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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嗑就要成真了[花滑]》作者：桥凝宁
　　文案：
　　花样滑冰国家集训队——黎楷最爱、也最恨的地方。
　　因她待队里的每一个人都亲如家人，所以恨在自己前世深陷泥淖时竟无一人伸手施援。
　　许是天不该绝，黎楷再世为人，
　　她带着和曾经那位天之骄子一样的名字，
　　一样的记忆与爱恨，
　　在国家队备战冬奥会的紧要关头，
　　和新男伴司安恪一起杀回国家队，
　　填补了祖国在冰舞项目上数十年的空白。
　　十年饮冰，热血难凉，
　　曾经渴望的、抱憾的，她都要收入囊中。
　　—————
　　黎楷和司安恪是全球最火的花样滑冰组合之一。
　　作为合格的“商业伙伴”，
　　黎楷要争世界第一，司安恪奉陪到底；
　　黎楷想拿奥运冠军，司安恪一路同行。
　　结果两人用力过猛，
　　一不小心成了cp粉心中“永不沉没”的泰坦尼克。
　　#Angus在自由舞后向Kelly求婚
　　在黎楷和司安恪比完奥运会的那天晚上，
　　这条加拿大网友发的tag在推特上转疯了
　　——起因只是司安恪单膝跪在冰面上给黎楷捡了个她喜欢的毛绒玩具
　　罪魁祸首司安恪对漫天飞的谣言一筹莫展，问道：“现在怎么办？”
　　“没办法。”黎楷拿过司安恪的手机，用他的账号转发了一条微博，“咱们交代了吧。”
　　@花样滑冰司安恪V//@花滑黎楷：没求婚，考核ing……
　　一句话简介：什么？花样滑冰居然有四个项目？
　　立意：推广冰雪项目，共筑北京冬奥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 竞技 甜文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楷 ┃ 配角：司安恪；徐舒阳；许明家 ┃ 其它：花滑；花样滑冰；冰雪项目；竞技


第1章 重生
　　凌晨两点，电视上放着欧洲锦标赛冰舞自由舞。
　　房间里没有开灯，全凭电视机的那一点光映在墙上，明明暗暗。
　　意大利的一对选手正在等分，女选手兴奋地在和粉丝挥手，可见两人节目完成得很不错
　　清流直播没有解说，只能听到场馆里播报比分的声音。
　　“请出分，”
　　“阿德里安娜·格斯塔和卢西奥·哥伦布的总分为199.18，暂列第一位。”
　　男伴听完比分后激动地亲了一下女选手的额头，两人又转而去拥抱他们的编舞和教练。
　　“唉……”电视机前的人叹了一口气，新上任的双人兼冰舞总教练许明家有一点焦虑，夹在指尖的烟头一亮，“看看人家现在。”
　　执教二十多年的肖宏辉拍了拍许明家的肩，也点上一根烟，“这事急不来的。”
　　“没有一点艺术表现力。”许明家掐了烟头，“怎么就给他们难成这样呢？”
　　“现在这批孩子确实差口气，那个感觉还不如当年你和黎楷。”肖宏辉点了点头，“小的一批要抓紧培养起来了，好赶后一个奥运周期。”
　　许明家顿了一顿，“都不是一个项目的，怎么好拉我出来比。”又看见电视上法国选手的捻转步，生硬地转了话题，“这个也是弱项。”
　　“怎么不行？当时网他们叫你俩什么来着？‘艺术水货’是不是？”肖宏辉拍着大腿笑了起来，“你退役前的时候，两个人技术一塌糊涂，结果节目内容分就跟裁判瞎了一样，高的吓人。”
　　“都是以前的事了。”许明家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一转眼都这么久了。”肖宏辉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六年？还是七年？”
　　“七年了。”许明家答道。
　　这么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如今连门口柏油路都翻了新，原本怎么也去不掉的血迹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
　　好像黎楷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从北城体育馆里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当年与她熟识的人那一份份回忆。
　　七年前，黎楷就是从这栋楼的楼顶义无反顾地跳了下来。
　　许明家就着滤嘴猛吸了一口，十几年的老烟民也差点被自己呛咳嗽，“嗯，那会儿她一米六几的个子，人只有七十斤出个头。瘦的可怕。”
　　“小黎性格从来都好得很，有她的地方笑声决不会断了。”肖宏辉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置信，“队医也来提醒过我和老叶，我俩还没当回事，想着运动员有点抑郁情绪是正常的。唉。”
　　“抑郁症，”许明家当时有些猜测，男伴和女伴之间总是最相互了解的。但那时许明家不过是一个快退役的运动员，几番对队医旁敲侧击，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可惜我百密一疏。”
　　“那时候哪能怪你？你自己的事情都忙得焦头烂额。”
　　与此同时，不，或许得早上几个小时。
　　在灯火通明的南城，这段对话的主角黎楷正抓着脑袋，瞪着桌上剑桥通用英语FCE的卷子。
　　此时的“黎楷”已经7岁了。
　　老天都没给她一口喘气的机会，就让她穿越到了一个同样名叫黎楷的小婴儿身上。
　　黎楷怀疑阎王根本不是在写生死簿，而是在玩消消乐。
　　黎楷这辈子的母亲文女士是一位高级知识分子，大英政经学院的金融硕士毕业生，在生黎楷之前一直在金融界工作。
　　但黎楷觉得文女士一定是选错专业了，她没有进入教育行业简直可以被评为二十一世纪教育界十大遗憾之一。
　　文女士把一腔本该挥洒向教育业的热血，集中火力浇灌在了黎楷身上，在家里安排上了996式的全方位教学。唯一没安排上的一天还是因为要上黎爸那小公司里查账。
　　按照文女士的话说，这叫“从一出生就要准备好打幼升小这场硬仗”。
　　文女士全名叫文笛，作为南城排名第一985出身的新时代独立女性，毅然放弃自己的工作跑回来全权负责女儿的教育工作。
　　主要原因是她那几个英年早婚的姐妹为她传输的精英教育理念。
　　其中好几个姐妹都非常后悔因为一点点的差距，被民办小学拒之门外，只能进之前准备好的学区方所分配的公办小学。
　　“那几个民办小学总归感觉比公办好一点！”其中一个姐妹，“你看这个公办买个学区房都能进，生源肯定不如民办的！”
　　文女士深以为然，从黎楷9个月大开始就制定了极其严苛的教育标准。
　　每天都请英语为母语的留学生到家里和黎楷“聊天”，与之相辅相成的还有各种婴幼儿逻辑教育以及丰富的文化类活动。黎楷刚能把话讲清楚就被塞进了幼儿奥数班，指尖刚能立起来就被送去学了钢琴，个子刚够到把杆就被报上了芭蕾机构。
　　这还不止，在黎楷三岁半的时候，文女士觉得黎楷英文算是说得还可以了，于是抓紧语言关键期的最后一段时间，把每日例行的英语国家留学生外教改成了西班牙语留学生外教。
　　“大学生这种廉价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文女士暴露出商科出身的本性。
　　所以说黎妈这是彻底贯彻落实科学、文体“两手都要抓，且两手都要硬”的方针政策。
　　黎楷也觉得辛苦，但这样的教育资源却是她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国家队即便有强制运动员们上的文化课，也只是一些粗浅的知识，而且大多数运动员都没什么好好上课的打算。换而言之，不仅教学质量不怎么样，学习氛围也是一塌糊涂。
　　“能过不就行了吗，反正将来也不靠这个吃饭。”小师弟苏项文最为嚣张。
　　真是年纪越大才越明白读书的重要性，连退役以后体制内的冰雪项工作，都要求要把滑冰相关的英文背得烂熟。也不知道小师弟现在会不会后悔。
　　黎楷出国比赛的时候，每每见别的选手抱着笔记本，抓紧时间写论文就不由得有些羡慕，可是在华国作为专业运动员的她大概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妹妹，你卷子做完了没有啊？要是还没做完的话也伐要做啦，都八点半了，赶紧洗澡睡觉了！”女士讲着一口南城普通话，把一杯热牛奶放在黎楷的桌子上，“你慧慧阿姨的女儿学了好久的滑冰了，明天我们要不要和她们去冰场看一看呀？”
　　黎楷正做题做得发困，听得糊里糊涂的，但总归好像是文女士又想要赶潮流让她学新东西了。她啪得一下瘫倒在桌子上，奶声奶气的抱怨道：“妈妈，我每天都很忙的！”
　　“就去放松一下玩一玩嘛，妹妹不想去的话就算啦”文女士笑着揉了一把黎楷的头。
　　黎楷突然警觉，“玩什么？去哪里玩？”她刚刚好像听到妈妈和她说要去冰场玩？
　　万千思绪一时间涌上黎楷心头，但比起前世的恩怨，更多的却是技痒难耐。
　　文女士看到自己女儿一下子亮起来的大眼睛，笑得更开心了，“去溜冰，到真的冰上面去玩。”
　　“楷楷要去的！”黎楷把头从桌子上抬起来，毫无负担的买了个萌。做人就是要能屈能伸！大龄女青年黎楷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耻。
　　“好呀，那明天妈妈早上叫楷楷的时候，楷楷要马上爬起来哦。”
　　第二天，黎楷发现自己失策了。今天早上被文女士从床上薅起来的时候她都快哭了，这完全无法抵挡一个七岁小朋友的生理规律啊。
　　她忘记了南城统共也就不到十个冰场，还个个离她家至少四十分钟车程的距离。
　　文女士倒是心情很好，甚至还多留了半个小时是用来给黎楷编头发。黎楷看了看镜子里的头发满意极了，自己上辈子跟大鹅国的几个娃学了好多次，怎么都学不会这种精致又漂亮的盘发技术。
　　于是她决定给文女士奖赏一个大大的吻。
　　文女士也在黎楷的嫩嫩的小圆脸蛋的亲了一口，赶紧推着黎楷往门口走，“快点快点，慧慧阿姨说她们已经出门了，我们也马上。”
　　一路上黎楷都有一点激动，明明困得头痛但却清醒的很，满脑子想着的都是上辈子滑冰的场景。
　　第一次踏上冰面，第一次学会转三，跳跃第一次落冰，还有第一次牵起男伴的手，成为一对正经的双人滑。还有后来的队友们，徐舒阳、许明家、肖教练……
　　黎楷的思绪直到她听到一声“楷楷妹妹！”才被打断，慧慧阿姨的女儿陶予思向她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黎楷并毫不客气的掐了一把她的小脸蛋，“文阿姨！楷楷也太可爱了叭！”
　　文女士露出了一副骄傲的小表情，但嘴上还是知道谦虚的，“予思你像楷楷一样大的时候，也是这么可爱的。”


第2章 重逢
　　王慧阿姨的女儿陶予思今年12岁，足足比黎楷大了五周岁，在南城大学附属小学念五年级。
　　文女士大学室友王慧，为女儿当年没能上成心仪的小学耿耿于怀，下定了决心要把女儿送进全南城最好的初中。
　　因此，王慧永远走在教育资讯的最前沿。
　　前两年招生季的是时候，听说艺术类比赛的占比增大了，又恰逢新开了花样滑冰的艺术单项门类，她二话不说就给女儿陶予思报上了名。
　　南城地处亚热带，一年四季没有天然冰面。室内冰场和培训费的价格也不是一般家庭愿意去承受的，这倒让陶予思占了不少便宜。
　　学花样滑冰的人少，去比赛的人也就更少，而且艺术单项还分低年级和高年级。
　　陶予思尽管每周周末都要来泡一天，但怎么说也才学了小两年，居然也已经能站市级的领奖台了。
　　听完王慧和自己妈妈的闲聊，黎楷只能感叹这个慧慧阿姨在挑项目上面实在是有眼光。
　　像这种体育和艺术双杀的项目，也就慧慧阿姨这种精明劲才能一下就想到。
　　光按陶予思在花滑一个项目上的成绩，估计就有华教初中的特招资格了。
　　更不用说陶予思的文化课，只会比文体活动被盯更紧吧......黎楷又想起了自己昨天没做完的FCE卷子。要完。
　　黎楷在看着冰场的大门，反倒是有些近乡情怯的味道，踟蹰着不敢往前迈腿。
　　但作为一位7岁的小朋友，黎楷是没有自主权利的。
　　她被一蹦一跳的陶予思拖着进了冰场，“楷楷妹妹快点啦，我要迟到了！”
　　进了冰场，这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就让黎楷打了个寒颤。
　　这才刚刚三月，但场馆里已经关掉了热空调。
　　那一大块冰面上渗出来的寒气，像是看不见的雾，把人包裹在里面。
　　跟着妈妈把自己的小兔子包包寄存掉，黎楷就迫不及待的在予思姐姐的“帮助”下，穿上了小冰鞋。
　　倒不是黎楷越活越回去，现在连冰鞋都不会穿了，实在是穿这个冰鞋很要用一点力气。
　　黎楷看了看自己租来的小破鞋，又看看陶予思那双又白又亮的冰鞋，现在还包上了了一个粉粉的冰鞋套。
　　酸了。
　　黎楷上次穿这么破的冰鞋，大概还是上辈子刚学滑冰的时候吧。
　　这太委屈了，以前虽然穷，但好歹是有双edea的冰鞋也不是问题。
　　黎楷气鼓鼓的踩着租来的小破刀和小破鞋跟着陶予思走上了冰面，在陶予思的指导下，乖乖地双手侧平举，假装学习“向前蹬冰滑行”。
　　“楷楷，你知道吗！我的教练哥哥超级帅的。”陶予思一边教滑冰，一边也不忘和黎楷讲八卦，“你一会儿就能看到他啦！”
　　黎楷点头应着，心里却在默默吐槽，陶予思这才多大啊，居然也知道要喜欢帅气的男生了。
　　“他真的和电视上的明星一样帅。”，陶予思左脚踩上前内刃，带着漂亮的转体，把右脚换成了后外刃，炫耀地向黎楷耸了耸肩。
　　不过是一个乔克塔步而已！哼，黎楷吸了吸小鼻子，谁还不会做呢。
　　黎楷也悄悄的把左脚下的平刃换成了前外刃，右脚蹬冰后摆到身体前侧又收了回来，将重心换到右脚后外刃上，把身体转了过来。
　　谁料这冰面被来来往往的人滑了大半个小时，早就变得坑坑洼洼。
　　黎楷虚岁才7岁，体重还不到40斤。纵使有上辈子十几年的经验，这会儿用刃也浅得很，被地上的凹凸绊了一个踉跄，一下子失去平衡向后倒了下去。
　　陶予思被黎楷的大胆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去扶黎楷，却没能扶住，反倒自己也失去了平衡，两个人一起屁股着地摔了下去。
　　“啊！”黎楷虚情假意地叫了一声，拍拍屁股赶紧爬了起来。
　　太丢人了，做个莫霍克步都能摔跤。
　　“陶予思！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乱教别的小朋友了？”一个高个子教练样的人的两步就从入口处飞快地滑了过来，一把扶起了还坐在冰面上的陶予思。
　　陶予思一边拍身上的冰渣，一边赶紧乖巧地向那个人保证，“对不起教练！我下次再也不……”
　　“不对啊教练！这次真不是我教的！”，陶予思突然反应了过来，“我就在楷楷面前做了一个乔克塔步她就自己学会了？”
　　黎楷正乖乖地和陶予思一起低着头挨训，突然被陶予思点名，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她。
　　居然就这么把自己卖了吗？于是黎楷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陶予思那个据说非常帅气的教练。
　　这一看黎楷就愣住了。
　　教练确实很帅。但重点不是帅不帅，而是这位帅气的教练，她认识。
　　不仅认识，还是队里关系要好的师弟。
　　队里南城出身的运动员少，作为师姐黎楷没少照顾这个和她一样孤身一人闯到国家队来的小师弟，平时最爱一起插科打诨，带着他在赛后晚宴上满场找其他运动员要合照。
　　在她自杀前，徐舒阳已经拿了世青赛一金一银，升组以后更是一举拿下华国世锦赛的男子单人滑最佳名次，是当时华国、乃至世界公认的男单新星。
　　算下来这时的徐舒阳才24岁，称得上是男单最好的年纪，怎么却回到南城做教练了？
　　沉浸在震惊中的黎楷，浑浑噩噩地上完了这节课，甚至连徐舒阳说下课的时候都无精打采地。
　　徐舒阳把黎楷放在一边脱鞋，自己跑过去和两位妈妈说话。黎楷看似认真的对付着自己的鞋带，实则悄悄听着墙角。
　　徐舒阳先是对予思妈妈交代了一下今天的进度。又提醒予思妈妈看住陶予思，别让她偷偷练跳跃。
　　接着画风一转，向文女士提起了黎楷，“这位是楷楷妈妈是吧？有没有想过也让女儿学一下花样滑冰呢？”
　　文女士的表情瞬间有点僵硬，黎楷怀疑她想到了健身房业务员的那句“游泳、健身，了解一下。”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文女士的思路。
　　但文笛思考了一下，觉得长成徐舒阳这样的年轻人，不像是会开口闭口拉生意的，“如果我们楷楷感兴趣的话，应该会好好学一下的呀。”
　　黎楷脸绿了一下，果然文女士还是非常希望给自己加塞一节课外班。但转念一想，这可是花样滑冰唉！我可以！
　　“应该这么说，楷楷妈妈。”，徐舒阳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讲得不好，“楷楷今天学的内容，别的小朋友至少要花一个月才能学到这个程度。”
　　“如果说楷楷妈妈有让女儿更加系统地学，那我们俱乐部这边一定会好好培养的。”
　　黎楷听完感觉忍不住捂了一下脸，刚才一直在想徐舒阳是不是退役了这回事，根本没在意这小滑头在教她什么。现在一想？大概也就是把花样滑冰一到六级测试的步法全都标标准准地和他过了一遍吧……
　　完了，这根本不是一个7岁的初学者应该有的程度……
　　文笛现在倒是感觉徐舒阳很会说话，满心想要答应他的提议，但好歹还是记得要问一下黎楷的意见，“楷楷你觉得怎么样呀？要不要之后跟这个哥哥一起学滑冰？”
　　虽然徐舒阳从臭屁小师弟突然变成教练让黎楷非常不爽，但不得不承认徐舒阳是一个很不错的教练。为了能时不时上冰场玩一玩，黎楷妥协了，“好叭，楷楷要学的。”
　　文女士听到了满意的答案，于是扔下女儿去填报名单了。
　　徐舒阳接过文女士填好的报名单，准备在教练栏上签名。但在看到学院姓名栏的时候，瞳孔猛得一缩。
　　“黎楷？”
　　徐舒阳下意识地念了出来，这是一个国家队里谁也忘不了的名字。当年以惊人的技巧和艺术表现力出现在众人面前，但又在玩笑般的人生际遇中坠落。
　　只要是在冰场上，黎楷总是最耀眼的那个。漂亮、自信，高超的滑行技术和感染力，让黎楷脱颖而出。
　　徐舒阳觉得，黎楷和许明家应该是国外粉丝最多的华国选手了。就算IG只有在国外比赛的时候才更新，粉丝数也让其他华国选手望尘莫及。
　　但更让徐舒阳忘不了的是，十分钟前还在活生生和他说话的师姐，竟然会出现在那块水泥地上。
　　“怎么了？”，文女士挑了下眉，决定如果徐舒阳质疑这是个男孩子的名字就换个教练。
　　徐舒阳被强行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之前在国家队里有一个很优秀的师姐也叫这个名字，感觉挺巧合的。”
　　文笛对这个回答感到非常满意，爽快地刷了卡，付完一整年的学费。
　　回家以后，黎楷还是贼心不死地想知道徐舒阳到底算是个什么情况。
　　可惜花样滑冰从来都不是什么热门项目，连个蹲八卦新闻的小报记者都没有。
　　黎楷趁着文女士不注意自己次偷偷上网时查了几次，翻遍了犄角旮旯，但对于一位已经处于非竞技环境的运动员没有只字片语。黎楷甚至还绞尽脑汁想了当时徐舒阳被粉丝叫过什么外号，却始终没有头绪，只好作罢。
　　总归以后是要做自己的教练了，来日方长，她还怕没机会问吗？


第3章 
　　北城这边的许明家在熬夜看完这场冰舞比赛之后，又和肖宏辉谈起了公事。
　　“今年集训倒是来了不少小朋友，但综合能力强一点的基本都在连男单和女单。冰舞里面挑选余地不大。”许明家关上了电视机，整个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从窗户里透出来的路灯照亮了大半个茶几。
　　“我倒觉得有一对感觉挺好，就是技术差点，明天去看看？”肖宏辉提议。
　　许明家飞快地把他看好的几个运动员从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却只是掀了掀嘴唇说：“行。”
　　第二天，司安恪按照暑期集训的课表，一大早就做好热身，准时上冰训练。
　　十一岁的司安恪今年和女伴一起被挑中来参加国家队的暑期集训。
　　其实也没什么难的，他们整个俱乐部就他和邱可可这一对是练冰舞的。俱乐部向上一提交，国家队那边冰舞名额又年年不满，马上就把暑训的名单送下来了。
　　小朋友们听说暑期集训的成绩和今后进国家队的关系很大，所以一个个都铆足了劲头想要在暑训里好好表现一下。
　　隔壁练男单的小男孩好几个今天上午都跳出了三三连跳，甚至还有一个做成了高级三三。
　　和他们一起集训的只有另外一对冰舞，看起来比司安恪他们还要差劲。托举吃力，捻转步日常扑冰，技术上就不如司安恪和邱可可。
　　“可可，我们再练一遍节目吧？”，司安恪向邱可可伸出手，打算再和她熟悉一下结营的时候要比的节目。
　　邱可可却揣着手，抬头用下巴指了指另外一对冰舞：“有必要吗？你瞧瞧他们那样，左右我们比过他们就好了。”
　　司安恪也没有办法，只能混到男单的队伍里和他们一起练滑行。不过邱可可也没在那儿傻站着，她跑到那对冰舞面前炫耀似的做了一串三段捻转步。
　　“我看那个小姑娘滑行不错，捻转步你看到没？做得多好！”，肖宏辉和许明家在冰场边上凑在一起指指点点，“是个小女单吧？小许你这两天看过她的跳跃怎么样了吗？”
　　“小姑娘练冰舞的。”，许明家无话可说，“性格跳脱得很，技术上在这个年纪确实不错，问题是老不愿意和男伴一起好好练。肖教练之前看中的是哪对？”
　　“冰舞？那就有点可惜了。哎！就是旁边那对小情侣”肖宏辉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两个小孩看过去，“你看他们俩那个眼神，那个动作，是不是有点意思？”
　　许明家失笑，“这俩小孩才几岁啊，哪就成了小情侣。”但仔细一看好像确实是那么一回事。
　　“这冰舞裁判啊，才不管你是不是两口子，但你比赛的时候就得滑出点这个意思来人家才认。”肖宏辉语重心长，“技术上差一点我们可以帮忙，再不行还能送出国练，但情感上不到位基本上就得放弃了。”
　　许明家就算想强调一下技术动作的重要性，也不得不承认冰舞确实是这个套路，“技术决定下限，艺术决定上限，这话说得对。”
　　邱可可突然滑到司安恪身边，拉上他开始做后压步，“你看到那两个人没，被总教练叫走了。”
　　“嗯。”司安恪带着邱可可开始过节目里的步法动作，“刚才许教练让我喊的他们。”
　　“所以我才跑过来问你呀，”，邱可可一边练动作，嘴上也不闲着，“教练叫他们过去做什么？”
　　“大概是说他们不错，”，司安恪见邱可可突然变了脸色，活生生把一句“重点培养”给咽了下去，“我也就在去叫他们的时候听教练提了一句。”
　　邱可可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司安恪没止住差点摔倒。
　　“就他们俩？”邱可可咬牙切齿。
　　“他们舞蹈姿态挺好看的。”司安恪以五年的舞蹈经验客观的评价。
　　“哼”，邱可可气鼓鼓地向司安恪伸出手，“趁教练在我们再练一遍，肯定比他们俩要好！”
　　不管这其中的过程有多曲折，司安恪总算是如愿以偿地开始训练了。他满意地牵起邱可可的手，开始熟悉结营比赛要用的节目。
　　许明家和肖宏辉刚给那对小冰舞交代完，就看见邱可可和司安恪从他们俩面前滑过去。
　　“这个滑行速度很好！”肖宏辉忍不住对许明家夸了起来。
　　许明家点头，“这一对确实不错，除了男生在力量上暂时还差一点以外，各方面在这个年龄段都很优秀。”
　　肖宏辉突然摇起头来：“但你看这俩，滑起来一点情感都没有。可惜啊！”
　　“孩子们都还小呢。”许明家依旧对司安恪和邱可可寄予厚望。
　　肖宏辉不是十分赞成，“那至少两个人关系要好，说不定往后也能培养出点感觉来。你看他们两个刚才，眼见着是要吵起来了。亏得这男生脾气好。不拆对的话，国际上怕是出不了成绩。”
　　“算了，”肖宏辉长叹一口气，“过两年我也要退休了，队里的事就都归小许你管了。冰舞这一块你就看着办吧，左右是管不坏的。”
　　他的气里充满地无力回天之感。
　　肖宏辉一辈子都扑在花样滑冰这个华国弱项上，其中男单、女单和双人这三个项目多多少少都被他管得有些起色。
　　偏偏就是这冰舞，肖宏辉绞尽脑汁，方针策略换了又换，也拿它没有一点儿办法。二十多年了，国际比赛上始终还是在三线开外的水平。
　　肖宏辉始终都觉得，冰舞上没有树建的原因和中国选手的艺术表现力很有关系。
　　尤其是欧美国家把持世界审美风向的当下，在冰舞的赛场上只有裁判接受的风格才会大受好评，而有中国特色的艺术风格则是不被世界各地的裁判所认可的。
　　只有热情洒脱的诸如探戈和弗拉明戈，又或者是高贵典雅的华尔兹等欧美主流舞蹈风格才是裁判们的首选。
　　加上中国选手的性格使然，大多数选手的都沉静内敛，在节目里也不善于表达自己内心的热情。自然在国际上举步维艰。
　　他知道许明家不这么想，小许总是明里暗里在提醒他要看重技术。
　　只是但凡滑行技术好，托举能做成的都会选择练华国的强势项目双人，哪里又有冰舞的好苗子呢？
　　再说回到司安恪的这儿。
　　他其实一点儿都不想继续滑冰了，暑训前就像和妈妈说过这件事。
　　一方面是他和邱可可的性格差距太大，没有一句话能说到一起去，和她滑冰也怪没意思的，另一方面则是感觉没什么能在国际比赛上出头的希望。
　　没有运动员会不想摘下奥运金牌，但在司安恪看来希望实在渺茫，特别是在他对比了自己和鹅国那几个同龄选手之后。
　　司安恪觉得做一个舞蹈演员或者和父母一样做歌舞剧演员都比做冰舞运动员有前途。
　　而且，现在做决定说不定还能走个关系进艺校，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嘿！司安恪你想什么呢？”邱可可从司安恪的背后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上午训练结束了！赶紧溜啊。”
　　果然和自己和邱可可一点都合不来。
　　“嗯，来了”司安恪应了一声，突然又头疼了起来，到时候邱可可要是因为他要跑路而闹起来可怎么办啊？
　　真是伤脑筋。
　　“舒阳，你长假放得怎么样了？”许明家左手拿着手机，右手还在暑期集训的反馈表上签字。
　　电话那头的徐舒阳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压着嗓子回答，“队里还不给我办退役啊？苏师弟这两年国际比赛不是挺好的吗？吊着我这个伤残干嘛？”
　　“哟？还伤残？我看你回来比个全国第一都没问题，苏项文这小子就是个不着调的，崩起来也是吓人。”，许明家戏谑地调侃起徐舒阳。
　　“师兄你不会是真是要叫我回去的吧？我现在实在脱不开身啊。”，徐舒阳有一点急了，声音也变响了，但转瞬又意识到不对，赶紧压低了声音，“我这边带了好几个学生呢。”
　　“你这算什么理由？”，许明家被他话噎了一下，“行了，怎么把你急成这样，不是叫你回来的。”
　　“今年暑训挑上来的冰舞我和肖教练又不满意，”，许明家继续说了下去，“我想你不是在那边带学生吗？想麻烦你帮我看看。”
　　“老肖也是够挑的，我听说我们南城这次有一对很不错的去北城暑训了呀？你们俩也不满意？”
　　“总是有一点不称心的地方，”许明家签完最后一张名，专心给徐舒阳提要求，“你就给我挑那种滑行特别突出而且表现力好的，不一定要挑一对，单个也行，年龄不能太大，明年暑训送过来我们看着组一下。”
　　“要有这种运动员能给冰舞留着？我帮你们看着，但我估摸着你们还得想别的办法。”，徐舒阳觉得这个提议不够可靠。
　　有这样的本事，除非跳跃天生残疾，否则早就一门心思练单人滑了，迟早是可以在比赛上出头的。
　　而且单个的运动员选过去，组合也是一个大问题。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男女比该第一个出问题。
　　“对了，等九月份开学了你再去艺校跑一趟，从那里也找几个出来。”许明家揉了揉眉心，“我回头把我联系好的那几个学校发给你。”
　　徐舒阳楞了一下，觉得这个想法更不靠谱，但还是答应了。
　　艺校里最小的孩子都十岁出头了吧？这么晚开始练能练出些什么来呢？既浪费孩子的时间，也浪费教练的精力。
　　徐舒阳放下电话，摇了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跑回去看书了。


第4章 对，司安恪又被“艺体联动……
　　“许师兄，我最近手下带了个学生觉得挺符合你的要求。回头我把她的视频发给你看看？”电话刚一接通，徐舒阳就兀自说了起来。
　　对面沉默了一下，响起了一个悦耳的女声，“舒阳师弟？明家现在在做手术，我之后让他给你回电好吗？”
　　“嫂子？”
　　徐舒阳心下一紧，没听许明家说过这事啊？
　　“师兄他怎么了？没事吧？”
　　“别担心，就是背上的老毛病。”电话那头的人反过来安慰起了徐舒阳，“之前一直忙，现在抽出空来解决一下。这边医生在找我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头再说行吗？”
　　“好好。嫂子你忙。”徐舒阳只好挂断电话。
　　徐舒阳挫败地放下电话，虽然大大小小的手术自己也经历了不少，但这事情落到了如兄如父的许明家身上就让他觉得怎么都不对味儿。
　　更何况许明家手术之前甚至都没跟他说一声。
　　徐舒阳变成了一只气鼓鼓的小河豚，把脸埋进了桌子上的书里。
　　算了，下次和艺校挑来的那个孩子一起告诉师兄吧。
　　别看徐舒阳说的轻巧，就是从艺校里挑来的小朋友，事实上这件事可是有官方立项的，叫“艺体联动”。
　　许明家和华|国各地几所有名的艺校都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为了谈这件事两个月前特地往南城跑了一趟，那次许明家就是带着徐舒阳一起去的。
　　徐舒阳现在还在纳闷，自己当时听着觉得这么不像正经主意的事儿，居然真就这样办了起来。
　　这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徐舒阳盯上了的黎楷又求着妈妈给自己多加了一节滑冰课。
　　原本的一周两节课，对于想要把上辈子的本事都捡回来的黎楷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肌肉记忆还没来得及形成就消退了，这不和白练一样吗？
　　于是这周六，黎楷终于在时隔四个月后又和陶予思在冰场见面了。
　　陶予思是上午的课，但作为新时代市场女精英，王慧经常周六加班加到没时间顾孩子。索性王慧就多给徐舒阳打了一节课的钱，麻烦他顺便带孩子吃个饭。
　　今天黎楷本来想磨着徐舒阳教她燕式转，谁料徐舒阳这回却是死活不答应，硬是要黎楷从最单足旋转里基础的直立旋转学起。
　　到了三点下课的时候，黎楷的单足直立旋转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了。
　　往常徐舒阳周六下午没有学生，在陶予思被妈妈接走之前，估计都在盯着她叫她别偷懒。
　　但这几个礼拜不同，徐舒阳和文女士交代了一下学习的情况，话都来不及多说就匆匆忙忙地跑了。
　　这是文女士和黎楷第一次在周六下午上课，自然是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所以在陶予思从冰场上溜下来说要和大家讲一个秘密的时候，两个人都一脸茫然。
　　“我觉得教练哥哥谈恋爱了！”，陶予思压低了声音对文女士和黎楷说。
　　文笛和黎楷两个人一下子没忍住，一齐笑出了声。
　　倒不是徐舒阳谈恋爱这件事情有多奇怪，24岁的帅气小伙子，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
　　要不是文女士一直以为徐舒阳有女朋友了，肯定是也要给他介绍的。
　　“你们不要不相信！”，陶予思开始举例证明，“以前教练哥哥都是到了五点多我被接走了才下班回家的，现在他只要一下课就瞧不见人影了。”
　　文笛一听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就连黎楷也觉得陶予思讲得有道理。
　　所以说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黎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其实徐舒阳哪里是有了女朋友，而是“艺体联动”的项目终于开始办起来了，这麻烦可比女朋友要大多了。
　　要是文女士和黎楷足够细心，她们也会发现在周一和周三的晚上，徐舒阳来的同样要比以往晚些。
　　无论文女士一行三人怎么想，徐舒阳已经带着25个小麻烦上了二楼。今天同事请假，自己一个人要管25个可怕的小魔鬼，光是想想就够毛骨悚然的。
　　冠星是一个很有理想的滑冰俱乐部，虽然距离市中心有一定的距离，但这让它占了地价便宜的优势，它的冰场是整个南城最大的一块冰场。
　　不对，两块。
　　虽然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冠星只有一块大冰场。但事实上，冠星的二楼有一块国际滑联标准的冰场，比总所周知的那块“大冰场”，还要大上几十平方米。
　　冠星名不见经传，但这两年却有后来居上的势头不是没有原因的。
　　俱乐部的老板和国家队达成了协议，将冠星冰场作为“北冰南展”的据点。
　　换句话来说，冠星俱乐部可以说是半个南城冰上项目的市队。
　　二楼的冰场平时是不对外开放，因此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以往因为国家队没有项目，这块冰场大半的时间是空着的。就偶尔在暑假的时候会有冠星招的启蒙课班过来上课。
　　反正冠星俱乐部的老板有的是钱，不怕糟蹋。
　　直到几周前，随着“艺体联动”的项目正式启动，这块冰场才算是来迎了自己的第一批正经使用者。
　　今天是南城戏剧学院的花样滑冰班来上的第十一节 课了。为了像当初答应的那样不影响的正常学习生活，所以司安恪他们班一直是在课后才过来训练。
　　这也称不上是什么训练。应该说是是启蒙吧。
　　司安恪现在和同学每周的二四六七都要来冰场上课。平时的时间短一点，周末的时间长一点。
　　在司安恪看来，这个训练强度，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希望把他面前这些菜鸡在十五岁之前训练成能独当一面的运动员的。
　　前提是他们够有天赋的话。
　　徐舒阳在接到了“艺体联动”这个任务以后，就把除了陶予思和黎楷以外的学生都转到了其他教练的名下。
　　其实算起来也就只有三个而已。不过对于教练而言，学生可是稀缺资源。
　　那几个分到了徐舒阳学生的同事们都高兴坏了，谁不知道徐舒阳的几个学生都非富即贵啊？国际比赛上出过头就是好，连以后的教练生涯都比别人有优势。
　　起初，徐舒阳安排了花样滑冰试验班在二四六晚上和周日全天上课，后来却逐渐发觉这个学习强度虽然比大多数练习花样滑冰的学生要频繁，但不足以让这一帮刚刚接触到滑冰的小朋友迅速地成长起来。
　　为了不破坏他们对滑冰的兴趣，徐舒阳决定逐渐增加训练量。
　　于是，这个周六下午，25位被国家队寄予厚望的小朋友就浩浩荡荡地冲向了冠星冰场的二楼，给常年没有人气的二楼带来了勃勃生机。
　　十一二岁，正是男孩女孩们有用不完的体力，却一点儿都不听话的年纪。
　　一共才二十五个学生，但满冰场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胆子大的男生刚学会了怎么在冰上滑行就开始相互推搡玩闹，而女生则更喜欢围在一起偷懒聊天。
　　司安恪既不想参与男生的打闹，也不愿意被视作异端，只好在他们中间划水摸鱼。时不时还赶过去帮着扶一把那些差点被推倒的男孩。
　　以一个过来人的眼光看，他这群傻同学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难度。司安恪默默在心里给他们点了一根蜡。
　　带司安恪他们班的是两位男老师，都不是什么特别细心的人。
　　而自己又是一位乖巧的学生，总是老老实实地做他们教的动作，没有什么出格之举，老师竟然也就因此没有发现他学了很多年花滑这个事实。
　　除了每次做动作都被当成范本这一点。
　　司安恪早就想去跟老师坦白这件事了，但他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向来不善言辞。加之又有点害怕和老师单独说话，于是一拖再拖，到现在都没被徐舒阳他们知道这件事。
　　“同学们我们上课！”徐舒阳费尽全力才用自己的声音盖过了嘈杂的小朋友们。
　　他先是带学生们从第一节 课学的动作开始复习，一遍一遍重复这些枯燥无聊的动作，一直复习到上节课学习到的后压步。
　　看了看大家的学习状况，徐舒阳不得不放弃了带大家一起练习这个动作的计划。
　　司安恪也觉得徐舒阳这种一对二十五的教学方式有点辛苦，尤其是当他滑后交叉步的时候。他左右两边的男生好像都要向他摔过来了。
　　司安恪默默地加快了滑行速度避开了那两个一塌糊涂的男生，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这才发现那两个人不是个案。
　　除了他以外，从小姑娘到男孩子没有一个能掌握这个动作，转头看看教练的脸都快被气绿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他们训练的时间太少呢？司安恪怀疑除了他以外都没有人在课后还会去冰场练习。
　　对，司安恪又被“艺体联动”的项目捉回来了。
　　暑训结束以后，司安恪立刻就和父母坦白了自己的想法。在和父母的据理力争之后，如愿说服了父母，进入了南城戏剧学院附属的舞蹈学校。
　　他和父母还是少不得提了好几盒水果，低声下气的去和邱可可家赔礼道歉。但这次司安恪是狠下了心，不去管邱可可的哭天喊地、要死要活。
　　谁能想到进了舞蹈学校才一个月不到，他被徐舒阳从原本的古典舞班，挑进了那所谓的“花样滑冰班”。
　　司安恪把通知书带回去的时候，司爸司妈都忍不住笑了。
　　“弟弟怎么躲也躲不过去啊？”，司妈刮了一下司安恪的鼻子。
　　司爸稍正经些，“看来是天生干这行的料！”
　　司安恪无奈，只能姑且相信那套“不影响正常学习生活”的说辞，老老实实和这群没上过冰的小朋友一起参加了这个项目。
　　黎楷连带着晚上都要在冠星冰场训练，来回冰场的路不短，文女士也愿意让她这一天练够本。
　　为了提高练习的效率，文女士被迫放弃了她小资的生活标准，给自己和黎楷点了同冰场教练一样的客饭。
　　在带着黎楷去拿盒饭的路上，文女士正巧迎面碰上了带着一串小朋友的徐舒阳，“徐教练现在还带大班啊？哈哈哈陶予思那个小兔崽子还说你是有女朋友了。”
　　黎楷在一边甜甜地向徐舒阳问了好，徐舒阳也关心了一下她下午的练习成果。
　　那群跟在徐舒阳后面的小皮猴们出奇的没有一点儿不耐烦，躲在徐舒阳身后好奇地打探着黎楷。
　　不是他们有多喜欢可爱的小萝莉，而是他们发现自己的徐教练和这位比他们小了至少五岁的小妹妹在讨论的步法，他们好像听也没听说过。
　　花样滑冰的竞争这么残酷的吗？
　　妈妈我想回家！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和那些现在都闹不明白花样滑冰是什么的同学不同，黎楷给司安恪带来的震撼更大。
　　当他听到徐舒阳和黎楷谈起外勾步和内勾步的时候，他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这位姐姐是道上哪位人物，竟至今未闻尊姓大名？
　　翻译过来就是：这么厉害的人没道理我不知道啊？
　　开始学外勾步，说明至少有步法五级的水平了。单单是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在南城就少的可怜。
　　司安恪自认对整个南城的花滑运动员依旧很熟悉，没想到今天却在这里败下阵来。
　　因此，他盯着黎楷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黎楷和徐舒阳没聊上几句，文女士看他还带着这么多孩子，不想过分打扰到他，赶紧推着黎楷去拿盒饭了。
　　那些黎楷觉得自己被那群小哥哥小姐姐们盯得脸蛋上火|辣辣的，于是顺着一道视线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长相俊秀的小哥哥蓦地转过了头，只把他的后脑勺留给黎楷。
　　黎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小伙子活像个干坏事被抓包的样儿。
　　司安恪那会儿正盯着黎楷出神，谁能想到黎楷会突然回头看他们？吓得他赶紧转过头，只当做无事发生过，哪里会知道自己已经被黎楷暗地里嘲笑了一番。
　　要是给他再重新来一次的机会，他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是这幅傻样。


