儿，龙沛沛的贝壳们就全到了陆及泽的大手里。
　　“有帕帕喜欢的吗？”龙沛沛巴巴地望着陆及泽。
　　陆及泽低眸，视线扫过这堆贝壳，从中捡出扇紫色的螺，给龙沛沛看：“这个就很漂亮。”
　　龙沛沛的圆眼立刻就亮了：“那这个就送给帕帕！”
　　陆及泽把紫螺单独放好，颔首：“谢谢，我很喜欢。”
　　陆及泽用手背探了下龙沛沛的脸，不知道是兴奋还是被太阳晒得太久，有些发烫。
　　龙沛沛歪头疑惑：“帕帕？”
　　陆及泽又看了眼时间：“想休息吗？你已经玩了快一个小时了。”
　　长时间的暴晒对小孩子的皮肤不好。在水里太长时间也不好。
　　虽然陆及泽并不确定这条理论在龙身上起不起效。
　　龙沛沛红着脸蛋犹豫了一下，点头：“那我陪帕帕休息。”
　　龙沛沛猜帕帕这么问，应该是帕帕玩累了，但是不好意思说。没关系，她这么好一条龙龙，当然要体谅帕帕了！
　　陆及泽失笑：“好。”
　　于是龙沛沛抱着自己金灿灿的游泳圈，“哒哒哒”踩着水花就上了岸，一路冲到太阳伞底下的阴影里，端起果汁大口大口地喝。
　　陆及泽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过来，把龙沛沛之前捡的那些贝壳都放在桌上。
　　见她喝完一杯又开始往嘴里塞水果，帮龙沛沛倒了杯冰镇的清水：“渴了怎么不早点上来。”
　　龙沛沛眨巴眨巴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捧过水吸了一口，小声道：“这不是、这不是忘了……”
　　一点点渴嘛，玩得投入起来龙沛沛哪里顾得上这个。
　　况且，之前在水里还不觉得，龙沛沛是真的上岸了之后才觉得口渴。
　　陆及泽给自己也倒了杯水，抿一口。
　　“以后周末带你出来多逛逛。”他道。
　　龙沛沛慢半拍地仰头去瞅陆及泽，幸福来得太突然：“……还出来？”
　　陆及泽：“嗯。”
　　龙沛沛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龙了！
　　有被帕帕感动到的龙沛沛小手一挥，豪迈道：“这些贝壳都给帕帕了！”
　　陆及泽：“……”
　　陆及泽：“好。”
　　他拍拍龙沛沛圆滚滚的小脑袋，低笑了声。
　　既然都上岸了，龙沛沛就干脆再吃点东西。她坐在椅子上吃了份鱼肉蔬菜沙拉，又吃了几小盘水果，再嚼了几颗金球，就又有点按捺不住了。
　　龙沛沛小手端正摆在桌面，圆眼瞅一眼陆及泽。再瞅一眼陆及泽。
　　陆及泽抬眼：“想玩了？”
　　龙沛沛耳尖一红，诚实点点脑袋。
　　“去吧。”陆及泽把之前龙沛沛嫌麻烦不要穿的防晒衣递给她：“外套也穿上。”
　　龙沛沛别扭：“可是，我有泳衣了，我不怕晒。”
　　陆及泽定定与她对视。
　　龙沛沛倔强了没几秒就败下阵来：“……穿。”
　　龙沛沛就在沙滩上一直这么折腾到天际飘满红霞。
　　龙沛沛肚子饿了，就跑到陆及泽身边吃点喝点，然后继续回去玩。
　　在水里玩累了，再找陆及泽一起在沙滩上堆“城堡”。
　　龙沛沛的小手糊泥不成形，都是烂七八糟的一团，需要靠陆及泽来收尾善后才能看出一点勉强的形状。
　　龙沛沛还乐呵呵地嘲笑陆及泽：“帕帕你做得一点都不像！”
　　她沾满泥的小手拍拍陆及泽的肩膀，在白衬衫上留下一个明显的泥印。
　　她还有模有样地认真体贴道：“不过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的。”
　　陆及泽意味不明地瞥她一眼，不置可否。
　　直到龙沛沛的小肚子一声“咕噜”，终于让她意识到好像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龙沛沛歪头瞅陆及泽，软软问：“帕帕，我们晚饭吃什么？”
　　陆及泽拍拍手上的泥沙，起身，顺带把龙沛沛拉起来：“烧烤和海鲜。”
　　龙沛沛仰起脑袋，兴奋道：“烧烤，是跟动画片里一样有个很多木头架起来的大火堆吗？”
　　“我也想用树枝烤肉。”
　　陆及泽：“……”
　　陆及泽：“好。我让人去准备。”
　　“先去餐厅吃点做好的垫垫肚子。”
　　龙沛沛：……？
　　去准备？龙沛沛有些茫然。那帕帕之前说的烧烤是什么？
　　算了。
　　龙沛沛的小脑袋不太喜欢想些复杂的问题。反正有的吃就行了。
　　于是龙沛沛亦步亦趋地跟着陆及泽走，一边走一边还认真报菜单：“那我、我还想吃煎蛋，有酱油的煎蛋。我还想吃酸酸的萝卜。”
　　陆及泽停下步子，回头看还在努力回忆自己吃过的所有好吃的龙沛沛：“你点菜就点这些东西？”
　　龙沛沛一本正经地皱起小脸想了想，然后问：“不行吗？那、那没有的话不吃也可以。其实我只要吃饱就行……吃不饱也行的。”
　　陆及泽：“……还想吃什么吗。”
　　龙沛沛高兴了，一下子蹦到陆及泽身边，却是道：“我够了，吃帕帕喜欢的。”
　　与此同时。
　　一架直升飞机悬浮在海岛的正上空。
　　薄初柏在腿上的电脑上敲敲打打——他之前在龙沛沛的手表上也留了一个定位。不过这个海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磁场原因，对信号有些干扰。
　　江席瑞看看底下，又看向薄初柏：“你确定小家伙和陆及泽在这座岛上？”
　　薄初柏瞥他一眼：“你不相信，你可以下去，自己离开。”
　　江席瑞额角抽抽：“我现在下去跳海里吗？”
　　薄初柏收回视线：“随便。”
　　江席瑞：“……”
　　要不是为了小家伙，他绝对不要为难自己跟这条性格古怪的龙待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后天要上夹子，所以明天没有更新，后天更三章~
　　感谢在2020-11-3021:00:28~2020-11-3023:5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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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数钱
　　
　　
　　坐在驾驶座的宋敛逸道：“不用确认定位了。陆及泽应该就在这里。”
　　江席瑞又看了眼底下的海岛,在夕阳的映照下跟海水混成红灿灿的一片：“你怎么知道？”
　　宋敛逸指尖敲敲直升飞机上的一块屏幕，显示海岛上方有一股强气流阻拦他们降落：“这里直升机下不去。”
　　他们已经在海岛上方徘徊了十几分钟。
　　这里本不应该有气流。更何况这股气流一直在，还没有再增强或者渐弱的趋势,稳定得有些不寻常。
　　“那……？”江席瑞皱起眉头。
　　宋敛逸莫名瞥他一眼,掀唇笑：“你难道不会飞吗。”
　　江席瑞清咳一声。当人当久了,他还真忘了自己还是条龙了。
　　“直升机呢？”薄初柏架了下眼镜。
　　宋敛逸没有犹豫：“不要了。”
　　销毁一架直升机不是什么难事。
　　江席瑞想了想：“也行。”实在不行就飞回a市。
　　薄初柏收了电脑，直接拉开直升飞机的舱门。瞬间,狂风从外呼啸进来,吹起薄初柏一头墨色长发。
　　他神色冷冽：“我先下去。”
　　江席瑞瞅了底下：“这么快？”
　　虽然身为一条能上天下海的龙,但江席瑞还是比较偏好在房间里守着珠宝安心睡觉，再或是对着珠宝闲情逸致地品酒。他并不喜欢这么折腾——还是可能会把自己形象给搞没的折腾。
　　然而，江席瑞话音刚落，薄初柏就干脆利落地跳下了直升飞机。
　　宋敛逸在驾驶座上侧目,只来得及看到薄初柏的背影，有些意外：“……他以前可不是这种急性子。”
　　甚至,薄初柏的性格总是比他们其他龙要慢上好几个拍子。但，似乎在龙崽子方面,薄初柏的反应会快上许多？
　　宋敛逸这么想着，刚准备提醒江席瑞一会儿记得小心动作尽量不要让陆及泽察觉，就见江席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脱下了外套，在薄初柏下去后，蹲身也跃下直升飞机。
　　脱下来的那件高奢外套还并没有什么意义，下一秒就被狂风给刮出了舱门外,瞬间消失在宋敛逸的视线里。
　　宋敛逸：“……”
　　他微微笑着,深吸了口气。
　　宋敛逸长腿一脚踹开锁住的架势舱门，也跳了下去。
　　而在宋敛逸离开飞机的瞬间，直升飞机的螺旋桨短暂卡顿,然后在下坠的瞬间顷刻化为湮灭。
　　……
　　火光星星点点地在燃烧着的小丛篝火上明艳跳动，炸开细碎的金灿红光，发出细碎的，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响声。
　　龙沛沛蹲在火堆旁，认认真真地瞅着陆及泽烤肉。一边瞅，小手还不忘捏着忙碌地往树枝上串肉。虽然龙沛沛轻飘飘地串了好几次，都没能把肉成功串进粗粗的树枝里。
　　偏偏龙沛沛浑然不觉自己的效率低下，兀自眼巴巴地瞅着陆及泽那两串肉，还偷偷摸摸地深吸了几口气。
　　——好香呀。
　　龙沛沛觉得自己简直要醉倒在烤肉肉的香味里了。
　　陆及泽忽地抬眼跟龙沛沛对视。
　　龙沛沛一呆，不解回望：“帕帕，怎么了吗？”
　　为什么要突然看她？
　　龙沛沛伸出小手指指陆及泽手上的两串肉，圆眼盯着肉，很是关切道：“帕帕你要看着肉肉呀，不要烤糊了。”
　　看她做什么，看她又不能把肉烤好。反倒是万一把肉烤坏了，那就真坏了。
　　陆及泽无奈把手上的肉串翻了个面，然后才重新看向龙沛沛，问她：“肉用树枝串不进去？”
　　突然转换的话题让龙沛沛反应了会儿，才不太好意思地点点脑袋，试图为自己解释：“这个肉、这个肉好像有点太软了……”
　　说着，龙沛沛还举起树枝和肉，演示给陆及泽看：“你看，就像这样……”
　　“咔擦。”
　　龙沛沛一个用力，不仅把肉成功串进了粗树枝上，甚至还直接把树枝折了个对穿。
　　龙沛沛下意识去瞥陆及泽的表情。
　　她又瞅了瞅手上断成两截的树枝，心虚，硬着头皮道：“……我、我刚刚还穿不进去的。”
　　刚刚戳了那么多下都没串进去，怎么现在一下就把树枝给折了呢？
　　龙沛沛觉得自己明明不是这么暴力的龙啊。
　　她也明明有很小心控制力气的。
　　“嗯，这次是意外。”陆及泽淡定附和。然后把手里两串烤到一半的肉递到龙沛沛面前，询问：“那你烤，我来串？”
　　倒不是餐厅那边没准备串好的肉，或者更方便串肉的铁签。只是龙沛沛似乎对用树枝在篝火上烤肉有种莫名的执着，索性烤肉也不是什么难度系数很高的大事，陆及泽也就随龙沛沛折腾了。
　　龙沛沛本来就对自己动手烤肉有点跃跃欲试，但陆及泽之前直接上手就烤，龙沛沛也没好意思说自己也想试，这下当然高高兴兴地同意：“好！”
　　然后就跟陆及泽互换了位置。
　　龙沛沛小手捏着两串沉甸甸的肉串，小心举到篝火上去烤。
　　火舌卷上已经开始泛起金灿光泽的肉块，烤得龙沛沛的小手也跟着开始热乎乎的。
　　肉串之前就已经烤到一半，这回肉在龙沛沛手里了，香气就更加浓郁，闻得龙沛沛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龙沛沛的小脑袋瓜里满满当当的都是烤肉，一双圆眸目不转睛地盯着肉块，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肉给烤焦了。
　　自己吃焦焦的肉没关系，可不能让帕帕也吃焦焦的肉——不就是几块肉肉，帕帕能烤好，龙龙也肯定烤好！
　　龙沛沛烤着烤着，小手不自觉离火堆越来越近。她直勾勾地盯着烤肉的色泽，抿着唇，觉得这边比另一面稍微熟一点了之后就认认真真地赶紧翻面，然后再翻面。
　　陆及泽侧过头，刚想问龙沛沛还想吃些什么蔬菜，就见到她把自己的手连带肉串一起放火里烤的场景。
　　偏偏龙沛沛的小表情还十分专注，睁着双湿漉漉的圆眼，瞅着烤肉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陆及泽：“……你在做什么。”
　　龙沛沛不明所以地用眼角余光去瞥陆及泽，视线不敢离开看上去色泽更加诱龙的烤肉，软乎乎答道：“我在烤肉呀。”
　　不然还能做什么？帕帕怎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
　　思考了一下，龙沛沛以为陆及泽等急了，还安抚道：“帕帕你不要急，应该马上就好了，我们不能吃生肉~”
　　幼儿园的老师说小朋友和大人吃生肉都会生病的。所以肉最好要熟得透透的才行。
　　陆及泽：“我是说……”
　　“——姓陆的你在干什么？！”
　　江席瑞顶着满脑袋的海水就直接大步冲了上来，一把把龙沛沛揪起来揣进怀里护着，在确认她的手没事后，不善盯向陆及泽，眼神狠厉：“你收养她的目的就是把她拿来烤着吃？”
　　怪不得不肯把龙沛沛让给他，原来他早就想着把龙沛沛吃掉了。他就知道这只凶兽不会有什么好心思！
　　要不是怀里还搂着个懵懵懂懂的龙沛沛，江席瑞现在冲上去杀了陆及泽的心思都有了。
　　龙沛沛：……？
　　龙沛沛在江席瑞怀里忍不住皱起小脸，小幅度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
　　江席瑞浑身湿哒哒的，粘得龙沛沛一点都不舒服。
　　陆及泽平淡跟江席瑞对视，陈述道：“龙还不至于被这种普通的火灼出什么问题。”
　　更何况龙沛沛的手并没有完全伸进火里。
　　从江席瑞冲过来开始就处于大脑空白状态的龙沛沛终于回过了神，点头赞同：“对啊，我是龙。我很厉害的。”
　　虽然龙沛沛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厉害，但动画片上面都说龙龙很厉害，那她也肯定很厉害。
　　江席瑞：“……”
　　崽子啊，怎么人把你卖了，你还乐颠颠地替人家数钱呢？
　　龙沛沛仰起脑袋，把手里的两串烤肉举起来一串给江席瑞看：“江叔叔你要吃烤肉吗？”
　　江席瑞稍微冷静了些下来，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放开她，笑：“没事，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龙沛沛眨了下眼，收回烤串：“好。”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炫耀了句：“这是我自己烤的。是不是很香~”
　　江席瑞一顿，他厚着脸皮改口：“是很香。其实吧，我刚好有点饿了……”
　　龙沛沛当即很热情地把肉串分给江席瑞一串：“那给你吃！”
　　江席瑞很是欣慰地接过肉串，很满意龙沛沛的上道。
　　龙沛沛又把另一串巴巴递给陆及泽，期盼道：“帕帕要吗？”
　　陆及泽接过肉串。
　　然后他拿着肉串，睨向咬了一大口肉的江席瑞，似笑非笑：“不过，我好奇问一句，江先生是怎么上的岛？”
　　江席瑞：……！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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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遭不住
　　
　　
　　就在江席瑞迟疑的时候,一道暗色的身影从空地旁的椰树林里缓步走了出来。
　　薄初柏先是看了眼龙沛沛和陆及泽，才看向江席瑞：“你掉水里了？”
　　语调平平，江席瑞却硬生生地从中听出了点嘲讽的意味。
　　江席瑞把嘴里的肉咽下,随手抹了把湿透的头发,轻呵了声：“怎么,没见过落水的龙么？”
　　只要他气势在，尴尬的就不会是他。
　　薄初柏挪开眼,又跟陆及泽对上视线。
　　陆及泽漫不经心道：“薄先生又是怎么过来的。”
　　薄初柏木着脸：“迷路了。就这么过来的。”
　　陆及泽扯开唇角,意有所指：“那您和江先生还真是有缘,同道中人。”
　　薄初柏一顿，点头：“确实挺有缘。”
　　站在边上的龙沛沛看看陆及泽，又看看薄初柏，终于伸出小手,小心扯了扯陆及泽的衣摆，小声问：“帕帕,你不吃肉吗？”
　　龙沛沛盯着陆及泽看很久了，就想等一句“帕帕”的评价。
　　但陆及泽把肉串拿在手里,眼见着肉上腾腾的白色热气越来越少，陆及泽都还没有要吃的意思，龙沛沛才终于忍不住提醒。
　　万一凉了影响烤肉的味道怎么办！
　　陆及泽低眸看她一眼：“吃。”
　　说完，他就咬了口肉串，在龙沛沛的目光里仔细品了品。
　　龙沛沛全程扬着小脸，不错过陆及泽的一丝丝表情变化。
　　陆及泽：“烤得刚刚好。”
　　他几口吃完了树枝上的肉。
　　龙沛沛这才高兴了。有了信心,又仰头去看薄初柏,兴冲冲道：“那薄叔叔想吃烤肉吗？我可以给你烤！”
　　薄初柏扶扶眼镜，也言简意赅：“吃。”
　　能吃到龙崽子亲自烤的肉，傻龙才会拒绝。
　　于是龙沛沛又忙忙碌碌地挑了两串陆及泽串好的肉串,坐在火堆前开始烤。
　　薄初柏十分直觉地坐到了龙沛沛的身边，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龙沛沛想了想，迟疑道：“那、那你帮我在火堆里加几根木头？”
　　毕竟已经烧了一段时间，本来就不大的火堆就更小了一圈了。
　　薄初柏颔首，他拿起一边的长木条，刚准备往火堆里放，视线却定在了龙沛沛手背上的那一小片红上。
　　“……这是？”
　　龙沛沛狐疑顺着薄初柏的视线瞧到自己的手上。
　　龙沛沛茫然：“什么？”
　　薄初柏：“红了。”
　　龙沛沛恍然：“哦，这个没关系的。”
　　龙沛沛的脸和耳朵有时候也自己就红了起来，龙沛沛一般都不会去管。毕竟想管也管不住。
　　薄初柏微怔，然后拧眉追问：“不疼？”
　　龙沛沛圆眼又专注在烤肉上了：“不疼啊。”
　　薄初柏没话说了。
　　他默默往火堆里又添了根木条。
　　明明比薄初柏先来、却莫名感觉自己受了冷落的江席瑞：……
　　他大口把肉串吃完，也大步迈到龙沛沛的另一边，刚想坐下，却见龙沛沛忽然抬头，友好提醒道：“这是帕帕的位置。”
　　龙沛沛指了指薄初柏旁边的位置，小声询问：“江叔叔可不可以坐到那里去呀？”
　　于是江席瑞不知一转，就坐到了薄初柏身边。
　　他拧眉看了眼薄初柏，觉得自己怎么就比不上这条木头龙了。
　　江席瑞觉得他得想点什么措施来重新吸引小崽子的注意力。
　　但……江席瑞下飞机前把外套脱了，后面又掉进海里游了好一阵，现在身上还真没什么珠宝黄金之类的小零食可以给龙沛沛吃着玩。
　　江席瑞放弃挣扎了，干脆就在火堆边烤火，也省的自己费力气把衣服烘干。
　　江席瑞视线往边上的陆及泽那边瞟。
　　他发现陆及泽似乎并没有坐回来的意思。
　　还往海边走去。
　　江席瑞刚有点奇怪，就看到了海边站着的宋敛逸。
　　他挑了挑眉。
　　宋敛逸对陆及泽礼貌颔首：“打扰了。”
　　陆及泽面上没什么表情，陈述道：“你们擅闯私人海域。”
　　宋敛逸微笑：“我们在海岛上空遭遇了强气流，实在没有办法才采取了紧急避难措施，想来陆先生应该宽宏大量，不会与我们计较。”
　　“都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也没必要闹得太僵，不是吗。”
　　陆及泽不置可否。
　　宋敛逸又道：“再说，我们家小崽子在你这里，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当然还是不太放心的。”
　　陆及泽看他一眼，转身：“走吧。”
　　来都来了，他不至于把这几条龙赶回去。
　　宋敛逸上前。
　　龙沛沛这次烤肉的动作熟练得多，烤到一半，甚至有闲心去瞅放在一边的调味料了。
　　她一手有模有样地举着两根肉串在火上烤，另一手从地上随便捡起个小瓶子。
　　龙沛沛皱起小脸盯着研究。
　　但是龙沛沛不识字。龙沛沛怎么看都没能看懂。
　　薄初柏看了眼：“这是黑胡椒。”
　　龙沛沛歪了歪脑袋，还是一脸的疑惑：“黑胡椒？”
　　黑胡椒是什么东西？
　　薄初柏适时解释道：“是洒在烤肉上的一种调味料。”
　　他又看了眼地上那些其他的瓶瓶罐罐：“那些应该也是。”
　　在之前，薄初柏就跟宋敛逸和江席瑞讨论过龙沛沛对所有事物都一知半解的情况——正常情况下，拥有传承记忆的龙并不会表现出这种类似于人类幼崽的懵懂状态。甚至对周围的环境还需要学习才能了解和熟悉。
　　所以，对于这么一只在荒郊野外破壳，还有点“缺陷”的龙崽子，三条龙在本来就低的底线上，还要格外地再宽容一些。
　　龙沛沛眼睛一亮，打开盖子就往自己手上的那两串烤肉上倒了半瓶。
　　刚准备提醒不要放太多的薄初柏：“……”
　　“给。”龙沛沛大方分了薄初柏一串。
　　薄初柏动了动唇：“我……”
　　“没事！这是我特地给你烤的。嘿，一点都不辛苦。”龙沛沛小手有模有样地拍了拍薄初柏的手臂。
　　龙沛沛把话都说完了，薄初柏没话说了，只好点头：“好。”
　　他接过肉串，低头咬了一口。
　　“……”
　　薄初柏木着脸，喉结滚动，生生咽了下去。
　　“好吃吗？”龙沛沛仰着脑袋，圆眸亮晶晶地，好奇道。
　　薄初柏面不改色：“好吃。”
　　龙沛沛弯眼就是一个灿烂的笑，颊边还挤出了两颗甜甜的酒窝。
　　薄初柏神色稍缓。
　　他觉得这口肉……咳，咽得不亏。
　　这时候，宋敛逸和陆及泽走过来。
　　龙沛沛看到宋敛逸，想了想，把手里剩下的肉串举给宋敛逸，试探道：“这个给你？”
　　这样就一人一串了，刚刚好！
　　不过龙沛沛并不确定这个只跟她见过一面的叔叔喜不喜欢吃烤肉。
　　宋敛逸低眸看了眼洒满黑色胡椒碎的肉串，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薄初柏。
　　薄初柏没什么表情。
　　龙沛沛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打广告：“这个很好吃的。他们吃了都说好吃！”
　　宋敛逸迟疑伸手接过：“好，谢谢。”
　　龙沛沛：“不客气！”
　　陆及泽看了眼这串就知道龙沛沛倒了多少调料上去，他道：“这都是她的心意，宋先生可别浪费了。”
　　说完，就迤迤然地在龙沛沛身边坐下，开始串肉串。
　　宋敛逸在龙沛沛期待的视线中张嘴咬下。
　　他对龙沛沛笑笑：“很用心。”
　　至于更多的违心话……宋敛逸觉得说出口都对不起他的味蕾。
　　宋敛逸坐到了江席瑞的旁边。
　　江席瑞瞅了眼宋敛逸手上那根几乎看不出本色的肉串，默了默。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
　　龙沛沛小脸已经被火烤得红扑扑的，她左右看了看，还有些意犹未尽：“那、那你们谁还想吃？我继续烤！”
　　陆及泽适时道：“不用。我饱了。”
　　龙沛沛眨巴一下眼，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又巴巴地把视线投向了对面的宋敛逸。
　　宋敛逸想拒绝，但……“好。”
　　回过神后，他面色几不可察地一僵。
　　龙沛沛一乐，大方应下后，继续看向旁边的薄初柏。
　　薄初柏：“我想吃点清淡的。”
　　龙沛沛当即点头，认真记下：“好，没问题！”
　　龙沛沛又去瞅江席瑞。
　　江席瑞从善如流：“我跟薄初柏一样就行。”
　　于是龙沛沛小手一伸，朝陆及泽要肉串：“帕帕，给我……”龙沛沛又扭头数了数人数：“三串！”
　　篝火徐徐地燃烧。
　　今天晚上，是宋敛逸的噩梦。
　　其实他大可以随时叫停。
　　但，顶着小龙崽眼巴巴的金灿圆眼，他愣是一声没吭，笑着把龙沛沛烤的肉串全吃了下去。
　　地上准备的那些瓶瓶罐罐的调料，绝大部分都进了宋敛逸的肚子。
　　格外积极的龙沛沛不知道，第二天，宋敛逸嗓子哑得生生跟剧组告了假，休息了一天才恢复正常工作。
　　烧烤结束的时候，龙沛沛已经从头到脚都是灰扑扑了。但是龙沛沛很高兴，她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有哪条龙龙跟她这样能干吗？没有！
　　三条龙被龙沛沛塞了不知道多少肉，也起身准备离开。
　　龙沛沛疑惑：“你们要回去？怎么回去？”不是迷路了才迷路到这里的吗？
　　难道要原路迷路回去？
　　薄初柏淡定睁眼说瞎话：“其实我刚刚在吃的时候想了想，好像能大概回忆起回去的路线了。”
　　龙沛沛皱起眉头，还想说什么，却听陆及泽道：“我让人送他们回去。”
　　江席瑞当即假惺惺道：“啊，陆先生愿意送我们回去，实在是太感谢了。您真是位好人。”
　　龙沛沛听到这话，立刻骄傲附和：“我也觉得帕帕是个好人！”
　　江席瑞差点笑出声来。
　　好人·陆及泽没什么表情。
　　龙沛沛这下才放心，拉着陆及泽的袖子跟三条龙乖乖道别。
　　原本来准备抢崽子的三条龙虽然心有不甘，却还是就这么回去了。
　　他们今天晚上实在是有点，遭不住。
　　薄初柏和江席瑞倒还好，只是撑得慌，还有点噎嗓子——而宋敛逸，如果不是多年的素养足以让他维持表面的从容风度，他现在的表情肯定是扭曲的。
　　然后龙沛沛就被陆及泽带回了海岛上的别墅里。
　　龙沛沛回到自己的房间，先洗了个澡，才高高兴兴地扑上房间的软床里，在上面滚了好几圈，才忽地意识到一个说严重不严重，说轻巧也不轻巧的问题。
　　她好像……今天晚上都没吃到肉哦？
　　龙沛沛鼓着腮帮子，陷入沉思。
　　龙沛沛觉得，既然三个叔叔吃了那么多，那应该，肉是好吃的？
　　就是有点可惜自己没吃到自己烤出来的肉肉到底有多好吃。
　　龙沛沛趴在床上回忆了一下烤肉的香气，然后偷偷摸摸地咽了口口水，后知后觉地开始懊恼。
　　她有些愤愤地往自己嘴里塞了颗金球，卷在被子里又开始打滚。
　　怎么、怎么就忘了刚刚烤的时候尝一口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尽量在凌晨两点前更新，小天使们不用等哦
　　26、整条龙
　　
　　
　　第二天,龙沛沛在一阵温和的明媚阳光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脑袋歪在枕头上，半睁圆眼，有些吃力地往有着厚厚窗帘遮挡的落地窗方向瞅了瞅。
　　现在不知道已经几点,阳光灿烂得连厚厚的三层窗帘都挡不住,倔强地照亮堂了房间、也照亮了龙沛沛红扑扑的小脸。
　　被削弱了几层的阳光洒在龙沛沛的皮肤上,并不灼热，只是暖暖柔柔的一层,让龙沛沛在短暂的清醒过后,反倒更想睡觉了。
　　龙沛沛皱了皱小脸,迷迷蒙蒙地又把脑袋埋回进了被子里。
　　唔，好舒服。不用早起的感觉真好。
　　龙沛沛这么想着，呼吸又逐渐绵长，意识也跟着消沉……“咚咚。”
　　龙沛沛慢半拍地睁开眼,在入睡的前一秒重新清醒了过来。
　　“咚咚。”
　　这下龙沛沛确定不是自己梦里的幻听了。
　　陆及泽的声音在门外低低传来：“你睡醒了吗？”
　　龙沛沛抱着被子慢吞吞坐起来，满头金发胡乱散在身后,她圆眼呆呆地反应了会儿，才软乎乎应声：“醒了。”
　　“洗漱好下楼,吃过午饭就回去了。”陆及泽说完，就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
　　龙沛沛有些惆怅地回头瞧了眼还沉浸在暖暖阳光里的床。
　　好想继续睡哦。
　　可是睡懒觉的小朋友不是乖乖的小朋友。
　　想着老师说的话，龙沛沛觉得自己虽然、虽然已经睡懒觉了，但要知错就改，不能再这么继续堕落下去——所以还是起床了。
　　虽然这个床起得有些不情不愿。
　　龙沛沛慢吞吞地下床，慢吞吞地鼓着腮帮子刷牙,再慢吞吞地、笨拙地给自己梳顺头发。
　　然后抱着从家里带过来的小金蛋,下楼。
　　桌子上摆着份早午餐和一杯牛奶，陆及泽在沙发上敲着键盘。
　　龙沛沛走到餐桌边坐下，扭头先跟陆及泽打招呼：“帕帕早上好~”
　　陆及泽抬眼,纠正：“中午了。”
　　龙沛沛眨眨眼，没明白陆及泽这句话的暗指：“那中午好~帕帕。”
　　陆及泽：“中午好。”
　　陆及泽又把视线放在电脑上了。
　　龙沛沛把怀里的金蛋在桌子上端正摆好，才开始吃饭。
　　龙沛沛吃到一半，别墅大门的门铃就被按响了。
　　龙沛沛歪头看过去。
　　陆及泽起身开门。
　　吕之柔的脸露了出来。
　　她笑着跟陆及泽打招呼：“好久不见。我来看看龙族的那个小家伙。”
　　陆及泽：“……”
　　他刚要关门，吕之柔却扬眉道：“那个小家伙已经看到我了，你确定就这么把我关在门外，彰显你的待客之道？”
　　陆及泽定定看她，神色略冷。
　　直到里面的龙沛沛看两个人一直在大门口僵持，疑惑开口：“帕帕，是谁呀。”
　　吕之柔勾唇。
　　陆及泽让开了门。
　　他拧了拧眉。陆及泽对龙族凤族的感官都不是太好。
　　就跟他们对他的感官也不是太好一样。
　　吕之柔一进门就朝龙沛沛快步走去，她笑眯眯地伸手就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哎呀，你就是龙沛沛吧，我早就听说过你了，没想到破壳这么点时间就长这么大了呀，看来陆及泽把你养得还挺好。”
　　龙沛沛懵了懵。
　　吕之柔的动作不重，倒不至于让龙沛沛不舒服，但还是让她有点不太自在。
　　龙沛沛伸出小手，试探着把吕之柔的手拿了下来，才小声道：“阿姨，你是谁呀。你认识我吗？”
　　但是龙沛沛对吕之柔完全没有印象。
　　她还认真回忆了一下，最终确定自己应该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漂亮阿姨的。
　　不过，龙沛沛认认真真道：“阿姨你的羽毛真漂亮。”
　　吕之柔的笑容微顿。
　　她诧异扭头，看向陆及泽：“她、她能直接看出本体？”
　　陆及泽颔首：“嗯。”
　　之前陆及泽就发现了。
　　不过，龙沛沛连传承记忆都没有，能直接看出本体这种相比较起来，也只能算是个小事了。
　　吕之柔蹙眉犹疑了一下。
　　龙沛沛看吕之柔表情有些不对，还以为这个阿姨特别一点，不喜欢别人夸她漂亮，还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陆及泽寻求帮助。
　　陆及泽开口：“如果你只是好奇她长什么样子，没别的其他什么事情，那你可以走了。”
　　陆及泽示意龙沛沛继续吃，不用管吕之柔。
　　吕之柔弯眸一笑，完全没有被陆及泽的态度影响到：“哎呀，这么不待见我？”
　　“那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养一条龙？”
　　吕之柔对这个问题实在是好奇。
　　陆及泽油盐不进：“与你无关。”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吕之柔就被一阵灵力强行送出了大门。
　　吕之柔盯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沉默。
　　饶是她一直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这时候也有点想骂脏话了。
　　有他这样的人吗？怪不得万年单身呢！谁看上谁倒霉，也不知阮云那丫头到底喜欢他什么！
　　门内。
　　眼睁睁看着人没了的龙沛沛圆眼微微睁大：“……哇。”
　　她顶着脑袋上的几根翘发，小表情很是崇拜。
　　陆及泽没什么反应。只兀自拿了把梳子，把龙沛沛的头又重新梳了一遍。他刚想走开，却被龙沛沛拉住了衣角。
　　龙沛沛双眸晶亮：“帕帕，你刚刚是怎么做的呀？”
　　龙沛沛能察觉到那只漂亮的大鸟没有出事，应该只是去了什么地方。
　　但，龙沛沛不知道陆及泽到底是怎么把人家弄走的。
　　好……好神奇！
　　“我可以学吗？”龙沛沛的眼里充满了期盼。
　　陆及泽低眼跟她对视。
　　片刻后，他道：“……你变得回龙形吗？”
　　连龙形都还没回去过，这只小崽子还想学什么东西。
　　龙沛沛微怔，然后小声道：“学、学这个要是一整条的龙才能学吗？”
　　“我有一条尾巴和两个龙角不能学吗？”
　　龙沛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破壳之后是这个样子的。
　　后来，她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因为帕帕是人类的样子，所以她才会是人类的样子。为此，之前龙沛沛还有些小得意，觉得自己一出生就会变成人形，真是太聪明了。
　　然而现在，龙沛沛面临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她破壳了这么久，好像，真的，一次龙都没变过。
　　陆及泽没说话，只拍拍她脑袋，然后走了。
　　这就是没有商量余地的意思了。
　　龙沛沛可怜巴巴地垂下脑袋，瞅了眼没吃完的饭，顿时都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她伸手把桌上的金蛋扒拉过来，往嘴里赛了颗金球，然后鼓着小脸忧愁：可是，到底要怎样才能变成一整条龙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按照一开始的想法写，正文养崽主线，男主是陆及泽不会变，番外应该会有几万打底、上不封顶的感情线，给小天使们造成困扰抱歉了qaq
　　27、龙龙不瞎
　　
　　
　　龙沛沛跟陆及泽回了a城。
　　把龙沛沛送回家后,陆及泽准备离开，却被龙沛沛抓住了衣角。
　　陆及泽：……？
　　“怎么了？”
　　龙沛沛仰着脑袋，还是忍不住道：“帕帕,如果我变不成龙，你就真的不能教我吗？”
　　陆及泽：……居然还想着这个。
　　其实把吕之柔送出去的小把戏并不难。
　　难的是,灵力能瞬间爆发盖过吕之柔,并在她完全察觉之前完成整个过程。
　　这对龙沛沛这么一只甚至还不懂得在人形本体之间随意切换的崽子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你是想要,还是想学？”陆及泽问。
　　龙沛沛听得有些茫然，想要这个,和想学这个，有什么区别吗？
　　龙沛沛：“想要！”如果可以不用学就会,那龙沛沛当然也是想偷一下懒的。
　　陆及泽：“好。”说完,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嘱咐一句别把她自己饿着,就去公司处理事情了。
　　龙沛沛就这么待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瞅着人走掉，挠挠脑袋。
　　……好？
　　什么好？
　　龙沛沛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不再去想，转而坐在小凳子上,打开客厅里的投影频开始看动画片——还是之前那个有龙的动画片。
　　龙沛沛亢奋想着,虽然她自己不会变成一整条龙,但她可以跟别的龙学呀！
　　而且正好她不会变龙，里面的龙不会变成人~可以互……对,互补！
　　于是龙沛沛怀里抱着颗大金蛋，小表情可严肃，以一种严谨认真的态度,皱着眉头看动画片。
　　里面的绿色小龙遇到了模样奇怪的怪兽，开始跟怪兽打架——龙沛沛的小手不自觉抓紧金蛋，圆眼微微睁大。
　　门铃响起。
　　龙沛沛却依旧直愣愣地盯着画面，看得金球都忘了吃，完全沉浸在动画片的打斗特效里。
　　门外的人没办法，只好放弃门铃，直接用手敲门：“龙沛沛？沛沛你在里面吗？”
　　龙沛沛听到自己的名字，微怔，终于从动画片里回过神，迟疑瞅向大门。
　　那边停顿了下，然后又敲几声：“你不在吗？”
　　这声音娇娇柔柔，还有点耳熟。
　　龙沛沛暂停了动画片，抱着金蛋走到门边，然后仰头去望自己根本够不到的猫眼。
　　门外这时候已经没了动静，但龙沛沛知道门外的人大概率是没有走的。
　　“你是谁呀。”龙沛沛问。
　　门外的吕之柔笑：“小朋友，我们见过面的。快给阿姨开一下门。”
　　龙沛沛的视线顿时又挪向自己勉强能够到的门把手。她有些纠结。
　　毕竟早上刚见过的面，龙沛沛这下也想起吕之柔是谁了——可是，老师说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的。特别是帕帕还不在家，好像就更不能开了。
　　吕之柔在门外疑惑：“沛沛？你在做什么，给阿姨开一下门，让阿姨进去……当面跟你说话可以吗？”
　　龙沛沛在门内小声却坚定道：“不行，我不能给你开门。”
　　吕之柔不可思议：“……为什么？”
　　陆及泽那人跟块木头、哦不，铁板似的也就算了，怎么养出来的软乎乎的崽子也这么铁板？
　　一龙一兽都喜欢把她给堵在门外是怎么回事？
　　不同的门，却让吕之柔有了一模一样的憋屈心情。
　　吕之柔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强调：“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我毕竟跟陆及泽认识，不然早上也不会跟你见面的呀。”
　　龙沛沛在里面结巴：“反正、反正就是不行。”
　　吕之柔听出龙沛沛的心虚和底气不足了。
　　她想了想，便放低声线，轻声诱哄道：“其实阿姨这次找你来是有事情要跟你说的。”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阿姨知道一点消息哦。”
　　眼前的门被开了一道缝。
　　吕之柔心中暗喜，刚整理好表情，笑眯眯地打算再继续说些什么，就见门缝里露出半颗脑袋的龙沛沛皱起小脸，有些生气地辩解道：“你胡说，我明明是帕帕孵出来的。”
　　虽然龙沛沛没有妈妈……但、但她是一条有帕帕的龙！
　　吕之柔：……？
　　“不是，我……”
　　“你这只鸟真是太坏了，居然说别龙没有帕帕！”龙沛沛圆眼望着吕之柔，气鼓鼓的：“我都夸你漂亮了，你不夸我可爱就算了，你怎么还这样！”
　　说完，生气的龙沛沛抬手就想关门。
　　却被吕之柔及时挡住。
　　吕之柔笑道：“你听我说，陆及泽不是你爸爸，你不过就是……”
　　龙沛沛被刺激地龙角都冒出来了，也不看吕之柔，抿起唇，小手用力，硬生生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仿佛砸在吕之柔的心尖上。
　　吕之柔先讶异了一下龙沛沛力气居然比她大，然后又抬手扶额。
　　不是，这个发展怎么跟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这只小崽子是怎么觉得陆及泽那家伙真能孵出一条龙的？带了八百米厚的滤镜吗？？
　　吕之柔盯了面前的门半晌。
　　她只好拎着手里原本准备给龙沛沛的蛋糕甜点和一小袋宝石打道回府。
　　毕竟眼看着龙沛沛是跟陆及泽一样的油盐不进了，她也只能另找时间和理由跟龙沛沛见面。
　　说实话，吕之柔原本还以为龙沛沛这个看上去有些呆头呆脑的小崽子应该挺好哄，却没想到……居然是她看错眼了。
　　……
　　陆及泽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龙沛沛蹲在角落，面壁生气的样子。
　　龙沛沛只露出了个后脑勺，但陆及泽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小崽子现在在生闷气。
　　还是很生气，气到不知道干什么了，所以才蹲在墙角试图消气的那种生气——龙沛沛脑袋上的两只龙角尖尖都泛起了红，立在蓬蓬乱的金发中间，格外醒目。
　　陆及泽觉得那两只龙角甚至给他一种，说不定马上就要被龙崽子气炸掉的错觉……咳。
　　陆及泽走过去：“怎么了？”
　　龙沛沛慢吞吞抬起脑袋，瞅了眼陆及泽，金灿的圆眼里璀耀的光彩比往常更胜，只是，是被气的。
　　龙沛沛就瞧了这么一眼，又重新低头，鼓着小脸没吭声。
　　龙沛沛的怀里还捧着半颗被她啃得坑坑洼洼的金蛋。
　　陆及泽扫了眼，便问：“今天谁来过了？”
　　龙沛沛一愣。
　　龙沛沛本来想在帕帕面前硬气一回，但，终究还是没能抵住好奇，也不顾不上生气了，歪头道：“帕帕怎么知道有人来过了？”
　　陆及泽随手把外套搭在沙发上，低眼跟她对视。
　　好笑反问：“难道你看动画片把自己气成了这个样子？”
　　陆及泽的声音低低的，虽然在笑，却更像是平常的话家常，没让龙沛沛觉得在嘲笑龙。
　　龙沛沛耳尖一红，挪开视线别扭道：“我、我才没有生气。”
　　最多就……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陆及泽颔首：“嗯。你没有生气。”
　　他心底却已经想着一会儿得调出监控看看了。
　　居然把平时脾气温和到几乎没脾气的小崽子气到了现在。那人的本事还挺大。
　　不过，自家的崽子被欺负了，场子当然还是要找回来的。
　　龙沛沛听出陆及泽的言下之意，嘀咕：“……我就是没生气。”
　　她才不会因为一点小事生气呢。
　　虽然龙沛沛私心觉得吕之柔说她没有帕帕这件事一点都不小——她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但、但龙沛沛觉得，自己只是有点不高兴，自己才没有生气。
　　陆及泽扬眉：“好吧。”
　　他换了个话题：“那你今天晚上打算吃什么？”
　　刚从海岛回来，陆及泽今天并不打算出门，准备自己下厨。冰箱里也已经在陆及泽回来之前送来了最新鲜的食材。
　　龙沛沛在角落蹲了一下午，倒是知道有眼熟的家政阿姨来送了次食材，把厨房的冰箱填得满满当当。
　　要是以前，龙沛沛肯定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欢迎阿姨，再顺便看看阿姨到底带了些什么好吃的过来。但今天的龙沛沛没有心情，家政阿姨好像也没发现龙沛沛，收拾好食材后就离开了。
　　当阿姨把门关上的瞬间，角落里完全没被注意到的龙沛沛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朵无人问津的，可怜的小蘑菇。
　　明明这么大只蹲在这里，别人却看都不看一眼。本来就在生气的龙沛沛更郁闷了。
　　龙沛沛想了想，道：“帕帕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龙沛沛下午不知不觉就吃空了金蛋里的金球球，甚至还把外面的金蛋都啃了大半，现在的肚子还是不太饿的。
　　陆及泽：“那你打算蹲到什么时候？”
　　龙沛沛：……？
　　龙沛沛低下脑袋瞅了瞅自己的脚。
　　她恍然：怪不得感觉今天看帕帕好像格外吃力一点，原来还蹲着呢。
　　“我、我这就起来。”龙沛沛抱着半颗金蛋，晃晃悠悠地直起身子。
　　然后，还没完全站直，就整个人直愣愣地往前倾斜，猝不及防地就扑到了陆及泽的腿上。
　　陆及泽：“……”
　　龙沛沛紧张地冒出了龙尾巴，在身后“啪啪”地拍地面：“帕帕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撞你的。”
　　说完，龙沛沛慢半拍地退开两步，却又接着脚下一软，眼看着下一秒又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及泽伸手把站都站不稳的龙崽子揪进沙发，然后再把龙沛沛手里的残破金蛋拿走，换了颗完整的重新塞回去，拍拍小崽子的脑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龙沛沛都懵懵的，有些没太反应过来。
　　陆及泽道：“下次什么事直接跟我说，没必要自己憋着。”
　　龙沛沛抿起嘴。
　　她悄悄地就红了眼眶。
　　“帕帕……”龙沛沛揪住陆及泽的衣角，瘪起嘴委屈告状：“今天早上的大鸟说你不是我帕帕。”
　　“她是不是很坏！”
　　龙沛沛仰起脑袋，告状后巴巴地想在陆及泽这里得到肯定的回答。
　　陆及泽定定跟她对视片刻，而后道：“……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吕之柔近些年都定居在国外，很少回国，原本陆及泽还有些不确定吕之柔一回来就找他的目的性，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为的龙沛沛。
　　龙沛沛想了想：“她说，她知道我真正的爸爸妈妈？”
　　陆及泽没再问下去了。
　　他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她应该没有坏心。”只是没想到这句话对龙沛沛刺激这么大而已。
　　“你今天早上想要的那个……我明天给你个东西，以后如果不想看到那只鸟，把她送走就行。”陆及泽已经做了一半，大概明天就能做好。
　　龙沛沛眨眼：“什么东西？这么好的吗？”
　　陆及泽笑了下：“明天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转身去厨房准备做晚饭。
　　龙沛沛感觉自己的脚好像缓过来了，就抱着金蛋屁颠屁颠地跟在陆及泽身后，过去看着陆及泽做空运过来的大龙虾。
　　龙沛沛站在小板凳上，瞅着这个模样奇怪的大东西：“帕帕，这个是什么呀？”
　　陆及泽动作熟练地处理食材：“龙虾。”
　　龙沛沛长长的睫毛忽地颤了颤。
　　她踌躇道：“哪个‘龙’啊？”
　　陆及泽：“龙沛沛的龙。”
　　龙沛沛一本正经地皱起了小脸。
　　她欲言又止。
　　过了会儿，陆及泽见龙沛沛长久没出声，侧头看她，才发现她颇为苦大仇深地盯着龙虾看。
　　陆及泽：“怎么了？”
　　龙沛沛慢吞吞地仰头去看陆及泽，像是想抗议什么，又不太敢，最终憋了好久，才软乎乎地憋出一句：“龙龙才不瞎。”
　　说完，就跳下小板凳，“哒哒哒”跑走了。
　　要不是帕帕刚才说要送她东西，龙沛沛都想跟帕帕生气了。
　　今天的龙龙一点都不开心。
　　一、点、都、不！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更新在十二点之后哦，小天使们不用等推一本萌文《九零大院糯团子》：
　　孤儿宋乔曦穿书了，穿成90年代大院糯团子，被全家放心尖上疼着。
　　然而这只糯团子是黑心芝麻馅，外白内黑，原主作天作地，最后家破人亡。
　　得知剧情的宋乔曦拒绝再当作妖熊孩子，做个五讲四美、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乖崽不香吗？
　　爸妈惊讶地发现，被老人惯坏的团子不熊了？
　　后来，宋爸成为媒体大佬，宋妈评上正教授，两口子把变得格外懂事的闺女宠成小公主。
　　糯团子也慢慢长大，愈发出落得明艳动人，她名校毕业，被圈内大佬称为最具影响力摄影新星。
　　
　　楚尽是书中美强惨反派，父母双亡住锅炉房。
　　可未来的大反派才七岁，是个衣衫破烂、满腿疤痕的自闭小可怜。
　　宋乔曦摸出兜兜里的喜乐，双手举高高，“给你喝，甜甜的，我们当好伙伴好吗？”
　　富豪排行榜前列的互联网大佬楚尽，堪比超模的身材、颜值令无数网友和名流少女向往，没多久年轻大佬被扒出早婚，网上顿时哀嚎一片。
　　而楚尽大大方方晒出一张结婚证：你是我世界的光@宋乔曦。
　　她是他的小太阳，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鬼马精灵吃货团宠x逆袭高冷寒门贵子
　　食用指南：
　　1.一群可可爱爱爱的小盆友，在大院儿快乐成长，有吃吃吃的情节。
　　2.大院儿生活日常，节奏偏慢，温馨治愈甜宠文，女主真小孩，会长大。
　　3.甜甜宠宠没有脑袋，穿书背景，九零年代架空，逻辑为剧情感情服务。
　　
　　4.1v1he青梅竹马
　　
　　感谢在2020-12-0222:00:00~2020-12-0320:1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想要偏爱和例外30瓶；谁家遗失的小可爱10瓶；青栀5瓶；46883886、大佬的披风、咸鱼翻身农奴把歌唱、Stranger.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陶冶情操
　　
　　
　　当晚,龙沛沛对着陆及泽做出来的焗烤龙虾，愣是忍住了那几乎溢满整个餐厅的香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板着小脸，把金球咬得“咔嗤咔嗤”响。
　　陆及泽把整只龙虾都放在了龙沛沛面前,红彤彤的龙虾几乎比龙沛沛的小脸还大。
　　龙沛沛动了动小鼻子,然后倔强扭开脑袋。
　　陆及泽：“真不吃？”
　　龙沛沛：“不吃。”
　　龙沛沛坚定说完，又没忍住瞟了眼自己面前的大龙虾。
　　她心底暗暗嘀咕：这个东西虽然长得奇怪,但这味道怎么就、怎么就香得离谱呢！
　　这一点都不合理。
　　龙沛沛觉得这个叫“龙瞎”的东西肯定在欺负她。
　　陆及泽转身去厨房，又端来了一盆大小正常的海虾。
　　龙沛沛腮帮子里含着金球,低头瞅虾。
　　她瞅瞅虾，又去瞅瞅“龙瞎”,总觉得这两个东西、好像有点像？
　　陆及泽问：“你猜这个是什么？”
　　龙沛沛摇头,然后又想了想,恹恹猜道：“小‘龙瞎’吗？”
　　陆及泽纠正：“是“虾”。”
　　“不是眼瞎的瞎。”
　　龙沛沛疑惑：……？
　　陆及泽又转身去客厅,拿了纸和笔,开始现场教学。
　　“帕帕你在做什么？”龙沛沛好奇问。
　　陆及泽：“教你。看好。”
　　从“虫”是什么意思，“下”是什么意思,“虾”是什么意思，“龙虾”和“小龙虾”又分别教了一遍。
　　教了不算,还让龙沛沛跟着写。
　　写了没完,还让龙沛沛举一反三。
　　等龙沛沛被迫跟着陆及泽过完一遍后,整个人都恍恍惚惚了。
　　她懵懵吃了已经凉了一半的焗烤龙虾，懵懵地上楼,懵懵倒在了床上。
　　就在龙沛沛下意识钻进了屋子里最大的那颗金蛋里，然后窝在里面发愣。
　　过了好半晌，龙沛沛才忽地反应过来,皱起小脸。
　　帕帕刚刚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她明明才刚学了一二三四，老师说小朋友就应该从最基础的开始学的！
　　但……虽然这么想着，龙沛沛却又回想了一下陆及泽刚刚教的那几个字。
　　好像已经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了。
　　龙沛沛眨巴眨巴眼。
　　学、学习的感觉，居然还挺不错？
　　龙沛沛想到自己今天晚上那么短的时间里自己居然已经学会了那么多个字，也太厉害了，忍不住就爬出金蛋，匆匆忙忙地下楼去找纸和笔复习了。
　　等龙沛沛趴在桌上，歪歪扭扭写好占满一大张A4纸的字，她乐乐呵呵地拍拍纸上的字，毫不吝啬地对自己夸道：“龙龙真棒！”
　　“……嗯，是挺棒的。”陆及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龙沛沛的身后，端着杯半满的水，唇角勾起笑：“你学得很好。”
　　龙沛沛顿时双眼亮晶晶的，别提多高兴了。
　　她当即提笔就想再现场挥洒几个虫爬大字给陆及泽看，却听陆及泽接着道：“不过还是不要折腾到太晚，你需要早睡。”
　　人类的小崽子一天睡眠时间比成人多。
　　陆及泽并不知道龙沛沛的睡眠时间是多久……但总归睡得多，比睡眠不足要来得好。
　　“明天还要去上学，早点休息。”
　　说完，陆及泽就转身走了。
　　刚激情澎湃准备再写几遍的龙沛沛望着陆及泽上楼。
　　龙沛沛迟疑瞅瞅自己手下的白纸。
　　那、明天再写？
　　龙沛沛想通之后，丢开笔，拿起自己的“战利品”，关了客厅里的灯，也兴冲冲蹦上楼了。
　　她今天晚上要跟自己写出来的字一、起、睡、觉！
　　嘿，美滋滋~
　　第二天龙沛沛差点上学迟到。
　　还是陆及泽揪着她把她硬送上车，才让龙沛沛赶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踏进教室。
　　放学后，龙沛沛被司机接到陆及泽的公司。
　　“老板事情还没有忙完，他说您可以自己去休息区玩，也可以直接去找他。您自便即可。”司机边解开车锁，边转达陆及泽的话。
　　龙沛沛点点脑袋：“好，那我去找帕帕。”
　　虽然在休息区可以吃很多很多龙沛沛从来没见过的零食，但……当然还是帕帕好的！
　　龙沛沛下车，背着小书包，走进跟她整个人都有些格格不入的玻璃大楼。
　　刚进门，龙沛沛就注意到之前总是对她笑得很温柔很好看的前台姐姐现在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表情紧张严肃，嘴里也念念有词。
　　龙沛沛想了想，没急着去找陆及泽，走到前台边，仰起脑袋：“吴姐姐，你在做什么呀？”
　　前台微怔，在探头看到龙沛沛后笑开：“哦，公司不是快开中秋晚会了吗，我在准备到时候的诗词朗诵呢。我想着最好是能背出来，所以现在就在练习。”
　　公司的这种晚会倒不是强制性参加，对晚会不感兴趣的人甚至可以不到场。只是前台自己特别喜欢诗词，又正好公司询问大家有没有想表演的节目，参加的人都有奖金，前台就干脆了当地报了。
　　既能发挥自己的爱好，还能白占公司几千块钱的便宜，这种好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龙沛沛踮了踮脚尖，想探头去瞧前台手里的“诗词”，却因为太矮，到底是什么都没能瞧见，只好问道：“什么是‘诗词’啊？”
　　前台笑：“哎呀，就是古人写的那些很优美很……”
　　前台也说不上来了：“反正就是表达他们情感和志向的，再或者是美好祈愿的，一个很好的寄托和载物。”
　　龙沛沛听得似懂非懂，却点点脑袋：“好，我记住了。”
　　前台看龙沛沛的小模样还挺认真，迟疑：“你记住什么了呀？”
　　她好像还什么都没说吧。
　　龙沛沛却对前台挥挥小手：“我要去找帕帕了，姐姐再见~”
　　前台无奈：“好，再见。”
　　龙沛沛快步走向陆及泽和贵客的专用电梯。
　　大厅里的人早已见怪不怪，甚至看到龙沛沛还会很友善地跟她打几声招呼。
　　龙沛沛一路冲到了陆及泽的办公室。
　　正好陆及泽正站在窗前，低眸喝着咖啡。
　　咖啡特有的香气萦绕在他周身，让龙沛沛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陆及泽侧眸看她：“在下面玩得高兴的话，其实可以不用急着上来。”
　　龙沛沛摇头，“我没有玩。”
　　陆及泽不置可否。
　　龙沛沛又跃跃欲试道：“帕帕，你知道‘诗词’是什么东西吗？”
　　陆及泽：“你问这个做什么。”
　　龙沛沛圆眼眨巴眨巴：“是什么东西？”
　　陆及泽失笑：“你想看的话，一会儿回家前带你去书店买几本。”
　　左右也不是什么坏东西。
　　如果龙沛沛真感兴趣，还能陶冶一下情操。
　　龙沛沛当即高兴应声：“好！”
　　
　　29、不能吵架
　　
　　
　　陆及泽递给龙沛沛一颗纯色的蓝宝石。
　　龙沛沛伸出小手接过。
　　蓝色的石头,色泽纯粹剔透，跟龙沛沛白白嫩嫩的手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帕帕，这是什么？”
　　石头捏在手里的质感很……龙沛沛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很神奇：“这个也可以吃吗？”
　　龙沛沛还以为这是陆及泽给她的新零食。
　　陆及泽：“能。但是不可以。”
　　龙沛沛：“……哦。”
　　蓝色的石头上简单系了根红线，把石头束在红线里。
　　陆及泽帮龙沛沛戴在脖子上：“你还小,不懂得怎么运用自己本身和自然界中的力量。这块蓝锥石……”他停了停,“可以帮你转运人或物。类似于你看的那部动画片里的传送阵。”
　　龙沛沛一听这话，小手立刻捏紧脖子上的蓝宝石,小声跟陆及泽说悄悄话：“那它好厉害哦。”
　　陆及泽应了声：“嗯。”
　　品质这么好的蓝锥石，确实难得一遇。
　　陆及泽替龙沛沛戴好墨石后就退了一步,打量龙沛沛几眼，确认她戴这颗宝石确实是好看的。
　　“那、那我现在可以试试吗？”龙沛沛低着脑袋,兴奋地耳朵尖尖都带上了点红晕,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陆及泽却道：“回家后再试吧。”
　　龙沛沛微愣。
　　然后想了想,点头：“好。”
　　不就是一会儿……龙龙忍得住！
　　龙沛沛又瞅了墨石好就,才意犹未尽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陆及泽的平板开始看动画片打发时间。
　　陆及泽则坐回位置上。
　　他加快了浏览文件的速度。
　　没过一会，内线电话响起,陆及泽头也没抬，顺手接起：“喂。”
　　龙沛沛听到声音,视线就不自觉飘了过去。
　　“阮小姐又来公司了,她说她要见您。”
　　陆及泽：“不见。”
　　“我们前几次也是那么跟阮小姐说的。可阮小姐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就是不走，非要见您。”
　　陆及泽：“我最后说一次,不见。以后这种事不用跟我说。”
　　他挂了电话。
　　其实陆及泽也大概猜到什么事情了。
　　吕之柔虽然一直在国外呆着，但对于小辈的管教还是有些在意的。
　　阮云到底跟吕之柔沾了点亲带了点故，阮云自己起了不好的想法,还带坏了蔡家的小辈，吕之柔当然不会放任不管。
　　上次阮云到龙沛沛面前说的那些话，陆及泽后来对阮家施过压，阮家应该也向吕之柔寻求帮助了。
　　综合下来，吕之柔大概率不会再让阮云胡闹下去。
　　陆及泽对上龙沛沛懵懵懂懂的视线，一顿，而后道：“以后被欺负了要跟我说。”
　　龙沛沛不明所以点头：“好。”
　　陆及泽没再说话。
　　他最后再处理了几份文件，就乘着夜色还未完全降临，带龙沛沛回去了。
　　司机在a城最大的书店门口停下车，陆及泽和龙沛沛下车，进了足有八层高的书店。
　　书店从一进门，就是琳琅满目的丛书，书架错落有致，四周的墙壁也是名副其实的书墙。书店内人不少，却并不嘈杂，人们安静闲逛，或是站在书架前低头看书，说话的声音也被刻意压低。整个书店都逸散着一种纸质书籍特有的味道。
　　龙沛沛仰起小脑袋，圆眼微微睁大，几乎要看不过来。
　　陆及泽目标明确地带她往诗词歌赋分区走去。
　　龙沛沛亦步亦趋地跟着，视线却是上下左右地乱飘，看什么什么新奇。
　　陆及泽停在了一台稍矮的方形书台前。
　　上面摆着的都是这个分区最畅销的书籍。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小朋友们挑选，这个书台的高度正好是龙沛沛踮脚就能看到的程度。
　　陆及泽一眼扫过去，确认过这些诗词绝大部分都是基础难度，并不晦涩偏门之后，对龙沛沛道：“有哪些感兴趣的吗？”
　　龙沛沛瞅了瞅书台上普遍色彩没其他专区那么艳丽的书籍封面，踌躇了下，小声道：“帕帕，我不认识字。”
　　这些素色的书籍在龙沛沛眼里几乎没有差别。
　　她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什么名堂来。
　　陆及泽：“……”
　　他随手捡了几本塞进龙沛沛手里，道：“等你上小学了学校里也会开始教。”
　　“不过，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给你请个家庭教师。”
　　龙沛沛抱着怀里的几本书，抬头刚想说话，忽然一道冷淡的男性嗓音插了进来：“她才这么点大，你就想着给她请家教了？”
　　龙沛沛扭头看去，发现是薄初柏。
　　她弯眼甜甜笑了下，压低声音打招呼：“薄叔叔好！”
　　薄初柏唇角微微勾起，蹲身轻轻摸了下龙沛沛的脑袋：“你好。”
　　薄初柏是过来买书的，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龙沛沛。
　　不过，他扫了眼龙沛沛抱着的基本古诗词，又再度拧眉，凉凉瞥向陆及泽，强调：“她还只是个小崽子。”
　　言下之意，根本不需要在这么小的时候给她强行灌输这些东西。
　　在薄初柏看来，龙沛沛现在这个年纪就该跑跑闹闹，坐在珠宝堆里啃黄金，而不是学这些以后肯定也会学的东西。
　　陆及泽淡淡回视：“那又如何？”
　　龙沛沛想学，没必要因为她年纪小，就不给她学习的机会。
　　薄初柏眉头拧得更深，陈述道：“你不适合养幼崽。”
　　陆及泽扬眉。
　　还不等陆及泽接话，龙沛沛就忍不住了：“帕帕最适合养我了！你不许那么说！”
　　薄初柏：“……”
　　薄初柏并不想在书店这种地方跟龙沛沛解释这些东西，于是低头问：“你想吃甜品吗？”
　　龙沛沛疑惑了下。
　　然后诚实点头：“想。”
　　于是十分钟后。
　　龙沛沛抱着四本书坐在了就近的一家甜品店里。
　　陆及泽坐在她身边，薄初柏坐在她对面。
　　桌上摆着满桌的金黄色系的甜品，龙沛沛面前的饮料都是百香果的。
　　龙沛沛晃着脚丫，瞅瞅陆及泽面前的咖啡，再瞅瞅薄初柏面前的清水，奇怪：“你们不喝这个果汁吗？很好喝的。”
　　薄初柏对龙沛沛笑：“没关系，我习惯喝清水。”
　　也不是每条龙都喜欢随时随地吃金色的东西。薄初柏对这些的执念并不是很大。
　　龙沛沛眨眼：“哦，那好吧。”
　　龙沛沛低头开始吃东西了。
　　薄初柏跟陆及泽隔着张桌子对视。
　　陆及泽倒是颇有些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后就收回视线，手中的小叉子插了块小蛋糕，送入口中细品。
　　还可以。
　　薄初柏：“……你吃甜品？”
　　他之所以选在甜品店，本来只是想着龙沛沛应该会喜欢。
　　结果，陆及泽看上去居然也挺喜欢？
　　陆及泽抬眼：“怎么，不行？”
　　薄初柏抿了口清水：“……行。”
　　他看看自己面前的那盘小蛋糕，迟疑了下，最终还是没有想去尝试的想法。
　　薄初柏还是有些排斥那股子甜腻味道的。
　　他想了想，还是继续之前在书店的话题：“现在让她学那些东西太早了。”
　　薄初柏虽然自己喜欢研究，却也不代表他的童年就是个书呆龙。小时候的他还是跟其他龙一样闯了不少祸的。
　　但龙沛沛太乖了。
　　据他所知，就算在陆及泽那，充其量也就是不小心弄坏些小东西而已。
　　——这样怎么发展得了天性？
　　薄初柏觉得，龙沛沛现在的状态肯定就是被陆及泽这只不会养崽的凶兽给束缚住了。
　　也是，那么大只凶兽镇在那，龙沛沛就算想做点什么，应该也是不敢做的。
　　薄初柏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把龙沛沛从陆及泽这边要过来的想法更深刻了些。
　　就在他思考拿出什么条件才能让陆及泽松口的时候，甜品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
　　江席瑞一手插着裤兜，缓步走进店内。
　　却不是走向收银台，而是直接走到龙沛沛这桌，目光扫过三个人，一笑：“哟，好巧。”
　　龙沛沛咽下嘴里的橙子蛋糕，软软打招呼：“江叔叔，你也来吃蛋糕啊。”
　　江席瑞笑眯眯点头：“是啊。”
　　薄初柏看了他一会儿，道：“你赶过来的。”
　　是陈述的语气。
　　薄初柏知道江席瑞平时没事并不会来甜品店。江席瑞向来更倾向于a城最奢华的会所或是最靡醉的酒吧。虽然也不会做些什么，但江席瑞向来是条享受热闹和富贵的龙。还是躲在角落里看别人热闹的那种。
　　江席瑞也没否认，轻啧反问：“我自己的店，我难道不能过来看看吗？”
　　就是这趟过来得刻意了些而已。
　　说完，江席瑞又看向龙沛沛，刚想再逗她几句，却目光一凝：“你这块蓝锥石……”
　　龙沛沛：……？
　　龙沛沛睁着圆又大的眼睛，刚又给自己塞了口蛋糕，腮帮子鼓鼓，她瞅着江席瑞，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江席瑞示意薄初柏往里面坐坐，给他腾出个位置来。
　　坐下后，才随手拿来一块没被动过的小蛋糕，对陆及泽勾唇假笑道：“两年前在m国l市的那场拍卖会，原来是你把这蓝锥石给拍走的。”
　　当时江席瑞有点事情，没有亲自过去，在知道拍卖会有块品质难得一见的蓝锥石后就让下面的人拿下。
　　结果拍卖会只接受现金交易，下面的人现金没带够，愣是让蓝锥石被别人拍走了。
　　一亿一百万的价格，就比江席瑞的出价高一百万，当时可把江席瑞给恶心得不行。
　　现在，“仇人”就在眼前，江席瑞心情要是能好得起来才怪。
　　陆及泽颔首：“嗯。”
　　江席瑞笑着磨了磨后槽牙。
　　他怀疑他好几场拍卖会没能拍到的稀有宝石也全进了陆及泽这家伙的口袋。
　　不过，江席瑞又看了眼挂在龙沛沛脖子上的，格外闪亮的蓝锥石，心情又好了点。
　　好歹是给龙崽子了。四舍五入，他好像还赚了？
　　江席瑞对龙沛沛道：“回头江叔叔也让人给你送几颗宝石过来，肯定比这颗蓝锥石……咳，跟这颗蓝锥石差不多好吃。”
　　虽然并不太想承认，但，龙沛沛脖子上这颗蓝锥石的品质，确实是难得的。
　　龙沛沛先是高兴了下，然后又不太好意思：“帕帕说这个石头不让我吃。”
　　江席瑞：？？？
　　不让吃？
　　不让一条龙吃宝石？
　　他当即黑下脸：“吃，想吃多少吃多少，江叔叔给你买。”
　　陆及泽这个小气吧啦的凶兽，养不起崽子还强行养！
　　龙沛沛眼睛一亮，刚想说话，被陆及泽打断：“不需要。她想要的我会给她。这颗蓝锥石有其他用处。”
　　于是龙沛沛硬生生把马上要出口的“谢谢叔叔”给咽了回去。
　　薄初柏也这才发现这颗蓝锥石里似乎被输入了陆及泽的灵力，他蹙了下眉：“你给她戴这个做什么。”
　　陆及泽：“她想学些小把戏。”
　　江席瑞一愣：“什么小把戏？”
　　陆及泽没说话。
　　江席瑞视线挪向龙沛沛。
　　龙沛沛想了想，踌躇小声道：“我变不成一条龙。”
　　“我只有两个龙角和一条龙尾巴。”
　　龙沛沛继续小声：“帕帕说要我会变龙才教我怎么把人变不见。这个蓝石头可以把人变不见。”
　　头一次说陆及泽坏话，还是当着陆及泽本人的面说，龙沛沛可心虚，话也说得有点颠三倒四。
　　在座的薄初柏江席瑞两条龙：“……”
　　不会变龙？
　　他们两个同时看向陆及泽，表情都不太好。
　　这么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陆及泽居然宁愿自己在那边做石头都不愿意把龙沛沛送来给他们养？
　　薄初柏和江席瑞都觉得但凡龙沛沛是跟在他们身边长大的，也不至于现在连个本体都不会变。
　　一条龙，结果连龙身都不会变，这说出来像话吗？
　　于是两人当即决定，同时对龙沛沛道：“你以后就跟我……”
　　薄初柏和江席瑞又互相对视。
　　薄初柏冷静扶了下眼镜，江席瑞眯了眯眼。
　　陆及泽眼皮都没带抬一下的：“不行。”
　　“我会想办法解决。如果到时候还不行再让你们教。”
　　薄初柏：“你教得来吗？”
　　江席瑞：“呵，你又不是龙。”
　　薄初柏眸子微冷：“你从一开始就该通知我们。”
　　江席瑞抱臂靠在椅背上：“什么条件随你开。”
　　就算陆及泽狮子大开口他都认了。
　　陆及泽面不改色：“免谈。”
　　手里捏着勺子、已经看呆的龙沛沛懵懵抱过大杯子，用吸管吸了口百香果汁。
　　她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不太理解为什么三个人突然就气氛微妙了起来。
　　龙沛沛有点想说大家不能吵架，但又觉得三个人好像又没有吵架。
　　于是她咽了口口水，结巴道：“你们、你们不吃蛋糕吗？很好吃的。”
　　三个人同时看向龙沛沛。
　　龙沛沛被看得迟疑瞅瞅面前的蛋糕。
　　……难道、难道就她觉得蛋糕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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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消失
　　
　　
　　“我吃过了。”陆及泽放下小叉子,答道。
　　龙沛沛瞅瞅陆及泽面前的蛋糕。
　　跟完完整整的三角形也差不了多少，只少了个角。大概就吃了三四口的样子。
　　她觉得陆及泽这句“吃过了”多多少少都有点哄她的成分。
　　于是龙沛沛又看看薄初柏和江席瑞那边，然后发现他们俩才是真的动都没动过,蛋糕放在面前就是摆设。
　　龙沛沛皱起了小脸。
　　她忍不住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能吃了。
　　她的面前已经摆了五六个空碟子。她手边的一大杯百香果汁也空了大半，只剩个金灿灿的底。跟其他人的对比好像有点强烈？
　　龙沛沛一边反思,小手又一边重新拿起勺子,在圆形蛋糕上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鼓起脸嚼嚼。
　　——明明这么好吃呀！
　　龙沛沛觉得这些大人的想法真是奇怪。这肯定不是她的问题！
　　陆及泽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已经七点了。”
　　“她还没有吃晚饭，二位……？”
　　陆及泽看向薄初柏和江席瑞,微微一笑。
　　这就是赶人的意思了。
　　江席瑞看了眼还在吃的龙沛沛，却是坐得稳稳当当：“她刚吃了蛋糕,应该还不饿。”
　　更何况,蛋糕还没吃完。
　　薄初柏也拧眉道：“只要你松口,让她跟我们回去。我也不会让她饿着。”甚至只要龙沛沛要吃,倾家荡产养崽子,薄初柏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以薄初柏目前的家底，要彻底耗空,还是有些难度的就是了。
　　陆及泽饮了口红茶：“这个你还是不用想了。”
　　薄初柏目光不善。他对陆及泽的养崽方法很不满意。陆及泽这油盐不进的态度，他就更不满意了。
　　薄初柏还没有忘了龙沛沛之前抱着的那几本诗词。
　　哪里有让小崽子这么小就开始学习的。如果要短时间内学习到能看懂诗词的程度,这得是多高强度的课程。
　　一边埋头苦吃的龙沛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好像在讨论自己的吃饭问题,动作顿了会儿,憋红了小脸澄清：“不，我其实一点都不饿,真的。我已经吃了好多东西了。”
　　“你、你们不要误会。”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龙龙很能吃，还很难养呢。
　　龙沛沛现在继续吃蛋糕只是觉得好吃而已。再说了，陆及泽和江席瑞他们都不吃,她再不吃，不就浪费食物了。
　　龙沛沛可是一条珍惜粮食的龙。
　　江席瑞笑道：“我们没误会，我们在说其他事情呢。你继续吃吧，乖。”
　　龙沛沛狐疑：……其他事情？
　　她怎么觉得刚刚明明在讨论她呢？
　　薄初柏颔首：“我也觉得她不用那么快吃晚饭。我们可以再谈一会儿。”
　　本来以为至少还要几天才能再见到龙崽子，没想到今天这么巧，那薄初柏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说不定能把龙崽子要过来的机会。
　　陆及泽：“我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要谈下去的必要。”
　　他直接侧眸看向龙沛沛：“打包回去吃？”
　　龙沛沛懵了下，然后乖乖放下勺子，点头：“好。”她说她不饿，其实还是谦虚了。龙沛沛甚至有点饱。
　　她又瞅了瞅薄初柏和江席瑞，“那，叔叔再见？”
　　两个人都不太情愿就这么放陆及泽和龙沛沛走，但……“再见。”
　　江席瑞最终还是选择维持自己在龙崽子面前的形象。
　　毕竟还是要为以后打好基础的。万一龙崽子以为他是个怪蜀黍怎么办。
　　薄初柏见江席瑞放弃，薄唇微抿，也只好道：“有空可以去实验室找我。”
　　龙沛沛点头，挤出两颗酒窝笑：“好~”
　　然后龙沛沛就拿上之前的那几本诗词，跟着陆及泽离开了。
　　江席瑞这才注意到那几本书，奇怪：“那是什么东西。”
　　薄初柏：“古诗词。”
　　江席瑞：“……小崽子用得着那种东西吗？”
　　古诗词，可不就是他还年轻的时候，那些人类喜欢故弄玄虚搞的那一套吗。
　　平常说话都文绉绉的，听得龙烦。近些年才好了许多，曾经江席瑞还非常欣慰过。
　　不过，“她如果在以前，那学学就学学了，现在学几百年前的东西能做什么？”
　　江席瑞想不通。
　　江席瑞觉得这还不如龙沛沛直接坐在那啃宝石来得实在点。
　　薄初柏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露出斯文的眉眼，阖眸淡淡道：“我觉得她现在还没这个必要。”
　　但他倒不像江席瑞对文学排斥，“我只是在想，她现在这个年纪应该放肆地玩闹。”这些东西，以后都可以学。
　　江席瑞点头：“我也觉得龙崽子有点过分安静了。”
　　虽然可爱到让江席瑞心软，但似乎透着股傻气，让江席瑞忍不住就想摸摸头再顺便逗上几下。
　　也不知道这副模样在人类崽子堆里会不会被欺负。
　　江席瑞这么想着，忽然道：“我去看看龙沛沛在幼儿园过得怎么样。”
　　说来，除了第一次见面，他就再也没去过那所幼儿园了。
　　也从来没见过龙崽子认真上课的样子。
　　薄初柏：……？
　　“你要怎么去看。”
　　另一边。
　　陆及泽和龙沛沛回了家。
　　他把蛋糕的打包盒放在桌上，问龙沛沛：“还想吃晚饭吗？”
　　龙沛沛摇头：“我有蛋糕就够了。”
　　龙沛沛虽然食量有点大，但还没大到吃了一桌蛋糕都不够的程度。
　　龙沛沛说完，又伸手捏住自己脖子上的蓝锥石，眨巴着眼期待道：“帕帕，你说回来后就教我怎么用的。”
　　陆及泽视线落在那颗晶莹的宝石上。
　　“嗯，”他转身，“你跟我去顶楼吧。”
　　龙沛沛有些疑惑地跟上。
　　这个还要去顶楼的吗？顶楼在龙沛沛的印象里，除了一些花卉和露天的桌椅，好像就没什么东西了。
　　不过龙沛沛一般都只在一楼和二楼活动，很少需要去到楼上，因此也不太清楚顶楼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放在那。
　　陆及泽的长腿走得比龙沛沛快很多。
　　等龙沛沛到顶楼的时候，陆及泽已经把顶楼的露台上清出了块空地。
　　陆及泽站在空地的中间，身形颀长。
　　从龙沛沛的仰视角度看去，他的身后，正好是灰蒙蒙的浩瀚天空。
　　龙沛沛捏着石头，忽地就想起了某些记忆，眸子焕发出光彩：“帕帕，你要带我飞吗？”
　　上次帕帕带她上顶楼好像就是带她飞的。难道今天还要再飞一次？
　　对哦，身为一条龙肯定是要会飞的，说不定她多飞几次就会自己变成龙龙了！
　　龙沛沛觉得帕帕的想法简直太聪明了，不能更棒！
　　陆及泽：“……你在说什么。”
　　他有些莫名，“过来。今天教你用石头。”
　　龙沛沛：“……哦。”
　　她鼓了鼓小脸。居然猜错了。
　　陆及泽在龙沛沛走近后抬手成掌，掌心逐渐汇聚一团银黑色的光团，伸到了龙沛沛的面前。
　　龙沛沛看得睁大了圆眼，小嘴微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能感觉到，这是跟之前陆及泽的翅膀一样，由单纯的灵力汇聚而成的东西。
　　而这时，龙沛沛脖子上的蓝锥石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也发出了莹莹的黑光。
　　陆及泽掌心的光团消失不见，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金龙凭空出现。
　　龙沛沛激动得差点没把蓝锥石从自己的脖子上扯下来。
　　她就是想学这个！这个也太厉害了！！
　　龙沛沛本来还以为只能挪挪人什么的，现在居然还能有金灿灿的小龙。
　　龙沛沛想，等自己学会了，她要天天给自己变金灿灿的小龙！
　　不过，陆及泽手上的黑团没了，蓝锥石上的黑光却并没有消失。
　　龙沛沛低头看看蓝锥石，又试探着望向陆及泽，询问：“帕帕？”
　　陆及泽道：“现在你可以试试看，挪走或者挪来一件东西。在脑海里构思你的想法。”
　　龙沛沛觉得自己听懂了，就是在脑袋里想嘛，如果想一想就能成真的话，好像还挺简单的。
　　于是龙沛沛抱着雀跃的心情，满怀期待地闭上了眼。
　　她在心底默念：金灿灿的龙、金灿灿的龙……
　　龙沛沛还有模有样地构思：那要怎么样的龙呢，最好是跟她一模一样的龙啦。
　　有金灿灿的角，金灿灿的爪子，金灿灿的尾巴，还有金灿灿的鳞片~哦，对，最好还要小小只，不然太大的金灿灿她搬不动。
　　然后，下一秒，龙沛沛就毫无预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本来已经做好龙沛沛第一次尝试失败，进行第二次b计划教学的陆及泽：“……”人呢。
　　陆及泽拧起了眉。
　　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就是没预想过，龙沛沛自己能原地消失。
　　所幸，陆及泽还是有捕捉到灵力的一丝运动轨迹。毕竟蓝锥石上的灵力还是他亲自灌输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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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把自己弄丢
　　
　　
　　另一边。
　　龙沛沛懵懵站在一望无垠的草地上。
　　她低头,抬起爪子瞧了瞧。
　　又扭过脑袋去看自己长长的尾巴。
　　哦，金灿灿。
　　龙沛沛眨巴了一下龙眸。
　　可是，她想要一条金灿灿的小龙,不是想要一条金灿灿的自己啊。
　　虽然、虽然自己变成了一整条龙，好像还挺好看的哦？
　　但龙沛沛依旧觉得帕帕给她的这颗蓝蓝的亮晶晶石头指定是出了点什么问题。
　　而且……金灿灿的小龙茫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发现除了草就是草,整片天地都空荡荡的，别说家和陆及泽了,连个砖头、连个其他生物的影子都不带有的。
　　龙沛沛的爪子踌躇挠了挠地面。在原地打了个转。
　　那，她,现在这是在哪里啊？
　　龙沛沛愣了会儿，又试探着往边上走了几步。龙爪下是结实的,凉凉的草地触感。
　　她又伸长脖子,仰起脑袋,一本正经地向上蹦了蹦,想着如果龙龙能飞,那她还能飞去找帕帕。
　　然后，龙沛沛发现自己就算变成了一条完整的龙,也还是不会飞。
　　龙沛沛：……？
　　龙沛沛又尝试着扑腾了几下。
　　直到把自己折腾地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踩在地面上,爪子上还沾了不少泥巴。
　　龙沛沛：这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那这条龙有什么用呢？
　　没有用。
　　除了好看,一点用都、没、有！
　　龙沛沛憋了半晌,憋出口叹息。然后一屁股墩在了草地上。
　　她低下脑袋，开始思考龙生。脑袋上的两根龙角似乎也受心情影响,没有之前那么璀璨夺目，光芒都黯淡了下来。
　　那、那她现在回不去了。而且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办。
　　龙沛沛觉得自己需要想办法。
　　然而,想着想着，就不知不觉泛起了困。
　　龙沛沛不想睡觉。但是龙沛沛困了。
　　睡意来势汹汹，龙沛沛的小脑袋几乎瞬间就沦陷了。思维迟缓地几乎思考不动。
　　龙沛沛慢吞吞趴在草地上，圆乎乎的龙脸贴着冰凉凉带着露水的草地。一边忧愁自己是不是永远都见不到帕帕了，一边放任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也许是因为草地太凉，没过多久，金灿灿的小龙就在睡梦中把自己团成了团。
　　与此同时。正在x城拍摄的宋敛逸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黑暗中往荒漠深处的方向看了眼。
　　“宋老师？”还在调整机器的摄影师察觉到宋敛逸瞬间的动作，有些奇怪：“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在沙漠里拍夜景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现在这个点更是。摄影师虽然觉得他们运气应该没那么差，却还是顺嘴问了句。
　　宋敛逸摇头：“没什么。继续拍摄吧。”
　　大概率是他的错觉。
　　宋敛逸并不觉得除了龙沛沛之外，短时间内还会有第二条龙出世。天道也不会允许短时间内连着出生两只瑞兽争夺天地灵缘。而龙沛沛……现在应该还在陆及泽那里。
　　摄影师笑着点头：“好，只剩最后一个需要补特写的镜头了，应该很快就好。”
　　“宋老师准备一下。”
　　宋敛逸敛眸，调整表情。
　　“咔。”
　　“好，收工收工。”
　　“宋老师辛苦了，唐老师也辛苦。大家都辛苦了，回酒店吃夜宵吃夜宵。”
　　“回去都好好睡一觉，明天中午再开工。”
　　宋敛逸的助理上前给他递了一瓶水，又给他披上件薄毯，刚打算关心几句，却见宋敛逸把薄毯推了回来，只打开水瓶喝了口水。
　　助理拧眉不赞同道：“夜里凉，风也大，最好还是……”
　　宋敛逸淡声打断：“你把东西收拾一下，跟他们一起回酒店。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导演问起来就直接说我去处理私事。”
　　助理愣了愣：“您要处理什么……”他没说完，就改口道：“我知道了。”
　　宋敛逸把喝过几口的水瓶丢回给助理，直接转身离开。
　　宋敛逸到底还是没能放下刚才那瞬间爆出的龙息。
　　若是成年龙也就算了，偏偏那股龙息给宋敛逸的感觉，还是幼龙。
　　哪怕转瞬即逝，宋敛逸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如果只是什么适合幼龙的天材地宝，也正好拿了回头去给龙沛沛补身体。
　　至于又出现一条幼龙那微乎及微的可能性……有龙沛沛在先，哪怕都是龙崽子，宋敛逸承认自己确实会更倾向于已经培养出一点感情的龙沛沛，也并不太想在第二条龙崽子身上花费精力。但，出于责任，真碰上了的话，也还是要捡回来的。
　　……
　　龙沛沛是在一阵暖融融的温度里醒来的。
　　她睁开眼，就是一片泛着青色鳞光的龙鳞，上面传来一阵热乎乎的暖意，烘得她整条龙都暖洋洋的。有种说不上来的，安心的感觉。
　　龙沛沛下意识伸出爪子，搭上眼前的大片鳞片。
　　真的是热乎的。
　　小龙歪了歪脑袋，懵懵瞅瞅自己的爪子，再瞅瞅爪子底下的鳞片。
　　龙沛沛又环顾了下四周，都被青色的鳞片包围了。
　　她现在被挤在鳞片跟鳞片中间，整条龙都见不到一丝光亮。
　　倒不憋闷，就是、就是龙沛沛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醒了？”
　　周身的束缚缓缓松开，龙沛沛被小心放到了草地上。
　　龙沛沛仰起脑袋，这才看清青色的鳞片主人是一条龙。巨大的青龙。在黑暗中自带光晕，格外显眼。
　　凌冽的龙眸，周身萦绕的浓郁灵力。哪怕只是平淡俯卧，都如同一座跨越不了的高山。
　　对比龙沛沛的体型，青龙可能一只爪子就能把龙沛沛这条小龙捏在手心里。但现在，青龙的尾巴还卷在龙沛沛的身上，以保持她身上热乎乎的温度，不被寒夜里的冷风冻着。
　　龙沛沛睁大了眼，仰着脑袋看得愣愣的。
　　这、这就是大龙吗……好厉害！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青龙低头跟小金龙对视。
　　是宋敛逸的声音。龙沛沛这回才听出来。
　　居然还是条熟龙，龙沛沛更激动了！
　　不过，龙沛沛甩甩龙尾，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我会什么会在这里。”
　　“就一下子，就来这里了。然后我就回不去了。”
　　说着，龙沛沛还抬起爪子，扒拉地上那颗已经被她撑爆红绳的蓝锥石给宋敛逸看。
　　蓝锥石依旧亮闪闪的一颗，逸散出独属于陆及泽的气息。
　　宋敛逸：“……”
　　也是，想想陆及泽就算不想养崽子了，应该也做不出来把龙崽子扔在这的蠢事。应该是无意之失。
　　只一眼，他就能大概判断出陆及泽做这颗蓝锥石应该废了不少心思。怪不得之前江席瑞死活闻不到龙沛沛的味道，陆及泽全给盖得严严实实。要不是宋敛逸向来嗅觉敏锐，能察觉到就怪了。
　　龙沛沛继续小声问：“那个，宋叔叔，你知道往哪边可以回家吗？我想回家了。”
　　之前龙沛沛还以为自己要一直呆在这个草地上出不去了，没想到睡了一觉就给了她一个惊喜。
　　宋敛逸：“回a城吗？”
　　龙沛沛点点脑袋：“我突然就不见了，帕帕肯定要担心的。”
　　“a城离这边横跨了十几个省，你确定要自己走回去？”
　　“十几个……省？”龙沛沛低下脑袋，掰着爪子试图去算十几个省是多远，自己靠爪子的话要走多久。
　　不过，龙沛沛想的是，就算走回去要很久，那、那她也不能不回去吧。
　　“你既然变成了龙，你还变得回人形吗。”
　　这话把还在努力计算的龙沛沛听得一愣。
　　宋敛逸垂眼：“……你不会打算就这么混进人类里面吧？”
　　龙沛沛还真没想到自己一条龙去人类的城市会有什么问题。
　　她皱起脸，认真思索之后，顿时更忧愁了，她嘀咕道：“那、那怎么办啊，我明天还要去上学的。”
　　她不能旷课的呀，旷课的话方老师就不给她小红花了。到时候别的小朋友都有小红花带回家，她就空着爪子回去，多不好。
　　宋敛逸尾巴尖拍拍小金龙脑袋，无奈叹道：“你得学会怎么转换人形和龙形，不然就算把你送回去，你也出不了门的。”
　　甚至龙沛沛这副模样，宋敛逸都不能把她往剧组带。
　　龙沛沛觉得宋敛逸说得有道理。
　　她偷偷摸摸地抬眼去瞥威风凛凛的大青龙，有些不太好意思道：“那、那宋叔叔，你可以教一下我怎么变成人形吗？”
　　宋敛逸沉默片刻，道：“我们龙，在一般情况下，从出生起就会这些。”
　　如果要说具体怎么教，他也说不清楚。在宋敛逸这里，这就像是天生就会的东西，与生俱来，就跟使用自己的手脚一样自然。
　　龙沛沛：……？
　　她巴巴道：“那我怎么不会。”
　　宋敛逸爱怜地抬爪拍拍小龙脑袋，低声道：“目前还不知道原因。我们在一开始也没能发现你的存在。”哪怕龙沛沛的龙蛋就在a城城郊。
　　不然哪至于让龙崽子落到一只凶兽的手里养。现在还眼睁睁看着陆及泽把龙崽子养得胳膊肘往外拐。甚至由于要顾及着龙崽子的心情，想强行要都要不回来。
　　宋敛逸想了想：“我可以付剧组那边违约金，推掉最近的行程，留下来陪你。”
　　虽然教不了，但宋敛逸还是可以陪陪龙崽子的。
　　他刚找过来的时候，看到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缩成一团、在睡梦中都瑟瑟发抖的小金龙，别说多心疼了。
　　龙沛沛有些沮丧：“那万一，我一直学不会，怎么办。”
　　龙沛沛本来还觉得自己一直很聪明，老师和帕帕都夸她学东西快。直到现在宋敛逸说别的龙都不需要学习……原来她在龙龙里还是条笨龙QAQ宋敛逸沉吟片刻，刚想说话，忽地一阵狂风卷起，整片草地上的草都闻风而动，烈烈作响，几乎下一秒就要被风拔地而起
　　陆及泽从飓风的风眼踏出，黑眸扫过青龙和几乎被青龙卷得严严实实的小金龙，扯开唇角，笑：“巧？”
　　青龙的神色冷肃了些许。
　　龙沛沛整条龙一个激灵，呆呆缩在青龙尾巴里瞅陆及泽：“帕帕？”
　　陆及泽看了眼落在落在地上的蓝锥石。
　　他半蹲下身，捡起石头。
　　晶莹的蓝锥石在被他碰触到的瞬间迸出细碎的光芒。
　　龙沛沛于是又瞅向那沾了泥的蓝锥石，莫名心虚解释道：“这个红线太短了，戴不上。”
　　龙沛沛不是故意要把蓝锥石落在草地上的。
　　当时她整条龙都在草地上滚呢。
　　陆及泽神色淡淡：“嗯。”
　　龙沛沛又道：“我也不是故意不回家的，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嗯。”
　　龙沛沛想了想，再道：“我也没有想不上学，我刚刚还想上学的。”
　　“嗯。”
　　龙沛沛憋了憋，最终软乎乎道：“……帕、帕帕，我想你了，你想我了没有。
　　陆及泽睨她一眼。
　　然后在龙沛沛巴巴的视线里，应声：“……嗯。”
　　龙沛沛晃了晃龙尾，弯起眸子讨好地笑：“那帕帕不能生气哦。”
　　宋敛逸抽了抽额角。
　　自家小崽子在陆及泽面前……居然这么卑微的吗。
　　青龙尾巴微微用力，压下龙沛沛蠢蠢欲动的龙身，对陆及泽冷然道：“或许，你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让她一条龙出现在这种地方。”
　　陆及泽跟青龙对视：“或许，你该问她自己。”
　　宋敛逸：……
　　他看向龙沛沛。
　　他原本还以为是陆及泽操作失误把龙沛沛传到这里来了，原来不是？
　　龙沛沛点点脑袋，嘿嘿一笑，而后讪讪道：“是我自己把我自己弄丢的。”
　　“然后我就回不去了。”
　　宋敛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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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那是我的
　　
　　
　　宋敛逸：“原来是误会。”
　　“抱歉。”
　　陆及泽环视一周,摇头：“我也确实没想到她会把自己弄到这里来。”
　　几乎横跨整个z国。
　　陆及泽一路找到这里花费了不少时间。不然也不至于让宋敛逸差点截胡。
　　龙沛沛窝在宋敛逸的尾巴里，目光却一直定在陆及泽手里的蓝锥石上。
　　陆及泽注意到她的视线，回视。
　　龙沛沛小声道：“帕帕,你不能把石头拿回去。”
　　“那是我的。”
　　陆及泽：“……”
　　宋敛逸：“……”
　　平时陆及泽是对龙沛沛有多差，这么颗小石头小崽子都心心念念。
　　不过,碍于到底陆及泽在场,宋敛逸的表情没有透出丝毫端倪。
　　只是心下却已经想着，等回去后要好好理理家里的那些宝石,到时候给龙沛沛送几斤过来了。
　　陆及泽捏着蓝锥石，问龙沛沛：“你还变得回人形吗。”
　　龙沛沛诚实摇摇脑袋：“好像变不回来了。”
　　陆及泽道：“我先帮你收着。”
　　龙沛沛可怜巴巴地瞅他。
　　然后忽地小脑袋灵光一闪：“那、那说不定让我用石头再试一次,我就回来了呢，对不对~”
　　陆及泽定定看了龙沛沛一会儿。
　　他递上蓝锥石。
　　龙沛沛爪子小心接过小石头,然后迫不及待地闭上眼睛。在心底默念。
　　变回人变回人变回人……她不想、暂时不想当一条小金龙了。
　　然而,过了一分钟。
　　蓝锥石毫无反应。
　　过了五分钟。
　　龙沛沛悄悄睁开一只龙眸,睁到一半,在看到陆及泽和宋敛逸直勾勾的视线后又赶紧闭上。
　　过了十分钟。
　　过了二十分钟……
　　龙沛沛苦起脸：“帕帕,我、我好像真的变不回去了。”
　　宋敛逸已经变回人形，他跟陆及泽对视一眼。
　　“你打算怎么办。”宋敛逸问。
　　宋敛逸虽然身为一条龙,但……还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陆及泽拍走手上之前捡蓝锥石而沾上的泥灰，单手插裤兜：“带回去再说。”
　　宋敛逸挑眉：“你要怎么带？”
　　陆及泽侧头,打量了一下龙沛沛现在的体型。
　　“还好,不算特别大。”别墅的装修相对空旷,龙沛沛如果小心一点，还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实在不行,陆及泽可以再买一栋已经装修好的空旷户型。
　　龙沛沛想说自己本来就是一条小龙，帕帕当然可以把她带回家了。
　　但，又由于现在自己好像给帕帕添麻烦了样子,龙沛沛又不太敢说话。
　　她爪子捏着蓝锥石，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
　　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她明明只是想要一条跟帕帕之前手里一样的小金龙呀。
　　陆及泽对宋敛逸道：“你在x城应该还有工作。”就算宋敛逸想把龙沛沛带走，恐怕也有心无力。
　　宋敛逸视线落在龙沛沛身上，陈述：“她现在不适合回到a城。”
　　龙沛沛如果以现在的状态出现在人群当中，如今的通讯又这么发达，“会引发什么后果，你心里应该清楚。”
　　“至于工作，你知道我的工作向来只是消遣。”
　　言下之意，就是陆及泽如果明事理，就该把龙沛沛暂时交给他。
　　陆及泽漫不经心：“我可以解决一切后果。”
　　他们这些非人的存在能在人类当中混这么久，当然不会一点纰漏都不会出。
　　解决方法也当然有——消除记忆，或者直接抹杀那个人类的存在。
　　陆及泽到底是一只凶兽，哪怕如今已经学会了用文明来伪装自己，但倘若有什么不长眼的……他当然不会手下留情。
　　宋敛逸：“……”
　　“如果你执意的话，我也不拦你。”
　　“不过，如果你搞不定，随时可以来找我。”
　　宋敛逸看了眼天色。已经蒙蒙亮，天际也隐约泛起了鱼肚白。
　　宋敛逸想了想，又侧首去看龙沛沛：“你要跟他回去，还是跟我回去。”
　　只要龙沛沛愿意，一部电影的违约金而已，出了就出了。
　　龙沛沛不懂宋敛逸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我当然是跟帕帕回去呀。”
　　就算宋叔叔是龙，那她也是要回家的啊。
　　哪怕宋敛逸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却还是沉默了一下：“好吧。”
　　他抬手，揉了把小龙脑袋：“那我走了。”
　　龙沛沛点头，龙眸亮晶晶的：“好，宋叔叔再见~”
　　自从见过了宋敛逸的霸气龙形，现在龙沛沛看着宋敛逸人形的样子都几乎要自带滤镜了。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长成那~么大的一条龙呢。
　　龙沛沛晃晃龙尾，对未来满是期待。
　　等她长大后，她肯定也很厉害！
　　宋敛逸对龙沛沛笑了笑，然后化成龙形离开了。
　　这边离他的下榻酒店还是有好一段距离，还是爬山越岭。用人形，至少是几天几夜的脚程。
　　龙沛沛仰着脑袋看着青龙隐入云层瞬间消失，脸上满满当当的全是羡慕。
　　“帕帕，宋叔叔飞得好快。”
　　她却连离开地面都做不到。
　　陆及泽拍拍龙沛沛脑袋上之前被宋敛逸揉过的地方，道：“你以后也可以的。”
　　龙沛沛歪头：“这个‘以后’是多久？”
　　陆及泽：“……等你长大吧。”
　　他总不能说，生来就不会飞的龙，龙沛沛还是他几千年来见过的第一只。
　　小崽子的自尊心还是需要好好呵护的。
　　龙沛沛思考了一下，觉得陆及泽说得对，自己还是条小龙呢，小龙又怎么会什么都会呢。
　　于是龙沛沛重新低下脑袋，把爪子里的蓝锥石递还给陆及泽看：“那帕帕，这颗石头我戴不上去了，怎么办。”
　　她期待望他：“可以重新再穿一条绳子吗？”
　　陆及泽接过蓝锥石，收好：“回去后再给你穿。”
　　龙沛沛高兴了：“好！”
　　然后陆及泽在龙沛沛疑惑不解的视线中，抬手在半空徒手一划，划出了道空间裂缝。
　　裂缝的对面，赫然就是a城的那套别墅。
　　龙沛沛看呆了：“……哇。”
　　居然、居然还能这样的吗？
　　“帕帕好厉害！”龙沛沛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陆及泽率先迈过裂缝，站在那边对龙沛沛道：“过来吧。”
　　陆及泽很少用这些扭曲空间的能力，但，如果从a城叫直升飞机到x城，中间的耗时可能就要一整天。
　　“好！”龙沛沛应了声，就后退两步，然后一个冲刺，猛地跳进了裂缝里。
　　接着，却没能刹住车，“哒哒哒”地往前冲了好几步，最后脑袋一低，直接在地板上滚出去好一段距离。
　　龙沛沛爬起来后赶紧抬起脑袋，去看陆及泽。
　　裂缝已经闭合，陆及泽站在客厅的投影屏边低眼看她。
　　还好，帕帕好像没有要嘲笑她的样子。
　　龙沛沛想了想，还是小声替自己解释：“我还没有很习惯用爪子。”
　　“而且、而且今天的地板好像有点滑。”
　　“嗯。”陆及泽识趣略过了这茬，换了个话题：“你要吃什么早饭？”
　　龙沛沛：……？
　　龙沛沛：“肉、肉包子？还有那个滑溜溜的粉，可以吗？”
　　原来已经可以吃早饭了吗。龙沛沛感觉前不久自己还吃了晚、哦不，是一桌子的小蛋糕。
　　“可以。”
　　陆及泽没打算自己做早饭，也并没有下厨的心情。于是打电话让人买好了送过来。
　　他又打电话给幼儿园，给龙沛沛暂时请了一周的假。
　　龙沛沛趴在沙发上瞅着陆及泽打电话，小声道：“希望我一周的时间可以学会怎么变回人。”
　　她觉得自己才刚没上几天学，就开始请假，也太不好了。
　　“学不会也没关系。”陆及泽道：“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一顿，想到之前龙沛沛跟他说每天准时到的小朋友都会有小红花，便又道：“……小红花，我来给你就好。”
　　那种东西，倒是廉价得很。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龙沛沛会那么在乎。
　　龙沛沛有点感动，红了眼眶：“帕帕……你真好！”
　　陆及泽：“……不用。”
　　他还真不想因为那几朵小红花得到龙沛沛这么真情实感的感激。
　　陆及泽找龙沛沛找了一夜，还没洗过澡。
　　他让龙沛沛自己呆着，上楼去洗澡，换了身衣服。
　　龙沛沛哪也没去，就在客厅的地板上趴着。
　　龙沛沛又开始犯困。
　　没多久，门铃响起。
　　早餐送过来了。
　　正好陆及泽正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下来，他径直走向大门。
　　龙沛沛知道自己现在有点见不得人，乘陆及泽去开门的时候，她连忙小跑躲到沙发后面猛地趴下，砸出了声闷响。
　　引得陆及泽回了下头。
　　陆及泽接过保温袋，关了门，往回走。
　　他站到沙发边，低眸看向两爪捂住脑袋的小金龙。
　　“撞到了？”
　　龙沛沛委屈巴巴地点头。
　　陆及泽：“疼？”
　　龙沛沛一愣，然后讪讪放下爪子：“不疼。”
　　陆及泽：“……”
　　“吃饭吧。”
　　龙沛沛想了想，然后道：“帕帕，我应该够不到餐桌。”
　　之前龙沛沛还能坐在椅子上晃脚丫，但现在……就坐不上去了。
　　陆及泽沉默片刻。
　　他转身去厨房翻找了一阵。又转去餐厅捣鼓。
　　龙沛沛有些忧愁地蹲在沙发后面。想着是不是自己不是人了，跟帕帕长得不像了，帕帕连饭都不叫她吃了。
　　“过来。”
　　龙沛沛歪歪脑袋。
　　她走到餐厅，就看到地上摆了张大野餐垫，垫子上摆了张矮桌，矮桌上是一堆盘子，盘子上是前不久送来的早餐，还冒着热气。
　　陆及泽盘腿坐在垫子上，敲敲桌面：“现在可以了吗。”
　　龙沛沛高高兴兴冲过去：“可以！”
　　然后，下一秒，矮桌上的早饭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龙沛沛僵住了。
　　陆及泽：“……”
　　龙沛沛默默主动转身，站在墙边罚站：“帕帕，对不起……”
　　陆及泽看她一眼，掏出手机，让人再送一份早餐。顺便再让家政过来收拾。
　　另一边。
　　为了看一眼龙沛沛在幼儿园学习情况的江席瑞一早就把自己打扮得人模人样，来到龙沛沛的班级打算做一天的“特邀教师”。
　　在完美的自我介绍后，他在班级内环视一圈，没能发现龙沛沛的身影。
　　江席瑞唇角的笑容微顿。
　　他低眸在点名册上一目十行地确认了一遍。
　　确实有龙沛沛的名字。班级也确实没走错。
　　那么，小崽子人呢？
　　正好一个小男孩小心凑上前，试图邀请江席瑞一起跟他玩飞机模型：“新老师，你想跟我一起玩这个吗？这个很好玩的。”
　　江席瑞问他：“小朋友，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小男孩认真点头：“好，老师你问吧。”
　　“——你们班上的龙沛沛呢？”
　　小男孩一愣，疑惑反问：“龙沛沛同学今天生病请假了呀，老师你不知道吗？”
　　江席瑞：“……”请假？那他今天过来为的什么？
　　“那老师你要跟我一起玩飞机模型吗？”小男孩又问了一遍。
　　江席瑞：“好。”
　　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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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水逆
　　
　　
　　吕之柔发现今天陆及泽居然罕见地没有去公司上班。要知道,以前就算陆及泽天亮才回家，也还是会准点上班的，作息跟个机器人一样。
　　她有些稀奇。
　　然后一个电话就打到了毕遂宁那里。
　　毕遂宁：“……别,祖宗，我现在在陆及泽面前已经完全没地位了,你别让我掺和了行吗。”
　　甚至毕遂宁之前几次明里暗里想跟龙沛沛见面,陆及泽都直截了当地拒绝，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为的什么？
　　还不是之前阮云、现在吕之柔总是用他来干各种乱七八糟的事。
　　吕之柔挑眉：“我又没让你做什么坏事。”
　　毕遂宁：“……之前阮云也说她不做什么坏事,结果你也知道了。”
　　吕之柔低眸打量自己手上刚做的指甲：“哎呀。我这不是也教训过那丫头了。”
　　如果不出意外，阮云现在应该还在荒山上哭鼻子。
　　吕之柔对犯错的小辈向来下手很狠。
　　不仅把阮云关在了山上,甚至还亲自又出了趟国，把蔡依依也抓了上去。
　　两个女娃娃被困在阵法里对吕之柔哭诉,吕之柔愣是笑得又娇又柔,嘱咐几句好好反省后,饭都没给留,无情地扭头就走。
　　至于要关多久……如果那两个小辈诚心悔改,关个四五十年的，也就出来了。
　　“现在陆及泽都不让我见龙沛沛。”毕遂宁头疼。
　　虽然见不到小崽子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到底不是他的崽子，虽然可爱讨喜了点,毕遂宁也不至于要死要活。
　　但这种无缘无故被牵连的感觉……毕遂宁是绝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陆及泽甚至把之前给他的别墅备用钥匙都收了回去。
　　吕之柔不太在意：“那是龙族的小崽子,你见来做什么？”
　　毕遂宁：“……你要真想见陆及泽,你自己去敲门，就在你隔壁。”
　　说完,毕遂宁就挂了电话。
　　吕之柔：“……”还有脾气了。
　　不就让他跑了几次腿么，啧。
　　不过，龙沛沛那小家伙居然让毕遂宁这么喜欢,吕之柔也是没想到。
　　她站起身，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上的妆容，确定没什么瑕疵后，转身往门外走。
　　门铃响起。
　　刚吃完早饭的龙沛沛被陆及泽赶去楼上洗澡了，陆及泽自己则去了书房。
　　在客厅清扫的家政人员去开门。
　　吕之柔笑：“你好，请问陆先生在家吗？我找他有点事。”
　　家政阿姨迟疑打量她几眼：“陆先生在家的，不过我可能需要先过问一下先生的意见。”
　　吕之柔点头：“好的，辛苦了。”
　　此时的龙沛沛正站在浴缸旁，瞅瞅浴缸的大小，再瞅瞅自己的大小，不太确定能不能钻进去。
　　最终，小金龙还是迟疑着迈进了浴缸。
　　在浴缸里趴下，刚刚好。龙沛沛龙眸微微一亮。
　　龙沛沛抬起爪子，准备给自己放点热水。
　　今天龙龙就泡个澡澡好啦~
　　冒着热气的清水徐徐流下，落在龙沛沛金灿灿的鳞片上，折射出道道金橙色的波光。
　　龙沛沛舒舒服服地闭上眼，趴在浴缸里等水放满。
　　……“咔擦”。
　　龙沛沛有些僵硬地睁开眼，扭过脑袋。
　　果然，浴缸里的水还没满，浴缸先破了。
　　这好像，是她弄坏的第二个浴缸了。
　　但这次龙沛沛真的什么都没做，真的。
　　龙沛沛呆呆瞅着从浴缸里瞬间奔涌出去的水，和地上那大块的厚瓷片，觉得自己简直不能更无辜了。
　　为什么帕帕买的浴缸质量这么差？
　　帕帕是被坏人类骗了吧。
　　龙沛沛有些心虚地小心站起来，刚往浴缸外迈出一步——“哗啦。”
　　浴缸彻底破碎。
　　小金龙的龙角上瞬间就没光芒了。
　　小金龙恹哒哒地蹲在浴缸的残骸旁边，开始沉思一会儿该怎么跟帕帕解释。
　　就在龙沛沛盯着浴缸碎片踌躇的时候，浴室的窗户被敲了敲。
　　龙沛沛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慢半拍地扭头，看向被厚厚窗帘遮掩的窗户。
　　窗户那边又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响声。
　　龙沛沛迈着别扭的步子，避开地上的浴缸碎片，凑到窗前。
　　她抬起爪子，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往外瞧。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浮在窗户外面，很小的一团，如果龙沛沛不仔细看，可能还会忽视它的存在。
　　龙沛沛眨巴了一下眼：“你是什么？”
　　黑团扭成一团，又重新变回颗团子，然后挤出对红圆大眼，对龙沛沛弯眼笑：“跟我……玩。”
　　声音哑哑的低低的，像是在跟龙沛沛说什么悄悄话。
　　龙沛沛想了想，也压低了声音：“不行，老师说不能随便跟陌生人玩的。”
　　说着，龙沛沛还瞅了瞅窗户外面的黑团，不是很确定这个东西……是不是人。
　　应该不是？
　　黑团上下浮动，执拗道：“……玩。”
　　“玩。”
　　龙沛沛回头看了眼身后一片狼藉的浴室。
　　好吧，反正现在好像也不能洗澡了样子……龙沛沛用爪子把窗户打开小道缝隙：“那你想玩什么？不过我只能跟你玩一会儿哦。”
　　“一会儿帕帕应该会就上来了，我应该也又要罚站了。”
　　黑团像是有些雀跃地上下蹦了蹦：“玩！”
　　不过，黑团却似乎没有要进浴室的意思，只继续对龙沛沛眨巴着红眼睛：“玩！”
　　龙沛沛把爪子伸出窗外，有模有样地安抚：“我现在不是就要跟你玩了吗~”
　　下一秒，小金龙金灿的龙眸映出黑团骤然膨胀变大的瞬间，并直接把她吞吃入腹。
　　速度之快，龙沛沛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
　　“玩，玩。”
　　黑团高高兴兴地缩回之前龙沛沛看到的大小，扭过身体，钻进前方突然破开的空间裂缝飘走了。
　　另一边。
　　正在书房跟陆及泽打太极的吕之柔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疑惑往楼上看了眼：“你听到什么了吗？”
　　陆及泽神色淡淡，目光落在手下的电脑屏幕上：“没有。”
　　吕之柔微笑肯定：“那看来我没有听错。”
　　吕之柔撩了把自己的波浪卷长发：“不去看看？说不定小龙崽就把你房子毁了。”
　　陆及泽看她一眼，略一思索，还是站起了身。
　　按理来说，龙沛沛就算搞点破坏，应该也不会把自己弄出点什么事情来。但这次，他确实有些莫名在意。
　　吕之柔瞧着他马上就要走出书房，忍不住又道：“你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那小崽子为什么会在a城郊区的荒山上被你捡到吗？”
　　陆及泽停下步子，侧头，淡声道：“你会说？”
　　吕之柔扬眉：“你都不问，怎么就知道我不说了？”
　　吕之柔原本以为自己之前能在龙沛沛那里获得一些存在感，结果没有。
　　她刚刚也以为她好歹能在陆及泽这儿获得一些存在感，结果也没有。
　　这两人……吕之柔清了清嗓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的母亲已经羽化了。应该是迫于无奈才把她一只蛋埋在荒山上试图让天地孵化。”
　　凤族天生对涅槃、重生、孵化这种东西敏感一点。
　　吕之柔能隐约感受到龙沛沛大概率不是正常情况下破壳的。
　　陆及泽：“……没了？”
　　吕之柔笑容一僵：“你还想听什么？”
　　“——你以为我能隔着这么大片海，预知出那崽子的父母是谁？”
　　陆及泽收回视线：“我知道了。”
　　说完，他又往门外走去。
　　吕之柔站在原地拧起眉头，没有再阻拦。
　　其实吕之柔身为跟龙族不太对付的凤族阵营，完全可以不掺和到这事里来。
　　但……龙沛沛已经是目前，几百年来唯一成功破壳，还活下来的神兽了。
　　目前凤族的小辈，全是不知道稀释了多少血脉的旁支。而据吕之柔所知，龙族那边中间也有千年有余的空档期了。
　　而上楼的陆及泽，他站在浴室外，手扣在浴室门上，却已经感知到浴室内已经没了任何生命体。
　　“龙沛沛？”他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没有任何应答。
　　“我进去了。”
　　龙沛沛没有锁门，陆及泽甚至不用破坏锁，轻而易举地就推开了浴室门。
　　入目是满地的水渍和浴缸碎片。没有龙沛沛的身影。也没有什么血迹。
　　陆及泽走到大开的窗前。
　　他眸子沉沉。
　　空间扭曲的痕迹。和黑暗生物的味道。
　　陆及泽在人类世界生活久了，已经很久没有跟黑暗生物接触过了。
　　没想到这一接触，就直接接触到了龙沛沛的身上。
　　吕之柔站到浴室门口，看着窗边的陆及泽问：“……那小龙崽子不会出事了吧？”
　　陆及泽：“嗯。”
　　吕之柔：“……”
　　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据她所知，昨天龙崽子似乎还失踪了一下，刚被陆及泽找回来？
　　“那，小崽子最近有点水逆哦？”
　　陆及泽凉凉睨她一眼。
　　他迈步往外走。
　　吕之柔讪讪给他让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毕竟是目前整个神兽界唯一正儿八经的纯种小崽子，吕之柔还是有些在意的。
　　……
　　“玩。玩！”黑团在昏睡的小金龙身边打转。
　　圆圆的红眼睛眨巴眨巴，像是有些奇怪小金龙为什么还不醒来。
　　阮云的脸色有些难看：“我不是让你在那边就把她解决掉吗，你把她带回来干什么。”
　　要是被吕之柔发现，阮云几乎不敢想她的后果。哦，不对，如果被陆及泽发现了，之前的陆及泽如果还算对她留了最后几分情面，但现在……
　　龙沛沛这条龙，龙族也不会放过她。那她就真的变成众矢之的了。
　　“你快把她带走。或者吃了她。”
　　阮云看黑团没什么反应，深吸了口气，上前几步，抬腿就要踹向地上的小金龙
　　黑团骤然膨胀，几乎占满整个洞穴。
　　阮云整个人一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不、不，我不是命令你，我只是说……”
　　黑团赤红的森森盯她，裂开嘴，露出一口獠牙：“哈。”
　　阮云想了想，小心退开一步，目光尽量保持跟黑团对视，尽量使自己的表情柔和：“你看，我没打算做什么的。”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送她回家。她被你带过来了，她家里人肯定要担心的，对不对？”
　　黑团定定看她。
　　阮云又退了一步，整个人紧贴洞壁。
　　蔡依依早在黑团把小金龙带回来的时候就懵了，蹲在角落里发愣。
　　阮云退过来的时候，蔡依依抬了下头，说：“阮姐姐，你挤到我了。”
　　她的小脸木木的，没什么表情。
　　甚至她现在看到龙沛沛都没之前那样强烈的情绪波动了。
　　阮云：“……”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这个鬼东西发疯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酷阿瑶灌溉的100瓶营养液，好阔气哦（小声）
　　
　　34、吐血
　　
　　
　　陆及泽在调别墅里的监控。
　　然而,金龙和之前那黑暗气息都属于监控捕捉不到的存在。
　　陆及泽阖眸陷入思索。
　　说实话，即便是黑暗生物，能躲过他感知直接把龙沛沛这么大条龙带走的黑暗生物……并不多。
　　陆及泽周身的气场让毕遂宁都不太敢接近。
　　他想了想,道：“可，如今除了你,现在绝大部分凶兽好像都陷入沉眠了。”
　　而哪怕是陆及泽,为了避免天道对他们这些存在的制裁，也已经用人类的形态生活很久了。
　　陆及泽道：“她之前人形的时候,身上有我的气息。”
　　陆及泽当初在承认龙沛沛，让她进门之后就把自己的灵力盖在了龙沛沛身上,掩盖她身上属于幼龙的气息。
　　而在龙沛沛恢复龙形之后，她本身的味道就掩盖不住了。
　　陆及泽原本以为如今龙族也都已经知道了龙沛沛的存在,哪怕被发现,应该也就是瑞兽之间的事情,却没想到,龙沛沛会直接失踪。
　　不是昨天晚上那样的乌龙,而是切切实实的失踪。
　　陆及泽指尖在屏幕上轻扣几下。
　　毕遂宁问：“会不会是那几条龙干的？”
　　陆及泽：“龙应该不会扭曲空间。”这不在龙族的天赋技能范围之内。
　　而且，瑞兽普遍也瞧不上黑暗生物的气息——哪怕是嫁祸,也瞧不上。
　　……
　　龙沛沛睡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阮云脸色难看地坐在地上捣米,蔡依依在边上低头搓稻壳的场景。
　　黑团蹲在她身边,看到她睁开眼,红眼睛一亮，立刻就飘了过来：“玩！”
　　龙沛沛低头瞅瞅自己的手,好像已经变回人形了。身上穿着之前她破壳时一模一样的简单小裙子。
　　她又下意识晃了晃身后的龙尾，金灿灿的尾巴在地上拍出“哒哒”声响。
　　……哦，好像变回来了一半。
　　龙沛沛疑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边疑惑,龙沛沛小手还一边把黑团抓过来，抱在怀里，抿起唇，有些警惕地看向那边的阮云和蔡依依。
　　为什么不仅是她，连阮云和蔡依依都在这里？
　　龙沛沛一开始还正没想到阮云和蔡依依对她会有敌意，但现在，她哪怕是迟钝也差不多回过味来了，对这两只鸟警惕得不行。
　　黑团在龙沛沛怀里试图跳跃挣扎，又被龙沛沛一把抱紧，小声叮嘱：“不行，她们两个是坏鸟，不跟她们玩。”
　　黑团睁大红眼：“玩！”
　　龙沛沛皱眉：“不玩。”
　　黑团胀大了点，用“脑袋”顶了顶龙沛沛的下巴，执拗：“玩！”
　　龙沛沛小表情可认真地抬手把黑团给压回去：“不行，不能玩。”
　　捣米捣得手都快破皮了的阮云：“……”
　　她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后悔用自己的精血把这么个玩意唤醒。
　　之前阮云还想着，虽然黑团看着有点不靠谱，但只要能把龙沛沛解决了，那不靠谱她也认了。
　　可阮云哪里能想到，黑团居然能不靠谱到直接把龙沛沛偷过来，让龙沛沛在山洞里陪它玩！
　　——她之前的要求明明是让黑团直接在那边把龙沛沛吃了，毁尸灭迹！
　　而现在，黑团不仅没照着阮云的要求办事，甚至回来后还强迫阮云给龙沛沛做吃的！
　　她、给龙沛沛，做吃的！
　　就在前不久，黑团通过空间裂缝叼回一麻袋的稻米丢在阮云的面前。让她做糊糊给龙沛沛吃。
　　阮云的脸都要青了。但不做，黑团就摆出一副要吃她的样子，阮云没有办法，只能顺从黑团的想法来。
　　以至于现在，龙沛沛当着她的面说她是“坏鸟”，都引不起她心底的任何波动了。
　　蔡依依在边上专注搓稻壳，头都没抬一下。
　　她已经想好，等吕之柔放她出去，她再也不要跟阮云姐姐和龙沛沛牵扯在一起了。
　　之前蔡依依就因为听阮云的话给龙沛沛使绊子结果被蔡父揍了两顿。现在被吕之柔从国外抓过来关着不说，居然还要在这和阮云一起给龙沛沛做东西吃
　　她自己都饿了好几天，一滴水都没喝过。
　　这对蔡依依的心灵打击那可太大了。甚至比蔡父直接揍她的打击还要大。如果可以，蔡依依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国了。
　　那边的黑团还在跟龙沛沛据理力争，沙哑的嗓音还带了点声嘶力竭的意味：“玩。”
　　“玩！”
　　一声声地，硬生生把龙沛沛喊得心虚起来。
　　龙沛沛觉得自己之前答应过黑团跟它玩，现在又拒绝确实不太好，于是皱起小脸道：“那、那我偷偷跟你玩，我们不跟她们玩。”
　　龙沛沛可记仇了，龙沛沛才不要跟阮云这个说她没帕帕的鸟玩。阮云之前那几句，在龙沛沛这里几乎算得上深仇大恨了。
　　黑团红彤彤的圆眼一闪一闪，很是高兴地在龙沛沛怀里蹦了蹦：“玩~”
　　龙沛沛歪头：“那让我想想，我们玩什么……”
　　龙沛沛话音未落，黑团就倏地膨胀变大，把龙沛沛顶在了身上。
　　龙沛沛的小手下是黑团软绵绵的触感，她有些惊异地摸摸黑团的大脑袋，又低头去看自己现在的高度：“……哇。”
　　“你变得好大！”
　　黑团有些骄傲地又膨胀了点，挤挤攘攘地堆满整个山洞。
　　龙沛沛摸摸手下好像更加软乎乎的触感，真心实意地感慨：“你好厉害啊~”她都不会变大。
　　要是她也能跟黑团一样想变大就变大……那她就可以变成一条大龙了！
　　蹲在墙角、几乎要被挤进黑团身体里的阮云和蔡依依：“……”
　　阮云忍无可忍：“你们能不能……！”
　　话说到一半，阮云就对上了黑团变大后格外凶神恶煞的红眼。
　　它张大嘴，威胁哈气：“哈——”
　　阮云闭嘴。
　　她微笑：“我是说，你们随便玩。反正这里也没别人，随便玩。把洞穴玩塌了都没事。”
　　阮云现在宁愿洞穴塌掉把吕之柔引过来，然后揍她一顿再换个地方关，都不想跟这只脑子有问题的黑团和龙沛沛待在一起了。
　　蔡依依抬头看了眼阮云，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好不容易搓好，却被黑团弄得洒了一地的白米，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
　　但蔡依依不敢有意见，蔡依依低下脑袋，重新开始搓稻米。
　　龙沛沛也被挤在黑团和洞穴壁的上方了，她脸压在黑团上，后脑勺抵着石头，努力把脑袋低下去，不让自己的龙角被磕坏——虽然龙沛沛也不确定自己的角角会不会被磕坏。
　　她艰难道：“你、你好像太大了一点……挤到我了。”
　　龙沛沛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点困难，还有把灰尘吸进肚子里的风险。
　　黑团呆了一呆。
　　它像是有些气馁地缩小了点。
　　缩到山洞的一半，它驮着龙沛沛开始在山洞里原地打转。
　　龙沛沛刚感觉自己的龙角缓过来了，又开始头晕。
　　她两只小手努力抓住黑团的身体：“不、别转，晕！”
　　黑团没听，硕大的身形在不大的洞穴里“蹬蹬蹬”一步一步地蹦：“玩。”
　　震得山洞顶端都“噗噗”开始落下石子和灰尘。
　　龙沛沛脑袋上的金发没一会儿就全是灰了。
　　龙沛沛甩了甩龙尾上的灰，苦哈哈道：“你要蹦到什么时候啊。”
　　龙沛沛不喜欢这么蹦。
　　龙沛沛也不喜欢自己身上这么多灰。
　　虽然她之前把浴缸塞破了……可她刚刚才洗过澡啊！
　　家里没有浴缸给她洗澡了！
　　但偏偏答应要玩的龙也是龙沛沛，龙沛沛脸皮有点薄，说不出不跟黑团玩了的话。
　　缩在角落的阮云和蔡依依体验比龙沛沛更差，她们已经被硬生生震出了本体。
　　两只一大一小的红色鸟雀趴在地上，头晕眼花。
　　龙沛沛终于没能抓住黑团的身体，整个人从黑团的脑袋上滑溜了下去。
　　黑团察觉到龙沛沛下滑，有些慌乱地想要接，却奈何自己没有手，倏地变小，又倏地变大，重新把龙沛沛顶在了脑袋上。
　　已经有些生无可恋的龙沛沛闭上眼，忧愁想着这也太折磨龙了吧。果然方老师和帕帕说得没错，就不能跟陌生人……陌生团一起玩！
　　——哪条龙能想到，居然是这样玩的呢？
　　龙沛沛身后金灿灿的龙尾恹哒哒地垂下去，没了精神。
　　下一秒，黑团一个不小心，踩在了大红鸟的背上。
　　阮云：“……噗。”
　　她吐出了一口血。
　　蔡依依脑子发晕，却还是强撑着往边上挪了挪。
　　然后，黑团再下一秒，就蹦到了蔡依依的脑袋边，直接把她震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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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也被抓了
　　
　　
　　宋敛逸在剧组刚结束一个镜头,就见助理拿着手机过来：“怎么？”
　　助理把手机递到宋敛逸面前，低声道：“是江先生。他说找您有急事。”
　　宋敛逸看了眼助理，把手上的道具递给他,转而接起电话：“喂。”
　　江席瑞的语气有些急促：“龙沛沛失踪了你知道吗？”
　　身边还有隐隐的杂音,应该在路边。
　　宋敛逸应声：“昨天晚上的那件事？她昨天半夜正好被我碰到，不知道怎么就来了x城这边的草原上。不过陆及泽早上已经把她带回去了，你不用着急。”
　　电话那边一顿：“昨天晚上？她不是今天早上才失踪的吗？”
　　宋敛逸拧起了眉。
　　“具体说说。”
　　江席瑞却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她昨天晚上失踪了一次,早上还失踪了一次？”
　　宋敛逸：“……可能。”
　　十分钟后。
　　宋敛逸到底还是跟剧组调整档期,直接回了a城。
　　……
　　龙沛沛抱膝蹲在地上,迟疑伸出小手,在空中顿了半晌,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过去戳了戳阮云的脸。
　　温热的。
　　她换个方向,又戳了戳阮云边上的蔡依依。
　　也是热的。
　　那两只小鸟都没有死。
　　龙沛沛悄松了口气,放下心,然后维持蹲姿往边上挪了几小步,不太想跟这两只鸟挨在一起。
　　既然没死，那就没她什么事了,她才不想跟她们坐在一起呢。
　　黑团这时候变回了龙沛沛第一次见到它时的大小，上上下下地飘在龙沛沛脑袋边，红彤彤的圆眼瞅她：“玩。”
　　龙沛沛条件反射地一僵,扭头跟它对视,结巴道：“不、不玩了吧。”
　　龙沛沛现在对黑团嘴里的“玩”别说有多抵触了。
　　黑团凑近龙沛沛,嗓音低哑：“玩。”
　　龙沛沛苦起小脸：“可、可我们刚玩过啊。”
　　龙沛沛现在的脑袋还晕乎着呢。
　　而且，地上这两只龙沛沛差点以为被黑团踩死的红鸟，让龙沛沛心有余悸。
　　虽然龙沛沛不太喜欢阮云和蔡依依,却也不会想看着她们死在她的眼前。还是被她骑着的黑团踩死的。
　　当然，龙沛沛更不想一会儿自己被黑团踩死。
　　龙沛沛对未来的生活还是充满了期盼的。才不想英龙早逝。到时候帕帕也肯定会要伤心的。
　　黑团鼓起脸。它的身体忽地变小，又重新变大，像是情绪在剧烈起伏波动。但黑团什么都没做，只对着龙沛沛执拗重复：“玩。”
　　龙沛沛有些忧愁地瞅瞅地上那两只鸟，小声打商量：“我饿了，我没力气了。等她们睡醒，你让她们陪你玩好不好。”
　　黑团却看都没看阮云和蔡依依一眼，依旧杵在龙沛沛面前，红眼盯着她看。
　　只是在听到“饿”字时，黑团的红眼睛显出几分迟疑。
　　龙沛沛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很是忧愁。
　　黑团像是有些不明白地歪“头”瞧她。
　　“玩？”它又道。
　　龙沛沛有小脾气了。龙沛沛不想理黑团。
　　哪里有小朋友这么不体谅别人，一直拉着别人玩的呢。
　　而且一开始明明说好的只玩一会儿，黑团怎么还开始耍赖了！
　　龙沛沛想了想，从地上站起来，用小手开始摸索这个封闭的山洞壁，想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类似于动画片里的“机关”。
　　按一下机关，洞穴里就会有个石门打开，通向洞穴外的世界。
　　这个洞穴倒不是没有出口，只是出口现在被一颗巨大的石头挡了起来，石头底下还闪着龙沛沛看不懂的繁复纹路，一看就很危险。
　　黑团不说话了，飘在龙沛沛脑袋边上，跟着龙沛沛在洞穴内兜兜转转。红眼睛滴溜溜地转，视线却一直定在龙沛沛身上。
　　龙沛沛摸了半天，把两只小手都摸得灰扑扑了，也没能摸出点什么名堂来。
　　她皱起眉头，低头去瞧手下的石壁。
　　她有些气馁地嘀咕：“好像什么都没有……”
　　动画片果然都是骗龙的。
　　龙沛沛一屁股坐回在了地上。
　　她小手托住脸侧，盯着洞穴另一边躺着的两只红鸟发呆。
　　呆着呆着，龙沛沛就开始犯困。金灿灿的圆眸缓慢地一眨，再一眨。最后几乎要睁不开。
　　龙沛沛迷迷蒙蒙地想，要是有张床就好了。最好还是软乎乎的，绵绵的，可以扑进去的床。睡觉肯定很舒服。
　　想着想着，龙沛沛的脑袋抵上膝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黑团飘在龙沛沛的脑袋边，瞧了她半晌。
　　它发现龙沛沛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刚被它带回来时的状态。
　　“玩？”黑团试探着出声。
　　龙沛沛闭着眼，没有丝毫回应。
　　黑团在空中定了会儿。然后转身，钻进了凭空裂出的一道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在它通过后转瞬闭合。
　　没多久，黑团又叼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从新的空间裂缝冲回来，然后把馒头强行塞进睡着的龙沛沛怀里。
　　龙沛沛骤然被白馒头烫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想把手上烫到她的东西往回塞，却又立刻被黑团塞了回来。
　　这么来来回回推拒几次，龙沛沛彻底清醒了。
　　她懵懵低头看手里的大馒头：“这是什么？”
　　山洞里还能长出来跟……跟馒头这么像的蘑菇吗
　　还热乎乎的。龙沛沛有些恍惚，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醒。蘑菇怎么可能会有温度呢。
　　黑团黑乎乎的脸忽然凑近放大，在龙沛沛眼前咧嘴笑，难得从嘴里吐出个其他字：“吃。”
　　虽然声音还是那么又低又哑。
　　龙沛沛眨巴眨巴眼。
　　黑团也眨巴眨巴眼。
　　龙沛沛小声：“给、给我吃啊。”龙沛沛确实有点饿了。
　　黑团点点脑袋。
　　龙沛沛捏着软乎乎的馒头，弯眼对它笑：“谢谢。”
　　黑团把嘴咧得更大了。
　　龙沛沛没咬几口馒头，地上的蔡依依就被香味硬生生给勾醒了。
　　她已经好多天没吃过东西了。
　　蔡依依变回人身，抿着唇，瞟了眼坐在对角的龙沛沛。
　　龙沛沛正低头干巴巴地一口一口啃馒头，小表情还有些纠结。黑团占据了龙沛沛的所有注意力，一龙一团似乎都没有发现她已经醒了。
　　蔡依依低头，伸手去推地上的红鸟：“醒醒。”
　　阮云没有任何反应。
　　蔡依依手上默默加大了劲。
　　红鸟猛地惊醒，咬牙：“蔡依依……你在做什么？你居然敢掐我？！”
　　蔡依依一愣。
　　龙沛沛歪头瞧了过去：“啊，醒了。”
　　那看来，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黑团也跟着歪头，红眼亮晶晶的：“玩！”
　　龙沛沛和蔡依依同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阮云还有些状况外，蹙眉道：“不对，我怎么成了现在……”
　　黑团突然胀大，把龙沛沛顶到脑袋上，然后又开始在山洞内蹦着打转。
　　龙沛沛傻了。
　　她默默抓紧了小手里的大白馒头。
　　龙沛沛忧愁盯着身下的黑团，幽幽地想，这日子正常龙都过不下去吧。
　　……
　　吕之柔被陆及泽找上门的时候，还觉得龙崽子失踪哪里能跟她扯上关系。
　　但，陆及泽直接一点争辩的余地都没打算给她留，扯着她就直接到了她关阮云和蔡依依紧闭的荒山上。
　　边上三条龙虎视眈眈。
　　吕之柔的后领还被攥在陆及泽手里。她忍无可忍：“我说，你是不是应该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她简直一点尊严都没有！
　　“我新买的裙子也被你捏皱了。”饶是吕之柔平时多爱笑，这时候也笑不太出来了。
　　偏偏陆及泽对她粗鲁就算了，边上那三条龙和毕遂宁居然就那么看着，居然一点要求情的意思都没有？
　　陆及泽脸上没有表情：“你下的阵法，你来解。”
　　他松手，吕之柔终于把自己的衣服后领解救了出来。
　　她拧眉，没好气道：“这里的阵法我是用来关阮云和蔡依依的，你家龙崽子不可能给在里面。”
　　薄初柏用笃定的语气平淡道：“她就在里面。”
　　他们能跟着陆及泽上门抓吕之柔，当然是已经有了一定的把握。
　　吕之柔脸色难看：“你们怀疑我？”
　　陆及泽：“怀疑龙沛沛在里面而已。这里前不久产生过空间扭曲。”
　　吕之柔凉凉一笑：“那如果她不在里面呢，你给我道歉？”
　　陆及泽：“嗯。”
　　吕之柔一噎。
　　五分钟后。
　　一行人站在大开的洞穴前。
　　膨胀的黑团只比整个洞穴小上那么一圈，蹦起来的动静大得离谱，几乎有天崩地裂的错觉。
　　黑团的脑袋上顶着个金灿灿的龙沛沛，小手里捏着半个大白馒头，腮帮子鼓鼓，趴得不太稳当，随着黑团的动作整个人一晃一晃，艰难且倔强地在剧烈摇晃中啃馒头。
　　洞穴的山壁角落，则趴着已经有气进没气出的阮云和蔡依依，模样凄惨。
　　察觉到有人来，黑团警惕扭头，大大的红眼睨向几个人。
　　它“蹬蹬蹬”从洞穴口蹦回洞穴里面，当着吕之柔的面踩到阮云的背上，然后跳下去。
　　“噗。”阮云吐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几口血。
　　阮云本来为了把黑暗生物从沉睡中唤醒，就耗去了不少精血，今天再被这么一折腾，感觉自己的修为都直接去了大半。
　　吕之柔哪怕本身没有多喜欢阮云这个小辈，也看不太下去了，她蹙眉望向大黑团，却并没能在记忆中搜寻出有什么凶兽是长成这个样子的。
　　“这是什么？”
　　阮云趴在地上，循声扭头，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吕之柔的身影后，几乎要哭出来：“姑姑……我好痛啊。”
　　黑团本来挡在阮云的侧前面，听到阮云的话，又像是不小心地后退了一小步，再次踩上阮云的背。
　　阮云晕了过去。
　　龙沛沛往嘴里塞进最后一口馒头，慢半拍地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探头往下看，然后眼睛一亮：“帕帕！”
　　她晃晃身后的龙尾：“江叔叔薄叔叔宋叔叔，你们也被抓过来了呀~好巧！”
　　众人：“……”
　　黑团眯起红眼低睨面前的几个人，咧开布满獠牙的大嘴：“哈。”
　　江席瑞额角抽了抽。
　　这玩意儿在嚣张个什么劲呢。
　　不过，在看到龙沛沛没什么大事后，江席瑞倒也不着急了，只是打量面前的黑团，总觉得这玩意儿好像有哪里奇怪。
　　江席瑞看向身边的宋敛逸：“它……”
　　宋敛逸道：“应该是被强行召唤出来的。”