第5章 司安恪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是……
　　许明家出院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就在办公桌上看到了南城“艺体联动”的名单和档案。
　　看着办公桌上堆了高高一叠的文件，许明家匆匆扫了一眼就准备在后面签字。
　　但只这一眼，就叫许明家看出问题来了。
　　许明家之前集训所看好的一个冰舞运动员赫然在列，虽然暑训的时候老肖不太喜欢，但自己还是在最后的存档的评语上画下了重点关注的标记。
　　文件上，司安恪的名字后却白纸黑字地跟着“零基础”。
　　许明家还犹豫了一会儿是不是这世上真有这么多同名同姓的人。直到翻过了档案才确定此“零基础”司安恪就是暑假来集训高水平选手，于是抓起电话就把徐舒阳骂了个狗血喷头。
　　“南城就这么巴掌大块儿地，”
　　“回去几年自己市里的运动员都不认识？”
　　“那你现在教了也有三个多月了吧？”
　　“三个月看不出人家会不会滑冰？”
　　“徐舒阳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接到电话啊的徐舒阳也很委屈，像南城这样的花滑小城，谁能想到随便在艺校挑的小孩子就会花样滑冰呢？
　　更何况司安恪这几个月真的除了动作格外标准之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这孩子也是沉得住气，徐舒阳疯狂吐槽司安恪害惨了自己，同时却也暗暗叹服。
　　能在这个年纪静下心来练基本功的小朋友可不多，看看自己带的那个陶予思，比司安恪还要大上一岁呢，可不就是天天不做基本功，总嚷着要练跳跃吗？
　　光这一点就足以把很多人甩在身后了，足以见得以后前途无量。
　　这边低头向许明家认了错，转身徐舒阳就没安好心地把司安恪的情况向学校反映了，硬生生给他安排了一个助教的位置。
　　司安恪还没来得及向徐舒阳摊牌，一转身便被迫接下来这个重任。
　　自从知道了徐舒阳下午人还在冠星冰场，黎楷和陶予思下课后干脆就上楼继续跟着徐舒阳带的班一起练，文女士觉得有个老师在身边会比较放心。
　　于是，这个下午黎楷跑到楼上冰场的时候，就懵逼地见到了突然荣升助教岗位的司安恪。
　　“徐教练！这个小哥哥怎么突然滑得这么好了？”黎楷惊恐地拉住徐舒阳的衣袖，小声问。
　　陶予思也唧唧咋咋地发问。
　　徐舒阳憋着这口气，正愁没人分享他的倒霉事儿。也不管黎楷和陶予思才是两个的小豆丁，一股脑儿地从司安恪暑训，讲到自己被许明家臭骂一顿。
　　都给黎楷听愣了。毕竟除了最初见面的那次，司安恪都没给她留下什么印象。
　　一起滑了几个礼拜的冰，黎楷也不管加上辈子自己已经有三十好几，被陶予思带着和这群爱闹的小屁孩打成了一片。
　　向来对这些“冰上不安全行为”能避则避的司安恪，自然而然地就被黎楷忽视了。
　　不得不说司安恪确实是个能藏拙的人，两个老师再加上一个黎楷，都是滑了一辈子冰的，愣是一个人都没发现他这个小秘密。
　　听完整个故事，黎楷盯着司安恪看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会因为被自己抓包而落荒而逃的高个子男孩儿。
　　正在给同学示范闭式乔克塔步的司安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一点上个礼拜冰刀滑过冰面时的生涩感。再高难度的动作现在由司安恪做起来都显得游刃有余。
　　黎楷叹为观止，司安恪这种人才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怜悯地用眼神关怀了一下备受打击的徐舒阳。
　　好在徐舒阳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已经能中气十足地吼起来了，“陶予思！别逮着机会就练跳跃！过来一起练步法。”
　　陶予思只好不情不愿的停下后压步，滑了好几步才磨磨蹭蹭地挪到司安恪身边，“楷楷妹妹快过来！”
　　黎楷明显地看到司安恪抖了一下，悄悄从陶予思的身边挪开。
　　“来啦来啦”，黎楷觉得有趣，三下两下就蹭到了陶予思和司安恪的中间。
　　这回司安恪没有躲，而是继续带着排好了队的同学们热身。徐舒阳则和同事跟在队伍的旁边，时不时给小朋友们挑下刺。
　　不是司安恪讨厌或者喜欢陶予思，实在是她那种小姑娘特有的嗓音和活泼的性格让司安恪一下子就想到了邱可可，条件反射地在她和自己中间空出一段能让自己喘息的距离。
　　感觉邱可可给自己带来的心理阴影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失，司安恪面对着自己的同学们低头看着他们的冰鞋，一边做示范一边发呆。
　　这双鞋有点小啊，司安恪盯着自己正对面的那双鞋陷入沉思。
　　黎楷看司安恪盯着自己的鞋，有心想要逗逗这个看起来很沉稳的男孩子，故意加快了脚步，从第一排探出去了一点儿。
　　在司安恪看起来，原本呈一直线的第一排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小尖尖。司安恪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是怎么一回事，蓦地就撞见了歪头了下头、眉眼含笑看着他的黎楷。
　　黎楷只见司安恪脚下一个打滑，本该是用外刃做的动作成了内刃，一下子就被眼尖的陶予思瞧见了。
　　陶予思对黎楷挤了挤眼睛，表示你们的小动作我尽收眼底。又猛地凑到司安恪耳边，小声道：“嘿！你步法做错啦！”
　　司安恪被怼得噎了一下，看了看罪魁祸首黎楷，却发现她像个没事人似的在一旁看戏，笑得眼睛都弯了。
　　“嗯，刚才我做错了。”，司安恪大方地向所有同学承认，“不要学我。”
　　这回黎楷又不得不对司安恪叹服，能在有客观原因的情况下承认错误，黎楷自认做不到。在坏心眼地逗了人家小朋友一下之后，黎楷突然有了一点点愧疚。
　　不过是一个面嫩的小孩子而已，自己刻意去调戏真的是太不要脸了。黎楷不自觉得收起脸上的笑意，表情严肃了起来。
　　“陶予思！”，冰场上又传出徐舒阳咬牙切齿的声音，“不好好练你现在就给我下楼去。”
　　还没从司安恪身边退回来的陶予思被逮了个正着，只好噘着嘴缩进第一排继续乖乖热身。
　　黎楷年纪小又已经练了半个下午，两套规定图形做下来，感觉自己背上开始出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司安恪的同学里，有几个体力不太好的都喘起来了。
　　黎楷暗地里摇了摇头，这哪儿能在赛场上表现出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呢？光体力这一点就离运动员差得远了。
　　“今天我们来学握法。”这群小朋友还没休息到两分钟，徐舒阳的同事郑杨骏啸就开始上课了。
　　郑杨骏啸姓郑，杨是他妈妈的姓，但不管熟悉或者不熟悉他的人都习惯叫他郑杨。
　　郑杨是正经冰舞出身的运动员，虽然在役期间无论国内还是国际的成绩都不太理想，但在执教之后却接连带出了两对国内一号选手。这次被派到南城来，就是为了给“艺体联动”保驾护航。
　　“冰上舞蹈的男女选手之间有六种常见的握法，同时它们之中的一部分也有自己对应的步法……”，郑杨教练的嗓音洪亮圆润，讲起课来还有点抑扬顿挫的感觉，
　　郑杨骏啸在和徐舒阳配合演示了这几种握法之后继续讲，“……但通常情况下，为了避免重复和单调，不论规定步法对应的握法是什么，这几种握法都会交替出现在一套节目中。”
　　遣词讲究、逻辑清晰，黎楷细想了一下自己的历届教练，好像真没有能比过郑杨的。难怪能带出赢全国冠军的学生。
　　老师们上课上得认真，下面的学生却笑成了一片。
　　这群十一二岁的小皮猴才不会在意讲课的用词和逻辑，徐舒阳这几步为了示范而跳的女步就够让他们忘乎所以了。
　　有的女生甚至刻意模仿起了徐舒阳那略带局促的动作，“是这样的哈哈哈！”
　　“你这个不对！头还要这样转过来哈哈哈哈哈，看我的！”，小姑娘正要模仿出一个标准动作，却被身边的朋友拉住了，一回头正看见陶予思瞪圆了漂亮的杏眼，里面满满都是警告。
　　“就知道笑，教练不做示范你学的会吗？”，陶予思对自己人维护的很。
　　黎楷瞧着徐舒阳的眼神像是往这边看过来了，赶紧拉住陶予思的手：“别吵别吵，被徐教练看到又要骂了。”
　　其实徐教练已经看到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惶恐，黎楷决定不把这句话说出来。
　　自从徐舒阳带了这群小屁孩以后，脾气越来越暴躁。
　　黎楷没有什么太直观的感受，可能是她足够省心的关系。但根据陶予思的描述，黎楷觉得那一定不是什么太好的体验。
　　想想也是，有徐舒阳那么张脸，要是不凶一点估计也镇不住学生。
　　“黎楷、司安恪”破天荒的，徐舒阳这次没有发火，“来前面做示范。”
　　好一招祸水东引！黎楷慌了，她真想抓着徐舒阳好好问一问。
　　我会吗？握法这种东西我应该会吗？你教过吗？
　　那待会儿我真做出来了怎么办？是不是还要和你解释我为什么会啊？
　　黎楷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小粘手被一只干燥冰凉的手牵住了，“别紧张，握法很简单，”司安恪小声安慰黎楷，带着她往排头滑去，“我会跟你讲怎么做的。”
　　黎楷很想跟司安恪交底说这些东西她早就滚瓜烂熟了，就算没吃过猪总也见过猪跑，国家队这么多冰舞运动员还不够她看的吗？
　　但要是现在嚣张地摊牌好像有一点破坏气氛，于是黎楷软软地答了一声“嗯”


第6章 虽然看着细胳膊细腿没什……
　　郑杨教练让到一边去，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黎楷和司安恪，一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他的讲课，“首先我们学华尔兹握法，先按徐教练的安排一男一女两两组队。”
　　徐舒阳立刻上前给每一位女生分配了男伴，旋即意识到这个班男生比女生多了五个，就算有黎楷和陶予思上来凑数也是不够的。
　　徐舒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郑杨，郑杨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话音一顿，想了想才继续说下去，“这节课没有女伴的同学先自己练习一下，只是学习握法，有没有女伴区别不大。下一节课就给你们安排上。”
　　搞得女伴好像是菜市场的鸡毛菜一样，随时都有。黎楷不满意地吸吸鼻子，但不得不承认：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想练冰舞和双人的女生满冰场都是。
　　“男同学和女同学面对面站好，”郑杨继续讲课，“男生把右手伸出来，扶住女生的背。”
　　徐舒阳抓起一个男生的手，放到女伴肩胛骨上，“把手抬高一点，到肩膀的位置。”
　　司安恪把手摆在了黎楷的后肩靠近背心处，手臂微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其他人近上很多。
　　这才是正确的距离，黎楷自然而然的把左手搭上司安恪的右肩，整条手臂都靠着司安恪的右手。
　　司安恪把左手从身侧举起，到与肩齐平处，“右手和我握住就好了，不难吧。”
　　“嗯，不难”黎楷伸出右手和司安恪握住。
　　“你们看前面示范的同学，做得很好啊”郑杨看到司安恪和黎楷的动作，顺势就着他们两个讲解了起来，“男生把肘抬起来，然后手臂弯一点，两个人靠近。”
　　“好，对的，就是这样，”郑杨敷衍的夸了一下这群学习不太认真的小魔王，用眼神示意徐舒阳赶快去纠正这群做得一塌糊涂的家伙们。
　　“保持啊，接下来是另外一边，两个都把手臂抬到肩的位置，男生和女生的手握起来。”
　　这一番折腾下来，黎楷举着的手都酸了，那群小朋友才勉强做出个让郑杨满意的形状。
　　司安恪像是感觉到黎楷的不适，松开手解放了黎楷。
　　黎楷抖了抖肩膀，轻松地围观这群小朋友继续受郑杨这个大魔头的折磨。
　　没想到郑杨看起来温和儒雅，实际上对学生的要求高的可怕，对这群小朋友的动作有一点不称心就要仔细纠正过来。
　　本来黎楷还以为今天的课足够把六种握法全部讲完了，没想到最后光讲解华尔兹、探戈和狐步三种相似的握法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都学会了吗？”正在摸鱼的司安恪用肘碰了碰黎楷的肩。
　　黎楷揣着手，一直站在冰面上没怎么运动甚至还有点冷，“都会啦，不是很简单嘛。”
　　司安恪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挺简单，你年纪这么小都明白了了，他们怎么还不会？”
　　说完还耸了耸肩，丝毫不觉得他说的这话有什么问题。
　　其实挺欠揍的，黎楷在心里吐槽了一下。
　　这群小朋友除了学习态度不认真以外，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一个多小时动作已经像模像样了。毕竟是舞蹈学校选出来的学生，对于一大部分而言，这也不算是他们第一次学类似于这样的握法。
　　其中甚至还有一对小朋友，本来就是从小练探戈的，动作标准的很。
　　只不过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天性懒散不懂事罢了，该使劲儿的肌肉不紧张起来，被郑杨教练看到了可不又是一通说教。
　　“他们要是认真一点，今天可以学完六种握法的。”黎楷回想了一下自己上辈子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中肯地评价。
　　黎楷看着那一群还在笑闹的小朋友叹了口气，稚嫩的嗓音让她的担忧显得有点可笑。
　　虽说孩子们总会懂事、知道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怕就怕等着群小屁孩懂事的时候已经晚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司安恪听到故作深沉的叹气，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伸手揉了一下黎楷的脑袋，“你担心什么呢？”
　　担心华国花样滑冰的前景啊。思及此处，黎楷又不由得自嘲地笑了。
　　华国的花样滑冰她有什么资格去担心？就凭她一个世青赛冠军的头衔吗？
　　黎楷突然想起了上辈子自|杀事儿来，这么说自己除了给国家队添麻烦以外，好像真没做过什么贡献。
　　一种名叫“丧”的情绪瞬间笼罩住了黎楷，让她有点难受。
　　黎楷感觉背上被安慰地拍了两下，把她拉回到现实中来。一抬头就看到司安恪含笑看着她，一手揽过黎楷的背，另一手握住黎楷的手，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华尔兹握法，“不管是什么都别想了，快跟上他们一起练压步。”
　　“舒阳？你快看你那个学生，”郑杨骏啸卸下一本正经的假象，没个正形地开始胡说八道，“哎哟，和她那个男伴哦，如胶似漆啊。我记得两个人之前也不熟悉啊？再看看现在，连偷懒都一起。”
　　徐舒阳眼睛一直盯着陶予思，听到偷懒两个字猛一转头看向郑杨，“嚯！我这么盯着她都还能偷懒，长本事了啊。”
　　郑杨骏啸听得是一头雾水，“什么？我看你没怎么管啊……”
　　突然间，智慧的郑杨教练发现了问题的关键，伸手就打了一下徐舒阳插在口袋里的手，“我叫你看小的那个！谁说你那个陶予思了？”
　　郑杨懒得理徐舒阳这个偏心鬼，自顾自掏出手机拍起了视频。这世界上哪有因为小徒弟太聪明太省心太优秀，就把全部注意力放到那个大的身上的教练？
　　加上了握法以后的滑行要比自己单独一个人滑难多了，男伴和女伴之间的配合就是一个很大的难关。就连黎楷和司安恪这种有经验的选手在第一次合作的时候都被难住了。
　　司安恪比黎楷足足大了四岁，两个人的腿部力量天差地别。每当到司安恪做后压步的时候黎楷简直是被他带着在冰面上飞，好几次黎楷都差点来不及做完脚上的步法。
　　三个握法来回做了几遍完，黎楷感觉自己腿都软了，简直比平时刻意练力量都要累。
　　司安恪和黎楷被徐舒阳要求在队伍的最前面示范，如此一来两个人的动作清清楚楚地被郑杨的视频捕捉到了。
　　这边的训练刚刚告一段落，那边的肖宏辉和许明家就都看到视频了。
　　司安恪的表现在许明家的意料之中，无论是舞蹈还是滑行的技巧，在“艺体联动”的项目里都是顶尖的存在。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十年之后大概率会成为华国冰舞的中流砥柱。
　　叫许明家在意的是那个小女生。
　　画面里的女生虽然个子矮了些，但手脚都纤长，和大了她四岁的男生站在一起也不违和。
　　再说滑行的速度，明明看上去小姑娘腿上没一点肌肉，速度却一点不输给身边的男孩子。
　　虽然看着细胳膊细腿没什么力气的样子，但滑行时举手投足之间都让人感觉她从容不迫。
　　而且这样的气度和动作让许明家感觉有点熟悉，但想了想现役运动员里他带过的学生，好像又找不到和她风格一样的。
　　左右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许明家干脆放弃思考。
　　重点是司安恪和这个女孩子之间那种感觉，这让许明家意识到这就是他想要给司安恪挑的女伴。这种感觉无关风月，而是两个人之间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肖宏辉和许明家在冰舞上难得的达成了一致，不太会用微信的肖宏辉果断致电徐舒阳。
　　“小徐啊？最近背伤怎么样的啊？要没啥事好回来比赛了。”
　　徐舒阳被肖宏辉关心地毛骨悚然，早就好的七七八八的背突如其来地来了一阵神经痛，徐舒阳断定是自己的背被老肖吓到了，“差不多了差不多了，走路勉强没问题”
　　“那就好！”肖宏辉也只当听不懂徐舒阳胡说八道，“小徐，你们的艺体联动的项目开展地很不错啊，我和小许都看过那两个孩子的视频了。”
　　重点来了。
　　徐舒阳坐进车里，“肖教练和许师兄觉得这两个小朋友怎么样？”
　　“就等你问这个，”肖宏辉在电话那头一拍大腿，“我和小许这边的意思是很明确了，我们希望尽快组队，但剩下的还是要你去谈了。”
　　“这没问题，”徐舒阳一口应下，“许师兄也觉得好？”
　　徐舒阳知道许明家和肖宏辉在冰舞上的意见一直不太一致，不由得发问。
　　“小许之前就看好这个小男生，”肖宏辉“啧”了一声，“是我觉得他和前面的那个女伴不太合适。”
　　徐舒阳无语了，果然还真是老肖太过挑剔。
　　还好司安恪自己先和前女伴解绑了，否则到时候要是真进了国家队再被老肖搞得拆对重组，那可不是造孽吗？
　　“明白！肖教练，谈妥之后我就把资料都提交过来。”徐舒阳把手机扔到副驾驶的位置上，系上安全带、发动了汽车。


第7章 场边热情激烈的掌声一直到……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这句话在竞技体育中显得既神奇又残酷。
　　神奇在一眨眼之间黎楷和司安恪便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摸爬滚打，拼出了如今在国内青年组独一无二的位置。
　　所谓“独一无二”就是只有一个比赛名额的时候，毫无争议的把机会交给他们两人。
　　这一年黎楷十四岁，司安恪十八。
　　而残酷则更为明显些，这么多年下来，黎楷看着现在的国家队只觉得陌生得很。
　　从前熟悉的队友，不在了。
　　从前熟悉的教练，同样不在了。
　　队里唯二让她感觉熟悉的只有荣升总教练的前男伴许明家，和这辈子亲手把她带进国家队的师弟徐舒阳。
　　剩下的人呢？
　　黎楷不知道。至少到现在她还没见过他们。
　　按照国家的各种身份文书来说，黎楷都已经十六了。在被国家队挑中的那一年，黎楷从户口簿到身份证号，全部在公安机关改了出生年份。
　　整整往前提了两年。
　　黎楷甚至为此跳了级，直接从小学三年级开始上的课。好在文女士的早期学前教育做得好，否则黎楷自认就算是读过一回书，这一趟小学三年级的数学题还是得难倒上辈子的她。
　　这是国家花样滑冰总队的战略性要求。
　　因为男女伴如果年龄相差太大，很容易出现一边因为女伴的原因升不了成年组，另一边又因为男伴即将年满二十一周岁而不得不退出青年组比赛角逐的困境。
　　对于冰舞运动员而言，这是致命的打击。没有足够在国际赛场比赛的机会，不仅仅会让运动员缺乏大赛经验、无法处理突发状况。
　　更重要的是，会难以积攒裁判的眼缘。
　　像花样滑冰这样的项目，裁判的眼缘非常重要。裁判对运动员的心理价位，一定程度上决定了运动员属于哪个梯队，能拿什么样的分数。
　　刺激！黎楷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华国从来没有过因为出生日期差那么几天，而被奥运会拒之门外，抱憾终身的运动员。
　　华国体育界的这个举国体制就是好！黎楷对国家队一波骚操作是心服口服。
　　照理说，黎楷去年就可以和司安恪一起升组了，但黎楷那时候实在太显小。
　　举国体制虽然让华国国家队有着其他国家队所没有的权利，但同样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华国国家队不能冒被国际滑联质疑运动员年龄的风险。
　　更何况前两年黎楷和司安恪还在一个很尴尬的年纪。虽然黎楷的个子在同龄人里从来不算矮的，但司安恪一下子窜了起来，气得黎楷一个仰倒。
　　好在现在黎楷也有一米六多了。
　　那时候她老觉得她和司安在冰上像是爸爸带着女儿，明明她才是那个老阿姨好吗！
　　虽然平时司安恪也很像在带女儿，黎楷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自从上了高中之后，司安恪的心智很快就成熟了起来，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会被邱可可逗得回家偷偷抹眼泪的小朋友了。
　　还是那个绵软但又很有主见的小朋友可爱，换了芯的黎楷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被这些小屁孩当成娃娃管！
　　尤其是在看着她不让吃冷饮和吃糖的时候！
　　她明明赛前都会管好自己的！
　　“楷楷啊，今天考级不要紧张哦。“文女士在黎楷上冰前还是不放心地交代了起来，对自己学了七年滑冰的女儿依旧担心，“没过的话大不了我们明年4月再补考一次。”
　　黎楷觉得这挺不可思议的，明明自己每次上课的时候文女士都在一旁看着，甚至还拿着摄像机录下来黎楷每节课的视频。
　　因此，黎楷一直以为文女士这种细心的人应该对自己女儿现在的水平了如指掌。
　　不过是一个十级的冰上舞蹈测试，不至于不至于。
　　司安恪在一旁也颇为奇怪，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黎楷的时候她的步法就勉强能考个六七级了。对这种少见的天才，文阿姨怎么还每次考级都不放心呢？
　　俗话说的好，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又哪里仅仅局限于孩子出远门上呢？
　　但凡是正常家庭的父母就没有不为孩子事事操心的。
　　不过司安恪家又有一点不同，司爸爸和司妈妈都是艺术出身，又常年在外边跑巡演，于是从小对司安恪的花样滑冰事业放心得很。
　　于是司安恪自然不能对黎楷的母亲文女士感同身受。
　　冰上舞蹈是这次测试的第一个项目，很大一方面原因是因为人少。而且大多数选手之后都要考步法，干脆放在头一个速战速决，
　　不一会儿黎楷就和司安恪一起上冰了。
　　黎楷和司安恪这个赛季选的音乐是《十面埋伏》的片尾曲Lover。
　　《十面埋伏》的原声带一直是华国花样滑冰运动员选曲的热门，上辈子黎楷和许明家也滑过《十面埋伏》，但选的是其中的佳人曲。
　　两个人就地取材，找了司安恪的老师和徐舒阳一起来给他们编舞。
　　随带说一句，司安恪还真的考进了北城舞蹈学院，虽然是国家队一路大开绿灯的，但好歹也算如愿以偿。
　　两个人站在冰面上，摆出了开场的动作。
　　黎楷穿的是一套矢车菊蓝色的裙子，一种偏紫的蓝，带着淡淡的灰色。裁剪不规则的下摆刚刚盖过膝盖，三片下摆的最下方渐变成乳白色，上身零零星星点缀着白色的亮片，领口只保守的开到胸骨处。
　　原本设计师小姐姐想要在背后加上露背的设计，结果被黎爸给一票否决了。
　　司安恪则是上身蓝衬衫，下身黑裤子。衬衫的蓝色和黎楷的裙子差不多，但不同的是衣服上缀着深蓝色的亮片，显得司安恪更稳重一些。
　　黎楷斜靠在司安恪的整个右手臂上，抬头和司安恪对视。司安恪一手扶着黎楷的腰，左手则和她的右手握在了一起。
　　两个人望着对方的眼睛，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渴望与野心。
　　这可能会是他们两个人升入成年组的第一个赛季。
　　整个团队都迷信的决定，要在这个赛季开始之前考掉冰上舞蹈的十级，以求一个十全十美的好兆头。
　　包括但不限于司爸司妈黎爸、文女士、徐舒阳以及他们本人。
　　两个人青年组的比赛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但华国花样滑冰队成年组同样无人可用，只好在矮子里拔将军。
　　黎楷刚满年龄不久就试图让两人升了成年组。
　　一年比青年组和成年组的所有比赛，黎楷和司安恪觉得这回是真的要忙到飞起了。
　　音乐一响，两人立刻进入了状态。
　　两人一开始在原地有一套舞蹈动作，黎楷和司安恪朝着相反的方向做了半个括弧步接旋转。黎楷的转身还没做完，司安恪已经单手从背后揽过她的肩，轻巧地将黎楷提了起来，在空中完成了后半圈的旋转。
　　黎楷的裙边随着风扬了起来，雪纺的下摆上卷起了一层层的小波浪。
　　正式的自由滑和这次考级不同考级，并不要求一套规定图形。但由于考级并没有设置韵律舞的环节，所以要求考级的选手们在自由滑中加塞一段规定步法。
　　今年国际滑联ISU选择的是阿根廷探戈。
　　要是徐舒阳真的允许黎楷他们把短舞蹈里的阿根廷探戈塞进这套自由滑里，那时隔七年他还得是挨许明家骂的命。
　　想了又想，徐舒阳终于和编舞老师大胆创新，编出一套充满中国风的欧洲华尔兹步法。
　　显然是不太符合国际滑联规定的。
　　但它非常惊艳，黎楷和司安恪第一次做出这套步法的概念动作时就被吸引了。考虑到等级测试毕竟不是什么高度标准化的竞技赛事，几番权衡之下，这套打擦边球的步法就被团队保留了下来。
　　黎楷如今在滑的这套华尔兹步法已经面目全非，除了脚上的仍是国际滑联规定的技术动作以外，她和司安恪的手部舞蹈完全是华国古典舞的标准。
　　从司安恪的第一个转三开始，之后的整整一分钟都要用来完成这一套步法。因为每完成一小段步法，黎楷都要和司安恪都要换一个滑行的方向。于是编排极具巧思地将手部的舞蹈设计成了在第一个转体之后，由司安恪追求转为黎楷主动，在下一段步法开始后又转为司安恪。
　　但舞蹈不是关键，这套步法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华国的冰舞运动员难免会在步法中出现失误，一点点小的失误或许不会让他们在考级里失败，但立刻会拉开与世界顶尖运动员的差距。
　　这也是近几年一直在困扰黎楷和司安恪的问题。
　　随着音乐里人声吟唱的结束，步法也告一段落了。黎楷不禁松了一口气。
　　要是今年的阿根廷探戈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发挥就好了。
　　两人剩下的规定动作和编排动作都没有出先明显失误，场边的徐舒阳虽然对整体效果还不甚满意，但也明白今天的规定步法确实是止于至善了。
　　他从来没见过华国有哪一对冰上舞蹈的选手可以在比赛中做出这样完美的步法动作。
　　滑完整套节目，黎楷一边喘着气，一边和司安恪做结束动作。
　　特地来到现场看黎楷和司安恪的粉丝，无论看得懂或者看不懂冰上舞蹈，都拼命鼓起了掌。
　　直到音乐完全结束，又和司安恪一起向冰场的四方鞠躬致谢，黎楷才算是可以彻底放松了。
　　场边热情激烈的掌声一直到黎楷收工去更衣室了都还没有停下。
　　这掌声是华国花滑粉丝对冰上舞蹈希望的期盼，也是黎楷和司安恪不能辜负的对象。