　　江席瑞：“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薄初柏扶了下金丝眼镜：“它身上的气息，给我一种熟悉感。”
　　毕遂宁看看眼前的黑团，又看看身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陆及泽。
　　毕遂宁的表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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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好可怜的
　　
　　
　　龙沛沛看底下的大家好像都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疑惑：“帕帕？”
　　“帕帕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陆及泽走到黑团身边，抬起长腿，毫不留情地就是一踹。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团瞬间瘪气,恹哒哒地开始缩小。
　　龙沛沛的两只脚丫子终于踩上了地面。
　　龙沛沛捏着手里的塑料袋,跑到陆及泽身边，扑到他的长腿上，抱住,仰头甜甜地笑,挤出颊边的两颗酒窝,兴奋道：“帕帕！你看,我变回来了！”
　　龙沛沛现在才觉得当人真方便,大家都用人形生活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陆及泽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嗯。”
　　“有哪里受伤吗。”虽然他在看到黑团后已经基本肯定龙沛沛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却还是问了句。
　　果然,龙沛沛摇头：“没有。”
　　她想了想：“就是头转得有点晕。”刚刚黑团转圈转的。
　　“还有点渴。”大白馒头一下子吃太多了。
　　陆及泽又拍了拍龙沛沛脑袋,然后递给她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来的。
　　龙沛沛双手接过：“谢谢帕帕~”
　　然后,龙沛沛低头拧瓶盖。
　　没拧开。
　　龙沛沛小脸有些苦恼地微鼓,用大了点力气。
　　矿泉水被捏爆了。
　　水炸了龙沛沛满脸。
　　龙沛沛心虚抬头：“帕帕……”
　　她的发梢还湿漉漉地滴下几滴水,颇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陆及泽重新递给她一瓶。这回先扭开了。
　　然后又往龙沛沛脑袋上盖了条干毛巾。
　　边上迟迟没等到自家小崽子看过来的三条龙：“……”
　　宋敛逸道：“小崽子没事就行。”
　　虽然他觉得他这趟来得似乎有点多余。
　　不过……他看向那边的黑团，意有所指地切入正题：“能扭曲空间的黑暗生物似乎不多。”
　　不巧,陆及泽是一个，这个东西也是一个。
　　江席瑞若有所思：“我刚刚也想到这个。”
　　薄初柏又侧眸瞥了眼陆及泽，没说话。
　　黑团正有些生气地蹲在阮云的背上,一双红眼阴森森瞅着陆及泽和龙沛沛那边。
　　也不知道是生气刚刚陆及泽踹它的那一下,还是生气龙沛沛被抢走了。
　　吕之柔走近黑团,冷脸道：“我不管你是什么种族，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凤族小辈，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黑团看了看吕之柔,似乎是听懂了她在指什么。然后勉为其难地挪挪身体，蹲在了阮云的后脑勺上。
　　力道还不轻，直接把阮云的脸给压得紧贴地面。
　　吕之柔：“……！”
　　吕之柔当即就准备跟黑团干架。
　　“等等。”宋敛逸捏住吕之柔扬起的手腕，礼貌朝她颔首了下，见吕之柔稍稍冷静下来，才放开，道：“它应该是你这小辈召唤出来的。”
　　吕之柔扬眉：“什么？”
　　她先是不信阮云会做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但转念又一想，阮云这孩子已经被养歪了，好像再歪一点，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吕之柔抱臂，扫视黑团，又去看虽然跟蔡依依一样凄惨、但明显憔悴得多的阮云。
　　甚至阮云面前吐出的那几口血里都没含多少精气，也就比刚学会化形的精怪强上一点。
　　结果似乎显而易见。
　　吕之柔：“她……”
　　她说不下去了。
　　吕之柔走到蔡依依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下她的鼻息。
　　还好，蔡依依只是惊吓过度，和剧烈撞击，晕过去了而已。
　　黑团的主要踩踏对象好像是阮云。
　　吕之柔默了默。
　　虽然阮云已经昏迷，但吕之柔也大概能猜出来她把凶兽召唤出来想做什么了。而如今的情况，明显是能力太弱，凶兽太强，直接脱离了她的掌控。
　　吕之柔打横抱起了蔡依依。
　　她走到陆及泽身边，道：“抱歉。好像需要道歉的人确实是我。”
　　“这事我会给你，和……”吕之柔看向挨在陆及泽身边、捧着瓶矿泉水仰头猛灌的龙沛沛，清咳了声，“这小家伙一个交代。”
　　陆及泽淡然颔首：“阮云留下。”
　　吕之柔动了动唇，最终妥协：“好。”
　　吕之柔带着蔡依依离开了。
　　陆及泽的视线落在黑团上。
　　黑团依旧坐在阮云的后脑勺上，一双红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龙沛沛喝了半瓶水，敏锐地察觉到黑团和陆及泽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在边上小声道：“帕帕，它不坏的。它只是想要玩。”
　　陆及泽低眸跟龙沛沛对视。
　　龙沛沛又底气不太足地小声补充：“就是、就是它可能有点粗心……”还不听话。
　　要不是龙沛沛皮糙肉厚，适应能力还强，可能那一袋子馒头都要被折腾得吃不下去。
　　龙沛沛觉得她不是在跟黑团玩。是黑团在单方面玩她。顺便还欺压一下阮云和蔡依依。
　　“是吗。”陆及泽不置可否。
　　“是啊。”龙沛沛忙不迭点头。
　　黑团听到龙沛沛为自己说话，眨了下红眼，整颗团子身上的戾气一时间仿佛都没那么重了。
　　毕遂宁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干脆混进三条龙堆里，笑眯眯地试图跟他们插话：“你们在聊什么？加我一个？”
　　薄初柏睨他一眼：“你过来做什么。”
　　江席瑞插兜，挑眉假笑：“如果我没记错，阮云这只鸟似乎就是你表妹？”
　　宋敛逸也看了过来：“……阮云和蔡依依欺负龙沛沛，你知道吗？”
　　毕遂宁：“……”
　　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毕遂宁退开一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
　　薄初柏道：“我觉得这个黑团身上的味道跟某人的有些相像，你们觉得呢。”
　　跟之前龙沛沛身上蒙蔽他们的味道，几乎如出一辙。
　　毕遂宁停下了步子。
　　三条龙同时看向他。
　　毕遂宁厚脸皮一笑：“我突然又想起我好像没什么事了，你们继续。”
　　宋敛逸抬抬眼皮，陈述：“你知道些什么。”
　　陆及泽到底跟龙族没怎么接触，哪怕三条龙有所怀疑，也并不能肯定什么。
　　不过，毕遂宁似乎跟在陆及泽身边很长一段时间了。多多少少也该知道点什么。
　　毕遂宁迟疑片刻：“这个么，其实你们应该也有点猜出来了才对。他一个凶兽，平时却把本性压得死死的，行事作风正常得不行，甚至可以做到与人为善……更多的我就不说了。”
　　他怕他死在陆及泽手里。
　　还是碎尸万段的那种。
　　三条龙懂了。
　　凶兽跟瑞兽不一样，凶兽的本性很难压制，动辄暴怒嗜血。而如今的天道对瑞兽都有所压制，更别说凶兽了。
　　在绝大多数凶兽都陷入沉睡的现在，陆及泽安安稳稳地在人类里混迹这么多年，还没干一件出格的事，在神兽圈里其实已经不亚于一个奇迹般的存在了。
　　三条龙又不约而同地看向蹲在阮云脑袋上的黑团，沉默。
　　黑团察觉到他们的视线，红眼森森瞥过来，眯起。凶光乍现。
　　三人身旁的空间隐隐有扭曲畸变之势。
　　黑团还顺便蹬了蹬阮云的后脑勺，又重新蹦到了她的背上。
　　阮云原本就煞白的唇角又溢出了几丝血迹。
　　三条龙：“……”
　　看出它对红鸟的讨厌了。真没必要表现得这么明显。
　　“那，帕帕，我们能把它带回去养吗？”龙沛沛扯住陆及泽的袖角，小心指了指黑团。
　　陆及泽：“……你想养？”
　　龙沛沛点头：“它好可怜的，它都没有人玩，它还把馒头都让给我吃了。”
　　虽然龙沛沛想把馒头分给黑团黑团也不要，但龙沛沛猜黑团蹦了那么久，应该也早就饿了……真是个好团子！
　　龙沛沛满眼期待地望着陆及泽。
　　她心底想着，如果帕帕不愿意，那、那她以后吃饭就少吃点，省点出来带给黑团吃！
　　陆及泽：“……”
　　陆及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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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家里最好了
　　
　　
　　这座荒山上除了个被黑团硬生生破坏的阵法,就没有其他的了。众人通过陆及泽开出的空间裂缝回到a城的别墅。
　　龙沛沛喜滋滋地把黑团抱在怀里，安抚地拍拍它脑袋：“你有家啦~”
　　黑团：“……”
　　黑团像是有被羞辱到，膨胀到龙沛沛抱不住的大小,愤愤飘在她脑袋边,不是很想跟她交流。
　　龙沛沛还以为黑团这是紧张，又愣是踮脚把黑团逮回来，捏了捏它的脸,“嘿嘿”笑着说悄悄话：“没关系,不用紧张,帕帕人很好的~”
　　黑团又猛地挣脱。
　　龙沛沛又把它抓回来。
　　陆及泽投过来一个平淡无波的眼神。
　　黑团果断放弃挣扎。
　　黑团安安分分地窝在龙崽子怀里,任由龙沛沛的小手在它脑袋上动来动去,虽然表情有些不满,却终究什么都没做,在龙沛沛眼里乖得都有些出乎寻常。
　　“咦？”龙沛沛有些奇怪。手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收敛。
　　之前黑团都不让她一直抱着的,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现在不抱白不抱不是~
　　阮云又变回了本体,半死不活的一只红鸟。陆及泽手里拎着鸟的后颈,随手扔到了地毯上。
　　他没打算杀生，却也没打算就这么把阮云放走。
　　之前已经对她手下留情,她却还试图对龙沛沛下手，已经触及到陆及泽的底线了。
　　陆及泽看向几条龙和毕遂宁：“你们……？”
　　原本陆及泽没打算让他们跟着一起找龙沛沛，不过等他找到荒山那边,再回头找吕之柔,几条龙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龙沛沛毕竟是在别墅里、几乎是他眼皮子底下失踪的,陆及泽没有理由不让他们跟着。
　　毕遂宁立刻识趣道：“我还有几份文件没处理，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也真的不逗留,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还体贴地把房门带上。
　　这边解决了，毕遂宁打算去吕之柔那边看看她跟蔡依依的情况。眼见着阮云是救不回来了，蔡依依这个小丫头再教教说不定还能走回正道。
　　剩下的三条龙却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薄初柏看了看龙沛沛和黑团，才跟陆及泽对上视线，意有所指道：“我觉得，她在你这出事的频率有点高了。”
　　江席瑞点头：“对。”
　　江席瑞早就想把小崽子要过来自己养了，但偏偏陆及泽态度强势，龙沛沛还向着他，江席瑞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优先考虑龙沛沛的心情。
　　但现在……连着失踪两次，是不是实在过分了些？
　　“我没有出事啊？”龙沛沛不是很理解地瞅瞅几个大人，“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别说出事了，龙沛沛连肚子都没有饿着。龙沛沛也不觉得黑团有多欺负她。就更别说为什么她跟黑团一起玩，跟帕帕有什么关系了。
　　宋敛逸低眼，无奈：“我们不放心你继续在他这里住下去。”
　　黑团阴森森的视线瞬间瞥了过来。
　　宋敛逸面不改色地跟它对视，又继续看向陆及泽。
　　黑团不是很友善地冲他咧了咧嘴。
　　陆及泽扬了下眉，没开口。也没说自己对他们这提议的意见如何。
　　龙沛沛仰着脑袋，倒是一愣。
　　宋敛逸继续道：“你短时间内失踪了两次，陆及泽多多少少有点责任。”
　　“不对。”龙沛沛抿唇：“你不许说帕帕。”
　　龙沛沛想说第一次是自己的原因，这次、这次……好吧，龙沛沛都不知道这次自己到底是怎么离开浴室的。
　　总不可能是帕帕偷偷摸摸把她给送走的吧。
　　龙沛沛觉得陆及泽就算、就算有别的龙蛋了，应该也不至于做出来这种事。
　　宋敛逸阖眸，思考片刻，从另一个角度道：“可你总是失踪，陆及泽为了找你也耗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陆及泽听到这，淡淡瞥他一眼。
　　宋敛逸毫不示弱地回视。
　　龙沛沛果然皱起了小脸，她想了想，纠结道：“那、那，我不住帕帕这里，我要住哪里？”
　　去住之前破壳的山上吗。
　　那边的山好远，龙沛沛一点都不想每天上学走那么多路，也不想没有被子盖，没有软乎乎的大床睡觉。
　　而且、而且那样的话，她是不是就要自己找吃的了？
　　龙沛沛忘了去问陆及泽的意思，只兀自抱着黑团，忍不住开始思索靠自己一条龙要怎么养得活自己和黑团。
　　江席瑞脱口而出：“当然住我那里了。”
　　他笑眯眯蹲下身，往龙沛沛手里塞了把宝石，以一种诱哄的语气低低道：“我有很多房子，你想住哪住哪，不喜欢a城咱们就去其他城市，看雪看花看江看海，轮着住，怎么样？”
　　龙沛沛被动接了宝石宝石，迟疑：“可、可……”龙沛沛虽然对江席瑞口中的“雪”有点好奇和心动，却还是不太想离开帕帕身边的。
　　龙沛沛怀里的黑团视线落在那把宝石上，眯了眯红眼。
　　乘江席瑞和龙沛沛没注意，黑团直接长大嘴，把龙沛沛的小手连带宝石一起吞下。
　　龙沛沛懵了：“……团？”
　　黑团淡定吐出龙沛沛的小手，把宝石嚼吧嚼吧咽下。
　　龙沛沛抿起嘴，强忍住亮晶晶突然就全没了的失落感。
　　——她刚到手的石头！一颗都没得剩！
　　龙沛沛鼓着腮帮子有点想生气，却又觉得黑团还什么都不懂，自己这么大一条龙不应该跟黑团生气，于是只能自己憋着生闷气。
　　太、太坏了！小朋友怎么可以一点都不懂得分享呢！
　　龙沛沛气得小脸红扑扑不说，脑袋上的龙角尖尖都泛起了点红。
　　江席瑞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口袋。
　　已经空了。他刚才一下子就把兜掏了个干净，所以没有更多宝石可以给龙沛沛。
　　他拧眉睨了眼又懒洋洋趴在龙沛沛怀里的黑团，觉得这东西怎么就那么讨龙厌呢。
　　陆及泽状似随意地往龙沛沛怀里塞了个精致贝母盒：“吃这个吧。”
　　盒子很漂亮，是贝母特有的色泽和光晕。
　　龙沛沛微怔了下，然后有些好奇地一手抱黑团，一手艰难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闪亮亮的一堆剔透的彩色宝石和闪亮钻石。
　　龙沛沛立刻眼疾手快地把盒子盖上，藏在身后，然后迅速对黑团一本正经地教育道：“你已经吃很多了，比我一天吃得都多，你今天不能吃了。”
　　她板着小脸：“知道了吗！”
　　而且吃就吃吧，还是一口吞，一点都不懂得享受！
　　一想到那些宝石是那么被浪费掉的，龙沛沛虽然尽量没表现出来，但心里还是特别心疼的。
　　说完，龙沛沛还不忘仰起脑袋，对陆及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谢谢帕帕~”
　　然后收回视线，继续跟黑团紧张对峙。
　　黑团的一双红眼满是无辜。
　　龙沛沛：“……”
　　她的耳尖微红，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好像说得有点过，于是不太好意思地补充：“我、我不是在说你，我的意思是……咱们、咱们以后分着吃，慢慢吃，好不好？”
　　“一会儿咱们就分分，你一颗，我一颗，谁也别多吃，可以吗？”龙沛沛一本正经地试图跟黑团谈判，达成共识。
　　陆及泽在她身后忍不住笑了声。
　　众人：“……”
　　黑团咧咧嘴，獠牙露到一半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瞬间收回。然后眨巴眨巴红眼，也不知道到底听懂没。
　　江席瑞清咳了声，决定忽略这个插曲，然后对龙沛沛继续之前的话题，锲而不舍地追问：“怎么样？你要跟江叔叔一起住吗？我名下有几条宝石矿，我可以天天带你去逛。想吃多少吃多少。”
　　薄初柏在边上凉凉道：“你说的这个条件，我们都给得起。”
　　虽然并不是每条龙名下都有几条矿脉，但，这些年搜罗的珠宝黄金，也足够小崽子从小吃到大了。
　　薄初柏扶了扶眼镜，对龙沛沛道：“你想跟谁一起生活？”
　　在龙沛沛开口拒绝之前，宋敛逸又道：“你都没有跟我们住过，不如先跟我们都住一次，看谁把你照顾得最好？”
　　龙沛沛：……？
　　龙沛沛心下有些抗拒。
　　龙沛沛想跟帕帕一起，龙沛沛不想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就没了一个帕帕。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陆及泽这么个帕帕呢。
　　就算、就算江席瑞他们在龙沛沛这里也都是非常好的龙，但、但跟陆及泽，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龙沛沛的脑袋按上一只大手。
　　她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陆及泽了。
　　龙沛沛一手拉上陆及泽的衣角，圆眼瞅他：“帕帕……”
　　陆及泽半蹲下身，跟龙沛沛对视，声线稍缓道：“你去他们那边轮流住一天试试看？”
　　“正好我也处理一些事。”一些血腥的事情不宜让小崽子看到。或是在她身边发生。
　　“到时候如果觉得家里更好，再回来。”
　　如果龙沛沛到时觉得哪条龙更得她的喜欢……陆及泽也不是不能把崽子让出去。
　　一开始，陆及泽在摆脱崽子无果后，在龙沛沛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遮掩，本来是想着既然如此，龙沛沛就是他的所有物了。
　　他甚至不排斥用些手段去阻止她跟龙族的相认。
　　不过，现在，陆及泽可以去尊重龙沛沛的想法。
　　龙沛沛小声：“我现在就觉得家里最好了。”
　　她抱着黑团和盒子，有些倔强地想：只要有帕帕，哪里都好。
　　三条龙没想到陆及泽会主动做出让步。
　　不过，他们看看地上躺着的阮云，又看看龙沛沛怀里的黑团，也觉得陆及泽应该需要时间收尾。
　　江席瑞笑着附和道：“是啊，就当跟叔叔们出去玩几天？”
　　龙沛沛有些恹哒哒地点点脑袋：“……好。”
　　帕帕都不要她了。
　　她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呢。
　　龙沛沛有些忧愁。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这几天明明都在两更呀，小天使们难道没发现嘛（小声
　　感谢在2020-12-0723:33:16~2020-12-0820:5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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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不扑上去吗
　　
　　
　　陆及泽没有让龙沛沛把黑团留下。
　　他发现黑团在龙崽子身边还是比较安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维持它那点几乎没有的形象。
　　陆及泽不确定阮云那半吊子水平召唤凶兽会不会留下什么遗漏的问题，还是要亲自去看一看。
　　另外，他准备把阮云也丢去凶兽堆里,直接封起来了事。
　　凶兽都在沉眠,不至于对她做些什么事，但阮云本身会不会被凶兽的煞气影响到，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但,在此之前……陆及泽把阮云逼回人形,随后往阮云脸上慢条斯理地浇了杯凉水,把她浇醒。
　　“及泽、哥哥……？”阮云吃力眨眼,几乎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之前被黑团踩的那两次阮云还觉得浑身痛到她发颤,可现在,也许是痛到麻木,又也许是别的什么,阮云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甚至连视线都是模模糊糊,睁大了眼都看不清陆及泽的脸。
　　只能瞧见个大概轮廓。
　　及泽哥哥连轮廓都这么好看……阮云痴痴看着。
　　她有多久没见过及泽哥哥的样子了呢,阮云自己也记不清了。
　　好像自从陆及泽身边出现了一个龙沛沛，就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阮云以为自己能把龙沛沛赶走,守住陆及泽。
　　但，显而易见，她失败了。
　　“及泽哥哥……”阮云苦笑,“及泽哥哥你为什么不能喜欢喜欢我呢。”
　　她明明为他做了那么多,那么多。他却总是看不到她的付出。
　　“喜欢你什么？”陆及泽勾起唇,似笑非笑，眸底冷然一片：“喜欢你的蠢，还是喜欢你的毒？”
　　毕竟是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的鸟,又有毕遂宁这层情分在。在龙沛沛被陆及泽捡回来之前，阮云针对陆及泽身边的男男女女，陆及泽只是警告几次，也就当她小孩心性，不跟她计较。
　　但自从龙沛沛出现之后，不知道触了阮云什么逆鳞，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出格。饶是如此，陆及泽其实也不是没有给阮云留退路的。
　　只可惜，阮云没有往那条退路走。
　　阮云不敢相信陆及泽居然是这样看自己的，她痛苦闭眼，又睁开，盯着陆及泽开口：“我、我明明只是……”
　　陆及泽打断她：“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身上是不是有我的什么东西。”
　　阮云如果只是随随便便召唤一个黑暗生物，应该怎么也不该跨阶级强行召唤到黑团那里去，因此还召唤了个神志不清的出来。除非，她身上有什么媒介。
　　不过，也幸好是黑团。不然龙沛沛可能也不能安稳活到现在。
　　阮云怔了怔，左手缓慢下移，下意识捂住自己腰间的一个秀气荷包。
　　陆及泽垂眸，直接伸手把荷包扯了下来。
　　“不、不，”阮云想抬手，却没有力气，只能颓然地搭在地上，她失声哀求：“及泽哥哥，你把它留给我好不好，留给我，我什么都不做了，我真的什么都不对龙沛沛做了。”
　　陆及泽打开荷包，他认出是他的头发。
　　应该是当年陆及泽还留长发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阮云偷裁来的一段。
　　除了陆及泽的头发，里面还放了阮云自己的头发，两段发打成结状。
　　陆及泽的神色略冷。
　　小崽子送他的荷包他都没打算把他的头发放进去，阮云倒是先这么做了。
　　“这是结发哦，及泽哥哥……”阮云流着泪笑了：“是结发，是同心结，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们是结发……”
　　然后阮云就眼睁睁看着荷包在陆及泽手中，被他手心迸发的黑火燃为灰烬。
　　陆及泽淡声道：“现在没了。”
　　阮云表情怔怔的，她试图欺骗自己：“不、它们是在一起没的，它还是个同心结……生、死、与、共。”
　　“更何况，”陆及泽扯开唇角：“我们一开始就没有可能。我应该告知过你。”
　　阮云已经不听陆及泽说话了，她喃喃自语：“对，生死与共，还可以生死与共。”
　　阮云从记事开始，就追着陆及泽跑。甚至于由于阮家习惯放养，阮家父母在阮云的心底的存在都比不上陆及泽。
　　在阮云的意识里，陆及泽只有可能是她的，是她的伴侣，是她的及泽哥哥，是她的一切。陆及泽不管在哪，身边站着的都应该是她。
　　但，可惜……阮云低下头，唇角笑开，身体骤然染出鲜红的火焰。
　　阮云当然知道这之后她绝对落不了什么好下场。与其苟且偷生，还不如去赌那连万分之一都没有的可能，以生命为代价，拉陆及泽跟她“生死与共”。
　　阮云轻柔道：“及泽哥哥，你看，我愿意为了你死，那个小丫头愿意吗？”
　　“——她有什么好？”
　　火焰骤然胀大，焚烬周边家具和地板，把阮云身边的陆及泽吞噬其中。
　　……
　　
　　龙沛沛第一天跟江席瑞回家。
　　
　　虽然江席瑞表示什么都可以直接去商场买或者让人送过来，但龙沛沛还是背着一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小书包，坐在豪车里瞅车窗外完全陌生的道路。
　　黑团的红眼睛缩了回去，只剩下一个纯黑的团悠悠飘在龙沛沛的脑袋边，也不说话，像个单纯的黑气球。
　　江席瑞坐在龙沛沛旁边，看龙沛沛的小表情似乎没有很高兴，绞尽脑汁地想跟她搭话：“——你喜欢吃什么，我让餐厅做好了送家里去？不，这样不新鲜，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哦，还有，你喜欢吃什么颜色的宝石？钻石？黄金？水晶？”
　　陆及泽之前有交代过龙沛沛的一些生活习惯。
　　比如一日三餐要按时吃，再比如她喜欢抱着金蛋把金球当零食吃。
　　但江席瑞平时都是直接啃宝石，除了酒，很少碰人类的食物。因此家里也没做饭的阿姨，偶尔想吃点什么都是直接叫的外送。当然，他就更不会下厨了。
　　不过，江席瑞一边说着话，视线一边忍不住往黑团身上瞥。
　　这算什么？
　　嘴上说着让他们养几天崽子，结果还是在小崽子身边插了个眼线？至于吗？
　　这东西在这，跟陆及泽本尊在这，似乎也没多大差别了。
　　龙沛沛摇头：“我不挑食的，江叔叔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龙沛沛深谙自己现在是条寄人篱下的可怜龙了，江席瑞不是自己的帕帕，自己哪里还能有那么多要求呢。可惜龙沛沛连挣扎都没得挣扎，直接就被陆及泽丢给了江席瑞。
　　龙沛沛在心底暗暗警告自己，去了江席瑞的家里可千万别再搞破坏了。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当一条乖乖龙才行。
　　江席瑞没忍住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诶，好。”
　　其实他不久前已经让人在准备了，刚刚的询问只是想着小龙崽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可以临时加上去。既然没有，那就先这样。
　　“你的房间我其实早就让人布置好了，”江席瑞自己还亲自参与了不少，“一会儿去看看，如果有什么想改的地方尽管说，明天我带你去家具城逛逛。”
　　龙沛沛瞅瞅自己头上的手，有点想扯下来，却又忍了，强迫自己挪开视线。
　　她小声道：“我都可以住的。”
　　龙沛沛有把之前陆及泽给她做的大金蛋放到车子的后备箱带上。实在不行，她可以爬进蛋里睡觉。
　　不过龙沛沛对睡觉的地方确实不太挑，刚被陆及泽捡回家的时候，让睡客房就睡客房，让睡侧卧就睡侧卧。
　　甚至于后来陆及泽陆陆续续地让人对龙沛沛的房间进行了各种改进，龙沛沛也没太大的感觉，只觉得睡觉好像睡得更香了点点，仅此而已。
　　江席瑞也想起了勉强才塞进后备箱的那颗大金蛋，沉默片刻，觉得自己的威信在龙崽子这受到了挑衅，他微笑：“……我应该还不至于让你去睡蛋。”
　　这是对他有多不信任。
　　没多久，到了江席瑞的庄园内。
　　从大门进去，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才停在一栋漂亮的欧式庭院前。
　　江席瑞没让司机动手，亲自给龙沛沛开的车门，让她下车。
　　龙沛沛仰起脑袋，朝四周望了望，最后才看向笑眯眯的、心情不错的江席瑞：“这是江叔叔的家吗？”
　　江席瑞：“这也是你的家。”
　　龙沛沛眨巴了一下圆眼。
　　龙沛沛的小书包被江席瑞“抢”走拎在手里，然后又被江席瑞一路牵着走在翡翠原石铺成的小道上，经过花园，朝房子走去。
　　龙沛沛的金蛋则是要等送各种商品的人过来，到时候一起搬进去整理。
　　龙沛沛低头瞅瞅脚下的青翠石头，再瞧瞧前方大门上镶嵌的几颗璀耀宝石。她咽了口口水，也不知道馋的还是惊讶的。
　　江叔叔……好夸张啊。
　　为什么要把可以吃的石头做成路和门，好浪费。
　　然后龙沛沛一路被江席瑞带上了三楼。
　　江席瑞站在门口，以手作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声，视线飘忽，莫名有些紧张：“那、那什么，这个房间是按照我自己的喜好来布置的，希望你能喜欢……你要是不喜欢也没什么，我们重新布置也没关系。”
　　龙沛沛疑惑歪头：……？
　　一个房间而已，她不懂江席瑞为什么这么郑重其事。
　　龙沛沛瞅瞅被挂了不少黄金宝石做装饰的大门，又仰头瞅瞅江席瑞，试探道：“谢谢江叔叔？”
　　软乎乎的声音让江席瑞的心也跟着一软。
　　他又咳了咳，才推开门，示意龙沛沛进去：“好了，进去吧。”
　　龙沛沛站在门口，难免有些好奇地探头去瞧门里。
　　然后呆住了。
　　龙沛沛觉得自己之前那句“夸张”说早了。这个房间，简直比陆及泽之前送给龙沛沛的金房子还要更胜一筹。
　　入目的先是占满了小半个房间的宝石山，大大小小的宝石堆积在金丝勾成的地毯上，在水晶灯的映照下闪出盈盈的光。
　　然后是五彩斑斓的亮晶晶宝石挂饰，金灿灿的黄金大床，水晶质地的桌椅，除此之外，房间四周还挂满了各种闪着光的蕾丝花边。
　　龙沛沛看得一愣一愣：“……哇。”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来。
　　虽然、虽然足够亮晶晶了，但，龙沛沛怎么觉得，这个房间，好像有点奇奇怪怪？
　　“喜欢吗？”江席瑞在边上暗含期待地问。
　　龙沛沛点头：“喜欢。”
　　江席瑞：“……那、那你不扑上去吗？”
　　龙沛沛扬起小脸，巴巴跟江席瑞对视，小心问：“那、那我可以吃吗？”
　　江席瑞笑开：“当然可以！”
　　龙沛沛高兴了，她先是抱了一下江席瑞的腿：“谢谢江叔叔！”
　　才“哒哒哒”冲到宝石山里，整个人扑进去，张嘴就咬了几颗宝石，眉眼弯弯地开始吃。
　　江席瑞十分欣慰地叹了声气。
　　然后，他感觉到什么不对，侧头。
　　黑团正睁着双滴溜溜的红眼睛，阴恻恻瞅他。
　　江席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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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没有帕帕
　　
　　
　　江席瑞：“你那么看着我做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坏事呢。
　　黑团红眼全程虎视眈眈地继续瞅他。
　　江席瑞拧起眉,感觉自己好像懂了这玩意儿想表达什么意思。
　　江席瑞：“……我只是出于长辈的关怀心理。”
　　黑团表情没变。
　　江席瑞扬眉道：“我养小崽子这是名正言顺的关系。”他还强调，“比你可名正言顺多了。”
　　黑团不虞地眯起红眼。
　　它侧头瞟了眼正趴在宝石堆上进食的龙沛沛。
　　顶着两只龙角的龙沛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亮晶晶的宝石堆里，脑袋都不带抬一下的,埋头苦吃,龙尾还在身后悠哉地一下下拍打地面。
　　龙沛沛突然听到房间外传来的一阵噼里啪啦。动静之大，直接把她的注意力从食物里拉了出来。
　　龙沛沛小手里捏着几颗宝石，迟疑望向门外。
　　然后就看到了膨胀的黑团和江席瑞扭打在一起的场景。
　　黑团大嘴咬在江席瑞的手臂上,江席瑞的手揪着黑团的脑袋,一人一团的表情都有些狰狞。
　　而在两人的身边,是碎了一地的水晶灯,精致的金质灯盏扭曲地不成形。
　　黑团凶狠龇牙：“吼——”
　　江席瑞冷笑：“你以为我会怕了你？”
　　龙沛沛看呆了。
　　她从宝石堆上爬起来,小跑到门口,皱起小脸：“……你们在做什么？”
　　龙沛沛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老师说打架的小朋友是坏小朋友。”
　　“你们不能打架。”
　　江席瑞和黑团手里动作微顿。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龙沛沛,然后在短暂的僵持后,撒手、松嘴,退到一边。
　　黑团猛地缩回正常大小,假装若无其事地在半空飘荡，江席瑞则淡定低头整理身上衣服的褶皱痕迹。
　　龙沛沛：……？
　　她金灿灿的圆眼里透出些迷茫来。
　　龙沛沛仰头看两眼高高飘起的黑团,然后转而望向感觉要好说话很多、也听得懂龙话的江席瑞，试探问：“你们怎么了？”
　　江席瑞笑着俯身揉揉龙沛沛的脑袋，泰然自若道：“就是刚刚忍不住切磋了一下。”
　　龙沛沛睁大眼：“切磋？”
　　江席瑞面不改色,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就是互相学习体验,了解和探讨对方的优缺点,然后对自身进行提高。”
　　黑团在边上没什么好气地呼出了声哼。
　　龙沛沛将信将疑：“那切磋就要打架吗？”
　　龙沛沛还是觉得打架……切磋切到刚刚那种程度，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江席瑞笑眯眯：“那可不是打架，都说了是切磋了。这不是互相‘探讨’得有些激动,一时间没注意么。”
　　江席瑞看龙沛沛这一脸狐疑的小表情，觉得有点好玩，忍不住又揉了把她的脑袋，特地避开那两只金闪闪的龙角：“而且我们只是不小心打碎了盏灯而已，身上都没什么伤，怎么能算打架呢。对不对？”
　　说完，他还装模作样地摇头叹道：“等你长大就知道能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知己有多么不容易了。”
　　龙沛沛鼓鼓小脸：“好吧。”
　　她现在确实还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也不太懂。
　　“那你觉得房间里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吗？”江席瑞问。
　　龙沛沛说起房间，还有些兴奋：“没有，都很好！”
　　龙沛沛还把小手里抓着的几颗粉钻塞进江席瑞手里，献宝道：“这个很好吃的，江叔叔吃吃看。”
　　“好。”江席瑞忍不住勾起唇，觉得自己跟黑团这顿架没白打，“那我们出去吃饭？”
　　龙沛沛当然没有意见，亮着圆眼软乎乎地应：“好~”
　　江席瑞示意龙沛沛先去楼下等他：“我让人处理一下这灯的碎片。”
　　龙沛沛点点脑袋，然后高高兴兴地蹦下了楼。
　　江席瑞在龙沛沛转身的瞬间，差点没能稳住表情。
　　他一手捂住自己的肩膀，轻嘶了口气，然后抬眼睨向半空的黑团，皮笑肉不笑：“等着瞧。龙崽子还是更在乎我的，你应该也看见了。”
　　他就不信他制不住这鬼东西了。
　　然而，黑团理都没理江席瑞的狠话，迤迤然地就追着龙沛沛往楼下飘了。
　　江席瑞：“……”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属实不太美妙。
　　江席瑞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龙沛沛拉着黑团，把另外两颗粉钻强行塞进它嘴里，黑团没什么表情地嚼嚼，把粉钻咽下。
　　一龙一团的相处和互动可温馨可美好。
　　龙沛沛还弯眸美滋滋地笑：“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黑团很给面子地重复：“吃。”
　　江席瑞的脸色瞬间就不太好看。
　　——居然不止他有，这团黑东西也有？
　　——龙崽子甚至还亲手喂它？！
　　原本还有些得意的江席瑞立刻就有些得意不起来了。
　　龙沛沛听到江席瑞的脚步声，兴冲冲扭头，冲他招手：“江叔叔~”
　　江席瑞深呼吸，露出个笑来：“走吧，带你出去吃饭。”
　　坐在车里。江席瑞直接无视掉龙沛沛怀里的黑团，思索道：“你想去游乐园玩吗？要不叔叔明天带你去游乐园？或者积木世界？童话王国？”
　　这些地方都是江席瑞自己上网查资料，查出来普遍小朋友们最感兴趣的几个地方之一。就在a城或者a城附近的几个城市，来回也方便。
　　江席瑞不确定龙崽子的喜好跟人类崽子是不是一样，不过，应该也……差不多？
　　龙沛沛抱着黑团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闻言眨巴了下眼，有些心动，却还是一本正经提醒道：“江叔叔，明天我要去幼儿园上学的。”
　　虽然、虽然龙沛沛对江席瑞说的这些地方都很感兴趣……但一个爱学习的小朋友才不会想要天天旷课。
　　更何况，龙沛沛还想早点看懂之前陆及泽给她买的那几本古诗词呢。
　　龙沛沛心底的小算盘可清楚。
　　江席瑞：“幼儿园？”他差点忘了小崽子还需要上学了。
　　哦，对，他特地去幼儿园想来个“偶遇”，还失败了来着。
　　龙沛沛板着小脸，认认真真道：“我今天已经没去上学了，我不能一直不去上学。”
　　江席瑞挑眉，有些惊讶于龙崽子的学习意识。
　　他下意识想说幼儿园的课旷几天也没什么问题。别说幼儿园了，在江席瑞眼里，龙沛沛就算直接不上学都可以，反正他养得起。
　　不过，显然沛沛小朋友是只爱学习守纪律的龙崽子。江席瑞也不太好打击她的积极性，于是改口：“……那等你放学？你想去哪里玩？”
　　龙沛沛扭过脑袋，圆眸亮晶晶地瞧江席瑞，“那、那游乐园？”
　　别的小朋友们都去过了，都说多有趣多好玩，但龙沛沛还从来没去过。
　　江席瑞估算了一下时间，笑着应下：“好。”
　　江席瑞本以为晚饭黑团会捣乱，但，出乎预料的，黑团全程安安分分，桌上的饭菜甚至都一口没吃。
　　随时准备把黑团拎走再打一场的江席瑞都觉得有些不太适应了。
　　回去之前，江席瑞带龙沛沛又去了趟商场，打算给她选购几套常服和睡衣。
　　至于为什么是几套——江席瑞并不觉得龙沛沛只会在他这住一晚上。以后肯定还有机会过来的。
　　龙沛沛在女店员的手下几乎成了个模特娃娃，懵懵任人摆布。
　　黑团飘在江席瑞的旁边，红眼直勾勾地瞅着龙沛沛，像是跟江席瑞一起打量这套适不适合龙沛沛。
　　普通人类看不到黑团的存在，黑团也就飘得坦坦荡荡，一点要收敛的意思都没有。
　　女店员拿来几盒毛茸茸发卡在盛装打扮的龙沛沛脑袋上比划：“先生，您看这个……”
　　龙沛沛的满头金发被店员小心编了个发型，小辫子垂在两边，一身漂亮的裙子，再配上毛茸茸的发卡，圆溜溜的金眸，整个人都软乎得不行。
　　店员话还没说完，就听江席瑞道：“包起来，这套都要了。”
　　自家小崽子本身好看，穿什么当然也都好看。江席瑞瞧着龙沛沛，怎么看怎么满意。
　　果然隔空购物还是不如这样直接看来得实在。更何况龙沛沛还就站在他面前试衣服，这种“亲手”打扮小崽子的感觉……咳，怪不得那些小女生那么喜欢玩幼稚的换装游戏，江席瑞之前还有些难以理解，此时却深有同感。
　　确实很有成就感，甚至还有些让龙上瘾。
　　“这几条钻石项链和手链，由法国知名设计大师……”
　　江席瑞想也不想：“要了。”
　　“您看，这个几个娃娃是不是很适合……”
　　“要了。”
　　“这双鞋……”
　　“她的码数。每个颜色来一双。”
　　店员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江席瑞注意到龙沛沛半低下眼，虽然什么都没说，小脸上却隐约有些疲态和困意，及时制止店员：“行了。就到这，刷卡。”
　　店员一愣，然后连忙笑着应声：“好，那欢迎先生下次再来。先生留一下住址吗？我们可以提供送货服务。”
　　“嗯。”
　　江席瑞招手让龙沛沛过来，低声问：“困了？”
　　龙沛沛点点脑袋：“嗯。一点点。”
　　原本江席瑞还想带龙沛沛逛逛其他店的，既然如此，他笑道：“那下次再来吧。我们回家？”
　　龙沛沛再点点脑袋，乖巧答：“回家。”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江席瑞忍不住勾起唇。
　　然后江席瑞就听龙沛沛小声道：“帕帕呢。”
　　她迷迷瞪瞪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在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影后，失落耷拉下眼皮，更小声了：“没有帕帕。”
　　江席瑞：……扎心了。
　　江席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干脆什么都没说。
　　把龙沛沛送回到她的房间，嘱咐她自己洗漱睡觉，江席瑞的视线就对上了黑团的“后脑勺”。
　　黑团还想跟着龙沛沛往房间里飘，却一把就被江席瑞扯了回来。
　　黑团瞬间炸毛，身体膨胀，在江席瑞手里试图挣扎：“吼——”
　　江席瑞关上龙沛沛的房间门，硬扯住黑团就走，冷笑：“怎么，你还想跟龙崽子一起睡？”
　　“我跟你说，门、都、没、有！”
　　今天他把它放进去他就不姓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823:58:16~2020-12-0920:5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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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帕帕不想我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龙沛沛是真困了，迈着飘飘然的小步子去浴室洗澡刷牙。
　　入目是完全陌生的浴室布局，龙沛沛站在浴室门口,她清醒了些。
　　龙沛沛走到江席瑞让人刻意做低的洗手台前,低头拆新牙刷。
　　龙沛沛一边刷着牙，一边忍不住去瞟浴室里那光洁崭新的浴缸。
　　她想起家里那个之前被她躺坏的浴缸，不知道修好了没有。
　　龙沛沛想着想着,直到刷完了牙,关了灯扑到软乎但陌生的床上,小脑袋里还是陆及泽什么时候会接她回去。
　　虽然、虽然江叔叔很好……但还是不一样的。
　　这个房间也很好,但跟家里也是不一样的。
　　龙沛沛迷迷糊糊地缩在被子里,想着陆及泽说他处理了一些事情就接她回去。不知道帕帕什么事情那么忙,到时候会不会真的说话算话接她回去。
　　龙沛沛小手攥着被子一角,闭上眼渐渐睡了。
　　……
　　陆及泽通知吕之柔把阮云的骨灰带回去,葬在凤族领地还是什么,随便她。
　　吕之柔在电话那边几乎炸起来：“——骨灰？！”
　　她深呼吸,试图冷静,又忍不住拧眉道：“虽然我说了随你处置，但你、你居然连个全尸都不给她留？”
　　吕之柔想过阮云做出这种事情来,真被陆及泽弄死也不是没有可能，但，真的把阮云的骨灰放在她眼前,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小鸟,现在告诉她,让她去收骨灰？
　　陆及泽冷淡陈述：“她自焚了。”
　　陆及泽没找吕之柔的麻烦，甚至没把阮云挫骨扬灰，已经算是仁义至尽。
　　不过,他这套房子算是不能要了。也不知道到时候换了套房子小崽子能不能适应。
　　吕之柔微怔：“自焚？”
　　这回不用陆及泽再多说，她居然已经理解了阮云为什么要这么做。
　　毕竟，阮云那孩子，虽然喜欢耍性子，做事也不太动脑，却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
　　吕之柔：“……这样也好。甚至不用你亲自动手，算是个彻底了断了。你还在家里吗，我现在过去。”
　　陆及泽：“嗯。”
　　吕之柔难得没有收拾就出了门，然后，就看到了整栋都染上黑灰的别墅。几处窗户爆裂，大门残破不堪，明显的灼烧痕迹遍布，几乎惨不忍睹。
　　吕之柔在看到站在门口的陆及泽时，一时间还有些心虚。
　　自家小辈求而不得在人家家里自焚，还把人房子都烧了……说出来都感觉有些对不住陆及泽。
　　吕之柔沉吟片刻：“要不，我把钱赔你？”
　　阮云没了也就没了，在吕之柔看来，阮云和蔡依依并不是她的直系小辈。要说多在意，当然也是没有的。
　　所以在短暂的失落后，吕之柔迅速进入了冷静的收尾状态。
　　陆及泽抬眼：“不用。你自己去把她的骨灰收了，这栋房子我不会再住。”
　　吕之柔点头：“好，麻烦你了。算我欠你一个……”她想到还有个蔡依依，“两个人情。”
　　陆及泽颔首。倒是没拒绝这两个人情。
　　总归会有用到的地方。况且，阮云也确实给他、和龙沛沛造成了很大麻烦。他不至于代替龙沛沛说些什么原谅的场面话。
　　吕之柔思索片刻，还是提醒道：“阮云那半吊子水平……很有可能会留下什么隐患。”
　　陆及泽应声。
　　……
　　陆及泽到江席瑞庄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江席瑞和黑团正在大厅里对峙，各杵一边，气氛僵持。
　　陆及泽的皮鞋踏入大厅，轻微的一声响，引得一人一团同时把视线投了过来。
　　江席瑞拧眉：“陆及泽？”
　　他现在过来做什么？
　　江席瑞下意识就想，陆及泽不会是后悔了，大晚上的找上门，就为的过来把龙崽子要回去吧。
　　陆及泽跟黑团对视：“你过来。”
　　黑团抖了个机灵，扭头就想飘走，却被陆及泽一手抓住，怎么也挣脱不了。
　　黑团条件反射地咧开嘴，露出獠牙，然而还没来得及恐吓陆及泽，下巴就被陆及泽用手给生生合了回去。
　　黑团：“……”
　　它憋屈地鼓大腮帮子，瞪着陆及泽，却敢怒不敢言。
　　眼睁睁看着黑团轻易被陆及泽降服的江席瑞：“……”
　　陆及泽瞥过来：“龙沛沛呢？”
　　江席瑞：“三楼。睡了。”
　　陆及泽转身准备离开：“她明天早上八点有课，记得叫她起床。”
　　江席瑞扬眉：“——你不看看她吗？”
　　江席瑞还以为，陆及泽过来是为的龙沛沛？
　　没想到居然是过来把黑团带走。
　　陆及泽停下步子，回头道：“她不是睡了？”
　　江席瑞一噎：“……确实睡了。”
　　陆及泽：“那就没什么好看的。”
　　江席瑞居然觉得，陆及泽说得有点道理？
　　也是，睡着的龙崽子既不能捏也不能揉，“那也可以在边上看看。”江席瑞如实道。
　　小崽子红着脸睡觉的样子也可可爱爱，江席瑞反正是可以一直看下去的。
　　一想到龙沛沛现在正睡在他亲手布置的房间里，江席瑞就觉得自己这个“老父亲”值得了。
　　陆及泽：“算了。”
　　反正也就几天的事情。
　　陆及泽还不至于这么点时间不见就要凑过去看几眼。
　　“你明天记得去接她吃午饭，她平常不在幼儿园吃。”
　　江席瑞爽快应下，并觉得今天的陆及泽简直不能更顺眼。
　　他刚想说些什么场面话来送客，却听斜上方传来一道迷迷蒙蒙的软糯嗓音：“帕帕？”
　　江席瑞抬头，果然，龙沛沛穿着一身睡裙，睡眼惺忪地赤脚站在楼梯上，正巴巴瞅着陆及泽的方向。
　　她还伸出一只小手握拳，揉了揉圆眼，像是不太敢相信能在这里看到陆及泽。
　　江席瑞心下顿时一个咯噔。
　　他想：完了。刚到手的龙崽子眼看着马上就要跑了。
　　江席瑞又去看陆及泽。
　　陆及泽手里拎着黑团，正抬眼跟龙沛沛对视，脸上没什么表情。
　　黑团在看到龙沛沛后也不挣扎了，安稳被陆及泽提溜着，只一双红眼还透出几分不甘，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江席瑞在边上琢磨着，陆及泽自己刚刚那态度是明显没打算现在把小崽子接回去的，那，应该不至于，龙沛沛一出来就动摇吧？
　　江席瑞觉得自己可太卑微了，做了那么多计划，结果陆及泽出来露了个脸就要面对全部推翻的可能。
　　龙沛沛看陆及泽没什么反应，疑惑眨眼：“帕帕？”
　　龙沛沛觉得就算是做梦，梦里的帕帕也不该这么冷淡才对呀。
　　龙沛沛想了想，晃晃悠悠地就往楼梯底下迈，目标明确地直冲陆及泽。
　　江席瑞觉得此时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多余的存在。
　　如果这时候有风，只要轻轻这么一刮，他的心立刻就能碎成一瓣一瓣的。
　　但偏偏，江席瑞就定在这了。他就不走。
　　然后江席瑞就眼睁睁地看着龙沛沛站到陆及泽身前，抬手，小心拉住陆及泽的衣角，扯了扯。
　　发现是真实的触感。龙沛沛原本没什么精神的圆眼微微睁大。
　　龙沛沛瞅了手里的衣角半晌，才慢半拍地仰起脑袋，问：“帕帕，你为什么不理我？”
　　龙沛沛有点委屈。
　　龙沛沛觉得自己明明那么想帕帕，连睡觉前都在想，可帕帕却好像一点都不想她。这样一点都不公平。
　　帕帕之前说想她都是骗龙的。
　　陆及泽的手揉了揉龙沛沛的脑袋，低声问：“不是睡了吗？怎么醒了？”
　　龙沛沛眯起圆眼，小声道：“闻到帕帕的味道了。”
　　一开始半睡半醒地闻到独属于帕帕的味道，龙沛沛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龙沛沛都醒了，这味道还没散，她就直接开门找了出来。
　　没想到帕帕真的来了。
　　也没想到帕帕都来了也没打算看看她。
　　龙沛沛皱起小脸，小声控诉：“帕帕都不想我。”
　　陆及泽：“……”
　　他确实没想到龙崽子的鼻子这么灵。
　　陆及泽道：“我只是不想打扰你休息。”
　　甚至开始无情赶龙：“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回房间早点睡吧。”
　　龙沛沛微怔，然后问：“那帕帕要走了吗？”
　　陆及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嗯。”
　　如果不是龙沛沛突然出现，他早就离开了。
　　龙沛沛又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问：“那、那帕帕不把我一起带走吗？”
　　在边上的江席瑞：……果然来了。小崽子果然要跟着走！
　　也是，一天的相处哪里比得上之前他们日积月累，这不人家连勾勾手指都不用，龙崽子就迫不及待跟着跑了。
　　江席瑞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陆及泽低眸跟龙沛沛对视片刻。
　　“……睡不着？”他问。
　　龙沛沛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睡、睡还是睡得着的。”
　　龙沛沛不挑床。龙沛沛只是想帕帕。
　　如果陆及泽真的要走，那龙沛沛也不是不能扭头接着睡。
　　陆及泽拍拍龙沛沛的小脑袋：“那我看着你，等你睡着了再走？”
　　龙沛沛眼睛一亮：“好~”
　　她又想了想，“那帕帕等我睡着了再偷偷走，不要被我发现。”
　　“如果我发现了，我就……”龙沛沛皱起小脸，“那我就当我没发现吧。”
　　不然龙龙还有什么办法呢。
　　龙龙没有办法。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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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摩天轮
　　
　　
　　第二天。
　　江席瑞起了个大早,整理好着装，才去叫龙沛沛起床。
　　但龙沛沛睡得有点熟，江席瑞叫不起来,无法,只好直接把小崽子从床上拎起来。
　　龙沛沛半眯圆眼，慢慢吞吞地刷牙洗脸，看得江席瑞一阵无奈。
　　刷完牙,龙沛沛还仰头去瞅江席瑞,迷迷蒙蒙问：“帕帕呢？”
　　江席瑞已经习惯了：“他昨天晚上走了。”
　　龙沛沛点点头,然后一顿,想了想,又问：“黑团呢？”
　　龙沛沛低头又准备在自己的牙刷上重新挤牙膏,软乎乎道：“……黑团也要刷牙。”
　　黑团的牙齿还那么大,要好多好多牙膏才行。
　　江席瑞伸手拿走龙沛沛的牙膏,在龙沛沛疑惑不解的视线里,面无表情道：“被陆及泽一起带走了。”
　　“而且,”江席瑞笑着咬牙,“它就算刷牙，也不该用你的牙刷。”
　　龙沛沛微怔,然后想了想，觉得对：“我的牙刷太小了，黑团肯定要刷很久。”
　　江席瑞：“……牙刷是私人物品,不能和谁共用的,陆及泽没教过你吗。”
　　龙沛沛恍然：“怪不得帕帕都不用我的东西。”
　　龙沛沛之前还以为是陆及泽嫌弃她呢。
　　江席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走吧,下楼吃饭。”
　　早餐延续了江席瑞的一贯作风，中式西式的摆了满满一大桌，让龙沛沛自己看着吃。
　　等龙沛沛小表情懵懵地吃完早饭,江席瑞就把龙崽子塞进车里，亲自送去上学了。
　　在车上缓了好一会儿，龙沛沛才彻底从半睡半醒的状态脱离。
　　她望向江席瑞，小声道：“帕帕说我总是起不了床。谢谢江叔叔。”
　　江席瑞挑眉，还以为什么事呢：“没关系。”
　　他检查完龙沛沛的小书包，确认里面塞的宝石和黄金应该够她一早上的零食后，递过去给她，笑眯眯道：“跟我不用说麻烦或者谢谢。”
　　都是自家小崽子，这么生分做什么。
　　龙沛沛抱住小书包，点点脑袋，“好。谢谢江叔叔，我知道了~”
　　江席瑞：“……”
　　龙沛沛浑然不觉江席瑞这微妙的表情什么意思，还仰起脑袋对江席瑞露出个甜甜的笑来。
　　江席瑞瞧着龙沛沛，轻叹了声。
　　他想了想，觉得……客套就客套吧，至少，证明自家小崽子懂礼貌？
　　没过多久，车子就到了幼儿园门口。龙沛沛打开车门，背着小书包下车，她刚打算回头跟江席瑞挥手说再见，就见江席瑞也跟着下了车。
　　龙沛沛：……？
　　“江叔叔，这里是幼儿园。”龙沛沛忍不住提醒。
　　江席瑞点头：“我知道。”
　　他状似不经意道：“我来你们幼儿园当一天的老师。”
　　龙沛沛怔了怔：“那江叔叔不用工作的吗？”
　　江席瑞一手按在龙沛沛的脑袋上，带着小崽子往幼儿园里面走，坦然自若道：“江叔叔不用工作，有别人给江叔叔工作。”
　　龙沛沛眨巴眨巴圆眼：那江叔叔就是跟她一样，要靠别人养了？
　　龙沛沛皱起眉头，低头认真思索。
　　那自己以后要更努力学习才行。这样等她长大，就不仅可以养帕帕，还能养江叔叔了。
　　龙沛沛被丝毫没意识到她那点小想法的江席瑞带进教室。
　　她一踏进教室门，就被小朋友们团团围住。
　　小朋友们叽叽喳喳：“龙沛沛，你昨天为什么没来上课呀，是生病了吗？”
　　“龙沛沛，你的病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
　　还有个小朋友拉过龙沛沛的手，强行塞给她一颗糖：“这是我从家里带的糖果，总共就两颗，分你一颗。”
　　在小朋友们的眼里，生病是天大的事情了，很可怕。人难受不说，还不能吃零食，也不能出门跟其他小朋友玩。
　　龙沛沛才上学没几天就生病，也太可怜了。
　　龙沛沛在一堆小朋友中间，难得有些羞赧，她红着耳尖，圆眸亮晶晶的，小声道：“我没有生病。”
　　“谢谢，今天也没有不舒服了。”
　　小朋友们继续叽叽喳喳：“那就好！”
　　“如果大家都一直可以不生病就好了~”
　　江席瑞站在教室门口，看到龙崽子和人类崽子和谐相处的画面，很是欣慰。
　　不过，这么一直堵在门口也不算是。
　　江席瑞抬手敲了几下门：“好了，快上课了，大家都回位子上坐好。”
　　小朋友们这才发现江席瑞的存在。
　　“——江老师好！”
　　“——今天也是江老师上课吗！”
　　江席瑞勾唇颔首：“对。”
　　他示意小朋友们都赶紧回座位上，“今天还是我。”
　　“不过……”江席瑞环视一圈，在吊足了小朋友们的胃口后，笑眯眯道：“如果你们上午都乖乖上课，下午江老师带你们外出采风，怎么样？”
　　按照龙沛沛他们每条龙一龙养一天小崽子的约定，龙沛沛今天晚上就要去薄初柏那里了。
　　江席瑞之前算过，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应该不够玩多少项目。因此他昨晚临时去沟通，直接买了个游乐园下来，打算带龙沛沛整个班的同学去玩，美名其曰“采风”。
　　当然，江席瑞既然能做出这个决定，就是跟园方沟通过，游乐园那边也做了能保障小朋友们安全的各种相关措施。
　　毕竟江席瑞的最终目的是让龙崽子高高兴兴度过这一天，而不是要惹出什么麻烦来。
　　“采风是什么呀？我们要去哪里？”一个小朋友忍不住问。
　　回到座位上的龙沛沛也把视线投了过来，有些好奇。
　　江席瑞没跟她说过今天要带全班的小朋友们出门。
　　江席瑞：“游乐园。”
　　全班的小朋友们瞬间欢腾了。
　　“——游乐园诶！”
　　“不用上学，去游乐园！”
　　江席瑞没再管小朋友们的欢呼声，兀自低头在班级里的电脑上操作，打算找个教育益智类的动画片放给小朋友们看。
　　龙沛沛同桌林谷谷也兴奋扭过脑袋，拉住龙沛沛道：“我们要去游乐园？江老师也太好了吧！”
　　说完，林谷谷又歪歪脑袋：“不过，为什么你今天是跟江老师一起来的？徐潇晓说她看到你跟江老师一起在幼儿园门口下的车。”
　　“你偷偷跟我说，你跟江老师什么关系，我肯定不告诉别人~”
　　林谷谷爸爸接林谷谷的时候，见过一次江席瑞，回家后就立刻嘱咐林谷谷在班上不能捣乱，特别是惹江老师生气，说江老师可厉害可厉害了。
　　前桌的徐潇晓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解释：“我只是碰巧看到江老师那辆金灿灿的车，多看了几眼，然后你们就下来了。”
　　不怪徐潇晓，实在是这种颜色的车太少见了，还是出现在幼儿园门口，不仅是她，当时还有好多其他小朋友站在边上偷偷摸摸地看。
　　徐潇晓回忆了一下，好像，甚至还不仅小朋友，都有大人拍照呢？
　　陆及泽平常作风低调，出行的车虽然也价值不菲，却一般都是纯黑色调，开在路上不仔细看很难一眼注意到。
　　江席瑞却不一样，什么显眼往什么方向偏，丝毫不在乎路人的眼光。
　　龙沛沛听得一愣一愣。
　　她今天早上睡懵了，都没注意到自己上的是辆什么车。
　　不过，江叔叔就是江叔叔啊。
　　于是龙沛沛道：“帕帕让我在几个叔叔家住几天。”
　　“叔叔啊。”林谷谷两手托腮，感叹：“你真幸福，爸爸这么好看，叔叔也这么好看。”
　　每天睁开眼都是一种快乐。
　　龙沛沛眼神飘忽，小声道：“还、还好吧。”
　　龙沛沛没说，她现在每天睁开眼已经看不到帕帕了。她现在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龙，在几个叔叔家转来转去。
　　林谷谷没接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转而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曲奇饼干，跟龙沛沛分享：“你要吃饼干吗？”
　　……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在全班小朋友的期待下，江席瑞招呼小朋友们安静出门。
　　校门口停着一辆高档大巴，还配有十个身穿红衣的游乐场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指挥小朋友们排队上车，江席瑞也没有拉着龙沛沛搞什么特立独行，跟她一起坐大巴。
　　游乐场不远，要不了多久，小朋友们就都呼啦啦一窝蜂冲进了清空的游乐园。
　　游乐园封闭了所有具有危险系数的项目，只开放了儿童乐园和旋转木马这种基础项目。
　　龙沛沛一下车就跟小朋友们凑在一起疯玩，骑了马后去坐观光车，坐完观光车又冲去玩碰碰车。
　　江席瑞就端着杯清水，慢条斯理地跟在龙沛沛身后看她玩闹。
　　直到最后快到原本该下课的时间点，日落黄昏，天际飘上大片的红霞，江席瑞才让人送其他小朋友们回学校，留下满脸红扑扑的龙沛沛，给她擦汗：“今天高兴吗？”
　　龙沛沛猛地一个点头，圆眼映着红霞，金得发红：“高兴！”
　　江席瑞牵着龙沛沛往整个游乐园最高建筑——摩天轮走去。
　　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心情不错：“那我们玩了最后一个项目就回去了。”
　　至于其他的，以后总会有机会带小崽子都体验一遍。
　　龙沛沛走路都带了点蹦跳：“好~”
　　等江席瑞和龙沛沛走到摩天轮底下，天色更暗了些。
　　工作人员给两人打开摩天轮的门。
　　龙沛沛小心坐在摩天轮的座位上，圆眼睁大，新奇去瞅透明窗外的景色。
　　摩天轮缓缓上升。
　　江席瑞坐在龙沛沛对面，长腿随意交叠。他低眸再次瞥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然后跟着看向窗外。
　　龙沛沛小脸紧贴窗户，专注于窗外的世界，一时间没有说话。江席瑞也难得没什么要说话的意思。
　　终于，摩天轮升到了顶端。
　　底下的所有建筑物都缩成了小小的那么一点，人影在晦暗的天色下就更朦胧模糊，像是虚幻的投影。
　　龙沛沛抿着唇，瞅得认真。
　　倏地，一声“咻”响，从地面直冲云霄。
　　江席瑞的声音在龙沛沛身后笑着响起：“抬头看看。”
　　龙沛沛下意识跟着抬起脑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无数道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同样冲向天际。
　　然而，龙沛沛率先注意到的却不是瞬间漫天炸开的绚烂花火，而是窗外伸展着一双纯黑羽翼、低眸跟她对视的陆及泽。
　　烟花在陆及泽身后声声炸开，在龙沛沛的圆眼里映出五彩斑斓的色彩，主线中心却是这抹纯黑的存在。
　　“帕帕……”
　　正准备迎接小崽子喜悦拥抱、再不济也是几句夸奖的江席瑞：……？？？
　　他目露不悦，拧眉睨向窗外的陆及泽，先是微怔，然后就忍不住磨了磨牙槽。
　　这只凶兽，怎么就那么阴魂不散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状态不太好，就只有一章更新了QAQ感谢在2020-12-0923:58:33~2020-12-1023:4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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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好好照顾
　　
　　
　　摩天轮过了最顶点,开始缓缓下降。
　　陆及泽抬手，扣了几下窗。
　　龙沛沛回过神，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踮脚想给陆及泽开窗。
　　但龙沛沛掰了好几下窗户上的把手,小脸都用力到憋红了，也还是没能把窗打开。
　　龙沛沛怀疑这个窗户被封死了。
　　她又瞅瞅窗外的陆及泽，抿唇：“帕帕你等等噢。”
　　龙沛沛再一个用力。
　　“咔擦。”
　　把手生生被掰掉了下来。
　　龙沛沛傻了。
　　窗外的陆及泽：“……”
　　龙沛沛有些无措地收回小手,呆了片刻,扭头就想去直接开门,让陆及泽进来。
　　江席瑞看得额角抽抽,及时伸手把龙沛沛拉住,叹道：“这门不是随便可以开的。”
　　龙沛沛皱起脸：“可是帕帕在外面。”
　　虽然陆及泽有翅膀,但龙沛沛还是想要陆及泽进来。一直飞的话帕帕肯定要累的。
　　江席瑞虽然不觉得把陆及泽关在外面有什么问题,但还是道：“我去开窗。”
　　龙沛沛心虚：“可是、可是窗被我弄坏了……”
　　江席瑞：“不打紧。”
　　他站起身把窗户打开,跟陆及泽对视,眯起眼,当即就压低声音,不客气道：“你怎么又来了。”
　　小崽子这才跟着他多久啊，他就这么不放心,一会儿过来看看，一会儿过来看看？
　　要说不是故意的江席瑞都不相信。
　　龙沛沛仰头望了望江席瑞，眨巴圆眼,奇怪。
　　江叔叔不喜欢帕帕吗？
　　陆及泽淡淡扬眉,陈述：“你登报了。”
　　烟花还在陆陆续续地炸响。
　　江席瑞一时没听清：“什么？”
　　陆及泽：“你接送龙沛沛的照片,登报了。他们说龙沛沛是你的私生女。我处理了，过来跟你说一声。”
　　顺便看看龙沛沛有没有再像昨天晚上那样情绪低落。不过，看来江席瑞把她照顾得不错。
　　江席瑞：“……”就这个？
　　“这年头居然还搞登报这一套？”
　　陆及泽：“为了流量而已。”
　　江席瑞又觉得不对：“他们怎么就知道小崽子是我私生女了？”
　　他连结婚对象都没有,怎么可能凭空出来个私生女。就算是女儿……怎么也该是亲女儿好吧？
　　在边上的龙沛沛拧起眉头去看江席瑞，忍不住纠正：“我是帕帕的，不是江叔叔的。”
　　江席瑞看着面前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崽子，语塞。
　　不过，龙沛沛的小表情认真又倔强，还带着点提醒的好意，江席瑞也不打击她，无奈解释：“知道了，是别人误会了。”
　　龙沛沛这才点点脑袋，想了想，也软乎乎认真解释道：“我没有不喜欢江叔叔，但我是帕帕的。”
　　喜欢归喜欢，但帕帕只有一个。
　　江席瑞更无奈了：“行。江叔叔知道了。”没必要一直强调。真没必要。
　　然后龙沛沛又去瞅陆及泽，期盼问：“帕帕来接……来跟我一起吃晚饭吗？”
　　龙沛沛想问陆及泽是不是来接她回去的，但又怕如果不是，自己这么问会给陆及泽造成压力，让他为难，又临时改口。龙沛沛暗暗想，如果能跟帕帕一起吃顿饭也是好的。
　　毕竟她本来还以为这几天都见不到帕帕了呢。
　　此时的江席瑞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不过他好像一直挺多余。多余得都已经有些习惯了。
　　半小时后。
　　三人去了就近的餐厅。
　　龙沛沛去餐前洗手了，桌上只剩江席瑞和陆及泽两人。
　　江席瑞刚跟人沟通完他和龙沛沛被偷拍的事情，抬眼去看陆及泽。
　　陆及泽手里正拿着餐厅的菜单浏览。迅速勾选了几道龙沛沛平时喜欢吃的菜。
　　龙崽子喜欢吃肉，还喜欢酸酸甜甜，更喜欢亮晶晶的一切好看摆盘，算是标准的小朋友口味了。
　　江席瑞开口：“我跟你打个商量？”
　　陆及泽：“嗯？”
　　“……下次能不能总是打扰我跟小崽子相处？”
　　陆及泽扬眉：“什么？”
　　江席瑞喝了口清水润嗓，忍不住道：“我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久，结果你一出来小崽子的注意力就全在你身上了。”
　　虽然知道有龙沛沛一破壳就是陆及泽在养的原因，但江席瑞心里还是有些：……怎么当初捡到小崽子的不是他呢！
　　“你跟她相处好了做什么？”
　　当然是想着把小崽子抢过来的江席瑞：“……”
　　江席瑞跟陆及泽隔着桌子对视。
　　“帕帕，我洗好手啦~”龙沛沛从远处“哒哒哒”兴冲冲跑过来。
　　然后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看陆及泽，又看看江席瑞，好奇：“你们在说什么？”
　　陆及泽把刚送上来的甜品摆到龙沛沛眼前：“没什么。吃吧。”
　　龙沛沛的注意力瞬间被甜品吸引：“好~”
　　用勺子舀了一大勺布丁塞进嘴里，龙沛沛又去望陆及泽：“帕帕，黑团在哪里？”
　　黑团应该都还没吃过布丁呢。
　　龙沛沛想跟黑团分享好吃的。
　　陆及泽：“在家里。”
　　龙沛沛沉默了片刻。
　　她巴巴道：“那、那为什么我不能在家里。”
　　陆及泽也沉默了片刻。
　　“你不会想要知道现在家里什么样子的。”
　　龙沛沛：……？
　　虽然龙沛沛觉得黑团其实是个好团，但既然帕帕都这样说了……黑团在家里捣乱了吗？
　　她想了想：“那帕帕吃吗？”
　　陆及泽面不改色：“不吃。”
　　龙沛沛也没什么意外地低下脑袋，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大口。
　　她鼓着腮帮子嚼嚼，嘀咕道：“帕帕不会吃。”
　　“这个可好吃了。”
　　龙沛沛还有点不高兴：“龙龙喜欢的帕帕总是不喜欢。”
　　她分享给帕帕的食物帕帕一次都没接受过。
　　陆及泽失笑：“我还不至于吃你的。”
　　他示意服务员一会儿再上份布丁。
　　江席瑞抿了口清水，侧眸看着服务员记下菜单，适时开口：“我也要一份布丁。”
　　啧，抢崽子的路任重而道远。
　　陆及泽不要就不要，小崽子居然问都不带问他的。
　　没他的份，他也就只能自力更生了。
　　龙沛沛这下子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道：“其、其实帕帕和江叔叔不喜欢的话，不吃也没事的。”
　　她也没想非要强迫别人喜欢跟她一样的东西。就是、就是忍不住想推荐一下。
　　“看你那么喜欢。尝尝。”陆及泽拍拍她的小脑袋。
　　龙沛沛就高兴了。
　　两只脚丫子忍不住在桌下晃荡了一下，圆眼也亮亮的：“好。”
　　她还又夸了遍布丁：“真的很好吃~”
　　陆及泽：“嗯。”
　　这顿饭，龙沛沛一直试图扯着陆及泽絮絮叨叨地说话，一会儿问陆及泽这几天在忙什么，一会儿又问陆及泽黑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跟她一起玩。还不忘带上江席瑞，说江叔叔今天带她玩了什么什么。
　　吃完饭，陆及泽对江席瑞道了声谢，麻烦他对龙沛沛的照顾。
　　江席瑞对此皮笑肉不笑：“不用谢。毕竟仔细算来，还该我跟你道谢。”
　　陆及泽眉眼不动，淡声道：“等这两天过去，她应该大概率还是会选择跟我。希望到时候你们不要出尔反尔。”
　　家里习惯了有个小崽子闹腾，现在突然空了，陆及泽还是不太适应的。
　　江席瑞：“……”他笑不出来了。
　　薄初柏刚从实验室出来，联系过江席瑞后直接来餐厅接龙。
　　龙沛沛站在薄初柏和江席瑞中间，仰起脑袋问：“我今天要去薄叔叔家吗？”
　　江席瑞虽然有点不情愿，还是点头：“对。”
　　他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我把你送过去吧。”
　　薄初柏扶了下眼镜，视线落在江席瑞的手上：“不用。”
　　“我、觉、得、需、要。”江席瑞勾起唇，一字一顿：“更何况，我需要确认你是不是直接在实验室安了张床给她睡。”
　　薄初柏冷呵：“我会照顾好她。至于方式，还轮不到你置喙。”
　　江席瑞：“你连你自己都照顾不好，谁信你能照顾好一个小崽子？”
　　薄初柏抿唇：“就是可以。”
　　龙沛沛也扯扯江席瑞的衣角，小声道：“江叔叔不用担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江席瑞低头跟龙沛沛对视片刻，让步：“……行吧。”
　　然后，第二天。
　　江席瑞双手插兜在龙沛沛的教室里等了不知道多久，都没见人来。
　　他看了眼时间。
　　上课已经半小时了。
　　班里有小朋友跑过来问江席瑞：“江老师，龙沛沛是不是又生病了呀？她还好吗？”
　　江席瑞道：“我去问问。”
　　江席瑞走出教室，给薄初柏打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秒，被转给了助理。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江席瑞开门见山：“薄初柏人呢？”
　　助理在那头停顿片刻，然后道：“薄先生应该还在家。先生昨天很早就不在实验室了。”
　　江席瑞抬手捏了捏眉心：“那龙沛沛在他那吗，为什么她没来上学？”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寂，然后道：“……这里显示薄先生的心律和呼吸频率来看，他现在应该还没睡醒。”
　　“至于其他的，我不清楚。若薄先生的生命安全没有受到威胁，他的住处和相关信息不对外人开放，十分抱歉。”
　　“如果您需要帮助，我可以……”
　　江席瑞生生捏碎了手里的手机。
　　一个好奇趴在窗前看江席瑞的小朋友吓了一跳。
　　他张皇扭头，对自己的同桌结巴道：“江、江老师居然把手机捏碎了，他、他力气好大！”
　　江席瑞拧眉大步走向校外。
　　江席瑞倒是知道薄初柏的住址，只不过——还在睡？！
　　小崽子学都不用上了，居然还在睡觉？！
　　这就是他说的会好好照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023:48:54~2020-12-1120:48: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话江湖8瓶；梦古今如梦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龙龙厉害
　　
　　
　　江席瑞眉眼冷肃,一脚把房门踹开，刚准备出言讽上薄初柏几句，然而视线缓缓下移,落到地毯上倒着的两个人后,就说不出话来了。
　　薄初柏难得摘了眼镜，面容褪去了醒时的冷冽，倒在软枕上睡。
　　龙沛沛脑袋上冒出了两只龙角,脚丫子抵在薄初柏的肩膀上,小嘴微张,趴在地毯也睡得正香。
　　而两人的周身,则零零碎碎散着各种宝石钻石、红酒饮料,和两只游戏手柄。
　　客厅的投影屏上,赫然是处于暂停待机状态的游戏界面。
　　江席瑞：“……”
　　这不对劲。
　　薄初柏平时多冷静一条龙,遇上小崽子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还喝酒？带小崽子喝酒？？
　　这怕不是个假薄初柏。
　　亏江席瑞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江席瑞去薄初柏的卧室拿了张毯子给龙沛沛小心盖上,又瞥了眼依旧不省龙事的薄初柏,轻啧,“就知道你没什么好指望的。”
　　江席瑞确认了龙沛沛没出事,就打算离开了。
　　然而，下一秒,龙沛沛却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
　　她晕晕乎乎地绽开一抹笑：“江叔叔？晚上好呀~”
　　江席瑞敏锐察觉到龙沛沛现在的状态似乎有些奇怪，他下意识瞥了眼地上的两瓶空红酒，然后提醒：“现在是早上。”
　　“早上？”龙沛沛扬起小脸,圆眼迷迷蒙蒙瞅他：“那,江叔叔晚上好！”
　　江席瑞无奈：“应该是早上好。”
　　龙沛沛咧嘴笑：“晚上好。”
　　江席瑞：好吧,这小崽子没救了。
　　他半蹲下身，跟龙沛沛对视：“那你今天还去上学吗？”
　　龙沛沛慢半拍地认真点头：“嗯，还要睡觉。”
　　说完,龙沛沛还有点委屈道：“我本来不睡觉的，但我叫不醒薄叔叔。”
　　她一本正经地把大门指给江席瑞看：“我打不开门。”
　　江席瑞懂了。
　　龙崽子大概率是喝醉了。江席瑞怎么也没想到薄初柏居然会给龙沛沛灌酒——虽然看起来他自己也喝得不轻。
　　但是龙崽子还想着学习，早上应该试图挣扎过起来上学。
　　然后……龙崽子起来了，薄初柏没能起来。
　　江席瑞寻思片刻：“让我想想要怎么醒酒。”
　　江席瑞自己本身是喝不醉的，平常流连夜场也从来没什么压力，因此还从来没了解过醒酒这方面的知识。
　　“要好久？”龙沛沛怔怔望了会儿江席瑞，然后小脑袋想了想，点头：“对，我要睡好久。”
　　说完，眼睛一闭，整个人就砸回了地毯里。
　　绵长的呼吸声渐起。
　　江席瑞微顿。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总不能把明显喝多了的小崽子拉起来去上幼儿园吧。
　　正常人做不出来这种事，正常龙也做不出来。
　　于是江席瑞重新给龙沛沛盖好毯子，又在客厅内逛了一圈，感觉没什么事，就离开了。
　　……
　　“砰。”
　　“砰砰。”
　　“砰砰砰。”
　　黑团在跟之前一模一样格局里的别墅飞速跳蹿，东碰西撞，哗啦啦撞倒一堆东西，也碎了不知道多少易碎品。
　　它张大嘴，呼哧呼哧地把撞倒的东西全部吞吃入腹，所到之处倒也干净。
　　却生生把昨天晚上开跨国视频会议开到凌晨六点的陆及泽给吵醒。
　　他从床上坐起身，睡袍松垮些许，露出修长脖颈下的锁骨。陆及泽一手撑床，一手按住眼窝，闭了闭眼。
　　甚至都不用出门，他就猜到他用来束缚黑团的铁链肯定已经被它挣脱了。
　　陆及泽觉得他同意龙沛沛把黑团带回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哗啦。”
　　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
　　陆及泽：“……”逃了。
　　陆及泽下了床，打开房门，果不其然，入目又是干干净净的一片，堪比还没装修的毛坯房。
　　倒也不挑食。
　　另一边。
　　黑团冲出玻璃后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它红眼一闪一闪，有些茫然，又有些亢奋。
　　黑团缓缓咧开嘴，身躯上下跳动：“玩。”
　　然后猛地朝着一个方向蹿去。
　　“哗啦。”
　　薄初柏房子的防弹玻璃破碎。
　　在黑团冲进来的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薄初柏睁眼，摸到眼镜给自己戴上，没慌张，只拧眉环视四周。
　　然后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东西正扭着身体把自己往还在昏睡的龙沛沛怀里挤。
　　薄初柏关掉警报，对着黑团冷声陈述：“你私闯民宅。”
　　黑团把自己的脑袋贴住龙沛沛红扑扑的小脸，刚准备挪挪再找个舒服的位置，听到薄初柏的声音，顿时凶狠扭头，压低声音：“吼。”
　　薄初柏冷冷勾唇：“你最好出来，我们出去对峙。”
　　薄初柏昨天晚上陪龙沛沛打游戏打到深夜，并不想在这时候吵醒她。
　　黑团瞪着双红眼，充耳不闻，只是警惕盯他。
　　像是薄初柏要对龙沛沛做什么坏事似的，做足了守护者的姿态。
　　“嘀。”
　　“薄先生，请问您那边有什么问题吗？是否需要帮助？”
　　实验室那边强行连接了薄初柏这里的通信。
　　黑团忽地听到陌生声音，顿时更加警惕，在短暂的犹疑后，从龙沛沛的怀里钻出，瞬间膨胀几倍身形，把龙沛沛笼罩在了身体底下。
　　“没有问题。不需要。”薄初柏走到投影屏边，关掉投影的同时也关掉了通讯。
　　然后薄初柏侧头，眯起眸子，跟黑团凉凉对视。
　　“你跟我抢崽子？”
　　他手里聚起了一团雷电。
　　蓝紫色的电光闪烁，迸发出细微的轻响。
　　薄初柏一手扶了下眼镜，笑：“打一场？”
　　他看这个东西……包括陆及泽，不爽很久了。
　　黑团眯起红眼。
　　在黑团做出要冲过来的姿势的时候，薄初柏又道：“去地下室。”
　　他率先转身往一个方向走去。
　　龙沛沛是在一阵仿佛地震似的天摇地晃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从地毯上踉跄爬了起来。
　　龙沛沛圆眼迷蒙，站得还不太稳，却摇摇晃晃地下意识朝震动的来源寻去。
　　龙沛沛瞅瞅脚下剧烈颤动的台阶，小声道：“我就走一下，就踩一下，你别害怕。嗯……我不重的，我只是一条小龙，帕帕说我还小呢。你乖啊，让我走一下就行，好不好？”
　　然而，台阶还是在颤。
　　甚至还有越震越厉害的趋势。
　　龙沛沛有些苦恼。
　　“好吧，其实我不止走一下，我下去了肯定也还是要重新回来的，那就是两下。”
　　龙沛沛睁大眸子，脚丫子小心翼翼地又往下踩了个台阶，小手扶住墙壁，整个人跟着一晃一晃，还有模有样地试图安抚台阶：“那、那踩两下你也别生气，我马上就下去了，真的。”
　　台阶还是在抖。
　　龙沛沛没有办法了。
　　她抿唇，警告：“你这么不乖，还晃我，那我就要欺负你了。”
　　龙沛沛说完，还刻意等了等。
　　她想，自己是一条有原则的龙龙，要是台阶乖乖认输，那她也不是不能体谅一下。
　　但，台阶不仅没有稳当下来，底下甚至还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碰撞声和电流特有的滋滋声响。
　　龙沛沛有些疑惑地往下瞅了几眼，然后几个大步蹦下了台阶。
　　她先是扭头小声说了句“抱歉”，又“哒哒哒”小跑向地下室的大门。
　　里面的动静之大，一扇木门根本挡不住。
　　龙沛沛瞅着正发颤的门，眨巴圆眼：“……你也怕我？”
　　好奇怪呀。难道今天的龙龙看起来格外厉害吗？
　　大家都这么怕她？
　　龙沛沛回头瞧瞧楼梯，又瞧瞧眼前的大门，觉得有点可惜。
　　她抬手摸摸自己脑袋上的龙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格外厉害的原因，龙沛沛觉得自己的龙角角都大了好多~都压得她脑袋晕乎乎了。
　　她自言自语着嘟囔：“要是帕帕在就好了。”
　　这样帕帕就能看到龙龙有多厉害了。
　　龙沛沛刚这么嘀咕完，面前的大门就“砰”的一声从里面破开，破碎的木块木屑顺着强气流直接往龙沛沛脸上冲来。
　　龙沛沛呆呆望着破掉的门。
　　就在尖锐的木块即将刺到龙沛沛的前一秒，黑团从门内以更快的速度冲出来，张大嘴把木块吞了进去。
　　它挡在龙沛沛面前，红眼极度不虞，虎视眈眈地瞪向门内，低吼：“吼——”
　　薄初柏从门内缓步走出，周身雷电闪烁，他的眼镜镜片碎了一只，身上的衣物也残破了些许。
　　薄初柏刚想冷笑着出言再讥讽几句，就看到了黑团身后懵懵瞧他们的龙沛沛。
　　薄初柏一顿。
　　他神色未变，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龙沛沛仰起脑袋，望望面前的大黑团，又望望那边的薄初柏，有些失落。
　　“我就说，我今天怎么这么厉害呢，原来是梦啊。”
　　龙沛沛晃晃悠悠地转身，往回走。
　　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嘀嘀咕咕：“龙龙厉害，黑团厉害，薄叔叔也厉害。”
　　都是梦了，就、就不能只让她一条龙厉害吗，一点意思都没有……
　　
　　44、解决掉
　　
　　
　　黑团不是很友好地瞅了眼薄初柏,然后迤迤然地飘向晃晃悠悠迈台阶的龙沛沛。
　　红眼没了之前的凶气，活像个小跟屁虫。
　　薄初柏：“……”
　　薄初柏把鼻梁上破碎的眼镜摘下，收敛了周身的雷电,跟着出了地下室。
　　等他回到客厅,龙沛沛已经重新在地毯上躺好，甚至还乖乖给自己盖上了小毯子。
　　两只小手捏着毯子一角，还不忘把毯子分给黑团一半。
　　听到薄初柏的脚步声上来,龙沛沛迷迷蒙蒙地睁眼瞅瞅他,然后有些苦恼：“怎么办,薄叔叔睡不下了……”
　　毯子只有这么一点点,塞了一条龙龙,又塞了个黑团,就塞不下薄叔叔了。
　　薄初柏目光不虞地扫过舒舒服服蹭在龙沛沛脑袋边的黑团。
　　他神色冷冽。
　　龙沛沛想了想,然后忽然道：“啊,我知道了。”
　　对呀,现在是她的梦,她应该可以让小毯子变大。
　　于是龙沛沛奶声奶气对薄初柏道：“薄叔叔你等等哦。”
　　龙沛沛盯着身上的小毯子,在心底默念：变大变大……变大一点点就可以了。
　　龙沛沛的要求不高，只要小毯子能再盖得下一个薄初柏就可以。
　　然而,过了会儿，没反应。
　　龙沛沛懵懵去看似乎在耐心等她的薄初柏。
　　龙沛沛又收回视线，有些苦恼地自言自语：“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以前龙沛沛在梦里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甚至梦里曾经还出现过跟一座小山那么高的橙子味果冻,龙沛沛就爬在上面啃啊啃,啃到腮帮子都酸了果冻都只小下去那么小块。
　　为什么今天的梦就不能跟她想的一样呢。
　　那梦里的薄叔叔就没有被子盖了。好可怜的。
　　龙沛沛瞅着自己手上的小毯子发愁。
　　然后瞅着瞅着,小毯子渐渐分离出了两块，还有些不太安分地在龙沛沛眼前晃悠。
　　龙沛沛当即一乐，然后指着小毯子给薄初柏看：“薄叔叔,你看，有两个毯子了。正好分你一块~”
　　看来龙龙在梦里果然还是很厉害的~只是慢了一点而已！
　　肯定是因为今天龙龙的脑袋格外晕乎的原因~
　　薄初柏看了眼那明晃晃的一张薄毯：“……没事，我不睡觉。”
　　他倒没觉得自己昨天给小崽子灌酒有什么问题，只以为龙沛沛现在还没彻底睡醒，正迷糊着，所以拧眉睨了眼完全不见刚才狂躁模样的黑团，转而问：“你早上要吃什么吗。”
　　问完，薄初柏又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了。
　　于是改口：“午饭。想吃什么。”
　　薄初柏想着，既然这样，那一会儿就需要个下午茶了，免得小崽子饿着。
　　龙沛沛茫然反问：“在梦里也需要吃饭的吗？”
　　龙沛沛之前在梦里都不用吃饭的。
　　然后龙沛沛又有些新奇地睁大圆眼，语调轻飘飘地道：“……哇。有两个薄叔叔。林谷谷说得对，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龙沛沛又皱了皱脸，小声道：“薄叔叔不要一直晃，我眼睛有点花了……”
　　不愧是梦，薄叔叔一直转圈居然一点都不晕哦。
　　薄初柏微顿，陈述：“这不是梦。”
　　龙沛沛点点脑袋，恍然：“这样啊。”
　　龙沛沛又把自己的小毯子盖盖好，对薄初柏一笑，软乎乎道：“那、那我做梦去了。”
　　“薄叔叔晚安~”
　　说完，龙沛沛还十分贴心地重新给黑团盖好毯子，才放心闭眼。
　　没几秒，呼吸声趋于平稳。
　　小龙崽子的动作全程干脆利落地薄初柏几乎插不上话。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薄初柏迟疑看看破碎的窗户，又看看在地毯上已经睡着的小龙崽子，和正躺在龙沛沛身边、冲他龇牙咧嘴的黑团。
　　他的思绪似乎也不太清晰了。
　　既然如此……薄初柏也决定再睡一觉。
　　不过在回卧室睡觉之前，薄初柏很有良心地把小崽子从地毯拎去了自己准备给她的次卧——虽然这件房间一夜过去都没能迎来自己的新主人。
　　薄初柏重新把已经睡死过去的龙沛沛安置好，盖好被子，确认她睡眠质量不错后，才转身回自己的卧室，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床铺，然后坐在床边，躺下。
　　薄初柏几乎是盖上被子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他昨天晚上喝了不少，那几瓶红酒绝大部分进了他的肚子。今早还一醒就跟黑团打了场架，消耗了不少体力。晕眩感终于涌上他的大脑。
　　薄初柏睡得快，也就完全忘了之前还想着给龙沛沛准备午饭和下午茶的事情。
　　而另一边，被薄初柏一路忽视的黑团磨着牙，哼哧哼哧自力更生把自己挤进了龙沛沛的被窝。
　　直到跟龙沛沛的脑袋挨在了一起，黑团才满意收起獠牙。然后红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龙沛沛的侧脸瞧。
　　小龙崽圆乎乎的小脸依旧红扑扑的，醉酒的红晕还没下去，睫毛长长的，像是停歇的蝶翼。
　　很可爱。
　　在黑团的红眼里，小崽子的呼吸都是可爱的。可爱到让它想驮着小龙崽在全世界蹦跶。蹦到让全世界都知道小龙崽是它的。
　　想到这里，黑团又觉得自己有必要哪天把陆及泽解决掉。免得某人总是不长眼地打扰它跟小龙崽玩。
　　等瞧得心满意足了，黑团才又往龙沛沛那挤了挤，用沙哑粗粝的嗓音嘀咕了句：“睡。”
　　然后慢吞吞闭上红眼。
　　黑团想，小龙崽现在需要休息，那它就勉为其难地陪小龙崽睡一会儿，等小龙崽睡醒了，就可以陪它玩了。
　　如果等它睡醒，那条又丑又坏的龙还不让它跟小龙崽玩的话……黑团觉得自己有必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威严霸气。
　　顺便再给小龙崽看看，跟着一条弱不拉几的龙混，还不如跟着它呢。
　　陆及泽的车开到薄初柏家对面的时候，薄初柏家门口已经站了四五个人。
　　统一的制服打扮，神色冷肃，却只是堵在门口，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陆及泽又瞥了眼那大开的窗，了然。
　　黑团过来的动静应该不小。惊动一些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边偏僻，陆及泽的车在不远处停下，已经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
　　为首的一个男人蹙眉，然后朝陆及泽这边走过来。
　　陆及泽主动按下车窗。
　　“陆先生？”男人微愣，态度好了些许，却还是道：“不知陆先生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男人算是实验室级别比较高的助理了，由于实验室在科研产品方面跟陆及泽的公司有过合作，男人见过陆及泽。这时候也自然而然地认了出来。
　　在男人看来，陆及泽于公于私，都还不至于对薄初柏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因此语气也十分平和：“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还请陆先生离开这边。”
　　为了清净，周边的几栋都被薄初柏买下，这里某种程度上，也确实算薄初柏的私人地盘了。
　　“我找薄初柏有点事。”陆及泽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淡声道。
　　男人礼貌询问：“什么事？如果不急的话，还希望您容后再谈。”
　　陆及泽：“我家小孩在薄初柏家。”
　　他想了想，又补充：“两个。”
　　龙沛沛算一个，黑团……也勉强算一个吧。虽然是强闯进去的。
　　男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男人脸色古怪：“原来她是……陆先生家的孩子。”
　　男人是不太喜欢龙沛沛的，昨天薄初柏为了接龙沛沛，晚饭都没有吃不说，还早早就离开了实验室，丢下做到一半的数据不管。今天更是直到中午都没睡醒，发生了什么意外也不跟他们沟通。
　　虽然男人也知道薄初柏做事向来按照他自己的心情来，但
　　这么影响到薄先生的人，还是头一次出现。
　　包括上次，薄初柏居然任由一个小屁孩出现在布满了精密仪器的实验室，甚至还想让她伸手去碰。
　　男人不得不在意。并觉得龙沛沛打破了薄初柏原本规律有致的生活，还把薄初柏带到了一条不好的路上。
　　“冒昧问一句，陆先生是出于什么原因，将孩子交给薄先生的。”男人道。
　　陆及泽眯起眼：“这似乎不是你该问的。”
　　言下之意，男人这话说得确实挺冒昧。
　　男人：“……”
　　他没想到陆及泽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他转开话题：“如果您想要进别墅，还需要我跟薄先生通报一声。”
　　没办法，陆及泽就算不给面子，以他现在的级别，也还是不能代替薄初柏得罪人的。
　　“行。”陆及泽倒不急，也不太有所谓，阖眸养神：“问吧。”
　　左右黑团进去，遭殃的只可能是薄初柏，小崽子大概率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男人盯了陆及泽几秒，转身回到别墅的门前，低声跟其他几个人交流。
　　过了片刻，男人走回陆及泽的车前，语气生硬道：“我们联系不上薄先生。”
　　陆及泽扬眉。
　　下一秒，别墅内传来了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
　　男人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他当即就顾不上陆及泽，快步往回走，一边道：“里面发生什么了？强行连接别墅监控。”
　　“实在不行，就破门进去。”
　　陆及泽轻啧了声，骨节分明的手懒散托腮。
　　他低眼沉思。
　　还能是发生什么了，打起来了呗。
　　陆及泽决定再等等，等薄初柏把黑团的精力耗得差不多了，自己也正好进去把黑团揪回来。
　　还省了力气。
　　不过……陆及泽却是没想到黑团居然这么喜欢龙沛沛，跨了半个a城都要找过来。
　　——总不能小崽子记住了他的味道，黑团也记住了小崽子的味道了吧。
　　陆及泽微微拧眉。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45、看什么表演
　　
　　
　　陆及泽是不急,在薄初柏门口的那几个人却急得不行。
　　监控只能看到客厅和厨房廊道这些地方的景象，卧室薄初柏从一开始就没允许人进过。
　　因此，在看到一片狼藉的客厅和廊道后,几个人都慌了。这是薄初柏第一次不回应他们的任何询问。也是第一次他们调取了屋里的监控。
　　通讯无法连接到薄初柏,几人猜测应该是通讯设备直接被损坏了。
　　陆及泽在驾驶座上看着那几个人类研究怎么破开薄初柏的防盗门。无趣收回目光，闭眼。
　　房内。
　　龙沛沛呆呆坐在被窝里，脑袋上还翘了几根不太听话的金发。
　　她视线望向屋外。
　　就在前不久,黑团像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冲了出去,然后就是噼里啪啦一顿砸。
　　没过多久,薄初柏也出来了,跟黑团一起噼里啪啦一顿砸。
　　听得龙沛沛一愣一愣的。
　　她抬起小手揉了揉眼,觉得自己这个觉睡得也太久了吧,还是梦中梦中梦……都不带停的。
　　梦里的黑团和薄叔叔一点都不听话,她好累哦。
　　龙沛沛觉得外面的杂音都让她的耳朵不太适应了。
　　想了想,龙沛沛还是赤脚下了床,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拦一拦不听话的黑团和薄初柏。
　　龙沛沛一步一晃地慢吞吞出了门。
　　然后,就对上了正扭打在一起的一人一团。
　　薄初柏在下，单手掐着黑团的脖子。手里迸出刺眼的蓝紫电光。
　　黑团在上,龇牙，朝薄初柏喷出炙热的黑红火焰。
　　黑团被电流击得越来越膨胀。
　　薄初柏的脸也被火烧得焦黑。
　　龙沛沛站在楼梯口，一手握着扶手,低头瞅向地上毫无形象的一人一团,呆滞片刻。
　　这个场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点莫名的熟悉……
　　大龙们和黑团都这么喜欢打架的吗？
　　龙沛沛忍不住开始思索等自己以后长大，变成一条大龙,是不是也会变得喜欢打架。
　　黑团率先发现龙沛沛被他们吵醒，瞬间蹦开，退到一边，假装无辜地在空中飘来飘去，自欺欺龙地做出在闲逛的样子。
　　红眼微微睁大，看似目视前方，却一直不经意地往龙沛沛那边瞟，观察她的表情。
　　薄初柏不紧不慢地从地上起身，顺手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扶了下鼻梁上的一副新眼镜，清咳了声：“吵到你了？我之前就让它跟我一起去地下室再……”
　　薄初柏话还没说完，大门就倏地被破开
　　“薄先生，您……”
　　终于把门破开的几人僵在原地。
　　他们迟疑望望身上衣衫褴褛、不复先前冷静精英模样的薄初柏，又看看站在楼梯口满脸懵懂不在状态的龙沛沛。听到破门的声响，龙沛沛还茫茫然地把视线投了过来，金灿灿的圆眼眨巴眨巴。
　　而环顾四周，这仿佛蝗虫过境的景象……几人下意识觉得这不该是薄初柏能做出来的事。
　　但，站在楼梯那，乖乖把着扶手的龙沛沛实在是太乖了，小模样还懵得很，一看就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乖孩子。
　　除了打头的那个男人，其他几人就又默默把视线放到了薄初柏身上。
　　没想到在实验室一丝不苟到骇人程度的薄先生在家里的生活状态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薄初柏慢半拍地拧眉睨向这几个人：“有事？”
　　几人：“……我、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您的安全。”
　　万一薄初柏出了什么事，这损失他们可担不起。
　　薄初柏定定看他们一会儿。
　　然后道：“那现在看过了。还有事吗？”
　　几人：“……”
　　他们面面相觑。
　　这就是再迟钝也能听出薄初柏对他们的不欢迎了。
　　也是，正常人也不会欢迎莫名其妙忽然闯进自己家的几个人。
　　打头的男人，也就是吴姓助理开口道：“薄先生，或许您需要我们的帮助？”
　　薄初柏想也没想：“不需要。”
　　他平淡无波地跟吴助理对视一眼：“谁跟你说我需要帮助的？”
　　吴助理意有所指地把目光看向龙沛沛：“那她……”
　　薄初柏：“与你无关。”
　　吴助理拧起了眉。
　　这下他是真的确定龙沛沛对薄初柏影响很大了。
　　放在以往，薄初柏哪里对他们这么排斥。一个照面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赶人。
　　这么想着，吴助理便道：“陆先生现在就在门外，说是来接孩子。”
　　陆及泽虽然没直接说过什么接孩子的话，但……都亲自过来了，除了接孩子还能是什么？
　　原本还云里雾里的龙沛沛瞬间眸子一亮：“帕帕来了！”
　　薄初柏抿唇，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下来。
　　不仅薄初柏的脸黑了，黑团本来就黑成一团的脸也更黑了。
　　还不待薄初柏反应什么，龙沛沛就直接“哒哒哒”闷头冲向门口。
　　龙沛沛在挡在大门的吴助理一干人面前来了个急刹车，然后仰起脑袋，礼貌问：“可以让一下吗~”
　　吴助理没什么表情地让开身子。
　　龙沛沛赤着脚丫子刚准备继续往外冲，就被大步过来的薄初柏给捉住了。
　　薄初柏对龙沛沛一本正经道：“你还在做梦。小崽子就要乖乖睡觉，不要想着跑动跑西的折腾。”
　　龙沛沛一愣。
　　对哦，现在还是梦里呢。出去了也不一定就能见到帕帕。说不定就是山一样大的荔枝味果冻。毕竟梦里嘛，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真的是帕帕的概率反而微乎及微。
　　于是龙沛沛不挣扎了，乖乖被薄初柏拎回房间，安置到床上。
　　薄初柏给她盖好被子：“再睡会儿，睡醒了吃午饭。”
　　龙沛沛很好哄地点点脑袋：“好~”
　　她想了想：“那薄叔叔在梦里也不能跟黑团打架哦。”
　　薄初柏也点头：“不打了。”
　　他得去应付外面那些人。
　　也幸好人类似乎看不见黑团的存在，不然还要更麻烦地消除他们的记忆。
　　龙沛沛睡下了。
　　虽然她现在不是很想睡觉，但想着要睡醒，她也就勉为其难地逼自己再睡一下。
　　薄初柏走出房间。
　　吴助理不赞同道：“恕我直言，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将那孩子带回来，但您刚刚就该把她送还给陆先生，她已经严重影响了您的生活作息。”
　　甚至还有对实验的热情。
　　自从龙沛沛出现，似乎实验室的存在对薄初柏来说都有些可有可无了。
　　“你被解雇了。”薄初柏示意几人出去。
　　吴助理：“……您说什么？”
　　薄初柏冷然：“我的话不重复第二遍。”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道：“如果你还想在我的房子里逗留，我不介意对你们实施一些强制手段。”
　　薄初柏之前无所谓这几个人类怎么看他。
　　在他房子里安监控，安警报，甚至做各种小手脚——左右没什么坏心，薄初柏处于某种惰怠心理，也懒得管那么多。
　　但现在，这几个人似乎有些摸不清自己的定位了。
　　“我……”吴助理还想说什么，但，一阵突兀的强风刮过，他们几个人就全到了屋外。
　　“砰”的一声，房门被决绝关上，不留丝毫余地。
　　几人被嫌弃得简直不要太明显。
　　不过，刚刚那阵风……几人刚产生了一丝疑惑，就不约而同地把那阵古怪的风转头忘在了脑后。
　　其中一人看向吴助理：“那我们……”
　　吴助理的眼里极快闪过一丝怨怼，然后恢复了之前的神色：“先生今天应该心情不好，还是先顺他的意，先离开吧。”
　　在离开前，吴助理又忍不住看了眼马路对面陆及泽的车。
　　陆及泽没有重新关上车窗，隐约能看到半张侧脸。至于他在做什么，表情怎么样，却是看不清了。
　　吴助理现在连带着对陆及泽的态度都有些微妙起来。
　　好好的孩子不自己养，送到别人家算怎么回事？以陆及泽的财力，又不是养不起了。
　　甚至不想亲自养孩子，都能请上上百个保姆带孩子。怎么就非得拖上薄初柏？
　　并不知道是薄初柏自己非要试试看养孩子的吴助理眉头越皱越紧，快步走开了。
　　屋内。
　　薄初柏跟强行把人送出去的黑团对视。
　　黑团扭开脑袋，不是很想理这条叽叽歪歪的弱龙，马上就又打算飘去房间里找龙崽子一起睡觉。
　　现在黑团觉得不能玩，跟龙崽子一起单纯睡觉似乎也挺好的。
　　虽然龙崽子软软的呼吸就在它脑袋边上，有时候睡着睡着还会把它抱住，小脸蹭上来，让黑团整只团子都憋成了只黑红团……直到龙崽子松开它，自顾自翻身后它才敢重新呼吸。
　　但、但黑团还是喜欢龙崽崽！
　　这么想着，黑团往房间飘去的速度忍不住更快了些，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在。
　　然后黑团就被薄初柏揪住，清冷的嗓音在身后凉凉响起：“你还想占她便宜？”
　　“不可能。”
　　黑团炸了。
　　它怒目瞪视薄初柏，红眼阴恻，觉得自己跟龙崽崽的友谊受到了侮辱。
　　什么叫占龙崽崽的便宜，一起玩一起睡觉的好朋友没见过吗！
　　“吼——”黑团做好了跟薄初柏再打一架的准备。
　　龙崽崽是它的！
　　“啪嗒”。
　　刚关上没多久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正僵持的一人一团同时不耐看向大门。
　　陆及泽缓步从门外走进来，视线淡然扫过他们，道：“你们继续。”
　　他就是在外面呆得无聊，想进来看个热闹而已。
　　顺便再看看他们打架有没有把龙崽子吓到。
　　说罢，陆及泽还径直走到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伸长，整个人正对黑团和薄初柏。看是在看什么表演。
　　薄初柏：“……”
　　黑团：“……”
　　
　　46、叙利亚装修
　　
　　
　　薄初柏和黑团当然都没有给陆及泽当猴看的想法。
　　一人一团面色不虞地各退一步,同时看向陆及泽。
　　薄初柏拧眉：“你过来做什么？”
　　语气很差，就差直接说这里不是很欢迎陆及泽了。
　　黑团也十分不友好地冲陆及泽嘶吼了声。
　　陆及泽视线在薄初柏略显焦黑的脸和四周的狼藉上扫过，最终定在黑团身上：“我来找它回去。”
　　黑团后知后觉感到一丝不妙,当即就往龙沛沛的卧室冲去。
　　潜能爆发,速度快得一闪而过，就失去了踪影。
　　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的陆及泽扬了下眉。
　　薄初柏在边上说风凉话：“看来它还挺忌惮你。”
　　陆及泽沉吟：“还好。”
　　薄初柏又忍不住道：“那你还不去把它抓了？”
　　比起陆及泽，薄初柏看黑团更不顺眼。
　　毕竟陆及泽好歹还有所收敛,黑团却压根肆无忌惮,可劲得逮机会跟龙沛沛亲近,薄初柏一个不注意整只黑团都要黏龙崽子身上,扒都扒不下来。偏偏黑团目前并不算肉身,体质特殊,雷电不侵,薄初柏跟它打架归打架,却还是拿它没什么办法。
　　——这么一对比,至少,陆及泽还是有原则的。
　　陆及泽：“我又改变主意了。”
　　薄初柏：……？
　　陆及泽站起身,道：“虽然很抱歉，但其实我也拿它没什么办法。薄先生这边造成了什么损失由我双倍赔偿,至于黑团……你如果能赶走就赶走，赶不走，就劳烦代养了。”
　　薄初柏眯眼：“你认真的？”
　　至于赔偿……他看上去缺这点钱？
　　陆及泽之前注意到地毯上的几个空酒瓶,他往之前黑团离开的楼上走去,问：“龙沛沛在哪个房间。”
　　他得看看薄初柏是不是给小崽子灌酒了。
　　薄初柏虽然不太情愿,却还是捏了捏鼻梁道：“楼梯口那个就是。”
　　陆及泽推开半掩的房门。
　　龙沛沛正红着小脸，小手松松握拳，侧蹭在软枕上睡得安稳。
　　黑团强行窝在她背后,假装自己也在睡觉。
　　陆及泽敏锐捕捉到空气中的那么一丝酒气。
　　他侧眸看向身后跟上来的薄初柏，语气莫名：“你给她喝酒了？”
　　薄初柏坦然点头：“嗯。”
　　陆及泽目光在龙沛沛那红扑扑的侧脸上停顿几秒，陈述：“醉了。”
　　薄初柏：“只是睡着了而已。”
　　陆及泽拧眉：“她还小，你不该给她碰酒。”
　　陆及泽怎么也想不到薄初柏平常自己生活不太规整，结果带起崽子来居然也这么随便。
　　薄初柏也拧眉：“她早晚都要尝试的。”
　　黑团发现陆及泽上来居然不是为的抓自己，而是跟薄初柏这条龙说起些有的没的话，顿时悄悄睁开半只红眼，瞅了瞅他们。
　　然后冷不丁跟陆及泽对上视线。
　　黑团：“……”
　　它默默重新闭眼，整只团子又往龙崽子那挪了挪。像是寻求什么安全感，又像是想抓住什么宝贵的东西。
　　薄初柏冷声：“你最好把这东西带回去，不然我不保证对它做出什么事来。”
　　陆及泽却不为所动，甚至道：“你直接把它伤到重新沉睡都没问题。”
　　黑团的皮有多厚陆及泽是亲身体会过的，几乎免疫一切物理攻击。如果不是黑团被阮云放出来的也并不是完全的本体，陆及泽早就重新把它锁入地底了。
　　如今这样反倒有些难办。
　　要么完全把黑团的本体放出，面对他可能压制不住的风险。要么就暂时先得过且过，现在的黑团似乎也什么太大杀伤力。
　　薄初柏扯开唇角：“你怎么自己不干。”
　　黑团听着两人的讨论，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就又偷偷摸摸地往龙沛沛的被窝里蹭了点进去。
　　还没等它再调整好姿势，就把龙沛沛给硬生生给折腾醒了。
　　龙沛沛懵懵睁眼，瞧瞧站在门口的陆及泽和薄初柏，又瞧瞧身边躺着的黑团。
　　她瞧了会儿，小脸上绽出个傻笑来：“大家早上好~”
　　龙沛沛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脑袋却似乎依旧不怎么清醒。
　　她望向陆及泽：“帕帕是过来一起吃早饭的吗？”
　　龙沛沛想了想，又软乎乎道：“我梦里也梦到你来啦~没想到一睡醒，帕帕就真的来了。”
　　龙沛沛有些乐呵。
　　她觉得自己的梦做得可真准。
　　薄初柏：“……”
　　既然如今都这局面了……他看向陆及泽：“一起吃个午饭？”
　　吃完赶紧滚。
　　另一边。
　　江席瑞时隔几天，终于再参加了一次狐朋狗友间的聚会。
　　几个人打打闹闹，氛围热忱，觥筹交错间，众人却都有意无意地没强行拉江席瑞进场。
　　江席瑞坐在最中间，周边却显得最冷清。他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手里的酒，神色带了些无聊和倦怠。
　　要说以前，这是他习惯打发时间的方式。但自从有了个小崽子之后，好像还是养崽子更有意思些？江席瑞这么想着。
　　一名少女盯了江席瑞不知道多久，终于，鼓起勇气笑吟吟地想靠过来，被江席瑞漫不经心地用眼神制止。
　　她笑容微顿，然后坐在了一边，手里举着杯香槟，继续柔声道：“江先生，一起干一杯？”
　　江席瑞不置可否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少女眼里的笑意深了些：“江先生真是豪爽。”
　　她娇声道：“江先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或许可以跟小若说一说？”
　　江席瑞睨她，觉得有点好笑：“你怎么就知道我有烦心事了？”
　　少女压低声音：“其实，小若这两天刚好看到了一则花边报道，说江先生的私生女……”
　　她断在这里，没继续往下说，转而体贴道：“是江先生的夫人在家里闹了吗？”
　　“其实同为女生，我倒是理解女孩子的想法，江先生如果困扰，说不定我能给江先生出出主意？”
　　江席瑞轻啧：“谁跟你说那是私生女了，正儿八经的江氏继承人。说话悠着点。”
　　少女一愣。
　　继承人？
　　她目光闪了闪，然后笑：“那是我误会了，既然江先生跟江夫人没什么矛盾，那是最好的。小若说错话了，小若自罚三杯。”
　　……
　　陆及泽一离开，原本还有所顾忌的黑团瞬间就嚣张起来。
　　缠着龙沛沛不放不说，龙沛沛还惯着黑团，薄初柏想把黑团硬扯下来都被龙沛沛拦住。
　　“它不安好心。”薄初柏脸色难看。
　　黑团窝在龙沛沛怀里，一听这话，就模样委屈地把脑袋埋进了龙沛沛的臂弯。
　　龙沛沛一下子就心软了。
　　她一本正经拍拍黑团脑袋，奶声奶气哄：“没事哦没事哦，薄叔叔不是故意说你的，咱们不生气啊。我们让让薄叔叔好不好~”
　　薄初柏：“……”
　　他咬牙，一字一顿：“它是雄性，你们俩男女授受不亲，我是为你们好。”
　　龙沛沛仰起小脸，疑惑道：“可是、可是我们都还是小朋友啊。方老师说小朋友们之间除了不能一起上厕所一起牵牵手，是不能有性别歧视的。”
　　说完，还当着薄初柏的面又拍了拍黑团脑袋，认真道：“而且薄叔叔你怎么可以说别人坏话呢，黑团不是那种坏团。”
　　黑团顿时更加装模作样地呜咽了声，嗓音沙哑，像是被伤透了心。
　　龙沛沛更心疼了，跟着皱起小脸，小声哄：“没事的。要不、要不一会儿我陪你玩？高兴点？”
　　虽然龙沛沛有点接受不了黑团那地动山摇的架势，但、但如果是哄团子的话……龙沛沛也不是不能忍一会儿。
　　黑团猛地抬起红彤彤的眼睛，盯着龙沛沛歪头重复：“玩？”
　　龙沛沛点点脑袋：“玩。”
　　黑团努力想绷住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咧开嘴，露出几颗獠牙来。
　　薄初柏冷脸：“……你那个老师该换了。”
　　这说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崽子就该跟某些心思不正的东西保持距离。
　　龙沛沛眨巴圆眼，不这么觉得：“我觉得方老师她人特别好~”
　　课间的时候还会偷偷给龙沛沛塞巧克力吃呢。
　　薄初柏还想再说什么，黑团却依旧有些迫不及待地骤然胀大，把龙沛沛顶在脑袋上，开始在屋子里蹦起来。
　　瞬间的天旋地转让龙沛沛除了抓紧黑团不让自己掉下去外，小脑袋里压根什么都思考不了。
　　“玩。”黑团一蹦，就把沙发给蹦塌了。
　　“玩。”黑团很亢奋。并一“脚”踩碎大理石的餐桌。
　　龙沛沛有些慌张，试图小声跟黑团打商量：“你变小一点好不好，我们来、来玩其他的游戏……躲猫猫？”
　　“木头人？”
　　“石头剪刀布？”
　　黑团充耳不闻，继续蹦跶，嘴里叨叨：“玩。玩~”
　　龙沛沛苦哈哈地皱起了小脸。
　　薄初柏上去想把龙沛沛从黑团头上抱下来，却被黑团敏捷躲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倒是想对黑团采取点什么暴力手段，却碍于龙沛沛还在黑团脑袋上，还得顾及她。薄初柏即便心知龙沛沛身为龙崽子怎么也细皮嫩肉不到哪去，却还是下不太去手。
　　于是只好薄初柏一路抓，黑团一路躲。黑团还以为薄初柏也参与到了跟它玩的行列中，蹦得更高兴了。
　　这条龙好像也没它想得那么坏嘛~
　　没多久，整个别墅千疮百孔。
　　等到傍晚，宋敛逸来接龙沛沛的时候，看到这所房子，瞥向同样没好上多少的薄初柏，沉吟问：“你最近喜欢上叙利亚装修风格了？”
　　这不像薄初柏平时的作风。
　　“不过，偶尔换换心情也不错。”
　　薄初柏：“……”他已经完全不想说话了。
　　这心情确实换得彻头彻尾，截然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223:54:52~2020-12-1320:58: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微之恋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7、假鸽子
　　
　　
　　“那你今天晚上和明天就跟着我了？”宋敛逸半蹲下身,跟龙沛沛持平对视，语气温和。
　　龙沛沛晕晕乎乎地点头：“好~”
　　本来就被酒精麻痹的脑袋，在被迫蹦了一整个下午后,龙沛沛已经彻底失去了思维能力。
　　黑团很是满足地缩小飘在龙沛沛身边,还兴致勃勃地绕着她一个劲转圈，明显的精力旺盛，一点都没有被消耗多少。
　　转得龙沛沛脑袋更晕乎了。
　　金灿灿的圆眼里仿佛都冒出了茫茫然的星光。
　　宋敛逸挑眉。
　　他抬眼看向薄初柏。
　　他今天带小崽子都做了些什么？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宋敛逸不是喜欢追究过去的人,更何况现在薄初柏的脸色明显不太好,也就没再问。
　　“还能坐车吗？”宋敛逸抬手理了下龙沛沛小脸边上蓬蓬乱的碎发。
　　龙沛沛晕晕点头：“坐……可以坐。”
　　宋敛逸极其自然的动作引来边上黑团的怒目而视。
　　整理完头发,宋敛逸还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发卡别在了龙沛沛的脑袋上。
　　“吼——”黑团气势汹汹地张嘴就咬向宋敛逸的手。
　　宋敛逸面不改色：“她还看着。”
　　龙沛沛慢半拍地扭头就想去看黑团。
　　黑团瞬间收牙,无辜地在龙沛沛脑袋边上飘。
　　龙沛沛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才重新看向宋敛逸,抬手摸摸发卡,软软道谢：“谢谢宋叔叔。”
　　宋敛逸勾唇：“不谢。”
　　宋敛逸把龙沛沛接走,薄初柏也准备收拾收拾换栋别墅住了。
　　这个地方他已经不想再看第二眼。
　　今天一整天薄初柏简直身心俱疲。
　　当然,宋敛逸不仅带走了龙沛沛,还一起带走了扒拉在龙沛沛身上的黑团。
　　去宋敛逸家的路上，龙沛沛趴在车子后座,圆眼一睁一合，有些犯困。
　　黑团虽然没觉得自己下午折腾得有什么问题，但看龙崽崽似乎想睡觉,也就老老实实地给她当靠枕,让她靠着打瞌睡。
　　一双红眼还顺便虎视眈眈地盯着前面的司机和宋敛逸,防止他们搞出什么动静来打扰龙崽崽睡觉。
　　从后视镜看到后面情景的宋敛逸收回视线。
　　这个黑团……身上戾气倒是比他预想的要轻很多。甚至在魄体不全的情况下，还能保存几分理智和思维能力。
　　宋敛逸身上还有通告，不过,只是养一天的崽子的话，排出一天的空也不是什么难事。
　　宋敛逸带龙沛沛去了他在山上的一套别墅。
　　那边绿化多，还远离城市喧嚣，清净，更遇不到狗仔或是狂热粉丝，宋敛逸没什么大事的时候都喜欢住在那边。
　　更何况，在宋敛逸眼里，在市中心那几套公寓，只能说是临时住址，算不上“家”。
　　到了地方，宋敛逸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打算把已经有点迷迷糊糊的龙沛沛抱下去。
　　然后就对上了黑团阴恻恻的视线。
　　黑团一边努力保持姿势以免惊动到龙沛沛，一边朝宋敛逸凶狠龇牙，无声威吓。
　　宋敛逸神色淡淡，也无声道：“你能把她安稳抱下去？”
　　“你想让她不吃晚饭饿肚子？”
　　“还是说，你今晚就打算让她睡这空间狭小的车里了？”
　　黑团微怔，红眼透出几分迟疑。
　　宋敛逸再去抱龙沛沛的时候，黑团不龇牙咧嘴了。
　　黑团屈服于自己给不了龙崽崽好日子过，只好有些憋屈地飘在宋敛逸身后，一路盯着人把龙沛沛一路抱进山腰唯一的这栋别墅。
　　黑团有些闷闷不乐。
　　它第一次意识到有房子还有手的重要性。
　　可黑团只是一只团子。黑团什么都没有。黑团还可能随时被陆及泽给逮回去。
　　司机则开车驶离别墅，到山脚待命。
　　龙沛沛本来就没彻底睡过去，被宋敛逸这么一抱，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瞅瞅四周：“我们到了吗？”
　　宋敛逸应声：“嗯，到了。”
　　龙沛沛又道：“这里好多树哦。”
　　宋敛逸应声：“是很多。不喜欢吗？”
　　龙沛沛想了片刻：“……还好。”
　　说不上特别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
　　龙沛沛还是最喜欢金灿灿了。不过绿色的植物闻着还是很舒服的~
　　宋敛逸放下龙沛沛，换了个话题：“晚饭想吃什么？”
　　龙沛沛站稳，然后慢半拍地思考：“吃……吃什么都可以。”
　　龙沛沛的脑袋还晕乎着呢。龙沛沛不是特别有食欲。
　　宋敛逸也看出龙崽子现在状态还不太好了，失笑：“那海鲜粥，加碗清汤？”
　　龙沛沛认真点头：“嗯。粥。汤。”
　　宋敛逸揉了把小崽子的脑袋。
　　黑团在一边盯得都已经几乎没有脾气了。
　　几乎而已。
　　它没有脾气。但它快把自己气炸了。
　　黑团哼哧哼哧地深呼吸，怕它一个没控制住，就把现在龙崽崽的衣食父母给打死。
　　然后它跟龙崽崽就要一起流落街头了。
　　虽然黑团不是很愿意承认，但……黑团现在确实养不起龙崽崽。呜。
　　宋敛逸看向黑团，似笑非笑：“你最好别想着在我这里捣什么乱。”
　　“我可不像薄初柏那么好脾气。”
　　“想必小崽子也不想看到自己的住处被你破坏成一滩废墟。”
　　黑团：“……”
　　它愤愤且狠狠地扭过了脑袋。
　　……
　　“我让你去接近江席瑞，你就一点成果都没有？啊？！你的脸呢，你这张脸作什么用的？！”醉醺醺的男人对少女怒吼。
　　男人一手砸碎手里的啤酒瓶，又扇了少女一巴掌，引来少女的一声痛呼。
　　他喘着粗气：“让你去勾引他，听不懂吗？！”
　　“他手指头缝里漏出一点的钱都够我们几辈子花的，知道吗！”
　　男人又踹了倒在地上的少女一脚：“去跟他上几次床又怎么样！”
　　“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让你办点事都办不了，嗯？”
　　少女，也就是小诺眼里含着泪光，一手捂脸，朝男人冷笑了声：“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
　　“我问过了，江席瑞之前那报纸上的，不是他私生女，他亲口跟我说是未来的江氏继承人。”
　　“……你懂我意思吧？”
　　男人混沌的思维有了一丝清明：“……他亲口跟你说的？”
　　“那还有假？”
　　男人又嗤笑了声，抓起小诺的头发，把人从地上提起来：“那又怎么样？他的宝贝女儿，难道还能落到我们手里？”
　　小诺短促吸气，快速道：“江席瑞女儿现在不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让私家侦探调查她，发现她今天白天还在一个进不去的别墅区里，晚上却又被人接走，去了a城城郊的一座山上。但她一直有在安保一般的幼儿园上学……只要我们蹲点蹲好，肯定有把人绑走的办法。”
　　男人松手，小诺再次跌到了地上。
　　“算你这次还有点用。”
　　……
　　吃完饭，黑团又下意识地跟着龙沛沛往她的卧室飘去。
　　黑团飘了会儿，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飘，一愣，然后猛地抬起红眼，回头不悦瞪向宋敛逸。
　　怎么又是他！
　　“你是其他房间，走错了。”宋敛逸拎着手里的黑团往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道：“别一天到晚跟小崽子赖在一起，你影响到她休息了。”
　　黑团挣脱宋敛逸的桎梏，飘在半空不悦低吼：“吼——”才没有！
　　它怎么可能影响到龙崽崽！
　　然而，吼完，黑团一顿，自己也不太确定。
　　宋敛逸挑眉。
　　黑团跟宋敛逸僵持片刻，最终还是憋屈地朝宋敛逸手指指向的房间飘去。
　　到了装修不差的客房，黑团环顾四周，又有些茫然。
　　房间里什么都有。
　　就是没有龙崽崽。
　　而宋敛逸确认过黑团不会再捣什么乱后就转身走到龙沛沛的房间。
　　龙沛沛已经乖乖洗漱好，撑着依旧晕乎的脑袋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床头柜上还摆着颗陆及泽之前做给她的大金蛋，那么大一颗，在黑暗中都仿佛闪着金灿灿的光芒。让龙沛沛很有安全感。
　　宋敛逸敲门进来的时候龙沛沛还有些疑惑：“宋叔叔，怎么了吗？”
　　没想到小崽子生活作息居然这么规律的宋敛逸：“……没事，我就看看。晚安。”
　　龙沛沛弯起眸子，攥着被角道：“宋叔叔晚安~”
　　宋敛逸眉眼稍缓，对龙沛沛笑了笑，才关上门。
　　小崽子这么安分，让之前做了万全准备的宋敛逸都感觉有些不太适应。
　　夜半。
　　龙沛沛被一阵竜竜窣窣的声音吵醒。
　　龙沛沛睁开眼，半睡半醒地下床，迈着轻飘飘的步子站到窗前，反应了好几秒，才抬起小手，慢悠悠拉开窗帘。
　　——虽然不太清醒，但龙沛沛还是直觉声音是从窗户外面传进来的。
　　然后，龙沛沛半睁着的圆眼就对上了一只假得不能再假的机器鸽子。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机器鸽子的翅膀废了一半，正冒着浓浓黑烟，瞪着双呆滞无神的黑眼瞅她。黑眼里还有红光一闪一闪。
　　龙沛沛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东西。
　　就在龙沛沛盯着坏鸽子迟疑的时候，坏鸽子倏地一个抖动，爆了。
　　四分五裂地栽倒在草丛里，变成了几片黑乎乎的废铁。
　　龙沛沛呆滞片刻。
　　她望望窗外天际的月亮，又回头看看黑乎乎的房间，觉得自己肯定是没睡醒。
　　她有些苦恼地想，龙龙这两天也太会做梦了吧。
　　还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梦。
　　为什么呢。龙沛沛想不通。
　　想不明白的龙沛沛又重新拉好窗帘，迈着依旧轻飘飘的步子回到床上，躺下。
　　她给自己盖好软乎乎带有余温的被子，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抹茶抹茶”的100瓶营养液哦OVO~
　　
　　48、出什么错
　　
　　
　　龙沛沛睡着后没多久,房间门被外缓缓打开了条小缝隙。
　　缝隙打开后就没了后续动静。
　　再片刻后，一双红眼试探着凑到了缝隙前。
　　在确认龙沛沛已经睡着后，黑团把门顶开,偷偷摸摸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小心翼翼地关好门，黑团才猛地蹿到龙沛沛面前,又来了个急刹车,有些雀跃地在龙沛沛脑袋上飘来飘去。
　　兴冲冲地在房间内飘了好几个圈，黑团才勉强冷静下来，准备再把自己挤到被窝里去，跟龙崽崽挨在一起睡觉
　　却又忽地像是闻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
　　黑团扭头飘到了窗前。
　　它用脑袋顶开窗帘,阴恻恻的红眼去瞅窗外那只报废的鸽子。
　　黑团的红眼里有些疑惑和迷茫。
　　这是什么东西？
　　黑团想了想，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又瞧了那废铁几眼，也就把自己钻出窗帘,不继续看那坨奇怪东西了。反正再看也不会看出什么结果的。
　　黑团美滋滋地把自己小心挤到软乎乎的龙崽崽旁边，全程都有注意着没让龙崽崽被它吵醒。
　　等安全躺好后,黑团长舒了口气。
　　身边是龙崽崽绵长的呼吸，黑团缩着身体，尽量不挤压龙崽崽的睡觉空间,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有点紧张。
　　它在黑暗中瞪了好一会儿红眼，才终于习惯身边龙崽崽温热的体温和暖呼呼的被窝，慢慢吞吞闭上眼,有了那么点睡意。
　　宋敛逸在平常没有工作的时候,作息是十分规律的。
　　早上六点,起床去晨跑。
　　六点半回房间进行洗漱。
　　七点，准备好简单的早餐，去叫小崽子起床。
　　走到龙沛沛的房间门口,宋敛逸想到陆及泽曾说龙沛沛起床困难，便步子微顿，又转去了黑团的房间。
　　还是让她多睡几分钟。
　　然而，宋敛逸打开黑团的房间门，入目的却是一片空空荡荡。
　　空空荡荡——是真的空空荡荡。原本的房间装修虽然说不上多富丽堂皇，但却还是要什么有什么的。但现在，桌椅板凳没了。床没了。小沙发没了。连天花板上的吊灯都没了。
　　地板还烂了几处，破出几个水泥坑来。
　　宋敛逸眉眼不动。
　　他转身，朝龙沛沛的房间走去。
　　打开门，果不其然，龙沛沛正侧趴着熟睡，黑团则大大咧咧地蹭在龙沛沛的背后，也睡得安稳又恬然。
　　清晨并不强烈的阳关透过窗帘，映亮室内，轻轻浅浅地照亮了龙沛沛挤出一坨圆乎软肉的小脸。
　　龙沛沛脑袋上的金灿龙角也跟阳光交相呼应，熠熠生辉。
　　如果不是黑团偷偷溜进的龙沛沛房间。如果不是黑团把自己的房间搞了个破坏。如果不是黑团跟龙崽子男女授受不亲
　　或许这个场景在宋敛逸眼里还能多点温馨的味道。
　　而现在，宋敛逸眯了眯眸子，似乎能理解薄初柏为什么看黑团这么不顺眼了。
　　何止是不顺眼它搞破坏，好好的小崽子……身边多了这么个东西，算怎么回事？
　　宋敛逸抬手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
　　黑团动了动。龙沛沛一动不动。
　　宋敛逸敲门的力道加重些许。
　　“咚咚。”
　　黑团猛地惊醒。
　　它一下从床上跳起，下意识挡在龙沛沛身前，红眼阴狠盯向声音的来源
　　宋敛逸低眸跟它对视。
　　黑团：“……”
　　黑团略一停顿后，还是坚持挺在了龙崽崽和宋敛逸的中间，并对宋敛逸龇牙，想逼他出去，不要打扰到龙崽崽睡觉。
　　宋敛逸漠然道：“她需要上学。”
　　黑团咂了咂獠牙，假装没听到。
　　宋敛逸神色淡淡地睁眼说瞎话：“听陆及泽说，她似乎对学字有点兴趣，虽然目前只是幼儿园，但现在也是打基础的时候……你想耽误她的学习？”
　　黑团狐疑瞅他。
　　一人一团僵持片刻。
　　最终还是黑团觉得，万一龙崽崽错过了学习，生气起来不跟它玩就不好了。
　　于是黑团讪讪让开了身体。
　　瞅着宋敛逸过去把龙沛沛从床上揪起来，带去卫生间，直接凉水泡毛巾，呼在了还没睡醒的龙崽崽脸上。
　　黑团：！
　　龙沛沛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了几滴毛巾上沾的，湿漉漉的小水珠。
　　黑团也停下了差点冲过去跟宋敛逸打架的动作。不是很乐意地飘在洗手间外随时观察龙崽崽状态。
　　龙沛沛懵懵倒吸一口凉气，小手慢半拍地捧住从脸上滑掉下来的湿毛巾，望望门口的黑团，又望望宋敛逸，哆嗦道：“宋、宋叔叔……是冬天了吗，好冷哦。”
　　龙沛沛听小朋友们说冬天会很冷，冷到发抖，但龙沛沛还没感受过冬天，当时还觉得小朋友们有点夸张了，但现在……真的好冷啊！
　　龙沛沛小心把湿毛巾搭到洗手池上，然后把两只小手贴到自己脸边，一边被冷得再次吸气，一边又倔强地试图用自己脸上的温度来暖手。
　　宋敛逸失笑：“山上早晨的气温确实要比城市里要冷上些。”
　　但，小崽子这也太敏感了。
　　“不过，”他用热水打湿张新毛巾，重新递给龙沛沛，“不这样你叫不醒，抱歉。”
　　龙沛沛捧住热毛巾，白色的烟雾缭绕视线，她抬起圆眼，自己也知道自己这点毛病，不太好意思地抿出两颗酒窝：“谢谢宋叔叔~”
　　宋敛逸也笑：“不用谢。”
　　他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然后往外走去：“洗漱好之后来餐厅吃早饭。”
　　龙沛沛点点头：“好~”
　　她踮脚拿起洗手台上又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
　　龙沛沛在牙刷上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胡思乱想：这几天她好像一天一套新牙刷哦？
　　是不是有点浪费？
　　但每次龙沛沛“搬家”，下一条龙都没想着要把上一套的洗漱用品让龙沛沛带走，甚至连衣服都没让带的。
　　龙沛沛觉得这样不太行。
　　宋敛逸离开的时候还顺便把蹲在卫生间门口的黑团一起拎走了。
　　黑团敢怒不敢言。
　　早饭就这么平静无波地度过。
　　宋敛逸开车送龙沛沛到了幼儿园，约好中午一起吃午饭，目送她走进校门。
　　龙沛沛背着小书包，站在台阶上，踮脚跟宋敛逸和黑团挥手，弯着眸子软乎乎道：“宋叔叔再见~”
　　宋敛逸勾唇：“中午见。”
　　黑团下意识就想飘过去跟龙沛沛一起去上学。
　　却发现车窗在它飘出去的前一秒闭合。