第8章 “旅客们请注意，前往萨尔……
　　考级结束后没多久，安排的紧锣密鼓的赛程就开始了。
　　黎楷今年的第一站JGP分站赛在萨尔茨堡，这是华|国国家队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按照许明家的话来说，“不能和那几个大站的选手硬碰硬。”
　　这些年来，欧洲在花样滑冰尤其是冰舞和女单上都没有太亮眼的表现，而华|国则是蒸蒸日上，这才让许明家决定去萨尔茨堡捡个漏。
　　当然，这个“不亮眼”是排除大鹅国在外的。
　　只要大鹅国的选手不发神经病也跑到这个犄角旮旯里来比赛，许明家的决策就没有问题。
　　7月份国际滑联发布的名单也证明了这一点。
　　是真的没有人爱往这个偏僻跑，黎楷默默吐槽。
　　许明家也太会挑地方了，剩下的冰舞选手不外乎是立陶宛、芬兰之类的花滑小国，唯一一对强劲一点的选手是来自西班牙的组合。
　　这次比赛由已经荣升国家队教练的徐舒阳带着一行6人从北城的首都国际机场飞到萨尔茨堡，由于没有直达的航线，还得在法兰克福转一次机。
　　黎楷还在寝室里做最后的准备，重新拿出自己的todolist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忘带的东西。
　　徐舒阳在微信群里发了通知说要他们下午四点的时候在首都体育馆门口集|合。
　　室友季依晨刚结束下午的上冰训练，洗完澡瘫倒在床上：“啊啊啊楷妹又要去比赛了！我啥时候也能有这个机会啊！”
　　一向大大咧咧的北方姑娘季依晨也不怕被黎楷误会，心直口快的说出了自己的羡慕。
　　黎楷和季依晨相处了大半年，多少也知道了她是什么样的人，反倒觉得她这样上进又直白的个性挺讨喜的。
　　于是，笑着给上铺的季依晨递了个中午洗好的苹果，“依晨姐记得吃我放在寝室的苹果哦！等我回来怕是都要放坏了。”
　　“谢谢楷妹！”，季依晨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黎楷的好意。
　　季依晨的话黎楷没放在心上，到让正在收拾行李的吴若彤听得气闷。
　　吴若彤原来是司安恪的同班的学，都是在“艺体联动”项目里出来的运动员，和当时特色班上的王稷阳组了队。
　　虽然起步晚，但吴若彤的天赋还不错，和搭档这几年在全国锦标赛上都是五六名的样子。
　　这次吴若彤他们要作为黎楷和司安恪的替补选手，和他们一起去萨尔茨堡比青年组大奖赛分站赛。
　　这么一来，季依晨的话可不就戳中了她的痛脚。
　　跟着一起去了也没有比赛的资格。
　　真是巴不得他们俩出点事，好让自己有机会在国际赛场上露个面。
　　吴若彤“哐”地一声，将衣服一股脑儿扔进了箱子里，把黎楷和季依晨吓了一跳。
　　季依晨悄悄指了指吴若彤，朝黎楷吐了下舌头，噤声了。
　　黎楷向季依晨耸耸肩，表示自己对这种小姑娘突如其来的情绪无所谓，也不再和季依晨聊下去，自顾自玩手机去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5:24，下面还有一排微信消息提醒。
　　黎楷点开最上面那一条，发现是司安恪在问她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早八百年前收拾好了，黎楷翻了个白眼，以前出去不照样是司安恪缺了什么就找她来借吗？
　　“那肯定啊！”黎楷也不和司安恪卖萌装可爱，总归自己男伴是骗不过去的。
　　只要他看不出来自己是个老阿姨，那就什么都好说。
　　这几年跑来国家队训练的时候都让黎楷倍感煎熬，她连自己从前那对不管女儿死活的父母都不怕，左右他们是不可能认出自己的。
　　这两年还在国家队听了不少关于这位“师姐”死后的八卦，她那对极品父母竟为了要更多的赔偿金，来首体门口天天打砸哭闹。
　　老肖和老叶看黎楷父母是痛失独女，又对黎楷的死有些许自责，特地申请了更多的赔偿。
　　两人甚至自掏腰包添了不少进去。
　　谁曾想，钱刚一转过去，老两口就跟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一眨眼就不见了人，队里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最后，竟连黎楷的殡仪馆的遗体告别会都没有参加。
　　黎楷听说了虽然心寒，但也不奇怪。她上辈子觉得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之前，就把以前偷偷摸摸攒的钱全都打到了父母的卡上。
　　不多，也就二十多万。对于父母欠下的高利贷而言，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
　　被高利贷追债的人你怎么可能联系上？要不是黎楷之前的二十万让老两口奇怪，死讯都不一定收的到。
　　黎楷怕的是许明家。
　　他们两个人太熟悉了，从步法的技巧，托举发力的方式，点点滴滴都可以认出一个人。
　　黎楷看到许明家在冰场旁边监工的时候就毛骨悚然，感觉自己在掉马的边缘疯狂试探。
　　等黎楷回过神来，司安恪又发过来了好几条消息。
　　“集|合前记得吃东西”
　　“不然一会儿到飞机上之前都没得吃了”
　　“算了，我做好了带到车上给你。”
　　黎楷对司安恪的保姆式看护彻底无语了，只好发了个谢谢过去。
　　行叭，让他先好好体验一把成年人的乐趣。
　　黎楷又看了看其他消息，文女士给她发了一张必备清单让她重新检查一下，黎爸给她转点钱，并发了个亲亲的表情。
　　去塞尔兹堡又不能用微信支付……
　　黎楷迷惑了。
　　还没刷一会儿微信，黎楷就听见门“嘭”地一声被带上了，把黎楷吓了一跳。
　　吴若彤扔下她出了门。
　　黎楷赶紧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15:50了。于是，赶紧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关了台灯和电源插座，左脚把椅子推进桌子下面的同时，右手提起了行李箱的拉杆。
　　“依晨姐再见我走啦！”她语速飞快地和季依晨道了别。
　　一边啃苹果一边看小说的季依晨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黎楷就关上了门。
　　等黎楷拉着行李箱一路小跑来到了集|合地点时候，离下午地点只差五分钟了。至此，两对冰舞选手都安全抵达，只差华国男子单人滑的希望之星方白宁和替补十四岁的罗澄小朋友还没有到。
　　安排好车子的徐舒阳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个场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罗澄这小子别把方白宁给我带坏了。”
　　虽然徐舒阳亲自教的现役运动员都是冰上舞蹈的选手，但这不妨碍男单出身的他偏爱一下队里的小师弟们。
　　话音刚落，黎楷就看见方白宁揪着罗澄一路快走赶到集|合的地方。
　　“我是不会迟到的。”方白宁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盯着罗澄说出了这句话。
　　方白宁和罗澄两个人，一人提了一个巨大的箱子，黎楷怀疑这就是传说中的32寸行李箱，光是把这个从他们六楼的宿舍搬下来就得花上至少一刻钟。
　　黎楷看了看自己22寸的行李箱，突然感觉到自己和这群精致的男人格格不入。
　　就连徐舒阳这个不要比赛的人，拉杆箱都比她大上一圈。
　　所以他们究竟在里面放了些什么东西啊？
　　徐舒阳应对这样的情况早就很有经验。他特地没有找一辆8座的商务车，而是订了一辆中巴，为这群精致的男孩儿女孩儿腾出了大量放行李的空间。
　　司安恪突然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塑料乐扣盒子递给黎楷，里面装了一个切口整齐的三明治。西红柿被切得薄薄地，夹在蛋和生菜之间格外诱人。
　　宿舍条件有限，最多能煮个蛋，所司安恪只好把白煮蛋用切蛋器切成片后再摆在面包上。
　　“火腿片存货没了，凑合着吃吃素吧。”司安恪坦诚道。
　　黎楷和他比了个OK，飞快地解决了这份晚餐。
　　直到车都快开到机场了，操心地老母亲徐舒阳才把各位的护照交到他们手里，又不放心两个最小的，把黎楷的护照给了司安恪、罗澄的给了方白宁。
　　事事周全说的就是徐舒阳了吧？
　　好不容易一大帮子人走完了托运、安检这些磨人的环节，一坐到登机口的休息室就听见广播里响起了令人不愉快的声音。
　　“旅客们请注意，前往萨尔兹堡的KL3390次航班因当地天气原因，您的前序航班尚未起飞。新的起飞时间未定，请旅客们在候机室等候进一步通知，谢谢。”
　　年纪最小的罗澄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太惨了吧，谁的飞机居然还在德国没起飞？”
　　徐舒阳顿时感觉自己被这蠢家伙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你看一眼你手里的机票，是我们的航班！”
　　罗澄脸上的笑收住了，小嘴一撇，干嚎起来，“啊？那这得等多久呀！”
　　方白宁抿了抿嘴，轻轻拍了下罗澄的背，“公共场合，小声点。”
　　徐舒阳还在头痛今晚该让这群小孩怎么办，总不能就干坐在这候机厅熬一夜吧？
　　黎楷上辈子飞机延误是见多了，但也从没碰到过这么远的距离，人家竟然还没有从目的地出发的。黎楷非但不急，甚至还有点想笑。
　　反正是提前了小半个月出发去比赛，时间是总归来得及的。飞机延误这回事就得看谁比谁更佛。
　　没经过事的年轻人明显心浮气躁，吴若彤和王稷阳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走动，一刻也停不下来。吴若彤更是眼睛都红了。
　　罗澄抱着自己的大背包坐在凳子上，满脸都写着无助。
　　司安恪也难得的有一点焦虑，倒是方白宁沉得住气，干脆从包里掏了一本书开始看。


第9章 “黎楷和司安恪的韵律舞得……
　　徐舒阳好话说尽终于把这吴若彤他们劝住了，一面又联系马上改签，这才算是把事情落实下来。一行7人从换了个登机口继续等待他们的飞机。
　　年轻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吴若彤这会又和个没事人一样摇了摇手臂，用南方小姑娘又糯又嗲的声音和王稷阳撒娇：“你和我一起去逛免税店嘛~”
　　王稷阳自然是没办法拒绝，跟着吴若彤走了。
　　听到吴若彤的话，一直带着耳机闭目养神的司安恪睁开眼看了看黎楷，“你去不去？”
　　黎楷正难以置信地看着就这么孤零零被吴若彤和王稷阳扔下的冰鞋，年轻人这么不看重自己的鞋是要吃亏的！
　　这鞋但凡出一点点差错，在赛场上都是千差万别。更别说可能会有选手故意损坏其他运动员冰鞋的恶□□件了。
　　黎楷抱紧自己装冰鞋的包包，摇了摇头，“不去。”
　　现在就买还得都装包里带着，麻烦死了。
　　“也行，回来再买。”
　　看黎楷死死抓着冰鞋，司安恪就知道他和黎楷想到一块儿去了，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室友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明白冰鞋要随身带这件事。
　　和黎楷说完话，司安恪又重新把耳机塞了回去，耳机里正在放得放的是阿根廷探戈大师阿斯托尔·皮亚佐拉所做的PrimaveraPortea，意为春天的港城，这个赛季他和黎楷的韵律舞选曲。
　　“在听今年RD的曲子？”黎楷抬头问。
　　司安恪也不觉得意外，“嗯。”
　　黎楷摊开手放到司安恪面前。司安恪会意，把左边的耳机摘下来放了上去。
　　黎楷也带上耳机学着司安恪闭目养神，这首曲子本应该随时都会出现刺激神经的跳音，但她竟然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到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徐舒阳已经在带着大家排队上飞机了。司安恪不紧不慢地摇醒了黎楷，把机票夹在护照里递给她，“该登机了。”
　　“哦。”黎楷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努力瞪大了眼睛试图聚焦，“快掐我一把，让我醒醒。”
　　司安恪伸手就揉乱了黎楷的头发，“还要人掐你，我看你是没睡醒。走了。”
　　黎楷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上了大部队。
　　因为是改签的飞机，一行人的座位很分散。独独吴若彤和王稷阳碰巧坐在一起。
　　黎楷在带飞机上发的眼罩准备继续睡觉时，眼睁睁地看到方白宁和罗澄一人从他们大背包里拿出一个颈枕，这才把包放到行李架上。
　　怪不得……黎楷这回大概知道他们包里都放了些什么了。
　　黎楷飞了一路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不得不感叹了一下，小朋友睡眠质量真好。
　　8个小时的飞机，黎楷就赶上了一顿早饭。
　　等到了莫扎特机场的时候，全队只有黎楷一个人精神抖擞，还有力气感叹萨尔兹堡的空气好。
　　旅途总是让人难熬，但到了地方日子就变得快了起来。每天陆地训练再加上官方安排的适应性上冰时间，黎楷感觉每天比在国内的时候还要充实。
　　日子一转眼就到了韵律舞比赛的的天。两天前方白宁的比赛黎楷也和司安恪一起去现场看了，非常震撼。
　　很难想象，这样世界顶级的技术难度出自这个月才刚满17岁的青少年。
　　无形之中，这给黎楷和司安恪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黎楷和司安恪是本站最后一对上场的选手。在他们前面的西班牙组合，韵律舞滑出了他们的PB，也就是生涯最高分。
　　好胜的黎楷牵着司安恪的那只手不自觉得捏紧了，司安恪看了眼黎楷，没说话
　　这个赛季国际滑联的规定舞蹈是阿根廷探戈，黎楷和司安恪就挑了最经典的红黑搭配。
　　黎楷腰上用一朵黑色的花把裙子攒在了一起，剩下的裙摆自然地荡了下去。和裙子相反，黎楷把黑色的长发盘在右耳后，又贴着耳后别了一朵比那团头发稍小上一点的红花。
　　这是一个很成熟的打扮，黎楷为了自己那张脸不要在其中显得太过违和，足足花了快三个小时收拾现在脸上的妆。
　　黎楷特地加粗加深了自己的眉毛，并且在眼窝处画出了欧美人深邃的眼窝。做完这些还觉得不够，又用眼线笔和眼影把自己的眼睛勾勒得微微下垂，再将颧骨下方和鼻梁的两侧打上修容。
　　涂涂抹抹一场下来，到最后擦上砖红色的唇膏出门时，活脱脱就是一个拉丁美人。
　　看到黎楷的打扮，徐舒阳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没有了。
　　他从赛季开始的时候就觉得这套韵律舞是两人职业生涯以来的最佳，这套节目无论是竞技状态还是两个人之间的化学反应都很让人满意。
　　司安恪和黎楷上场的时候，有一小撮观众之间还爆发出了不太强的欢呼声。
　　黎楷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大方的笑容。
　　虽然前几个赛季两个人的比赛成绩只能说是勉强达到预期，但也意外收获了一小批死心塌地的欧洲粉丝，只要黎楷和司安恪有在欧洲的比赛，都会出现在现场。
　　随着音乐的响起，黎楷的表情倏变，一下子从温柔端方成了伶俐明艳。
　　司安恪的手挽着黎楷的腰，黎楷则把手搭在司安恪肩上。重音一响，两人向着同一个方向有力地摆头，黎楷甩了一下小腿，脚下和司安恪一起开始做第一个部分的阿根廷探戈。
　　很好，起步的速度很很快，在第二步开始前也没有减速的迹象，黎楷高度紧张地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和音乐的配合之中。
　　第一个部分的两个小节结束，黎楷和司安恪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势在必得。
　　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很完美。无论是技术动作还是情感的张力，就算是放到成年组也是让人心服口服的。
　　黎楷觉得自己现在滑得有点儿上头。动作和步法都是刻在肌肉里的记忆，只有她和司安恪的情绪才是现在正在爆发出来的。
　　四小节的步法，黎楷和司安恪一丁点都没错，连黎楷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无论是不是司安恪和黎楷的粉丝，现场的观众都被折服了，热烈的掌声几乎持续到了下一个技术动作的开始。
　　司安恪双手环住黎楷的右膝，将黎楷的胯举到了和自己的肩齐平的地方，做了一套速度极快的双足旋转，完成了这个托举
　　观众又是雷鸣般的掌声。
　　黎楷和司安恪结束最后一个技术动作联合旋转时，坐在一起的那些铁杆粉丝已经按捺不住激动地心情站了起来，拼命地鼓掌。
　　追过比赛的人都能明白，看着自己喜欢的的小运动员蜕变是怎样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等到黎楷和司安恪做完定格动作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被那群粉丝感染，也起立表达敬意。
　　但比他们跟激动的是黎楷和司安恪两人。
　　司安恪一把抱住黎楷，十几秒都没有松手。
　　黎楷自以为上辈子这样的场景见得够多了，没想到真的再经历一回，鼻子还是忍不住发酸。
　　毛绒玩具像雨点一样朝冰场上飞来——主要是从坐着粉丝的那个方向。
　　司安恪和黎楷在玩偶小雨中向观众谢了幕。
　　正准备要走下冰场，黎楷突然童心大发，“嗖”地一下两步滑到了一个小冰童手边，抢走了一个皮卡丘，又对扔来这个玩偶的方向献了个飞吻。
　　徐舒阳站在冰场外，和司安恪、黎楷依次拥抱。虽然之前OP官方训练的时候徐舒阳就觉得他们两人状态不错，今天的表现还是委实给了他一个惊喜。
　　从技术到表现力，这套节目应该说是黎楷和司安恪职业生涯以来的最佳表现。
　　三人和编舞老师一起坐进了K&C区，但没有一个人的心思在等分上，编舞和徐舒阳激动地小声夸奖起黎楷和司安恪。
　　对黎楷来说上辈子到这辈子，她从来都是被夸奖着长大的。激动归激动，但脸皮足够厚，不像司安恪这个小年轻，耳朵可疑地红了起来。
　　“请出分，”
　　广播声打断了正在对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比心的黎楷，四个人的表情也不复刚才的轻松。
　　“黎楷和司安恪的韵律舞得分为63.65，现排名第二位。”
　　体育馆中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和刚才的欢呼喝彩全然不同。
　　黎楷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表情，向着摄像机露出一个不算太僵硬的微笑，拍拍司安恪的大腿，准备离开等分区。
　　司安恪苦笑一下，
　　“歧视！”
　　观众席上最先有了反应。
　　黎楷和司安恪的技术分比那对西班牙组合整整高了3分都出头，而在节目内容分这种主观的评分上却低他们将近4分。
　　裁判跟按过了计算机似的，活活用零点几分的差距把黎楷和司安恪卡在了第二名上。
　　就算这种节目内容分比前一名次低，技术却相较要高的情况并不是没有出现过。
　　这几个赛季可以明显看出，国际滑联的裁判在试图将花样滑冰的重心从北美重新移回欧洲，于是就不乏有北美选手被裁判压分的情况发生。
　　但4分这样的大分差，实在是史无前例。尤其当对象还是亚洲人时，很难不让人有其他猜测。
　　观众席离等分区很远，黎楷一行人只能听到观众席有一阵躁动。
　　“没事。”司安恪安慰地捏了捏黎楷的手，“还有机会。”
　　瞥到身边的摄像机，黎楷压低了声音，“自由舞裁判做个人的概率比第一名退赛的概率都小。”
　　司安恪皱了皱眉，觉得黎楷过于激进了，“一会儿采访的时候我来吧。”
　　黎楷明白司安恪是怕她乱说话，毕竟在司安恪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刚满十四岁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小屁孩儿。
　　切，什么话不该说她还是知道的。
　　灵魂年龄三十好几的幼稚楷妹勉强答应了采访时做背景板的要求。


第10章 老肖说的也是，管他裁……
　　“你们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怎么样啊？”
　　北城五月体育派来的记者水平烂得一如既往，黎楷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碰到的那些垃圾问题。
　　天天追问女运动员是不是在和队里的谁谁谁谈朋友，黎楷寻思着五月体育对体育记者的定位是不是有点偏差。
　　而且一旦碰到年龄小的运动员就爱把哄小孩的口气拿出来……
　　“我和黎楷都发挥出了自己应有的水平，我们对韵律舞这一部分没有遗憾。希望我们可以在自由舞的比赛里也有今天这样的表现。”司安恪的语气很平静，说完还转头看了一眼黎楷。
　　黎楷微笑点头，表示同意。
　　“哈哈安恪的口气很大啊，这么精彩的表演不过是应有的水平。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自由舞的时候期待一下两位扭转局势呀？”
　　华国熬夜追直播的观众在裁判出分的时候就憋了一口气，听完这个记者的问题终于忍不住了，一瞬间五月体育的弹幕上全是粉丝的吐槽。
　　“垃圾程平做个人好吗，别奶了”
　　“我好怕雀哥动手”
　　“裁判这么黑选手已经够难受了，程平还要在这上面捅刀吗……心疼雀哥和楷妹”
　　“哈哈哈哈前面的雀哥是什么鬼？小司名字不是叫司安ke吗”
　　“陈寅que没毛病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相信裁判是在合理地利用规则，因此我和黎楷对自由舞更会全力以赴”，司安恪说话的语气总显得很平淡，但话里话外的指控一点都没少。
　　“好的，那我们期待两位选手在自由舞中给我们带来更加精彩的表演。”，程平自认官方地总结陈词，网友却全然不买账。
　　“行，合着花样滑冰在他眼里就一表演。程平是不是不懂什么叫竞技体育”
　　“什么时候五月体育才能把他换了啊”
　　“啊！雀哥悄悄捏了一下楷妹的手”
　　“楷妹眼圈都红了呜呜呜，但还是好好看啊今天”
　　“？楷妹未成年好吗，前面的朋友我看你是要害小司”
　　“散了散了，后天再来找虐。”
　　黎楷把拼拼凑凑快有二十年的比赛经历翻出来想了想，她发现自己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拿冠军，即便这只是个大奖赛分站赛。
　　原因很多，但真要让黎楷说，好像也很难理出一个头绪来。不知道是裁判明目张胆的偏心激起了自己的求胜欲，或者仅仅只是好强地想要抢下别人已经叼在嘴边的肉。
　　其实还不只这些。和其他官方组织一样，国际滑联向来是个死要面子的，不可能去承认自己的偏见和错误。运动员在裁判心里的排名，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裁判的打分。
　　那这一次输给西班牙人代价可就大了。
　　以后但凡有国际比赛，只要这对西班牙组合没有太大的失误，那么不管是技术动作的执行分GOE，还是节目内容分PCS，都很容易被他们压一头。
　　这怎么能忍？
　　“黎楷，司安恪。”在一旁等他们的徐舒阳叫住了两人，“今天发挥的很好，自由舞不要有压力。”
　　黎楷点点头，安静地等徐舒阳继续说下去。
　　徐舒阳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在裁判这件事上安慰他们俩，最后只能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肩：“尽人事，听天命。走吧，我们回去。”
　　北城的第二天早上，许明家办公室的座机久违地迎来了一个电话。
　　“小许啊！昨天的比赛看没？我们的那个黎楷和司安恪，好啊！非常好！”，肖宏辉在电话里的声音中气十足。
　　许明家在比赛结束后还和徐舒阳讲了将近半个小时的电话，自然是对这场比赛了解得一清二楚、感慨万分，“难得我们也能出这么好的运动员，可惜裁判还是不赏识。”
　　“唉？小许你这是在讲外行话啊。”，肖宏辉一辈子都扑在花滑上，目光的锐利程度很少有人能及，“你说说哪个运动员不是这么走过来的？就算是现在节目内容分最高的那个丹羽芳行，他几年前在青年组比男单的时候，不也是不受赏识？”
　　“只要运动员自己的本事够硬，总有被裁判捧的一天。”，肖宏辉总结了一下执教三十多年的经验与教训，“两个年轻人都是沉得住气的，小许你就等着瞧。”
　　许明家本想和肖宏辉谈一谈裁判这回事儿，但听肖宏辉这么说觉得倒也有些道理，只好作罢，“希望他们两个不会让肖教练失望。
　　“小许你尽管放心。你手上挑出来的孩子，我看个个都不一般。”肖宏辉的字里行间都露着笑，黎楷和司安恪的表现对他来说实在是意外之喜，“把国家队交给你这件事，我真是一点错误都没犯。”
　　肖宏辉一番话着实让许明家轻松了不少，为了备战下一届北城奥运会，这个周期国家队从上到下都铆足了劲头。
　　许明家从赛季初开始陪运动员飞东飞西参加比赛，期间还要给队里重点培养的选手谈国外的暑期项目，到休赛盯着队里训练，再到趁着下赛季还没开始之前抽空去全国各地看一下“艺体联动”的情况。
　　一年到头没个得闲的时候。
　　好在这些年的投入也算有点回报，抛开双人这种一贯的强项，如今男单女单纷纷在成年组有了跻身国际一线的运动员。
　　看势头，连冰上舞蹈也要有明日之星了。
　　许明家撂下电话的时候嘴角都还勾着。老肖说的也是，管他裁判怎么作妖，实力摆在那里，总有一天要被承认的。
　　黎楷的房间和司安恪他们不在一层楼，尽管她多次表示自己一个人回屋不要紧，徐舒阳和司安恪还是不放心地把她送到了门口。
　　“徐教练再见啦，你们也早点休息。”和两人道完别，黎楷一放下冰鞋就瘫倒在了床上。
　　虽然说只是一套三分钟都不到的韵律舞，但探戈快节奏的编排还是让黎楷有点吃不消。
　　比黎楷早一步回来的吴若彤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玩手机，见黎楷回来才开口，“我还以为你们韵律舞能拿第一呢。”
　　这话要换个人说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但黎楷总感觉吴若彤说话的时候阴阳怪气地，浑身上下一副见不得人好的样子。
　　本来就有点窝火的黎楷，离和吴若彤硬杠起来就差那么一点点。
　　深吸了一口气，黎楷决定不和这种小女生计较，摸出手机也不看着吴若彤：“我们也觉得挺可惜的。”自顾自看起了她韵律舞的小分表。
　　吴若彤见黎楷不搭腔，也不敢刺激她了。换了个向着光的角度，继续自拍。
　　前两个技术动作是阿根廷探戈的两段1AT4+kpYYYY和2AT4+kpYYYY，kp后面的一串Yes赏心悦目。
　　Kp全称KeyPoint，意思是一段步法中的四个关键点，只有关键点中的所有步法都做对了才能在小分表上出现一个Yes，其难度可想而知。
　　只有关键点全部正确且完全没有节奏问题，步法才可能被定级为四级。
　　成年组的比赛中也只有第一梯队里的运动员，有把定级四级的基础分完全拿下的能力。
　　而在正式的比赛中，很少有运动员可以将自己的实力完全发挥出来，就算是第一梯队的运动员也经常在小分表上留下一串No。
　　才开心没一会儿，那磕磕巴巴的节目内容分就映入眼帘。
　　虽然前两个赛季表现是不太好，这几个裁判也不至于吧……黎楷实在不忍心看，丢下手机卸妆洗澡去了。
　　吴若彤看着黎楷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编辑起了微博。
　　闪亮亮的金V和十几万的粉丝，让吴若彤在整个花样滑冰圈独树一帜。
　　“没有姐妹一起说话好无聊15551，还好男朋友愿意陪我拍照。@冰舞王稷阳莫扎特的故乡，萨尔兹堡。[pic][pic]…[pic]”
　　后面是八张风景图和一张放在中间的自拍。
　　在微博买了房的粉丝们飞速跑来报道：
　　“彤彤小仙女好美！这是出去比赛了吗？”
　　“哇我们彤彤好厉害啊！果然是美妆圈的清流”
　　“什么什么？比赛？我彤不是学舞蹈的吗！”
　　“快看这里有个新人。”
　　“彤彤学的是体育舞蹈啦，而且冰上舞蹈还是奥运项目哦！”
　　“没有姐妹说话真的好可怜啊，就仙女彤一个女生吗？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哟。”
　　“而我眼里只有我彤发的狗粮，想看甜甜的合照照w”
　　黎楷洗完澡回来就看到这么一条微博。
　　嗯……
　　把队里的矛盾带到社交网络上太傻了，回家找爸妈安慰都比去网上寻求这种虚无缥缈的认可要好。回头哪天东窗事发，第一个回头来踩的还是这群人。
　　运动员对于社交网络一定要慎之又慎。
　　这是黎楷上辈子看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风波后总结出来的深刻道理。
　　黎楷刚准备把手机冲上电睡觉，陶予思突然给她发来微信。
　　“你们队那个狐狸精怎么回事”
　　“微博上怪里怪气说什么呢？”
　　“[微博截图]”
　　“她在外面有没有欺负你？”
　　黎楷仿佛看见陶予思已经把刀提起来了，赶紧安慰起她。
　　“陶陶姐你急啥！”
　　“哼，我才是青年组一号！”
　　“而且徐教练在呢，能叫我被她欺负了？”
　　对面的陶予思明显平和多了，
　　“也是，否则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楷楷你加油！干翻那两个西班牙人！回北城姐姐带你吃好吃的”
　　“干不翻也不要紧！你陶陶姐也带你吃好吃的！”
　　看到陶予思的话黎楷忍不住高兴起来，被裁判和吴若彤破坏的好心情又回来了。
　　虽然陶予思在两个赛季前就彻底放弃了专业运动员这条路，转而去用功读书，但和黎楷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却一点都没有因此改变。
　　她的陶陶姐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呀！


第11章 黎楷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自由舞按照韵律舞的排名倒序出场。
　　黎楷和司安恪今年的蓝裙子蓝衬衫明显受到了观众的好评，赛前六分钟热身时刚脱掉队服就迎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当然，也可能夹杂着粉丝想打ISU脸的意思。
　　前四位选手的表现勉强发挥出了他们一贯的水平，除了一对选手在做捻转步时扑冰摔倒了以外，其余选手大错没有、小错不断。
　　徐舒阳在两人上场之前交代了几句。无非就是输赢都是次要的，不要太纠结于一次比赛。
　　黎楷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但转身握着司安恪的手就捏紧了。
　　还是想赢啊。
　　此时五月体育直播的弹幕上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楷妹和雀哥什么时候出来？”
　　“我有没有错过？有没有？”
　　“下一个就是了”
　　“别奶别奶别奶别奶啊大家”
　　“好紧张我觉得我要猝死了。”
　　场内广播报起了选手的名字，黎楷和司安恪将双手举过头顶，两段弧线步滑进冰场，向观众们致意。
　　开场动作和之前设计的一样，黎楷靠在司安恪的手臂上，音乐一响就被半搂着提起来转个了圈儿。
　　这一次去掉了之后加塞的步法，整套节目变得更加舒展流畅。
　　第一个技术动作是同步捻转步，冰上舞蹈中最典型的技术动作，黎楷后压步加速滑行，赶上了司安恪。
　　在两人在重音响起的一瞬间同时切入了捻转步，黎楷左手贴在背后，右手肘内侧微弯贴着耳朵。
　　动作看似慵懒，转速却很快。一个小节的音乐还没结束，第一段捻转步的六圈就已经过去了。
　　第二段要换足且换方向，黎楷和司安恪牵了一下手，又一起踏出了右脚。
　　右手高举过头，在头顶摆出一个兰花掌，左膝向后弯折，用左手提住脚上的冰刀。
　　这第二段捻转步两个人同步率高得惊人，几乎在任何一帧上暂停都可以看到黎楷面朝的方向和司安恪完全相同。
　　弹幕上又一次炸开了锅。
　　“wok，这个赛季同捻进步也太大了吧？”
　　“绝了绝了，这个捻转步可以去成年组打了。”
　　“妹妹一个赛季长高了好多！力量也上去了！”
　　“雀哥快过190了吧？楷妹也要加油长啊，别糊在这上面了”
　　第三段捻转步也顺顺当当地过去了，动作换成了一手在颈后一手高举。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做完最后一段同捻，黎楷离司安恪的距离稍稍远了那么一点，导致两个人滑了一步才握上。
　　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罢了，黎楷分了下神，很快又投入到比赛中去了。
　　后面的单足滑行、联合旋转和对角线步伐黎楷都尽己所能。人声再一次响起时，把上身重心压低，展开双手做了一个向后滑行的燕式步。
　　两条腿之间的角度乍一下抬起的角度甚至大于180度，而后一只手抓住刀刃转为提刀燕式。
　　这时，司安恪放在黎楷腰上的右手从逆时针的方向用力圈住黎楷，一把将她横提起来。
　　黎楷把腰继续向后弯下去，与另一条悬在空中的腿几乎呈90度。
　　司安恪右手勾着黎楷的腰，左手侧平举舒展在体侧，双腿微微弯曲，右脚将冰刀轻轻提起离开冰面，抱着黎楷在原地做了一个单足旋转。
　　明明应当是一个力量难度相当高的动作，两个人对肌肉的控制却技高一筹，整个旋转托举看起来毫不费力，黎楷像是能飘在空中一样轻盈。
　　做完这个让她和司安恪都引以为傲的旋转托举，黎楷慢慢将双脚都放回地上，此时她和司安恪只剩下编排托举这最后一个技术动作了。
　　这一次他们选的是弧线托举。
　　在整套节目快要结束之前，黎楷的右脚朝着左侧踩上司安恪的冰鞋，右肩靠在司安恪的身上。再将左边的膝盖弯曲把小腿收起来靠在司安恪的胯上，给自己找了一个稳定的位置。
　　见黎楷确实已经都准备好了，司安恪逆时针压了一次步，利用速度与离心力缓缓斜躺下去。
　　黎楷和司安恪将相握的两只手松开，从中间抽出画了个弧线，向两个人的外侧延伸出去。
　　滑过但半个冰场起身时，司安恪还是揽住黎楷的腰，又带着她在空中逆时针旋转了半圈才放到冰面上。
　　司安恪的左腿跨过右边的膝盖蹲下，黎楷的背则顺势靠在司安恪的右腿上，抬头望向司安恪。
　　两个人的胸口不断起伏着，虽然音乐已经落下最后一个音符，但黎楷还是靠在司安恪的膝盖上没有动。
　　真的太累了。黎楷一边喘气一边想着。
　　“神仙托举！我国居然可以找到这么秀的编舞了吗？”
　　“我吹爆这套节目！！”
　　大屏幕上显示的实时技术分已经超过了之前四位选手中的第一名，浅黄色加粗的字体刺激到了每一个正在比赛的观众。
　　“Bravo！”尖叫和喝彩在观众席中同时爆发出来。
　　弹幕上的观众也不甘示弱，“啊啊啊啊啊雀哥楷妹牛批！！”
　　“我这节目是什么甜美爱情故事！以前雀哥和楷妹的节目明明不是这样的！”
　　“太强了太强了，我再也不说我国冰舞大垃圾了”
　　“？我宋/林怎么你了？至于你骂一声垃圾吗？打青年组还是绰绰有余的好吗？”
　　“建议前面的去看一下十面埋伏（神tm甜美爱情故事？”
　　“雀哥楷妹这个赛季成熟好多哦？”
　　“大家对不起，我把持不住要嗑cp了。”
　　终于缓过气来的黎楷从司安恪膝盖上爬了起来，还算是好心的记得要扶他一把。
　　虽然她现在只能扶到司安恪的腰。
　　黎楷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下定决心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喝牛奶！
　　在冰场上象征性地抱了一下，黎楷牵着司安恪的手微笑着向众人谢了幕，两个人就跑下冰场拉着徐舒阳和编排老师一起去等分了。
　　总体来说，这次自由舞发挥的非常不错，但四人一个都没有喜形于色——毕竟万一成绩出来不理想再变脸就很难看。
　　韵律舞时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难以释怀。
　　和他们四个人神色一样凝重地是裁判。
　　韵律舞后他们同样受到了来自各方的压力，尤其是网络舆论。
　　韵律舞当晚的推特只要一搜索花样滑冰就是铺天盖地的“种族歧视”，ISU内部甚至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此事，但最终还是决定装死。
　　偏心是一回事，承认偏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公平公正的外衣还是不能扔的，要有人觉得存在歧视，那就是不理解ISU的评分标准。
　　各位裁判也进退两难，但他们达成一致的是西班牙组合这次的节目内容分是肯定要比两个中国小孩高，至于最后的结果就看造化了。
　　“请出分，”
　　“黎楷和司安恪的自由舞得分为105.95，现排名第一位。”
　　徐舒阳笑了，一把搂住黎楷和司安恪两个人，“54.93的技术分加上51.03的节目内容分，生涯最佳！感觉怎么样。”
　　虽然知道在西班牙组合没有出分之前一切都是空谈，但这样的成绩也着实可以让人开心起来。
　　很明显有几个动作的GOE执行分非常高。
　　“高兴！”司安恪难得这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黎楷也猛点头。
　　徐舒阳撒开两人，拍了拍司安恪的背，“你带着黎楷去前三名那边坐。”
　　然后自己拎起大包小包和编排老师一起走出了K&C区。
　　等黎楷和司安恪走到暂列前三名的等候区时巴布罗和塞西莉亚的自由舞已经开始了，拥抱送走之前的第三名，黎楷专心看起了劲敌的比赛。
　　联合旋转，估计定级能上四级。
　　直线托举加旋转托举，两个动作放在了一起，完成质量非常好。
　　编排步法，嗯，怎么说呢。中规中矩，没有失误但也没有亮点。
　　同步捻转步，很秀。除了男生第三段结束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黎楷逐渐紧张了起来，从大屏幕上的GOE动作执行分一直是正数，这对西班牙组合今天发挥的也很不错。
　　接下来是单足步法，青年组选手的一大劲敌，黎楷自己在这一方面就不是太强。
　　但巴布罗和塞西莉亚的完成的不错，照黎楷来看，两个人兴许定级都能上三级。
　　黎楷闭眼深吸一口气，搞体育的哪里能盼别人失误？保持平常心才是真的。
　　巴布罗和塞西莉亚的最后一个动作和黎楷他们一样，是编排弧线托举。女伴斜挂在做内外刃蟹步转换的男伴身上，是一个很经典但有一定难度的弧线托举。
　　巴布罗对这个动作明显很有信心，由内刃换到外刃的时候速度快、用刃深。可惜的是用刃或许太深了，两人一个重心不稳，就摔倒了冰面上。
　　黎楷为两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得多痛啊？
　　好在塞西莉亚反应很快，翻身爬起来的一刹那，立刻就顺手拉起了巴布罗
　　两个人咬着牙，赶在音乐结束前完成了剩下的动作。
　　会关注青年组比赛的都是花样滑冰追了好几年的死忠观众了，即便两人在比赛中出现了这样的失误，谢幕时的掌声也一点都没有减少。甚至之前对他们意见很大的对家粉丝也安慰地鼓起了掌。
　　塞西莉亚在等分时眼泪忍不住地往外冒，他们的教练不知怎么安慰只能不断地递纸巾。巴布罗见状低下了头，活脱脱一副犯了错误垂着耳朵的大狗样。
　　果不其然，黎楷听到两人的分数以后想，虽然ISU尽力维护住了这对西班牙组合的面子，但到底还是和这站的冠军失之交臂了。
　　巴布罗和塞西莉亚自由舞总分101.53，技术分51.38，节目内容分51.15
　　坐在前三名区的选手纷纷起身准备去参加颁奖和采访，黎楷抬头看向司安恪示意他该走人了，却发现司安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见黎楷在看他，司安恪猛地一下抱住了黎楷，“这是我们第一块国际赛事的金牌诶！”
　　黎楷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又突然觉得喉咙口有点发痛。吞了口水忍住想要哭的感觉，回抱主司安恪，声音有些沙哑，“会有更多的。”