　　黑团一头撞在玻璃上，反应了一下后，立刻气势汹汹地扭头跟宋敛逸对峙：“吼——”
　　宋敛逸在驾驶座上扬眉：“你跟去做什么？打扰小崽子学习？”
　　“吼——”它才不会！
　　黑团回过脑袋，当即就想直接撞碎玻璃冲出去跟它的龙崽崽团聚。
　　宋敛逸：“普通人类又看不到你的存在，你过去只会让他们觉得小崽子很习惯，居然会对空气说话。”
　　黑团沉默了。
　　它简直不能更憋屈地磨了磨牙齿。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普通人类还真的看不到它。龙崽崽肯定要被人类误会成奇奇怪怪的崽崽了。
　　于是宋敛逸又带了黑团回了山腰的别墅。
　　也没让黑团做什么，甚至还把它放到了山里，只要别把整座山吃空，随便它折腾。
　　到了该去接小崽子的点，宋敛逸再带黑团去幼儿园。
　　黑团把整张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红眼望眼欲穿地盯着没一个走出校门的小朋友。
　　一个又一个，却偏偏怎么都不是它要等的那个龙崽崽。
　　黑团就这么巴巴望着，直到驾驶座的宋敛逸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他蹙眉：“已经下课半个小时了。”
　　幼儿园的午休时间总共就两个小时。
　　而龙沛沛的教室到校门口，脚程不过十分钟而已，就算有事耽搁，也不会这么久。
　　宋敛逸一手压低头上的黑帽，对黑团道：“你在车里等她，我去教室看看。”
　　黑团瞅他，没吭声。
　　宋敛逸开门下了车。
　　“……龙沛沛？”方老师有些惊讶，“她一下课就出去了啊。”冲得还挺急。
　　由于龙沛沛从来都不会留在幼儿园吃午饭，方老师也早已习惯龙沛沛下课就往外冲。她还以为龙沛沛早就已经被家里人接到了的。
　　按理说，龙沛沛应该也不会在幼儿园里迷路才对。
　　宋敛逸蹙眉：“我在下课十分钟前就在校门口等，没有看到她。”
　　更何况，他开的这辆车就是早上送龙沛沛过来的这辆，她应该不会认错。
　　方老师迟疑：“那，去调一下监控？”
　　宋敛逸颔首：“麻烦了。”
　　监控室。
　　方老师脸色发白。
　　她握着鼠标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开始抖。
　　她试图冷静：“可能是出什么错了……我再看看，应该是系统出了什么毛病。”
　　宋敛逸视线落在显示一片白色乱码的屏幕上。
　　他转身往监控室外走：“不用了。”
　　再在这里耗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323:53:43~2020-12-1420:5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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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都是坏人
　　
　　
　　宋敛逸回到车里,对明显整只团都有些焦躁、仿佛已经意识到什么的黑团道：“失踪了。”
　　黑团红着眼，恨得几乎想扑上去咬死宋敛逸：“吼——”
　　它就该去陪着龙崽崽！
　　不然龙崽崽怎么可能会出事情！
　　宋敛逸抬手拧了拧眉心：“抱歉。但，现在要做的是去解决——”
　　“陆及泽说你记得住她的味道？你现在还能分辨出她在哪个方向吗？”
　　黑团却压根没有要跟宋敛逸分享信息的想法,撞破车窗玻璃就冲进了幼儿园。
　　在幼儿园里迅速兜了几圈后，又朝某个方向直冲而去。
　　……
　　一辆普通的汽车在小路上一路往城郊疾驰。
　　中年男人开车,少女坐在副驾驶。
　　男人看了眼后视镜,没有任何动静，却还是没有松懈警惕：“你给那小孩下了多少迷药？”
　　小诺笑笑：“可以放倒大汉的量，够她睡上三四天了。”
　　小诺也不想看到小屁孩折腾，干脆就让她一直晕着,一了百了。
　　更何况，想想也知道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孩会有多难搞了,万一扯嗓子嚎起来……小诺可不想祸害自己的耳朵。
　　男人点头：“行。”
　　他也懒得应付小丫头。
　　然而，两人刚结束对话没几秒,一道软软糯糯的奶音就从后座懵懵传来：“叔叔阿姨，你们是谁啊？要带我去哪？”
　　男人：“……”
　　小诺：“……”
　　小诺率先反应过来,咬牙笑道：“谁让你叫阿姨了？小丫头片子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不知道叫姐姐？”
　　龙沛沛愣愣看了会儿小诺，乖乖改口：“姐姐。”
　　小诺哼了声,回过头。
　　三秒后，她又猛地对上龙沛沛的视线，不敢置信：“不对啊,你怎么就醒了？”
　　她按照说明书下的剂量迷晕个成年人都绰绰有余了！
　　男人握着方向盘,油门加速,拧眉瞥向小诺，语气不好：“是啊，我也想问你她怎么就醒了？”
　　小诺蹙眉：“反正人都带来了,醒了就醒了，再弄晕不就好了。”
　　龙沛沛瞅着这两个陌生人类，探头问：“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啊，宋叔叔呢？宋叔叔还要跟我一起吃午饭呢，你们把我送回去好不好？”
　　她还把自己被绑在一起的小手也伸了过去：“这是你们绑的吗？我们是在玩什么游戏吗？”
　　小诺挑眉：“宋叔叔是谁？”
　　她想了想，没能从a城一圈权贵里找出个姓宋的，便也没太在意，转而道：“没事，一会儿你爸爸就要来拿钱赎你了。如果来得早，说不定你到时候还能跟他吃个晚饭。”
　　“帕帕？”龙沛沛圆眼一亮：“帕帕要来吗？”
　　龙沛沛又觉得不对：“那为什么不能吃午饭呢？我还没有吃午饭呢。”
　　帕帕才不会让她饿肚子，于是龙沛沛迟疑瞅她：“你是不是在骗我呀？”
　　方老师说了，外面有好多坏人，要把小朋友骗走卖了呢。
　　小诺瞥她几眼，心道小孩子就是麻烦，没再回答，弯腰从脚边拿起之前被她顺手扔在地上的喷雾，对着龙沛沛的脸就是一阵喷。
　　龙沛沛在一阵呛龙的烟雾中眨巴了一下圆眼。
　　眨一眨，再眨一眨。
　　已经准备冷冷看人倒下的小诺：“……你为什么没反应？”
　　龙沛沛奇怪：“这不是普通的，难闻的水吗？”
　　对一点水龙龙为什么要有反应？
　　龙龙又不怕水。
　　小诺疑惑收手：“不应该啊？”难道一晚上过去，药效都挥发了？
　　她把喷雾试探着朝自己喷了一下。
　　可她在黑市收购的时候，他们说药至少可以放几个星期的，如果量足够，放倒一群大汉都不是问题……骗鬼呢？
　　就在小诺想从手机里翻出黑市联系人的电话骂上几句的时候，她猝不及防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深吸了口气，骂了句脏话。
　　“草，赔钱货就是赔钱货。要不是这次绑的是个小孩，换个人还不得全泡汤。”
　　龙沛沛望着小诺，问男人：“这个阿……姐姐怎么了？”
　　男人侧头睨向后座的龙沛沛，不耐：“关你什么事情，老实坐着。”
　　龙沛沛：“……哦。”
　　过了会儿。
　　龙沛沛在后座小声道：“这个绳子勒得我手有点疼，我可以解开吗？”
　　男人单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来抽，压根懒得看龙沛沛，敷衍道：“你解的开就解。”
　　反正那么粗的麻绳，还打了死结，他都不一定能解开……龙沛沛把断成两截的麻绳递到男人脸边，心虚道：“那我拿下来了。不小心弄坏了，对不起。还给你。”
　　“你还要吗？”
　　男人：“……”
　　男人：！
　　他猛地扭头：“你怎么解下来的？！”
　　“吱呀”一声轮胎打滑的声响，汽车直接撞上了小道边的树。
　　“砰。”车头冒起了灰烟。
　　男人立刻又骂了句脏话。
　　他重新点火，还好似乎还能继续开。
　　至于有没有问题……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东西的时候了。
　　男人忍不住扭头骂了句龙沛沛：“看看你干得好事！”
　　要不是暂时抽不出空，他都想揍这小孩几下了。
　　龙沛沛缩了缩脑袋，小心翼翼地离男人满嘴难闻的烟酒气远了些，才道：“就、就两只手往边上挪，绳子不就断了么。”
　　说完，龙沛沛还小声嘀咕道：“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我真的要走了，宋叔叔看不到我的话会着急的。”
　　男人凝神把撞歪的车子从树上退回小路，一边烦躁：“你能走哪去？你最好老实点，不然别怪我对你做点什么。”
　　要不是龙沛沛身为江氏继承人，实在是值钱得很，男人哪里有耐心应付她。
　　龙沛沛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在后座嘟嘟囔囔：“我说我能走我就是能走。”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她就先去找帕帕再让帕帕找宋叔叔。
　　男人冷呵：“有本事你就从车上跳下去。”
　　他以为这下总算能把小孩给吓住了吧，结果龙沛沛圆眼睁大，亮晶晶的，软软的语调也上扬了些许：“真的？”
　　“那看来你也不是特别坏的坏人嘛~”
　　说完，龙沛沛就爬上后座，站到座垫上，趴在车边抬手重重敲了下车窗，玻璃应声而碎。
　　男人：？？！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喝了假酒，居然都产生了这样离谱的幻觉。
　　但，为了今天好办事，他明明没碰酒啊？
　　龙沛沛屏气凝神，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准备，才有些紧张地直接从车窗扑了出去。
　　起步不久的车速不算特别快，也不算慢，龙沛沛一声痛呼，咕噜咕噜顺着力道滚出好一段距离，才在路边的草丛里停下。
　　龙沛沛趴在草丛里，皱起小脸，苦哈哈的。
　　跳车、跳车好像比她想象中要痛好多哦。明明动画片里的绿色小龙跳车就一点事情都没有的。
　　龙沛沛觉得自己受到了动画片的欺骗。
　　而还在车上的男人在驶出去一段距离后，终于反应过来应该要把龙沛沛这颗摇钱树给抓回来，但，他刚打了个急转弯，车就倏地发出一声闷响，熄火了。
　　男人狠狠踹了一脚油门，怒骂：“草！”
　　今天是怎么回事！明明刚开始还顺风顺水的，这丫头片子一醒就成了这样？
　　这种偏僻路段如果打维修电话来拉车，他干的事情都不用江席瑞那边查，就会直接败露。
　　男人眼里透出几分狠厉，既然这样……在败露坐牢，和拼着那点概率拿钱潇洒中，他当然要选择拿钱！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选了这条路，就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男人干脆利落地踹开汽车车门，拿了把长刀大步往直前龙沛沛掉下去的方向走去。
　　只要找到了人，哪怕直接跟江席瑞对峙……
　　一架直升飞机先男人一步落在了草地上。
　　吴助理从直升飞机内踏出，先是看了眼不远处正盘腿坐在草地上给自己擦破皮的手呼呼的龙沛沛。
　　龙沛沛抬头瞅他一眼，在发现对这个人类没什么印象后，就又收回视线，鼓起腮帮子，继续给那点破了的皮呼呼了。
　　老师说呼呼就能不痛了，龙沛沛觉得老师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
　　但是她的手不太听话，一直在疼，她也就只能一直呼呼，都不能停下来。
　　吴助理又看向那边满脸凶恶的男人：“就是你绑架了龙小姐？”
　　男人心下一个咯噔。
　　吴助理示意身后的人去把男人制服。
　　男人立刻举起刀，乘几人不注意，上前几个快步就想去抓龙沛沛，却被吴助理带来的两名黑衣保镖瞬间拿下。
　　男人还想挣扎，被其中一个保镖直接劈晕。
　　吴助理勾了勾唇，转头看向龙沛沛，眯眼：“那……龙小姐，跟我走一趟？”
　　龙沛沛懵懵看他。
　　她小心咽了口口水，问：“能、能不能不走啊？”
　　龙沛沛觉得这个人类看上去好像也不是很友善的样子……
　　吴助理漠然道：“不能。”
　　他一个示意，又是两人上前就把龙沛沛强行拎上了直升飞机。
　　龙沛沛睁大眼，抗拒地就要挣扎，吴助理又道：“上面有蛋糕甜点，你可以吃一点。”
　　龙沛沛一顿，然后不挣扎了。
　　她在心底琢磨了下，反正都是坏人……那好像，给好吃的坏人，和不给吃的坏人，还是给吃的坏人好一点哦？
　　而且、而且龙沛沛是真的有点饿了。
　　吴助理在龙沛沛上飞机后也跟着上了飞机。
　　被制服的中年男人则是被两名黑衣人像丢废物一样扔在了草地上。
　　直升飞机径直离开。
　　只留下手里还拿着刀的中年男人，倒在草地上昏迷不醒。
　　
　　50、可坏了
　　
　　
　　龙沛沛跟吴助理面对面坐。
　　她不是很想跟吴助理面对面坐,但吴助理没有给龙沛沛丝毫选择的余地。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龙沛沛也只好敢怒不敢言。默默把那点意见吞到了肚子里。
　　龙沛沛往嘴里塞了小半块蛋糕，抬眼瞅向吴助理,小声开口问：“你要带我去见薄叔叔吗？”
　　相顾无言的这段时间里，龙沛沛总算是想起来自己好像在薄初柏那里看到过吴助理了。由于出现的时间太短,她好不容易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把吴助理这张脸给扒拉出来。
　　她又小小声道：“可是我还要跟宋叔叔吃午饭的。”
　　如果薄叔叔想要跟她吃午饭……龙沛沛想了想,有点为难道：“薄叔叔一定要跟我一起吃午饭吗？”
　　吴助理：“……”
　　“你哪里来的自信。”吴助理冷声道：“薄先生有要事在身，没有空管你。”
　　龙沛沛眨眼：“哦。”
　　她又往嘴里塞了口蛋糕，察觉到吴助理的态度似乎不是很友好，也就闷头吃蛋糕,不说话了。
　　龙沛沛还以为薄叔叔想她了呢，原来不是啊。
　　她的耳朵尖偷偷红了红。
　　那、那好吧。龙沛沛想着,那自己就是一条自信的龙龙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吴助理在龙沛沛对面坐了会儿,忽然开口：“伸手。”
　　“什么？”龙沛沛茫然抬头。
　　然后看看自己拿着勺子的手，迟疑把勺子递出去：“你也想吃蛋糕吗？”
　　“可是帕帕说不能跟别人用一套餐具的,这样不卫生，你还是重新拿一个吧？”
　　吴助理伸手扯过龙沛沛的另一只手，把她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扯下来。甚至没给龙沛沛反应的时间,直接扔出直升机的窗外。
　　此时直升机正好经过一片湖泊，手表沉入湖底，激起一道不大不小的波澜。沿着碧清的湖面层层漾开。
　　龙沛沛震惊：“你、你为什么要扔我的手表？！”
　　她猛抽回小手,小脸憋红,又气又急,一下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是帕帕给我的！”
　　她去看窗，直升飞机却早已离开那片湖。
　　吴助理面无表情：“那上面有定位。”
　　他怎么可能让陆及泽轻松找过来，然后又把龙沛沛塞给薄初柏养。
　　龙沛沛终于确定了吴助理是个坏人了。
　　还是彻头彻尾的坏人。
　　龙沛沛捏着勺子,圆眼眼眶微红，回头倔强盯着吴助理。
　　吴助理冷笑扬眉：“看什么？你想从飞机上跳下去？”
　　“跟我走，说不定我还能把你还给陆及泽，你自己跳下去，可就生死不定了。”
　　龙沛沛低下脑袋，不说话了。
　　直升机没多久就到了城郊。
　　一名黑衣人拎着龙沛沛下车，也不管她手里还剩下的半块蛋糕，把人一路拎进别墅群里的一间，把龙沛沛丢给站在门口的保姆。
　　吴助理对保姆道：“你照顾好她，别让她出这个门就行。”
　　吴助理暂时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理龙沛沛，但……他不会再让龙沛沛去碍薄初柏的眼。
　　当然，他也不会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就天衣无缝了。至于之后要跟陆及泽进行怎样的谈判，他还需要再想想。
　　要不是跟踪监视龙沛沛的人反馈她被一伙明显准备不怎么充分的两人绑了，吴助理绝不会就这么顺手牵羊把人牵回来。
　　保姆是个年纪约莫在五六十的中年妇人，她有些局促地扶好龙沛沛，咧嘴笑笑：“诶，好，晓得了。”
　　“出门？”龙沛沛捕捉到关键词，仰着脑袋质疑，眼眶边的红晕还没下去，“为什么不让我出门？”
　　帕帕都没有不让她出门了，这个人类把她带过来，居然还要关她？
　　他刚刚才丢了她的手表。他、他怎么净做坏事呢！
　　龙沛沛觉得吴助理简直是她见过最坏的人类了。
　　吴助理低眼跟龙沛沛对视，觉得她一个人应该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也就什么话都懒得说，转身，大门“砰”的一声合上。
　　“啪嗒”。
　　似乎还被直接反锁。
　　龙沛沛手里还捏着之前的小勺子，仰头望了几眼紧闭的大门，然后扭开脑袋又去看中年妇人，鼓脸道：“他好凶哦，对不对？”
　　中年妇人讪讪笑：“是、是吧，是有一点。”
　　不过有钱人嘛，有点脾气都是正常的。妇人也习惯了。甚至比吴助理脾气差得多的雇主她也见过不少，相比较而言，吴助理已经算好的了。
　　龙沛沛把勺子上剩下的奶油放进嘴里舔干净，嘟囔道：“他就是好凶。而且可坏了。又凶又坏。”
　　妇人看龙沛沛可怜巴巴地吃勺子，心下叹气，问：“小丫头你饿了吗？饿了的话……我去给你做点吃的？面？饭？你想吃什么？”
　　“叫我王阿姨就行了，阿姨给烧饭去？”
　　王阿姨本就是吴助理找来临时照顾龙沛沛的保姆，这个别墅里也没其他人。
　　龙沛沛圆眼瞅向王阿姨，想了想，语调软软道：“我可以不吃东西，你可以让我出去找帕帕吗？”
　　王阿姨尴尬：“这个应该不行。”
　　她毕竟拿了吴助理的钱，虽然感觉这孩子可能……但如果她把人放走了，她不仅拿不到钱，吴助理那边的责任也就全到了她身上。
　　王阿姨只是想多赚点钱给自己养老，而不是给自己惹麻烦。
　　龙沛沛微怔，失落收回视线：“好吧。”
　　龙沛沛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圆眼盯着窗外，忽闪忽闪的，像是打着什么小算盘。
　　她在心里想，虽然这个人类不让她出去……但龙龙可以偷偷跑出去呀！
　　龙沛沛觉得打破玻璃翻窗出去应该是没什么难度的。就是、就是手可能要疼一点。
　　不过要避着点王阿姨才行~
　　王阿姨站在龙沛沛旁边，双手在身上的围裙上蹭了蹭，又开口道：“那、那阿姨去给你做碗馄饨？阿姨自己包的，馅料也是自己剁的，可好吃了。”
　　对这个圆乎乎肉嘟嘟的可爱小丫头，王阿姨瞧着讨喜，难免就多了几分操心。
　　龙沛沛点点脑袋，应声：“好，谢谢阿姨~”
　　王阿姨笑开：“诶，不客气。”
　　王阿姨转身走向厨房。
　　别墅的门窗都锁死了，她倒也不担心龙沛沛会出去。更何况她也不觉得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大胆子自己出门。
　　王阿姨哼着小调进厨房，起锅烧水，调料汁，准备水开后下馄饨。
　　王阿姨盯着锅里的水，等小锅咕噜噜冒起小泡，她抓过一把馄饨，准备全下下去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骤响。是从客厅的方向传过来的。
　　王阿姨手上一抖。
　　她当即把馄饨扔回案板上，匆忙快步跑回客厅。
　　万幸，王阿姨没跑几步，出了厨房就看到了安然无恙的龙沛沛。
　　小丫头还乖乖坐在沙发上，只是小脸微扬，望着天花板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表情居然有点小惊喜，金灿灿的眸子也亮晶晶的。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反正是不像出事的样子。
　　王阿姨悄松了口气。
　　“小姑娘你没事吧？”她又去看破碎的那扇窗，皱起眉头：“这个窗户的质量怎么这么差。”
　　王阿姨又转身去拿扫帚打扫散在地上的碎玻璃。
　　龙沛沛瞅瞅重新离开的王阿姨，然后看向飘在半空的黑团，好奇问：“你怎么找过来的呀？”
　　虽然龙沛沛不太认识路，但却也知道这个地方离幼儿园应该很远了。
　　黑团有些生气，也不是气龙崽崽，就是生气，它一声不吭地低下脑袋，把龙沛沛顶到了脑袋上。
　　王阿姨再出来的时候，刚刚还安分坐在沙发上的龙沛沛不见了。
　　她脸色倏地一变：“小姑娘？”
　　王阿姨走到破碎的那扇窗前探头看看，里面外面都是玻璃渣，龙沛沛应该不会从窗口这边出去。
　　王阿姨回到屋内，环视四周：“小丫头，你别跟阿姨玩游戏，你在哪里？馄饨马上就做好了。”
　　还是没声。
　　王阿姨捏着扫帚的手不自觉用力。
　　另一边。
　　云端。
　　龙沛沛趴在大黑团的头顶，随着黑团的快速移动，风声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龙沛沛结巴道：“你、你不要这么快，风好大。”
　　今天是阴天，云有点多，龙沛沛甚至能感觉到一朵朵绵软的，带着湿气的雾往自己脸上扑。
　　扑得她整张脸都是湿漉漉的。
　　黑团闷头往前直冲，却也默默地减缓了点速度。
　　龙沛沛小手拍拍黑团脑袋，大声问它：“我们要去哪里呀？去找宋叔叔吗？”
　　黑团哼哧哼哧地呼了几口气。
　　没说话，但龙沛沛从这几声气里读懂了它对宋敛逸的那么几丝不屑。
　　龙沛沛圆眼盯了黑团片刻，又低头瞅瞅下边的景象。
　　龙沛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她试探问：“那边好多树，都是树，我们回去的路应该不是这条吧？”
　　她还以为黑团记错了路，有理有据地跟它解释：“你看前面的树数都数不清，之前帕帕带我在天上飞的时候底下不是这个样子的，是很多高高的房子，还有很多汽车。”
　　“反正就是没有那么多的树，你应该走错方向了。”
　　然而，龙沛沛都费心费力地这么解释了，黑团却还是没有要改变方向的意思，甚至还开始降落，直直地往森林中央俯冲而去：“吼——”
　　龙沛沛一懵。
　　“啊啊呜呜呜——”龙沛沛有点被这快到让龙模糊的速度吓到，紧紧抱住了身下的黑团脑袋，小脸几乎皱成一团。
　　黑团的红眼里却闪过几丝亢奋：“吼——”
　　
　　51、都搬过来
　　
　　
　　龙沛沛到后面已经紧紧闭起眼,来防止狂风刮进她眼睛了。
　　等感觉黑团缓速落地了，才小心睁眼，去观察周边环境。
　　在天上看下面是郁郁葱葱,现在真的到了森林里，青翠的绿意就更是茂然了。不过周边高不见顶的大树太多,遮挡了阴天原本就不多的光线,使得周边环境都有些阴暗。
　　黑团带龙沛沛降落的地方是一处山脚，落地后黑团就迫不及待地把小龙崽带到了山壁前。
　　龙沛沛对着山壁愣了下，然后茫然问：“……怎么了吗？”
　　龙沛沛想了想，“你想吃草吗？”
　　也是,平常肉吃多了，就算是龙沛沛偶尔也会觉得有点腻。
　　她好声好气道：“那你赶紧吃吧,吃完我们就回去找帕帕~”
　　黑团也是一愣，然后赶紧摇头：“吼。”
　　黑团用脑袋拱龙沛沛,硬生生把人拱到了山洞口。
　　龙沛沛一脚踩过草丛，塌了个空,才恍然这满壁的绿叶子后面居然是空的：“山、山洞？”
　　她慢半拍地扭头找黑团确认。
　　黑团见龙崽崽终于发现这个山洞了，很是欣慰地点点脑袋：“吼。”
　　黑团早就想带龙崽崽来这里了。
　　黑团在被阮云召唤出来之后，由于并不是很喜欢阮云那只总是对它大呼小叫的鸟,就干脆自己找了个地盘，盘下来当窝。
　　住得久了，黑团也就渐渐把这边的山洞当了家。
　　而现在——龙崽崽在外边被别人欺负了,黑团当然要把龙崽崽叼回家藏好！
　　龙沛沛完全没意识到黑团十分丰富的内心活动,金灿的圆眼微微发亮,兀自仰起脑袋，仔细观察这个山洞，眸底还有几分惊叹。
　　真的山洞。
　　原来山上真的会有洞洞啊……就是不知道这座山会不会疼。
　　山洞很隐蔽,藏在满山的爬墙虎和杂草堆后面，不仔细看还真不太容易发现。山洞也很大，有两个龙沛沛那么高，刚好是黑团膨胀成现在的状态也可以进去的大小。
　　龙沛沛摸摸这摸摸那，心里却不可避免地记挂着幼儿园下午的课。
　　但，她还只在动画片里看到过山洞……龙沛沛最终还是屈服于自己的好奇心，把回家的话咽回肚子里。
　　她兴冲冲伸出小手扯了扯山洞外的杂草，刚准备进去再瞧瞧，又倏地想到什么，压低声调小心问黑团：“这、这里面会不会有蛇啊？”
　　龙沛沛有些担忧。想到可能会存在的蛇，就不是很敢进一步往里走了。
　　动画片里的蛇都住在这样草很多的山洞里。龙沛沛不喜欢蛇，龙沛沛还有点怕蛇，因此好奇，却皱着小脸，苦大仇深地盯着草丛后面一派幽黑的洞穴，踌躇不前。
　　那、那么黑的山洞……就算有蛇在里面，也看不太清。
　　龙沛沛咽了口口水，让自己的嗓音不至于发颤。
　　她强自镇定道：“我要是被蛇咬到了，帕帕肯定会伤心的。”
　　“所以、所以我们要不还是别进去了吧？”龙沛沛巴巴瞅向黑团，讪讪一笑。
　　“吼。”黑团低低发出声响，红眼看看山洞，又看看龙沛沛，继续把人往前轻轻拱了下。似乎是想说里面不会有蛇。
　　黑团又挺了挺胸膛：“吼——”
　　就算有危险，黑团也会保护龙崽崽的！
　　然而龙沛沛望着莫名自信的黑团，有些心虚地小声道：“可动画片里说森林里的蛇都是有毒的，咬了人之后人就会死掉。要不我们还是，还是算了吧？”
　　“毕竟，毕竟就跟方老师说得一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是不是？”
　　龙沛沛板着小脸，假装自己一点都不怕，只是为了安全考虑的样子，并试图说服黑团。
　　可黑团有自己的想法，黑团不听龙沛沛的，黑团还直接把龙沛沛往山洞里拱。
　　龙沛沛被迫进了山洞，接着就是眼前一黑。
　　龙沛沛的夜视能力其实不错，以前就算是大半夜也从来没影响过她的什么行动。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山洞里，龙沛沛几乎就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到，一下子就像是失明了一样。
　　龙沛沛慌了一瞬，还不待她出声，黑团就蹭了过来，贴住龙沛沛。
　　龙沛沛眨巴了下圆眼，心下莫名就安定了些许。
　　黑团长大嘴，从嘴里喷出了团黑火。
　　黑火落在山洞中央，瞬间就燃起了莹莹的冷调光芒，照亮整个山洞。
　　黑火没有燃烧物，没有温度，也没有要熄灭的意思，只维持着单一的状态，像个单纯的发光球。
　　在黑火的光照下，龙沛沛的视野终于清晰了。她好奇环顾四周。
　　山洞里东西不多，有角落的一大堆干稻草，有十分粗糙的一块石头板，还有另一个角落里几块漂亮的彩色石头。
　　没有杂草，也没有蜘蛛网，出乎预料的干净。
　　龙沛沛意识到这个山洞有人生活过。
　　她去看黑团。
　　不知道是不是龙沛沛的错觉，黑团整只团子似乎都有些黑得发红。她有些困惑地眨眨眼。
　　为什么黑团会红呢？它很热吗？
　　黑团什么都没说，又把龙沛沛拱去稻草堆那边，让她坐下。
　　龙沛沛顺着黑团的动作，坐在稻草堆上，双手抱膝。
　　她隐隐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什么不太对劲。
　　黑团看龙崽崽乖乖坐在它之前一点一点叼来的干稻草上，有些自得地绕着龙崽崽飘了一圈。
　　黑团觉得自己的主意可真棒，龙崽崽就是应该在它的地方住！
　　黑团还觉得自己比那几条龙都要对龙崽崽上心，它肯定能照顾好龙崽崽！
　　黑团忍不住就开始对比自己跟那几条龙是怎么对龙崽崽的……然后一僵。
　　在龙沛沛有些灼团的视线里，黑团焦躁地开始在山洞里飘着打转。
　　飘过来，再飘过去。飘过去，再飘过来。
　　黑团意识到自己好像没什么东西可以给龙崽崽。
　　它没有黄金，没有钻石没有珠宝，甚至连一张床都没有！
　　黑团有了危机感。
　　黑团飘，龙沛沛就坐在稻草堆上，望着黑团飘。她还觉得黑团这个样子挺好玩。
　　如果黑团可以就这样一直自娱自乐，那龙沛沛当然也不是很想趴在黑团脑袋上跟它一起玩晕头转向的蹦蹦游戏。
　　黑团飘着飘着，忽然猛地一停。
　　龙沛沛瞅它。
　　黑团当着龙沛沛的面，在半空拉开了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直通a城陆及泽新搬过去的别墅，然后面不改色地把次卧里的大床搬进了山洞。
　　顺便还从卧室里掏了两颗金蛋过来。
　　龙沛沛懵了。
　　她看看几乎占满整个山洞的大床，和床上那两颗金灿灿的金蛋，再看看半空那道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干巴道：“那、那边是谁的房子啊？你就这么把别人的东西搬过来了吗？”
　　陆及泽换了别墅后还没带龙沛沛去过，龙沛沛没能认出来。
　　虽然瞧着这两颗大金蛋有点眼熟，但这世界上也不是只有帕帕给她做的那些金蛋，所以龙沛沛也就没有多想。
　　黑团正哼哧哼哧地挪床，试图让这张大床往边上挤一挤，不要占太多地方。
　　听到这话，黑团红眼往龙沛沛那边瞅了眼，微顿，然后假装没听到，继续挪床。
　　龙沛沛皱起眉头，严肃道：“你这样是不对的，你怎么可以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呢？”
　　“老师说偷东西的小朋友是坏小朋友，你不能当坏小朋友。”
　　黑团察觉到龙沛沛的语气变化，不再是之前惯有的软软糯糯温和语调，一呆，然后扒在大床边，回头去看她，红眼微敛，有点委屈：“不……是。”
　　“不是偷。”
　　虽然黑团不喜欢陆及泽，甚至还偷偷摸摸地想过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陆及泽解决掉——但，在黑团眼里，它跟陆及泽目前来说，却还是同一个个体的。
　　陆及泽的东西，它理所当然地认为也是它的东西。
　　当然，黑团的龙崽崽，它就暗搓搓地认为不是陆及泽的龙崽崽了。
　　黑团叼住其中一颗金蛋，巴巴凑到龙沛沛跟前，把金蛋塞进她怀里，红眼眨了眨：“吃。”
　　龙沛沛抿唇，小手毫不犹豫地就把金蛋推回去：“我不要。”
　　“你把蛋和床都还回去。”
　　黑团还想把金蛋塞到龙沛沛怀里，却是塞不进去了。
　　黑团想让龙崽崽吃东西，吃好吃的东西，可龙崽崽不要它找来的好吃的。
　　黑团委屈又难过，它想不通龙沛沛的态度为什么一下子就变了。
　　龙沛沛小脸鼓了鼓：她觉得黑团这样子不行。
　　她歪头沉思了会儿，然后忽地灵光一闪：“你以后跟我一起去上学吧！”
　　对呀，黑团没有老师教所以觉得偷偷拿别人的东西没关系，那只要有老师教，黑团肯定也是个乖乖的小朋友了！
　　然而黑团听不懂，黑团以为龙崽崽在说什么胡话，于是自顾自低下脑袋，继续试图把金蛋往龙沛沛小手里塞：“吃。”
　　龙沛沛：“……”
　　另一边。
　　宋敛逸找到龙沛沛之前跳车下去的那片草地，视线在地上持刀昏睡的男人和一边的杂乱草丛上扫过，心里就明白了个大概。
　　他在男人不远处的草地上蹲下身，观察了片刻泥土被压出的那几道浅浅痕迹。
　　直升飞机。
　　型号……似乎，大概与薄初柏之前自己改造出来的那几架其中之一一致。
　　宋敛逸给薄初柏拨去个电话。
　　拿到直升飞机的轨迹路线图后，宋敛逸和还在实验室的薄初柏同时出发前往城郊的那片别墅区。至于持刀男人，当然还是找到龙沛沛之后再回来解决。
　　却又摸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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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黑团赚钱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小丫头去了哪里啊。”王阿姨指指破了个大洞的窗户,咽了口口水，“真的，我就是看到窗户破了,就去拿个扫帚的功夫，那丫头就不见了。”
　　“我找遍了整栋房子都没找到。”
　　她颤着嗓,有些紧张：“我把她藏起来干什么？她又不是我家姑娘,她也不给我钱，我就是把她拐去卖了也有风险啊！我安安分分地拿雇主家的钱不好吗！”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一个转身的功夫……”王阿姨还想重复描述一遍当时的场景，却被宋敛逸打断：“够了。知道了。”
　　他拧眉,侧头看向薄初柏。
　　王阿姨讪讪住嘴，不说话了,只忐忑看着面前两个看起来就不太一般的客人。
　　薄初柏拇指一划，把手机上吴助理打的不知道第几个电话挂断,把号码拉入黑名单，淡淡开口道：“应该被接走了。”
　　至于被谁接走……要么是陆及泽,要么就是黑团。
　　薄初柏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对陆及泽和黑团的感官都不是很好。但偏偏，是他手下的人惹了事，让陆及泽来收尾,他连排斥的立场都没有。
　　不过，龙沛沛失踪的消息，他们并没有通知陆及泽。
　　就在薄初柏思索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又显示出一通来电。
　　他下意识又要挂断,眼角余光在瞥到上面的备注后信息后动作一顿,然后接起。
　　“陆及泽。”他道。
　　电话那头的陆及泽“嗯”了声。
　　薄初柏：“什么事。”
　　陆及泽：“龙沛沛不在幼儿园那边。”用的是陈述句。
　　薄初柏沉默。
　　陆及泽了然。
　　陆及泽并不会全天关注龙沛沛在做什么。
　　既然把小崽子交了出去，一定程度上他也是信任这几条龙的能力，照顾一只崽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直到刚刚准备给龙沛沛的那间新卧室里出现空间波动。
　　再看看凭空消失的大床,和屋内消失的两颗大金蛋，陆及泽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做的。
　　而黑团……一般情况下看不上他，更别说从他这偷偷摸摸搬东西走。
　　空间波动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陆及泽查看幼儿园班级里的实时监控，班级里的小朋友们乖乖上课，龙沛沛的座位却是空的。
　　他调出龙沛沛身上的手表定位，显示是a城与c城交界处的一片湖中心。
　　知道人失踪了，剩下的并不难查。宋敛逸能查到的，陆及泽也能查到。
　　“龙沛沛在你那吗。”薄初柏问。
　　陆及泽：“不在。”
　　薄初柏拧起眉。
　　陆及泽又道：“我大概知道她现在在哪。”
　　他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剩下的我来处理。你们不用参与了。”
　　说完，不等薄初柏再说些什么，陆及泽就挂了电话。
　　薄初柏抿唇：“……”
　　他知道陆及泽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龙沛沛的事情以后与他们无关。
　　薄初柏开了免提，边上的宋敛逸和王阿姨都听到了电话内容。
　　王阿姨倒是没在乎那么多，听到知道龙沛沛有下落之后松了口气，笑道：“嗐，没出事就行。”
　　虽然王阿姨确定龙沛沛的失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谁又想无辜牵连进一件麻烦事里呢。
　　然而宋敛逸和薄初柏却都没有应声，神色依旧凝重。
　　……
　　山洞里的龙沛沛发现自己跟黑团说不通。
　　她拿黑团完全没有办法。
　　龙沛沛跟黑团这样几乎是单方面地嘟哝了半天，又是在山洞这样静谧昏暗的环境下，说着说着，就把自己说累了，也困了。
　　她抱膝缩在稻草堆上，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圆眼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缓慢睁睁合合。
　　黑团之前吐出来的黑火在山洞里散着微弱的光芒，不刺眼，很温和。黑色的火焰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跳动，龙沛沛歪头瞧着瞧着，睡意翻涌，就闭上了眼。
　　原本被龙沛沛说得委屈，背对龙沛沛蹲在金蛋上自闭的黑团察觉到龙崽崽呼吸的微弱变化。
　　它偷偷摸摸转过脑袋，瞧着龙崽崽似乎是想要睡觉了，就又飘过去，在龙沛沛的脑袋上方停滞片刻，看她没什么反应，这才小心挤到了龙沛沛的身旁挨着。
　　黑团小小声道：“床。”
　　它有把软乎乎的大床搬过来。
　　黑团想要龙崽崽去床上睡觉。
　　龙沛沛听到声音，挣扎着费力睁眼，半睡半醒地瞅它一眼，圆眼还带着几分水光，软绵绵地没什么威慑力。她嘀咕道：“我才不要睡你偷来的床呢。”
　　声音软软糯糯，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黑团听到了。
　　它红眼里闪了闪，然后直勾勾地盯住龙沛沛，有些焦躁地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在黑团犹豫的这几秒，龙沛沛彻底睡了过去。
　　黑团飘在龙崽崽的脑袋边瞅了她好半晌。
　　才终于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先是叼了些干稻草铺到龙崽崽身上免得她冷，才又重新开了道空间裂缝，把大床和金蛋都搬了回去。
　　空间裂缝闭合，黑团飘在那头的卧室，有些留恋地望了龙沛沛蜷缩在稻草堆里的小身影好几眼，没选择在裂缝闭合前回到山洞。
　　黑团去找陆及泽了。
　　所幸，陆及泽就在别墅里的书房，就隔了几个房间。黑团不至于还要满世界地找人。
　　陆及泽手里持着一杯黑咖啡，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阖眸思索着什么，黑团一飘进来，就被他察觉。
　　或者说，黑团在龙沛沛的卧室再一次开出空间裂缝后，就被他察觉了。
　　陆及泽视线瞥过去，“怎么？”
　　黑团顿时叽里咕噜一顿说。
　　说不够，黑乎乎的身体还上上下下地飘着努力比划。
　　陆及泽扬眉。
　　黑团的大致意思是：它帮他干活，能不能把陆及泽的钱分它一点。
　　也不用太多钱，买得起一张软和的大床和几颗金蛋就行。
　　边说边比划完，黑团红眼巴巴瞅着陆及泽，完全不复以往面对陆及泽时的凶煞阴恻，反而透出几分紧张和腼腆来。
　　黑团心下也不确定陆及泽到底会不会答应。
　　它想，虽然之前它跟陆及泽闹了很多矛盾吧……但，它帮陆及泽干活，陆及泽只要给它一点点的、微不足道的小钱，这完全是大家都高兴的事情呀！
　　黑团这时候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后悔之前对陆及泽的态度太差。
　　万一陆及泽偏偏见不得它高兴，见不得它比他更讨龙崽崽喜欢，就是不让它赚钱怎么办。
　　陆及泽：“……”
　　他慢条斯理反问：“你觉得呢？”
　　黑团眨眼。
　　它觉得？
　　它当然觉得这个提议很棒啊！
　　黑团瞅瞅陆及泽办公桌上的那堆文件，挺起小胸膛，意有所指地哼哧了声。
　　黑团知道陆及泽工作一直挺忙，有时候除了白天，晚上还要加班加点地批阅文件——就是在这堆东西上签字。
　　黑团觉得这完全就是小事一桩。
　　“吼——”黑团自信满满，它觉得自己可以！
　　陆及泽顺着黑团的视线瞥向书桌，意味不明地勾唇：“你打算帮我签文件？”
　　黑团点头。想了想，再次肯定点头，幅度更大了些，像是要表达自己的决心似的。
　　陆及泽：“你有手？”
　　黑团倏地一愣。
　　陆及泽：“更何况，你识字？”
　　黑团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击中了一箭。
　　陆及泽：“再说了，你随便把文件签了，如果项目造成亏损，损失谁承担？”
　　黑团：“……”
　　它耷拉下红眼，恼怒地瞪了陆及泽一眼，愤愤扭头就走。
　　不给赚钱就不给赚钱，怎么还带团身攻击的！
　　它不要自尊的吗！
　　黑团气冲冲地撞出书房大门，决定还是拉个空间裂缝回山洞那边看着龙崽崽睡觉比在这跟陆及泽干耗时间内来得实在。
　　然而还不待它动作，陆及泽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又道：“不过，倒也不是找些其他活给你做。”
　　黑团停在半空。
　　它没走，却也没转身回去，就僵在原地，黑乎乎的背影像是在沉思什么。
　　陆及泽在沙发椅上坐下：“不要就算了。”
　　下一秒，黑团就猛地冲了回来。
　　速度之快，在空中几乎化为一道黑影。
　　然后在陆及泽的面前有猛地急刹车，几乎撞上陆及泽神色淡然的脸。
　　黑团：“吼！”
　　五分钟后。
　　黑团身上被绑了几道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是用来磨豆浆的石磨。
　　黑团懵懵抬眼，眼睁睁看着陆及泽把整整十斤的黄豆从门外拎进来。
　　陆及泽放下黄豆，还好心在平板上点开一个磨黄豆的教学视频，给黑团看：“这样操作，懂了吗？”
　　黑团瞅着视频里在农家小院里绕着石磨转圈的人，不自觉皱起脸。
　　里面的人一边推磨，一边讲解要怎么从石磨的哪里放进黄豆。
　　过了会儿，人推累了，就从院子外面拉进来一头灰驴，让驴转着圈推磨，自己只负责放黄豆，和盯着豆浆进展。
　　黑团的脸顿时更皱了。
　　黑团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就在黑团踌躇到底要不要赚这个钱的时候，陆及泽收了平板，状似漫不经心道：“什么时候磨完，什么时候给你一百万。”
　　黑团：！
　　
　　53、吞钱
　　
　　
　　黑团哼哧哼哧地磨豆子,陆及泽则去了准备给龙沛沛的那间卧室。
　　无故失踪的大床又回来了，像模像样地摆在原来的位置——如果不是沾了几根分外明显的干稻草和黑泥的话。
　　陆及泽扫过一眼，电话通知家政过来换张床后,才循着空间波动轨迹，重新拉开道通往黑团藏龙崽子山洞的空间裂缝。
　　陆及泽到山洞的时候龙沛沛还在睡觉。
　　山洞内的黑火还徐徐燃着,散出平衡持续的冷调光晕。
　　龙沛沛在山洞的角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两只小手抱膝，圆乎乎的脑袋侧埋在膝盖上，露出半张透着红晕的小脸，唇瓣也被挤得微嘟。
　　以往龙沛沛睡觉的时候会习惯性冒出个龙角或是龙尾,这次却不知道是不是处在陌生环境中的原因，是完完全全的人类幼崽形态。
　　她的身下是厚厚的干稻草堆,身边也堆了不少稻草，几乎将她淹没。
　　陆及泽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作品。
　　也难怪黑团要找他赚钱买床了。
　　他迈步走近,俯身，伸手在小龙崽的脑袋上轻揉了把。
　　陆及泽半阖下眸子：“龙沛沛？”
　　龙沛沛却睡得安稳,眼睑都不带颤一下的。
　　陆及泽注视了龙沛沛片刻。
　　然后将人打横抱起，通过空间裂缝回了别墅。
　　龙沛沛在身体腾空的瞬间，意识有短暂的清醒,然后在察觉到周身属于陆及泽的熟悉气息又安稳地重新睡了过去。
　　还在陆及泽的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埋在他的胸膛上，舒展眉眼,闷头睡得更香了。
　　回到别墅,家政还在路上,陆及泽就把龙沛沛安置在客房——虽然她身上也不见得有多干净。
　　陆及泽给龙沛沛盖好被子，又去拿了药水和纱布，处理龙沛沛两只手掌心的擦伤。
　　药水沾上伤口的疼痛让龙沛沛迷迷糊糊地睁眼。
　　她望望陌生的天花板,又望望床边的陆及泽，圆眼里满是茫然，语调轻糯，像是怕把陆及泽吓跑一样：“帕帕？”
　　虽然前不久才见过，但龙沛沛总觉得好像很久没看到过陆及泽了。
　　龙沛沛注意力全在陆及泽那张俊脸上，就这么巴巴瞅着，连什么时候陆及泽处理完了自己的两只手都不知道。
　　陆及泽把龙沛沛被包着两只白粽子的小手塞回被子里，“嗯。”
　　也没什么多的话，也不絮叨，简洁的完全就是陆及泽的风格。跟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不一样。
　　但龙沛沛安心了。
　　她重新闭上眼，小声嘀咕：“那帕帕要等我睡着再走哦。”
　　陆及泽低低应声：“好。”
　　他没说什么会一直陪龙沛沛之类的话。
　　陆及泽打算等龙沛沛重新睡着了后，去处理一下那几个敢对龙沛沛下手的人类。
　　……
　　之前的持刀中年男人和小诺被人捆住带到了黑暗的地下室。
　　两人被人用冷水泼醒。
　　中年男人立刻破口大骂，骂天骂地骂祖宗，骂到一半还往地上吐了口痰。
　　小诺在意识到手上和身体上的束缚后就没吭声了，只在黑暗里睁大眼睛，试图分辨泼水那个人的方位。
　　“啪嗒。”
　　白炽灯骤然打开，强烈的光芒刺眼，让小诺和中年男人都眼睛一阵酸疼，不受控制地下意识逃避灯光。
　　中年男人半睁开一只眼，想看清周边情况，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却只能看到几个黑衣人。
　　其中一个穿着黑衬衫的，身形高挑，莫名吸引中年男人的注意力。
　　他锁定陆及泽，哑着嗓子道：“是你抓了我。你想要什么？”
　　中年男人见过不少人，当然也能判断出陆及泽明显是个不好惹的，他几乎是瞬间都收敛了原本的气焰，做出让步。
　　边上的小诺眼眶通红，挤出几滴泪来，抽泣道：“你们有事找他好不好，我是无辜的啊，我、我什么都没有，我赚的钱也都在他的手里……”
　　“贱人，你说什么？！”中年男人怒目而视。
　　小诺哽咽回视：“难道我说错了吗？我自己什么时候有过存款？你不全抢去喝抢去吸……抢去赌了吗！”
　　小诺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陆及泽的表情，发现他没什么情绪波动后，硬着头皮继续痛哭流涕：“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你摸摸良心，你对得起我吗！”
　　中年男人骂：“你去陪男人的那些钱我就不信你全给了我！”
　　“你这小贱蹄子……”
　　“够了。”陆及泽冷然打断，“我对你们的那些脏钱不感兴趣。”
　　男人一愣，然后讪笑：“那我……”
　　陆及泽慢条斯理地示意边上的人把几个月份的水和压缩食品拿进来：“虽然你绑了我家小孩，但，我身为家长，当然还是要以身作则，不做坏事的。”
　　男人皱起眉头，没听懂：“那你还把我捆着？”
　　男人看陆及泽这架势，怎么也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小孩……男人终于慢半拍地想起来，陆及泽应该说的是龙沛沛，他心跳漏了一拍，当即反驳：“不，那小孩根本没在我们手上，她被别人从我们手里抢走了！”
　　男人还想继续描述吴助理那行人，却听陆及泽勾唇，继续道：“所以我就干脆做件好事，帮你把毒瘾戒了。”
　　“至于其他人，”陆及泽视线扫过男人和小诺：“不急，总要一个个来的。”
　　男人脸色骤变。
　　他否认：“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及泽也并不想在这两个人身上浪费时间，他示意身边的人把小诺松绑：“治疗过程你可能会痛苦，就留下你的亲人照顾你。”
　　小诺没听清陆及泽的话，突然被松绑后一喜，在长时间维持同样的姿势，松绑后脱力跌到地上也不在意。只单手捧心默默流泪，轻声道：“谢谢您，我早就受不了他，他做的事情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您能相信我……”
　　男人阴狠不善的目光落在了小诺的脸上：“你敢把你自己拎出去？”
　　小诺没听清陆及泽的话，男人却是听清了的。
　　留下来照顾他……呵。他当然知道陆及泽这招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他们自相残杀。
　　但，这么个出卖他的贱人，就是直接死在他手里，男人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小诺却没有看男人，而是楚楚可怜地望向陆及泽，抿唇道：“想必您也看到他的样子了，要不是被胁迫……我又怎么会跟这种人同流合污。”
　　陆及泽却深深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带着人出去了。
　　小诺一愣，“等、等等，我呢？”
　　她眼睁睁看着地下室的大门合上，匍匐爬过去几步，却又跌倒在地，她尖叫：“你们不把我带走吗？！”
　　亮得过分的白炽灯下，男人森森笑开：“是啊，他们为什么不把你带走呢。”
　　小诺怨怼回头，眸子同样阴沉，她扯开唇角：“你觉得现在这个样子了，我还会跟以前一样伺候你吗？”
　　男人顿时挣扎怒目：“你这个……”
　　“贱人是吧？”小诺冷笑：“我就是贱人，而你，现在的情况比我这个贱人还不如。”
　　“至少我有手有脚，而你，连一口吃的都看我心情。”
　　之前她在男人那受的打，她可都还记着呢。
　　小诺佯装思索：“让我想想，人不喝水几天会死来着？”
　　男人被气得不轻，死死盯住小诺，喘上粗气。
　　另一边。
　　楼下的黑团不知道绕着石磨转了多少圈，把自己整只团都转得晕晕乎乎，几乎都找不到东南西北了，才终于把十斤的黄豆磨完。
　　脑袋发晕地瞅瞅石磨底下这一大桶豆浆，黑团还有些志得意满地挺了挺胸膛。
　　然后这一挺，就差点没能在半空稳住，一个跟头栽到石磨上去。
　　黑团飞快稳住身形，红眼愤愤盯住石磨几秒，在恼羞成怒砸碎石磨和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之间，犹豫过后，还是勉强决定放过这个能让自己赚到钱的东西。
　　黑团冷哼了声，然后收回视线，晃晃悠悠地飘向二楼书房，打算去找陆及泽拿钱。
　　黑团没能在二楼找到陆及泽，却靠着灵敏的嗅觉找到了在客房睡觉的龙崽崽。
　　黑团：“……”
　　黑团飘在客房门口，盯着床上的龙沛沛，红眼阴恻恻的。
　　它就说陆及泽那家伙怎么那么好心呢，原来是用豆子拖住它然后乘机从它这里偷龙崽崽！
　　坏，太坏了，简直不能更坏！
　　黑团觉得陆及泽那颗心简直比它还要黑！
　　黑团恨得不行，想当场去找陆及泽算账，一时间却又不太想离开龙沛沛。
　　它担心自己这一走，龙崽崽就又被谁给偷走了，到时候黑团想打架都没地方打去。
　　现在龙崽崽被陆及泽偷走了它还能找回来，万一、万一再像今天一样被别的谁偷走了……黑团想想就忍不了。
　　于是黑团极认真地思前想后了这番那番，最终还是一屁股墩在床角，不走了，就在这把龙崽崽给盯住。
　　要钱归要钱，龙崽崽还是更重要一点。
　　毕竟、毕竟陆及泽总不能把它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给吞了吧！
　　想到这里，黑团忽地一呆。
　　它突然意识到，吞钱这种事，好像也不是陆及泽那家伙做不出来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720:57:38~2020-12-1820:5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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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你的一百万
　　
　　
　　处理了中年男人,吴助理却还在薄初柏那边的实验室。
　　实施绑架的是中年男人，吴助理的行为对龙沛沛没构成什么实际伤害，陆及泽却也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陆及泽没有去实验室。
　　他跟薄初柏视频通话的时候,吴助理跟薄初柏都在实验室内站着。
　　薄初柏神色冷冽地盯着吴助理，吴助理则没什么表情,视线落在面前薄初柏最新的研究数据上。
　　吴助理有点可惜没能解决掉龙沛沛。
　　只希望陆及泽能看在龙沛沛是被他拐走的份上,以后别再把龙沛沛塞给薄先生带了。
　　吴助理觉得自己好歹还是为薄先生在研究这方面做出了点贡献的。
　　为先生提供良好的环境，才能进行更好的研究。
　　视频通话被接通，陆及泽的身形被投影到实验室的大屏幕上，吴助理侧头看过去,笑：“陆先生。”
　　他语气上扬，带着丝莫名的意味。
　　陆及泽视线扫过吴助理,跟薄初柏对视，开门见山：“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当着吴助理的面,语气却像是在谈论什么猫猫狗狗的去留。
　　吴助理神色不变。
　　在决定把龙沛沛带走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他的结局了。
　　做足了心理准备之后,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也就没什么。
　　“从实验室除名。”这也意味着吴助理会被全国有名的实验室拒之门外。
　　吴助理听着薄初柏不带波动的语调，笑了笑,又看了眼手边的那份数据。
　　也好，只要他走了之后，薄先生能专注于实验……也不错。牺牲他这个没有天分的,换薄先生未来的无限创造。
　　薄初柏扶了下眼镜,道：“剩下的交给法律处置。”
　　到底是薄初柏手下待了好几年的本分助理,薄初柏倒不至于对他进行法律外的赶尽杀绝。
　　陆及泽眯起眸子，定定注视吴助理片刻，又对薄初柏道：“我有个提议,你往后十年的所有试验成果，都卖给我，如何？”
　　薄初柏：……？
　　“什么意思。”薄初柏原本就跟陆及泽有合作，不然之前也不会在陆及泽的公司撞到刚破壳没多久的龙沛沛。
　　“十年内的所有试验成果，都不对外界发表和公布。”
　　薄初柏没什么反应，吴助理却脸色一变：“不行。”
　　薄初柏：“好。”
　　吴助理拧眉：“不，薄先生……”
　　薄初柏关掉跟陆及泽的视频通讯，淡声道：“我自己的东西，我有决定权。”
　　薄初柏倒是知道陆及泽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非就是为了膈应吴助理而已。让他之前的所有追求都功亏一篑。
　　但，薄初柏本身并不差钱，做实验也只是爱好而已——更何况，十年时间，对薄初柏来说，几乎是眨眼的功夫，算不了什么。
　　薄初柏对吴助理冷静道：“你可以出去了。”
　　“我会把你的所有权限取消，期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
　　陆及泽回到龙沛沛睡觉的客房。
　　视线对上蹲在床角警惕扭头看过来的黑团。
　　黑团先是下意识龇牙想让陆及泽别打扰到龙沛沛睡觉，又忽地反应过来现在陆及泽是自己的金主，于是又讪讪敛去獠牙，飘到陆及泽面前，无声比划几下。
　　陆及泽扬眉。
　　黑团看陆及泽没什么表示，有点急了，它在原地打了个圈，想暗示陆及泽该给自己钱了，却奈何又没手又没脚，想比划个数钱的动作都比划不出来。
　　黑团陷入了沉思。
　　然后它忽地灵光一闪，急匆匆地就越过陆及泽，往楼下冲去——它要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叼到陆及泽面前！
　　豆浆都磨好在这里了，陆及泽总不能耍赖吧！
　　陆及泽看着黑团飘走，收回视线，又看了眼还在睡觉的龙沛沛。
　　龙崽子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腮帮子嚼吧嚼吧，吃得津津有味。
　　陆及泽站在床边注视龙沛沛。
　　看了片刻后，他见龙沛沛还在嚼，眉头拧起。陆及泽俯身，伸手，戳了下她的腮帮子。
　　鼓鼓的。
　　实心。
　　陆及泽：“……”
　　他捏住龙沛沛的下巴，逼她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龙沛沛皱起小脸，在梦里呓语着抗拒几声，最终没能敌过陆及泽，把一颗黑色的块状物吐了出来。
　　纯黑的晶石，不是陆及泽准备的东西。
　　那只能是黑团给龙沛沛塞的了。
　　嘴里没了东西，龙沛沛鼓着脸空嚼了几下，把脸埋进枕头里，又重新深睡了过去。
　　陆及泽低眸凝视手心里的大块黑晶石，又侧眸看向从楼下叼着袋豆浆晃晃悠悠重新飘进房间的黑团。
　　他合起手掌，黑晶石在他手心转瞬便化为灰烬。
　　陆及泽扯开唇角，都不知道该说黑团单纯还是单蠢了。
　　在龙崽子睡觉的时候往她嘴里塞这么大块石头，它觉得是件好事？
　　黑团一点都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满脑子想的都是钱钱钱，于是巴巴凑到陆及泽跟前，红眼刻意瞟瞟豆浆，再瞟瞟陆及泽，用意简直不要更明显。
　　陆及泽笑：“磨好了？”
　　黑团猛点头。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袋子里的豆浆晃出来。
　　陆及泽：“哦。”
　　“但我现在又不想要这豆浆了。”
　　黑团：？？！
　　黑团惊呆了。
　　它表情当即就变得凶恶起来：“吼……”
　　给、它、钱！
　　要不是龙沛沛还在边上睡觉，黑团都想直接把这袋子豆浆泼到陆及泽脸上了。
　　太不要脸了！
　　黑团气得不轻。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哦不，兽！
　　不要脸就算了，还丢它的脸！
　　陆及泽越过黑团往外走，一边道：“你自己看看这豆浆，磨得全是渣，怎么喝？能喝？”
　　黑团磨了磨牙齿。
　　但，它又不太受控制地低下脑袋，去看自己叼着的这袋豆浆。
　　黑团迟疑。
　　好像，确实……渣渣有点多哦？
　　不过，黑团紧接着又意识到不对，冲上去拦住陆及泽，继续要钱。
　　他一开始又没说不许有渣渣！
　　这叫什么？
　　这叫强、强次……对，强词夺理！
　　黑团觉得自己找到了陆及泽的破绽，挺了挺胸膛，底气都足了些。
　　十分钟后。
　　龙沛沛在一阵地动山摇中醒来。
　　她首先感受到的就是一阵窒息，她一顿，然后眨巴眨巴圆眼——哦，她把自己闷在枕头里了。
　　龙沛沛趴在床上，抬起脑袋，翻过身，坐起来，才望门口，也就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龙沛沛懵懵吸了吸小鼻子。
　　什、什么东西……好香。
　　豆浆特有的香味弥散了整个空间，让龙沛沛咽了口口水。
　　龙沛沛有点饿了。
　　说起来，除了之前在直升飞机上吃的那点只能勉强垫一垫肚子的蛋糕，之后龙沛沛就什么都没吃了。
　　虽然周围的布置很陌生，也不是之前黑团带她去的山洞，但龙沛沛想了想，却又感觉自己怎么都怕不太起来，于是也就干脆爬下床，打算去外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当然，如果能有点什么好吃的话就更好啦~
　　龙沛沛没能在床边找到拖鞋或者鞋子，而她自己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翼而飞。
　　她皱了皱小眉头，然后不管了，光着脚就哒哒哒跑了出去。
　　一出房间，走廊上的豆浆香味就更加浓郁了，让龙沛沛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子。
　　她的肚子也发出了“咕噜”的一声叫。
　　龙沛沛红了耳根，小手赶紧捂住肚子，左右看了看，庆幸周边没什么人。
　　走廊有两边可以下去的楼梯，龙沛沛想了想，选择了豆浆香味更浓郁的那边。
　　然而，刚迈出一步，龙沛沛就整个人一僵。
　　她缓缓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
　　白生生圆乎乎的脚指头动了动，带起黏糊糊的触感。
　　整个感觉，实在是不太美好。
　　龙沛沛慢半拍地又抬抬另外一只脚。
　　同样的黏糊糊。
　　她这才发现地上好像有一大片的，不太明显的液体痕迹。
　　好像这也是为什么走廊上会这么香的原因。
　　……香。龙沛沛沉思。
　　那就是有吃的。
　　龙沛沛圆眼一亮。
　　她也不管脚上的黏糊糊了，一路加速连蹦带跳地冲下楼，但，看到的却不是她想象中的满桌子香喷喷大餐，而是块形状奇怪——至少在龙沛沛眼里十分奇怪的石磨。
　　圆圆的，扁扁的，还有凹槽。凹槽里还有黄豆渣渣。黄豆渣渣的样子看上去让龙沛沛没什么食欲。
　　不过凹槽底下的一个大桶里却好像是她之前闻到的香味的源头。
　　龙沛沛犹犹豫豫地凑到了石磨跟前。
　　十五分钟后。
　　由于被黑团泼了一身豆浆而不得不去洗了个澡回来的陆及泽没在客房看到龙沛沛，然后顺着地上一串的脚丫子印，到了一楼。
　　然后就看到了龙沛沛抱着装豆浆的大桶，埋头咕咚咕咚猛喝的场景。
　　由于脑袋埋得太深，还只露出了个圆润的金灿灿后脑勺，和脑袋上同样泛着金光的龙角。
　　陆及泽注意到桶里的豆浆似乎已经没了小半。
　　陆及泽：“……”
　　如果没记错，生磨出来的豆浆似乎并不能直接喝。
　　同样被淋了一身豆浆的黑团也抖着湿漉漉的身体一路飘下来，准备跟陆及泽再打一场，誓死夺回自己的劳动成果——它看到了喝豆浆喝得忘我的龙崽崽。
　　黑团停在陆及泽身边，一动不动。
　　它纯黑的身体开始逐渐黑里透红。
　　黑团轻飘飘地想，原来龙崽崽喜欢它磨的豆子。
　　黑团轻飘飘地又想，那、那好像，不拿豆子换钱，把豆子给龙崽崽，好像也不错哦？
　　黑团觉得自己的劳动有了价值——甚至还能拉着磨去转上个千八百圈的。
　　黑团的面前忽地递上一张银卡。
　　黑团：？
　　“你的一百万。”陆及泽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考驾照，忙了点（已经挂过一次了qaq，更新时间可能会不太稳定感谢在2020-12-1820:54:17~2020-12-1923:5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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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都是假的
　　
　　
　　黑团哼哧着扭开脑袋：“吼。”
　　不要！
　　之前黑团追着陆及泽要钱他不给,现在它不想要了！
　　钱可以再赚，龙崽崽的崇拜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黑团的脑子里已经想象到一会儿它飘过去跟龙崽崽说她这么喜欢喝的豆浆是它一圈圈磨出来的，到时候龙崽崽亮晶晶的眼神了。
　　光是想象黑团都有点激动。
　　陆及泽淡声道：“豆浆可以再磨,我可不会次次给你赚钱的机会。”
　　“你自己掂量。”
　　黑团一呆。
　　然后黑团皱起脸，陷入沉思。
　　陆及泽手里的银卡在黑团的眼前闪出特有的金属光泽,吸引它的视线。
　　黑团瞅瞅那头已经把整个上半身都埋进豆浆桶里的龙沛沛,又看看银卡，纠结得不能更纠结。
　　钱可以给龙崽崽买好吃的，还可以给龙崽崽买床，可以让龙崽崽过得更舒服。
　　但、但好像,陆及泽说得对，豆浆也可以再磨哦……
　　“不要算了。”陆及泽看那边龙沛沛喝得差不多,便作势收回银卡，迈步往龙沛沛那边走去。
　　“吼——”黑团倏地冲过来,一口咬过银卡，然后对陆及泽龇了龇牙。
　　然后像是怕陆及泽反悔似的,黑团叼住银卡后，扭头就跑。
　　它要赶紧去花掉！
　　陆及泽：“……”
　　某些时候，黑团的种种行为简直让他不忍直视。
　　龙沛沛把整桶豆浆喝得只剩下一个底,才终于堪堪停下，两只小手放下大桶，金眸满足眯起,还不受控住地打了个小饱嗝。
　　她原地坐着缓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发现周围好像多了点什么,视线瞧向陆及泽，仰头，眨巴圆眼：“帕帕？”
　　龙沛沛没有犹豫地就把手里剩个底的豆浆桶往陆及泽那边递了递,邀请问：“帕帕要喝吗？很好喝哦~”
　　龙沛沛觉得今天的豆浆格外好喝~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饿了的原因。
　　陆及泽扫了眼几乎只剩点豆渣的桶，扯开唇角：“不用。”
　　龙沛沛失落点头：“哦。”
　　不过陆及泽拒绝她的分享邀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龙沛沛失落着失落着，都有点习惯了。
　　她低下脑袋，瞅着桶里的这些豆浆，一手拍拍自己鼓鼓的小肚子，思索到底要不要把它喝完。
　　但是，龙沛沛又觉得自己特别特别饱，有点喝不下去的样子……可是不喝完又好浪费。
　　陆及泽过来把大桶从龙沛沛手里拿走：“喝不下别勉强。”
　　更何况，这些豆浆还没进行过滤。口感想必不会好到哪里去。
　　陆及泽瞥了腕表上的时间：“晚上想吃什么？”
　　豆浆桶忽然被抢走，龙沛沛整个人都有些懵懵的。
　　她仰着小脸瞅了会儿陆及泽，才慢吞吞地皱起眉头，小声懊恼道：“饱了，吃不下了。”
　　龙沛沛刚刚倒是饿得慌，可这么大桶豆浆灌下去，再饿也得硬生生给灌饱了。
　　别说晚饭了，龙沛沛觉得现在自己一口果汁都喝不下去了。
　　陆及泽扬了下眉，然后对龙沛沛伸出一只手，“起来吧。”
　　龙沛沛瞅瞅他的手：“好~”
　　然后，沾了豆浆的黏糊糊小手一下子就呼在了陆及泽的大手上。
　　“啪”的一下。
　　温软的，黏糊的触感，让陆及泽眸子微动。
　　他没什么表情地把小崽子从地上拎起来，大步迈向二楼。
　　龙沛沛：？
　　“帕帕？”她满眼疑问：“我们要去哪里呀？”不是说要去吃饭吗？
　　难道餐厅改在楼上了？
　　而且、而且龙沛沛还以为帕帕把手伸出来，应该是想拉她从地上起来的？
　　怎么就还是拎她了呢。
　　龙沛沛想不通。
　　那之前为什么还要牵手手呢。只牵那么一下还不牵了。
　　龙沛沛还想多牵会儿的。
　　两分钟后。
　　“哗啦。”
　　龙沛沛被扔进了装满热水的浴缸里。
　　陆及泽转身，关门，冷淡的嗓音从浴室门后面透出来：“把自己洗干净再吃饭。”
　　龙沛沛沉在水里，金灿的眸子被热气熏得湿润，茫茫然地去望浴室门。
　　龙沛沛还是不太懂，明明说好的吃饭，怎么就变成了洗澡。
　　还是直接把她扔进水里，连衣服都不让她脱掉。
　　龙沛沛瘪起嘴。
　　龙沛沛觉得帕帕果然是帕帕，一点都不跟其他小朋友们的麻麻一样细心。
　　但是龙沛沛没有办法，龙沛沛没有麻麻。那帕帕都让她自己洗澡了，她只能乖乖洗澡。
　　龙沛沛低头，在水里张了张自己的小手。
　　黏糊糊的小手在清澈的热水里脏得格外明显。
　　龙沛沛呆滞了片刻。
　　原来帕帕是嫌弃、嫌弃龙龙脏？
　　龙沛沛皱起眉头，当即就开始闷头使劲给自己洗刷刷。
　　龙沛沛洗完澡，爬出浴缸，刚吃力地给自己穿上浴袍，准备想办法去拿高处的吹风机来把满脑袋的湿发给吹干，浴室门就迎来了一击强烈的撞击。
　　龙沛沛视线飘过去，眨眨眼。抖落了长睫毛上沾着的几颗小水珠。
　　“吼——”龙崽崽！
　　是黑团的声音。
　　黑团没有手，拍不了门，就拿身体撞。
　　它高兴得很。黑团想告诉龙沛沛自己有本事了，自己可以给她赚金子吃了。等、等以后它厉害起来，它肯定还能给龙崽崽更多更多金子~
　　然后，黑团一个激动，就撞碎了磨砂的玻璃浴室门，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黑团跟站在浴缸里边的龙沛沛大眼瞪小眼。
　　黑团整只团僵在半空。嘴里还叼着块大金块。
　　龙沛沛挠头：“怎么了吗？”
　　黑团直线后退，然后扭头，看看身后的卧室，再看看浴室里的龙沛沛，身体逐渐发红。
　　黑团刚刚光顾着想找龙崽崽分享自己的喜悦，顺便再送金子，只知道龙崽崽的味道在这道门后面，都忘了卧室里还要隔出来的小房间……应该是浴室。
　　黑团红着身体飘出浴室，一路飘出房间。
　　黑团整只团子都轻飘飘的。
　　黑团最近闲在家里，其实有看一点电视剧。
　　这种情况，这种情况，一只正直的团子应该怎么做来着……哦，应该对龙崽崽负责！
　　黑团这么想着，忍不住点点脑袋，自我肯定，对，就是对龙崽崽负责！
　　那、那要怎么负责呢？
　　黑团又陷入了深思。
　　黑团当即就冲向别墅内的影音室，决定再把那部电视剧翻出来再看一遍。
　　然后、然后再努力赚钱养崽崽！
　　龙沛沛眼睁睁看着黑团飘走，留下满地的碎玻璃。
　　龙沛沛望望高处的吹风机，又望望地上的碎玻璃。
　　……它、它就这么走了？
　　龙沛沛蹲下身，小手戳了戳碎玻璃。尖锐的边缘刺到白嫩的指尖，传来一阵痛感。
　　龙沛沛抿起唇，鼓起小脸。
　　龙沛沛觉得黑团是想栽赃陷害。
　　它肯定是自己撞碎了玻璃，怕帕帕骂它，就赶紧逃，假装是她弄坏的！
　　好坏！
　　于是，当黑团复习完偶像剧里的男主对女主的各种“负责”后，叼着金块一路冲下楼，打算对龙崽崽先来一番亲亲抱抱举高高，就听到龙沛沛正一本正经地对陆及泽告它的状。
　　陆及泽坐在沙发上，龙沛沛站在一边，小表情十分严肃。
　　絮絮叨叨，却偏偏语调软糯温吞，不像在告状，倒像是在撒娇。
　　“玻璃是黑团打碎的。”
　　“然后就跑了。”
　　“就把我一条龙留在那边。”
　　“我什么都没做，它就跑了。”龙沛沛哀怨，“我扫了好久的地，才把玻璃扫干净。”
　　再怎么样、再怎么样黑团也应该留下来跟她一起扫地啊！
　　龙沛沛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公平。
　　黑团呆呆飘在楼梯口，这才想起，好像，确实，自己之前把玻璃门给弄碎了。
　　它红眼瞅着那边的龙沛沛，一时间心虚得都不太敢凑过去了。
　　陆及泽“嗯”了声，“然后呢。”
　　龙沛沛微怔：“然后……然后我就吹干头发，下来了呀。”
　　还能有什么然后？
　　陆及泽抬眼：“以后玻璃制品碎掉不要乱碰。”
　　龙沛沛不明所以陆及泽这话题的转换，还是点头应下：“好。”
　　“那黑团……”
　　在楼梯口的黑团顿时一个激灵。
　　然后就听龙沛沛小声道：“我已经把玻璃扫掉了，帕帕就不要找黑团了吧。”
　　龙沛沛本来是很生气的，但，后来又忽然想到，黑团逃掉，应该很怕帕帕，才会逃的？
　　龙沛沛之前做梦的时候，梦里的黑团被打得可惨了，本来就圆乎，被揍了之后就是不规则的圆乎乎，红眼都一只大一只小了。
　　那、那好像，黑团逃掉，也情有可原了。
　　黑团在楼梯口感动得不行，心下努力赚钱养龙崽崽的心念顿时更坚定了些。
　　陆及泽侧眸看向龙沛沛，勾唇：“不找它，找你？”
　　龙沛沛心里一个咯噔。
　　她挪开视线，弱弱道：“那、那帕帕如果要□□团的话，还是打它吧。”
　　龙沛沛一点都不想替黑团挨揍。
　　一点都不。
　　陆及泽笑了：“呵。”
　　“放心，一扇门而已，不至于。”不过，他如果真的想对黑团动手，也根本不需要理由。
　　黑团：“……”
　　假的！都是假的！！
　　黑团愤愤扭头就走。
　　它要去买块更大的金块来夺取龙崽崽心里的地位！
　　
　　56、更气了
　　
　　
　　黑团仗着普通人类看不到自己,飘荡在商场里，大摇大摆地在各种金店金楼里晃悠，看完这家又看那家。
　　直到逛完了周边的所有金店,才锁定其中一家看起来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在店门口依依不舍地徘徊了好久,才终于下定决心,扭头在街边找了个角落钻进去。
　　商业街繁华，人头攒动，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个身形颀长、穿着随性休闲装的英俊男人。
　　途中经过一家商店的玻璃窗，在看到玻璃上倒影里熟悉的脸后,他步子一顿，拧眉挪开视线,唇角抿直，默默加快脚步。
　　男人一路走进金店,引来了街上几个女孩子的回头和窃窃私语。
　　不过，他步调极快,还不等那几个女孩子互相怂恿鼓起勇气上来搭讪，就已经目标明确地径直进了金店。
　　黑团刚一踏进店门，迅速就有店员笑着迎上来：“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黑团之前买它能叼住的金块花了十万。
　　这次，他阖眸想了想，将银卡掏出,生硬道：“九十万的纯金。”
　　他决定床……还是等下次赚了钱再买给龙沛沛。
　　总有一天他会让龙崽崽睡上他买的床的。
　　钱到用时方恨少,黑团觉得这次回去之后有必要再从陆及泽那找点活干了。
　　更何况——黑团的目标可是要把龙崽崽从小养到大,一直养，还是往好了养，不让龙崽崽受一点点委屈,那需要的钱就更多了。
　　一听到数额，店员脸上原本就灿烂的笑容顿时更真切了些。
　　不过，虽然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就不像是差钱的样子，她还是确认道：“先生，是九十万还是九十克？”
　　“九十万。”
　　“好的，这边请。”
　　“您确认克数。无误后就可以刷卡了。”
　　“请输入密码。”
　　“……请您在签购单上签字。”
　　店员看着那鬼画符一般的签名，笑容微顿，她迟疑片刻，还是试探着询问：“额，请问您贵姓？”
　　黑团脸色微僵：“陆及泽。”
　　店员又看了那签名好几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收起签购单，没让黑团重新签一遍。
　　店员露出官方微笑：“好的，陆先生。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黑团购物完成，一秒都不想多待：“不用。”
　　说完，就大步从金店离开。
　　“欢迎下次光临~”店员望着黑团的背影。
　　边上的同事凑过来：“诶，你开了个大单啊。”
　　店员踌躇：“可，你看他，一进来就买，买完就走，看起来……似乎不太正常。”
　　同事：“你想多了吧。可能人家还有急事呢。”
　　……
　　黑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它摇摇晃晃地从别墅二楼的窗户飘进去，然后把满肚子沉甸甸的金子吐了出来。
　　黑团望着地板上的这一堆黄金沉思。
　　好像，需要洗一下哦？
　　可是黑团没有手。
　　……难道它要用自己的身体蹭吗？
　　黑团觉得怎么处理这堆金子，简直比怎么赚钱还要棘手。
　　龙沛沛在次卧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了噼里啪啦一阵东西碰撞的响声。
　　隔着门，声音不算特别响，在静谧的黑夜里却十分明显。络绎不绝地钻进龙沛沛的耳朵里。
　　她没有睁眼，小手抓过被角，把被子蒙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试图隔绝这些烦龙的杂音。
　　十分钟后。
　　黑团还蹲在浴室努力搓搓搓，一道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浴室的门口。
　　幽幽的视线落在了黑团的后背上。
　　黑团忽地意识到什么不对，扭头，就猛地跟圆眼半睁的龙崽崽对上了视线。
　　龙崽崽怀里还抱着个金灿灿的长枕头，跟她整个人一样高，枕头后边露出她半颗脑袋，视线正迷迷蒙蒙瞅他。
　　龙沛沛疑惑眨巴眼睛：“……帕帕？”
　　“你在做什么？”
　　“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做吗？”帕帕晚上都不用睡觉的吗。
　　龙沛沛怎么也没想到大晚上弄出这些讨厌声音的居然会是“帕帕”。
　　她本来还以为会是黑团不睡觉在捣乱呢。
　　黑团隐在黑暗里，没被龙沛沛察觉到动作的僵硬。
　　他视线落在浴室一角，停顿了好半晌，才低哑着嗓子道：“我一会儿就睡。你、你赶紧回去睡吧。”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贴合平时陆及泽的说话习惯。
　　龙沛沛狐疑瞅着黑团。
　　她觉得今天晚上的帕帕不太对劲。
　　但，要说哪里不太对劲，龙沛沛又说不太上来……“那帕帕要早点睡哦。”她软软道。
　　黑团点头。
　　龙沛沛想了想，又小声问：“那帕帕能不能别吵我。”
　　黑团：“……”
　　他的眼里极快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然后再度佯装平静地点头：“好。”
　　龙沛沛见黑团答应，也跟着满意点点脑袋，弯起眸子：“那帕帕晚安~”
　　她抱着枕头，这才终于晃晃悠悠地转身往回走。
　　黑团捡起洗手池里的金块，准备再冲一冲，今天就暂时结束，明天再送给龙崽崽——“帕帕在洗什么？”
　　龙沛沛又忽地从门边好奇探出了脑袋。
　　黑团手上不受控制地一抖。
　　他清咳了声：“你先睡吧，明天给你。”
　　“给我？”
　　“现在不行吗？”龙沛沛鼓鼓小脸，又踮起脚尖瞅了瞅，发现黑乎乎的看不清池子里是什么，也就算了。
　　她抱着枕头重新转身往外走，慢悠悠的咕哝：“好吧，那我回去睡觉了。”
　　知道“帕帕”是在给她准备礼物后，龙沛沛觉得刚刚“帕帕”噼里啪啦地那么吵，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龙沛沛回到自己的房间，爬上床，一头撞进软乎乎的被子里，身体跟着一歪，就倒着睡了过去。
　　过了会儿。
　　黑暗中，龙沛沛半开的房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关上，发出声几不可察的轻响。
　　陆及泽转身，跟走廊另一端的自己对视。
　　他勾唇，意味不明道：“难得见你用这副形态。”
　　黑团没说话。
　　他沉着脸转身，兀自提着手里的满满一袋金子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及泽得不到黑团的回应也没什么所谓。
　　他随手在龙沛沛的房门外加了道隔音罩，免得她再被黑团的动静吵醒，这才缓步离开。
　　龙崽子的睡眠质量向来不错，黑团洗金子洗得哐哐响，能硬生生吵醒龙沛沛，陆及泽就更不会注意不到了。
　　不过，黑团居然愿意以他的模样示人……陆及泽回忆了一下，轻啧了声，更觉得稀奇。
　　以前的黑团从来把它跟他视作两个独立的个体，在第一次尝试化形结果是跟陆及泽一模一样的人身后，它就再也没以人类形态出现过。
　　看来为了龙崽子，牺牲还不小。
　　第二天。
　　熬夜把金子洗刷刷的黑团没能起得来床。
　　龙沛沛虽然有被打扰到，没太睡够，却还是要去上学的。
　　龙沛沛眯着眸子吃完早餐，坐在餐桌上捧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
　　喝了自己一圈的奶胡子，却没有丝毫察觉，小脸微鼓，拧起眉头有模有样地认真在思索着什么。
　　人都还没上车，已经先开始担心起幼儿园那边的事情。
　　陆及泽坐在龙沛沛对面，阅览晨间新闻。
　　龙沛沛忽地抬眼瞅向陆及泽，看了会儿，然后才小声开口道：“帕帕，我之前就没上课，结果昨天又没上课，方老师会不会不开心呀？”
　　龙沛沛皱起小脸，很是忧愁：“我觉得方老师会不开心的。”
　　“而且，说不定方老师觉得我是个不爱学习的小朋友，就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帕帕你觉得呢？”
　　陆及泽看了眼龙沛沛，反问：“你让她喜欢做什么。”
　　龙沛沛一愣，一时间竟回答不上来她为什么要让方老师喜欢。
　　陆及泽又道：“她不会不喜欢你的。”
　　看在新教学楼的份上，方老师就算不喜欢也得喜欢。
　　陆及泽看了眼时间，“行了，去上学吧。”
　　“幼儿园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不是故意不去上课，你老师不会多说什么。”
　　“不过，也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好~”龙沛沛赶紧一口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跳下椅子就哒哒哒冲去沙发那里找书包。
　　然后，龙沛沛几乎把沙发翻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她的书包。
　　龙沛沛盯着沙发好半晌，小脑袋上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龙沛沛想不通自己的书包怎么会无故失踪，只好迈着小步子重新去找陆及泽，一边走，还一步三回头，想着万一书包就还在沙发上。
　　“帕帕，我的书包不见了……”
　　陆及泽看她一眼，然后拿起置物架上的小镜子，俯身给龙沛沛看。
　　龙沛沛仰头，望着镜子里一圈奶胡子的自己，微怔，然后睁大圆眼。
　　龙沛沛的耳朵尖尖逐渐泛红，然后猛地冲去餐桌，一手扶桌，踮脚抽出张餐巾纸擦嘴。
　　龙沛沛又羞又恼。
　　帕帕、帕帕怎么不早说！
　　她差点就要这样直接去幼儿园了！
　　陆及泽放回镜子，慢条斯理道：“所以你要养成餐后擦嘴的习惯。”
　　龙沛沛瞅他一眼，声音闷闷轻轻的：“哦。”
　　陆及泽带着不太情愿的龙沛沛上学去了。
　　等黑团抱着大堆金块，眯着红眼，从楼上飘下来的时候，客厅已经空无一人。
　　黑团：……？
　　它把整个一楼转了个遍，都没能发现什么活物的影子。
　　龙崽崽不在，陆及泽也不在。
　　——只、只剩它了？
　　黑团瞅瞅怀里的金块，又环顾四周，忍不住磨牙。
　　他们居然就把它一只团留在家里！
　　简直太过分了！
　　黑团又在餐厅逛了圈。
　　更气了。
　　好哇……连早饭都没有给它留一点！
　　
　　57、十分不要脸
　　
　　
　　等龙沛沛从幼儿园回来,看到的就是膨胀到几乎占满整个客厅的巨大黑团。
　　龙沛沛呆呆仰头：“……你好大哦。”
　　正背对着大门生闷气的黑团一顿，然后倏地缩小，默默蹲去了角落。
　　依旧背对龙沛沛,继续生闷气。
　　陆及泽把龙沛沛的书包拎去沙发上，也不担心黑团会对龙崽子做些什么,因此大门一关,就直接去了楼上的书房。
　　黑团红眼瞟了眼陆及泽，看他居然没有要把龙沛沛给叫走的意思，眼睛眨巴眨巴，有些意外。
　　它还以为、它还以为陆及泽会想尽办法不让它跟龙崽崽相处的？
　　黑团觉得陆及泽表面看上去好像放纵了它和龙崽崽玩,但说不定背地里就有什么阴暗的想法等着它。
　　黑团这么想着，就不自觉陷入了沉思。
　　然后龙沛沛就凑了过来。
　　她学着黑团的样子,挨着它蹲在墙角，面对墙壁,然后扭头去瞅黑团，小声问：“你怎么啦？”
　　“不开心吗？”
　　黑团微愣,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往边上蹭了蹭，怕角落空间太小,把龙沛沛给挤到。
　　龙沛沛也一愣，瞅瞅黑团退过去的那些距离，又瞅瞅黑团,想了想：“……你想自己一只团呆着吗？”
　　龙沛沛班级里的小朋友也不是没有生气之后就喜欢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冷静的,现在的黑团在龙沛沛眼里,跟那个小朋友好像差不多？
　　黑团连忙摇头。
　　但龙沛沛却觉得黑团这是在爱面子逞强，于是极体贴地继续软软道：“那我不打扰你了哦。”
　　她小手拍拍黑团脑袋：“那等你开心了我们再一起玩吧。”
　　黑团：！
　　不！它要打扰！
　　黑团看龙崽崽误会了，还一副站起来就准备走的架势,一慌，连忙冲过去，身体膨胀堵住龙沛沛的去路。
　　把龙沛沛给生生堵在墙角，困住她不让她出去。
　　龙沛沛金眸茫然抬起：“怎、怎么了吗？”
　　黑团憋着气：“吼、吼——”反正不许走！
　　好不容易在陆及泽眼皮子底下有这点跟龙崽崽相处的机会，黑团才不要放弃呢。
　　黑团有些懊恼。
　　早知道龙崽崽会因为它让位置误会……还让什么位置！黑团肯定可劲往龙崽崽身上挤往龙崽崽身上蹭！
　　龙沛沛没能看懂黑团这是什么意思，迟疑瞅它：“你饿了吗？”
　　黑团：……还、还真有一点。
　　不、不对，它想说的才不是这个！
　　黑团跟龙沛沛面对面僵持，睁大红眼，跟龙沛沛倔强对视。
　　龙沛沛又猜：“那……”
　　黑团忽地扭头就往客厅的另一边冲。
　　龙沛沛：……？
　　她有点想跟去看看黑团想做什么，却又碍于黑团现在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太稳定的样子，就没跟。
　　龙沛沛迈开小步子往楼梯走，想着既然黑团去做其他事情了，那她就去楼上找帕帕玩。
　　要是帕帕还忙的话——那、那她就在边上看动画片好了。
　　就算都是看动画片，但自己一条龙看，和在帕帕身边看，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然而龙沛沛刚迈上第一阶楼梯，黑团就又叼着一个大箱子冲了回来。
　　黑团把箱子强硬塞进了龙沛沛的怀里。
　　它挺挺胸膛，可自豪：“吼——”这可是它自己赚的钱……全给龙崽崽！
　　龙沛沛怀里倏地多了个沉甸甸的大箱子，差点没能稳住身形。
　　龙沛沛身体晃悠了下，然后才抱着箱子去望黑团：“给我吗？”
　　黑团点头再点头，红眼里是隐隐的期待。
　　龙沛沛打开了大箱子，就被满箱子的金块晃了眼。
　　她看看金块，再看看黑团，语调微扬，带了点喜悦：“是给我吃的吗？”
　　虽然陆及泽也从来不会少龙沛沛的金子吃，但反正金灿灿又好吃又好看，当然是越多越好啦~
　　龙沛沛甚至巴不得整个世界都是金子做的。这样走在路上都能抱着电线杆咬一口……哦，不对，如果都是金子的话，好像也没有电线了哦。
　　于是龙沛沛又暗暗地把这个想法从自己的脑袋里抹掉。
　　黑团见龙崽崽果然喜欢，心下一乐，身体逐渐透红，再点头。
　　“谢谢！”龙沛沛高兴地给了黑团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后就蹬蹬蹬抱着大箱子上楼去找陆及泽分享这个惊喜了。
　　黑团猝不及防地被龙崽崽抱了个满怀，整只团子一呆，然后再次陷入了熟悉的轻飘飘状态。
　　它想，果然还是要多多赚钱才行~
　　黑团跟在龙沛沛后面飘去找陆及泽了。
　　不过，龙沛沛一屁股就坐在了沙发上开始看动画片，黑团却是跟陆及泽讨价还价试图再找点活做。
　　黑团：“吼。”磨豆子。
　　吸引了龙沛沛的视线。
　　她面前平板里的小绿龙正在狂揍几个偷东西的小偷，旁观的几个小动物鼓掌喝彩，龙沛沛的注意力却全在那边的陆及泽和黑团身上。
　　陆及泽眼皮都没抬一下：“不需要。”
　　龙沛沛有点好奇为什么帕帕能听懂黑团说话。
　　虽然平时龙沛沛能根据黑团的动作和语气大概猜出它想做什么，但这一声声的吼，龙沛沛却是一点都琢磨不透的。
　　黑团自卖自夸：“吼~”我磨的豆子可香~
　　陆及泽：“今天中午刚到家的最新款豆浆机，你应该看到了。”
　　黑团一僵。
　　它当然看到了。
　　送豆浆机的快递员看不到它，还是蹲在它旁边把豆浆机组装好了才走的。
　　黑团又想了想：“吼。”那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它都可以做。
　　陆及泽翻阅文件的动作一顿，然后沉吟：“也不是没有。”
　　黑团红眼一亮。
　　“以后的家务活都你来做，我就把请家政的钱来请你。”
　　陆及泽勾唇：“不过，为了证明你的能力，你可能需要表现一下。”
　　说罢，陆及泽又思索了一番，淡声道：“不过，我想你处理起垃圾来应要比家政要简洁方便得多，毕竟吃进肚子里就行了。”
　　毕竟别说垃圾，就连脏盘子黑团都能一口气直接吞。
　　黑团：“……”
　　黑团整张脸几乎都扭曲了。
　　陆及泽这句话，对黑团来说，杀伤性极大，侮辱性也极强。
　　要不是碍于龙崽崽就在边上，黑团几乎想就这么冲上去，把陆及泽给弄死，直接自己上位得了——还吃什么垃圾，到时候陆及泽的钱就全是它的了！
　　但，仅存不多的理智克制了黑团这个想法。
　　不行，陆及泽不能死。
　　要是有一天它的伪装被龙崽崽发现，然后知道陆及泽没了……黑团一点都不想龙崽崽伤心。
　　一点也不。
　　沙发上的龙沛沛偷偷摸摸偷听，然后越听越不对，终于，没忍住，小声反驳：“帕帕，你怎么可以让黑团吃垃圾呢。”
　　黑团正在发疯和克制的边缘来回徘徊，突然一听龙沛沛的话，感动得差点要落下泪来。
　　“要不、要不家里没有饭的话，我把我的饭分黑团一点好了。”龙沛沛如是纠结不舍道。
　　小表情是明显忍痛割爱，又假装大方的模样。
　　黑团更感动了。
　　它觉得它跟龙崽崽简直就像是在封建父母下受到压迫的艰苦好朋友。
　　黑团忽地就从心底升起了壮志豪情：“吼——”
　　没事！我会赚钱养你的！
　　黑团凑到龙沛沛面前，然后就激动道：“吼！”龙崽崽，我们离家出走吧！
　　“吼！”我肯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黑团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找活干来养龙崽崽！
　　它身后的陆及泽眯起眼，似笑非笑：“哦？”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陆及泽的声音和龙沛沛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过，前者慢条斯理地反问，带着丝威胁意味。后者则是纯粹的茫然。
　　——黑团的话，只有陆及泽能听懂。
　　所以，黑团的这段慷慨激昂，在陆及泽这意味着示威挑衅的同时，在龙沛沛眼里就是叽里呱啦一通乱吼。
　　……
　　黑团被陆及泽强行关了好几天的禁闭。
　　龙沛沛不知道黑团这几天去做了什么，问陆及泽，也只能得到“黑团在忙”“它在工作”“过几天就回来了”这样不确切的笼统回答。
　　龙沛沛虽然有点想黑团，但每每提起黑团，陆及泽就会特意陪她玩点小游戏——是龙沛沛之前在薄初柏那通宵玩的游戏同类型，需要游戏手柄的那种。
　　于是龙沛沛不用多久就能完全把黑团抛在脑后，忘了之前自己到底想问什么。等玩累了，就被陆及泽拎回房间，刷牙洗脸，再喝一杯热牛奶之后睡觉。
　　几天后，黑团回来了。
　　神情萎靡，整只团子原本黑亮的光泽似乎都黯淡了许多。
　　乍一眼看去，好像连体型都缩小了一圈。
　　黑团回来时龙沛沛和陆及泽正好在家里吃晚饭。
　　陆及泽刚从厨房端出两份牛排，摆到餐桌上。
　　他侧眸看向黑团，还颇为友好地询问：“你要吗？”
　　黑团沉默片刻。
　　然后憋着一股子气，猛地点了下脑袋。
　　它就不信当着龙崽崽的面，陆及泽还能说话不算话不成！
　　陆及泽扬眉。
　　于是他又转身进厨房，又煎了块牛排出来。
　　龙沛沛好几天没看到黑团，很是热情地给黑团盛了碗奶油蘑菇汤：“给~”
　　黑团对龙崽崽咧了咧嘴。
　　然后它颇为志得意满地张嘴咬下陆及泽放到它面前的牛排
　　“咔。”
　　瓷盘子碎成了两瓣。
　　牛排却依旧好好地，完整地落在碎片上。上头只有黑团两颗尖锐獠牙刺出来的浅浅小坑。
　　黑团登时震惊看向陆及泽，红眼阴恻，几乎要咬碎一口獠牙。
　　它万万没想到陆及泽真的睚眦必报到居然连一块小肉排都不、给、它、吃！
　　这也太小气了吧！
　　龙沛沛也十分震惊。
　　她嚼嚼嘴里软嫩的牛肉，咽下后，才忧愁道：“你的牙齿好差哦。跟我们班上所有牙都烂了的小朋友差不多。他都只能喝粥的。”
　　说完，龙沛沛还接着一本正经教育道：“不过，你咬不动就咬不动，不能破坏盘子的呀。”
　　龙沛沛把蘑菇汤往黑团那边推了推，软乎乎道：“咱们还是喝汤吧。这个汤也很好喝的~”
　　陆及泽坐在龙沛沛对面，颔首应和：“既然吃不了。那还是别勉强的好。”
　　“这次就不跟你计较盘子的事情，下次你可就要靠自己的劳动把盘子钱赚回来了。”
　　陆及泽还阖眸思索片刻：“盘子五千一只，家政一个月三万，那你就得做五天的家务活，处理五天的垃圾。”
　　黑团：“……”
　　黑团喘了下粗气。
　　要不是没有手，它绝对要把这蘑菇汤泼陆及泽一脸！简直欺团太甚！
　　黑团这么恨恨地想着，脑袋上却忽地落下一只小手。
　　龙沛沛揉揉黑团脑袋，小声哄：“没关系的，我们咬不动硬东西，还可以吃软软的饭，黑团一点都不可怜，真的。”
　　不过龙沛沛圆乎乎水润润的眼神，却在告诉黑团，她就是觉得它很可怜，还是都让她心疼了的那种可怜。
　　黑团一边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一边却又觉得龙崽崽的小手摸得它、它还挺舒服……于是黑团哼哧了声，十分不要脸地蹲在餐桌上不走了。假装正经地低头喝汤。
　　蘑菇汤就蘑菇汤，反正也是陆及泽做的。
　　它咂咂嘴，觉得还挺好喝。
　　蘑菇的鲜味和奶油的香甜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
　　也是，能被陆及泽拿出来给龙崽崽的，一般也坏不到哪里去。
　　黑团觉得自己赚到了便宜，就喝得更起劲了。
　　陆及泽瞥了眼黑团，又看看摸团子摸得有些停不下来的龙沛沛，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什么都没说。
　　
　　58、快些长大
　　
　　
　　时间就在这样打打闹闹的日子里向前推进。
　　龙沛沛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
　　她坐在地毯上整理自己今天上午刚从学校里领来的新课本,眸子亮晶晶的，小手摸摸这本，又瞧瞧那本。
　　周身萦绕着新课本特有的一种味道,龙沛沛身后的龙尾在地毯上一拍一拍，简直爱不释手。
　　这跟龙沛沛以前拥有的绘本不一样,是“课本”,是不一样的。虽然龙沛沛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感觉意义好像更特殊一点。
　　龙沛沛已经认会了简单几个字。
　　她摇着脚丫，翻开写着“语文”两个大字的课本，一个字一个字地新奇瞅过去,在遇到自己正好会的字时就格外高兴。
　　这种成就感带来的快乐跟单纯的吃吃玩玩是完全不一样的。
　　“咚咚。”
　　清脆的两下门响，让龙沛沛的注意力从课本里脱离,下意识抬起脑袋，在看清门口的陆及泽后瞬间弯起圆眼：“帕帕！”
　　陆及泽道：“该吃晚饭了。”
　　“好！”龙沛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光着脚丫子就哒哒哒地几个蹦跳，猛地跳到陆及泽身边。
　　“今天吃什么~”
　　“出去吃。”陆及泽示意她回去把拖鞋穿上。
　　于是龙沛沛又哒哒哒跑回去穿拖鞋：“黑团也一起出去吗？”
　　“嗯。”
　　半个小时后。
　　龙沛沛和陆及泽坐在餐厅的二楼,包厢外是霓虹的夜景，车来车往。
　　黑团蹲在餐桌上哼哧哼哧地大快朵颐。
　　碍于龙崽崽就在边上，它为了维持形象,并没有把身体膨胀，只不过吃起东西来的面目狰狞和血盆大口却还是改不了，獠牙刺在热腾腾的肉上,再猛地一口吞下。
　　黑团满足地眯起红眼。
　　陆及泽就斯文得多,刀叉切块,一小口肉，再阖眸抿口酒，怡然自得。
　　龙沛沛没那么多讲究,在吃完陆及泽给她切好的肉后，干脆拒绝了帕帕的第二次投喂，直接把小手戴上手套，空手抓起一根大排骨啃，啃得满脸都是酱料。
　　龙沛沛圆眼眨巴眨巴，咬着肉含糊道：“帕帕，这个黑黑的料好好吃哦。”
　　她思考：“还有点……还有点辣？”
　　龙沛沛还想发表点自己的感想，忽地，眼角余光瞥到什么，扭头望向窗外。
　　“怎么了？”陆及泽问。
　　龙沛沛慢半拍地收回视线，皱起眉头：“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江叔叔和薄叔叔？”
　　“不过应该看错了吧。”
　　龙沛沛已经很久没见过江席瑞和薄初柏，还有宋敛逸了。
　　她问陆及泽，陆及泽说是三个人工作都比较忙，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有时间来陪她玩。
　　陆及泽那么说了，龙沛沛也就信了。
　　陆及泽挑了下眉。
　　“那就是看错了。”
　　龙沛沛不知道的是，哪里是三条龙没空来陪她玩，完全是陆及泽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见。而三条龙出于某种愧疚心理，也不是很有底气强行要求见龙沛沛。
　　不过，不见面归不见面，暗地里他们却也没那么老实。
　　比如龙沛沛走在路上身体晃悠一下就要冲过来扶她的好心路人，比如班级里时不时出现的面孔陌生的代课老师，再比如她幼儿园边上新开的一家龙形玩偶专卖店……当然，那家店在龙沛沛幼儿园毕业后，立刻就出了通知，说是要在龙沛沛即将要上的小学旁边开分店了。
　　龙沛沛点点头，见陆及泽只吃了几口肉之后就不再吃了，就疑惑问：“帕帕就吃饱了吗？”
　　龙沛沛发现陆及泽的食量好像一直都不是很大，好像，一般情况下都是尝个味道后没吃多久就结束了。
　　陆及泽侧眸瞥了眼还在进食的黑团：“黑团吃饱了就好。”
　　龙沛沛：……？
　　她不是很理解。
　　黑团吃饱了帕帕又怎么会饱呢，黑团的肚子跟帕帕的肚子又不是同一个肚子。
　　这么想着，龙沛沛瞅瞅陆及泽那平坦的肚子。
　　她再想了想自己软乎乎的小肚子……龙沛沛瞬间就觉得手里的排骨好像、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龙沛沛默默放下了手里的大排骨。
　　然后脱下手套，正襟危坐，板着小脸盯着盘子里的排骨，视线还带了点苦大仇深的意味。
　　陆及泽也将手里的酒杯置于桌面，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饱了？”
　　这才十分钟，以龙沛沛平常的食量，不太应该。
　　龙沛沛抬眼，看看陆及泽，又收回视线。
　　她皱着小脸，继续盯排骨，小声道：“那、那也没有很饱。”
　　黑团已经把餐桌上除了龙沛沛面前那盘以外的所有食物都吃得一干二净，它舔舔獠牙，飘到龙沛沛跟前，晃晃脑袋：“吼！”
　　龙崽崽要多吃一点！
　　龙沛沛愣了下：“……你还要吃吗？”
　　龙沛沛忍住心疼，把大盘子往黑团那边推：“我的给你吃吧。”
　　她认真道：“帕帕都只吃了那么一点，我也不能吃很多才行。”
　　刚准备摇头拒绝龙崽崽的好意，然后突然就感觉自己被孤立的黑团：“……”
　　凭什么陆及泽吃得少龙崽崽就吃得少，它吃得多怎么不见龙崽崽跟着吃得多呢！
　　旁听的陆及泽笑了声，引来黑团的怒目而视。
　　他道：“你学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龙。”
　　龙沛沛瞅瞅陆及泽，然后别开小脸，倔强抿唇不说话。
　　反正她就是要跟帕帕一样。
　　陆及泽又道：“你要是把自己饿着了，你可长不成一条大龙了。”
　　龙沛沛将信将疑地扭回脑袋，望向陆及泽，圆眼睁大：“……真、真的？”
　　还不待陆及泽回答，龙沛沛又猛地把自己推到黑团面前的大盘子给端了回来，然后对黑团抱歉道：“我、我还是自己吃吧。你让帕帕再点些肉来？”
　　不管帕帕说得真的还是假的，龙沛沛还是非常想要快些长大的。
　　黑团：“……”
　　第二天。
　　陆及泽去上班了，龙沛沛在家里晃悠来晃悠去，觉得好像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就干脆拿上陆及泽给她的零钱包，打算出门去书店逛逛。
　　黑团飘在龙沛沛身边，当个称职的小保镖。
　　龙沛沛一边走，一边掰指头算自己要买什么东西。
　　上次帕帕给她买的诗词，虽然她还没有全都学会，但老师已经都给她念过好多了，应该可以买新的了？
　　但，走着走着，龙沛沛忽然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停在一家冰淇淋店门前，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狐疑。
　　“吼？”黑团凑了上来，问龙沛沛是不是想吃冰淇淋了。
　　黑团舔舔嘴：“吼——”其实它也挺想吃的。
　　它还想巧克力味牛奶味香草味水果味都来一遍！
　　龙沛沛压低声音，小声问黑团：“你有没有觉得在那边红绿灯底下的几个人之前就跟着我们呀？”
　　她眉头皱起，觉得自己是不是碰到要拐卖小朋友的坏人了。
　　老师说外面有很多坏人，会把小朋友从帕帕麻麻身边带走，然后卖去山沟沟里，不给饭吃，天天下地干活的。
　　黑团一懵。
　　原来龙崽崽停下来不是想吃冰淇淋呀……它失落之余，又不忘警惕扭头四处看了看，红眼阴沉下来：“吼？”在哪里？
　　他们敢欺负龙崽崽它就敢揍死他们！
　　黑团甚至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做好了准备。
　　但……黑团在红绿灯底下并没有看到人。
　　龙沛沛眨巴圆眼：“啊，走了。”
　　她不太好意思地一笑：“那可能之前就是刚好顺路吧。”
　　那、那看来是她多想了？
　　江席瑞跟咖啡厅的服务员点了杯卡布奇诺，然后啧声道：“……刚刚小家伙好像看到我们了。”
　　没想到小家伙还挺敏锐。
　　薄初柏视线扫过菜单，最终要了杯清水：“看到就看到。我们现在她大概率也认不出来。”难道还不能看了不成。
　　要不是上次龙沛沛的失踪跟他们有点关系……薄初柏拧眉。
　　虽然也不是完全接触不到龙崽子，但他们以各种不同身份的人去接触，和以自己的身份接触，差别大了去了。
　　薄初柏现在都不确定龙沛沛对他们的感官如何——一忙起来就把她抛在脑后的无情大龙？
　　也不知道陆及泽会不会乘机在龙崽子面前说些什么他们的坏话。
　　宋敛逸拉低帽檐，示意店员一杯冰美式，然后道：“我觉得，我们这一年半尽量不插手龙沛沛跟陆及泽的生活，已经够了。”
　　“更何况，他身边的那团黑东西现在看着无害，却到底不稳定，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还未可知。”
　　宋敛逸对黑团的存在并不看好……他从一开始就认为龙沛沛留在陆及泽身边不太妥当。
　　但偏偏，捡到龙沛沛的也是陆及泽。
　　“今天陆及泽居然还放心放小家伙和那黑东西单独出门，也不怕它对小家伙做什么。”江席瑞赞同。
　　薄初柏扶了下眼镜：“那……”
　　三人相视一眼，达成了某种共识。
　　他们不是没试图跟陆及泽打过商量，但那只凶兽简直油盐不进，在龙崽子身上简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既然如此，就不怪他们采取一些强硬手段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223:56:24~2020-12-2323:4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in欲n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9、白泽
　　
　　
　　龙沛沛趴在书架前,踮起脚尖，脑袋凑近，努力辨认上面的文字。
　　然而瞧了半天,她也只认得上面的一个“诗”字。
　　龙沛沛皱起小脸沉思。
　　算了，反正有“诗”这个字,应该错不到哪去。
　　龙沛沛一手扶住书架,一手举高，想把上面她看中的那本书取下来。
　　黑团见龙沛沛拿得吃力，还看起来够不太到的样子，就连忙飘过来：“吼~”让它来！
　　然而,却有一只手先它一步，修长的指尖在书的顶端拨弄了下,就把诗集捏进手里，径直递给正巴巴仰头的龙沛沛。
　　陌生的男人对龙沛沛微笑：“想要这本书,对吧？”
　　“难得看到你这样爱学习的小朋友。”
　　龙沛沛怔怔接过诗集，圆眼的视线却落在男人的一头纯白长发上。
　　黑团本来想献的殷勤突然被抢,此时正恼怒地瞪着男人，哼哧哼哧地出气。
　　龙崽崽跟你又不认识！谁要你帮忙了！
　　男人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黑团，然后见龙沛沛迟迟不答,又问：“不是想要这本吗？”
　　龙沛沛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眨巴眨巴金眸，道谢：“是这本,谢谢~”
　　男人笑眯眯：“不客气。”
　　说罢,也不多留,就转身踱步离开。
　　显然男人的一头白发不仅引起了龙沛沛的注意，所到之处，书店里的人都忍不住把视线投过去,暗暗打量。
　　光是白发就算了，偏偏男人还生得极好看，这一加上脸，不吸引眼球都不行了。
　　男人却对周身的丝毫没在意，不紧不慢的步调带起身上的薄款风衣微漾，两手随性插兜，在店员的注视下，就这么直接出了书店。也并没有购买什么书籍。
　　“这个人好像，好像有点奇怪？”龙沛沛看着男人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下意识去望向黑团，“对不对？”
　　倒不是头发的颜色奇怪，而是其他……不知道为什么，龙沛沛总觉得这个男人看上去不太像是人类。
　　也说不上来原因，可能就是，直觉？
　　而且这个人怎么来了书店都不买书的呢。龙沛沛想不通。
　　黑团红眼眨眨，飘低凑近龙沛沛绕了一圈，没吭声。
　　龙沛沛也没非要得到黑团的回答，她歪头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再纠结：“算啦。还是去结账吧。”
　　反正刚刚那个人是不是人类也跟她没什么关系的样子。
　　龙沛沛抱着诗集小跑到收银台，踮脚把书递给店员：“要这本，多少钱，谢谢~”
　　店员对龙沛沛笑：“小朋友自己买书呀？”
　　龙沛沛一本正经地点点脑袋：“对！”
　　店员拿过书，在扫描仪上“滴”了下：“38.6元，是刷会员卡还是手机扫码？”
　　刚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现金的龙沛沛一愣，仰头瞅她，有些紧张地结巴：“不、不能付钱吗？”
　　正瞅着龙崽崽掏钱的黑团也跟着把脑袋歪向店员，红眼阴恻盯着后者。
　　店员也一愣，背后莫名发凉了下，然后清咳道：“抱歉。可以的。”
　　龙沛沛抿着唇，认认真真地找出张五十元的面额，踮脚递过去：“给。”
　　店员迅速把零钱找给龙沛沛：“欢迎下次光临~”紧接着招待下一位客人。
　　龙沛沛美滋滋地放好零钱，抱着书走出书店。
　　然而，在龙沛沛踏出书店玻璃门的瞬间，天色骤变。
　　前不久还是阳光明媚的晴天，这会儿天空却忽地被大片大片阴云笼罩，无端透出丝丝压抑的氛围。
　　原本喧闹嘈杂的外界也倏地安静了下来。
　　像是被谁按了静止键。
　　龙沛沛也停了下来。她扭头去看原本飘在她身边的黑团。
　　她周身空空荡荡，黑团不见了。
　　甚至原先一起从书店出来的客人，匆匆路过的路人，街道对面在招揽客人的奶茶店人偶，路边在跟情侣打电话吵架的男生，奔驰的车辆，都一起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除了建筑物，就剩下了龙沛沛一个人。
　　龙沛沛心跳漏了一拍。
　　她茫然张望，想叫黑团，却动了动唇，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龙沛沛呆立在原地。
　　天空开始一片一片地飘起了雪。她圆眸微微睁大。
　　晶亮的，大片的雪花，飘飘扬扬地洒下来。落在屋顶，落在水泥路，落在龙沛沛的头顶，再融化成点点晶莹的水珠。
　　之前龙沛沛见过的白发男人倏地显现在路中央。
　　身后一对华丽的纯白羽翼，身上是纯白长袍，前额两只弯弯的角，银白，泛着莹莹的微亮。男人的目光跟龙沛沛对视，眸底带着清浅的笑意。
　　……
　　宋敛逸率先注意到不对劲。
　　他看了眼已经空掉的收银台，拧眉道：“有谁弄了大动作。”
　　直接一比一复刻，生成异空间。
　　原先的世界和人类应该还在之前的轨道上继续生活，只是他们被波及，被无意一起囊括带到了这里。
　　灵力的波动，在他们这些“同类”的眼里几乎无所遁形。
　　薄初柏放下水杯，什么都没说，径直站起身，大步走向咖啡厅外。
　　江席瑞啧了声，也跟着起身，眉宇间透出几分焦躁：“目标是龙沛沛。”
　　除了龙沛沛，这附近根本没有其他非人生物存在。
　　这股灵力……倒不是凶兽。就算是凶兽，能从陆及泽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出来现世的应该不多。
　　但，瑞兽的话，它的目的是什么？
　　宋敛逸最后一个起身，他视线落在桌面静止的咖啡上，端起杯盏尝了口。
　　咖啡的醇香在口中蔓延。依旧温热。
　　这能力，他心中有了个大概的猜想。
　　果不其然，等宋敛逸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白泽打横抱着昏睡的龙沛沛，跟露出獠牙的纯黑凶兽对峙的场景。
　　不同的是，白泽身上一尘不染，膨胀大的黑团身上却布满伤口，血渍淋漓，分外狼狈。
　　它紧咬牙关，喘着粗气，发出低低的吼声。
　　江席瑞和薄初柏站在不远处，拧眉旁观，暂时没有插手。不过，看起来也并没有要插手的打算。
　　宋敛逸目光落在白泽脚下漾开的道道银白灵力波纹上。
　　果然，哪怕是灵力枯竭的现在，白泽本身的存在就意味着无尽的灵源。
　　如果说陆及泽是活了有万年的祸害。那么白泽就是几乎与天同寿的存在……透过去，晓未来，上天入地无所不知。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白泽总归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因此宋敛逸也站到了薄初柏的身侧。
　　那边的白泽与黑团对望，神色淡然，又带了点可惜：“你该清楚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本来就是被分离出来的部分存在。甚至还魄体不全。强行破开空间已经是你的极限。”
　　还想从他手中抢龙，无异于天方夜谭。
　　“更何况，我也不会对她做些什么。”
　　白泽缓声道：“她是这几百年来唯一尽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神兽，她不该在俗世中长大。”
　　黑团红眼沉沉，嗓音嘶哑：“吼——”
　　黑团又忽地盯上一旁站着的宋敛逸三人。
　　江席瑞：“……你看我们做什么？”
　　他挑眉：“落在白泽手里，肯定是要比落在你手里要好的。”
　　本来江席瑞就想着把龙从陆及泽手里抢过来，却又担心龙沛沛知道是他们让她跟她口中的“帕帕”分开，会对他们有所怨言。
　　而现在……同为瑞兽，白泽如果把龙沛沛接走，他们身为龙族长辈，探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黑团的红眼布满血色。它伏低前半身，癫狂与理智在它眸底以极快的速度交替切换。
　　它盯着白泽，以本能的野性在估量自己破罐子破摔之后，能抵过白泽、把龙崽崽抢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少。
　　白泽一手覆于龙沛沛的眼，低声道：“你最好不要做什么傻事。”
　　黑团龇出獠牙。
　　“我只是把她带走一段时间而已，一条龙，几百年的时间足够她长大。”
　　“几百年对你来说，不过是沉睡一段时间的事情。”
　　“你应该不想她一醒来，看到的是你最后一眼。”
　　黑团红眼狠厉依旧，却陷入沉默。
　　“我当年对他说”
　　白泽目光跟宋敛逸对上：“或许，你们可以去拆一下布置在人类世界的那几个结界？”
　　宋敛逸：“……咳。好。”
　　他们之前想着要拐龙崽子回来，当然不会完全不做准备。
　　不过，看来还没动手，就被白泽发现了。
　　“你们的那些结界如果被混在人类当中的小妖撞见，可能会对它们造成一定的困扰。”
　　龙族布的杀伤性结界，对本族无害，但对普通妖族来说，只是简单的触发，可能就要去掉小半条命了。
　　薄初柏开口：“你要带她去哪里？”
　　他扶了下眼镜：“我觉得我们有权知晓。”
　　白泽：“我避世已久，也暂时没打算让她在人世长大。”
　　江席瑞皱眉：“但她在避世的环境中长大，以后会适应不了现代的环境。”
　　白泽住的那地方……往好听了说，是世外桃源。往不好听了说，就是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间稍微还过得去些的房子，什么都没有。
　　“更何况，我们知道你住哪，陆及泽也知道你在哪。”
　　白泽侧眸：“……我似乎没说过，不让他见她这种话。”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快完结啦，完结后就是龙崽崽长大后的感情线了
　　60、圣诞番外
　　
　　
　　今天是平安夜。
　　
　　也是龙沛沛过的第一个平安夜和圣诞节。
　　
　　幼儿园在放学前每个人都发了个红彤彤的小苹果,老师笑眯眯地对每个小朋友都说了句圣诞快乐。
　　龙沛沛接过苹果，回到座位，然后扭头去问同桌的林谷谷：“圣诞节是什么节日呀？为什么大家都要吃苹果？”
　　林谷谷摇摇脑袋：“我也不知道。”
　　她想了想,又高兴道：“不过我知道圣诞节会有圣诞老人给所有小朋友们送礼物的！”
　　“穿着红衣服的，白胡子的圣诞老人,会从烟囱爬进小朋友们的家里,然后把礼物放到小朋友们床头的袜子里！”
　　林谷谷一边说，还一边在本小本子上涂涂画画，画出来个小房子和个火柴人，火柴人拿着个大袋子,站在房顶上：“看，就是这样。”
　　前桌的徐潇晓转过头,补充：“吃苹果是因为平平安安哦。”
　　林谷谷期待道：“不知道今年圣诞老人会给我什么礼物。”
　　龙沛沛听着捏紧手里的小苹果，小脸也兴奋地红扑扑的：“这样啊~那我也会有礼物吗？”
　　
　　这还是龙沛沛过的第一个冬天,圣诞节也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当然啦！”林谷谷拍胸口打包票，小脸微扬：“我保证！”
　　龙沛沛眨巴眨巴圆眼：“那,那我也要在床头放个袜子吗？”
　　“是、是吧。”林谷谷迟疑：“我的袜子都是爸爸妈妈放在我房间的。等到明天早上我睡醒袜子里面就会有礼物啦~”
　　她掰着指头数：“我去年的圣诞礼物是超大的芭比娃娃，前年的是一只小鹿娃娃和好多好多不同味道的巧克力……都是我喜欢的！”
　　龙沛沛瞧瞧小手里捧着的红苹果，想着,那她回去也一定要记着把袜子挂在床头才行。
　　会给所有小朋友们送礼物的圣诞老人真是个好人！
　　不知道圣诞老人会给她送什么礼物呢~
　　然后龙沛沛又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可是我家好像没有烟囱……”
　　她愁道：“只有油烟机。”油烟机那么小，圣诞老人大概，钻不进来？
　　“没关系的,”林谷谷马上安慰龙沛沛,并煞有其事道：“我家也没有。但是圣诞老人会爬窗户……或者穿墙术？”
　　“反正你肯定也会有礼物的！”
　　龙沛沛捧着苹果坐上车的时候,小脑袋里还在想圣诞老人会送给自己什么礼物。
　　圣诞老人会送她喜欢的礼物吗？
　　但，龙沛沛想要什么礼物，她自己也并不是很清楚。
　　陆及泽视线落在龙沛沛手里的苹果上：“同学给你的？”
　　龙沛沛猛地回过神,然后把小苹果一把塞进陆及泽的手里：“帕帕，给你！”
　　陆及泽：“……给我？”
　　他把苹果随手递还龙沛沛，“这是别人的心意，你还是自己留着。”
　　陆及泽只是随口一问，没想把小崽子的苹果要过来。
　　况且，一个苹果而已。
　　龙沛沛低头瞅瞅手里被还回来的苹果，不解：“帕帕不喜欢苹果吗？”
　　陆及泽已经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中的平板上了：“没有不喜欢。”
　　龙沛沛想了想，又把苹果放到了陆及泽的手边：“那这个苹果就是帕帕的。”
　　她小声道：“徐潇晓说，今天吃苹果会平平安安哦。”
　　龙沛沛觉得比起自己平安，她还是更想帕帕平平安安的。
　　陆及泽微怔。
　　他看了眼日期，才发现今天是平安夜。
　　他平常不会在乎这种节日。哪怕今天街上到处是圣诞节的氛围，却也依旧没有特别注意。
　　“平安夜快乐。”他道。
　　龙沛沛弯起圆眼，抱着书包晃晃脚丫：“帕帕平安快乐~”
　　陆及泽本以为今天会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直到晚上，到了龙沛沛往常该睡觉的时间点，他发现龙崽子今天似乎格外地亢奋。看动画片的时候就不□□分，东摸摸西瞧瞧，圆眼还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厨房的方向瞟。
　　“饿了？”陆及泽问。
　　他站起身，准备去厨房给小龙崽做点夜宵。
　　龙沛沛连忙拉住陆及泽的衣角：“等、等等，没有饿！”
　　她耳朵尖尖的有点红，怕陆及泽现在过去会打扰到圣诞老人研究油烟机要怎么爬进来，语调轻飘飘的：“帕帕，帕帕跟我一起看动画片吧。”
　　反正不能去把圣诞老人吓跑！
　　陆及泽：……？
　　他低眸跟龙沛沛对视：“不饿？”
　　陆及泽觉得今天的龙崽子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似乎比平时焦躁了些？
　　龙沛沛点点脑袋，语气坚定：“不饿。”
　　跟礼物比起来，饿一会儿算什么。更何况，龙沛沛这时候也压根没想着吃东西。
　　陆及泽定定注视龙沛沛片刻，转身坐回沙发。
　　龙沛沛小松了口气，目光这才重新落到投影屏上的画面。
　　里面的小龙正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机，小伙伴们全部被绑，小龙要一条龙踏上营救小伙伴们的旅途。龙沛沛的心思却完全没在动画片上面。
　　她一会儿想圣诞老人真的会来吗，一会儿又想她跟帕帕在客厅，圣诞老人会不会就不来了。
　　时针缓缓指向十。
　　龙沛沛忽地想起来自己似乎忘记挂袜子了。
　　她猛地跳下沙发就蹬蹬蹬往楼上跑，“帕帕我回房间一下，一会儿下来陪你哦！”
　　陆及泽拿起遥控，暂停了投影屏上的动画。
　　他思索片刻，还是跟着站起身，往楼上走去。
　　他得去看看小崽子准备做什么。
　　陆及泽到龙沛沛房间的时候，房间门大开，龙沛沛却不在房间里。
　　陆及泽走到龙沛沛的床头。
　　一只金灿灿的，小小的毛线袜挂在床头暖黄的灯罩上。
　　陆及泽总算知道龙崽子今天晚上都在想些什么了。
　　不过，他视线在房间内扫过一圈，不在房间里的话……陆及泽刚才上楼的时候也并没有在楼梯上碰到龙沛沛。
　　陆及泽转身，迈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里也并没有龙崽子的身影。
　　不过，隔壁的衣帽间却传来隐约的声响。陆及泽便又走到衣帽间门口。
　　果不其然，龙沛沛正埋头在他的衣橱里翻箱倒柜。小手揪起这件衬衫，又挪开那件外套，把衣柜里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弄得一团糟。
　　龙沛沛听到陆及泽的脚步声，扭头，小脸微鼓：“帕帕，我找不到你的袜子在哪……”
　　她本来还想乘帕帕不注意偷偷地把帕帕的袜子也挂在帕帕的床头呢。但龙沛沛找了好久都没能找到。
　　“你该睡觉了。”陆及泽过去，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
　　“可是……”龙沛沛还想再说，就听陆及泽道：“圣诞老人的礼物都是给小朋友的。”
　　龙沛沛眨眼，有些失落：“这样啊。”
　　陆及泽又道：“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龙沛沛圆眸晶亮：“真的吗？”
　　陆及泽低应：“嗯。”
　　龙沛沛想了想：“那帕帕有想要的东西吗？”
　　龙沛沛觉得，如果自己有礼物，帕帕没有礼物的话，那帕帕也太可怜了。
　　她打算明天自己去买个礼物送给帕帕。这样她跟帕帕就都有礼物了~
　　“我已经有你给我的平安果了。”陆及泽道。
　　龙沛沛仰着小脸：“那帕帕喜欢吗？”
　　陆及泽微顿，而后道：“喜欢。”
　　他又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现在可以去睡觉了吗？”
　　龙沛沛这才点头：“可以！”
　　她哒哒哒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扑上软乎乎的大床，在床上翻滚了几圈，然后带着满心的期待沉入香甜的梦乡。
　　在意识还未彻底陷入黑暗前，她迷迷蒙蒙地还在想，那圣诞老人到底会送给她什么礼物呢？
　　梦中，午夜的钟声叮咚叮咚敲响，圣诞的欢歌隐隐奏起，一头被装扮得红通通的小麋鹿在龙沛沛的梦里蹦跶来蹦跶去，邀请龙沛沛跟它一起玩。
　　第二天早上，龙沛沛一睡醒就迫不及待从床上爬起来，去看自己挂在灯罩上的小袜子。
　　她捏捏袜子，小小的袜子里有根长长的，圆圆的东西。
　　龙沛沛一呆。
　　她还以为，圣诞老人会送她跟林谷谷一样的娃娃或者什么好吃的？
　　然后龙沛沛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袜子大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么小只袜子，好像也装不了什么东西哦。
　　龙沛沛取下袜子，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张卷起来的金色卡片。
　　卡片上是一串龙沛沛看不懂的字，和最底下一个“龙沛沛”的签名。
　　龙沛沛盯着自己的名字瞅了半晌，满眼茫然。她也只认得自己的这三个字。
　　……唔，算了，好歹是金灿灿。
　　龙沛沛不再纠结，把金卡片藏进自己的金蛋里收好，然后端端正正地重新把金蛋壳盖回去。这张卡片就是自己的小宝贝之一了。
　　圣诞节就这么过去了，龙沛沛的周末两天跟陆及泽去了趟远门，参观了几条金矿山脉。还获得了一个纯金打造的大苹果，被龙沛沛当晚就“咔擦咔擦”吃了。
　　“……龙沛沛，你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了吗？”龙沛沛一到教室，林谷谷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问。
　　她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姜糖饼干塞给龙沛沛，“喏，给你吃。”然后把手上的银手链给龙沛沛看。
　　林谷谷高兴道：“圣诞老人今年是送我一条手链和很多饼干！”
　　龙沛沛有些犹豫：“收到了。”
　　林谷谷赶紧追问：“是什么？”
　　“一张金色的卡片。”
　　“卡片啊……”林谷谷挠头，“那你喜欢吗？”
　　龙沛沛想了想那纯正的色泽，肯定点头：“喜欢。”
　　虽然龙沛沛暂时还看不懂上面的字……但以后应该就知道了？
　　龙沛沛暗暗在心底决定下个圣诞节一定要准备个大一点的袜子，可不能只塞得下一张卡片了。
　　林谷谷笑：“那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还没完结，先更一章番外
　　61、龙龙不叽喳
　　
　　
　　“——你是？”龙沛沛抱着颗大金蛋迷迷蒙蒙地瞅了男人好半晌,才忽地想起来什么，高兴道：“我记得，我在书店见过你！”
　　然后龙沛沛又低下脑袋,瞧瞧自己怀里的金蛋，又瞧瞧周边完全陌生的环境,懵了懵：“不过,这里是哪里呀？”
　　为什么她来这里就算了，还抱着帕帕给她的蛋蛋？
　　龙沛沛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努力回想自己醒来之前的事情：“……我刚刚、刚刚才买了书，然后就看到了雪？”
　　龙沛沛茫茫然地再次张望：“我的书呢？”
　　陆及泽给龙沛沛的零花钱不多，基本维持在跟班上其他小朋友差不多或者偏高一点点的水平。龙沛沛攒了好久才好不容易攒下几百块,刚到手的新书如果弄丢了她心疼不说，到时候还要重新花钱买,就更心疼了。
　　白泽递上诗集，嗓音轻缓：“是这本吗。”
　　龙沛沛眸子一亮,双手接过：“对，就是这本！”
　　她把诗集抱进怀里,弯眼笑：“谢谢~”
　　然后龙沛沛一手抱书，一手抱金蛋，挪着就想下床：“那我要回家找帕帕啦~”
　　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要是错过晚饭就不好了。还要麻烦帕帕重新给她做饭。
　　白泽注视着龙沛沛的动作，淡声陈述：“你现在回不去。”
　　“你要在我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龙沛沛：……？
　　她皱起小脸：“为什么？”
　　话刚出口，龙沛沛瞬间就意识到不妙。
　　她拧起眉头,认真地重新打量四周。然后发现,屋子里的布置简单就算了,窗户外面……似乎还是山？
　　入目四周都是山脉，郁郁葱葱的树木，一看就没什么人烟的那种。
　　龙沛沛的小脑袋里逐渐浮现小朋友被坏人拐卖到深山的情景——跟她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龙沛沛后知后觉地仰起小脸,傻乎乎问白泽：“所以，所以你是坏人吗？”
　　白泽低眼跟她对视，片刻后斟酌道：“如果你觉得让你跟陆及泽分开的就是坏人的话……那我便是罢。”
　　白泽不否认自己这行为算不上妥当。
　　龙沛沛不敢相信白泽这么好看的人居然是个坏人。
　　她踌躇片刻，然后和白泽小声打商量道：“我、我帕帕很有钱的，你放我回去，我让帕帕给你钱好不好？”
　　白泽缓缓笑开，“我不需要钱。”
　　龙沛沛鼓起小脸，有点生气了：“我说我回得去我就回得去。”
　　白泽：“不，你回不去。”
　　龙沛沛抱着金蛋哼哼：“就算我回不去，帕帕也会来接我的！”
　　就算她走丢了，帕帕也肯定会把她找到的！
　　“他不是你的父亲。”白泽蹙起了眉，“你的父亲应该是一条龙。”
　　龙沛沛纠正：“不对，我是从蛋里出来的，帕帕只要会孵蛋就可以了。”
　　她想了想：“还好帕帕只有我一颗蛋。”
　　龙沛沛一点都不想再有颗别的蛋跟她分帕帕。
　　之前她这么想，现在她还是这么想。
　　白泽：“……”
　　他开始怀疑陆及泽这两年究竟是怎样教孩子的。
　　居然连龙沛沛自己的父母是谁都没能让她弄明白。
　　白泽转身出门。
　　龙沛沛眨巴着圆眼瞅他，问：“你要出去找买家了吗？”
　　她又巴巴道：“我不会干活的，我也不会种地，叔叔，你还是别找别人买我了吧。”
　　龙沛沛觉得应该只有帕帕会想要养她。
　　白泽步子微顿，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龙沛沛默默抱紧了金蛋，小声嘀咕着自言自语：“完了……我不会要被饿死吧。”
　　龙沛沛忽然就有点忧愁。
　　她觉得自己吃那么多，万一买她的人不给她吃饱饭……她就撑不到帕帕找到她了怎么办。
　　龙沛沛忧愁了没多久，白泽就去而复返。
　　白泽搬了个液晶屏回来。
　　龙沛沛迟疑瞅着他把电视摆在房间里，然后开始捣鼓。
　　不过似乎是业务不太熟练，白泽拧眉捣鼓了半天也没能让液晶屏亮起来。
　　龙沛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小声提醒：“你没有插插头。”
　　龙沛沛又小声道：“房间里好像也没有插头。”
　　白泽：“……”
　　白泽缓缓抬手，放在液晶屏上。
　　液晶屏亮了起来。
　　龙沛沛睁大圆眼：“……哇。”
　　这个叔叔的手居然有跟插头一样的功能吗？
　　龙沛沛忍不住多看了白泽那只手好几眼。
　　液晶屏上出现了动物世界的画面。
　　白泽低眸扫了一眼，后退几步，对龙沛沛道：“看着。”
　　龙沛沛懵懵懂懂：“看什么？”
　　液晶屏上镜头从一片茂密的森林拉近，定在了个鸟窝上。
　　白泽：“看蛋是怎么来的。”
　　“你是怎么找上陆及泽的，你自己应该清楚。”
　　白泽能对龙沛沛下手，自然是做过一定调查的。
　　也就知道了在最开始，陆及泽把龙沛沛直接送去警局的那段过往……倒不会是陆及泽做不出来的事。
　　十分钟后，被迫目睹鸟蛋是怎么诞生、并怎么孵出来的龙沛沛抱紧了怀里的大金蛋，试图挣扎：“那、那我是龙呀。”
　　她抿唇，小小声道：“我跟小鸟不一样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我都没有翅膀，我不会飞，我还不会叽叽喳喳。”
　　龙沛沛边说还边点脑袋，煞有其事道：“对，我是‘嗷——呜’的，不是叽叽喳喳。”
　　小鸟才叽叽喳喳呢，龙龙不叽叽喳喳。
　　白泽注视她片刻。知道她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不过暂时还不太愿意接受现实而已。
　　龙沛沛这颗蛋，年岁已久。
　　龙族对幼崽看得极重，龙沛沛能一颗蛋流落于外，其中必然发生了什么。使得她的父母不得不置她于荒郊。在离开她之前，还为她做了万全的保护，使得龙沛沛能安然存活到有足够的天地灵气孕育她破壳。
　　但……白泽轻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如果你的父母知道你能平安出生，他们肯定会很高兴。”
　　“我想他们应该不希望你完全忘却他们的存在。”
　　龙沛沛微怔，然后别开头，皱起小脸，没有说话。
　　龙沛沛现在一点都不喜欢白泽了。觉得这个叔叔简直白长了这么一张好看的脸。
　　结果不仅要卖小朋友，还逼着小朋友不要自己的帕帕。
　　不过，虽然这么想着，但龙沛沛也有了一点微妙的奇怪心态。