第12章 一条珍珠白的丝质长裙盖……
　　黎楷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把整个人都埋进了宾馆柔软的床上。
　　“好爽呀！”黎楷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坐在化妆桌前的吴若彤看了一眼黎楷，又将她那修长的脖子转了回去，凑到镜子面前认真摘起了耳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恭喜。”
　　“那我就笑纳了哦！”黎楷其实还挺喜欢这个漂亮小妹妹的，毕竟这种气质古典的中国姑娘可是世界瑰宝。就算是性格上小气计较一些，也能称得上是人设的魅力所在了。
　　但这两次三番没由来的冷言冷语，搁在谁那儿都受不了。黎楷现在是既不想和她急红了脸，又不甘心一直受她的气。
　　果然这种性格的漂亮姑娘，也就在她没针对你的时候才能好好欣赏。
　　“嗯”吴若彤用一个字结束了这段对话。
　　黎楷翻了个白眼，拉好被子，准备以饱满的精神来迎接将要到来的表演滑和闭幕晚宴。
　　另一头的司安恪他们就不一样了。
　　不管什么年纪的男生凑在一起，打一把游戏总是难免的。
　　就连怎么看都品性端正的方白宁也不能免俗。司安恪刚比完赛回来，就看见罗澄已经把方白宁和王稷阳都迎接进了他们两个人的房间。
　　四个人每人手里一部手机，围在屋子里的唯一一张圆桌边上，二话不说就开局了。
　　“司哥救我救我救我！”，菜鸡小罗被对面的射手打得只剩一层血皮，落荒而逃。
　　司安恪跑到罗澄面前给他挡了一下，让罗澄成功逃跑。
　　“草？那个辅助有毛病吗？”，王稷阳见着匹配到的队友正在往塔里冲，忍不住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围在一起的四个手机纷纷传出“firstblood”的音效。
　　“……”
　　“……”
　　“每次匹配都会有这种猪队友。”方白宁把手机放到桌上，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司安恪挑了一下眉毛：“四打六，我觉得这比进大奖赛总决赛都难”
　　“应该是三打七，我们这里还有一个，”方白宁看了眼罗澄，“总决赛还是好进的，关键是拿冠军难。”
　　愣是粗线条如罗澄也明白了方白宁的意思，作势要扑上去打他方哥，两个人闹做一团。
　　“总决赛好进？”王稷阳感觉要被方白宁搞自闭了，“这种话也就你说的出来吧？”
　　毕竟现在他连比赛机会都没有。
　　“小罗继续！给我们一起把仇报了！”司安恪笑得直不起腰来。
　　方白宁被闹得直讨饶，“别了别了，快继续打，又送了两个人头了。”
　　“让我看看这两个小傻瓜究竟是谁？”司安恪又迷惑又窒息，“罗澄！你跑到人家野区里站着干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小罗你死的好惨！”王稷阳笑得直拍桌子，“这什么小学生行为。”
　　“来来来让我提醒一下大家，罗澄确实小学刚毕业没几年。”方白宁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不对啊？你家楷妹不是和罗澄一样大吗？”王稷阳用肘戳了戳司安恪，“她就玩得贼溜。”
　　罗澄一下子起劲了，“什么什么？楷姐和我一样大？她不是要和司哥一起比成年组了马？”
　　“那应该比我大才对啊！”罗澄伸长了脖子往司安恪面前凑。
　　司安恪暗地里恶狠狠的踹了王稷阳一脚：“乱讲什么，黎楷比罗澄大两岁，今年不都上高一了吗？”
　　王稷阳也立马反应了过来了，黎楷改过年龄大概只有他们“艺体联动”项目出来的几个人瞒不住，其他人都不了解这件事。
　　于是他立马向司安恪露出讨饶的表情，“对的对的，我刚才傻了。”
　　罗澄一副“我就知道是你们搞错了”的傻样，继续安心打起了游戏。倒是方白宁，意味深长地朝司安恪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王稷阳知道自己犯了错，害怕言多必失，话逐渐少了，准备安静如鸡地打完这一把游戏。
　　“啊啊啊，三打七真的没希望！”王稷阳最终还是没忍住。
　　司安恪也忍不住扶额，这输的也太快了一点吧？垃圾程度远超他的预期啊。
　　四个人略带悲壮地看着我方水晶爆炸，然后重整旗鼓又开了一局。
　　表演滑上的种种暂且按下不表。
　　挑重点来说就是方白宁表演滑又做成了三个四周跳，其中还有一个是4Lz-3T。黎楷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经此一役，方白宁一定是各大世界级教练重点研究的对象。
　　黎楷和司安恪今年没有特地再编排一套表演滑，拿了去年的表演滑来凑数。
　　毕竟成年组和青年组的规定步法不一样，既然今年还有一套成年组的韵律舞要练，国家队的教练们都觉得没有必要再增加他们两个人的负担。
　　比较让黎楷意外的就是那对西班牙组合的男伴巴布罗，竟然拉着女伴主动来找黎楷他们攀谈。
　　一开始女伴塞西莉亚还有点不情不愿，话也不多，就相互打了个招呼。
　　但当知道了黎楷会讲一点西班牙语的时候又兴奋了起来，东一句西一句，语速越来越快，也不怕黎楷跟不上。
　　最后还是以四个人相互关注了ins才让对话告一段落。
　　果然，一切国外运动员的高冷人设都源于英语不好。你看，英语国家来的运动员就都开朗外向，没见谁拼命艹高岭之花这种人设的。
　　黎楷司安恪和方白宁到闭幕晚宴上的时候尚早，大多数运动员都还没有到，放眼望去全是媒体和赞助商。
　　真是体现了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
　　所谓闭幕晚宴其实也不是多正式的宴会，女生的裙长只要过膝就不会显得太突兀。
　　当然如果穿了没盖住膝盖的小礼服也不会有人在意，其正式程度也就可见一斑了。
　　塞西莉亚出现的时候夺走所有人的目光，连自诩见过大世面的黎楷都觉得她今晚的造型在闭幕晚宴上应该是无人出其左了。
　　一条珍珠白的丝质长裙盖过脚踝，在赛场上常年盘起的黑色长发现在被放了下来，烫过后恰好触及锁骨。皮肤不是日耳曼人的苍白，而是被西班牙南部阳光亲吻过的小麦色。
　　典型的南欧美人。就塞西莉亚今天这个气质，甚至可以和苏菲玛索、伊莎贝尔阿佳妮相提并论。
　　自信、美貌，是一旦沾上就无力反抗的毒药。
　　“Kelly!”，塞西莉亚朝黎楷走过来的时候踩着优雅的猫步，胯随着脚下的步伐微微左右摆动，“你们到得很早。”
　　说罢塞西莉亚将手伸到颈后，把头发尽数撩到了右肩侧。
　　慵懒又性感，黎楷在心里客观地描述了一下现在的场景，在场的男士多半都大胆地把目光聚焦在塞西莉亚身上，女生们也若有若无地用余光瞟着这边。
　　作为对王稷阳瞎看八看的惩罚，吴若彤拧了一下王稷阳的腰。
　　司安恪倒是个坐怀不乱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黎楷。黎楷转过头来的时候他还朝她笑了笑，然后才走去和巴布罗攀谈起来。
　　“早到是中国人的习惯，”黎楷对着塞西莉亚挤了挤眼睛，“虽然等待会使人无聊。”
　　塞西莉亚笑出了声，“那么Kelly应当很适应西班牙的生活，钟表没有走到最后一刻，西班牙人是不会出现的。”
　　她的自黑非常到位。
　　“我想去西班牙旅游很久了，但是总是没有空闲的时间。”黎楷遗憾地表示。
　　塞西莉亚闻言眉头一皱一抬，“你的西班牙语很好，我以为你一定在我的国家待过很久。”
　　“事实上并没有”黎楷耸耸肩，“毕竟运动员不能拥有一个完整的暑假。”
　　塞西莉亚深有同感，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黎楷？”靠近门口正和巴布罗聊天的司安恪转过来喊了一声，“媒体过来了，先一起去拍照？”
　　“啊好的，”黎楷和塞西莉亚说好一会儿再来找她，和司安恪一起去媒体那边了。
　　“恭喜楷妹安恪呀这次”工作人员小姐姐非常热情地把两个人带到镜头前面，“你们两个太优秀了！”
　　“谢谢谢谢”黎楷小声道谢，秀气得很。
　　根据组合只需要一个发言人的惯例，司安恪这次没说话，笑着向人家小姐姐点头。
　　“来两个人再靠近一点，摄影大哥拍了几张照片都不满意，忍不住指使起了这两位新晋的分站赛冠军。
　　闻言黎楷朝司安恪靠了靠。
　　“唉？安恪你手放到楷妹腰上就好呀，”摄影大哥终于点名了，“不用拿开一点。怎么场上卿卿我我的，下了冰反而不好意思？”
　　站在边上围观的工作人员纷纷没绷住，笑出了声来。
　　原来这位摄影大哥是央视体育的，平时站在赛场边上拍照。网上那些打着“华国花滑”四字印章水印的神仙场照，很大一部分出自他之手。
　　这位大哥最擅长抓拍那种甜腻腻的镜头，冰舞选手的比赛动作都能被他拍得要多缠绵有多缠绵。
　　没想到在这儿被黎楷他们给碰上了，黎楷已经听到了cp粉欢呼的声音。
　　搞cp没必要，真没必要。
　　黎楷可以用自己的亲身经历保证，大多数的组合都不会在一起。很多人就是非常纯洁的朋友关系。
　　像上辈子自己和许明家，这辈子自己和司安恪也一定一样。
　　更何况冰舞组合的cp成功率还不如双人呢。
　　来来回回被这位大哥折腾了十多分钟，两人才被心满意足的摄像师放走。
　　“小白过来，”小姐姐把方白宁拉到黎楷他们刚刚站过的位置，“让我们大哥也好好给你拍几张好看的！到时候姐姐拿来给你做专访封面。”
　　除去认真的摄影大哥和热情地华方工作人员，黎楷和司安恪其实并没有很多人关注。
　　一个青年组分站的冠军而已，日后发展如何还都未可知呢。
　　这倒让黎楷松快极了，拉着司安恪和大多数在场的运动员都聊了几句，各种自拍合照一样都不落下，连ins也互关了一圈。
　　等塞西莉亚被各类赞助商放开的时候晚宴都快结束了，两个小姑娘只来得及躲在角落里合了张照。
　　回宾馆的路上，黎楷把和塞西莉亚的合照单独发了一条post，表示很荣幸可以和宴会上最漂亮的女孩儿一起玩自拍。
　　没过多久，黎楷就收到了一条来自塞西莉亚的私信。
　　她是用中文发的，句子写得前言不搭后语，一看就是谷歌翻译选手。
　　“Kelly我的爱，下次当裁判很公平时，我希望可以用实力赢过你们比赛。”
　　黎楷笑了，虽然用一下翻译器只是举手之劳，但塞西莉亚在明知道自己会说西语的情况下，还特地给她发了中文，足以见得她的诚意。
　　没有运动员可以与体制抗衡，但“公平”和“竞争”两个词终究是大多数运动员都在坚守的信念。
　　黎楷笑了，塞西莉亚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大方可爱，她就知道她们俩一定是同道中人。


第13章 “陶姐是请冠军吃饭，……
　　“挺好的，嗯，没事”徐舒阳一手拖行李，一手接电话，带着运动员们在机场排队换登机牌。
　　“黎楷？玩得挺开心的啊。没有没有，没闹矛盾”
　　黎楷听到自己的名字歪了歪头，被方白宁顺势揉了一把。但等黎楷回头看的时候，方白宁又是一副假正经的模样，手里拿了一本书在看。
　　黎楷瞪着眼看了方白宁一会儿，被司安恪扶着后脑勺把她的头给转了回去。
　　司安恪暗地里踢了方白宁一脚，压低嗓音凑到他耳边，“知道了也收敛点。”
　　方白宁练练跟司安恪比起了OK的手势。
　　“怎么会是我看不出来？我一直带着他们呢。”队伍快要排到黎楷他们了，徐舒阳用肩膀夹着手机，拉开斜跨包的拉链，取出了一厚沓护照。
　　“我女朋友……？什么女朋友？你给我找一个来啊？”徐舒阳朝后面一串小朋友招招手，示意他们一起过来办登机牌了，“陶予思你一天天地就钓鱼吧。行了行了我们这边要托运了，明天下午你能就来机场接你楷妹了。”
　　黎楷：？？？
　　居然是她陶陶姐？几天不见陶予思有长进啊！还知道打电话来关心自己了。
　　感人！
　　果然，第二天下午黎楷一行人刚取完行李走出安检，就看到和郑杨教练站在一起的陶予思。
　　“徐教练？徐教练！楷楷妹妹！”陶予思朝着一行人招手，人都快跳起来了，才被徐舒阳注意到。
　　徐舒阳也抬了抬手，示意郑杨和陶予思他看到了。
　　“郑杨教练、陶姐。”司安恪也和两人打了招呼。
　　“陶陶姐！”罗澄小朋友兴奋地和陶予思挥起了手。
　　黎楷拖着小箱子跑到的队伍的最前面，“陶陶姐，你说好了拿金牌要请我吃饭的！”
　　“请请请！你回去把行李放了我们就出去吃。”说罢就揉起了黎楷的脑袋。黎楷的头发又软又顺，确实很好摸。
　　上了开往首体的中巴，旅途奔波，大多数人都忍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黎楷却是精神好的很，但见大家最少也都是在闭目养神，干脆也静悄悄地和陶予思坐在一起听徐舒阳和郑杨的墙角
　　徐舒阳顾忌着车上在睡觉的运动员，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照样架不住两个刻意要偷听的小姑娘。
　　“今年世锦赛大概有个计划了吗？”徐舒阳出去了大半个月，信息明显滞后。
　　“许头就说了小方这次要占一个名额，我们冰舞这边还要考察。”郑杨也觉得颇为棘手，“最后应该是全锦赛上看黎/司和林/宋的成绩。”
　　“女单那边呢？”
　　“曹婧是没问题，”郑杨皱起了眉头，“问题是后面两个能用的年龄都没到，金弈冰今年状态又实在不行，女单陈教练也在发愁。”
　　“有曹婧在陈教练怕什么？”徐舒阳语气里带着羡慕，“明年总归是两名额打底，三名额有望。”
　　“人家那是愁凑不齐三个比赛的人，高级烦恼懂吗？”郑杨酸溜溜地，“要是陶予思不退，现在就正好是用她的时候。女单的机会多好啊？”
　　“人家有自己的规划，”徐舒阳朝郑杨摆摆手，“哪像我们一辈子就盯着块冰？”
　　“当年看你管她管得严，我还以为你对她有多高期望呢？”郑杨的迷惑到现在也没被完全解开，“结果回头人家说退役的时候，你劝都没劝一下？”
　　听到这里黎楷转头看向陶予思。陶予思也挺意外，挑起两条眉毛，把额头都皱了起来，表示“无我无关”。
　　“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徐舒阳也挺无奈，“名牌大学对于他们而言应该是必需品吧？”
　　“国家级运动员特招不也都是全国顶尖的大学？”郑杨不太明白。
　　徐舒阳翻了个白眼：“这能一样吗？学什么？运动心理？”
　　黎楷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握住了陶予思的左手，微微用力，给她鼓劲。
　　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学业与运动生涯无法兼顾的时候，总会出现痛苦的选择。
　　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后悔。
　　其实黎楷今年也面对过这样的问题，但当时徐舒阳对文女士晓之以情、动之以情。加之黎楷本人也始终坚持要继续为华国的冰上舞蹈事业做贡献，不达成自己的奥运梦誓不放弃，文女士这才答应了下来。
　　这回文女士只好用起曲线救国的方法，先把黎楷塞进了北城最负盛名的国际学校，打起了海本的主意。
　　陶予思也在手上加了点力气回握住黎楷，示意自己没事。
　　她从来没有后悔过放弃竞技体育。
　　竞技体育所承受的压力和要付出精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爱接触新鲜事物的陶予思确实不可能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困在其中。
　　但徐舒阳这种想都没想过留她的态度，每当她想起来就生一次气。
　　“今年双人许师兄最看中哪对？”，徐舒阳干脆和郑杨聊起了八卦。
　　郑杨想了想，“那三对不相上下，许头是都不太满意，最近在改抛跳和捻转的技术。”
　　“领奖台都快站满了居然还有他不满意的？”，徐舒阳又是嫉妒又是不敢相信，音量都忍不住放大了。
　　“真的绝了”，郑杨也翻了个白眼。
　　坐在后排的黎楷和陶予思无声地笑了起来。
　　黎楷知道这几年的抛跳质量确实不如以前了，但徐舒阳“站满”这个描述还是让她忍俊不禁，对于双人而言算个“外行”的陶予思已经笑弯了腰。
　　车里静悄悄的，黎楷和陶予思就算是笑得再轻也很难不被徐舒阳他们听到。
　　徐舒阳轻笑着摇摇头，就知道这两个姑娘根本没睡，于是不继续和郑杨聊队里的八卦趣闻。
　　郑杨会意，一车人安静地坐到了首都体育馆旁边的宿舍。
　　“楷姐再见，陶陶姐再见！”罗澄作为整个队伍里唯一的尊贵北城人，刚一下车就被早早等在宿舍门口的父母给接走了。
　　黎楷和陶予思向罗澄的父母问了好，又朝司安恪他们挥挥手，和吴若彤一起往女生宿舍走去。
　　陶予思帮黎楷把行李搬上了楼，今天休息地季依晨见三人扛着大包小包地上来，赶紧前前后后帮起忙来。
　　“谢谢依晨姐！”黎楷乖巧道谢。
　　吴若彤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跟季依晨点了点头，“谢谢。”
　　抽出手来的陶予思把手往牛仔裤兜里一插，“我之前答应了要请楷楷吃饭，依晨你们两个和我们一起去吧？”
　　季依晨一听吃饭眼睛都亮了，“去去去！谢谢桃子姐！”
　　“陶姐是请冠军吃饭，我就不去了。”刚好了没一会儿，吴若彤又开始作了。
　　季依晨祈求着皱起眉头瞪大眼睛，把一双圆圆的眼睛活生生挤成了三角形，“选手小吴！我们一起去嘛，吃大户吃大户。”
　　“若彤姐一起去啦，”黎楷心里盘算着吴若彤估计是不太好意思，毕竟前两天这么冷嘲热讽地说话，现在要是能立马同意去蹭吃蹭喝才奇怪。
　　黎楷心里是想给吴若彤一个台阶下，毕竟彼此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谈不上多个朋友多条路吧，那也好过多个相互针对的。
　　“不吃就不吃呗，至于拿比赛来说事吗？”陶予思拉上季依晨，“走我们吃去。吴若彤我和你讲，别看我身边有什么人你就去招惹，再这样下去我得怀疑你喜欢我。”
　　陶予思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自恋又霸道……黎楷暗暗扶额。
　　在陶予思开口之前，黎楷差点忘了，陶予思和吴若彤两个人之间还有点陈芝麻烂谷子的过节。
　　这得追溯到“艺体联动”刚启动那会儿，陶予思作为一个占有欲极强的独生子女一向把给自己上一对一的教练哥哥视为所有物，只接受偶尔和黎楷分享一下她的教练。
　　但到了和“艺体联动”一起训练的时候，被陶予思称之为“小狐狸精”的吴若彤出现了。
　　那个年纪的小姑娘很少有不喜欢徐舒阳的，但就数吴若彤最事儿。
　　今天是摔倒了眼泪汪汪地要徐舒阳扶起来安慰，明天是积极主动要和徐舒阳一起做示范动作。上课时，眼神一刻也离不开；下课后，不管有没有问题都跟着同学围在徐舒阳身边听。
　　那矫揉造作的样子每次都让向来心直口快的陶予思离心梗就差那么一点点。
　　最后陶予思实在受不了再也不来和黎楷一起上“艺体联动”课的时候，徐舒阳才明白混世魔王陶予思究竟一直在烦恼些什么，并因此嘲笑了陶予思好几个月。
　　但也算有些效果，为了安慰自己的大徒弟，以后但凡有这种乱七八糟心思的小姑娘，徐舒阳全部派郑杨出马搞定。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小到要不是两个人又针锋相对起来，黎楷都要忘记了，却这么多年都让陶予思耿耿于怀。
　　站在宿舍里的吴若彤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忍了下来，“嗯，你们去吧。”
　　“不了不了，谢谢桃子姐，那我也不去了。”季依晨突然变怂抽出了被陶予思握住的手，“光我一个人蹭饭那我怎么好意思。”
　　“行叭，”黎楷也没办法，季依晨做事向来大方，既然她说了不去那想必已经做好决定了。
　　确实，既然这时候吴若彤已经被陶予思排除在外了，季依晨要是答应去势必是要和吴若彤结梁子了。
　　“那我们走啦，”黎楷和站在寝室里面的两个人挥了挥手。


第14章 “许师兄。”，黎楷在……
　　周末。黎楷照例来到首体训练，只不过这周司安恪跟着学校去参加舞蹈比赛了。
　　大清早的陆地训练里，没有男伴的黎楷感到无所事事。于是，到了上午上冰的时候，黎楷干脆穿上她那双带着大刀齿的标准花样滑冰鞋，混进了女单的队伍。
　　说到这双鞋，其实还有个由来。
　　黎楷去年生日的时候黎爸突发奇想，决定送一把冰刀作为她的礼物。
　　不过爸爸们总是迷迷糊糊的，黎爸虽然还不至于像别的爸爸一样搞不清楚女儿上几年级，但要他搞明白花滑不同的冰刀实在是太为难他了。
　　知道黎爸最后买了什么吗？
　　现役男单选手中最常用的那把GoldStar。
　　秉持着不能浪费金钱的原则，黎楷给这把GoldStar配上了一双冰鞋，有事没事非训练上冰的时候都用这双鞋。
　　尤其是当平时和陶予思跑到北城商业冰场上玩的时候。
　　总算也没有太浪费这副冰刀的存在。
　　花样滑冰主要施行俱乐部制，运动员往往跟着自己俱乐部里的教练训练。
　　平时周末有资格在首体训练的基本都是国家队一队的成员、或者是像“艺体联动”项目一样没有对应俱乐部教练的运动员。不过最近是大奖赛赛季，不排除有部分选手赛前集训的情况。
　　冰场上训练的人少，每一位运动员所进行的也就相对充分。
　　上午先是女单和双人各占了半块冰场，陈丽陈教练和许明家各站一边，给手下的运动员一个个过跳跃。
　　许明家中气十足，黎楷站在冰场这边都时不时能听到他在对面骂人。
　　一会儿是“用脑子想一想这是我刚才讲的发力位置吗？”
　　过了一会又是“都一个星期了还没出个明白人”
　　“抛跳和捻转的技术是你们肖教练当年亲自改的，现在全世界都学快会了，反而你们忘得一干二净！算了，我再想想，你们先让教练带着练单跳。”
　　自从前面一批双人运动员退役以后，国家队出现过青黄不接的情况。技术断层也是从现在这一批运动员开始的。
　　黎楷默默收回耳朵，认真站在女单队伍最后面围观。
　　站在队首的曹婧两步后压步，下一秒就是一个干净的勾手三周跳，没有一点儿犹豫待机的时间。左脚下是个漂亮的大外刃，双手高举过头做了个Rippon姿态。周数同样感人，既不存在提前转体，也没有周数不足的情况。
　　轻松地跟玩似的，黎楷恨不得给曹婧鼓鼓掌。她怀疑曹婧根本不是来训练的，而是专门过来教她身后面那群小垃圾做人。
　　跟在后面的金奕冰明显信心不足，压步的时候没有那么坚定，力量上差一些，进入速度自然也慢。
　　没有进入难度，没有空中的手部姿态，虽然用刃在这个赛季前被硬生生改了过来，但反而让存周的问题更严重了。
　　陈丽扶起摔在地上的金奕冰，搂了搂她，“没事，继续加油。”
　　金奕冰吸吸鼻子，点点头，排到了队伍最后面。
　　后面两个十多岁小朋友也跳了一遍之后，黎楷就站到了第一个位置上。
　　陈丽笑眯眯的打量了一下黎楷：“小楷来试试？”
　　天天和司安恪一起训练，已经好久没有做过跳跃的黎楷心痒难耐：“要的要的！”
　　练了近8年冰舞的黎楷，滑行和上辈子的自己比甚至要更好一些。但为了和刚才的运动员们保持一致，黎楷也没有加难度步法的进入。
　　进入这个跳跃的速度很快，但黎楷稍稍犹豫了一下才起跳。这辈子她几乎都没有系统的练习过跳跃，反应速度很难比得上专业的女单运动员。
　　黎楷以tano姿态单手高举过头，跳了一个高、飘、远的勾手……两周跳。
　　整个跳跃有将近一小半的时间被黎楷用来准备打开落冰了。
　　陈丽差一点发出来的惊呼声，活活又被黎楷的两周跳给憋了回去。
　　“我寻思着小楷你跳三周也没啥问题，”陈丽拍了拍黎楷的肩，“两周有啥好练的！高远又不比我们婧姐差。”
　　“这可不行！婧姐听了要生气的。我又不是练女单的，业余得很，才不能和婧姐比。”黎楷也有自知之明，陈教练拿她和世界一流、甚至可以说是超一流的女单做比实在是太抬举她了。
　　不想曹婧竟也掺和了进来开玩笑：“还好小楷当年被‘艺体联动’挑走了，否则我现在说不定都当不成一号。”
　　黎楷正被夸得脱不开身，许明家突然从对面优哉游哉地滑到了陈教练身边。
　　“明丽，我那边借黎楷过去做个示范。”
　　黎楷被这一句吓得肾上腺素狂飙，整个头皮都在发麻，疯狂解读许明家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黎楷，一位刚刚升进成年组的冰舞选手，去给三对几乎可以站满世锦赛领奖台的双人——做示范？
　　所以许明家究竟是不是知道了，她，就是上辈子那个黎楷？
　　陈丽和黎楷一样摸不着头脑，黎楷在滑冰的个个方面确实天赋都很高，但也不至于能去给世界级的运动员做示范吧？
　　“明丽？”
　　“好嘞！”陈丽反应过来，“小楷快跟总教练去呗。”
　　说罢就把黎楷顺手推给了许明家。
　　黎楷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许明家。
　　他快五十了。还没有长白发，人也和当年一样挺拔，只是少了些健壮、多了些清瘦。
　　眼角的皱纹在同龄人里不算多，不过还是和黎楷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完全两样了。
　　“先试试捻转一周？”许明家提议。
　　“好。”
　　两个人拉着手做后压步。就像当年训练一样，三次后压步之后，黎楷一个侧身，许明家随即把她一把捞起来抛到了空中。
　　黎楷把手一前一后紧贴在身体上，在空中转满了一周。这个抛跳的高度很足，甚至此时还有盈余的空间。
　　许明家伸手接住黎楷，把人轻轻放在冰上往后一推。两个人面对面右手相牵，一条腿向后伸直，左手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
　　许明家把刚放下的左手绕过黎楷的背，去握住她的左手，两个人双手相握一前一后做了一段燕式滑行。
　　黎楷意识到许明家之前确实不能确定。
　　他这根本就是在钓鱼。
　　这段动作许明家退役前两个人的最后一套自由滑中一个捻转三周之后的编排。这么多年过去，黎楷怀疑连编舞老师都不记得自己还编过这样的动作。
　　黎楷和许明家松开手的时候，刚好停在了那三对双人旁边。
　　为首那个高大的男生带着剩下几个好事的开始起哄：“许头！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许头的捻转看起来好轻松！”
　　“废话少说两句，看明白哪里发力了吗？”许明家扫了一眼三个男生，“你们个人能力都很强，要是掌握配合发力这一点，高度远度给我提上来，出抛四都是迟早的事。”
　　“许头能让我们再看一遍吗？”一个女生不太好意思地举了下手。
　　“你们要是能学会，有什么不可以的。”许明家的语气非常老父亲。
　　黎楷伸手拉住许明家，两个人又逆时针压起了步。
　　这回黎楷转身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许明家，用眼神问：几周？
　　许明家平静地给黎楷回了个眼神：正常呗
　　黎楷会意，被许明家捞起来的时候手脚都收的更紧了。
　　在空中将将转完三圈，许明家就接住了黎楷。太久没有收到过这么剧烈冲击的黎楷懵了一下，随后才想到要赶紧打开落冰。
　　“好！！”对面刚才还在带女单训练的陈教练，拉着手下的几个小女单一起跑过来围观了。
　　黎楷心里自然清楚刚才这个捻转做得到底怎么样，要不是自己和许明家的默契还剩下那么一点，这一抛能不能成还是两说。
　　但看在别人眼里，一个退役多年的老将和一个初出茅庐的冰舞运动员能做出捻三，是一件非常不可理喻的事情。这其中确实有诀窍和关键之处。
　　“女伴转到你身侧的时候用力去抛，这样很难发力，”许明家不紧不慢地又和他的学生们解释了一遍，“真正用力时女伴应该对着你的两腿中间，而且轴心倾斜，这样的抛跳漂亮，而且更好接。”
　　这段话许明家在这一个礼拜里说了不下十几遍了，但千言万语都顶不过一遍示范。
　　接下来这三对双人的练习里，可以看出他们明显摸得着门道了。
　　许明家见学生们渐渐走上了正道，终于放下一桩心事。
　　“黎楷？去我办公室坐坐？”
　　黎楷知道许明家这是要找她谈谈了，换鞋收拾东西的时候心里忐忑不安。
　　这辈子过到现在，最快乐的莫过于看见自己的老朋友们都过得很好。黎楷一直暗示自己，这证明了她的离开并没有给他们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只是这也让她在接触当年的人和事时始终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仿佛自己不过是游走他们中间的一个个幽灵——我了解你们，你们却不知道我的存在。
　　敲开许明家办公室门的时候，黎楷屏息凝神。
　　“许师兄。”黎楷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许明家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柏油路，“黎师妹。”


第15章 许明家又转头看向黎楷：……
　　“好……好”，许明家转了过来，盯着着黎楷的眼睛，欲说还休。
　　黎楷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从前的许明家，看着它从懊恼到痛苦，再从兴奋到平静。
　　最终许明家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到了这个年纪早就明白了没有什么事是一定要知道得一清二楚的，有时候过得糊涂些未必不好。
　　许明家不问，黎楷自然不说。她现在甚至不知道，许明家是不是相信了自己就是当年那个“黎师妹”。
　　“冰舞也比得不错，”，许明家话锋一转，“这次怎么不练双人了？”
　　黎楷感觉气氛比刚才轻松地多，于是嘴上也变皮了：“不是我选的啊许师兄，你选的。”
　　许明家一愣，：“你知道我问什么。”，不过回想起来还真是他一手把黎楷推上了冰舞的路。
　　“时机合适而已，”，黎楷对许明家一向坦诚，“双人竞争压力太大了。”
　　许明家笑了，“确实，压力小点好。”
　　“许师兄现在身体怎么样？”，黎楷还是忍不住关心了一句，“之前听徐舒阳说动了个挺大的手术？”
　　“小徐怎么什么都跟你们说？”，许明家把拿在手里的一盒烟扔上办公桌，“也不怕听完你们全跑了。”
　　“我怎么会跑路？”，黎楷漫不经心。
　　“不是什么大手术，一点老伤，总归比小徐当年换了两块椎间盘要好得多”，许明家继续讲道。
　　黎楷知道徐舒阳退役的原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每次都到都是一阵心酸。
　　要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讲不清楚谁对谁错的意外，就凭徐舒阳的本事，金牌的影儿都不能让隔壁那国沾着。
　　“笃、笃”两声敲门打断的黎楷和许明家的聊天，“明家，在里面吗？”
　　许明家抓起桌上的香烟盒就扔进了抽屉里，“百合，进来好了。”
　　百合？难以分辨的熟悉和陌生感又一次笼罩住了黎楷。每当和上辈子熟悉的人再次接触，黎楷都会花上个几秒思考自己究竟是谁？
　　无奈退役的双人老将？还是未来充满了希望的冰舞新秀？
　　算起来百合和许明家结婚都十几年了。
　　百合打开门的一瞬间，阳光从门口倾泻而入。她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百褶的裙摆长及膝下一寸。明明是奔五的人了，皮肤却细腻白皙，淡粉这种少女的颜色在她身上同样得体。
　　百合当年就是北城知名的富家小姐，不说全北城知名吧，至少搞体育的没有人不知道她。百老爷子曾经是北体的校长。老爷子的儿子更是了不得，华国国家体育总局局长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几年，去年到了年龄才刚刚退下来。
　　靠着父辈祖辈的荫庇，百合当年大学刚毕业就进了仕途。在官场上是做得风生水起，现在成了总局里唯一一位女领导。
　　许明家当时年纪轻轻，能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从一个普通的退役运动员，披荆斩棘、越过很多前辈成为国家队的二把手，要说没有百合身后的背景发挥作用是不可能的。
　　上辈子黎楷和百合还挺熟悉的，经常请黎楷出去喝个咖啡什么的，虽然完全是为了许明家。
　　百合的长相在她们的圈子里也是平均水平之上，身边从来不乏追求她的男士。但凡她略有表示，从没碰到过不向她低头的男人。
　　谁知道百合神使鬼差地看上了当时成绩平平的许明家。
　　那时候恰逢许明家的女伴姚魏退役，国家队劝住了想要一起退役的许明家，把黎楷塞了过去。
　　按理来说，新搭档的组合第一年主要任务是相互磨合，默契程度要尽快达到预期水平。
　　但黎楷借着许明家的光，组合的第一年就在百合的暗箱操作之下拿到了两站大奖赛的名额。不止比赛机会，其他待也遇始终维持在国家二号双人选手的位置上。
　　那时候姚魏和其他双人组合的粉丝被气得跳脚，破口大骂国家队有损运动精神、揣测黎楷背后有人帮衬。
　　百合决不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她在可操作范围之内帮过许明家和黎楷几次之后，就开始创造各种机会让许明家和黎楷还上这个人情。
　　说自己有一个朋友特别喜欢黎楷她俩这对组合，想要一起吃个饭；说自己一个堂妹想要找高水平教练学滑冰；再到休赛季撮一个旅游活动，叫上黎楷许明家和她的几个朋友一起，大家到哪里玩几天。
　　总之只要是能和许明家凑到一起的事，百合没有机会都要创造机会。
　　百合和许明家的之间的事，国家队里不管是队员还是教练都知之甚少。知道许明家结婚前，全都上下才叹服起许明家的好运气。
　　黎楷心里长叹一口气，倒是她和两个人都聊过不少关于这段感情的话题。
　　一边帮百合追许明家，另一边又暗搓搓帮着许明家委婉地拒绝了百合很多次。黎楷觉得这世上除了她怕是没有更加了解这段感情的人了。
　　“哦？这位是？队里的小运动员？”，百合一贯是逢人面带三分笑，“犯什么事儿了被你们许教练带到这里教训？”
　　温言软语和当年如出一辙，每每听到都让黎楷忍不住怀疑百合其实是江南走出来的女子。
　　黎楷起身跟百合点了下头问好。
　　“黎楷你坐。”，许明家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站起来向百合介绍，“这是小徐队上的黎楷，练冰舞的。小姑娘成绩很不错，奥地利站拿了冠军。”
　　又转头看向黎楷：“这是总局负责冰雪项目这一块而的百局，要是以后成绩够出色，你可得和百局打不少交道。”
　　“百局好”，百合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一点惊讶的反应也没有，依自己上辈子和她的交情，不应当这样。
　　除非她开口前就知道自己叫黎楷。
　　想到这里黎楷头皮发麻，不知道许明家他们夫妻俩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这么正式的介绍，许明家在家也从来没和百合说过又碰上了个“黎楷”的事儿吗？还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多少年都没碰到过这两口子了，黎楷实在猜不透是怎么回事。
　　“冰舞的黎楷呀？我记住了。小姑娘加油啊！”，百合把包放在黎楷面前的办公桌上，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明家你还有事要交代小姑娘吗？”
　　许明家拉开椅子坐回了办公桌前，“黎楷你先回去吧，下个月的波兰站好好准备。”
　　黎楷望向百合发现她笑得很甜。
　　黎楷吃完饭回到冰场上的时候双人和女单都已经不见了踪影，转而换上了冰舞和男单在一起训练。
　　徐舒阳招了招手，让黎楷赶快上冰。
　　黎楷在徐舒阳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翻了个白眼。今天司安恪不在，节目里大多数要继续打磨的技术动作都练不了。这种情况下，上冰训练也不过是快乐滑冰而已。
　　和黎楷的有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忙成陀螺的徐舒阳，冰舞总教练曹鹤清最近指使他指使得越来越顺手了。
　　“黎楷你长本事了啊哈哈哈哈”，徐舒阳忙了一个下午，训练都快结束了才逮着机会抓住黎楷一顿问，“上午你居然和许总教练做成了捻三？”
　　徐舒阳这是真觉得这件事很好玩啊？黎楷的头顶冒出了一串问号。
　　名字一样、天赋很好，性格、习惯也像。七八年下来还算是细心的徐舒阳居然能一点怀疑的都没有，这黎楷勉强还能理解。
　　但到今天，她能和许明家做出捻三这件事都不能动摇徐舒阳的认识，这就让黎楷非常迷惑了。
　　左右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黎楷懒得去深究了。
　　“是许教练技术好，我也就占个体重轻的优势了”，黎楷抬头看着徐舒阳，特别诚恳的回答。
　　这答案估计正中徐舒阳下怀，不太了解双人的他当捻转只要男伴劲儿够大就能成，使劲憋笑，“你也是够损的，说许哥手上没劲儿。我得告诉他，看他还服不服老。”
　　没有的，不存在的，我没说过。黎楷否认三连。要是被许明家知道自己暗地里嘲笑他，那下回集训的时候自己铁定没好果子吃。
　　同时，黎楷暗地里也松了一口气，看来徐舒阳确实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他“黎师姐”。
　　黎楷正和徐舒阳并排坐着解鞋带时，突然从背后传来一句高分贝的，“楷楷妹妹！”，叫俩人听得一清二楚。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陶予思这个小魔王又来探望自己的妹妹和前·教练了。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黎楷赶紧转过去迎接陶予思。只见她左右手一共拎了三袋奶茶，健步如飞地走了进来。
　　“喏，你去拿给教练们。”，陶予思递了两袋给黎楷。
　　自从奶茶火遍华国大陆之后，就连这群搞体育的教练都没能逃过它们的魔爪。就算清楚地知道这玩意又多不健康，但该喝的时候还是一点都不含糊。
　　“陶予思你怎么又来荼毒我们了”，徐舒阳手指勾住冰鞋带，用手甩在肩后，
　　陶予思把一袋四杯奶茶提起来，在徐舒阳眼前晃了晃：“又没给你心爱的小运动员买，请你们这群退役了百八十年的喝算什么荼毒？”
　　“你知道一杯奶茶里有多少糖吗？为什么运动员不喝你不想想的吗？……”，陶予思把冰奶茶递给徐舒阳的时候，他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喝不喝！”，陶予思把拿着奶茶的手往回一缩。
　　“喝喝！喝！”，徐舒阳忙不迭地接过奶茶。
　　发完奶茶回来的黎楷看着两个人拌嘴，忍俊不禁。
　　也不知道差了这么多岁的两个人，怎么逮着机会就能互呛上两句？


第16章 完成韵律舞停在冰面中央……
　　“现在正在直播的是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大奖赛波兰站，也是本次系列赛的收官之战。冰舞韵律舞马上就要开始了，这里是主播玄姐，在比赛开始前和大家聊一聊本次比赛的亮点和前瞻。”
　　“先说很多粉丝们关注的黎楷和司安恪，今年是两个人的第三个青年组赛季。去年两个人因为第二站的一名之差无缘JGP总决赛，但也赛出了国家队在这个项目上的最好成绩。”
　　“这个赛季在第二周的比赛里他们拿下了我国有史以来第一个冰舞分站赛的冠军，”
　　“虽然冰舞青年组是个没什么人关注的比赛，不过但凡看了比赛的人心情都很激动。如果现在看直播的还有没看过的，答应我，今天结束以后马上看好吗？”
　　“黎楷和司安恪这个赛季除了滑行技术上进步非常大以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楷妹长高了很多。”
　　“和雀哥的身高终于搭了，PCS节目内容分也涨了不少。不过缺点是各种托举明显比去年吃力，雀哥这方面要加油啊。”
　　“再来看这站其他选手，比较有竞争力的是之前的斯洛伐克站拿下第三名的捷克选手诺瓦科娃/切尔尼。”
　　“按照现在的积分，如果他们可以在本站拿下冠军，那么也可以获得一张总决赛的入场券。”
　　“之前的比赛里已经有法国选手拿下两站冠军，累计三十分积分，提前锁定总决赛名额。”
　　“两对大鹅国选手一冠一亚，累计二十八分进入总决赛几乎没有悬念。六张入场券已经有三张名花有主”
　　“和楷妹雀哥同场竞技过的西班牙组合则是一站亚军一站季军进入总决赛需要一些运气，很有可能是在和捷克选手竞争同一张入场券。”
　　“楷妹和雀哥这一站只要保证上领奖台，那么总决赛就一定有他们的位置。”
　　在这里看直播的都是老冰迷了，看青年组比赛就像是在养孩子一样。听完这句话马上紧张地在弹幕上刷起了“玄姐求不奶”。
　　在候场热身的黎楷和司安恪就不知道这些粉丝是怎么看赛事前瞻的了，
　　黎楷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卡在耳后的红花。自从发生过掉头饰的意外之后，她别着这些东西就很难安心。虽说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但对黎楷的影响却没有因为时间而渐弱。
　　她和司安恪并没有太关注大奖赛系列赛的比赛结果。要是一天到晚就盯着那几个积分不停地算，心理压力可想而知有多大。
　　“能做成燕式就行。”司安恪把在压腿的离开从地上一把薅起来，“膝盖还没好透呢。”
　　出发前一周，黎楷在练捻转步的时候摔了一跤，好巧不巧磕着了膝盖。
　　“皮肉伤而已，”黎楷不太在意，冰舞女选手在比赛的时候擦伤膝盖都是常有的事。
　　但凡节目里放了编排滑行，要选手跪着在冰面上滑一段的那种，只穿着丝袜的女选手就很容易被冰碴擦破膝盖。
　　“你就折腾吧。”司安恪无奈，看着黎楷无所谓地穿上了外套，“要真出了膝盖上的问题，以后可有你受的。”
　　黎楷暗地里翻了翻白眼，要不是为了配上司安恪的柔韧性，谁愿意一天到晚苦了吧唧地练韧带啊？
　　司安恪的软开度算是没有给北城舞蹈学院丢脸，这一点他在国家队无人出其右。
　　无论男女。
　　就连同样一起在北城舞蹈学院上学的王稷阳他们，也没一个比得过司安恪。
　　黎楷自认陆地训练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有偷过懒，而且也算个天赋型选手了，但这方面还真比不上从小学舞蹈还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司安恪。
　　韵律舞满打满算一对选手就三分钟的比赛时间。加上六分钟的赛前热身练习，一小时多一点前两组选手就一个个都走下了冰面。
　　今天的前两组的十二对选手表现都不算出色。晦气得很，踏上冰面的黎楷暗自骂了一句。
　　司安恪一手插着腰，另一只手随意搭在黎楷肩上。两个人手气不太好，抽到了最后一组里第一个出场，难免会产生节目内容分上的劣势。
　　但这些都是客观上的劣势，当赛场上的欢呼渐渐安静来下以后，所有念头都在黎楷的脑海里消失了。
　　两人面对面贴着脸颊，黎楷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司安恪带着一点沐浴液香味的呼吸蹭过自己的耳垂。
　　第一个音符响起，黎楷和司安恪立刻左右错开换上了探戈握法。
　　第一个技术动作是旋转托举，徐舒阳分析了黎楷和司安恪的各个方面之后，决定把两个人新赛季最苦手的动作放在第一个。
　　黎楷身高往上一窜，体重也涨了不少，原来两个人的优势项目托举在这个赛季倒成了叫人头疼的动作。
　　黎楷踩着探戈的节拍，司安恪的手扶在她的胯上，让她一个小跳翻上了司安恪的肩，整个人背靠司安恪横挂在他的脖子上。
　　司安恪伸手从右边揽住黎楷的腿，将她的膝盖稳定在齐肩的位置。脚下也没得闲，立刻做起了旋转。
　　黎楷借着司安恪手上的力，没有一丝犹豫地直起了上半身，在空中还新加了一套手部动作。
　　六圈旋转之后，黎楷行云流水地翻身落冰。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毫无疑问能拿下四级的定级。
　　一分钟96拍的阿根廷探戈音乐响起，这时就到了韵律舞比赛中最关键的一个部分——规定步法。
　　黎楷自知上次比赛中完美的步法是可遇而不可求，即便是平时练习中也很少出现完全没有失误的情况。
　　但这次的失误着实让人哭笑不得，黎楷在做第一个转三的时候被司安恪的刀刃绊住了，一下向后倒了下去。
　　好在司安恪眼疾手快扶住了黎楷，勉强继续滑了下去。不过少不得摊上一个定级不佳、动作执行分为负的第一段规定步法。
　　相比之下，第二段步法就好多了。除了司安恪有一个步法没有跟上节拍之外，其余都平稳过关。但出了之前的意外，到底还是比上一站要拘谨些。
　　就连之后的同步捻转步黎楷也做得是小心翼翼。没有放慢速度，但下意识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直到最后两人最擅长的对角线步法，黎楷才重新进入状态。
　　完成韵律舞停在冰面中央的黎楷感觉自己浑身都不由自主地在发抖。被绊住那一刻的后怕在此时突然爆发了，和高强度运动后的缺氧一起让黎楷头皮发麻。
　　原本司安恪赛后例行公事的拥抱，此时倒成了她的救命稻草。黎楷趴在司安恪肩上尽量放慢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手上死死扒着他的后背不肯松开。
　　司安恪就这么弯腰让黎楷靠着，骨节分明又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黎楷的后背心。直到手底的颤抖逐渐停了下来，这才拉着黎楷一起谢了幕。
　　“表现不错！”徐舒阳在这对得意弟子一人肩上拍了一下，“前面失误后面还能稳住，心理素质有点往成年组发展的意思。”
　　“是我没发挥好。”黎楷有点沮丧。徐舒阳还是和以前一样赛后以鼓励为主，从来不会过分苛责学生，但黎楷自己心里就过不了这一个坎儿。
　　不尽如人意的成绩总要有人出来负责。
　　“乱讲些什么呢，你被我的冰刀绊倒了还要你负责？”司安恪拍了拍黎楷的大腿叫她安心。
　　黎楷摇摇头，伸出食指指着自己，刚要开口就被徐舒阳打断了。
　　“行了行了！赛季才刚开始，之后有的是机会。”
　　黎楷只好作罢，聚精会神地盯着出分的屏幕。
　　“黎楷和司安恪的韵律舞得分为60.89，现排名第一位。”
　　黎楷在心里长叹一声，转头看向徐舒阳。这位听完分倒是一身轻松，对着摄像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就准备走。
　　现在看着像是很高，到时候最后一组都比完了谁知道还能排到第几名啊？
　　剩下的选手里有四对韵律舞的赛季最高分都破了六十大关，一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另一头，玄姐的直播间弹幕讨论热度也高居不下。
　　“我是冰舞萌新，有无姐妹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黎/司失误了分数还是比前面的选手高啊？”
　　“前面几组规定步法做得稀烂……”
　　“你看看滑行速度呗！”
　　“大家都滑得很快啊？”
　　“冰舞粉丝哪儿来这么多啥也不懂的妖魔鬼怪啊？”
　　“小黎规定步法是不是炸了？”
　　“怎么？？就你们冰舞粉丝高贵啊？”
　　“看慢放是被雀哥绊了一下。”
　　玄姐看场面一时有点控制不住，赶紧开麦调停：“大家别激动。规定步法失误对于粉丝是挺难看出来的，人家技术控制是完全把注意力放在运动员的脚上了。”
　　“楷妹这个失误属于比较明显的。除了这个关键点的分拿不到以外，还会有GOE的扣分。”
　　“但不管是之后的第二段规定步法，还是其他技术动作完成度都要比之前的选手好太多。”
　　“谢谢玄姐~”
　　“玄姐辛苦，这些都还要再解释”
　　“接下来出场的是来自加拿大的选手：笛琥/贝隆，听名字就知道是魁省人。从上个赛季开始有崛起的趋势……”
　　……
　　“明天继续加油。”徐舒阳说完最后一句鼓励的话，安心放黎楷和司安恪两个人去睡觉了。
　　黎楷的心是怎么也安不下来。最终韵律舞成绩排在了第四，捷克选手则以66.83的高分稳居第一。司安恪和黎楷与第三名的一对选手仅仅相差了0.06分，任谁都要为他们俩捏把汗。
　　要是自由舞不能反超，那今年就又要以一分的积分之差抱憾分站赛总决赛了。


第17章 这都什么事儿啊？黎楷……
　　凌晨，徐舒阳的手机铃响了好几次都没能把他吵醒。
　　同住的编舞教练齐晓博忍无可忍，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徐舒阳从熟睡的状态里摇醒。
　　“喂？”徐舒阳梦游似地接起了电话。
　　“喂？小徐啊？”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带了几分急促，“你们那边半夜了吧？”
　　“啊？”刚被吵醒的徐舒阳呆坐在床上，人还是懵的，“许师兄？”
　　“大奖赛分站赛的名单出来了，这两天你收好那边几个孩子手机，别让他们乱传。”
　　徐舒阳脑子总算开机了，“成年组大奖赛？”
　　“黎楷和司安恪没分到中国杯的名额。”
　　“怎么可能？！”徐舒阳猛地站了起来，把旁边的齐晓博吓了一跳，“师兄你不是说会把中国杯外卡给他们的吗？”
　　“冰舞批文没过我手。”
　　“什么？”在吃瓜的齐晓博都被震惊了。
　　许明家在花滑国家队的权利可谓是只手遮天，
　　下面的教练都是当年的师弟师妹，上面的直系领导又是百合。
　　只要是他做的决定，从来都是被大开绿灯。上边转眼就批准，下边也绝不用他多说一句话。
　　定名单上，更是说一不二。
　　好在这几年花滑的发展大家有目共睹，否则单就这样的权力，也够有发红眼病的去费劲心机把许明家拉下马了。
　　作为业内人士，但凡是听到今天这样的消息，绝不会有不震惊的！
　　“我也是忙昏头了，一点也没注意到冰舞的名单还没见着。”
　　说罢停了停，想到徐舒阳身边还有人，有些事不好细讲。
　　“回来再说，总之不是因为这次韵律舞的失误，别让他们知道了心里不舒服。自由舞太重要了，一点闪失也要不得。”
　　“好，我知道了。许师兄放心。”
　　有了许明家半夜打来的预防针，看到名单的那一刻徐舒阳还能维持住表情。
　　但站在赛场上的黎楷和司安恪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现在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是拿下领奖台的位置，拿下职业生涯中第一个青年组大奖赛总决赛名额。
　　两人的自由舞抽到了最后一个出场，压力之大可以想而知。
　　昨天的那种战栗褪去之后，黎楷倒是蒙头就睡了过去。不管是比赛，还是对抗紧张情绪都太耗费体力了。
　　比起韵律舞，黎楷和大多数选手一样更擅长自由舞。
　　自由舞比韵律舞更重视舞蹈与艺术，而不像韵律舞死扣些细枝末节的技术动作。换句话话来说就是，好看。
　　如果裁判喜欢这个动作，就可以拿到可观的动作执行分。
　　对于艺术感见长的黎楷和舞蹈出身的司安恪来说，毫无疑问自由舞才是他们的优势项目。
　　要是把韵律舞比作要求精准无误的芭蕾，那么自由舞则更像是随性洒脱的现代舞。
　　用不同的方式体现出不同的美。
　　但再洒脱技术动作还是要做的，昨天差强人意的同步捻转步首当其冲。
　　黎楷在开始之前和司安恪对视一眼，下一刻两人果断进入了同捻步。
　　第一段，速度快、距离近、有手部变化动作。非常漂亮的执行。
　　紧接着两人伸手搂在了一起，司安恪揽住黎楷的腰将她打横抱起做了一圈旋转托举，再轻轻把黎楷放在冰面上。
　　然后才是第二段同捻步，两人从逆时针方向换成顺时针，做了一个提刀式的捻转步。
　　换足，进入第三段。司安恪稍微损失了点转速，在结束时比黎楷慢了一些。
　　总体来说是很优秀的一组同捻步。
　　接下来是一组联合托举。
　　黎楷先踩上司安恪的大腿，然后司安恪一个压步进入了外刃蟹步。
　　站在司安恪腿上的黎楷也不闲着，俯下身做了个燕式平衡。身高差巧妙地让两人的头几乎凑在一起。
　　这个弧线托举结束后，黎楷并没有要下来的意思，而是伸手搬住了自己的后腿，做了个贝尔曼姿态。
　　司安恪从水滴状的贝尔曼姿态中间将手穿了过去，拉着她的手把黎楷整个人都牵离了自己的大腿。
　　有一瞬间，黎楷甚至讲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但不要紧，这种时候只要保持身体的紧张并且全身心地相信自己的舞伴就好了。
　　被放到冰面上的那一刻，黎楷松了一口气。
　　一半的技术分已经拿到手了，剩下的只要照平时训练的正常发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下一项就是最让冰舞选手头疼的OFSt单足步法，完成这个动作并没有那么难，但怎么把定级刷上去是所有青年组选手都在头痛的问题。
　　裁判们对单足步法的定级苛刻得令人发指。
　　这个赛季黎楷和司安恪着重强化的是用刃深度。
　　换通俗的语言来讲就是和冰面的夹角有多小。和冰面的夹角越小，就称之为用刃越深。
　　训练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黎楷和司安恪的用刃在这场比赛迄今为止是最深的。
　　不过他们同样也有短处，比一般选手深的用刃就造成了较慢的速度。至少和他们去年比要慢了不少。
　　但单足步法最后的旋转让两人捡回了点面子，靠着高超的滑行技巧，接在单足后边的捻转步速度倒还挺快。
　　联合旋转是两个人的拿手好戏。柔韧性惊人的司安恪做的是个躬身转，于此同时是黎楷的蹲转。
　　和大多数选手选择的旋转组合相同，但刚好互换了性别。
　　这也是齐编舞要的效果，越少见、越让裁判惊叹，越能拿到更高的动作执行分。
　　第二段旋转是联合燕式，在结尾处稍微做了一点改变，不仔细看的话有点像前两年一个著名女选手的拿手动作YunaSpin。
　　极具巧思，但对选手的个人特色要求也很高。
　　最后的一项规定动作黎楷和司安恪选的是对角线步法。这一项对青年组的运动员要求也很高，就算是总决赛第一名的选手也很少有拿满四级定级的。
　　没有什么失误，黎楷和司安恪两人顺利过关。
　　剩下两个编排动作更多的是展现运动员自身的风格，黎楷作为个人风格很强的选手从不以此为惧。
　　做完定格动作的那一个瞬间，黎楷从昨天就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这一套自由舞他们两人算是拿出了自己最完美的表现。
　　下场等分的时候，黎楷总觉得徐舒阳的眼里有一些意味不明的情感。
　　像是激动，但又不完全是。
　　发现黎楷在盯着他时，徐舒阳转开了头看向了齐晓博齐编舞。
　　黎楷不解，只好将目光放在出分的大屏幕上。
　　斯洛伐克人的英语真不怎么样，还是要靠看屏幕才能搞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尤其是念华国人名字的时候。
　　但凡是三个字的，都能给你念出一样的音来。
　　“Thescoresplease,”
　　“黎楷和司安恪的自由舞得分为106.37，现排名第一位。”
　　技术分57.32，节目内容分49.05.
　　不错不错。
　　黎楷眯起眼睛看清的屏幕上的小分。
　　司安恪揽住黎楷的肩，捏了捏黎楷那没什么肉的手臂，两个人都由衷地高兴了起来。
　　总分比现在第二名的选手高了十四分多，黎楷有一个大胆地想法。
　　“你觉得我们能拿上金牌吗？”
　　黎楷戳戳司安恪。
　　“有希望。”司安恪认真点头。
　　徐舒阳给两个人脑门上一人来了一下。
　　“稍微比得好点就飘，可别把自己给奶死了。”
　　司安恪笑着答应了下来，拉着黎楷赶紧逃出徐舒阳的攻击范围。
　　果然，是个人都能看出今天徐舒阳状态不对。
　　平时搞沙雕，最积极的就是他了。今天不仅不搭腔，还一下严肃认真起来。
　　肯定有问题。
　　“司安恪你说教练这是出啥事儿啦？”华国花样滑冰的另一大魅力就是可以把队里所有人都带成东北腔。
　　连黎楷和司安恪这两个土生土长的南城人也不能幸免。
　　“反正和他没女朋友，肯定和女朋友没关系。”司安恪都习惯了黎楷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旁敲侧击打探徐舒阳有没有女朋友，下意识以为黎楷又在月经式提问了。
　　“害？谁和你说这个。”黎楷和司安恪绕到观众席上坐下，继续看后面的比赛。
　　还有好几对呢。虽然说现在看也是折磨、不看也是折磨。
　　“快来快来！给你们留座了，就知道你们俩比完了要来的。”这次的替补是季依晨和她的男伴杜思源。
　　杜思源是那种训练态度特别端正的男生，就连这次公费旅游也是，每一场比赛都一点儿不落。
　　心思活络的季依晨每次都在偷懒的边缘试探，但结果只能是被杜思源早早押运进观众席。
　　“你俩聊啥呢？一脸严肃。明明比得这么优秀好吗！！”季依晨扑到刚坐下的黎楷身上。
　　“我们俩看徐教练脸色不好看，正在自我反省。”司安恪嘴角带笑，明显不像是在反省的样子。
　　冰场上的一对英国选手比赛结束了，杜思源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新加入观众席的黎楷和司安恪身上。
　　“徐教练从今天大早上的脸就贼喇长，”一开口就是挡也挡不住的东北味，“兴许是成年组分站赛名单的事。和你俩有点关系，要不先看看名单吧？”
　　“嗯？？”黎楷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不应当啊？他俩成年组的节目都排好了就等11月份中国杯首秀呢？
　　年底全国成绩好的话不是还说好了要上世锦赛吗？
　　杜思源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推翻了黎楷原来为这一整个赛季做的计划。
　　黎楷还在迷惑和不相信中间挣扎，抱着“这只是自己误解了”的信念为杜思源的话辩解。
　　那一头司安恪已经就着杜思源的手机看完名单了。
　　“中国杯的外卡给了孟思涵孟姐和连枞哥。”司安恪下意识去抓黎楷的手，以防这个小妹妹一下子情绪崩溃。
　　“啥玩意？”司安恪的话终于把黎楷的最后一点幻想都打破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黎楷还真没想到赛季初定好的事，半道里能说翻脸就翻脸。
　　更何况这些事不是许明家在管吗？
　　没道理啊？


第18章 这才是真·希望之星好吗……
　　黎楷接受现实的速度很快，只在转眼间，不可置信的表情就从脸上褪了下去。
　　要不怎么说华国运动员的心理素质不一般，两辈子加起来在国家队里淬炼了这么多年的黎楷，对于上级的安排早就有了刻在心里、如军人一般的无条件服从。
　　司安恪看上去还没能从中这个消息带来的打击里回过神来，半晌没说一句话。黎楷不放心地戳了戳她的男伴，“小司同学！队里的安排肯定是有原因的，大不了我们回去以后去问许队啦！”
　　本在一边认真看比赛的杜思源听到黎楷的话甚是震惊，惊愕地转头看向黎楷：“你们居然还敢去找许总教练对峙？”
　　“我靠楷妹牛批啊！”，季依晨前一秒还在满脸发愁该怎么安慰莫名其妙丢了中国杯参赛权的室友妹妹，后一秒就完全被杜思源的结论带偏了方向，“我连话都不敢跟许头儿说，就怕哪天被发现我是个憨批，然后扫地出门。”
　　“搞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司安恪还没来得及正经回黎楷话，就被杜思源和季依晨弄得哭笑不得，“我们小黎可是‘许’选之女，当年总教练亲自下场骗进国家队的好伐。”
　　司安恪语气里是怎么也藏不住的骄傲，说罢就揉了一把黎楷的后脑勺，“是吧，小黎同学？”
　　黎楷摆了摆手，躲开了不怀好意冲她扑过来的季依晨：“嗨呀，一般般啦。这不是不让上成年组给委屈的嘛。”，说罢又撇了撇嘴，暗自思忖，要是今年真进了大奖赛总决赛，队里估计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是黎楷自夸，虽然前两年国际比赛上没有太过出彩，但到底在全国锦标赛上是拿过冠军的人，即便是当下华国冰舞的一哥一姐的粉丝再怎么不服，这两年宋姐林哥遇上她和司安恪也只能甘拜下风。
　　季依晨抱拳，向黎楷拱了拱手，浑身上下写满了“戏精”两个字，“小季见过我们楷姐了。楷姐，苟富贵，无相忘啊！”语音刚落，四个人又是笑作一团。
　　黎楷原本就没有多少的不快，被队友们这一闹腾更是烟消云散了，此时心头还挂记着的只有今天的比赛成绩。
　　万一她真的要去找许明家抬杠也得拿点实力出来吧？
　　和她同样紧张地还有坐在一边的司安恪，他也已经从参加不了中国杯的打击力恢复了过来，聚精会神地盯着赛场上的最后一对选手。
　　14分多，在冰舞这个冠亚军可能只差一分不到的项目里相当可观。在黎楷和司安恪之后的两对选手已经将比分的差距大大缩小了，不过果然还是没能越过这样的天堑。
　　换句话说，不论最后一对选手的成绩怎么样，黎楷和司安恪已经是手握总决赛入场券的人了。
　　现在在比赛的正是赛前被看好的捷克选手，诺瓦科娃和她的男伴切尔尼。
　　很难想象捷克这样一个人口还比不上南城的小国，竟然在几年之内就可以将花样滑冰发展到这个地步。上辈子黎楷还在为华国南征北战的时候，花样滑冰的赛场上压根就没有捷克选手这号人物，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如今竟可能要被他们“横刀夺牌”了。
　　黎楷掰着手指算了算，诺瓦科娃和切尔尼的短节目比他俩高了快6分。要是用诺瓦科娃他们这个赛季自由滑的最高分来算，那应该刚好总分和自己差不多。
　　节目过半，诺瓦科娃和切尔尼的技术非常稳固，会在下半段出现失误的概率微乎其微。像在萨尔茨堡站西班牙男伴巴布罗那种自爆送人头的事，实属千年难遇。
　　坐在旁边的一小撮捷克观众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国旗和应援横幅都捏在手里，随时准备爆发出全场最高分贝的尖叫。
　　黎楷咬着嘴唇叹了一口气，时也命也啊！拿着两块金牌进总决赛的目标，最终可能还是实现不了。听到黎楷叹气的司安恪伸手搂了搂她，以示安慰。
　　诺瓦科娃和切尔尼稳稳地做完联合旋转，定格在诺瓦科娃躺倒在切尔尼怀里这最后一个动作上。黎楷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发挥地很稳定，除了捻转步的定级一般和青年组平均水准单足步法之外，其他技术动作几乎没有瑕疵。
　　司安恪率先鼓起掌来，掌声里没有一丝不情愿的虚伪，这是运动员们对竞争者最基本的尊重。
　　黎楷一边鼓着掌，一边还在猜想诺瓦科娃他们心里应该比她和司安恪更焦虑，毕竟如果无缘这个冠军就意味着今年总决赛上便不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了。
　　又忍不住有点心软：“其实我们不拿第一也不太要紧啦，这样的话科娃还能进总决赛。”
　　要是疑惑能在人的身边化成问号，在现在的季依晨可能已经被问号覆盖满了全身，“？？？楷妹咋回事啊？你试试看一金一银和两块金牌进总决赛，到时候动作执行分能差多少。该我们的我们一点儿也不能少好吗？”季依晨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就等着看这对捷克选手能出什么样的分了。
　　黎楷立刻被季依晨说服了，抿着嘴用力朝着身边的司安恪点了点头。
　　从实时技术分来看，诺瓦科娃和切尔尼只比黎楷他们低了两分左右，会不会超过黎楷和司安恪似乎已经完全掌握在十个裁判给出的节目内容分之中。
　　而通常情况下，这一块得分华国选手并不占什么优势。华国国家队都明白大局已定，但还在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The scores please，”
　　“诺瓦科娃/切尔尼的自由舞得分为100.03，自由舞排名第二位。总成绩166.86，现排名第二位。”
　　哈！黎楷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最后他们居然能以0.4分的差距胜出，黎楷还没能想明白为什么这一波可以翻盘，只来得及暗地里小幅度的疯狂拍司安恪大腿以示兴奋——表情管理还是要做好，否则在这种情况被拍到欣喜若狂的表现大概是不太好。
　　比黎楷的司安恪表现更兴奋的是徐舒阳和齐晓博，他们可不会管摄像机往不往这里扫。作为教练哪怕是兴奋一点又怎么样呢？
　　“太爽了！比了这么多年赛从来没看到过运动员临门一脚被技术控制坑了的事儿哈哈哈哈哈！”，人类的痛苦并不相通，诺瓦科娃和切尔尼的失落在齐晓博这里没有丝毫的体现。他笑得前俯后仰，只能从这里看出这次胜利为华国国家队所带来的快乐。
　　徐舒阳绷了一天的脸终于绷不住了，虽然忍着没有笑出声，但嘴角的弧度和不停从鼻子里喷出的气息都把他坚持了一天严肃的人设给出卖了。
　　“我懂了！”，司安恪一把抓住黎楷还在拍他腿的手，半蒙半猜地居然给出了正确答案，“肯定是技术控制在看回放的时候把他们的技术动作给降组了。”
　　黎楷眼睛一亮，说不定还真是这样！看向司安恪的眼神里不经意流露出了几分赞许，没想到这小伙子脑子转得还挺快。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一下花样滑冰的打分规则了。经常因为动作执行分和节目内容分“水分大”而被骂得狗血喷头的十位评审，只不过是裁判组的一部分成员。
　　决定技术动作定级，也就是基础分值的技术组则因为客观性强，极少被粉丝们拎出来骂。
　　不过黎楷怀疑，主要还是因为外行们并不能分清技术组的几位裁判员，具体工作范围是哪些。
　　就说这技术控制吧，他是不参与实时技术分的评定的。只有在回放选手的技术动作时，若技术专家和专家助手还不能达成一致，或者技术控制对技术专家的评定有异议时，可以改变原有的技术评定，其中就包括了动作的定级。
　　如果现在黎楷能看到诺瓦科娃/切尔尼的小分表，那就能发现一个原本在实时技术分里被定为最高等级四级的联合旋转，此时在技术控制的修改下变成了三级。
　　这不仅导致了基础分值的下降。外加上动作执行分按照基础分值比例的缩水，直接让诺瓦科娃/切尔尼至少损失了3分以上的技术分。
　　对于诺瓦科娃/切尔尼来说，这个损失可谓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失去的不仅仅是分站赛的金牌，更是总决赛的入场资格。
　　黎楷和司安恪现在有多兴奋，那诺瓦科娃/切尔尼就有多失落。这就是竞技体育。
　　两块分站赛金牌，进入青年组大奖赛总决赛。黎楷认为这成绩在华国算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于是，在徐舒阳把司安恪和她叫过去，坦白今年不会有成年组大奖赛的机会之后，队里的轻松愉悦气氛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此时，玄姐直播间里看完了整场反转大戏的网友们也难掩激动地心情
　　“永远都不要试图去猜花滑比赛的剧本……神他妈反转”
　　“诺瓦科娃/切尔尼出分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心砰砰乱跳啊k，太刺激了
　　“我雀哥楷妹太优秀了！！老母亲泪洒当场”
　　“这才是真·希望之星好吗？女单青年组的那几个我真的不可”
　　“前面过分了啊？拉踩我朝女单是几个意思？”
　　“？雀哥楷妹太甜了，我不管我要嗑cp”
　　粉丝们还没唠尽兴，熬夜解说了两个多小时的玄姐就果断关闭了直播间，把刚冒出苗头的互喷大战扼杀在了摇篮里。