　　她……她真的不是帕帕的蛋吗？
　　龙沛沛金灿灿的圆眼盯着液晶屏上一家几口小鸟其乐融融的画面，发起了呆。
　　对哦，她只有帕帕，没有麻麻。可是别的小朋友都有帕帕麻麻。
　　白泽忽地察觉到什么，侧头往某个方向看了眼。
　　他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间的门。
　　白泽站在门口，跟结界边缘的陆及泽遥遥对上视线。
　　陆及泽神色淡淡。
　　只是当着白泽的面，抬手，伸过结界。
　　整个结界从陆及泽触碰到的点开始波动溃败。
　　白泽的脸色微变。
　　他迈步，走到在陆及泽对面站定，开口：“你不该来。”
　　在白泽话音落下的瞬间，结界彻底消散。
　　陆及泽放下手，也道：“你不该当着‘它’的面把龙沛沛带走。”
　　白泽知道陆及泽是指黑团。
　　对黑团来说，目前最重视的存在就是龙沛沛。
　　白泽的出现，以及手段的强硬，无疑刺激到了黑团。
　　白泽略过了这个话题：“那你过来，是要把她带回去吗。”
　　问句，却用的陈述语气。
　　“你知道我是为她好。”
　　“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放任她在俗世里成长。”
　　陆及泽扬眉：“你的思想还是一如既往的古板。”
　　白泽：“你打不过我。”
　　陆及泽眯起眸子：“试试？”
　　白泽：“……”
　　他无奈轻叹：“你也知晓我并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
　　身为瑞兽，白泽只是惯来用自己的思维来做他认为对别人好的事情。
　　白泽在带走龙沛沛的时候就想到了陆及泽这边可能不太好处理。
　　他最好的预想，当然是陆及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等龙沛沛在他这里长到成年，她自然会回去。
　　可显然，陆及泽现在明显不是要善罢甘休的态度。白泽有些头疼。
　　陆及泽道：“我不觉得你可以养好她。”
　　白泽：“……你小时候我也养了段时间。”
　　甚至陆及泽的名字，也是白泽取的。希望他能摆脱凶兽本性，“泽及万物”。
　　不过，他似乎太过理想化。
　　陆及泽的性格从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当初会主动剔除“恶”，也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单纯地想摆脱天道，在世间的行动更自由而已。
　　于是白泽唇角抿直，陷入了沉默。
　　“——帕、你来了？”龙沛沛抱着金蛋，从屋子一路哒哒哒冲了过来。
　　白泽和陆及泽的视线同时看向龙沛沛。
　　龙沛沛猛地在陆及泽面前来了个急刹，然后抬脸，圆眸亮晶晶的，兴奋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陆及泽“嗯”了声。
　　龙沛沛又仰着脑袋巴巴道：“那、那，你可以给这个叔叔一点钱吗？”
　　陆及泽：“……什么？”
　　龙沛沛小声道：“他要卖了我。”
　　“他想让我去给别人干活种地。”
　　“他还不给我吃饭，让我饿肚子。”
　　龙沛沛说着说着，就自顾自肯定点头：“对，把我卖了让我干活，又不想给我吃的……太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523:15:51~2020-12-2623:54: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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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所有宝藏
　　
　　
　　陆及泽的目光凉凉落在白泽身上。
　　白泽：“……”
　　他道：“这个我可不认。”
　　况且,就龙沛沛这个模样……“谁买了她干活才是脑子不清醒。”白泽实话实说。
　　龙沛沛鼓起小脸：“你看！你就是想把我卖掉！”
　　她大声道：“还嫌弃我不好卖！”
　　白泽额角一抽。
　　龙沛沛金眸睁得溜圆，虎视眈眈地瞅白泽。
　　既然觉得她不好卖还绑她……绑就算了，还嫌弃她不会干活,太过分了！
　　龙沛沛想了想，又仰起脑袋去望陆及泽,一本正经道：“这个叔叔是个坏人,对不对？”
　　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龙沛沛说话的时候金眸还一直往白泽那瞟。
　　陆及泽颔首附和：“确实。”
　　然后龙沛沛思索了会儿，继续小声道：“那我偷偷跟你走好不好？咱们不给他钱了。”
　　龙沛沛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她觉得白泽人这么坏，如果白泽要把她卖给陆及泽……肯定会要很多很多钱。这完全是坏人会做得出来的事情。
　　但是龙沛沛一点都不想陆及泽辛辛苦苦赚的钱给白泽,买她的钱肯定能买好多好多金灿灿了。
　　而且、而且她才不想让这个坏叔叔拿着钱去过“好日子”。
　　这么想着，龙沛沛的小眉头越皱越紧。瞅着白泽的目光也有点不对劲。
　　白泽：“……我不需要钱。”
　　龙沛沛眼睛一亮：“真的？”
　　“那、那……”龙沛沛刚想绞尽脑汁地临时夸上白泽几句,就听白泽道：“但你要继续留在这里。”
　　“在我这里住到成年。”
　　龙沛沛：！
　　龙沛沛憋了憋，最终憋出干巴巴的一句：“我不要。”
　　龙沛沛这会儿已经不仅是觉得白泽会把她卖掉然后下地干活那种程度的坏了,那是要硬生生拆散一家人的那样的坏！
　　白泽自然不会看不出龙沛沛那几乎就差在脸上写字的小表情，只平缓继续道：“我也说过,他并不是你的父亲。”
　　龙沛沛小手捏紧陆及泽的衣角，底气不太足地扭开脑袋：“我才不相信你呢。”
　　她结巴道：“反正你、你是坏人。”老师说了，坏人的话不可以信的。
　　所以她不相信也是应该的。
　　白泽侧眸看向陆及泽。
　　陆及泽轻叹了声,开口：“我确实不是你父亲。”
　　他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在后者可怜巴巴的眼神中近乎无情地陈述事实：“你这颗蛋也不是我孵出来的。”
　　龙沛沛瘪嘴，眼眶倏地就红了：“才不是。”
　　陆及泽嗓音带着惯常的冷淡：“就是。”
　　龙沛沛努力找理由：“你、你是不是不想买我了,就这么说。”
　　龙沛沛软乎乎的语调带了丝颤音,瞅着陆及泽,吸了吸小鼻子：“我以后自己赚钱好不好。”
　　“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陆及泽低眼跟龙沛沛对视。
　　他道：“你今天没再叫过我爸爸。你应该明白了。”
　　龙沛沛微怔。
　　她红着圆眼不吭声了。
　　陆及泽拍拍她脑袋：“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如果照常理，你不该在我身边长大。”
　　“我今天过来,只是不想让你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龙沛沛瞅了眼白泽，试图作最后的挣扎：“可、可他是坏人。”
　　龙沛沛就算不是帕帕的龙蛋了，她也不想跟拐卖小龙的人在一起。
　　白泽抿唇。
　　他怎么也没想到素来具有万物亲和力的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一只小崽子这么嫌弃。
　　陆及泽失笑：“我也没说我不要你了。”
　　龙沛沛愣住：“那……”
　　白泽脸色微变，意识到不对：“你明明知道……”他还以为陆及泽刚才的话，就是默认把龙崽子给他了。
　　陆及泽忽地伸手，把龙沛沛拉到身后。
　　在龙沛沛抱着金蛋懵懵踉跄的瞬间，天际风云突变。
　　乌压压的黑云汇集，整个天地的所有光线仿佛都被黑暗吞噬。
　　紧接着，又一股白光乍现，破开弥散开的黑雾，朦朦胧胧地透出银光来。
　　龙沛沛愣怔抬起脑袋。金灿泛红的澄澈眸子里，映出的陆及泽不再是陆及泽，白泽也不再是白泽。
　　黑是一边天际，白是另一边天际。
　　天地消声。
　　只剩光与暗之间的对峙碰撞。
　　……
　　龙沛沛马上就要正式上小学了。
　　开学前三天，家长会。
　　龙沛沛的班级门口站了四个脸色都不太好看的男人。
　　薄初柏淡声道：“她的位置坐不下这么多人。”
　　“更何况，这样给老师的印象不好。”
　　江席瑞睨他一眼，单手插裤兜，嗤笑：“那你过来做什么？有我在就够了。”
　　薄初柏回视过去：“我的意思，你们都可以回去。”
　　宋敛逸扫视了眼周围似有若无把视线望这边瞥的家长们：“这样确实不太好。”
　　“不过……”宋敛逸看向白泽：“你过来？”
　　白泽微微一笑。他唇色透了点不太健康的白，哑声道：“我得确认一下龙沛沛的学习环境。”
　　如有必要，还需要在她的座位附近布下几个聚灵阵。
　　龙沛沛目前的成长速度已经追不太上同龄的小朋友了，在一堆小朋友里依旧是个矮萝卜头。
　　虽然几条龙包括陆及泽都觉得顺其自然就好，但白泽还是想让龙沛沛尽量维持在灵力充沛的环境里。
　　十分钟后。
　　几人达成一致，在开完家长会后，单独去了趟老师的办公室。
　　“请……”龙沛沛的新班主任刚想客气招呼，就见几人已经自顾自找位子坐下了。
　　班主任清咳了声，然后迟疑问：“几位……都是龙沛沛的家长？”
　　“对。”
　　“嗯。”
　　“代来。”
　　班主任：“……”
　　她忍不住看了眼手里的那张关于龙沛沛的资料，问：“那，除了之前在教室说过的开学事宜，还有班群里发过的课表，几位有什么想问的吗？”
　　不应该啊，上面龙沛沛小朋友的家长不是只有一位吗。
　　还是单亲家庭……等等，似乎这个家庭还是寄养的。
　　班主任又仔细看了几眼资料，再看看面前几个男人，怎么瞧怎么不太靠谱。虽然好像区区一个开学家长会，就算不靠谱，也不会不靠谱到哪里去。
　　但，饶是心里有些想法，班主任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家长有问题尽管问。”
　　薄初柏：“你们的教学配套设施太差，课桌上甚至有划痕。”
　　他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我捐赠，全校换一遍。”
　　班主任：……？
　　江席瑞：“教室墙面上也全是脚印，重刷……重建吧。”
　　他从裤兜里掏出张被折了好几次的校园图宣传单，拧眉打量上面的地图：“图书馆太小，藏书居然只有一万册？也扩建。”
　　班主任听得一愣一愣。
　　宋敛逸沉吟片刻：“我倒是没什么想法，就是希望你们的教学耐心些，不要对孩子过于严苛。”
　　班主任回过了神，她咽了口口水，艰难道：“这、这些问题，你们可能需要跟校长去谈……我没权利做主的。”
　　“至于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目前还在教育启蒙和打基础的阶段，当然会以引导为主。”班主任觉得这三个人里面，好像也就宋敛逸的问题像是个正常家长能问出来的。
　　白泽极好脾气地温声道：“那，请问这位‘校长’先生在哪里？”
　　白泽正好也有点事想跟那位“校长”谈谈。
　　在他眼里，虽然龙沛沛并不太亲近他，但关于目前的唯一一只神兽幼崽，龙沛沛的成长环境极为重要。
　　“这、这样吧，”班主任站起身，还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我带你们过去？”
　　江席瑞点头：“行。”
　　薄初柏也站起身。
　　另一边。
　　陆及泽在别墅里单独给龙沛沛理出了个书房。
　　他正跟龙沛沛一起摆弄各类书籍——虽然这里的绝大部分书龙沛沛都看不懂。
　　但是龙沛沛就喜欢被书和金灿灿一起包围的感觉。
　　于是这个书房的书架上，一层摆书，一层摆各种各样的黄金装饰品，一层间隔一层。
　　龙沛沛伸长小手，抓着本自己看过了好多遍的绘图本，眸子亮晶晶的：“这个，要放在桌子上，一看就能看到~”
　　陆及泽将手里的诗集摆进书架第三层，然后随手翻了下绘图本，扬眉。
　　“……勇者从恶龙手里救回公主的故事？”
　　这本应该是龙沛沛自己去书店买的。
　　里面的恶龙有着满满一山洞的各种宝藏。
　　龙沛沛摇摇脑袋，纠正：“不对！是一个坏人抢走了龙龙的好朋友的故事。”
　　龙沛沛想了想：“不过，里面的龙有好多好多的金灿灿。”
　　陆及泽把绘图本放到书桌一角，而后道：“你也有很多很多金灿灿。”
　　龙沛沛眉眼弯起，高兴了：“对！”
　　她忽地想到什么，转身往书房外跑。
　　没多久，又抱着金灿灿的龙蛋跑回来，仰头，双手递给陆及泽，小脸红扑扑的，显而易见的兴奋：“送给你！”
　　陆及泽只一眼就看出这颗蛋应该是龙沛沛破壳的那颗，而不是他让人定制做的那些金蛋。
　　不过，“……给我？”
　　陆及泽没要接的意思：“我不需要蛋。”
　　他也不是蛋生的，对龙蛋就更没什么执念了。
　　龙沛沛却坚持要递给陆及泽，小表情还有些倔强。
　　陆及泽见龙沛沛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只好伸手接过。
　　但，蛋一上手，陆及泽的手跟着一沉。
　　这重量……怎么也不该是一颗空蛋壳该有的。甚至似乎比实心的金蛋都要重上些许。
　　陆及泽看向龙沛沛：“你在里面装了东西？”
　　龙沛沛点头再点头，然后对陆及泽小小声道：“送给你！”
　　这是龙沛沛的所有“宝藏”了。
　　
　　63、不够塞牙缝
　　
　　
　　陆及泽视线落在金蛋上,片刻后：“那我打开？”
　　龙沛沛巴巴望着，点头：“嗯！”
　　陆及泽一手托蛋，一手把金蛋上的蛋壳打开。
　　瞬间,里面被强行压缩在一起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物件就倏地一起涌了出来。
　　什么金灿灿的纸张，亮晶晶的小球,被强行压在里面的毛绒小龙玩具,各类钻石珠宝，和零零碎碎的黄金制品。挤挤攘攘的，在没了上半层蛋壳的束缚后全掉了出来，在地毯上咕噜咕噜滚出好一段距离。
　　龙沛沛张嘴：“啊。”
　　她低头,圆眼直愣愣瞅着满地的金灿灿亮晶晶，一时茫然又无措。
　　像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在她手里乖乖的“宝藏”们到了陆及泽的手里怎么就全蹦了出来。
　　正好,一颗金灿灿的金球滚到了陆及泽的脚边，停下。
　　陆及泽：“……”
　　该说,不愧是小崽子的“宝藏”吗。
　　他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的是，龙沛沛居然强行把这么多东西塞进了一颗蛋里。
　　“不是有其他的蛋,怎么都放进了这里？”陆及泽蹲身捡起脚边的金球，问。
　　龙沛沛低着脑袋，瞅陆及泽的动作,小声道：“可，可是，只有这一颗蛋是我的蛋蛋呀。”
　　孵出自己来的蛋,到底跟其他金灿灿的蛋还是不一样的。
　　这颗龙蛋也是唯一完完全全属于龙沛沛自己的东西。
　　她本来是想把最重要的蛋蛋送给陆及泽当礼物的,但……这个情景跟她之前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龙沛沛鼓起了腮帮子。
　　她闷闷想,小朋友们都是骗人的，还说送礼物给大人们，大人都会很高兴呢。龙沛沛看陆及泽好像一点要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可龙沛沛想不通陆及泽收到这么多金灿灿为什么不高兴。
　　——多、多漂亮啊。还能吃呢。
　　里面的那只毛绒小龙还是龙沛沛几个月前偶然一次在路边的商店看到,然后拿出了自己所有积蓄才勉强买下的。
　　买下来之后她就把玩偶当宝贝一样藏着，后面觉得放在哪都委屈她的“宝贝”，就干脆把毛绒小龙团团，直接塞进了她更宝贝的龙蛋蛋里。
　　陆及泽轻叹：“是啊，是你的龙蛋。”
　　这只小崽子似乎总是喜欢用属于龙的惯性思维来思考。
　　他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
　　龙沛沛懵懵的，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陆及泽又笑道：“这是你的宝藏。你全给我了，你不就是一条没有宝藏的龙了吗。”
　　龙沛沛不自觉皱起了小脸。
　　她纠结了一下，然后道：“那、那宝藏也是可以再攒的。”
　　绘图本里的龙可是攒了几百年呢。
　　龙沛沛觉得，等、等她攒几百年，以后的宝藏应该也能填满一个山洞？
　　不过，绘图本里的龙笨笨的，把宝藏都给一个不认识的人类了，龙沛沛肯定是要自己藏着的。最多就分陆及泽一点……唔，全给好像也不是不行。
　　陆及泽沉吟，而后像模像样地跟龙沛沛开始探讨这个问题：“那你打算藏在哪里呢？”
　　龙沛沛认真想了想：“藏……藏其他蛋蛋里？”
　　陆及泽还是有给她很多金蛋蛋的，大大小小都有。虽然龙沛沛平时闲着没事做就会抱着金蛋啃，但同时也会有一批批新的金蛋蛋送过来。
　　陆及泽把手上的龙蛋放到桌面，道：“再给你腾个房间放蛋吧。”
　　陆及泽不太熟悉龙族的各种习性……这千万年下来，各个种族的生活习惯其实也已经改变了很多。小崽子这个爱好在陆及泽看来还算稀奇。他不介意满足龙沛沛的这点爱好。
　　龙沛沛眸子微亮：“好！”
　　最后，龙沛沛的龙蛋还是被陆及泽放到了新开出来的房间里，跟一堆大大小小的金蛋挨在了一起。
　　龙沛沛藏在蛋里的那些“宝藏”，也原封不动地被藏回了龙蛋里。陆及泽拿走了那只长期被挤在金蛋里，几乎要变形的毛绒小龙，放在了自己房间的床头。
　　虽然自己的绝大部分“宝藏”都被退了回来，但龙沛沛还是很满意的。
　　她偶尔进陆及泽的房间就能看到自己的小龙。胖嘟嘟地蹲在床头柜上，圆眼睁大，像是在守护这个房间的主人。龙沛沛每每看到都不自觉有点小骄傲，感同身受地觉得自己可厉害了。
　　龙沛沛开学几天后，失踪了好一段时间的黑团缩小了好几圈，轻飘飘地飘回来了。
　　龙沛沛当时正在吃饭，看到黑团瞬间丢下勺子扑着迎接上去，一把搂住黑团，小脸贴上黑团的身体蹭蹭，把黑团上下摇晃几下，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高兴：“你回来啦~”
　　陆及泽抬眼看过去。
　　他勾了勾唇，收回视线。
　　黑团微愣。
　　难得见龙崽崽这么主动，它感动地红眼顿时就更红了：“吼——”
　　对！回来了！
　　黑团觉得它这段时间养的伤不亏！
　　黑团本来还以为龙崽崽几天没见它，说不定就会把它忘了的……黑团觉得有被激励到。果然龙崽崽没有白养！
　　“吼——”黑团带着龙沛沛在客厅里兴奋地到处蹦跶。
　　龙沛沛被迫跟着蹦了几下，赶紧松手，边往餐桌走边迅速撇清关系：“你、你自己蹦吧，我饭还没吃完呢。”
　　刚飘到半空准备胀大点驮着龙崽崽再蹦上几圈的黑团：“……”
　　它飘到龙沛沛的身边，红眼阴郁瞅她吃饭。
　　龙沛沛张大嘴，一口咬住勺子，视线瞟向黑团：“你也想吃吗？”
　　“厨房里还有饭。你可以自己去拿碗和勺子来。”她好心提醒。
　　但是并没有手的黑团：“……”
　　它不太想在龙崽崽面前丢脸，就试探着瞅向陆及泽。
　　陆及泽一个眼角都没分给它。
　　像是压根就没它这个存在一样。
　　黑团绕着餐桌飘了一圈。
　　今天晚上是普通的饭菜。不过，光是粒粒分明的，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米饭，在几天都没进食丁点的黑团眼里就足够诱人了。
　　“吼。”黑团飘回到原来的位置，见龙沛沛已经完全沉浸在食物里了，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寂寞。
　　它又瞅向了陆及泽。
　　它忍不住出声：“……吼。”可以、可以给它盛一碗饭吗。
　　在出口的瞬间，黑团觉得自己卑微极了。
　　明明它是为了龙崽崽受的伤，多多少少也有点陆及泽的原因吧。但，因为打不过白泽而回去找陆及泽搬救兵这种事情……黑团想想也挺丢团的脸。
　　陆及泽视线瞥了过来。
　　黑团把胸膛挺了挺，让自己的气势不至于太弱。
　　陆及泽跟黑团对视片刻。
　　而后迤迤然站起身，走向厨房。
　　一大盘米饭摆在了桌子上。
　　大大的饭盆，满满当当的米饭，热气腾腾。
　　黑团：！
　　好人啊！
　　黑团当即埋头就是一大口。
　　它眯起红眼，满足嚼嚼。
　　嚼到一半，黑团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太对劲……算了。
　　黑团继续埋头在盆里咬了一大口米饭。
　　暂时填了点肚子，黑团的视线就落在了就近的一盘宫保鸡丁上。
　　刚准备伸筷子夹鸡块的龙沛沛跟黑团的红眼对上。
　　龙沛沛瞅瞅黑团那张还有獠牙的大嘴，再瞅瞅桌上这么一对比就小得可怜的宫保鸡丁，略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你、你想吃吗？”龙沛沛收回筷子，体贴道，“那你吃吧。”
　　她可以少吃一点。
　　黑团有点不太好意思了，不过，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它望望宫保鸡丁，还是有点馋。
　　它在犹豫是吃一点点呢，还是干脆不吃全留给龙崽崽。
　　陆及泽适时又放下一个空盘子，把宫保鸡丁分了一半在空盘子里，再放到黑团面前。
　　黑团迟疑盯住陆及泽。觉得今天的陆及泽……体贴得都有点不太正常。
　　这真的是陆及泽吗？没有被别人假冒？
　　按正常来说，一般这个时候他就该准备拿铁链绑它了，居然还主动给它送吃的？
　　陆及泽挑眉：“不吃？”
　　黑团立刻埋头：“吼。”吃！
　　龙沛沛一手握筷，一手拿着小勺，圆眼一眨不眨地看黑团两口吃完一盘菜。
　　黑团还意犹未尽地咂了下嘴。
　　龙沛沛忽然看向陆及泽，腼腆小声问：“黑团破壳的时候就没有手吗？”
　　“它好可怜哦。”吃饭都只能跟狗狗和猫猫一样埋头吃。
　　黑团：……？
　　“没有。”陆及泽面不改色答。
　　“没有？”龙沛沛又看向黑团，更心疼了，还以为黑团是个残疾的可怜团，于是认真承诺道：“没关系，我以后会照顾你的。”
　　说罢，龙沛沛还放下自己的勺子，拿了把新勺子，舀了勺饭，小脸一本正经地递到黑团的大嘴边，“来，跟我一起，啊——”
　　黑团懵懵张嘴：“吼——”
　　一小勺米饭被喂进了嘴里。
　　真的是小小的一团米饭，都不够黑团塞牙缝的。
　　黑团觉得这个模式似乎有什么不对。不过……管他呢，被龙崽崽投喂的感觉可真棒！
　　虽然米饭一下就滑进了喉咙，但黑团幸福地想着，等明天，不、就今天晚上，它一定要找陆及泽找点工作做！
　　它要为养龙崽崽而努力！！
　　
　　64、有点道理
　　
　　
　　龙沛沛去上小学了。
　　黑团屁颠屁颠地在后面跟着飘。
　　上学第一天,绝大部分老师都是让小朋友们自我介绍，互相了解，再让刚来到陌生环境的同学们互相接触,真正上课的内容不多，最多不过起了个课本的开头。
　　还没上课,龙沛沛的座位就会被小朋友们团团围住。
　　“你叫么么名字呀？”
　　“你的头发好好看！”
　　“你要吃零食吗？我可以给你分零食哦。”
　　小朋友们多多少少会更倾向于跟长得好看的小朋友交朋友,于是龙沛沛在班级里就显得格外地受欢迎，没多久功夫，就交了一大堆的新朋友。还被迫收获了满满一抽屉的小零食。
　　这可把黑团给气得不轻。
　　这些人类幼崽怎么回事！挤它就算了，还敢当着它的面抢它的龙崽崽？
　　简直不把它放在眼里！
　　但,黑团瞪着眼还没来得及发飙，上课铃声响了。
　　小朋友们猛地一窝蜂散开,回到自己的座位做好。
　　忽然就清净了的黑团：“……”
　　好、好像，上课还是个好东西？
　　这节课的任课教师从教室外走了进来,开始上课。
　　龙沛沛认真听课，黑团就飘在她边上跟着瞅黑板。
　　黑团没文化,黑团不识字，它瞅了半天都没能看懂黑板上是么么字。
　　于是黑团又扭回脑袋去瞧龙沛沛。
　　龙沛沛睁着圆溜的眸子，抿着唇,两只小手在桌子上摆正，模样十分认真地盯住黑板，听讲台上的老师自我介绍。
　　老师姓李,在黑板上笑着写下一个“李”字：“我姓李,木子李。”
　　龙沛沛点点脑袋,小声嘀咕：“一个木，和一个子。就是李。”
　　龙沛沛又瞅瞅黑板上的字好几眼，觉得自己记下了。
　　连“木”和“子”都不认识的黑团忍不住瞅瞅字,又瞅瞅龙沛沛。
　　它红眼微睁，盯着那个□□笔字好半晌，不知怎么就有点羞恼。黑乎乎的身体都透出了点红。
　　龙崽崽都认识字了，它却一个字都不认识……也不对，黑团还是能勉强认识一到三的。更多的就不行了。
　　之前黑团觉得自己不需要识字，厉害的凶兽只要有武力就够了。强悍的武力能解决一切问题，黑团也是一直这么贯彻的。
　　如果武力解决不了，那肯定就是武力不够强大。
　　但现在……黑团红眼深沉。
　　它想到每天看一些纸写几个字就能有好多好多钱来养龙崽崽的陆及泽。又想想么么都不会，导致只能看陆及泽脸色小心赚钱的自己，突然又觉得知识好像也没那么不重要？
　　黑团曾经不止一次目睹陆及泽手把手教龙崽崽学字写字，它就只能在边上眼睁睁地巴巴看着，插不进去，还看都看不懂。
　　最多就是在龙崽崽偶尔没拿稳笔，写错字的时候及时递上新的纸，再顺便把废纸吃掉。
　　不过，哪怕是它努力想找点自己的存在感，但龙崽崽在学习的时候视线是一直放在书上的，就算抬起脑袋，也是兴冲冲地去看陆及泽……陆及泽有么么好看的！能有它威武霸气吗！
　　黑团很是不服气。回忆着回忆着就把自己给回忆生气了。
　　陆及泽那么瘦瘦长长的一个人，除了有手有脚，哪里比得过它这雄壮的身姿！龙崽崽高兴不高兴的时候它还能驮着她蹦着玩呢，陆及泽能做么么！
　　黑团决定了，它要跟着龙崽崽一起听课，一起学习！
　　它一点都不能比陆及泽差！
　　黑团暗戳戳地想，等它有文化了，会伪装斯文败类了……说不定，就可以把陆及泽解决掉，取而代之了？
　　那龙崽崽就是它一只团的了？
　　黑团燃起了斗志。
　　然而，黑团听课是好好听课了，却愣是听了一整天，不同的老师来了又去，脑袋里却依旧一片空白，感觉么么都没学到。
　　于是当放学铃打响，龙沛沛背起小书包往教室外走去的时候，黑团在龙沛沛的座位边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慢半拍地回过神，赶紧飘过去。
　　龙沛沛回头瞅瞅黑团，见它跟上了，才眨巴了下圆眼，放心继续往外走。
　　等走到僻静处，龙沛沛才忍不住语调软软地跟它分享道：“小学的课好多哦，跟幼儿园完全不一样！”
　　幼儿园老师会让小朋友们午睡，午睡起来还会放动画片，让小朋友们玩游戏。小学就不一样了，每节课都是不同的老师，每节课都要来一遍大同小异的自我介绍。要不是龙沛沛的记忆力不算差，她可能都要记混了。
　　黑团恍恍惚惚点头。
　　是很不一样。
　　黑团旁听了这么一天，觉得自己整只团子都不好了。人类小崽子这一天天过的都是么么日子，每个人类幼崽都要学习，也太惨了吧。
　　处于同情和怜悯，黑团现在对那些抢走试图龙崽崽注意力的人类小崽子们的敌意都没那么大了。
　　龙沛沛没发现黑团的情绪不对劲。
　　前边不远处就是来接龙沛沛的车。龙沛沛明确目标后一路蹦蹦跳跳地小跑到车边，在看到后座坐着的陆及泽时小小地呼出一口气。
　　龙沛沛有点高兴。
　　看来今天可以一起吃晚饭了。
　　一般陆及泽不来接她，就意味着他在公司加班，还是短时间内回不来的那种加班，龙沛沛只能自己吃饭。
　　龙沛沛爬上座位，把背上的书包抱在怀里，圆眼瞅瞅陆及泽，欲言又止。
　　黑团不知道是不是被枯燥乏味的学习打击到，今天出奇的沉默，跟着飘上车就在座椅角落蹲着了。
　　“怎么？”陆及泽侧头看过来。
　　龙沛沛忽地卡了下壳。刚刚想说么么都忘了。
　　陆及泽便道：“吕之柔说东海那边可能有你父母的消息，如果有收获，到时候带你去看看。”
　　“东……海？”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词。龙沛沛茫然。
　　她想了想：“是跟之前我们去过的，有好多好多浪花的大海吗？”
　　陆及泽：“差不多。但不一样。”
　　龙沛沛视线飘忽了下，应声：“……哦。”
　　龙沛沛其实有个小小的烦恼。
　　她不是不想要真正的帕帕麻麻……但，但龙沛沛也不想跟陆及泽一点关系都没有。
　　要是陆及泽没了她这颗龙蛋，万一哪天还是觉得有颗蛋好，从外面又捡了颗别的蛋回来怎么办？
　　可龙沛沛又觉得怎么会有自己这么贪心的小朋友。
　　所以，虽然她不太想陆及泽牵着别的小朋友，让别的小朋友叫他帕帕。但踌躇过后，龙沛沛还是把这个想法默默压在了心底。
　　陆及泽看出龙沛沛似乎是有么么话想说，但龙沛沛没打算开口，他也没有逼问的意思。
　　按理说，开学第一天，应该也不会遇到么么问题才对。而对小崽子来说的难题，在陆及泽这里也根本算不上问题。
　　既然不是么么大事，陆及泽就不打算刨根究底。
　　私人空间还是要留的。
　　陆及泽视线扫过角落萎靡不振的黑团。
　　黑团明显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吃过晚饭后，乘着龙沛沛趴在书桌上翻看语文书，有模有样地琢磨研究，陆及泽把黑团拎去了楼上。
　　“吼——”黑团瞪眼，压低嗓音。
　　找它做么么！
　　“吼——”没么么事情就放开它，它还要陪龙崽崽看书呢！
　　陆及泽能有龙崽崽重要吗？没有！
　　陆及泽把黑团扔进他的书房，自己跟着进去，门一关，书房里就只剩他跟黑团了。
　　黑团下意识望了眼书房门。
　　它瞬间警惕龇牙：“吼——”
　　要打架？它可不怕他！
　　黑团对上陆及泽平淡的视线，觉得自己气势可能不太够，还故作凶恶地磨了磨牙。
　　陆及泽：“……”
　　他开口：“今天有发生么么事？”
　　黑团一懵。
　　么么么么事？
　　陆及泽也不多问，直接抬手，揪起了黑团的后颈。像提着么么小动物。是强行的制约。
　　黑团炸毛，当即就要反抗，又被陆及泽镇压。
　　陆及泽陈述：“你应该不想再在龙沛沛这里消失上一段时间。”
　　黑团倏地停下挣扎的动作。
　　它、它确实不太想错过龙崽崽的成长……别的黑暗生物都说幼崽这种东西可脆弱了，记忆力还不太好，几个月不出现说不定无情的幼崽就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黑团辛辛苦苦养了那么久的龙崽崽，它才不想被龙崽崽忘得一干二净呢。
　　毕竟它可是想着取代陆及泽在龙沛沛心中地位的——万里征途才刚刚起步，怎么可能刚开始就放弃！
　　“吼——”黑团屈服了。
　　你想问么么。
　　黑团想了想，记忆里的龙沛沛今天除了学习格外认真了一点，交朋友多了点，好像也没做么么特别的事情。
　　出乎预料的，陆及泽却问的是它：“你今天发生了么么？”
　　它？
　　黑团眨巴眨巴红眼，迷茫。
　　它能发生么么？
　　它么么都没发生啊。
　　黑团挺了挺胸膛：“吼——”
　　它跟龙崽崽一起上学呢，上课上得可认真了！
　　陆及泽低眸凝视黑团片刻。
　　他道：“你听不懂上课内容？”
　　黑团倏地一僵。
　　陆及泽了然。
　　他继续道：“那也正常。毕竟你不识字脑子还不太灵光。”
　　黑团恼羞成怒。
　　它刚想张嘴狠狠咬上陆及泽一口，整只团子却直接被陆及泽猝不及防地扔出书房。
　　黑团在半空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还没等它反扑，就听站在门边的陆及泽轻啧了声，继续道：“连小学课程都听不懂，你现在该做的应该是去跟龙沛沛一起看书预习。”
　　黑团：“……”
　　虽然、虽然明知道陆及泽这话带了点嘲讽意味。
　　但，好像说得还挺有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923:51:01~2020-12-3023:50: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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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元旦番外
　　
　　在龙沛沛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之后不久,就是元旦了。
　　
　　龙沛沛不知道“元旦”是什么日子，但知道幼儿园放假三天，肯定有特殊的地方。
　　而且方老师还喜气洋洋地给每个小朋友都发了糖果。
　　于是龙沛沛瞅着小手掌心的小颗糖果,扭头问林谷谷：“为什么‘元旦’要放假呀？”
　　“‘元旦’是什么？圆乎乎的蛋蛋吗？”
　　但是龙沛沛不明白别的圆乎乎的蛋跟她有什么关系，还不用上学了。
　　林谷谷笑得趴在了桌子上：“呀！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呢。”
　　林谷谷发现龙沛沛跟普通的小朋友们很不一样。有时候很聪明,老师偶尔提出来让小朋友们回答的问题龙沛沛总是能很快想到答案,但有时候嘛，又总是问些在林谷谷看来傻乎乎的问题。
　　龙沛沛睁着圆眼，茫然：“不能问吗。”
　　“当然可以问啦。”林谷谷笑归笑，还是认真解释道：“元旦就是新的一年呀。”
　　“今天一过,明天就是新年了，我们晚上要跨年的……”林谷谷想了想,“唔，反正我们家是会跨年的。有些小朋友不跨年。”
　　“哦,对了，我们元旦还要吃饺子和年糕！”
　　林谷谷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说馋了，利索把方老师发下来的糖给剥了塞进嘴里，才含糊继续道：“我妈妈做的年糕可好吃了。”
　　“软软的糯糯的,还会粘上糖，我一个人就能吃好多好多~”
　　龙沛沛瞅着林谷谷，默默把“年糕”这东西记下了。
　　软软的,糯糯的,沾上糖……龙沛沛好像还没吃过“年糕”？
　　当晚。
　　龙沛沛不仅第二天不用早起,今天晚上还难得可以晚睡。
　　因为心心念念着林谷谷说的“跨年”，所以龙沛沛特地找陆及泽叽里咕噜说了好一通，才获得了陆及泽的允许,今天难得可以等到凌晨再睡觉。
　　年底的天凉了起来，别墅里开了中央空调，暖呼呼的，龙沛沛就踢着双毛绒拖鞋乱逛。
　　在客厅里溜达了一圈没溜达出什么名堂来之后，龙沛沛就干脆爬上沙发，窝在软软的沙发里在平板上开始翻找有没有什么好看的动画片来打发时间。
　　林谷谷说了，“跨年”就是要等到新的一天来临了再睡觉。
　　龙沛沛今天铁了心要等到第二天再睡觉。
　　忽地，龙沛沛的视线落在了视频软件的一个画面上。
　　“……帕帕，这个里面有好多好多烟花~”龙沛沛坐在沙发上晃着脚丫，小手捧着平板，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过往的跨年视频里，金灿灿的圆眼里映着屏幕里缤纷绚烂的烟火。她迫不及待地就扭头跟陆及泽分享。
　　龙沛沛不是没有看过烟花。之前江席瑞就在游乐园里给她放过。但……龙沛沛还是很喜欢烟花。看到之后就目不转睛的那种喜欢。
　　噼里啪啦地炸开，五颜六色的，亮晶晶的，再闪着光掉下来。
　　从开始到结束都是那么漂亮~
　　“还有好多好多人~”龙沛沛瞅着屏幕里烟花下的人山人海，嗓音软乎乎地补充道。
　　龙沛沛就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人。
　　陆及泽端着杯热牛奶过来，俯身递给龙沛沛，淡声陈述道，“绝大部分人类都喜欢群居。”
　　“也喜欢热闹。”特别是这种对人类来说有点特殊意义的节日。
　　龙沛沛扬起小脑袋，一手接过热牛奶，却没有马上喝，而是眨眼困惑:“群居？”
　　她思考了一下“群居”字面上的意思，觉得应该是一起、一起玩的意思？
　　龙沛沛便又问:“那我跟帕帕是群居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陆及泽有没有喜欢跟她一起玩，或者想要跟大家一起玩……因为龙沛沛似乎根本没看到过陆及泽玩玩具或者看动画片，实在是有些奇怪。但又觉得这种问题直接问出来似乎不太好，便干脆现学现用了。
　　陆及泽递了牛奶后就坐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阖眸，修长的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浏览着什么信息，随口道:“算吧。”
　　不过，虽然陆及泽话这么说，在遇到龙沛沛之前，他的私人住址却向来是不喜被别人打扰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真的彻底远离世俗……确实也会少了很多乐趣。
　　不然他也不会长时间地混迹于人世。
　　孤僻也有孤僻的安宁。热闹也有热闹的好。只在于选择而已。
　　龙沛沛眨巴眨巴圆眼。
　　她有点高兴。
　　龙沛沛暗暗地想，原来帕帕还是喜欢玩的。那以前应该就只是不好意思而已。
　　龙沛沛顿时就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看来以后帕帕不好意思的时候，还得她来把好玩的东西给帕帕才行！
　　帕帕不好意思没关系，她来创造机会！
　　这么想着，龙沛沛的视线便又落回了平板的屏幕上。
　　屏幕里的人群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跳跃挥舞着狂呼呐喊。大量彩色的小纸带从高处被扬下，飘飘洒洒，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倏地，高楼上的大屏幕一黑，显示出十秒倒计时。
　　人群更激动了。
　　隔着一道屏幕，龙沛沛都有点被这阵阵嘈杂的尖叫惊到。
　　……这、这么激动的吗？
　　龙沛沛忍不住又瞅了眼旁边的陆及泽。
　　在视频的倒计时真正“跨年”之前，龙沛沛退出视频，又点开边上的一个现场直播。
　　偌大的广场挤挤攘攘，男男女女穿得厚实地挤在一起，呼出白气，一起聊天谈笑，等着不一会儿的跨年。
　　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地在人群中穿梭，不知道在紧张地布置些什么东西。
　　龙沛沛盯着屏幕看了会儿。
　　忽地，她一口把手里的一整杯热牛奶一饮而尽，然后跳下沙发，带着平板就哒哒哒跑去了客厅的落地窗边。
　　龙沛沛的小脸贴上玻璃，睁大圆眼去望远处的通明灯火。
　　——近处的这片别墅群没什么声响，只路边的几盏路灯彰显着存在感。但远处就不一样了。
　　亮亮的天桥上拥堵的汽车，投射到天际的霓虹灯，喧闹的人声，无一不热闹。
　　不像是半夜，甚至比白天还要再有几分活力。
　　龙沛沛又回头瞧瞧墙上的钟表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五。
　　还有十五分钟，很快就是第二天了。
　　但是别墅里很安静，很安静。
　　跟平板里的现场直播截然不同。仿佛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龙沛沛皱起小脸，思考了好一会儿。
　　刚刚帕帕说，他也喜欢玩。
　　那、那现在家里这么安静，帕帕会不会觉得无聊？
　　可是，陆及泽今天能同意龙沛沛晚睡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了，龙沛沛不是很好意思让陆及泽再“陪”她出去一趟。
　　于是龙沛沛又迈着小步子蹭到陆及泽身边，金眸瞅他一眼，再瞅一眼。她犹犹豫豫地想着要怎么跟陆及泽开口，他们一起出去跟别的人类一起跨年一起玩。
　　虽然龙沛沛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类都要挤在一起，一起站在一块大么一点大的地方……但，龙沛沛也想陆及泽跟视频里的人一样开心。
　　然而，龙沛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及泽就率先站起身，道：“带你出去一趟。”
　　龙沛沛一懵。
　　她呆呆抬起小脸：“现、现在吗？”
　　奇、奇怪，帕帕之前不是都不好意思说他想玩的吗，怎么今天这么主动……主动到龙沛沛一时间都有点不太适应。
　　陆及泽颔首：“嗯。”
　　龙沛沛低头瞧瞧自己身上的睡衣，挠头：“那、那我要换衣服吗？”
　　陆及泽看了眼时间：“不用。”
　　“跨个年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要不是看龙沛沛窝在沙发上巴巴地瞧别人跨年有点可怜，原本陆及泽也并不想出门。
　　对于他这漫长的寿命来说，一年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新的一年在他这里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于是龙沛沛就抱着还在实时转播的平板跟陆及泽一起进了电梯。
　　龙沛沛眼睁睁看着陆及泽按下顶楼的按键，小脸微鼓，忍不住提醒：“我们不是要出去吗？”
　　“为什么要去楼上呀？”
　　龙沛沛刚刚特意看了下时间，他们从客厅进电梯的时间用了两分钟，还有十三分钟就是第二天……不对，新的一年了。
　　难道帕帕是想新的一年再出去玩？
　　陆及泽侧眸看了眼龙沛沛。
　　他道：“确实是出去。”
　　电梯上行的速度不慢，在两人短短的几句话间，“叮”的一声，到顶楼了。
　　电梯门打开，龙沛沛在看到电梯外的场景后微怔。
　　原本的露台被全部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架小型的直升飞机。
　　陆及泽道：“如果想去商场跨年的话，开车过去可能来不太及。”
　　倒不是不能陆及泽直接带着龙沛沛过去。
　　不过，如非必要，陆及泽还是不太喜欢动用这些非科学手段的途径。
　　龙沛沛被陆及泽抱上了直升飞机。
　　驾驶座上的是龙沛沛见过的陆及泽的一个助理。
　　在龙沛沛坐稳、舱门关闭的瞬间，直升飞机就倏地腾向上空。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啊啊啊——”
　　直升机停在商场的顶层。
　　烟花咻咻升天，在龙沛沛的脑袋上炸开大朵大朵的绚烂花束。
　　龙沛沛还是没能赶得及把陆及泽带到人群中去。
　　不过，在震耳欲聋的烟花声中，龙沛沛听陆及泽笑着低声道：“新年快乐。”
　　龙沛沛一愣，然后弯眸笑开：“帕帕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她也会陪着帕帕的！！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的时间线跟正文不一样哦，小天使们新年快乐~感谢在2020-12-3023:50:33~2020-12-3123:5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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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番外·元旦续
　　
　　
　　新的一年,在螺旋桨的噪音和人群的欢呼呐喊中开启篇章。
　　商场大屏幕上开始放映喜气洋洋的贺喜视频，视频里的人们欢声高唱，视频外的人们笑语盈盈。
　　接连不断炸开的烟花响中,陆及泽揉了把龙沛沛的小脑袋。
　　龙沛沛很是亢奋，小脸都带上了点红晕。她眸子晶亮地去望陆及泽：“帕帕,我们可以跟下面的人一起玩吗？”
　　不等陆及泽回答,龙沛沛又伸手小心捏上了陆及泽的衣角，仰着脑袋软乎乎道：“他们都有得玩~”
　　言下之意，陆及泽如果不带她玩，那就太过分了。
　　当然,要是、要是陆及泽真的不带她玩……那也不没什么大关系。大不了龙沛沛就是回去睡觉了。
　　今天晚上龙沛沛已经很开心了。
　　陆及泽失笑：“可以。”
　　既然都来了，他原本也没打算只让小崽子看一眼就走。
　　看陆及泽答应得这么爽快,龙沛沛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她抿唇想了想，然后小声道：“那、那我明天晚上肯定争取早点睡觉。”
　　陆及泽颔首。
　　他倒也没说什么纵容龙沛沛的话。毕竟幼崽确实需要早睡早起,才是正常健康的作息。
　　不过，既然今天日子特殊,已经破了例，陆及泽也不介意更破例些。
　　于是龙沛沛穿着睡衣，兴冲冲地拉着陆及泽就逛起了商场。
　　因为跨年聚集在一起的人们跨年之后当然不会立即离开,半夜的商场也挤满了人，每家店铺都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除了店铺，广场上也多了几排整齐有序的摊位,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其中很多都是龙沛沛从来没见过的稀奇小物件。
　　商场内人实在是太多了,闷得龙沛沛有点透不过气，陆及泽就带她在广场上逛。
　　龙沛沛圆眼睁大，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目不暇接。拥挤的人群虽然妨碍她的视线，却一点都影响不了她的热情。
　　要不是小手一直有牢牢牵着陆及泽的衣角，说不定什么时候走丢了都不知道。
　　忽地，龙沛沛视线定在有一个巨大糖葫芦模型的糖葫芦摊上不走了。
　　陆及泽便也停下步子，他扫过摊位前聚集的小女生，问：“想吃冰糖葫芦？”
　　龙沛沛从冰糖香香甜甜的味道里回过神。
　　她好奇问：“帕帕，这个红彤彤的是什么呀？”
　　之前龙沛沛不是没有在幼儿园门口看到卖这个的流动小摊。但老师说那种小摊很不卫生，听话的小朋友们不能吃，龙沛沛就从来没靠近过，更别说吃了。
　　不过……长得是真的很好看，红彤彤还亮晶晶。龙沛沛很喜欢这个样子。
　　陆及泽：“山楂。”
　　不过一般这种摊位上的用料都不会太好，说不定还能吃到坏的，尝个新鲜倒是可以。
　　龙沛沛张了张嘴：“啊……”她有些失落。
　　龙沛沛不喜欢山楂。再甜的山楂在龙沛沛这里都是酸的。
　　陆及泽反手牵住龙沛沛，往摊位那边走去。看样子应该是打算去买了。
　　龙沛沛赶紧拉住他，试图阻止，“不、帕帕，我不想吃山楂。”她一点都不想吃。真的一点都不想。
　　然而龙沛沛没能拉住陆及泽。
　　也可能是人声嘈杂，陆及泽没听到龙沛沛的声音。
　　龙沛沛个子矮，她仰着小脸，只能看到陆及泽高挑的背影和他跟摊主谈话时的隐约嗓音。
　　龙沛沛苦起了一张小脸。
　　她真的不想吃山楂啊。
　　那、那要是帕帕买了……她又不想吃，那多浪费。
　　龙沛沛眼睁睁看着陆及泽手里拿了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递给她。
　　龙沛沛调整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扬起个并不太高兴的笑脸，伸手接过冰糖葫芦。准备一会儿忍着酸也得吃几颗下去，绝对不能辜负帕帕的好意。
　　“冰糖草莓。”陆及泽道了句。
　　“走吧。”他牵着龙沛沛继续往前面逛。
　　龙沛沛一愣，这才发现捏在手里的“冰糖葫芦”好像跟摊位前的红彤彤糖葫芦模型长得有点小区别。
　　同样的红彤彤，裹着金灿的糖浆，里面却不是山楂，而是一颗颗新鲜亮丽的大草莓。
　　龙沛沛咬了口草莓。
　　剔透的糖衣发出声“擦咔”脆响，入口先是甜滋滋的冰糖味道，紧接着再是清甜的草莓香。
　　龙沛沛眨巴了下眼。
　　好吃诶。
　　龙沛沛一边高高兴兴咬着冰糖草莓，一边继续逛。
　　她忽地又看到了一家卖炸年糕的摊位。
　　除了炸年糕，还有红糖糍粑，青团，糯米糕等系列小吃糕点。
　　炸年糕的香味飘到龙沛沛的鼻尖。
　　龙沛沛“咔嗤咔嗤”地大口咬冰糖草莓，眸子却是巴巴盯着年糕。
　　炸年糕摊位前的人有点多，陆及泽扫了眼，便对龙沛沛道：“你在这里等着，尽量别走动。”
　　陆及泽进了人群。
　　龙沛沛瞅瞅手里还剩一半的冰糖草莓。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她、她是不是吃得有点多？
　　她出门前吃了好多好多东西呢。
　　不过，龙沛沛转念又一想，今天已经是新的一年了，今年她可还什么东西都没吃过，那、那多吃一点，好像也挺正常？
　　龙沛沛成功说服了自己。
　　于是等龙沛沛心安理得地啃完了一整串的冰糖草莓，陆及泽拿着串炸年糕和一盒红糖麻糍过来。
　　他先俯身把龙沛沛小手里攥着的长签拿走，才把这两样东西递给龙沛沛。
　　龙沛沛弯着眸子接过，“谢谢帕帕！”
　　陆及泽微笑：“不客气。”
　　陆及泽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十二点半。
　　他打算再带龙沛沛逛一会儿就回去了。
　　哪怕是偶尔的放纵，小崽子还是不能太晚睡。
　　陆及泽正这么思索着，袖子忽地被一只小手扯了扯。
　　他低下眸子，对上的是龙沛沛水灵灵亮闪闪的圆眸。
　　龙沛沛举着红糖麻糍的盒子：“帕帕，吃年糕！”
　　龙沛沛不知道麻糍叫麻糍，还以为这种白白软软糯糯的东西都是年糕。
　　她小表情认真道：“林谷谷说新年要吃年糕，意味着年糕……年年糕……”龙沛沛卡住了。
　　陆及泽：“年年高升。”
　　龙沛沛咧嘴一笑：“对！就是年年高升~”
　　虽然龙沛沛不知道年年高升是什么意思……但肯定是个好词语！
　　于是龙沛沛巴巴望着陆及泽：“帕帕快吃。”
　　“吃了之后新年就会顺顺利利……吉祥如意！”
　　陆及泽没有拒绝。
　　红糖和麻糍入口，小摊上做出来的味道并不算惊艳，但也不难吃。
　　见陆及泽吃了，龙沛沛才一口咬下炸年糕。
　　——之所以没分享炸年糕，是因为龙沛沛知道陆及泽并不太喜欢油炸食物。
　　龙沛沛咬下的瞬间，陆及泽拍拍龙沛沛的脑袋，嗓音低缓道：“那就希望小崽子新的一年平安健康吧。”
　　至于事事顺遂……他会给她的。
　　
　　67、冰川
　　
　　
　　又是半个学期过去,吕之柔那边终于传来消息，说是龙沛沛父母那边有消息了。
　　没有在东海，而是沉寂在了冰川里。没有完全丧失生命特征,当然，短时间内也没有要苏醒的意思。
　　陆及泽带龙沛沛出门前只说去见见她的父母,没说要去哪里。
　　龙沛沛这时候已经适应了陆及泽不是自己帕帕的事实。但能见到自己真正的帕帕麻麻就很是亢奋。她高高兴兴地就跟陆及泽出了门,高高兴兴地坐上了飞机的头等舱。
　　龙沛沛倒是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只在飞机起飞的时候透过窗新奇瞧了会儿外边黑乎乎的天，然后就坐在位置上扭头跟陆及泽开始小声说话：“陆叔叔，我的帕帕麻麻长什么样子啊,是不是很好看？”
　　龙沛沛说完，不等陆及泽回答,就自己想了想，又道：“肯定很好看~”
　　龙沛沛觉得自己就这么金灿灿这么好看了,那她的帕帕麻麻肯定也一样金灿灿一样好看~
　　陆及泽沉吟片刻，颔首：“应该是好看的。”
　　绝大部分神兽都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况且,龙沛沛本身就粉雕玉琢一个小崽子，父母的基因应该也不差。
　　陆及泽是陈述事实，龙沛沛却觉得他在夸她,当即就是一乐，圆眸亮晶晶的。还有来有往地一本正经夸道：“陆叔叔也好看！”
　　一顿，龙沛沛又认真补充道：“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陆及泽失笑：“你才见过多少人,就最好看了？”
　　“况且,一个人的内在可比外表重要。”小崽子这看脸的习惯可不好。
　　龙沛沛耳根微微一红,然后扭开脑袋，小声嘀咕：“就是最好看的。”她才不管。
　　陆及泽不置可否。
　　他不至于去跟小崽子争论这些。左右等她长大，该明白的都会明白。
　　陆及泽把眼罩递给龙沛沛,又给她盖上张小毯子，道：“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困了就睡一觉，睡醒就差不多到了。到时候再转。”
　　龙沛沛一手捏眼罩，一手拉住小毯子，懵懵的：“几、几个小时，那么久吗？”
　　她还以为这次是跟以前一样，一两个小时就会到目的地呢。
　　“我们要去哪里呀？”龙沛沛眨巴着圆眼，后知后觉问。
　　“去冰川。”陆及泽从平板里调出几张图片，递给龙沛沛看，“不过从国内没有直达的飞机，几个小时后转机或者用其他交通工具，看情况再定。”
　　实在不行，剩下的那点路程陆及泽也可以直接带龙沛沛过去。
　　“不困的话，就看看窗外的风景也行。”陆及泽说完，揉了把龙沛沛软乎乎的小脑袋。
　　不过，现在已经是晚上，按照龙沛沛正常规律的生活作息，应该也坚持不了太久就会困了。
　　陆及泽亲自管出来的作息，小崽子自己没有自知之明，他却还是有点了解的。
　　龙沛沛端端正正给自己铺好小毯子，视线才落在平板的冰川图片上。她圆眼微微睁大。
　　“我、我们要去这个地方吗？”好漂亮！
　　龙沛沛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冰。
　　大片大片的纯白冰川，高耸而立。在阳光下隐隐透出微亮的，好看的冰蓝色。
　　就算是以前最大的那场雪，把整个世界都银装素裹了，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也没冰川来得这么直接这么震撼。
　　要不是这图片是陆及泽递给她的，龙沛沛甚至都有点怀疑这样的地方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帕帕麻麻就在这里？”龙沛沛又歪过脑袋，不可思议道。
　　果然特殊的帕帕麻麻就要住在特殊的地方吗。
　　龙沛沛在心底暗暗点头，觉得果然不愧是龙龙的帕帕麻麻，居然一点都不怕冷的。
　　这么想着，龙沛沛又小心再给自己扯了扯小毯子。把穿着金灿灿毛线袜的小脚丫子都盖得严严实实。
　　龙龙就不一样了，龙龙可怕冷了，龙龙还不想感冒，感冒会流鼻涕，可难受了。所以龙龙得学会自己把自己照顾好。
　　龙沛沛两只小手有模有样地整理好小毯子，然后才抱着平板，志得意满地重新靠回靠背上，美滋滋地觉得自己简直已经是一条能独当一面的大龙了~真棒！
　　她还扭头认真嘱咐陆及泽：“陆叔叔也要盖好毯子，全是冰的地方肯定很冷，不能着凉了哦。”
　　陆及泽很给面子地应声：“好。”
　　他在龙沛沛炯炯有神的视线下，也给自己盖了张毯子。哪怕他向来不被外界的温度所影响。
　　果然，龙沛沛乖乖没躺一会儿就泛起了困。圆眼盯着平板屏幕缓慢睁睁合合，视线里一片迷糊。
　　但，迷糊归迷糊，她还是睁圆了眸子，试图瞅清屏幕上的画面。
　　看不清。
　　龙沛沛委屈又茫然。怎么会看不清呢。
　　陆及泽骨节分明的手适时伸过来，取走了平板。
　　“睡吧。”他在她耳旁低缓道了句。
　　龙沛沛迷蒙地听着，其实陆及泽说了什么她也没听清，却安心地闭上眼，陷入了熟睡。
　　那、那睡醒再看好了。她想着。
　　她总要当一条听话的龙龙。那没有办法，只能先睡觉了。
　　……
　　龙沛沛牵着陆及泽的衣角，小心踏上脚下的冰层。
　　吕之柔已经在这里等他们了。
　　她抱臂站在不远处瞧着每一步都低着脑袋迈得小心翼翼的龙沛沛，好笑：“小家伙，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还怕冰裂了吗？”
　　龙沛沛一愣，然后抬起脑袋，好奇问：“难道这个冰不会裂吗？”
　　可是冰不应该都是会裂的吗。还会化成水呢。
　　龙沛沛之前就是看陆及泽走得随意，怕陆及泽不小心踩碎冰掉下去，才这么正儿八经地强行要求牵着人走。
　　陆及泽也没多说什么，龙沛沛想牵就把衣角给她牵，以至于龙沛沛更认定了自己的想法，一路胆战心惊地盯着脚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跟陆及泽一起掉进冰下面去。
　　听着小家伙天真懵懂的话，吕之柔唇角忍不住上扬，几乎要笑出声来……也就是几乎而已。她在陆及泽的平淡注视下抿直唇角，清咳了声。
　　她收敛神色，而后对龙沛沛道：“你父母就在里面更深层的冰川里冻着。应该没什么大事，不过……我也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来。”
　　“冻……着？”龙沛沛微愣，“是坏人把帕帕麻麻冻起来了吗？”
　　龙沛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过来见到的不是活蹦乱跳的帕帕麻麻。
　　她思考了一下，然后仰头去望陆及泽，“那、那我们把冰砸掉，救一救帕帕麻麻好不好？”
　　
　　68、管够
　　
　　
　　吕之柔在边上忍俊不禁：“这个要怎么砸。”
　　“不能砸的,小家伙。砸了你父母也不会醒。”
　　龙沛沛皱起眉头瞅瞅吕之柔，不是很相信：“为什么不能砸。”
　　在龙沛沛的思维里，既然冰川把帕帕麻麻冻住了,那把冰砸了，帕帕麻麻不就解放了。
　　怎么还有不能砸的？
　　龙沛沛觉得吕之柔在唬小朋友。骗她的。
　　于是龙沛沛下意识地就又瞅向了陆及泽。仰着小脑袋,也没当着吕之柔的面问出来,只是金灿灿的圆眸里几乎是明晃晃的疑惑了。
　　陆及泽缓声解释道：“……不是不能砸，是砸了也没用。”
　　“这里的冰川对龙来说并不如何伤身，到了他们苏醒的时候，自然会破冰而出。”
　　他牵着龙沛沛往吕之柔之前指的方向走去：“不过,因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来，所以今天只是带你见一见他们。”
　　到底是小崽子的父母,极大概率还为龙沛沛的出生付出了不少。于情于理，小崽子也该来这里见上一面。
　　龙沛沛意识到陆及泽随意态度下难得的严肃,抿唇不说话了。
　　她直到现在才真正地有马上就要见到帕帕麻麻了的感觉。跟之前单纯的亢奋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越近，她却反而不太敢去面对。
　　……她的帕帕麻麻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会喜欢她吗。
　　哪怕龙沛沛知道现在的帕帕麻麻不会有意识，却还是开始紧张起来。
　　她捏紧了陆及泽给她牵的手指。还把脖子缩进了厚厚的围脖里。只睁着双圆眸滴溜溜地打量四周。
　　“紧张？”
　　陆及泽只一眼就看出了龙沛沛什么想法。
　　龙沛沛闷声点头,张嘴呼出大片白气：“一、一点点吧。”
　　她眸子忽闪忽闪，还奶声奶气地试图给自己挽尊：“但也没有很紧张。就是一点点而已。”
　　陆及泽笑：“那就好。”
　　“也不用太紧张……毕竟已经到了。”
　　龙沛沛一愣：“什么。”
　　陆及泽道：“你的脚下，隔着千万米,就是你的父母。”
　　龙沛沛马上就低头去看自己的脚丫子。还小心翼翼地连忙“哒哒哒”地往后退了好多步。
　　龙沛沛睁大眼,却仔仔细细瞧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
　　她鼓起小脸，觉得陆及泽不会跟吕之柔联合起来一起骗她吧：“明明什么都没有。”
　　除了冰还是冰。
　　“但他们确实在底下。”陆及泽站在一旁，视线落在远处的冰川上,神色淡淡，“千万年时间里的演变，这里的地形跟万年前已然截然不同。”
　　深埋地底，再正常不过。
　　龙沛沛皱起小脸，蹲在冰面上纠结，“那、那我就看不到了呀。”
　　然后她又道：“那帕帕麻麻会不会很冷？这么多冰。他们的衣服肯定也要湿了。”
　　龙沛沛觉得自己穿了这么厚都凉飕飕的，冰里面肯定就更冷了。
　　陆及泽：“……”
　　他没被冻过，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但，“他们失去意识的话，理论上感知不到冷热。”
　　“这样啊……”龙沛沛心里酸酸的，有些惆怅。
　　怎么感觉帕帕麻麻好像更惨了一点。
　　龙沛沛伸手小心碰了碰冰面，触手的凉意让她条件反射瑟缩了下。
　　但，想着自己的帕帕麻麻就在冰下，龙沛沛就忍不住伸手摸一摸，再摸一摸。
　　其实就是普普通通的冰的触感。格外冷了些而已。
　　可龙沛沛就是想摸，还一摸就停不下来的那种。总觉得好像，这样摸一摸，她跟帕帕麻麻的距离就会小很多。
　　吕之柔在确认陆及泽找到地方后就先回去了。这段时间她累得慌，还得赶紧回去补个美容觉。
　　留下的陆及泽也没催龙沛沛，她蹲在冰面上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冰研究，他就站在一旁守着。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龙沛沛摸得两只小手都被冻得红扑扑了，摇摇晃晃地撑着酸软的腿站起身，才上前两步，一手把小崽子扶稳。
　　龙沛沛懵懵眨了下眼，然后扭头对陆及泽弯眸笑：“谢谢陆叔叔~”
　　“那、那我们回去吧？”龙沛沛小声道。她呼出了满嘴的白气。
　　陆及泽低眼跟龙沛沛对视，却是道：“你还想留在这的话，我们可以就近住宿一晚，明天还能过来。”
　　龙沛沛踌躇了下。
　　然后摇头，软乎乎道：“不用了。”反正、反正也什么都看不到。
　　龙沛沛可不想浑身上下就薄薄几件衣服的陆及泽被冻着凉了。
　　陆及泽思索片刻，而后道：“我忽然想起，这里的夜晚有极光。”
　　“我想留下来看看，你能陪我吗？”
　　龙沛沛歪歪脑袋：“……极光？”
　　她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眸子发亮：“极光好看吗？是光？”
　　然后龙沛沛又收敛起自己显而易见的好奇，假装正经道，“陆叔叔想看的话，我当然可以陪你啦。”
　　她想了想，又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补充道：“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的。”
　　陆及泽笑：“好。”
　　“谢谢。你真体贴。”
　　龙沛沛忍不住嘴角上扬，兴冲冲地拉着陆及泽就往来时的路那边冲：“不客气~都是应该的。”
　　龙沛沛倏地灵光一闪：“陆叔叔，你想吃鱼吗，我可以捉鱼给你吃！”
　　龙沛沛想着这边既然有湖，那应该也有鱼才对？大大的肥肥的鱼？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想照顾起难得才依赖她一次的陆及泽。投喂就是其中一项。
　　陆及泽迈步跟龙沛沛往回走，应声。
　　龙沛沛更亢奋了，她自告奋勇：“那我给你烤鱼！”
　　之前在海岛那次使得龙沛沛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有自信。
　　她想着，都过了那么久，她的手艺应该也有很大进步了才对。
　　她今天就给陆叔叔露一手！
　　随便他吃，管够！
　　陆及泽：“……你不用那么辛苦。”
　　却抵不住龙沛沛的雄心壮志：“不，我可以！”
　　她仰起脑袋，信心十足地承诺道：“这次肯定让你吃饱~”
　　陆及泽：“……”行吧。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龙沛沛忽然又不太好意思道：“就是、就是我也不一定能抓到鱼……”
　　龙沛沛觉得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毕竟到时候万一还需要陆及泽出马捉鱼，那打的还是她的脸。
　　陆及泽轻叹：“那便我来负责提供食材。”虽然他并不是很想吃。
　　不过，小崽子乐意，就随她吧。
　　小崽子烤的那些东西……屏蔽掉味觉后还是能勉强咽下口的。
　　“好！”龙沛沛点点脑袋，觉得自己果然责任重大：“那就都我来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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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番外·小想法
　　
　　
　　这天。
　　龙沛沛到了幼儿园的教室,发现今天的教室格外的吵闹。
　　她有些疑惑地坐到了位置上，悄悄问林谷谷：“大家都在聊什么呢？”
　　林谷谷也处于有点亢奋的状态里，正一颗一颗认真数着桌面上的一堆硬币——是她攒了好久的小金库。
　　林谷谷先是跟龙沛沛打了招呼,然后才兴冲冲道：“今天是父亲节啊！大家都在讨论要给自己的爸爸送什么礼物呢！”
　　龙沛沛一愣，然后问：“什么是父亲节呀？”
　　林谷谷都习惯了龙沛沛什么都不知道,耐心解释道：“就是一个觉得爸爸太辛苦,所以要感谢爸爸，给爸爸送礼物的节日~”
　　龙沛沛明白了，她眨巴了下圆眼：“那、那你要给你帕帕送什么啊？”