第19章 #我国天才冰舞出场在丹……
　　“许总教练，找我什么事？”，走进办公室的黎楷脸上还挂着乖巧的笑容，但语气却没有那么毕恭毕敬，“我和司安恪总决赛上一定会全力以赴的，总教练放心，我们完全服从队里的安排。”
　　黎楷走进来以后，没有关上身后的门，就像所有异性师生单独谈话时一样。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把许明家桌上的20X9年版花样滑冰等级测试修改稿吹得哗哗作响。
　　“这次表现非常出色，我和肖教练都没有想到这个赛季你们可以进步这么大。”，许明家起身，“但是，黎楷？就我们两个人在场，你也叫我总教练？”，绕到黎楷身后，去关办公室的门，“哎，这次没能让你们拿到中国杯实在是可惜。局里面还是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也想要多给成年组的选手一点机会。”
　　“道理我明白，许师兄也是夹在中间。师兄放心，我和小司都没有情绪。”，两个人打着官腔，但黎楷说得很诚恳，一个成年组分站赛，讲句实话，在两块青年组的金牌面前也算不上什么，丢掉的不过是在裁判面前露个脸的机会罢了。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不让她和司安恪参赛，亏的是国家队，不是他们俩。
　　“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把你们俩放到了中国杯赛后表演的名单里，只能说是作为补偿吧。”，许明家顿了顿，坐回办工作后面感叹道，“你总是这样，一辈子就没个发火的时候吗？什么都一个人扛着，连刨根问底的想法都没有。”
　　“那，师兄，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办公室的气氛在许明家关上门后陡然一变。这次中国杯名单事件，黎楷直觉和自己有关。这让让原本决定放下前尘往事的她，突然对前世的纠葛起了刨根问底之心。
　　黎楷试图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尽量保持嘴角上扬，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是她吗？是百合说的吗？”
　　她得到的是许明家长时间的沉默。见许明家几次准备开口，又好像猜到黎楷不在问中国杯，最后放弃似的倒回了椅背上。
　　“师兄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刚下训的黎楷连水都没喝一口，干燥的嗓子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和她平时的嗓音不太一样，反而更贴近上辈子的黎楷，“是，还是不是？”
　　许明家长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开口，既没有说是，也没有否认：“师妹，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黎楷表示洗耳恭听。
　　“陆洁走的时候我没有跟着退役，而是和你组队。”
　　黎楷简直要被许明家气笑，她态度都这么诚恳友好了，对面的人怎么反而阴阳怪气。要不是黎楷知道当年许明家是自己和队里打报告和她组队的，她还真快信了他的鬼话。
　　自己和他搭档了快十年，许明家脾气性格黎楷一摸一个准，但却怎么也解不出这句话的意思。自己离开国家队太久了，落下了太多故事。
　　最后黎楷瞪了许明家一眼：“乱讲，我现在就很生气。”，转身摔上的许明家办公室的门，扬长而去。
　　望着被关上的门，许明家苦笑。
　　如果他从没成过黎楷的男伴，那这么多年他就不会从梦中看到那块盖着她的白布、一次次在半夜里惊醒；不会在意外得知真相后，逃避似的在黎楷的墓前坐一整天；甚至，不会答应百合的追求并且结婚。
　　追忆往昔只能作为枯燥训练生活的调剂品，国家队的唯一目标就是往前看。
　　在天府之国办的中国杯非常成功，新媒体+的宣传直播方式让这次的赛事吸引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于是，在所有比赛结束后公布的中国杯表演滑名单，在微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起因是这样的，花样滑冰圈的超级巨星、男子单人滑近年来难以逾越的高峰丹羽芳行，今年竟然放弃了他教练所在的美国站，转而加入中国杯的角逐。华国男单明日之星方白宁的话说，大概是想来拿一下中国杯的金牌玩玩。
　　据黎楷之前在世青赛上认识的日本小女单松下奈美说，丹羽芳行是想来华国天府品尝美食的。
　　当然，真实性待考究。毕竟这位超级选手在自己的比赛结束前过的都是冰场—酒店两点一线的生活。
　　扯远了，这张中国杯表演滑的名单是这样的。丹羽芳行和往常一样作为大轴最后一个出场，而压轴的竟然是一对名不见经传的选手。要知道，下半场的表演除了他们可全是今年站上了中国杯领奖台上的选手。
　　华国花滑V：“COC的表演滑节目单，大家请收好[pic]”
　　评论里乱七八糟的人都开始跳了。
　　三百斤的橘：太迷了，一对完全没名气的中国选手排在这个位置是来找虐吗。
　　菱花易逝：你巢花滑又在搞什么鬼，这对双人听也没听说过，好意思摆在这个位置吗？
　　被追星掏空：怕不是又和前几年那个谁一样家里有背景哦……
　　simasanniang：双人个头？黎楷和司安恪是冰舞，而且今年成绩不错。
　　唯爱Yoshi：别的我都不管，凭什么这对选手可以排在我芳前面啊？？我芳前面的位置是这么好坐的吗，我看他们不配。
　　一小时后。“博主已开启精选评论”
　　不屏蔽倒好，大家顶多相互关注的几个小圈子里流传一下对黎楷和司安恪的无端揣测和恶意谩骂。这一屏蔽，被噎了一口的粉丝们居然直接追到中国杯的微博广场上去骂了。
　　菱花易逝：？？？夫妻店要点脸，被说中了跳脚吗？这有什么好开精选评论的？还真当华国花滑时你们家一言堂了？
　　评论里清一色全是：蹲。蹲一个瓜。
　　菱花易逝反手甩了当时在华国花滑的评论里截到的一串图。
　　SUKI是此生挚爱：噫……这什么垃圾名单啊，不会排让我们去排啊，保证不搞事情。
　　花花的花滑：好心疼我们小花！怎么能在这样的人后面表演哦？
　　只有极少数粉丝在广场上发出不同的声音。
　　simasanniang：我气昏，花滑圈是没法呆了。这帮憨批究竟知不知道黎楷和司安恪是华国冰舞第一对拿下两块金牌进JGPF的运动员，而且还拿过全国赛的冠军啊？还问配不配？我来回答你，配！@黎楷司安恪全球后援会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出来干活。
　　黎楷司安恪全球后援会：科普长文正在全速产出，三娘等我们，马上就打脸。
　　歌剧魅影是音乐剧不是歌剧：终于有人说公道话了！！我都快被气哭了，弟弟妹妹这么优秀，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啊。希望他们的手机都被教练收掉了，看不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吗！
　　陶姐的新干线V:我罩我楷妹//@simasanniang:我气昏，……
　　上课悄悄摸了个鱼的陶思予看到微博广场上对黎楷和司安恪的肆意抹黑差点气背过去。作为小破站上坐拥百万粉丝的日本吃喝玩乐vlogger，陶予思居然上自己的微博认证账号“陶姐的新干线”下场吵架，可见是气狠了。
　　这下可轮到陶予思的粉丝看不懂了，评论里大家都发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吃喝玩乐第一名：啥？？黎楷是谁？什么全国冠军？
　　幸村松叶蟹头号粉丝：艹（中日双语）！陶姐也搞花滑？请问是不是我芳的粉丝？
　　打击黑恶炖海胆势力：头一次看博主下场撕人有点兴奋，居然还是一个圈外瓜。请问哪家的瓜子比较好吃，我边嗑边等。
　　毛萝爱好者：花滑入坑四年的人来解谜。我jio得陶姐这波摊上事了，丹羽芳行的粉丝可能要大规模脱粉。
　　立志吃遍霓虹的线妹：？？？还和Yoshi有关？不过真的掐起来的话我能会选陶姐呜呜呜，花花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不能失去我的快乐源泉。
　　陶姐的新干线：[微笑][微笑]有背景？有背景的早就拿到中国杯外卡了。//@黎楷司安恪全球后援会：科普长文，10分钟带你了解现阶段国内最优秀的青年冰舞选手——黎楷/司安恪
　　等着吃瓜的粉丝大部分都不知道之前的关于黎楷和司安恪的非议，毕竟只是小范围地在花滑圈内部吵了一下，甚至大多数丹羽芳行的粉丝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纠葛。
　　看完一整篇科普的网友们纷纷表达出了最直接的感受。
　　幸村松叶蟹头号粉丝：牛批，神仙跳舞！从来没看过青年组比赛的我准备追今年的JGPF了。
　　毛萝爱好者：大家直接一点吧，我先说：这个颜值我可以！！请问学花滑的都长得这么好看吗？
　　一位山田屋壁橱的租客：陶姐也不必吹过头，他俩没升组怎么拿成年组分站赛的外卡。
　　毛萝爱好者回复@一位山田屋壁橱的租客：等等，细思恐极……？孟思涵和连枞也是青年组的吧？艹，难道说……？
　　陶予思看转发蹭蹭蹭地往上涨，再也没人提表演滑出场顺序的事，对黎楷总算放下心来。结果一看评论区陶予思吓了一跳，她一向想什么就说什么，发微博的时候可没想那么多，谁知道微博网友的脑子这么灵光。@一位山田屋壁橱的租客挂在热三，和毛萝的回复放在一起活脱脱是一副平民百姓看破黑箱操作的画面。
　　敲！枞哥我错了。她真不是和连枞过不去啊，但是连枞有背景而且拿了外卡也是事实嘛。
　　怂x陶予思快乐地把网友看破真相的截屏发给了黎楷，然后删评论编辑微博一条龙，伪装出岁月静好无处发生过的假象。
　　到当天晚上这条科普长文总计达到了9千+的转发，其中@华国花滑和@资生堂中国都助了一臂之力。
　　一些营销号趁机打上了#我国天才冰舞出场在丹羽芳行前#的tag博取眼球，把黎楷和司安恪送上了热搜第47名的好名次。


第20章 这一躲一探、一挑一笑之……
　　黎楷和司安恪走上了冰场。他们表演滑的曲目是《青山白云》。
　　此时中国杯的表演滑已经进入了尾声，观众们为就被冰场上高水平运动员的节目喊得声嘶力竭。
　　诚然，人气最高的丹羽芳行还没有上场。但会为赛后表演滑花钱的绝不只有丹羽芳行的粉丝，更多的还是一追就从穷学生追到了经济独立的社畜，冰舞、双人、女单里总有他们自己的心头好，特地来支持自己国家运动员的也不在少数。
　　宋汐茜和林烨这对华国成年组冰舞头号选手今年在中国杯上拿了第四，与领奖台失之交臂。虽然华国观众对自己国家的运动员很是宽容，此时也是鼓励地声音压过了批评，但升上成年组这么多年连主场的分站赛都站不上，宋汐茜和林烨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更何况拿了外卡的孟思涵和连枞，表现可以说是一鸣惊人。头一次参加成年组的比赛，竟然拿下了第八名的成绩，让许明家和队里其他的教练们都刮目相看，宋汐茜和林烨心里就很难说是什么滋味儿了。
　　但这些成年组的纷争暂时和黎楷他们没什么关系，毕竟他们除了全国锦标赛以外还没有机会涉足成年组的赛场，现在他们只要做好他们表演，享受滑冰就行了。
　　黎楷和司安恪一人手里拿了一把折扇，米白色的洒金宣纸扇面，上面画着山水、提着诗词的那种。不是大红大绿还缀着一圈边儿的广场舞绸扇。
　　黎楷把头发束起来，扎在脑后，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汉元素表演服，活脱脱一个富家小公子的模样。
　　“司司，松下桑和丹羽君提议待会儿去找家火锅店搓一顿，你来不来！”，趁着节目还没开始，黎楷和司安恪说起了小话。刚才松下奈美在丹羽芳行的撺掇之下，凑过来找黎楷问她，愿不愿意带他俩一起吃成都火锅。
　　“噫，你给我正常点说话。”，司安恪大概是被黎楷那个日漫风的语气给恶心到了。
　　“一起嘛一起嘛。”，黎楷扯着司安恪的袖子，整个冰场都是暗的，追光灯打在他们两个身上。
　　“行啊，但得你去跟徐教练说啊。”，两个人背靠背站着，司安恪侧着头回黎楷的话
　　“好！那没问题！”，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包在我身上。”
　　这时表演滑的用的音乐终于响起了，黎楷手一挥，撒开了折扇，一下子从司安恪身边窜开。两步一压离开思安恪好远，一个前外转三把前压步变成后压步，朝着司安恪挑衅的招了招手。
　　司安恪也不去追，右手正握着扇，左手不紧不慢地展开。看看像泥鳅一样溜了的黎楷，又转头朝着观众的方向摊了摊手。
　　在中国杯上的表演滑，黎楷和司安恪也不拘泥于什么冰舞的形式了，就图一个好玩。
　　黎楷将手上的扇子轻轻侧抛，又重新抓回手里。手指伸出去指了指司安恪，再点点自己，像是在叫他赶紧过来。
　　司安恪总算是朝着黎楷追了过去，靠近黎楷后“唰”得合上了扇子，合着音乐的拍子俏皮地敲了一下黎楷的头。脚下一变刃，绕到了黎楷的身后。
　　音乐是活泼欢快、古意盎然。黎楷和司安恪便也应和这音乐，右手夹扇，做了一段单足步法。随着内外刃的变化一起一伏，完美踩上了点。
　　有业余学花样滑冰的爱好者试验过，如果要选择一门课做辅助来帮助花样滑冰的话，那古典舞算不上是一个好的选择。古典舞的身韵本来就难学，更何况在冰上你很难保证做出和陆地上一样的动作。
　　这理论放在司安恪身上显然行不通，作为扎扎实实学了那么多年舞蹈的他，身体上每一块肌肉都能被严格地控制。陆地上什么身韵，冰上就必然是什么身韵。
　　黎楷左手夹上扇面的另一边，将它从身侧滚到头顶。古典舞只能算是跟着司安恪初窥门径的黎楷，动作的精巧程度上肯定是比不上司安恪的，但胜在有天赋。“形”上可能缺了点火候，“神”上倒也有了七八分。
　　司安恪揽过黎楷的腰做了一段旋转托举，黎楷手里捏着两把扇子在空中简直是舞出了花来。正将黎楷放到冰上时，司安恪不仅拿回了自己的扇子，还松开了黎楷头上的皮筋，黎楷一头顺滑的长发瞬间披散了下来。
　　黎楷佯作惊恐，拿展开的折扇挡住了自己的脸，面朝着司安恪慢慢后退。
　　司安恪则步步向前紧逼，最后竟拿收起了的扇子想去挑开黎楷的手腕。
　　黎楷转身躲开，但又忍不住偷偷从扇面后探出头来，瞥了一眼司安恪。
　　司安恪拿手挡着，掩嘴偷笑。
　　这一躲一探、一挑一笑之间尽显中国古典式的暧昧。
　　音乐进入了副歌，节奏明显变快，黎楷和司安恪脚下也随着音乐加速，手上则做起了一套云扇滚扇组合。
　　上肢的动作慢而不断，快而不乱，并着高速的滑行，展现出了刚柔并济的中国风。
　　明明看着是轻松又柔美的一套节目，对黎楷和司安恪的体力要求可不低。滑完这一段表演滑，黎楷甚至觉得这有点喘。
　　“雀哥好帅！！！”，场上的迷妹发出了第一波尖叫。
　　全场的欢呼是一波接着一波，无数第一次看到黎楷和司安恪现场的冰迷们都被这套节目折服了。就连他俩的粉丝也都是第一次看到这套节目，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排出来的新表演滑。
　　黎楷疯狂拿肘戳司安恪，“司大帅哥，你听到没有！快给点反应。”
　　“那你背后还有个在喊楷妹的，礼物都递下来了你还不快去接。”，司安恪一边套刀套，也一边寻黎楷的开心。
　　黎楷回头一看，果然有人从观众席上给她塞了一个巨大的黄色皮卡丘下来要送给她。黎楷喜上眉梢，赶紧跑过去拿，临走前还送了这位甜心小宝贝一个wink。
　　虽然黎楷一看到丹羽芳行谢幕时的皮卡丘雨，顿时怀疑这本来是给丹羽芳行准备的。
　　但这重要吗？不重要！到她手里了就是她的礼物了，这可是她凭本事让人家粉丝爬的墙！
　　高高兴兴和松下奈美还有丹羽芳行一起跑出去吃成都火锅的黎楷可不知道，自己在微博上被安排了。
　　@资生堂中国财大气粗，丹羽芳行的粉丝战斗力超神，居然在表演滑结束之后重新把昨天就掉出热搜榜的黎楷和司安恪又推了上去。
　　#丹羽芳行黎楷司安恪#这条热搜一路上窜，点进去就能看到动作迅速的@20X9年资生堂中国杯已经将两套节目的视频放了出来。不知是出于蹭热度还是别的原因，官微竟然没有将两套节目剪开，而是放在了一个视频里。这就让各方粉丝在评论区里炸开了锅。
　　YoshiyukiNiwa中国粉丝后援会V：邀大家共赏丹羽芳行的绝美中国杯gala表演滑。
　　Yoshi花花应援站V：恭喜花花中国杯夺冠！
　　唯爱Yoshi：这个风格的丹羽我也可以！！我关我自己鸡笼啊啊啊啊啊！
　　MiloSssssss：我词穷了，请问前面两个是中国的选手吗？好好看哦呜呜呜呜
　　黎楷司安恪全球后援会：中国杯赛后表演，选曲《青山白云》。
　　一位山田屋壁橱的租客：本科普君来了，黎楷和司安恪是我朝青年组第一牛批的冰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那种。我昨天还在劝我关注的美食po不要吹过头，今天立刻打脸，这节目也太好看了嘤嘤
　　全是荃荃：！我男人新歌！弟弟妹妹们跳得很对味诶
　　花花的花滑：请问这对冰舞是来蹭热度的吗？为什么不剪开啊？
　　毛萝爱好者：心疼，评论区里有一个盲人。
　　微博的评论区一向没有什么营养，但经此热搜一役黎楷和司安恪在国内吃瓜群众中的知名度已经今非其比了。
　　这头的黎楷已经吃上了热气腾腾的火锅。四个不能吃辣的人选择了最侮辱成都火锅的一种锅底——锅中锅，外面放白汤，里面那比铜钱稍大的小圈里放红汤。
　　松下奈美一边涮着牛肉，一边庆幸，“还好丹羽君一定要求我再把你叫上，否则我和丹羽君肯定要再这里被辣死了。”松下奈美的中文连点口音都不带的，溜得飞起。
　　松下奈美的话音刚落，司安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丹羽芳行。某世界头号男单浑然未觉，被辣得龇着牙吸着气，对着碗里剩下的那半块辣锅里涮的黑毛肚，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黎楷要是知道了司安恪心里怎么想，必然要对他翻个大白眼。他俩能和丹羽芳行这个级别的运动员坐一起吃饭，全凭松下奈美这小丫头和人家关系好。
　　“那你还嚷着要点中辣，你这是看不起这儿的辣椒是吧。”，黎楷压根没有想试探那个红锅的意思，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在清汤锅里捞了一块虾滑到碗里。
　　“那我不是因为之前在你们南城吃到的辣椒根本不辣吗！”，松下奈美委屈极了，她的舌头现在还在麻呢。
　　司安恪掩面偷笑，差点被嘴里的饮料给呛到：“你看我和黎楷能吃一点儿辣吗。不过你们丹羽君吃这么多真的没关系吗？”
　　黎楷也停住了筷子，看向一刻都没有停过的丹羽芳行。虽然多次听松下奈美说过丹羽芳行有多爱探索当地美食，但毕竟大家都是花滑运动员嘛，饮食肯定会严格控制啦，更可况像丹羽芳行这种世界顶级的运动员。黎楷的想象也止于什么都爱尝一口这个程度上。
　　而不是现在这样……这位男单选手一个人扫荡完了半盘豆腐皮、牛肉、茼蒿、毛肚和无数乱七八糟的丸子。
　　黎楷：？
　　埋头苦吃的丹羽芳行看大家都望着他，心虚地放下筷子：“我中文不好，插不上话。”
　　“没事没事，你们别管他。”，松下奈美把剩下半盘茼蒿倒进清汤锅里，“从自由滑比完以后丹羽君的嘴就没停过。我之前就和黎桑说起过，丹羽君是因为听说了成都的美食才选了中国杯的。”
　　强，太强了！黎楷忍不住朝丹羽芳行比了个大拇指，“丹羽君下次再来华国，我还带你吃啊。”
　　嘴里刚塞进一块百叶结的某男单拼命点头。
　　司安恪在桌子底下踹了黎楷一脚，黎楷果断地踢回去了。


第21章 中国杯表演滑之后的黎楷……
　　中国杯表演滑之后的黎楷和司安恪，可以说是小火了一把。
　　一些紧盯热搜风云变化的营销号立刻将黎楷和司安恪表演滑的视频搬到了小破站上，并配上了营销号专属廉价字幕介绍了这两位来自南城的国家队选手。
　　误入营销号片场的网友有了新的重大发现。
　　IanBLACKfly：作为从小学舞的孩子，我可以断定男生肯定有舞蹈功底。不是那种随便学学的，就是专业的舞蹈演员那种感觉。
　　Toepick:女生也不差啊，不一定像男生一样有古典舞功底，但肯定练过芭蕾。
　　宋林赛高：冰舞的运动员怎么可能有没学过舞蹈的……少见多怪
　　LoveKelly&Angus：3楼被我屏蔽了，谁能告诉我她说了什么？
　　毛萝爱好者：楼上别问了，是你对家。
　　花花的花滑：本花花的粉丝居然有一点想去追JGPF惹……
　　青莲墨梅：绝了，热评第一说的szd。突然发现男生是今年北舞古典舞新生里的班长弟弟。
　　毛萝爱好者：艹
　　花花的花滑：艹（中日双语）
　　LoveKelly&Angus：艹，我怎么不知道小司居然还是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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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楷和司安恪在冰场上又练完一遍阿根廷探戈和芬兰快步，黎楷感觉自己的头带都有些发粘，滑到场边正要问徐舒阳帮她拿下毛巾。
　　只见徐舒阳对她比了个“嘘”，继续讲他的电话，“诶？陆姐别哭啊，谁敢欺负你？”
　　电话对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电话那头好像有人吵了起来，而在和徐舒阳控诉的陆姐还带着点哭腔。
　　“这男的有病吧？”，徐舒阳忍着没骂脏话，但眉头已经攒成了一团，“然后呢，他还要把你们的学生都带走？”
　　黎楷勾了勾手，偷偷把在一旁喝水的女单一姐曹婧也叫过来听八卦。
　　曹婧过来的时候，还把刚刚一个4Flip摔在她脚下的方白宁也拉到了这边。
　　“妈的，当我们国家队没人了是不是？居然欺负到你头上来。”，徐舒阳气的猛拍了一把围栏，“下午那男的在不在？我现在就叫人一起过来。”
　　“冲动？我哪里冲动了，欺负到陆姐就相当于欺负到我们许队头上来了。这个仇不报我们还混什么国家队。”，徐舒阳刚一挂电话就看到四个小朋友齐刷刷盯着他看，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徐教练，是不是去踢馆？”，方白宁笑得更个狐狸似的，就等着徐舒阳说是。
　　“你们一个前辈找我帮忙，我下午出去一下。小曹你和陈教练讲一声，帮我看着点黎楷和司安恪哦。”，徐舒阳并不想把这群在役的小朋友牵扯进来，把司安恪往冰场中间推。
　　“是许队的前女伴陆洁前辈吗？”，曹婧家境一般，入队前后受过许明家一些照顾，向来对许总教练的事很放在心上。
　　黎楷有时候甚至觉得，曹婧和她玩得好有很大一部分是源于她这个和“许明家女伴”一样的名字。
　　黎楷拿膝盖悄悄地撞了司安恪好几下，催他也说两句。
　　司安恪不是好事的性格，但在黎楷的逼迫下，他不得不开口，“徐教练，不如您把我和黎楷一起带上。在哪儿都是练嘛，不如和您在一起练。”
　　这头好事的方白宁看徐舒阳有些松动，立刻补了一句：“徐教练，放咱们在这儿的话，下午说不定我会说漏嘴呢。”
　　“再说徐教练您上哪儿去找我这么强的女单。”，曹婧意识到这事儿十有八九成了，笑眯眯地走下冰场准备换鞋。
　　全程一言不发的黎楷戏谑地看了徐舒阳一眼：“徐教练你快点给陶陶姐打电话把她叫出来，不然她下午要上课了。”说完便赶快跟上曹婧，一起换鞋去了。
　　计划被全盘打乱的徐舒阳无奈的看了看这群活宝，翻出车钥匙准备出发。
　　“罗澄！赶紧跟上。”，方白宁把状况外的师弟也拉进了踢馆战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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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姐。”，徐舒阳打了声招呼，身后跟的一群小朋友也听话的齐声叫人：“陆姐好！”
　　“你把他们带过来干嘛？”，陆洁从冰面上走下来，刀套也不带一下。一看就已经退役多年，在役时那副珍惜冰刀的样子已经一点儿都不剩了。
　　陆洁的眼圈有点红，说话带着一些鼻音，不赞成地说了徐舒阳几句：“都说了让你别来，你还把在役的运动员带来是要干什么？”
　　“陆姐！他都欺负到国家队头上了！这怎么能忍？”，东北姑娘曹婧义愤填膺，一跺脚，“快告诉我们是哪一个？”
　　“陆姐，虽然这么多年了。您的水平，治个业余的杂牌教练总归绰绰有余。”，方白宁年轻气盛，更是清楚地知道国家队专业运动员和野路子出身中间的天堑，“做一套躬身转就能让这种教练臊得慌了吧？怎么还被他欺负成这样了呢。”
　　切，还是年轻啊。黎楷心里念叨了一句。一看就没接受过社会的毒打。
　　商业冰场上的教练哪儿有一天到晚上冰秀技术的？到时候万一别人的学生看中了你要换老师，岂不是要和同事结仇。而且别人做不成的技术动作你能做，这不是也让人嫉妒吗？
　　都是在一片冰场上讨饭吃的，有些时候不能做的太过了，否则大家都不好看。
　　“陆姐，我和小司先上冰热身啦。”，黎楷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无非就是新来的野路子教练，脑袋灵光会讲话，上课思路清楚、说的外行话能让来学滑冰的外行人听懂，在这个小冰场上圈了一批粉。
　　一来二去，估计抢走了陆洁和其他教练的不少学生。现在这个教练找到了更好的下家，陆洁他们几个教练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学生又要从这个没啥本事魔王手里回来了。
　　结果没想到，这个野路子教练是真的野，根本没打算把收到手的学生放走。而他的憨批学生们也不知道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要和他一起换冰场。
　　简直了。
　　黎楷咬牙切齿。这两年因为有曹婧这样的女单超级巨星，花样滑冰比以前热门了不少。自然而然，冰场上的妖魔鬼怪也逐渐多了。
　　本来商业冰场这块肉就不够教练们分的，谁知道体育局怎么想的，居然还让业余选手也能拿教练资格证。莫名其妙！
　　等曹婧、方白宁他们也都散开了，陆洁突然对徐舒阳说：“那个小姑娘就是黎楷吧？”
　　徐舒阳点点头。
　　“和她师姐倒还挺像，也是个有本事的。”，陆洁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徐舒阳知道陆洁在说那个“黎楷”，他们一个已经去世十几年老朋友。
　　陆洁拍了拍徐舒阳的肩，“别想了，快去把鞋换上。待会儿你也来露一手？”
　　徐舒阳指了指手机：“好，我再等个学生就来。”
　　徐舒阳的计划简单又有效。陆洁一个下午空余的课时全被他买了，国家队选手轮番去陆洁手下上课。目的就是秀旁边同样在教学生的野路子教练一脸。
　　陆洁这一身本事，带国家队都绰绰有余，怎么能让她被这种外行人比下去？
　　“左、右、左、右，好，转！一、二、三、四，再转！漂亮！”
　　打头阵的是黎楷和司安恪，练的是这个赛季成年组的步法“芬兰快步”。
　　作为青年组国际一流的选手，滑行速度自然是没话说的。尤其在这样一个没有标准场1/2大的冰场上，黎楷感觉脚都没动几下就快撞挡板了。
　　野路子教练从陆洁手里抢的一个小女单现在正在上课。黎楷估计小姑娘是打基础的时候就没跟个好教练把习惯练好，练跳跃的时候不管不顾的，根本不转头看看身后有没有人。
　　黎楷已经好几次差点撞到她了，好在这个小女单的滑速慢，一旦她发现了就能及时避开。虽然让训练的效果大打折扣。
　　“小心！”，紧接着司安恪一个急停，把黎楷吓了一跳。
　　黎楷只觉得浑身一轻，被司安恪捞进了怀里。正不明就里时，一个人贴着黎楷的身擦过，然后转身就是一个点冰起跳。
　　“喂！”，黎楷气急败坏，但菲利普两周跳成功落冰的小女单自己忙着兴奋呢，置若罔闻。黎楷没办法，只能戳戳司安恪的脸颊：“谢谢啦。”
　　“我可是你的男伴，怎么能让你在我面前跌倒呢？”，司安恪把黎楷放回冰上，笑得很是灿烂。
　　“喂！这是谁家的女单？怎么管的？”，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从冰场的休息处一路传到黎楷这边，丝毫都没有减弱的迹象。这声音一听就是黎楷她陶陶姐的。
　　站在陶予思旁边的徐舒阳赶紧要拉住她，结果陶予思兔子似的就溜到了冰上，把黎楷拉到了身后。“我都看到好几次了，能不能好好管管你学生？”，陶予思对着正在安慰那个被凶了的小女单的野路子教练说：“而且现在已经过了两分半了，你还准不准备要我这节课时费？”


第22章 情人节小剧场 “出发！”黎楷一步小跳……
　　刚刚斩获奥运金的黎楷和司安恪，在经历了整整一晚上不间断的各个电视台采访和电话祝贺之后，下定决心第二天的情人节一定要躲个清净。
　　于是一大早就乔装打扮好的黎楷敲上了司安恪的门。
　　传统的华国国家队是男队一个套房，女队一个套房。和开放的欧美运动员，指那种一对组合一个房间的，还是有本质区别。
　　所以，我是要说，这会儿穿着蜘蛛侠紧身衣的黎楷站在走廊里还有点扎眼。
　　司安恪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一群大男人睡觉的时候居然还挺讲究地拴上了门链。
　　他压低嗓音，微微弯下腰，把头尽量凑到黎楷耳边，“我们真的要这么出去吗？”
　　“否则我们是去看小白比赛，还是去被观众看啊？”，黎楷理直气壮。方白宁的比赛是一定要看的，否则回国以后少不得被他暗地里捉弄好几个月。
　　“我怕许队杀了我。”，司安恪解下门链，贴着墙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好像这样一会儿就不会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似的。
　　于是黎楷身边出现了个头超过一米九的大号死侍，两个人牵在一起倒像是爸爸带着儿子。
　　“出发！”黎楷一步小跳，拉着司安恪要冲向外面的世界。
　　当天的奥运村出现了一大奇景。两名疑似漫威宇宙爱好者的“观众”，身着蜘蛛侠和死侍的紧身衣在奥运村大摇大摆地与经典地标一一打卡。
　　在一群情侣中间，这么沙雕的举动相当扎眼。
　　不仅仅是自拍——他们还嚣张地找路过的游客或者运动员帮他们拍照，每次都摆出gay里gay气的姿势，后来甚至引来一群漫威虫贱粉拉着他们求合照。
　　像奥运这种被全球关注的大型赛事，村里的一举一动都会立刻被注意到，很快互联网上就对这四处乱窜的虫虫和贱贱有了诸多猜测。
　　推特和微博上众说纷纭。
　　推特上一个帮他们拍过照的伦敦用户表示，矮个子的蜘蛛侠是一位女生，她说着标准的英式英语，应该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英国公民。
　　这个观点遭到了吃瓜网友的反驳，标准的英式口音正说明了她一定不来自英国。因为没有英国人可以说好英语。
　　有和两位蜘蛛侠交谈过的微博用户明确表示推特上的内容不可信，应该是凭空捏造的。这是两位来这里旅游的华国公民，一男一女，都说着标准的普通话。
　　但无论大家的讨论是什么样的，有一点始终没有被怀疑。
　　这是一对沙雕又快乐的情侣，他们将会在奥运村度过一个美好又难忘的情人节。
　　各种讨论在下午两点后就消失了，因为再也没有人在奥运村里见过他们。
　　但如果观众朋友们足够仔细，他们就会发现在花样滑冰馆的候场区，有两个和蓝色挡板、红色广告融为一体的“超级英雄”。
　　许明家不忍直视眼前两个穿着紧身衣的队员，把视线转到了刚拿下女子单人滑金牌的曹婧。
　　曹婧正笑得直不起身，没想到刚才在群里被讨论得轰轰烈烈的“蜘蛛侠死侍情侣”竟然就是昨晚被按头求婚的队友。
　　“赶紧给我去找个位置坐，别被方白宁看到了。到时候影响他发挥你们一个两个都别想好。”许明家努力板着张脸，但忍不住一抽一抽勾起的嘴角疯狂出卖他。
　　黎楷朝许明家的后背做了个鬼脸，带上头套就要和司安恪去观众席。
　　不想司安恪下意识朝保安的方向走去，准备让保安大哥给他们开个后门直接放上观众席。
　　“诶诶欸！”黎楷被司安恪带得一个趔趄，“雀！你快醒醒，咱不去坐运动员那里。”
　　说罢便拿出手机给司安恪展示了下门票二维码，S席和上千元的票价证实着她金钱与手速并存。
　　司安恪看明白她的意思，面罩下边的脸露出了一个微笑，“也好，省得天天看徐教练秀恩爱。”
　　黎楷和司安恪的位置实属黄金，就在裁判身后。于是每次导播把镜头切到裁判席时，两人就疯狂朝镜头挥手，有时还一人举一只手合起来比个心。
　　果然在巨大的压力消失之后，人非常容易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
　　看起来导播也很吃这种沙雕行为，虫虫和贱贱出现在大屏幕的时间加起来几乎要超过一个六练。
　　很快比赛进行到了最后一组。
　　自从去年丹羽芳行退役，并声明不会参加北城冬奥会开始，这场男子单人滑的冠军的归属就产生了极大的悬念。
　　华国的方白宁和罗澄突然被国家队寄予厚望，各国也都开始觊觎这块被男子单人滑届传奇丹羽芳行所垄断两个奥运赛季、八年之久的金牌。
　　最后一组的六分钟赛前热身简直是神仙打架，罗澄率先带着难度步法进入跳了一个后内接环四周跳博得了满堂喝彩。罗刹和枫叶国的男单也按着热身计划跳了几个完成度很高的四周跳。
　　但让人揪心的是方白宁。他连续两次试跳四周却都在最后关头收了力道空成两周。
　　吓得黎楷只敢用余光瞥瞥场上的运动员，罗澄和方白宁一旦做出进入跳跃的动作，就猛地把脸埋进司安恪的肩窝。
　　罗澄在最后一组第一个出场，方白宁是最后一个。只能说华国国家队手气是挺旺的。
　　和前面几组因为高难度而摔得七零八落的二线男单不同，最后一组的气氛完全不一样。
　　奥运会难以Clean的魔咒被光速打破，从罗澄开始到倒数第二个出场的枫叶男单，个个动作完成质量过关。就算有少许失误，也都是像步法定级没有定满这种美中不足。
　　黎楷和整个国家队在场的队员一样都绷着一根弦。他们的紧张程度不下于刚踏上冰面的方白宁。
　　他和许明家面对面站着，完全看不见平日里精明的样子。严肃、凌厉的眼神和额角现在就已经渗出的汗，都能看出他所受的压力。
　　大家明白方白宁的技术构成就是一场赌。
　　赌赢了，整个国家队跑到五环放鞭炮庆祝，做好迎接全国从上到下所有媒体采访的准备。
　　赌输了，不说队里的领导会不会吃挂落，就是方白宁自己也少说一个赛季才能从这种打击中恢复过来。
　　唯一能让大家都放松一点的大概是现在还坐在第二名位置上的罗澄，不论方白宁发挥如何，至少国家队能对全国上下有个交代。
　　黎楷和司安恪此时正襟危坐，全然不复刚才的嬉皮笑脸，但套着这样的紧身外套，落在旁人眼里反而更加滑稽可笑。
　　黎楷隐约觉得她看到了方白宁在开场前往这里看了一眼，并且露出了稍显轻松的微笑。
　　“卧虎藏龙”的原声带响起，这套被华裔用惯了的曲子，此时听来全是方白宁的破釜沉舟。
　　技术构成表上第一个跳跃是3A-3T，这种女单配置引起了国际范围内大量冰迷的疑惑——但只有国家队知道真相。
　　捻转步进3A是方白宁的经典动作。
　　在右脚单足内外刃的快速变换中，悬空的左脚突然蹬上冰面，步法和跳跃之间几乎没有准备的时间。
　　高度、轴心和跳跃距离均为上乘，双手高举过头顶呈立邦姿态，毫无疑问这是个足周又漂亮的阿克塞尔三周跳。
　　落冰的一刹那紧接一个利落的点冰，连跳中间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跳甚至比刚才阿克塞尔三周跳得更高、转得更快。
　　落冰的时候赢得了满场喝彩，黎楷甚至激动地拍起了面前的栏杆。要是没有这把栏杆，难讲她会不会激动地掉下去。
　　成功了！这是首个在正式比赛上出现的3A-4T连跳，并且做得十分完美！
　　有难度进入，跳跃待机时间短，第一跳有难度姿态，更重要的是肉眼可见的足周！
　　世界级的顶级选手想要尝试这个跳跃已经有近二十年之久，从在自家冰场训练时的视频，到有运动员在OP上成功，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连跳的第一次国际首秀居然是奥运赛场，而且是如此完整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但在雷动的掌声之中，大屏幕上却只打出了16+的实时技术分，看得黎楷一愣。
　　要知道这个跳跃的基础分值可就超过17分了，更别说这样的完成质量，拿到一举二十分都不算过分。
　　“多半是技术控制没来得及改跳跃构成。”隔着头套司安恪都知道黎楷在想些什么。
　　有了王者开局，之后的技术动作方白宁自然是顺风顺水，裁判的动作执行分也越打越来劲。
　　最后方白宁的实时技术分，在没有修正第一个跳跃基础分值的情况下，领先暂列第二的罗刹选手将近6分。
　　谢幕时，黎楷扯掉头套，就着手里的被塞的应援横幅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同样闷了大半天的司安恪也摘下头套，大声喝彩。
　　整个体育馆都飘起了五星红旗，所有人都自觉起立为这位华国男单的顶梁柱的精彩表现鼓掌。
　　在这阵喧闹中，黎楷和司安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们要庆幸现在导播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势必要夺冠了的方白宁身上，而身边的人也都沉浸在欢呼之中。
　　这是他们头一次在大庭观众之下接吻，在柔软的双唇相触的那一刻，黎楷从头顶到脊椎像是触电了似的酥麻。
　　方白宁的分等了多长时间，黎楷和司安恪就唇齿相依了多久。
　　几位裁判节目内容分给得都还算爽快，没留给两人多长时间。
　　场馆里播报方白宁成绩的声音一响，黎楷就缩了回来，并且伸手就把司安恪推到了座位上坐好，让两人之间保持了一个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
　　司安恪失笑，强行牵上了黎楷缩回去的小手……