　　龙沛沛瞅着林谷谷的硬币，知道这个是可以买东西的钱。
　　可是……龙沛沛没有钱。
　　幼儿园里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午饭龙沛沛也是一直跟陆及泽一起吃的。所以这段时间里还真没碰到过需要钱的时候。
　　而龙沛沛没这个意识，陆及泽似乎也没有要主动给龙沛沛零花钱的想法——至少从来没给过她。龙沛沛想要什么,都是陆及泽直接带她去买的。
　　“我要给爸爸买花！”林谷谷把硬币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笑眯眯道：“爸爸总是送花给妈妈,所以爸爸应该也喜欢花。”
　　林谷谷也喜欢花。
　　所以她觉得她买花给爸爸准没错！她爸爸肯定会喜欢的！
　　龙沛沛皱起了小脸，瞅瞅林谷谷那满桌的银币,金灿灿的眸子瞟一眼，再瞟一眼。羡慕得不得了。
　　真好啊，林谷谷都有好多钱。可是她没有。
　　“叮铃铃。”上课铃打响。
　　方老师进来开始上课。
　　龙沛沛在位置上坐得端端正正,圆眼望着方老师，小脑袋里的思绪却完全没在课程内容上。
　　那，帕帕喜欢什么呢？还是不能要钱买的。因为龙沛沛没有钱。
　　龙沛沛想这个问题都想得愁了,却还是想到放学都没有答案。
　　上次龙沛沛送过陆及泽礼物,但那个毛线袋袋还是公司的女职员正好在给她男朋友织围巾,分给她的一点毛线团团。
　　龙沛沛自己好像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拿得出手的。她最最宝贝的金灿灿还都是陆及泽送给她的。
　　她也不至于把陆及泽送给她的金灿灿再转手送回去。
　　于是龙沛沛就这么忧愁地放学，忧愁地跟林谷谷挥手告别，忧愁地手脚并用爬上了陆及泽来接她的车。
　　陆及泽随手递给她一颗金球。
　　龙沛沛眼睛一亮,伸手接过：“谢谢帕帕~”
　　但龙沛沛接过金球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吃掉，而是揣在小手里，低头盯着瞧，抿唇沉思。
　　她在思考别人都说金灿灿很值钱……那、那她能不能把金球球拿去换给帕帕的礼物啊。
　　可是龙沛沛又是真的不知道陆及泽会喜欢什么东西。
　　龙沛沛平常看陆及泽最喜欢的好像也就那个喝起来苦苦的咖啡和一堆纸了。可谁送礼物会送咖啡和白纸呢。
　　“怎么了。”陆及泽视线落过来。
　　龙沛沛踌躇片刻，才小声道：“帕帕，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陆及泽失笑：“知道。”
　　他还以为小崽子这是为什么沮丧呢，伸手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礼物都准备好了，你回家就给你。”
　　龙沛沛：……？
　　她紧张得一下就结巴了，怔怔跟陆及泽对视：“什、什么礼物？”
　　龙沛沛的脑袋有些懵。
　　不是应该，不是应该她给帕帕礼物吗，为什么会是帕帕给她礼物？
　　龙沛沛就这么捏着金球，恍恍惚惚地被陆及泽带进了家门。
　　大门一开，龙沛沛就意识到了家里的不同。
　　从玄关开始，金灿灿的气球和暖黄的星星灯就串联在一起，一路缠缠绕绕到客厅。映得原本呈简单冷色调的整个别墅都变成了暖洋洋的一片。
　　龙沛沛圆眼睁大，“……帕帕，你要给自己过节日吗？”
　　龙沛沛怎么也没想到，她都还没想好要给帕帕什么礼物呢，帕帕自己就把礼物准备好，还顺便把房子都布置了。
　　看陆及泽给自己过节过得这么熟练的样子……龙沛沛都有点心疼他了。
　　她小手扯扯陆及泽的袖子，认真道：“没关系的，帕帕，以后有我了。”
　　她肯定会记住以后每一个父亲节！
　　陆及泽：“……你在说什么。”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个纯金的镶钻皇冠，俯身给龙沛沛戴上。
　　龙沛沛茫茫然地仰着脑袋。
　　脑袋上的这个东西还有点重量，龙沛沛下意识缩了缩小脖子。
　　陆及泽还仔细地帮龙沛沛调整好了皇冠的角度。
　　但皇冠在龙沛沛圆滚滚的脑袋上并不太稳当。
　　陆及泽沉吟片刻：“把你的龙角露出来。”
　　龙沛沛虽然不明不白，却还是乖乖冒出了两只龙角。
　　然后陆及泽把皇冠卡在了她的两只龙角上。
　　龙沛沛刚想开口问这是什么，就听低缓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生日快乐。”
　　“……生日？”龙沛沛圆眼眨巴再眨巴，软乎乎问：“今天也是帕帕的生日吗？”
　　陆及泽退开一步，满意打量几眼，牵着人往餐厅走：“是你的生日。”
　　“我的生日？”龙沛沛皱起了小脸。
　　生日是什么意思龙沛沛还是知道的。她在幼儿园也有吃过好多小朋友们的生日蛋糕。
　　她努力回忆自己破壳那天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很久了哦？
　　陆及泽应了声。
　　他侧脸的线条在星星灯的暖光下映得柔和了些许：“给你准备了礼物。去看看喜不喜欢。”
　　龙沛沛抬头去瞧陆及泽。
　　她有点小小的心虚。
　　龙沛沛想了想，松开陆及泽的袖子，“蹬蹬蹬”就迈开脚丫子往二楼冲：“我、我也有礼物给帕帕，帕帕等我，我马上就好！”
　　“……就一会会儿！帕帕不许跟来！”
　　“砰。”是房间门被龙沛沛关上的声音。
　　陆及泽站在原地，目光注视空荡荡的楼梯。
　　他缓缓挑了下眉。
　　这发展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在他的预想中，今天小崽子应该高高兴兴地进门，高高兴兴地变成个小公主，再高高兴兴地拆礼物、切蛋糕，许愿。
　　如果能顺利知道小崽子的愿望，他再找时间去实现
　　但，似乎有什么不对。
　　而楼上的龙沛沛，则是慌慌张张地在自己房间里兜了一大圈，兜完整圈下来却还是没能找到什么能送的出手的东西。
　　龙沛沛的目光忽地就落到了自己小手里一直捏着的金球上。
　　她有了个小小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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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番外·生日续
　　
　　
　　龙沛沛再“蹬蹬蹬”着急忙慌地冲下楼时,陆及泽已经不在客厅了。
　　龙沛沛先是一懵，然后茫茫然地在一楼找了一大圈，才在厨房找到人。
　　陆及泽撸起衬衫的袖子,戴着手套，在案板上处理食材。
　　龙沛沛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从厨房门口探出个脑袋,金灿灿的眸子努力往上瞟：“帕帕，你在做什么？”
　　陆及泽侧头看她一眼，道：“给你准备晚饭。”
　　龙沛沛眨巴了下眼，小步子挪着进了厨房。
　　“帕帕,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陆及泽放下刀具，摘了手套：“什么？”
　　龙沛沛耳朵尖尖有点红,不太好意思地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猛地一把塞到陆及泽的手里：“帕帕,父亲节快乐~”
　　她巴巴道：“我、我没有钱，我也不知道帕帕喜欢什么,所以就只能送这个了。”
　　她几乎不敢去看陆及泽的眼睛，只小小声道：“别、别的帕帕都有礼物，所以帕帕也有礼物……”
　　龙沛沛又赶紧认真承诺道：“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会给帕帕好多好多礼物的！”把缺的每一年都补上！
　　只是现在，龙沛沛囊中羞涩也是真的。
　　她在自己房间里兜兜转了好几圈都没能找出一个钢镚来。除了金灿灿，就还是金灿灿。大大小小的金灿灿堆满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谢谢。”陆及泽的视线落在了手里坑坑洼洼的金疙瘩上。
　　坑坑洼洼是真的坑坑洼洼,原本圆滚滚的实心金球东缺一块,西缺一块,时不时地还冒出几颗小牙印留在上面。
　　陆及泽：“……你啃的？”
　　龙沛沛倏地一下小脸通红。
　　她踌躇着小幅度点了下脑袋，圆眼左瞟右瞧，就是不敢去看陆及泽：“……嗯,嗯。”
　　龙沛沛想着要雕个东西送给陆及泽，但陆及泽又从来不给她碰小刀或者锤头之类的东西，唯一能找到的工具就是剪刀了，可是剪刀都被龙沛沛剪断了，金灿灿还是纹丝不动。
　　龙沛沛没有办法，龙沛沛只好直接上嘴咬了。
　　陆及泽盯着手里的金疙瘩端详片刻，道：“你想吃烤鸭……烤鸡了？”
　　他拍拍龙沛沛的小脑袋，“想吃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暗示。”
　　龙沛沛：！
　　龙沛沛呆滞片刻，然后仰着小脸，小心翼翼道：“帕帕，这、这是我呀。”
　　她小手指了指陆及泽手里金疙瘩上的那点小突起：“这是龙角角。”
　　她又指指另一边：“这是龙尾巴。”
　　龙沛沛还小声道：“我本来想啃你的，但是你太大了，我啃不出来。”
　　主要陆及泽有手有脚，还长得好看，龙沛沛没什么信心能把他给啃出来，时间又紧……索性就啃了个自己。
　　还以为是鸡冠和鸡尾的陆及泽：“……”
　　他淡声改口：“挺像的。”
　　小崽子这个作品……不能说跟她自己一模一样，大概只能说毫不相干。
　　龙沛沛狐疑：“真的？”
　　龙沛沛瞅瞅陆及泽手里的金块，又瞅瞅他的脸，虽然她觉得帕帕应该不会骗她……“那帕帕刚才还说是鸡。”她有点委屈。
　　她是龙龙，她才不是鸡呢。
　　而且、而且烤鸡是吃的，她才不能吃。
　　陆及泽面不改色：“我只是问你想不想吃烤鸡。”
　　龙沛沛：对哦。
　　“那、那我想吃烤鸡，还有烤鸭，烤肉肉。”龙沛沛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陆及泽失笑：“好。”
　　他牵着龙沛沛往厨房外走，“先去切蛋糕吧。”
　　龙沛沛眸子亮晶晶的：“那今天就是我们一起的节日了对吗？”
　　陆及泽应声：“对。”
　　龙沛沛刚才急匆匆地忙着找陆及泽，都没注意到餐厅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这回被陆及泽牵着带出来，才恍然置身童话王国。
　　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玩具身上都挂着暖洋洋的星星灯，餐桌上摆着个大金箔蛋糕，蛋糕中心是一个镂空的纯金皇冠，跟龙沛沛脑袋上的实心皇冠几乎如出一辙。
　　蛋糕旁边则是大大小小一堆包装精致可爱的礼物盒，摆了满桌子。
　　龙沛沛一呆：“这些都是帕帕给我的礼物吗？”
　　她瞅瞅这些礼物，忍不住又再去瞧陆及泽手里那显得有些寒酸的金疙瘩。
　　对比、对比好像有些过于明显了……还好帕帕不会嫌弃，吧？
　　“还有那几条龙给你的。”
　　龙沛沛悄松了口气。
　　不全是帕帕给的就好。不然也显得她太小气了点。
　　陆及泽道，“在地上。”
　　龙沛沛：……？
　　龙沛沛的视线缓缓下移，在地上除了一堆娃娃，什么都没能看到。她满眼茫然。
　　陆及泽清咳了声：“桌子底下。”
　　龙沛沛弯下腰，这才终于看到了被塞进桌子底下、极隐蔽的几个盒子。
　　要不是陆及泽说出来，龙沛沛可能怎么都发现不了桌子底下居然还藏着礼物盒。
　　就在龙沛沛弯着腰想伸手把几个盒子扒拉出来的时候，陆及泽把她拎到了椅子上：“先切蛋糕。”
　　“哦，对。”龙沛沛这才想起来还有切蛋糕这个流程。
　　她两只小手被陆及泽拿过去用湿纸巾擦手，擦好后陆及泽还没说什么，龙沛沛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拿切蛋糕专用的塑料刀，却被陆及泽拦下。
　　龙沛沛瞅瞅蛋糕，又瞅瞅小刀，然后眨眼问：“帕帕也想切蛋糕吗？”
　　“那我们一人一半？”
　　“闭眼，许愿。”
　　陆及泽点上蛋糕最中央的那一根金灿灿小蜡烛：“然后把蜡烛上的火吹灭。”
　　龙沛沛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然后兴奋了：“这个我知道！”
　　“帕帕也许愿吗？”她又去看陆及泽。
　　陆及泽笑：“今天又不是我的生日。你许愿就好了。”
　　龙沛沛：“这样啊……”
　　林谷谷生日的时候跟她说过，说她许的愿望是她的爸爸妈妈可以健健康康的，当然，林谷谷自己也要健健康康的。
　　于是龙沛沛闭上眼，想了好一会儿，才偷偷摸摸地在心底许了个愿望。
　　龙沛沛是龙，陆及泽是凶兽，正常情况下他们的寿命无穷无尽，也不会生病。
　　那龙沛沛希望、希望她以后也可以跟帕帕永远在一起就好啦~
　　然后龙沛沛睁开眼，深吸了口气，猛地一下把蛋糕上的蜡烛吹灭。
　　陆及泽在边上状似不经意地问：“是什么愿望？”
　　龙沛沛神秘兮兮地笑，压低小奶音：“不行，不能跟帕帕说~说了就不灵验了。”
　　陆及泽扬了下眉。
　　他没再问，把塑料刀递给龙沛沛：“那切蛋糕吧。”
　　龙沛沛点点脑袋，小手把金灿灿的皇冠从蛋糕上取下来后，才十分严谨地举刀小心切下第一块蛋糕。
　　她扭头就递给陆及泽，豪气道：“帕帕吃！”
　　陆及泽勾唇：“好。”
　　然后龙沛沛切的第二块蛋糕才是给自己的。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用勺子挖了大口蛋糕塞进嘴里，圆眸弯起：“……好吃！”
　　“谢谢帕帕~”
　　……
　　陆及泽的书房里多了个四不像的金疙瘩，就摆在书桌的一角，陆及泽办公的时候一抬眼就看得到。
　　龙沛沛瞧见了就很高兴。
　　她忽然有了个小想法：以后她一定要把帕帕的房间和书房都塞满龙龙！
　　大龙龙小龙龙毛龙龙金龙龙……反正要全都是龙龙~
　　而这天之后，龙沛沛也终于开始有了零花钱。
　　陆及泽给得不多也不少，足够龙沛沛每天自己去买些小玩具或者好吃的。
　　不过龙沛沛都偷偷摸摸地攒起来了，想着要等以后，给帕帕再买个好看的大金龙龙当礼物！
　　哦，还有，帕帕以后的生日也要她给他过！
　　
　　71、番外·大学
　　
　　
　　龙沛沛考上了外省的大学。她现在长成了小时候一直羡慕的大人模样,虽然还是娇娇小小的一条龙，但至少，拿书架中层的东西不用再拼命踮脚尖了。
　　这是龙沛沛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离开陆及泽身边。
　　路途遥远,陆及泽却不像别的家长一样天天催孩子回家，甚至在龙沛沛离开a城后联系得就格外少——龙沛沛不主动给他打电话,他就不会给她打,似乎打定主意要把她放养了。
　　对此，龙沛沛不是很想得通，还有点忧愁。
　　她总觉得陆及泽说不定是觉得她太大了，想乘她不在家偷偷摸摸地再养颗蛋。
　　龙沛沛一个室友就是读高中的时候学习紧张,一直住宿，结果一学期没回家她妈妈直接怀孕六个月,然后给她强行多了个妹妹。龙沛沛不想要一个妹妹或者弟弟，可她怕到时候陆及泽强行给她多颗蛋。
　　但龙沛沛没有陆及泽偷偷孵蛋的证据,龙沛沛每次打视频电话回去都是陆及泽那张冷淡的俊脸，她捧着平板仔仔细细地瞧上半天都瞧不出任何的破绽来。
　　甚至在龙沛沛试探着说如果陆及泽无聊也可以去玩她的那些金蛋的时候,陆及泽也表示没有兴趣。
　　他淡声道：“那是给你这样的小朋友玩的。”
　　龙沛沛一噎：“我才不是小朋友。”
　　她已经是个大朋友了。
　　视频里的陆及泽扬了下眉，不置可否。
　　龙沛沛唇瓣微抿，有点恼怒地挂断通讯。
　　挂了电话后,龙沛沛之前不约而同噤声的室友顿时开始惊呼龙沛沛的哥哥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跟白白软软还喜欢笑的龙沛沛一点都不一样。
　　她们笑闹着要陆及泽的联系方式，然后被黑着脸的龙沛沛一口回绝。
　　“他才不是我的哥哥。”龙沛沛抱着平板就蹬蹬蹬爬上了上铺的床,整个人扑进软乎乎的被子里,闷闷道。
　　几个女孩子在床下嘻嘻哈哈地逗龙沛沛玩：“你就给一下嘛。”
　　“不是哥哥是什么？邻居家的青梅竹马吗？”
　　“只要给我一个电话,说不定爱情就来了！”
　　龙沛沛鼓起了脸，在上铺探出了脑袋瞅她们，义正言辞：“不是哥哥,没有爱情，而且他可大了，你们别想了。”
　　在龙沛沛的思维里，陆及泽怎么可能会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然后告诉她他跟别人有了“爱情”呢。
　　龙沛沛怎么想怎么觉得那个画面奇奇怪怪。
　　她一点也不想陆及泽有“爱情”。也不想陆及泽送别人金灿灿，或者低敛眉眼，用那双好看的手给别人做精致又好吃的饭菜。
　　室友们还在笑：“大？能有多大？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几吧。”
　　“我觉得说不定都刚大学毕业？”
　　龙沛沛没吭声。
　　她默默地想，都一万多岁了呢，还不大吗。
　　“沛沛，你看你平时收到那么多情书呢，要不就把你哥让给我们呗？”
　　“话说回来，你哥哥的声音也好好听啊，简直直击我心坎！之前怎么没见你打电话呢。”
　　龙沛沛：“……”
　　因为之前龙沛沛总觉得天天跟陆及泽打电话显得太小孩子太粘人了点，于是就每天光捧着手机干盯着瞧。电话却是没有拨出去的。
　　就算偶尔打个电话，也大概率都是龙沛沛单方面的絮絮叨叨，陆及泽只偶尔应几下声，证明他还在听。
　　不过，话说得少，陆及泽却从来不会主动挂她电话。每次通讯，挂电话的那一个总是龙沛沛。
　　——连龙沛沛都没能怎么听到陆及泽的声音，她这几个室友就更听不到了。
　　龙沛沛小声道：“我才不要谈恋爱。”
　　一个高个子室友脱鞋站上椅子，仗着身高优势，表情十分慈爱地伸手拍拍坐在上铺的龙沛沛脑袋：“知道啦，咱们沛沛还是个小朋友呢，咱们不谈恋爱。”
　　显然，这个室友听到了陆及泽说龙沛沛还是“小朋友”的话。
　　龙沛沛皱起眉头，拍开室友放在她脑袋上的手，再次认真重复：“我不是小朋友。”
　　后者笑着跳下椅子：“好啦好啦，知道啦，开个玩笑嘛。”
　　“不过马上就是国庆节了，你要回家吗沛沛？”
　　其他两个室友在床下正整理行礼，叽叽喳喳地接上话题：“虽然开学才一个月，但我感觉都离开家好几年了！”
　　“是啊是啊，我也好想家，我想回家吃海鲜吃烧烤！”
　　“我就想回家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
　　其中一个室友突然一声呐喊：“我好想妈妈啊！”
　　寝室陷入一片沉寂，几个人同时看向那个嚎想妈妈的。
　　龙沛沛也跟着瞅了那室友好几眼。
　　那人一脸无辜：“看什么啊，你们难道不想吗。”
　　龙沛沛愣了几秒，然后把遮光的帘子一拉，缩回了脑袋。
　　其实、其实她也挺想陆及泽的。
　　她抱着平板盘腿坐在床上，沉思。
　　那、那她要不要回去呢？
　　虽然只离开家一个月，但龙沛沛确实想家了，还想陆及泽。
　　那……回去要不要跟陆及泽说？
　　龙沛沛决定了。
　　果然还是要回去看看陆及泽有没有背着她养蛋。
　　毕竟养蛋这种事，视频里也看不出来。
　　最终龙沛沛还是没跟陆及泽打招呼，甚至行礼都没怎么收拾，背着个小包就回了a城。
　　陆及泽在a城有多处房产，但常住的还是之前跟龙沛沛一起住的那栋别墅，因此龙沛沛没怎么犹豫就一路冲回了别墅。
　　然而，她开了门，屋子里却是静悄悄的。
　　龙沛沛眨了下眸子。
　　她环顾四周，家具和物件都还是有条不紊地呆在自己该在的位置，跟她离开前几乎一模一样，都没变过。
　　人呢？
　　龙沛沛看了眼钟表上的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
　　一般这个点陆及泽还没回家的话，就是在公司加班了。
　　于是龙沛沛上了二楼。
　　回自己的房间放了书包，她在屋子里打了个圈，又出了房间。
　　龙沛沛先漫无目的地逛去了她的书房。
　　入眼还是满屋的金灿灿。三面靠墙的书柜上摆着她从小到大的所有书，整整齐齐，跟一堆黄金饰品一层隔一层。
　　龙沛沛的视线在书柜上那一堆金蛋上停了好一会儿，等确定了里面没有混进去什么其他来路不明的蛋，才又放心地转身出去。
　　龙沛沛站在陆及泽的房门前踌躇。
　　她只是想、只是想看看陆及泽有没有在他的房间里偷偷藏蛋哦，不是故意要随便进去的。
　　龙沛沛之前上楼的时候没有开灯，现在墙上的触控灯显示整栋别墅的灯控系统都没有打开，证明陆及泽还没有回来。
　　龙沛沛有点做贼心虚地打开了陆及泽的房间门。
　　与此同时，正在会议室开会的陆及泽手机里弹出一条提示。
　　提示自动跳转成别墅里监控的视频小窗，黑暗中一个人影正偷偷摸摸地溜进他的房间。进去后，还神情紧张地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在房间里翻翻找找。
　　也不干其他的，就光往能藏东西的地方找，找了还把东西回归原位。然后又着重照顾了下龙沛沛之前强行塞进陆及泽房间的大金蛋，打开蛋壳就踮脚探头往里面瞧。
　　至于这个人影，不是龙沛沛还能是谁。
　　陆及泽：“……”
　　身旁的特助把文件资料递给陆及泽：“您看？”
　　陆及泽却侧眸瞥了眼，起身，在会议室一众目光中淡淡道：“会议中止。接下来的资料今天内发邮件给我，我会处理。”
　　他没去看会议室内众人的反应，直接出了会议室。
　　忽然就被丢下的众人：……？
　　这好像还是陆总第一次提前结束会议。以前哪次不是准时掐着点结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的。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面对陆及泽的压力大得很。隔着屏幕或者邮箱怎么也比直接面对面来得要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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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番外·牵手
　　
　　
　　别墅里的龙沛沛没能在陆及泽房间里找到什么别的蛋。
　　她在充满了陆及泽风格的房间内环视一圈,对大大小小各种角落里显得十分突兀的金灿灿很满意。
　　龙沛沛也很满意陆及泽没有背着她养其他蛋。
　　对嘛，有她的金蛋蛋就够了，还需要什么其他的蛋呢。
　　龙沛沛摸着黑,轻手轻脚地出门，小心翼翼地再重新把房门关上。
　　关上门后,她总算松了口气,觉得陆及泽这时候回来也没关系了，这才伸手去开墙上的灯控系统。
　　整个别墅顿时亮起暖洋洋的光。
　　同时，龙沛沛眼角的余光忽地瞥到什么东西。
　　她微微一愣。
　　她僵硬转过脑袋。
　　站在楼梯口的那个颀长身影，可不就是陆及泽。
　　龙沛沛当即就跟触电似的把手从墙上迅速收回,背到身后藏好，假装自己什么坏事都没做,然后眨巴眨巴圆眼：“你、你回来了呀。”
　　“陆叔叔吃晚饭了吗？”龙沛沛尝试转移话题。
　　陆及泽视线扫过自己的房间门，道：“吃过了。”
　　龙沛沛一顿,然后小声道：“那我没有吃。”
　　陆及泽跟龙沛沛对视，直到把龙沛沛看得越来越心虚,眼神都开始飘忽了，才似笑非笑地挪开目光，转身往楼下走：“走吧。”
　　龙沛沛：……？
　　“走去哪里呀。”龙沛沛懵懵跟上。
　　她这才刚回来呢,就要走吗。
　　陆及泽腿长步子大，龙沛沛下楼的时候陆及泽已经站在客厅，单手松开脖颈处的领结,随手拿了件相对休闲的外套换上。
　　他侧首,淡声道：“带你去吃晚饭。”
　　今天陆及泽原本就打算加班,也没让家政准备新鲜的食材送过来，冰箱里的食材应该还是昨天送来的那些。龙沛沛一个月才回来这一次，陆及泽当然不会让她大晚上的随便吃点应付。
　　龙沛沛立刻就高兴了：“好！”
　　她本来都做好了晚上只啃几块金灿灿当饭吃的准备了。
　　却没想到陆及泽好像不仅没奇怪她为什么会站在他房间门口,甚至在吃过饭的情况下还陪着她吃一顿。
　　龙沛沛为自己之前怀疑陆及泽背着她偷偷养蛋的想法而惭愧。
　　陆及泽带龙沛沛去的是一家她一直挺喜欢的中式餐厅。
　　陆及泽没怎么动筷子，基本就是看着龙沛沛吃。
　　不过，在晚餐快接近尾声的时候，龙沛沛的手机忽地连续发出了好几声提示音。
　　龙沛沛右手继续捏着筷子，继续往嘴里塞了块烤肉，满足嚼嚼，左手拿起手机，低眼瞧上面的信息。
　　是寝室群里的消息。
　　室友一号：“呜呜呜呜今天刚上映的这部文艺小清新电影也太好看了吧！我要哭了！”
　　室友二号：“！真的吗？！”
　　室友一号：“真的！我本来就随便看看，没想到甜哭我，这就是我想要的爱情啊啊啊！”
　　室友二号：“……咦。”
　　室友三号：“有这么好看？那过两天我也找个时间去看看。”
　　龙沛沛瞅了几眼，不是很感兴趣地灭了屏幕。
　　比起文艺小清新，她一直都更喜欢怪兽大乱斗。
　　不管是怪兽动画片还是怪兽科幻片，反正龙沛沛就爱看怪兽。当然，要是长得好看打架还厉害的怪兽，她就更喜欢了。
　　但，等龙沛沛吃好饭，和陆及泽一起出门，才发现不远处就是个大型电影院。
　　身后的一对小情侣也从餐厅出来，直奔电影院门口卖爆米花的地方。
　　奶油爆米花特有的香喷喷顿时争先恐后地透过空气弥漫过来，一个劲地往龙沛沛鼻尖钻。
　　龙沛沛：“……”
　　虽然刚吃过饭，但、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有被爆米花诱惑到。
　　于是龙沛沛扯了扯陆及泽的衣袖。
　　在陆及泽看过来后，她眨巴着眼开口：“你、你想不想看电影呀。”
　　十分钟后。
　　龙沛沛抱着电影院里最大型号的爆米花桶，美滋滋地跟陆及泽一起进了电影院。
　　爆米花是三拼的，奶油焦糖还有巧克力，在桶里挤挤攘攘，被堆出了个满满当当的小圆顶出来。
　　店员还贴心地给龙沛沛配上了塑料手套，免得弄脏她的手。
　　龙沛沛电影还没开始看，抱着爆米花就高兴得不行。
　　她先是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把，确认这桶爆米花没辜负它的香味，这才兴冲冲地又抓了把递到陆及泽唇边，认真道：“这个好吃。”
　　陆及泽手里拿着跟他周身气质极不相符的两杯可乐，侧眸看她一眼。
　　龙沛沛又把手抬了抬，歪头茫然：“不吃吗？”
　　陆及泽：“……一颗吧。”
　　他对这些加满了添加剂的食物其实没什么兴趣。
　　龙沛沛瞧瞧自己手里的三种爆米花，想了想，“那焦糖好了。”
　　龙沛沛觉得焦糖最香了。
　　她低头挑了颗最圆最大、看起来最好看的焦糖爆米花，重新举给陆及泽。
　　“咔擦。”一声脆响。
　　陆及泽咬下爆米花，淡定嚼嚼，咽下，“走吧。”
　　龙沛沛却眸子亮晶晶地追问：“是不是很好吃！”
　　陆及泽看她一眼：“……嗯。”
　　“两位出示一下票据。”检票的工作人员道。
　　龙沛沛一愣，刚想把陆及泽手里的可乐拿过来一杯，就见他已经把两杯可乐并在一只手上，然后另一手把原本无名指与中指间夹着的两张电影票递给工作人员。
　　龙沛沛眨眨眼：手、手大真方便……
　　工作人员在电影票上剪了个口子，然后递还给陆及泽，笑道：“两位国庆节快乐。”
　　“五号厅就在前面左拐。祝二位观影愉快。”
　　……电影在龙沛沛看来是没什么意思的。
　　她靠在宽宽的沙发椅里，抱着爆米花，吸着可乐，圆眼倒是一直有好好地盯着屏幕瞧。
　　荧幕上的男孩女孩从青涩腼腆的相视一笑再到樱花树下的相拥相吻，画面格外唯美，但龙沛沛却是连全程的小表情都没怎么变过。
　　她甚至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屏幕里的两个人光是牵牵手，还有在树下亲亲抱抱就能让她的室友疯狂尖叫。
　　陆及泽坐在龙沛沛旁边，在亮度被调暗的手机上一封封回复邮件。
　　可乐被喝空了。
　　龙沛沛捏着空可乐杯子，下意识就去瞧陆及泽。
　　陆及泽侧眸，而后一只手伸过来，拿走龙沛沛手里的空杯，又把他那杯没动过的可乐塞进她手里，“今天破例，接下去几天减少糖分摄入。”
　　龙沛沛耳朵尖尖猛地一红。
　　她小声说：“那、那我也没要你这杯呀。”
　　明明是陆及泽自己不想喝塞给她的，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陆及泽跟她对视，扬眉。
　　龙沛沛立刻挪开视线，嘀咕道：“少就少。”她缺这点甜滋滋吗。
　　她暗暗想着，反正在学校里她一直都是想吃就买的。
　　龙沛沛咬着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的可乐。
　　电影结束，龙沛沛跟陆及泽随着人流往外走。
　　正巧，之前跟两人同时走出餐厅的小情侣又走在了龙沛沛的前面。
　　龙沛沛的视线不自觉就落在了小情侣紧紧牵着的两只手上，看了好几眼。
　　不过也没看多久，那对小情侣就笑闹着消失在了人流中。
　　龙沛沛的圆眼眨巴眨巴，不知怎么的，又看向了陆及泽的手。
　　嗯，很好看的一只手。
　　比龙沛沛见过的所有手都好看——也可能只是她觉得好看。
　　陆及泽已经收了手机，目视前方。察觉到龙沛沛的视线，还侧头问：“怎么？”
　　龙沛沛一呆。
　　她问：“我们可以牵牵手吗？”
　　问完，还不等陆及泽反应，龙沛沛自己就先一顿。有些懵了。
　　等、等等，她刚刚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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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番外·熬夜
　　
　　
　　陆及泽跟龙沛沛对视。
　　龙沛沛见陆及泽没反应,就眨眨眼，小声道：“我乱说的。”
　　她倒也不是非要牵手。
　　其实龙沛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就想牵牵手。
　　明明她刚刚在电影院里面都没有想牵手的。
　　但，既然陆及泽不愿意的话……龙沛沛开始思索回头要不要找她室友、或者别人试试看牵手是什么样的感觉。
　　怎么电影里的人喜欢牵手,电影外的人也喜欢牵手。
　　就在龙沛沛沉思的时候，她的手忽然被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握住。
　　龙沛沛微愣,然后抬眼,却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陆及泽就牵着她顺着人流往前走，一边道：“想牵的话就牵吧。”
　　“别走丢了。”
　　龙沛沛应了声。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瞧瞧他们牵着的手。
　　暖暖的……好像也没有很特别的感觉。好像又跟以前的扯袖子又不太一样。
　　更有安全感了？龙沛沛不确定。
　　这个电影院很大,看完电影出去的人又跟逛街的人撞到一起，人就更多了。
　　司机在相对僻静的路口等他们。
　　龙沛沛就要跟陆及泽一路走去那个路口。距离两条街。
　　但,走着走着，龙沛沛的注意力就不再在牵牵手上,自然而然地就被一路的小吃吸引。
　　香喷喷的烤肉、铁板豆腐，甜香的蛋糕,再到没有大味道却看着就诱人的章鱼小丸子、冰栗、卤味、糕团、冷饮，龙沛沛瞧着瞧着就几乎挪不动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啊。
　　龙沛沛的大学城边上也有很多小吃。但完全不妨碍她吃了还想吃。
　　她一手拉着陆及泽，下意识拖慢陆及泽的步调。
　　虽然龙沛沛不饿,但龙沛沛眼馋。
　　陆及泽忽地停下步子，轻叹：“想吃？”
　　龙沛沛不太好意思地点点脑袋，抬手比划了一下：“一点点。”
　　“就这么一点点。”
　　陆及泽的视线又扫过不大的店面内那堆成“小山”的烤肉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其实如果龙沛沛想吃,他大可以现在让人把新鲜食材送上门,他再把人带回去，亲自做给她吃。再或是直接让人做好送过来。
　　但同样的，陆及泽也知道,这时候挤在人堆里逛街买小吃，更多的是个氛围。
　　于是，半小时后。
　　龙沛沛大包小包地抱着一堆小吃，跟同样大包小包的陆及泽一起上了车。
　　驾驶座的司机有些惊异地通过后视镜瞧了自家老板一眼。
　　他的印象中，老板好像……最不喜欢这些东西了吧？
　　陆及泽平常对食材口味挑剔得很，但凡一点不新鲜都不入口，哪里会多看一眼这些食材质量普普通通，还加满了食品添加剂的东西。
　　然而，司机通过后视镜眼睁睁地看着龙沛沛兴冲冲地举着串烤肉递到陆及泽嘴边：“这个烤的刚刚好，可香了！”
　　陆及泽唇线抿直，侧眸看向肉串。
　　然后在龙沛沛的注视下，伸手接过，咬了口。
　　“怎么样？”龙沛沛追问。
　　陆及泽：“嗯。”
　　龙沛沛：……“嗯”是什么意思？
　　司机默默收回视线，想着，自家老板这表情，虽然也没有表情吧……但明显就是觉得不怎么样啊。
　　司机又默默想，明天送老板去公司得千万记得换辆车。现在龙小姐在没事，明天要是老板还闻到这股味他就指不定还能不能保住这份工作了。
　　龙沛沛回到家之后高高兴兴就抱着一堆吃的坐到沙发上，打开投影屏打算再找点怪兽打架的电影看。
　　龙沛沛今天晚上终于确定了自己确实是对文艺小清新没有一点兴趣。果然喜好这种东西还是不能勉强。
　　陆及泽脱下外套，一手拎着外套，一手在手机上回复特助的信息，问龙沛沛：“假期有想去的地方吗。”
　　他顺手打过去一行字：接下来几天的行程空出来。
　　龙沛沛慢半拍地回过神，眨眨眼：“……玩？”
　　龙沛沛想了想，突然之间还真没什么头绪。她想回来就回来了，一开始是想看看陆及泽有没有背着她养蛋，这七天小长假要去做什么却是一点打算都没有。
　　于是她道：“我可以先睡一整天吗。”
　　她大学床铺上只有两三颗小金蛋窝在角落，虽然也不太影响睡眠质量，但对龙沛沛来说，到底还是在满屋金灿灿里睡觉更有满足感的。
　　陆及泽：“……”
　　他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陆及泽扫了眼，是特助给他打的电话。
　　“可以。”
　　陆及泽转身去阳台接电话了。
　　龙沛沛咬着冰糖草莓瞅陆及泽的背影。
　　阳台离客厅不远，陆及泽又没有把玻璃门关严实，因此龙沛沛隐隐约约能听到那边的声响。
　　“嗯。”
　　“这是陈述，不是征询你的意见。”
　　“明天我会再去一趟……”
　　龙沛沛忽然想到，自从她慢慢长大，黑团时不时消失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现在似乎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反倒是陆及泽，好像对她越来越……纵容？
　　龙沛沛小时候也经常会想要跟陆及泽分享她觉得好吃的食物，但记忆里，陆及泽还是十分有底线的，但凡他不感兴趣的东西都会直截了当地拒绝，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陆及泽的拒绝打击不了她的积极性，每次遇到好吃的还是头一个想到跟他分享就是了。
　　可现在，陆及泽好像会做出让步了。
　　龙沛沛把冰糖草莓咬得“咔嚓”响，想着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屏幕上电影里的打斗愈演愈烈，终于把龙沛沛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陆及泽也挂了电话，回到客厅，准备上楼。
　　他道：“早点睡，不要熬夜。”
　　龙沛沛一愣，然后瞧了眼客厅里挂着的时钟：“可、可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她电影才刚看了个开头呢。
　　陆及泽走上楼梯，头也没回：“十二点断网，同时开启信号屏蔽。”
　　龙沛沛：！
　　好狠！
　　她错了，她收回刚才的话。在底线这方面陆及泽还是压根一点余地都不给她留。
　　龙沛沛咬着糖草莓的签，小声道：“一点睡，延迟一个小时，好不好？”她是龙龙，她也不需要跟人类一模一样的作息呀。
　　龙沛沛就算通宵不睡觉也照样精神，还是容光焕发的那种。
　　“不好。”陆及泽消失在楼梯尽头。
　　龙沛沛鼓了鼓腮帮子。
　　不好就不好。
　　她盘腿缩在沙发里，左摸摸右摸摸，终于摸到了手机，乘现在赶紧先下载几步电影和综艺再说。
　　她还有这么多好吃的没吃完呢，总不能一会儿大半夜的对着白墙啃吧。
　　不过手机屏幕好像有点小……龙沛沛又从背后摸出了个平板。
　　果然还是下载到平板里吧。
　　龙沛沛眨巴了下圆眼，唇角忍不住勾了勾，简直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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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番外·晚安
　　
　　
　　龙沛沛失策了。
　　她瞧着平板上不停打转的小圆圈,怎么也想不通怎么这个网速可以慢成这样，就跟、就跟被限流了一样？
　　可龙沛沛抬头看看投影屏，上面的打斗画面噼里啪啦流畅刺激得跟开了二倍速一样,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两种网速居然在同一间屋子里存在。
　　——至于这么差别对待吗？
　　龙沛沛没有办法，她咬着烤肉串,盯着平板好半晌都没有丝毫进展,只好把平板丢到一边，心不在焉地看起了电影。
　　她忧愁地想，这样一点都不好。
　　一想到一个小时后不论看到哪里她都要强行中止，龙沛沛甚至都觉得这部电影也没那么好看了。
　　十二点整。
　　投影屏上也显示出了熟悉的小圈圈。
　　小圆圈转啊转,就是转不到下一帧画面去。
　　龙沛沛：“……”
　　她“咔擦”狠狠咬碎里嘴里的糖炒栗子。
　　哼，不看就不看。
　　龙沛沛关掉投影屏,把茶几上的小吃们收拾收拾，大步上楼。
　　不过,在经过陆及泽的房间门口时，龙沛沛忽然想到,陆及泽总不能把他自己房间的信号也屏蔽掉吧？
　　十二点半。
　　陆及泽处理完公司邮件，洗漱完毕准备睡了，从灯控系统看到二楼的走廊灯还没关。
　　他沉吟片刻,转身往门口走。
　　房间门忽地被打开。
　　正蹲在陆及泽门口啃酱鸭翅看电影的龙沛沛一愣，然后慢半拍地抬起脑袋。
　　她仰着小脸跟陆及泽对视片刻，然后讪讪一笑：“好、好巧呀。”
　　龙沛沛把手里的酱鸭翅悄悄背到身后,试探着眨巴眨巴圆眼：“晚上好？”
　　陆及泽神色淡淡：“你在这里做什么。”
　　龙沛沛小声：“……我什么都没做。”
　　“就是,就是在你房间外面吃东西,”她绞尽脑汁地想理由，“我、我想跟你分享来着，但是以为你睡了,就只好在这里……”
　　“意念分享？”陆及泽扬眉。
　　龙沛沛：“对！意念……”在陆及泽的注视下，她越说越小声，“分享。”
　　龙沛沛心虚地不得了。
　　一心虚，她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往陆及泽身后的那扇门上瞟。
　　陆及泽顺着龙沛沛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身后。
　　然后就看到了被双面胶沾在门上的平板。上面还在播放视频。
　　陆及泽：“……”
　　他倒是不知道龙沛沛越大越叛逆。还是背着他偷偷搞小动作的这种叛逆。
　　龙沛沛：“……”
　　她后悔往门上看了。看什么看，少看一眼能怎么样。不看不就不会被发现了！
　　陆及泽抬手按了按额角：“——这么想看？”
　　之前在电影院也没见她看得有多投入。
　　龙沛沛底气不太足：“我、我只是想一边看一边把这些东西吃完。”
　　她不太敢跟陆及泽对视，轻飘飘道：“浪费食物是、是可耻的。”
　　陆及泽沉默看着龙沛沛。
　　看得龙沛沛心下越来越没底，终于忍不住小声服软道：“那、那我以后不晚睡了，好不好？”
　　她甚至还有点想去扯陆及泽的衣角，但手刚伸出来，目光触及手上捏着的酱鸭翅，她又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陆及泽最终还是只伸手，揉了把龙沛沛的脑袋，嗓音低缓道：“早点睡吧。”
　　说完，他就转身回去了。
　　房门被重新关上。
　　被龙沛沛贴到门上的平板还在播放画面。
　　龙沛沛的耳朵尖尖突然就红了下。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蹲在陆及泽的房间门口，吃东西看视频，好像……不太妥当哦？
　　突然，龙沛沛的手机传来了声消息提示音。
　　龙沛沛歪头去看被放在自己脚边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直接跳出来了消息内容。
　　是陆及泽发的，只有短短一句话：“不屏蔽了，回去吧。”
　　龙沛沛：“……”
　　这下子不仅龙沛沛的耳朵尖尖，她的小脸也倏地一下通红。
　　龙沛沛不住盯着屏幕上的那句话瞧。
　　这、这是什么意思？
　　觉得她烦？
　　可是她有戴蓝牙耳机呀。
　　觉得她……无药可救？
　　龙沛沛陷入了纠结。
　　可、可是她真的只是不想浪费食物啊。
　　如果她今天晚上不把这些东西吃完，她保证明天睡醒肯定就看不到这些好吃的了。
　　陆及泽给她买这些吃的本来就有点勉强，又怎么可能还让她吃隔夜的。
　　龙沛沛蹲在门口纠结了好一会儿，连平板都没顾得上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纠结出来。
　　龙沛沛把地上的东西收拾收拾，准备回房间了。
　　走前，她对着陆及泽的门看了又看，才小小声地用自言自语的音量嘀咕道：“那，晚安了哦？”
　　
　　75、番外·努力工作
　　
　　
　　第二天,等龙沛沛迷迷糊糊地睡醒，闭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
　　龙沛沛呆了一呆。
　　她虽然昨天说了要睡一整天，但没有真的想一睡醒就是下午啊……
　　龙沛沛皱了皱脸,长叹出一口气。
　　她在心里暗暗嘀咕,看来以后真的不能熬夜了。
　　总不能、总不能别人睡觉她活动，别人活动她睡觉吧。日夜还是不能颠倒的。
　　龙沛沛抱着被子坐起来，在床上发了会儿愣，然后才下床,晃晃悠悠地开门，出去。
　　别墅里没什么动静,龙沛沛逛了一圈，才发现陆及泽不在——毕竟他不管在不在,都是没什么动静的。
　　倒是客厅的茶几和餐桌上都贴了两张相似的便利贴。大意是说厨房里温着粥和几样小菜，如果龙沛沛起得早就喝粥,没能起得来粥就不用管了，口感会差，让她自己叫餐厅的外卖或者给陆及泽打个电话,陆及泽会来接她。
　　龙沛沛盯着便利贴上明显出自陆及泽的笔记瞅了好半晌，才慢吞吞地放下便签，去厨房看。
　　砂锅里温着的粥已经稠得不能看了,龙沛沛用瓷汤勺搅动几下,甚至感觉再煮煮说不定都能变成饭。
　　龙沛沛耳朵尖尖又不受控制地悄悄爬上了一层红晕。
　　陆及泽肯定想不到她居然一觉睡到了下午……还、还怪不好意思的。特别是昨天半夜蹲在人家房间门口熬夜被当场抓包之后。
　　龙沛沛把砂锅底下的保温仪关掉,然后探头闻了闻已经炖出焦香味的粥。龙沛沛有点嘴馋，龙沛沛还觉得虽然稠是稠了点，但应该……也不是不能吃？
　　于是龙沛沛舀了碗粥进碗里,高高兴兴地就捧着粥往餐厅走去。
　　至于陆及泽说的给他打个电话，他回来接她吃饭什么的……龙沛沛觉得自己又不是什么小朋友了，实在没必要这么麻烦。喝碗有点稠的，但热乎乎香喷喷的粥也挺好。
　　然而，陆及泽似乎不这么想。
　　龙沛沛放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她一愣，然后脚下一个拐弯，就把粥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龙沛沛一边巴巴瞅着香喷喷的粥，一边接起电话：“喂？”
　　陆及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刚睡醒？”
　　龙沛沛小声：“……也、也没有刚睡醒，就，醒了一会儿了。嗯。”
　　“午饭吃什么。”陆及泽问。
　　龙沛沛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热腾腾的粥上，诚实道：“喝……粥？”
　　陆及泽：“从早晨温到现在，应该不能喝了。”
　　龙沛沛瞅瞅粥，迟疑：“应该……可以喝吧。”
　　还怪香的呢。
　　陆及泽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问：“想出去吗。”
　　虽然是在打电话，龙沛沛却还是下意识摇摇脑袋：“不想。”
　　说好的在家躺一天就是一天，出去吃顿饭就不是完完整整的躺一天了。
　　在学校早睡早起了那么久，龙沛沛还是非常想要彻彻底底堕落一天享受生活的。虽然，今天似乎一开头就很堕落？
　　但龙沛沛惦记着昨天晚上没看完的电影，还是准备乘陆及泽今天不在家，一会儿叫点炸鸡蛋糕什么的外卖再把它看完——昨天吃剩下的那些小吃，果不其然龙沛沛刚刚起床的时候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渣都不带剩下的。
　　“那我回去一趟。”
　　“嗯……嗯？”龙沛沛圆眼微微睁大，怎么也没想到陆及泽说回来就回来，顿时就委婉抗拒道，“那，那也不用吧？”
　　“你多麻烦呀，是不是。”
　　龙沛沛又盯着粥动了动小鼻子，认认真真道：“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一顿饭而已，我自己就能吃。”甚至还能吃三大碗！
　　陆及泽：“我十分钟后到家。”
　　龙沛沛：！
　　电话被挂断，龙沛沛下意识瞧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
　　她恍恍惚惚地想，她现在是不是该庆幸，她还没来得及点炸鸡外卖？
　　龙沛沛把手上这碗粥喝完，陆及泽也刚好回来，又过了十分钟，他叫的餐厅也送外卖上门了。
　　龙沛沛到底还是没能在家里完成赖一整天的美好梦乡，吃完饭就被陆及泽一起带去了公司。
　　整个顶层都是陆及泽的办公区域，龙沛沛就坐在外间的休息室里，窝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平板。
　　龙沛沛不懂为什么同样是窝，她就不能窝在家里。
　　不过在这里也还不错了。想喝奶茶都不用龙沛沛自己点外卖，陆及泽直接用早上空运来的鲜牛奶和红茶给她现煮。
　　但龙沛沛知道陆及泽需要工作，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去打扰，中途除了要杯奶茶之外什么都没做，甚至都没怎么进到陆及泽的办公室里，就在休息区看着几个助理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
　　龙沛沛一边看电影一边忍不住把视线往那边瞧，然后感慨，赚钱真不容易呀。
　　直到龙沛沛已经眼熟了的特助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的文件。
　　龙沛沛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就不是很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特助的方向却不是陆及泽，而是径直往她这边走来。
　　当特助停在龙沛沛面前的时候，龙沛沛还懵了懵：“怎么……了吗？”
　　特助先是朝龙沛沛微微颔首之意，然后才道：“龙小姐，冒昧地问一句……您接下来的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龙沛沛眨眨眼：“没有。”
　　特助笑：“是这样的，陆先生他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都进行了压缩，我担心……不知您是否可以帮我劝劝陆先生。”
　　龙沛沛疑惑：“他不努力工作了吗？”
　　特助微愣，“也不是，就是……”
　　龙沛沛又小声道：“其实吧，我觉得钱够用就行了，也不用这么拼的。”
　　“你也别给他太大压力了。”
　　特助：“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龙小姐的反应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按照常理来说，龙小姐不是应该在知道陆先生为了陪她而特意压缩时间后心疼愧疚的吗。
　　虽然龙沛沛好像也不是没有心疼吧……但反应就是跟特助想的不太一样。
　　“你放心好了，我会劝他不要太努力工作的。”龙沛沛继续一本正经道，“毕竟把身体工作坏了就不划算了。”
　　对嘛，跟她一样睡觉睡到自然醒多舒服。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等她以后工作了再养陆及泽吧。
　　龙沛沛虽然也不太想工作，但如果是为了养陆及泽而努力工作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哦？
　　特助：“……抱歉，您可以当我之前的话没说过。”
　　说完，不等龙沛沛反应，他就匆匆转身就去给陆及泽送文件了。
　　不努力工作，开玩笑，陆先生不努力工作他的工作不就翻倍了。
　　特助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多这一嘴。
　　龙沛沛：……？
　　今天的特助好像奇奇怪怪。
　　
　　76、番外·占便宜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周围的人都默认龙沛沛跟陆及泽是一对了。但，不管周围的人怎么表现，龙沛沛还没有意识到丝毫的不对。照样每天吃吃喝喝玩玩,或者拉着陆及泽笑笑闹闹。
　　龙沛沛不用烦恼任何事情，因为好像就算天塌下来,也会有人帮她顶得牢牢的。
　　直到一场晚宴,别人都有舞伴，陆及泽却打算一个人去参加。
　　龙沛沛就拧着眉头瞅他，然后鼓脸问：“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龙沛沛不是不知道舞伴是什么意思，所以在看到陆及泽一个人准备出门的时候就有些疑惑。
　　他一个人出去,到时候是打算邀请谁跳舞呢？
　　然后到时候再带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回家吗？
　　龙沛沛当即一个激灵，然后就抱着怀里还没吃完的大包薯片堵住了大门,试探：“你能不能不去呀？”
　　陆及泽：“……你真想去？”
　　龙沛沛点点脑袋：“想。”
　　陆及泽把龙沛沛手里的薯片拿走，道：“那就一起去。”虽然他觉得龙沛沛大概率不会跳舞。
　　其实陆及泽去参加也只是走个过场,但如果龙沛沛想玩，他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龙沛沛就这么跟陆及泽去陆及泽常去的私人工作室挑了件合身的礼服,然后懵懵地去参加晚宴了。
　　中间还有个小插曲，龙沛沛想穿抹胸裙子，但陆及泽没让。
　　龙沛沛又看中了条露背的,兴冲冲的想试，陆及泽眉头拧得工作人员压根就不敢给龙沛沛试，硬着头皮撒谎别的客人预订了然后匆匆拿走藏起来。
　　龙沛沛凶巴巴地瞪了陆及泽好几眼,但陆及泽愣是冷着脸,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龙沛沛忍不住道：“我才不要你管。”裙子是她穿,又不是陆及泽穿，他好过分。
　　陆及泽扬眉：“嗯？”
　　龙沛沛瞬间就没了气势，弱弱道：“那……那我在家里穿？”
　　可是家里出了睡衣,穿其他衣服也没那种感觉啊。
　　陆及泽：“……随你。”
　　看龙沛沛还是气鼓鼓，陆及泽便揉了把她的脑袋，叹道：“外面都是坏人，这种衣服最好还是别随便穿。”
　　当然，陆及泽并不太想别人盯着龙沛沛看也是一个原因。她的警惕心实在是弱。
　　龙沛沛一下子就生不出气来了。
　　每次陆及泽一低下声音，她就几乎拿他毫无办法。
　　晚宴上都是龙沛沛不认识的人，因此龙沛沛哪儿都没去，就跟在陆及泽身边，端了杯果汁小口小口的喝。后来累了就干脆把休息区当了窝，坐在沙发上沉迷打游戏。
　　龙沛沛的游戏技术算不上好，也算不上菜，就时赢时输。不过她心态好，输了也不气馁，这把完了就继续下一把。
　　直到大厅灯光突然熄灭。
　　缓缓的小提琴声响起，大厅中央空出了一片光亮的舞池。
　　晚宴上的男男女女成双成对地滑入舞池，极默契地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黑暗中，被手机屏幕光照着的龙沛沛：……？
　　屏幕里的小人被一剑击中，凄苦地捂住胸口，倒在了地上。
　　“这位小姐，我能有幸邀请你跳晚宴的第一支舞吗？”
　　正好龙沛沛不远处有个看不清脸的男士，他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走近龙沛沛，弯腰，伸出了一只手邀请。
　　……跳舞？
　　哦，对，跳舞！
　　龙沛沛几乎是一下就从沙发上蹦了下去，先是对黑暗中的男士道歉：“不好意思呀，我不会跳舞。”
　　说完，她匆匆忙忙地就打算去找陆及泽。
　　她可不能让陆及泽被谁给扒拉走了！
　　然而，龙沛沛刚迈出两步，就撞进了一个充满熟悉味道的胸膛。
　　是陆及泽。
　　“怎么了？”他问。
　　龙沛沛耳根一红：“我、我刚想去找你呢。”
　　还在一边的男士遗憾道：“原来这位小姐有伴了啊。”
　　他笑：“那祝你们幸福。”
　　说完，男士就离开了。
　　陆及泽在黑暗中看了眼那位男士，沉吟片刻，然后道：“想跳舞？”
　　龙沛沛微愣，“也没……”
　　“走吧。”
　　陆及泽牵着龙沛沛往舞池那边走去。
　　“等等，我不会啊。”龙沛沛一慌，赶紧把陆及泽拉住，她小脸憋得通红，小声道：“肯定会很丢脸。”
　　龙沛沛虽然平时也没见得多要面子，但、但谁会想要上赶着让人笑话呢是不是。
　　“那就在这吧。”陆及泽嗓音低低的，“我教你？”
　　刚想说这里也不跳的龙沛沛：“……那、那你要耐心一点哦。”
　　“不许说我。”
　　陆及泽失笑：“好。”
　　“手给我。”
　　龙沛沛满头雾水地把手伸过去。
　　陆及泽调整好了两人间的姿势。
　　然后龙沛沛迈出的第一步，就踩上了陆及泽昂贵的定制手工皮鞋。
　　龙沛沛：！
　　她甚至还听到陆及泽低笑了声。
　　龙沛沛红着耳根赶紧后退两步，却又被陆及泽拉了回去，“站好。”
　　一首音乐结束，下一首无缝衔接。
　　龙沛沛就这样跟陆及泽在黑暗的角落跳了三首。
　　三首曲子结束，宴厅重新亮了起来。
　　龙沛沛下意识就松开了陆及泽的手。
　　陆及泽跟龙沛沛对视片刻：“……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还是用完就扔的那种？”
　　龙沛沛一愣，于是又赶紧伸手把陆及泽的手牵回来，在手心里捧好。
　　然后这么一捧，龙沛沛又后知后觉出一些不对劲来。
　　自己的手，跟别人的手，触感是很不一样的。
　　更何况，陆及泽的存在对龙沛沛来说，还要格外特殊一点。
　　龙沛沛视线左瞟右瞟，红着耳根，莫名就是不太敢去看陆及泽。
　　她努力让自己忽视掉陆及泽的手。
　　但偏偏，刚刚跳舞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陆及泽就算不开口说话，手就这么被她捧着，存在感也极强。
　　最终，还是陆及泽把手抽离，道：“你还想再坐会儿吗。”
　　龙沛沛条件反射摇摇脑袋。
　　刚才三首曲子的时间，陆及泽收到了几条消息，他低眸扫了眼。又灭了屏。不打算回复。
　　“那带上你的包，我们回去了。”
　　龙沛沛眨眼：“那、那……”
　　“什么？”
　　龙沛沛别扭道：“你可不可以以后……别、别跟别人跳舞啊。”
　　虽然龙沛沛觉得陆及泽大概率应该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但、她还是想要他的亲口保证。
　　毕竟陆及泽答应过她的事情，似乎还没有食言过。
　　陆及泽眸子倏地深沉了些。
　　他站在原地，嗓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慢条斯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小朋友？”
　　龙沛沛皱起眉头：“我不是小朋友。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陆及泽向前一步，在龙沛沛下意识后退前伸手揽过她的腰，俯身在她的前额落下……没有落到，他的唇堪堪悬在上方，分毫之距。
　　龙沛沛圆眼微睁，金灿的眸子闪动。
　　陆及泽松开她，重新退开，道，“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权利。”
　　陆及泽的手机一阵震动。
　　他拿过手机，视线落到手机屏幕上，刚打算接听，龙沛沛却忽地把脑袋凑过来，踮起脚尖，乘陆及泽不注意，极快地在后者唇角啄了口。
　　陆及泽手上动作微顿。
　　龙沛沛紧张得耳根通红。
　　但她面上却还是佯装平淡道：“电影里说，亲过之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知、知道了吗？”
　　陆及泽随手把电话挂断：“之前那部电影？”
　　龙沛沛一下子被戳中，憋着没吭声。
　　然后陆及泽又继续道：“那需要再多亲几下吗。”
　　龙沛沛：……？！
　　她几乎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陆及泽嘴里说出来的。
　　她愣愣问：“你是想占便宜吗？”
　　陆及泽扬眉反问：“占我便宜的不是你吗？”
　　龙沛沛：……好像，是哦？
　　“那我不能占吗？”她小声问。
　　“可以。”陆及泽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1123:56:55~2021-01-1302:5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鲍鲍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7、番外·日常
　　
　　
　　龙沛沛跟陆及泽开始谈恋爱了。
　　周围的人只觉得本来就如影随形的两个人好像更黏糊了。不过,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反倒是如果陆及泽跟龙沛沛的关系冷淡下来，公司里的人才要担心呢。
　　但，为了让龙沛沛不太无聊,陆及泽开始逐渐减少在公司的办公时间。文件拿到家里处理，本来就用得频繁的邮箱更频繁了,公司内部的会议也能用视频就用视频。
　　所幸陆及泽不是干活的那个,下达几个指令，再查看成果，也不用非要到现场。
　　饶是如此,陆及泽在家办公的时间也不算短。当陆及泽忙碌的时候,龙沛沛就盘腿坐在沙发上，戴上耳机安安静静地看电影。
　　陆及泽不太喜欢龙沛沛吃外面杂七杂八的零食小吃,而在家的时间长了,就干脆每天问龙沛沛想吃什么,再亲自下厨做。
　　偏偏陆及泽的学习能力非常强，照着菜谱做都能像模像样，味道丝毫不输餐厅，甚至还能靠原材料的优质更胜一筹，龙沛沛也就妥协了。每天美滋滋地点菜。
　　此时她就抱着一盘炸物，聚精会神看电影看得认真。
　　陆及泽结束了视频会议,他侧头看向龙沛沛。
　　龙沛沛低着脑袋,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眉头微拧，小表情很是严肃。
　　今天的龙沛沛在看悬疑电影。
　　龙沛沛很少看悬疑电影,因为她不太喜欢思考。但一旦看了，她却又会仔仔细细地思考琢磨。
　　见龙沛沛瞧得这么一本正经，陆及泽便也起身凑了过去。
　　他视线落在屏幕上。
　　电影正好播放到第十个受害者出现在了黑暗的森林里。
　　但各个角落的监控都没有发现受害者是怎么离开自己所租的小屋的。屏幕里的警察皱起了眉头,屏幕外的龙沛沛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龙沛沛察觉到陆及泽过来，抬起小脸，有点懵，“你说……”
　　陆及泽低眼：“嗯？”
　　龙沛沛又忽地不说话了，只望着陆及泽，圆眼眨巴眨巴。
　　陆及泽笑，低头吻了下她的前额。
　　龙沛沛一呆：“我，我可没让你亲呐。”
　　陆及泽作思索状：“我以为你想要我亲。”
　　龙沛沛哼哼了声，扭回脑袋继续看电影，小声道：“我才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那好吧，是我有。”陆及泽大方承认。
　　龙沛沛于是又瞅他一眼。
　　她纠结了一下。
　　陆及泽已经坐回去继续处理邮件了。
　　龙沛沛望他：“那、那你不再亲亲吗？”
　　陆及泽敲键盘的动作一顿。
　　龙沛沛耳朵根倏地就红了。
　　“算、算了，当我没说。”
　　陆及泽眯起眼，勾唇：“小朋友，不是什么话都是说撤回就可以撤回的。”
　　最后，龙沛沛晕晕乎乎地看完了整部电影，却连真正的凶手是谁都没能记住。
　　
　　冬天，龙沛沛最喜欢的糖炒栗子布满了大街小巷。
　　随便一出门，炒栗子的香味就一个劲往龙沛沛的鼻子里钻。
　　于是龙沛沛在冬天里每次难得出门一趟，就肯定会买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抱在手上边走边吃。
　　不过，由于糖炒栗子有壳，龙沛沛剥壳要好长时间，所以一般陆及泽也会一起剥，剥好后再把栗子肉给龙沛沛。
　　龙沛沛跟陆及泽就坐在车子里，打算吃完了热乎乎的栗子再下车去吃饭。
　　今天陆及泽难得自己开车，他在驾驶座，龙沛沛坐副驾驶。
　　龙沛沛跟陆及泽一起埋头剥栗子。
　　陆及泽白净好看的手剥一颗，就递一颗到龙沛沛的手心。龙沛沛几乎不带犹豫地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嚼，再继续剥手上的。
　　直到两人剥了大半袋，陆及泽忽然问：“可以给我吃一颗吗。”
　　龙沛沛一愣：“当然可以啊。”
　　栗子不就在两个人的中间吗。
　　陆及泽没再说话，目光却是落在了龙沛沛手里刚剥好的栗子仁上。
　　龙沛沛恍然：“——你想吃我的栗子？”
　　龙沛沛立刻就极大方地递给陆及泽：“给！”
　　然而陆及泽没接。
　　龙沛沛盯着他瞧了两眼，然后试探着喂到他唇边：“吃？”
　　陆及泽这才咬下，笑道：“谢谢。”
　　龙沛沛心跳徒然漏了一拍。
　　于是在陆及泽咽下栗子后，一只手又捏着几颗栗子仁递到了陆及泽的嘴边。
　　陆及泽侧眸看向龙沛沛。
　　龙沛沛老实道：“我们分分吃。”
　　说罢，还疑惑道：“你不吃了吗？”
　　龙沛沛觉得今天的栗子还是香香甜甜很好吃的。
　　陆及泽：“……吃。”
　　龙沛沛圆眼亮晶晶的，当即道：“喏，那我继续给你剥！”
　　陆及泽失笑。
　　
　　虽然是冬天，但龙沛沛还是买了大桶几斤装的冰淇淋，就冻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就先把整栋别墅里的暖气开足，然后抱出来一桶，盛在一个小碗里，接着再捧着小碗吃冰淇淋。
　　龙沛沛坐在客厅里，投影屏上投映了古诗词大赛，正边看边吃的津津有味，陆及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龙沛沛的身后。
　　龙沛沛扭头去看陆及泽，邀请道：“你也要吃吗？很好吃哦。”
　　说着，龙沛沛还把手里的冰淇淋碗递了出去。
　　“不用。”
　　龙沛沛：……？
　　那他站在这里做什么。
　　龙沛沛看看碗里一个个圆乎可爱的冰淇淋球，又看看陆及泽，怎么瞧怎么觉得不应该。
　　陆及泽俯身，伸手给龙沛沛擦了擦唇角，扬眉道：“你沾上冰淇淋了。小朋友。”
　　龙沛沛的小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她小声别扭道：“我、我可以自己擦的。”
　　陆及泽“嗯”了声。
　　“但是我想给你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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