第23章 “还有半个月就是大奖赛……
　　野路子教练姓王，叫王阳。
　　据坊间传闻，他是个不折不扣的gay，因此甚至成为了不少初中女学员的第一选择。
　　在北方这种商业冰场，大多数教练都只会带出于兴趣爱好来练滑冰的初学者。
　　从小就锚准专业滑冰运动员的少之又少。
　　加之陶予思的外表极具欺骗性，化着精致小资的妆，脚上穿着着新的不能再新的冰鞋。
　　一看就像那种有钱没处花的大小姐，赶着时髦来滑冰，下手就是超过3千块钱一双的edea五星。
　　见王阳王教练等闲视之的神态，站在旁边吃瓜的黎楷已经有点期待后面的剧情了。
　　“这位同学你之前学到哪里了？”王阳接过陶予思手里的课时小票，耐心询问她的进度。
　　之前陶予思趾高气昂的质问似乎没发挥一点作用，这个王阳脾气真是一等一的好。
　　陶予思估计是想到了之前徐舒阳和她讲过此人斑斑劣迹，绷住自己那副嚣张的表情，平淡开口：“倒是好久不练了，不如先来两个后点三周热热身吧？”
　　站在陶予思对面的王阳面露难色，约摸着意识到自己这是踢着铁板了。
　　“你先从一周跳开始吧？我看下你的动作够不够标准。”王阳就轻避重，这会儿他自己的学生也在旁边看着呢，肯定不能现在露怯。
　　黎楷简直要笑出声，王阳这是要上手指导前国家队运动员了。他一辈子也就能碰上一次这种好事吧？
　　她看着陶予思压步点冰一气呵成，虽然比起前两年的跳跃退步不小，但足够让在场所有的学员直呼“大佬”了。
　　后点两周完成地干脆利落，丝毫不把王阳那句“从一周跳开始”放在眼里。
　　没发挥一点作用的王阳一阵干笑，咧着嘴，“不错，不错。那你再试试三周吧。”
　　陶予思再次压步，起跳时偷偷提前转体90度，落冰时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王阳总算找到了自己可以发挥的地方，刚要开口指导，却被一个急停刹在陶予思面前的徐舒阳打断了。
　　“长本事了？后点三周你都能偷周。”徐舒阳手下女单的跳跃规范性从来抓得很紧，对着没在国家队混满一年的陶予思也改不掉这个习惯，“偷都偷了，落冰的时候还是存周摆刃，顶多算个2.25周跳。”
　　陶予思挠头，她早退役了诶，徐舒阳要不要这么严格。
　　“我们大学生运动会甲组又不抓提前转体……能跳就不错了……”陶予思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弱，紧盯这徐舒阳的脸色，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嗫喏着说完的。
　　黎楷见世界大战一触即发，赶紧跑到陶予思身边把她拖走，朝徐舒阳赔着笑脸，“咱们这儿和王阳教练上课呢，您可别抢生意。”
　　“切，跟他能练点啥？正好我今天下午也没事，陶予思你跟我把外点三周捡回来。”徐舒阳半点面子不给地抢了王阳的“学生”，带到旁边去练了。
　　在摸鱼的黎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暗地里朝陶予思和徐舒阳的默契配合竖了个大拇指。
　　“看起来王教练已经尝到小看国家队的苦头了。”司安恪背着手，单脚在冰上画着圈，活动自如。
　　“便宜他了，白得陶陶姐一节课时费。”曹婧撇撇嘴，觉得这脸打得还不够响。
　　我的姑奶奶啊，没见王阳的几个学生已经看愣了吗？
　　方白宁和罗澄的四周跳就像满场在飞一样，一会儿一个，目不暇接。
　　陆洁指挥着他俩避开身后的小朋友，让他们俩并排在场边做了个勾手四周跳。
　　双双落冰打开的一瞬间，整个冰场都为此沸腾了。
　　没亲眼站在在冰场上见过四周跳的大有人在，其中就包括王阳王教练，大家都沉浸在了震撼的情绪中。
　　眼尖的陆洁可不会放过一点点小失误，“罗澄，点冰的时候大外刃一下子换到内刃是什么意思？欺负你陆姨好骗是不是？”
　　罗澄勾手跳刃改了快一年，但时不时冒出来的失误还是很让人头痛。
　　“陆姐我错了，我重新来一次！”罗澄嬉皮笑脸跑到陆洁面前，伸手向她保证。
　　执着于要刺激王阳手下女单的曹婧此时也凑了过去，“陆姐，带我一起练呗，我勾手跳可好了！”
　　陆洁被他们缠得没办法，只好开了“大班”教学，让他们三个轮流练四周跳。
　　那个差点撞到黎楷的小女单终于坐不住了，扔下自己的王阳教练，蹬蹬蹬跑到陆洁身边。
　　“陆……陆教练，我要是回来和你学，能不能也像这几个哥哥姐姐一样厉害呀。”她扯了扯陆洁的衣袖，“我保证！保证以后都很乖的上冰，不惹教练生气。”
　　陆洁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一方面是感动自己刚打了个电话诉苦，下午师弟就能带一大帮人来砸场成功；另一方面又觉得颇对不住这些牵连在教练风波里，被折腾的学员们。
　　“好。”陆洁半蹲下来，拍拍小女单的背，和煦温柔地交代，“我以后有脾气也忍着，一定不再凶你。”
　　徐舒阳见这事处理地差不多了，朝着准备起跳的陶予思勾了勾手，示意收工。
　　一行六七人走下冰场，原本施展不开的地方立刻空旷了起来。
　　和退役的前辈陶予思道过别，国家队小崽子们大都乐呵呵的踏上了回首都体育馆的路。
　　料想到了之后的疾风暴雨的黎楷是有恃无恐，因此唯独司安恪一个人忧心忡忡。
　　徐舒阳交代了一路，说今天的事绝对不能说出去，但压根就没派上用场。
　　想也知道，以黎楷对许总教练的了解，他们前脚踏出首体，后脚这件事就瞒不住许明家了。
　　于是当她看到许明家站在首体大门口，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时，竟一点都不意外。
　　“都到我办公室去。”甩下一句话，许明家转身就走，让他们六个一阵猛追。
　　进许明家办公室的时候，徐舒阳叫黎楷他们几个先往后站，让他进去探探口风。
　　“人呢？”许明家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
　　徐舒阳老实交代，“我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叫他们进来。”
　　黎楷几人像听到了圣旨似的，曹婧打头阵，司安恪和黎楷殿后，鱼贯而入。
　　“还有半个月就是大奖赛总决赛了，你们看看自己在干什么？”许明家把巴黎总决赛的红头文件往他们面前一摔，刀子一样的眼神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去。
　　面皮厚的几个男生被率先开刀。
　　“方白宁，你自己回去看合乐的视频，滑得像什么样子？清场合乐多少次，哪一次一错不出地滑下来了？”
　　“训练尚且如此，上赛场怎么能让你教练放心？”
　　从小把方白宁带到大的教练前两天去做了个白内障手术，难说赶不赶得上陪他比大奖赛总决赛。
　　“罗澄我就不说了，刃改不好世青赛等着被抓吧。”
　　一向看起来成熟，颇得许明家青眼的司安恪这次也没有被放过。
　　“司安恪，跳舞跳得是好呀。你的捻转步呢？就是个定时炸弹！这个赛季算你运气好，失误都是训练的时候。你就不怕总决赛功亏一篑？还不给我下苦功夫练！”
　　许明家的话句句刺耳扎心，男孩子们都不服气地捏紧了拳头。
　　罗澄这样年纪小点的，要是没有方白宁死命拦着大概率是要和许明家杠上了。
　　“徐舒阳，我是不好当着你学生的面多说你。当年是替国家队鞍前马后出征的运动员，现在年纪轻轻也算得上半个功勋教练。”
　　“但办出来的事，你看看像个成年人的样子吗？”
　　徐舒阳到底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事办得不地道。
　　躺平任嘲。
　　“还有你俩。平时怕小姑娘面皮薄，不怎么说你们。我看今天你们胆子也挺大。”
　　“曹婧，稳坐世界第一，教练的话都不管用了？”
　　“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去好好练练体力。现在隔壁国家小女单一茬接一茬，你觉得自己能靠现在的难度吃几年，发育关不会掉技术动作是不是？”
　　许明家着实气狠了，平时被全队捧在手心上的宝贝女单照骂不误。
　　“至于黎楷你，”许明家一时想不到有什么说辞，只好话风一转，“你妈跟我说学校作业拖了一个礼拜还没交！就知道出去玩。”
　　黎楷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被许明家恶狠狠瞪了一眼，“别嬉皮笑脸的，给我好好反省。”
　　方白宁怎么都觉得有些委屈，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辩解一番，“许队，陆姐要不是您前女伴，我们也不会去为她出头。”
　　“那黎楷坟头都被泼脏水了，不见你们上网把对家骂得狗血喷头！别给自己爱凑热闹找借口。”
　　许明家口不择言，说完和黎楷本人面面相觑，少不得脸上带了一丝尴尬。
　　他干咳一声，把这一篇翻过去，放轻声音和不省心的队员们交代。
　　“一个个地都给我消停点。真到了看不过眼的份上，也轮不到你们替我行道。”
　　罗澄不服气地喃喃几声，许明家只当没有听到，“好了，此事到我这里为止。出去你们谁都不许再提。”
　　“是——”小朋友们有气无力的拖长了声调答应许明家。
　　“这个礼拜你们几个加训，陆地训练到晚上九点结束。走吧。”许明家决定施以暴政，压一压这群年轻人活泛的心思。
　　“哇啊？”也就黎楷一人敢在这档口发出想偷懒的抗议声。
　　司安恪立刻捂住她的嘴，朝许明家低了头，“谢谢许总教练，黎楷说她很愿意。”
　　“唔！呜呜——”不是，谁愿意啊？
　　黎楷拼命要拿肘撞开司安恪。
　　我这不是作业还没写完吗！训到九点我还写个头作业？
　　司安恪不予理睬，把这个危险分子快速带离许明家的办公室。
　　要是反抗的话可能就要练到晚上十点了，懂不懂？


第24章 “他俩啊？”黎楷故作神……
　　有黎楷这样拖拖拉拉不想加训的，就有薛兴扬这样自主自发跑过来和这群惹祸精一起做冰下训练的。
　　薛兴扬和女伴陈婉是华国双人的二号选手，前两年刚刚从青年组升上来，属于国际瞩目的新秀。
　　但今年大奖赛至今的成绩却不太好，勉强靠排名第六的积分挤进总决赛。
　　薛兴扬和陈婉那叫一个急啊，封闭备战的这个月，哪儿都能看到他们拼了命练的场景。
　　“1！2！3！”
　　黎楷一边和曹婧开腰，一边看着这里唯二两个要托举女伴的男生举铁。
　　白天训练量已经足够大的司安恪和薛兴扬，咬着牙、涨红了脸，坚持把这一组做完。
　　每念一个数字，司安恪和薛兴扬就立刻把杠铃往上举一点，然后定格。
　　虽然在体力极限状态的动作已经没有那么标准了，但好歹也能看出个样子来。
　　啧啧啧，太残忍了。
　　随着训练器械的更新换代，国家队折腾运动员的方法也与日俱增。
　　黎楷甚至有点担心自己，她明天会不会被连手都快抬不起来的司安恪摔了啊？
　　这么横向比较起来，司安恪力量上比薛兴扬差得也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没事，黎楷估摸着自己这个体重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涨的太厉害，应该有的是时间让司安恪做好准备。
　　“坚持一下，最后一组。”接好电话回来的许明家，给司安恪和薛兴扬定了个目标。
　　大晚上的，许明家为了盯加训干脆不下班了，和一群小屁孩们在首体待到半夜三更。
　　不过，同样犯了事儿的徐舒阳却被他赶回家了。
　　“陈婉、方白宁、罗澄，你们三个可以了，休息一下回宿舍。”
　　总教练难得网开一面，罗澄溜得比兔子还快，稍微拉伸一下就跑了。弃室友兼师兄方白宁不顾。
　　陈婉在等薛兴扬一起走，而方白宁则是和许明家杠上了，非说晚上的加训效果还没出来，一定要再多练半个小时才肯结束。
　　黎楷猜他还在为帮陆洁出头却被批评的事儿气不顺，但这事劝也劝不来，就算对方白宁的心思大家心知肚明，也只能随他去。
　　于是黎楷干脆借回腰的这会儿功夫，把头埋进膝盖里当鸵鸟，随时准备开溜。
　　亏得许明家脾气一向好，方白宁爱练便陪着他练，就是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
　　黎楷和司安恪一起出去的时候，被迎面照来的远光灯吓得不轻，直到大奔开到面前了，黎楷才看清原来是百合的车。
　　偷偷摸摸翻了个白眼，黎楷心想这人对奔驰的爱倒是一直没变，官派甚足。
　　“诶，黎楷是吧？”百合出声叫住她，问句也能被她讲出三分笃定。
　　“百局。”黎楷不卑不亢，并不因为百合执掌生死的大权所动。
　　再怎么样勉强自己把上辈子的恩怨忘得一干二净，面对百合的时候黎楷还是很难和颜悦色。
　　百合手握着方向盘，朝黎楷和司安恪都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你们许队还在里面吗？”
　　“在的，大概还要半个钟头。”司安恪替黎楷把问题答了。
　　黎楷见百合猛掐了一把方向盘，但表情却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副镇定的样子，“好，谢谢你。”
　　就算黎楷万分想看后续剧情，此时她也不好多留。
　　顺势和百合道别，拖着司安恪一块逃了。
　　翌日。
　　“诶诶诶，黎楷。”大早上上冰热身的时候，方白宁就偷偷凑过来八卦，“你们知道市里那个百局和许总教练什么关系吗？”
　　司安恪摇了摇头，方白宁这种北城本地人都不知道，他们外省来的更不可能清楚了。
　　队里小朋友对自家头头的八卦还是有一定敏感度的，黎楷表示相当欣慰。
　　“他俩啊？”黎楷故作神秘，压低了嗓音，“夫妻。”
　　“怪不得，这就讲得通了。”方白宁若有所思，抬头看了眼黎楷“不过你为什么知道这种事啊？不应该司哥更清楚才对吗？”
　　司安恪也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和方白宁一起盯着黎楷。
　　废话，许明家的事，有我不清楚的吗？黎楷腹诽。
　　不过她当然不能这么说，于是眼睛滴溜一转，决定让徐舒阳背着个黑锅，“徐教练告诉我的呗。”
　　方白宁咂摸了一下，兴许是觉得挺有道理，正准备揭过这一篇，顺着这件事继续往下讲。
　　不想司安恪却来拆黎楷的台，“怎么可能？徐教练嘴严地连自己退役的事都没见讲过。”
　　“是没跟你我讲过。但这不还有陶陶姐吗？”黎楷简直要为自己灵活的反应点赞，美中不足就是黑锅最后居然让陶予思给背了。
　　没关系，我这么可爱。陶陶姐不会怪我的。黎楷默念。
　　“干啥呀，这都不重要。你们不知道昨天晚上多大场面，都给我整蒙了。”方白宁摆摆手叫司安恪别执着于细节，他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昨天是不是你们和百局说还要半个小时的？”
　　司安恪以为方白宁要兴师问罪，抢先回答，“是我。”
　　“是你们就行，这事儿我告诉你们以后，你们可别说出去啊。”他特意拉着黎楷和司安恪到一边儿去，防止被其他什么人听到。
　　黎楷八卦的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不想昨天没能一饱眼福的事，今天居然能在方白宁这儿听到，“你说你说。”
　　“昨天百局进我们训练室的时候，那阵势。简直是扯旗杆放炮——生怕别人不知道。”
　　“许头跟她暗示好半天我还在加训，百局跟没看到似的，叭叭说了一堆。结果最后来了句‘我知道小方在’，我都惊了！”
　　黎楷忍不住露出了“震撼我妈”的表情，就算她上次见到百合的时候就觉得她和许明家之间怪里怪气地，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所以百局说了些什么？”黎楷按捺不住，催方白宁讲下去。
　　“许明家！你什么意思？”方白宁绘声绘色地模仿着百合昨晚的语气，黎楷听着都能想象出来那个场景。
　　“知道的说你是一门心思扑在项目盯着训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外面养了人呢？三天两头不着家，日子还过不了？”
　　别说司安恪听傻了，黎楷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明家也不至于和百合闹到这个程度吧？他总教练的位置还要不要了？
　　真难为方白宁把这件事憋了一晚上。
　　“国家队加不加训我管不着，你是晚回来还是不回来至少得和我说一声吧？”
　　“差不多行了，许明家，凡事都别做的太过分。”
　　一口气把百合昨天冲进来噼里啪啦的一顿指控说完，方白宁这会儿才舒服了。
　　黎楷和司安恪脸上震惊的表情，应该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满足。
　　“然后许明家说什么？”黎楷懵了，下意识直呼许总教练的名字。
　　被震撼到的司安恪根本没能注意到黎楷是怎么问的，等着方白宁答案。
　　“醒醒，那可是许头。他怎么可能让我们听到这种事。”方白宁摊手，抱着胸一个转身面对着黎楷和司安恪往后压步，“他就说了四个字，‘回去再说。’”
　　这倒确实是许明家一贯的风格，什么都私下里去解决。
　　“你说许头儿也太惨了点儿吧？百局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方白宁忍不住摇头，为总教练的悲惨遭遇表示遗憾。
　　切，要不是因为百合，你许总教练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你许头呢。
　　黎楷发出对无知少年的吐槽。
　　等你年纪大了就知道傍富婆的好处喽！
　　“别说了别说了。”司安恪惊得不轻，赶紧让方白宁换个话题。知道太多可是要被灭口的。
　　涉及许明家和百合的私事，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黎楷很快就回过神来，指指在大部队中间的罗澄，严肃地问方白宁，“你昨儿晚上没和他说吧？”
　　方白宁摆手，“那哪儿能啊？我也就敢和你俩说说。”
　　“那您可真看得起咱们。”司安恪和黎楷异口同声。
　　站在黎楷对面的方白宁突然抖了抖，抬头看向她身后，“徐、徐教练。”
　　“嗯。一早上就开始摸鱼，真有你们的。”徐舒阳一手推着一个把他们几人往队伍里面带，“在说昨天晚上的事吧？”
　　被问到的方白宁真没想到许总教练会特地找徐舒阳来关照他，这种事不是不能到处乱说吗？
　　吃了一早上瓜的黎楷本来还以为的许明家会找她，直接从队员内部控制这件事，没想倒是让徐舒阳捷足先登了。
　　“就你们三个的话我还算是放心，不过真不能再往外传了啊。”徐舒阳交代完就把他们放走了，也没特别解释些什么，“抓紧训练，总决赛等你们出成绩呢。”
　　来日方长嘛，以后总有机会问起的。
　　黎楷准备找个机会直接问问许明家。
　　她不在的这么多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巴黎，是一个古朴与潮流并存的城市。
　　十一月底的巴黎，最高温度也就堪堪十来度，但什么都挡不住大家对一年一度国际滑联盛会的热情。
　　不管是青年组，还是成年组的运动员，他们都相当喜欢这场比赛。
　　一方面能参加这场比赛就说明自己的世界排名少说有个前十，这个赛季迄今为止的成绩不错。再者就是，青年组和成年组凑在一起比赛，热闹。
　　这不，松下奈美已经再度携丹羽芳行发出邀约，说比赛结束后一定要好好尝尝巴黎的甜点。
　　讲实话黎楷和松下奈美关系虽然好，但有时候还是怵得慌。
　　今年还算问题不大，松下奈美仍然在青年组当她的小魔王。要是明年她升组了，少不得成为曹婧的一个大威胁。
　　那到时候黎楷就两头不是人，势必要和松下奈美的关系远一些。
　　算了算了，人生苦短。能一起玩的时候就多玩玩吧。
　　每次一轮到比赛，青年组冰舞上刑场总是比男单女单都早。
　　黎楷这个赛季似乎手气格外差，居然抽到第一个出场。
　　本来国籍就不占优势，现在还第一个出场。韵律舞的节目内容分简直可想而知。
　　准备上场六分钟热身的黎楷长叹了一口气。
　　“年纪轻轻叹什么气？”亲自上阵压场的许明家拍了下黎楷的背，伸手接过她的刀套，“后面上场压力大，一样的。”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又不是当年咱俩组队的时候，国际滑联就是吃我们这个风格，节目内容分水漫金山。
　　不过真正站在冰场上了，黎楷也不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春天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第一个音符响起，她和司安恪就完全沉浸在了音乐里。
　　黎楷的眼神里不再有灵动和可爱，不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透露着犀利、严肃和决绝。
　　这是一个对阿根廷探戈相当好的解读。
　　说起舞蹈表现力，那司安恪必定不会比黎楷逊色。
　　虽说专业是古典舞，但此时的司安恪把探戈演绎地相当精彩，要是再贴上两撇小胡子，一个阿根廷男人的形象就栩栩如生了。
　　自从在萨尔兹堡站上误打误撞地把这套“阿根廷探戈”规定步法完美地做对之后，黎楷和司安恪就跟开了窍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出现失误的时候。
　　唯一的意外还是在波兰站上，司安恪莫名绊倒了黎楷的那次。
　　意料之中，规定步法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点上，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下一个技术动作是旋转托举，相较起之前的几场比赛，这次的进入前多加了一个小跳。
　　因此这个技术动作成了黎楷心里最没底的。


第25章 “你们俩旋转托举的时候……
　　不知道从哪年开始，冰舞旋转托举之前没个小跳作为难度进入，就好像算不上一线选手。
　　于是自上至下，从成年组到青年组，但凡有点能力的都要把这个技术动作放到节目里去。
　　他们两人也没法免俗，为了冲击总决赛的领奖台，用了一个赛季的短节目被迫加塞了小跳。
　　黎楷把手交给司安恪的牵住，绷紧全身，脚下用后外结环跳的起跳方式一跃，稍稍离开冰面。
　　在空中时，黎楷完全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了司安恪，能不能接到全凭他的本事。
　　转体半周不到，司安恪另一手一把捞住黎楷的双腿，将她公主抱入怀中。
　　谁料！这次好巧不巧，黎楷的表演裙恰好被压在司安恪的手下。
　　雪纺布料团在一起后摩擦力不够大，司安恪当即手底一滑，黎楷的一条腿意外在旋转中脱出手去。
　　她心头一紧，担心司安恪因此慌了神，只能更用力地绷紧，努力将右腿固定在原本的位置。
　　这种意外在之前训练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生过，希望司安恪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按照既定动作，此时黎楷应该直起身，然后维持住上身的稳定和司安恪一起做一套精彩高速的旋转托举。
　　但僵持在此处的黎楷有些担心，如果现在起身，司安恪就可能彻底脱手，然后两人齐齐跌倒。
　　不过司安恪的应变能力，让黎楷此刻的担心尽显得多余了。
　　在这多加的两圈旋转之间，他单勾着黎楷的一条腿将她整个人往上翻了一圈，得益于她紧绷的全身，最后让黎楷稳稳落回他怀里。
　　黎楷松了一口气，立刻翻身起来，和司安恪做完的接下来的旋转托举。
　　她能感觉到司安恪明显加快的旋转速度，虽然起因是在开头不显眼的小失误上浪费了几秒钟的时间，但最后的效果可能会比预想更好。
　　黎楷被一脚踏到冰上的时候，恰好合着背景乐里的一个重音，和训练里编排的时间分毫不差，完全没有影响同步捻转步的发挥。
　　完成所有技术动作，定格在冰面上的那一刻，黎楷兴奋地亲了一口司安恪，为了表示对他机智临场发挥的感谢。
　　不愧是国家队心理素质一流的选手，在大赛中居然也可以灵活应变。
　　司安恪后怕地笑了，把黎楷环在怀里，将她的头按在他的胸口。
　　说起来也是，要是真在总决赛中再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丢分，教练爸爸们估计是会想要他们俩狗命的。
　　谢完幕，黎楷一溜烟地跑到场边去找教练们表达自己的兴奋，放任小冰童们去捡铺天盖地扔下来的玩偶。
　　司安恪见冰面上有一公一母两只皮卡丘玩偶非常可爱，但等他捡回来的时候女伴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趁着黎楷套刀套的功夫，司安恪赶紧赶过去和她会和，这才给她塞了一只。
　　来坐镇的许明家挤掉了编舞的位置，带着黎楷他们俩的东西，和徐舒阳一左一右跟着他们坐进等分区。
　　“表现不错，实时技术分很高，动作执行分全正。别太担心。”许明家见司安恪眯着眼睛在看大屏幕，于是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
　　“规定步法当时怎么判的？是不是全对！”黎楷有点焦急地追问，言语间又忍不住透露出了点骄傲的味道。
　　“是——”徐舒阳拖长了音调，有点嫌弃但又不得不承认两人的优秀，“恭喜两位选手，这个赛季第二次规定步法拿全对，麻烦接下来世青赛请保持好吗？”
　　“小徐。”许明家瞥了一眼徐舒阳，让他这会儿别瞎开玩笑。
　　徐舒阳忙不迭噤声，“是，是，师兄。”背着许明家朝黎楷和司安恪努努嘴，做了个怪脸。
　　黎楷失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徐舒阳还是能被许明家一句话就给镇住。
　　“你们俩旋转托举的时候是不是出问题了？”等分的档口别的国家队一般都是乐呵乐呵的朝镜头和家里人打招呼，不过但凡碰上许明家带队那肯定就不得不分析之前比赛里的利害。
　　“明明应该是接住黎楷以后，两个人立刻进旋转托举，怎么最后中间还加了一个动作？”许明家冷静的分析起比赛里的意外。
　　黎楷见徐舒阳露出了个惊恐又刻意的表情，猜测他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许明家居然会对他们俩的节目这么了解。
　　他估计以为许明家这次陪他们等分，单纯就是为了坐实黎楷他俩华国一号选手的地位，走个过场。
　　虽然有许明家在节目内容分会提高不假，但是他也不是对冰舞两眼一抹黑的人啊？
　　徐舒阳自己不是原来就说过，许明家升国家队总教练前冰舞和双人带了有六七年的？
　　更何况这可是黎楷的比赛，作为知道真相的前男伴怎么也得关心一下是吧。
　　两只手一起掐着自己那只皮卡丘的司安恪抿住嘴，胆战心惊地回答总教练的话，“是，我手滑，当时黎楷有一条腿我没抓住。”
　　两位教练同时挑了下眉，他们当然知道在赛场上发生这种情况有多难补救。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人什么样的蠢事都做得出来。
　　“可以啊小司，”徐舒阳没忍住，只要有许明家坐镇唱白脸，他那副爱开玩笑的性子就压不住，“没想到是大赛型选手。”
　　“脱手这种失误就不应该有，还是练得不够。”许明家多半认为这次只是侥幸没出事，如果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未必会和这次一样幸运。
　　黎楷一开始只是随便他们深度剖析错误，毕竟失误处理上她和司安恪都无可指摘，直到听见许明家这句话她才不由得逐渐瞪大眼睛，最后疑惑地朝许明家看了一眼。
　　有些人好像没资格这么说吧？黎楷意味深长地从看向许明家的眼神中透露出这种信息。
　　像许明家这种以抛跳脱手闻名的选手，不知道当年摔了黎楷多少次。别说训练的时候了，赛场上也不占少数。
　　甚至有过托举做下法时手滑，摔得黎楷七荤八素的经历。
　　接到黎楷的眼神，许明家讪讪一笑，想必也回忆起了不少往事。
　　徐舒阳虽看不明白黎楷和许明家的默契，但对于许师兄愿意揭过这一篇还是颇为高兴的。毕竟运动员们还是小朋友呢，这么苛责做什么。
　　不过倒是司安恪见到女伴和教练的互动后陷入了沉思，直到报分的广播响起才重新把他拉了回来。
　　第一遍，分数是用法语报的，大家只能伸长脖子凑在屏幕面前，看成绩到底是多少。
　　看不清的司安恪干脆放弃了，靠在沙发背上等待宣判。
　　“黎楷/司安恪的韵律舞分数是68.45，是他们的赛季最高分，现排名——第一位。”
　　“啊啊啊！”黎楷抓住身后的司安恪就一阵猛摇，兴奋地不能自已，“68.45！我没看错吧？这个节目内容分也太给面子了，居然过30了！”
　　“许师兄强，只要往等分区一坐，裁判的PCS啪啪就涨起来了。”徐舒阳真情实感地感叹了一下他们国家队总教练在各路裁判心中的地位。二十年过去了，只要有许明家在的地方，就一定有识趣的节目内容分。
　　他话音刚落，刚才还在兴奋的黎楷和司安恪双双朝他看来，用眼神抗争着表示这个节目内容分高是因为他们俩确实跳得好。
　　瞎讲！黎楷抬了抬小脑袋，再说了，当年有许明家一份就也有她一份。
　　“68.45确实可以，回去好好准备自由舞。这两天别熬夜。”许明家边说边慢慢起身，拍了拍他司安恪的后背，示意该走了。
　　自从社会迈入了智能手机新时代，国家队关照队员的方式都变了。
　　现在最怕的就是队员赛前聚众打游戏到半夜三更。
　　好在黎楷和司安恪都是省心的孩子，不会在这种大事面前糊涂。
　　能翻墙熬夜守直播的毕竟还是少数，大多数新入坑的粉丝只有等第二天早上ISU官方微博账号发了比赛小分表才看到青年组总决赛韵律舞的结果。
　　和ISU小分表同时送到粉丝们手中的还有@华国花滑在微博上发的比赛视频。
　　看录播比赛最好的地方就是不会心梗。
　　见到黎楷和司安恪高居小分表文件上的第一位，大多数人心里都有底。
　　连大多数老冰迷都没想到，在总决赛上第一个出场居然也能有这么高的分数。
　　往往第一个出场的选手不仅节目内容分会为了给后面的选手更多空间而缩水，连技术分里的动作执行分都会受到影响。
　　而且要知道，这次的分数足足比黎楷和司安恪上一次在萨尔茨堡站完美发挥的韵律舞要高了将近5分多。
　　里面固然有裁判认真给节目内容分的原因，但最重要的还是一个多月不见，两人的技术动作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不管是用刃的深度，还是在滑行的最高时速，黎楷和司安恪都在往与成年组第一梯队选手们一较高下的水平发展。
　　看着他们长大的老冰迷可以说是一脸欣慰。


第26章 我惊了！我粉的小朋友是……
　　比起老冰迷，新入坑的粉丝则莽撞一些。
　　他们还没吃透冰舞里的一些潜规则，只知道为自己喜欢的选手叫好，体会不出来第一个出场，最后拿到第一名是种什么样的概念。
　　粉丝中间有不少从其他项目转粉黎楷和司安恪，擅长吃瓜的他们的惊讶地发现，许明家竟然为这对青年组的选手压阵。
　　金斤井尽：我惊了！我粉的小朋友是对什么神仙，为什么许明家会亲自坐镇啊？不是说他坐哪个运动员的身边，就是在告诉国际裁判哪个要享有是我朝一号待遇吗？
　　盖里奇不配吃烤鸭：天？评论里那个说一号待遇的是什么意思？许明家又是谁？本萌新感觉吃到了什么大瓜。
　　回复@盖里奇不配吃烤鸭：
　　无限退役循环：哈哈哈哈哈，最近真好多新粉。哈哈哈哈居然有人不知道许明家是谁，绝了。
　　金斤井尽：百度搜索许明家，浏览我朝总队长生平光辉战绩。碧水搜索许明家，一窥这些年国家队骚操作。贴吧搜索许明家，看尽某冰雪项目夫妻店黑料。老福特搜索许明家，品尝绝美cp文学，全网认证这是一个值得800+ao3的男人。
　　无限退役循环：楼上给你安排本月加急。
　　需要毒奶运动员请找我：一条冷知识，AO3上真的有洋妞写的老许同人文，和米国一个同期男单的最多……我寻思这他都快五十了，大家放过他不好吗？
　　一个闪亮的珠宝：还有xu次方真的好磕！！许明家和徐舒阳很多很多年前，两个人身体还算可以的时候，有一次男双冰演！神仙抛跳！
　　换个名字一点也不难：cp饭滚！总教练结婚十几年了还要被搞这种东西，恶臭
　　东亚第一双人：......提起许明家结婚我就意难平，黎明cp才是我心中的白月光。这大概是我搞的第一对cp
　　绝望布丁：提黎明的暴露年龄了。现在他俩cp名叫“许楷”——以“家暴”出名。
　　金斤井尽：老许手滑摔女伴szd不可，但好像他之前那个女伴叫陆啥的没怎么被摔来着，他楷姐的实惨。突然发现没有人回复层主的问题哈哈哈
　　金斤井尽：是这样的，许总教练每个项目基本只会陪一对选手等分，他坐在谁那边，就是在告诉裁判这个赛季我朝准备捧哪位或者哪对选手。BTW，老许之前从来没给青年组站过街。
　　东亚第一双人：正解。ps.这口许楷粮可以，我当代餐了。
　　换个名字一点也不难：滚。名字一样都能让你高|潮，代你妈代啊？你怎么想得出来？国家队拍洛丽塔呢？
　　东亚第一双人：？你祖安人？上来就问妈？怕别是夫妻店cp饭吧？
　　……
　　国家队没有公关，网上再怎么口嗨拉踩也没人管，气氛相当自由民主。
　　当然这就导致运动员没几个敢上网搜索自己的名字的。
　　比如黎楷，在经历了队友开小号下场去贴吧撕黑粉的事情之后，从来没起过一点点搜索自己名字的念头。
　　自由舞司安恪还是让黎楷抽的签。
　　她这个赛季不是一般的非，在前三名锁定了第二组出场的情况下，还能抽出第二组第一个出场这种签。
　　司安恪看到的那一刻笑肌就不断的抽搐着，很辛苦地在努力忍笑。
　　黎楷回手就给了他一肘，吓得司安恪故意摆出一张严肃的脸。
　　知不知道这是影响成绩的啊？
　　一对不明就里的大鹅见司安恪笑得开心好奇极了，直到听到负责抽签的裁判员喊出“第四个出场”的时候，他们俩也忍不住笑了。
　　这么黑的手气还是很少见的哈。
　　黎楷拿外人没办法，只能扶额接受他们的嘲笑。
　　主场作战的法国冰舞选手听见了以后尤其开心，他们韵律舞的时候就和第一名的黎楷他们差了十多分，已经完全退出领奖台的角逐了。
　　之后，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黎楷手黑很快就被来巴黎参赛的大家知道了。
　　甚至连丹羽芳行都亲自在ins上私信黎楷向她表达慰问，还安慰她说自己当年也有过短节目比了第一，结果自由滑时抽到了倒数第三的情况，这对最后的结果没什么影响啦。
　　那，承您吉言了。
　　虽然暂时咱们还不是一个级别的运动员哈。
　　自由滑前面出场的三组就算完美发挥，对黎楷和司安恪都没办法产生什么威胁。
　　当然，还偏偏就是他们容易出问题。
　　本土作战的法国选手不仅完全没有发挥出自己的主场优势，还非常直白地表现出了愿意当最后一名的勇气。
　　黎楷和司安恪紧接着他们在萨尔茨堡站战胜过的西班牙组合出场。今天的塞西莉亚和巴布罗状态非常好，总成绩暂列第一位。
　　要是他俩之前短节目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发挥，今年的总决赛领奖台之争势必会非常精彩。
　　当然，没有如果。
　　在短暂的六分钟赛前热身之后，黎楷和司安恪一起滑到场边。在等待其他四位大俄运动员退场的时候，听徐舒阳和许明家做最后的交代。
　　“今天可别手滑了。”许明家拍了拍司安恪乖巧叠放在挡板上的手。
　　司安恪点头答应。
　　“flag不能乱立吧？”黎楷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想缓解一下凝重的气氛。
　　徐舒阳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又转头跟司安恪交代，“世青赛的时候一定要记住不能让小黎抽签，知道了伐？”
　　“喂！”黎楷感觉自己简直是被坏了名声。
　　用得着这么迷信吗！
　　见大俄的选手全都走下冰，许明家示意别讲了，赶紧去准备比赛。
　　第二组第一个出场的好处就是没压力。
　　在柔美的音乐中，司安恪和黎楷完成了一个对称的弧线步开场。
　　在开头的这段舞蹈中还加了一段轻轻的托举，黎楷脚离开冰面的距离甚至不到5厘米，被司安恪搂着在空中转了半圈。
　　开始第一个技术动作同步捻转步的时候，两个人的滑行速度几乎已经到了他们能掌控的最高速。
　　即便是这样，进入的同捻的时候他们还是没有一丝犹豫和减速，看上去要比之前熟练些。
　　三段捻转步顺利完成，同步率一如既往的高。加速后的捻转步2.0版在衔接时也没有导致司安恪出现一点问题，两人之间的距离控制堪称完美。
　　不得不说，最后的一个月里被许明家按头练同捻的效果非常明显。
　　而上一次比赛中惊艳过很多人的单足步法就显得有些疏于训练了。
　　用刃的深度还称得上是青年组顶尖，但速度和上一站比起来却没什么太大进步。
　　不过堪堪两个月过去，没有明显的进步也是大家意料之中的，这些细节除了教练谁都不会注意到。
　　对角线步法这次又重新从联合旋转后面，搬到了联合旋转的前面。
　　花样滑冰运动员的节目，在赛季最后的世锦赛之前，可能缝缝补补要改上个三五次才行。
　　步法类技术动作一项是黎楷和司安恪的强项，在场边观战的徐舒阳和许明家估计都没在怕的。
　　让人紧张的是接下来的旋转托举。
　　没有料到这个赛季黎楷会一下子蹿高那么多，虽然体重涨得不算太夸张，但这足够打编舞齐晓博个措手不及了。
　　原本按照司安恪和黎楷一贯的表演风格，这个赛季的长、短两套节目的编排也都用了旋转托举。
　　但人算不如天算，一个暑假过去以后黎楷个子变高，和司安恪配合找重心的时候明显没有那么稳了。
　　但这么重要的动作改是来不及的，只好将错就错，先把大奖赛总决赛扛过去再说。
　　于是之前给司安恪加训力量，也有这一方面原因。
　　把半贝尔曼姿态下的黎楷腾空提起来做旋转托举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动作结束她被放下来的时候，甚至可以听见司安恪大喘了一口气的声音。
　　在冰场上的两人完成了这个动作的一刹那，徐舒阳兴奋地猛拍一下手，随后单手攥拳，完全表达出了他喜悦的心情。
　　联合旋转和编排步法不消说，本身就是两人最大的得分点，每每看到高得出奇的GOE一定是这几个动作之一。
　　这个赛季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原本总是要在正式比赛中出点小问题的青年冰舞选手黎/司组合，赛季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出过错。
　　完完全全clean了一次的司安恪和黎楷等分的时候，终于有资格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还有爸爸妈妈们比心了。
　　两人把能比的心都来来回回比了一遍，最后居然还一人伸出一只手，拼成了一颗漂亮的小心心。
　　观看直播的粉丝大喊甜到昏迷。
　　“Thescoresplease,”
　　“黎楷和司安恪的自由舞成绩是106.14，自由舞比分暂列第一。”
　　嗯？黎楷皱了皱眉，居然不是赛季最高分吗？
　　“差了零点几分，合理范围内。”许明家看了一眼黎楷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总成绩为174.59，是他们的生涯最高分，暂列第一位！”
　　总体来说这个成绩不错，但没办法让黎楷和司安恪更兴奋一点，最后结果如何还要看后面两对选手的发挥。
　　两位教练也没有从他们的表情中透露出赞许或者失望，毕竟一切未成定局。


第27章 黎楷把脑袋靠在司安恪肩上……
　　“师兄，你估计这次怎么样？”徐舒阳有点摸不透形势，等黎楷和司安恪坐到前三名等待审判的地方之后，问了问许明家的看法。
　　“有希望。”两个人找了露天的地方去点了根烟，头凑到一起在手机上看接下来那对选手的直播，“比我预想的分数要高，两套都是。”
　　“有希望？师兄你是说金牌？”徐舒阳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兴奋。
　　许明家是那种说话总是留三分余地的人，既然他都说“有希望”，那说明黎楷和司安恪的赢面很大。
　　他师兄掸了掸烟灰，眼睛一刻都没从屏幕上移开，“嗯。”
　　俄罗斯冰舞的后备力量强劲，否则也不会在青年组大奖赛的分站赛上拿下两个名额。
　　不过也很久没有出现过什么让人特别惊艳的运动员了
　　“真能比得过吗？”徐舒阳见着俄罗斯选手的完美发挥，心里还是没底。
　　“我问谁去？”许明家嘲笑了他师弟幼稚的行为，然后开始跟他掰扯说为什么他觉得能行，“就单看这两天的动作执行分，我觉得国际滑联对黎/司还是有点兴趣的。”
　　在基础分值相似、大家发挥都完美的情况下，裁判内心更偏向谁，在冰舞这个项目里很有一些影响力。
　　比如说曾经就出现过欧锦赛裁判在为最后一对选手打分时，停顿了整整八分钟。
　　在这八分钟里，经过了各种各样的调整，最后用零点几分的差距把蝉联世界冠军多年的选手卡在了这对选手之下。
　　“主要还是冰舞这块儿已经很久没有能搅弄风云的亚洲面孔了啊。”许明家感叹一声掐灭烟头。
　　所以，黎楷和司安恪这会儿还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两人回到场馆内的时候，最后一对俄罗斯选手已经开始比了，许明家和司安恪因为网络延迟一脸懵逼地错过了前一对选手的等分。
　　许明家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把手机往徐舒阳手里一塞，“你们年轻人会查分，赶紧看。”
　　“你蒙鬼呢你不会查？”徐舒阳虽然嫌弃，但还是老实地接过了手机。
　　盯着大屏幕看比赛的许明家抿着嘴，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紧张，“全是英文，看不懂。”
　　“小司小黎还是第一啊。”徐舒阳捏在手机的角上，一甩手拿给许明家看，“不敢看直说，我又不会嘲笑你。”
　　许明家放松下来，接过自己的手机瞥了一眼，上一对选手自由舞和黎/司分差不大，加上韵律舞之后的总分差距就有明显了。
　　按熄了手机屏幕，许明家和站在身侧的徐舒阳重新把目光投向赛场上。
　　“哟？这是……失误了？”许明家挑眉，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哪里？哪里哪里？”没发现问题的徐舒阳好奇死了，又有点担心根本就是许明家眼拙。
　　“你自己教冰舞的你看不出来？”许明家适时地把刚才的仇給报了，“开小差了吧，女伴同捻冰刀脱手了，男伴换腿的时候不稳。”
　　曾经立志要教出华国最优秀单人滑选手的徐舒阳气哭，他这半路出家被迫教冰舞是因为谁啊？
　　实时技术分证明许明家没有看错，同捻男女都只定到了3级，还有零点几分的动作执行减点。
　　徐舒阳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明家一眼，“这波是不是稳了？”
　　他不置可否，直接把徐舒阳赶到混采区等着接黎楷和司安恪了。
　　这次国家队出征国际滑联总决赛可谓是大获全胜，先是青年组的黎楷和司安恪拿下华国冰舞首个总决赛冠军，然后便是方白宁拿下的男单亚军。
　　至此青年组唯三的参赛选手都获得了奖牌。
　　成年组则意料之中地拿下了双人和女单的冠军。
　　虽然体现出了华国这两年在花滑项目的上的强劲势头，但年龄层上的断档也可见一斑。
　　男单、冰舞只能在青年组打打闹闹，强项女单和双人又都是靠明星选手强撑，后继无人。
　　但至少这个态势还是在向好的，要求不能太高。
　　可能是因为成绩不错，抠门的国家队难得没有给大家订红眼航班。
　　于是除了参加了全世界青年组选手巴黎甜品店团建之外，黎楷还利用这多出来的一天拽着司安恪陪她在巴黎的各大旅游景点拍下了很多高难度托举照片。
　　一行人等飞机的时候，大家少见的都没有在补觉。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本事的运动员都滑单人项目了。”黎楷美滋滋地把金牌放回盒子里，又把奖状套进收纳袋放到背包的最里层以防压坏。
　　把奖状折了两折当书签的方白宁抬起头来，表情怪异，“为什么？我要是举得起女伴肯定转双人或者冰舞，一个人滑压力大死了。”
　　黎楷见方白宁吊儿郎当把奖状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样子，恨不得给他抢过来展平了放好。
　　这可以是奖状！像什么样子？
　　深呼吸试图控制自己按捺不住的双手，黎楷翻了个白眼，“因为我第一天知道你们一个人拿的奖金和我们两个人拿的是一样的！”
　　“啊，这是一条冷知识。”方白宁贼笑起来，赶快把头又埋回了他的书里，以防引火上身。
　　司安恪正戴着耳机看学校发来的教学视频补课，落了一个月课的他期末舞蹈大作业还要领舞，人都忙傻了。
　　“怎么了？”，他见坐在对面的方白宁笑得嚣张，于是后知后觉地问身边的黎楷发生了什么。
　　正当黎楷和司安恪解释的时候，许明家突然插话。
　　“双人冰演不是一直结一人份的钱吗？”
　　没头没脑地一句话把黎楷吓了一跳，恨不得举起食指朝许明家比“嘘”
　　就算别人认为没什么，那和他俩都熟悉的徐舒阳难免会有点感觉吧？
　　当然，徐舒阳不愧是沐浴在社会主义和马克思唯物辩证法暖阳之下的新时代好青年，他这个铁憨憨见了这么多蛛丝马迹却从来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是，现在也是结一人份的钱。单人项目就比较快乐。”成年组的双人师姐附和他们的总教练。
　　“诶，对哦……那为什么南城市政府发的奖金是分开的啊？我记得和单人一样吧？”司安恪把耳机摘了下来，加入了大家的讨论中。
　　徐舒阳点头同意司安恪的说法，“南城算法一直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我记得楷姐当年在南城拿的那份就和我们单人一样。”
　　三个南城人达成一致，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剩下的队员、教练们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尤其是现役或者曾经的双人选手——眼里冒着饿狼一样的绿光。
　　“我一直听说南城的奖金多，但也没想到双人居然可以拿两人份。”成年组的双人师兄咬牙切齿，估计在心里把他们省的领导狠狠地骂了一遍抠门。
　　“呵呵哈，这不是……不是因为南城训练费比较贵嘛？”徐舒阳试图强行解释一下这件事。
　　曾经也只能拿上男女单工资一半的许明家严肃地朝自己的队员们表示，你们省里面的工资完全不受国家队控制，和他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这个问题之后倒是可以往中央提一提，”许明家安抚着手底下最优秀的一批运动员们，“反正他们审批项目经费的人也不知道咱们行规不是？”
　　双人和冰舞运动员们热闹的喊起了总教练万岁。
　　司安恪在一阵喧闹中悄悄凑到黎楷耳边，压着喉咙和她说小话，“提完怕不是南城的奖金要减半了？”
　　黎楷这个上辈子见过甚多冰协黑幕的运动员，被他戳中了奇怪的笑点，一时间前俯后仰。
　　还真有可能。
　　毕竟各个省的体育局爸爸们基本都“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只想要运动运的成绩当政绩，但却不想给他们花钱。
　　南城市局要是被当做当做正面典型，少不得被其他局记恨上。
　　玩笑归玩笑，许明家提案势必要经过百合。就黎楷看来，要是他真打了这个报告，到时候可能先得闹出点家庭内部矛盾来。
　　候机室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有师兄师姐、曹婧这样和微博上发来贺电的粉丝聊天的，有方白宁这种出来一定带本书抓紧看完的，也有司安恪夺命补课好几天的。
　　徐舒阳拿着纸笔正在和齐晓博讨论手下大将黎/司的编舞问题，许明家一如既往地忙着和曾经的功勋教练肖宏辉打电话汇报情况。
　　这是一个相当安逸懒散的下午。
　　12月少见的阳光透过候机厅大块的玻璃洒满一整片座椅，原本坐在周围的人也心生羡慕地跑过来享受难得的阳光。
　　黎楷把脑袋靠在司安恪肩上，抱着书包闭目养神。
　　这就是她最爱国家队的地方——赛前是国，赛后是家。
　　三天后，回到学校的黎楷在刷微博时发现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
　　司安恪这个人居然背着她偷偷注册微博了！而且连个人认证的金V都是让他兄弟们弄好的。
　　认证信息：20X9级北城舞蹈学院古典舞系
　　哈？你不好意思自称国家队的话，把官方文件上“国青队运动员”的名头拿出来用用也行啊？
　　这也太不给国家队面子了吧……
　　再一看他注册之后发的几条微博，黎楷尴尬地捂住了脸。
　　司安恪居然把他们俩在巴黎拍的照片全发在了微博上。
　　而且是没调过色、没加过滤镜的原图！


第28章 “想被剧透世锦赛和世青……
　　黎楷是在他们的粉丝后援会转发了这条微博之后才发现这件事的。
　　司安恪这个行为让广大群众啼笑皆非，黎楷司安恪全球后援会在庆祝他们正主之一开通微博的同时，无情嘲笑了司安恪的直男操作。
　　久居海外的粉丝把黎楷ins上精修过的图搬运到微博，和司安恪发的图放在一起形成了鲜明对比，并配文“神仙站姐出的图vs.你实况追星后出的图”
　　底下的评论格式统一地在哈哈哈哈哈，疯狂吐槽审美不在线的司安恪和被猪队友出卖的黎楷。
　　不过物极必反，一片嘲讽之中突然跳出了几个持不同意见的人。
　　爆炒小栗子：不不不，我觉得雀哥是有别的重点在里面的。
　　一位资深国内冰舞粉丝努力为司安恪的行为洗地。
　　爱吃鸭架子的人：自信点，把“我觉得”去掉。雀哥绝对是为了让我们看iPhone的实况照片才发的原图。
　　我的船永远不会沉：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评论吓得我不敢吹。但是请问你们看到p6那个神仙下法了吗！！
　　黎楷司安恪全球后援会：我懂了，这是一场ios用户独有的盛宴。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黎楷默默吐槽，不，实况也是可以加ios原生滤镜的，你们雀哥就是不会搞这些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明明相当有镜头感的司安恪，在p图这方面真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天赋。
　　果然拍照和被拍完全是两码事。
　　每到年底，都是粉丝的盛宴。
　　国际滑联大奖赛总决赛刚结束两个星期，全国锦标赛又马不停蹄地吹响了号角。
　　贴吧一如既往，盖起了一座华国全锦赛大楼。
　　按照惯例，小吧主会在前几层发赛事前瞻，完结前不许插楼。
　　小吧：虽然这两年华国在花样滑冰这个项目上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总体运动员数量个隔壁毛子还是不能比。因此只设青年组和成年组两个组别，年龄达不到青年组最低限制的选手均可参加成年组。
　　小吧：男单方面，夺得本赛季JGPF亚军的方白宁毫无疑问是青年组的领军人物，由于本赛季不考虑升组，依旧参加全锦赛青年组的奖牌争夺，可以说已经锁定了金牌位置。成年组几位沉湖多年的大哥可以放宽心了……
　　……
　　小吧：再来说说女单，青年组今年涌现了大量适龄的选手，前辈为他们赢下的三名额都显得捉襟见肘。其中，光是掌握高级三三的就有三位选手，剩下的也都有三三连跳的储备，不过稳定性就拭目以待了。成年组毫无疑问还是鲸鱼妹妹的天下……
　　……
　　小吧：最后我们也不能忘记最近稍有起色的冰舞。黎/司还是按照惯例参加成年组的比赛，原本计划升组的他们在赛季中遇到了一些意外，世锦赛名额堪忧。但刚刚夺得华国首个JGPF冰舞冠军的他们，很显然可以三夺全锦赛冠军。
　　小吧：意外获得中国杯外卡的孟/连组合，显然在赛季初就做好了升组的准备，但单看实力和本赛季表现并不能在全锦赛上掀起什么风浪。我国冰舞唯一的世锦赛名额应该还是会在宋/林和黎/司之间产生。
　　小吧：Theend
　　……
　　冰心银月：小吧，我之前吃了个瓜，jio得黎/司世锦赛没希望了……
　　法式泡菜：楼上说出来大家一起给你辟谣啊。
　　冰心银月：小小声）据说夫妻店为了保下个赛季青年组的名额，压着不让楷妹和雀哥升组。
　　教学笔记：btw，宋/林是许明家亲手带起来的学生，然后今年成年组还是只有一个名额……so……
　　水中茱萸：求求不要阴谋论好吗？要是这个赛季黎/司能拿下大满贯，明年给青年组留三名额，然后开开心心升组不好吗？
　　教学笔记：楼上在说什么鬼话？先是拼命奶世青赛，然后又把今年的冬青奥忘得一干二净。卡着不让升组是真的恶心，明明赛季初就已经在国家队集训名单里了。
　　冰心银月：@水中茱萸夫妻店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来洗地？青年组下面还有一堆嗷嗷待哺的“艺体联动”组合抢这几个名额呢，许明家能不让黎/司多帮衬他们一点？
　　……
　　非铜反响：冰舞几点直播？
　　冰心银月：@非铜反响别想了，录播都没有。都9X02年了，冰舞还是个孤儿项目。
　　非铜反响：那请问刷分网站呢？
　　教学笔记：也没有
　　非铜反响：……
　　……
　　冰心银月：前方速报！！黎/司现场太牛X了，吊打我朝所有冰舞运动员。要是不让他们上世锦赛，我绝对写1w字小作文实名辱骂许明家。
　　教学笔记：楼上有拍视频吗？！求求了。
　　冰心银月：视频根本体现不出他们的好，冰刀上跟抹了油一样！我的天，太丝滑了。我这个从男单滚到冰舞的粉，头一次在现场看到比某不可说运动员滑行更好的人！！
　　小吧：明天微博官方号会放视频，稍安勿躁@教学笔记
　　冰心银月：啊啊啊啊啊节目内容分起飞了！！韵律舞PCS32+，总分70+！我疯了啊啊啊
　　挚爱Yuki：u1s1，虽然恭喜，但是全锦赛的分数真的好水啊……
　　香辣蟹炖年糕：楼上ky精转世？全日你花的成绩就不水了，你看他哪次国际比赛能超过330+？
　　小吧：虽然但是，他俩规定步法炸得厉害啊。宋/林会不会比他们高？
　　香辣蟹炖年糕：没有，低了一分，雀哥楷妹这个赛季头一次做这套规定步法，情有可原吧。
　　……
　　成王败寇：速报，青年组男单罗澄第一，方白宁第二。
　　是哪个小朋友不听话：？？？@小吧，小白被你奶死了
　　程家山：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
　　融化的冰激凌：黎/司开挂了吧？整个比赛就他们俩跟别人画风不一样？六练的时候我根本移不开眼睛。
　　fluz见一个骂一个：这就是国际选手和野鸡选手的区别。
　　珍珠转男单：一天到晚就看到你在骂人？披皮黑反串楷妹和雀哥的粉吗？
　　成王败寇：这位吧友很刻薄，但确说实话有道理……宋/林外训这么多年，就是练不上去能怪谁？
　　香辣蟹炖年糕：dbq即便楷妹和雀哥也是“艺体联动”来的运动员，我还是要说剩下那几对这个项目出身的未免太辣眼睛了一点吧……
　　楷雀给我锁死：因为雀哥从小就是练冰舞的，误打误撞才进了这个项目，楷妹是项目外的选手，和“艺体联动”那群人性质完全不一样。只能说许明家运气好，否则他这个项目筹划人肯定被搞。
　　……
　　冰心银月：啊啊啊啊靠好恐怖！！！刚才大师姐摔了！好严重的样子？
　　程家山：大师姐？宋汐茜吗？
　　香辣蟹炖年糕：我也在现场，是真的。下托举的时候摔了，缓了有十几秒吧？
　　fluz见一个骂一个：宋/林凉了？喜闻乐见啊
　　成王败寇：@小吧，把楼上关小黑屋吧。
　　香辣蟹炖年糕：实属恐怖……不过是不是说明世锦赛不得不让黎/司上了啊？
　　教学笔记：别做梦了，又不是要在病床上躺个十天半月的。明年三月的世锦赛怎么也赶得上。
　　冰心银月：队医过来把大师姐带走了……林烨一个人等分，教练也都跟着大师姐走了。
　　香辣蟹炖年糕：内啥我觉得这个分啊，可能林/宋的世锦赛资格真的要掉。
　　成王败寇：……不是吧，孟思涵和连枞比他们俩高很多吗？
　　冰心银月：自由滑要比他们高不少，总分还好，就一两分。大师姐实惨。
　　程家山：今年冰舞的剧本怎么格外精彩？
　　香辣蟹炖年糕：来了来了！不愧是雀哥和楷妹哈哈哈哈，我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全锦赛有日本阿姨应援这种事！
　　成王败寇：我昨天看青年组男单的时候他们也在，还挺奇怪他们怎么进来的……
　　冰心银月：tqltql，这让我以后怎么看男单哇。相比之下男单的滑行也太磕碜了嗲。
　　香辣蟹炖年糕：107+真实的吗？？光自由舞都甩开孟/连快十分？不把雀哥楷妹派到世锦赛上还有天理？
　　教学笔记：emmm还好吧，JGPF他们两个人自由舞就有106+，这次其实还好啦。（主要是其他选手太菜）
　　小吧：我觉得黎/司世锦赛要不还是算了，成年组的编排明显不熟练啊……硬着头皮上反而败坏裁判缘。
　　程家山：其实要是这个赛季中国杯的资格没被抢的话，他俩情况肯定比现在好……感觉成年组的节目确实练得少了。
　　……
　　黎楷和司安恪毫无悬念地摘下了冰舞成年组的金牌。
　　据说有背景的北京公子哥连枞和女伴孟思涵，在大师姐宋汐茜和林烨的失误之下喜提银牌。
　　值得一提的是，和其他项目不同，参加国家队成年组比赛的只有这三只正常队伍，剩下的全是年龄没到青年组条件的小屁孩在浑水摸鱼。
　　华国冰舞的稀缺程度可见一斑。
　　“想被剧透世锦赛和世青赛的名单吗？”开了一上午会的徐舒阳神神秘秘地跑到黎楷身后嘚瑟他拿到的资料。
　　“司安恪挺想知道的，你去和他说。”黎楷身都懒得转。
　　是看成年组男单大帅哥合乐不快乐吗？
　　虽然人家成绩差，但长得贼好看呀。
　　黎楷这个语气让徐舒阳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自己那个爱捉弄人的黎师姐，不过他没细想，“说到这个，司安恪这小子人呢？自从你们比完全锦就老见不着他。”


第29章 冬天的蒙特利尔是雪的世……
　　就算黎楷表现地再怎么不感兴趣，徐舒阳还是绘声绘色讲起了刚才在会议室发生的事。
　　看起来这场博弈的精彩到让他不吐不快。
　　“一开始是许明家叫我还有郑杨和齐教练去开会嘛，过去一看，发现百局也在……”
　　会议室的桌子很宽敞，坐上十个人也不会显得拥挤。
　　主位被百合占了，许明家在她的左手侧，于是几人纷纷坐在许明家的对面，留空了另外一半桌子。
　　许明家待他们坐定，便开门见山地进入了正题，“大家也都明白今天开会是什么目的，对于这个赛季接下来五个名额该怎么分，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郑杨骏啸是宋汐茜和林烨的启蒙教练，对他俩的感情非同一般。许明家话音一落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我觉得世锦赛让宋汐茜和林烨去会比较稳妥。如果让黎/司参加世锦赛的话，未免太冒险了些。”
　　这话听得徐舒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就算这样成绩比你们家的两个好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黎楷和司安恪这个赛季最大的问题就是积分太低，世锦赛上出场靠前可能会对最终名次有些影响。要是当时能参加中国杯的话，情况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头铁的他直接内涵起了国家队对于连枞的照顾，惹得百合往这个方向瞪了一眼。
　　“不过如果黎楷和司安恪要去世锦赛的话，岂不是还要先去参加B级赛刷分？否则这个赛季没成年组的技术分啊。”处于吃瓜状态的齐晓博提出了关键点，“这样又要B级赛、又要世青赛，最后还来个世锦赛，两套节目里反复横跳也太吃力了吧？”
　　百合虽然对花样滑冰这一系列参赛资格没有非常具体的认识，但似乎十分认同齐晓博的观点，“如果集中火力可以拿下世青赛冠军，你们队今年就不用愁怎么写那些文书了。”
　　“如果去世锦赛的话，我考虑让黎楷和司安恪这个赛季放弃世青的资格。”许明家抛出一颗重磅炸弹，在坐没有人考虑过让黎/司这对青年组新秀组合放弃世青赛的可能。
　　郑杨骏啸不敢苟同，“如果能拿下青年组冠军，那之后的路应该更好走吧？”
　　“事实上很多青年组冠军最后甚至都拆对了。”许明家多年研究冰舞现役选手的优势立刻体现出来，“早升组攒裁判缘才更加有利。”
　　“那宋汐茜和林烨就活该被……”郑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谁会在这个时候进来。
　　“进来。”许明家朝门口喊了一声。
　　门缓缓被打开，刚才在话题的漩涡中被多次提及的林烨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口。
　　会议室里的五个人齐刷刷地盯着他，林烨一时间呆站住，有些不知所措，“陈……陈教练告诉我，许队你在这里。”
　　“别急，你先坐下。慢慢和你们许队说。”百合发挥出了她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温柔，安抚起了这个在全国锦标赛里发生重大失误的前·冰舞一号选手。
　　郑杨骏啸顺手给自己的爱徒拿了一瓶矿泉水，让他喝一口缓缓。
　　即便自从他们外训开始，郑杨再也没亲自盯过他们训练，但是从小带出来的情分是别人怎么也比不上的。
　　“许队，”林烨坐在许明家旁边，侧着身子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我想退役。”
　　林烨充分证明了“新闻越短，事儿越大”这句话。
　　“林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许明家一脸震惊地看着林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你和宋汐茜在短时间内还会是我国冰舞的主力，并且技术也可以继续练上去啊。一次失误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我知道，总教练。”林烨低下了头，因为背光的缘故，让徐舒阳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提出，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有可能比不了世锦赛或者四大洲。”
　　徐舒阳心里咯噔一下，林烨从上个赛季开始就有一定程度的心理问题，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放弃。
　　要是林烨现在退，很有可能在两年后的北城冬奥会上，华国冰舞会拿不出足够的选手。
　　“许教练你知道的，我之前精神状况就不太好。而且现在我的心理健康状况已经影响到生理上了。”
　　林烨声音十分平静，像是陈述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客观事实，“教练，你们看到的意外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我不敢想象下一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即使我不对自己负责，那也要对宋汐茜负责。”
　　徐舒阳对北方出来的选手不算熟悉，他没有想到作为华国一号冰舞的男伴，林烨的病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心理问题影响到生理，在花样滑冰圈里是确实不算罕见的问题。
　　中外这样的运动员不在少数，他的师姐黎楷就算一个，在当年国家队的放任和忽视之下导致了惨痛的后果。从此华国国家队对心理疾病一直相当重视。
　　“这样，”许明家考虑了一会儿，和百合交换了个眼色，“这个赛季剩下的时间你和宋汐茜好好调整一下。先不要提退役的事，过一段时间我们再看情况，好吗？”
　　百合点头表示同意，在她看来所有队员都是国家一把一把钞票烧出来的，决不能轻易放弃，“对了，有必要的话，可以让你们许总教练联系我妹妹百欢。你应该知道的，她在运动心理方面还算有名气。”
　　林烨感激地点点头，“连枞师弟的妈妈在整个体育界都很出名。”说罢为了不打扰几位教练开会，飞快离开了。
　　“现在怎么考虑？”百合无奈地打破了沉默，折损一员大将让所有教练心情都不太愉快。
　　“黎楷/司安恪上世锦赛，孟思涵/连枞还有四大洲。”徐舒阳顿时觉得这个问题好解决了不少。
　　“不行，那世青赛怎么办？”郑杨骏啸觉得这主意太不靠谱，难道两对选手都要连轴转吗？
　　“我的意见是，如果黎楷和司安恪要上世锦赛，那四大洲锦标赛就一定上。如果这个赛季的头一个国际滑联A级赛事就是世锦赛的话，成绩不会太好看。”许明家提出了一个新的观点。
　　“世青赛还有季依晨和杜思源可以用，其实他们水平比起孟思涵、连公子差得也不多。”编舞齐晓博作为旁观者，反而更能注意到剩下几位的盲点。
　　“行，我大致明白了。”百局听大家一圈分析下来了，开始总结陈词，“目前两种方案。第一，黎/司放弃这个赛季青年组的比赛，接下来三场比赛分别是：B级赛、四大洲、世锦赛。”
　　“第二，世锦赛给孟思涵/连枞，黎/司全力备战世青赛，同时四大洲也可以给他们当做成年组试水。”
　　许明家打断了一下，“四大洲锦标赛有两个名额。”
　　“那就更好解决了，先比四大洲，到时候看成绩说话。”百合一锤定音，“世青赛的问题也好解决，上不了世锦赛的那对就去世青。”
　　百合雷厉风行，把一众心怀鬼胎的男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徐舒阳对许明家脸色不好看这件事，有点琢磨不透，但心里还是挺服气他嫂子这个安排的。
　　“怎么样，你教练我给你争取的福利还不错吧？”徐舒阳和黎楷炫耀了一下。
　　黎楷抬了抬眼皮，瞟他一眼，“是林烨大哥送了我和司安恪的两个名额才对。”
　　“别阴阳怪气地，告诉你个真的好消息。”徐舒阳一脸神秘，吊足黎楷的胃口，“许明家说让你们先做一下心理准备，他已经在和蒙特利尔那边谈了，可能把你们全部打包送过去集训。”
　　“什么？”黎楷总算放下了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一脸震惊地回头，“不是吧？抠门出名的国家队会干这种花钱还不一定有回报的事儿？”
　　“让司安恪也赶紧先准备着啊！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出发了，别到时候就他一个人还在北舞期末考试。”徐舒阳自从知道司安恪甩开黎楷，全身心地投入了北舞的课堂以后，就对他的状态有点担心。
　　“我会好好跟他交代的！”黎楷单手握拳放在额头边，元气满满的朝徐舒阳发誓。
　　这可是外训诶！公费旅游这种好事怎么能不让人兴奋？
　　“对了，还有件个事想让你帮个忙。”徐舒阳突然压低了声音，“能帮我探探陶予思的口风吗？”
　　“哈？”黎楷突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由于陶予思最近刚和她坦白自己想追徐舒阳的事儿，她现在的思路不可控制地往另外一个方向跑了，“教练……你……你……不会是要……”
　　“你什么你？”徐舒阳半点没有理解黎楷的言下之意，“我是想让你帮我问问，她有没有回国家队的想法。”
　　徐舒阳继续和黎楷解释，“你也知道的，现在女单的情况，害……也不会耽误她太长时间，顶多就现在开始到北城冬奥结束，两个赛季多一点。”
　　“哦，知道啦——”这条新闻完全没有预想中的劲爆，黎楷兴致缺缺。
　　“行，那不打扰你视奸帅哥了。走啦。”徐舒阳临走前还刻意嘲笑了黎楷一句。
　　喂！过分了啊。还好你不知道这就是你楷姐，否则尴尬不死你！
　　黎楷默默吐槽了一波徐舒阳。
　　冬天的蒙特利尔是雪的世界。
　　就当他们从机场走出来的瞬间，黎楷和司安恪两个南方人就陷入了深深的幸福感之中。
　　来到酒店的黎楷仍然意犹未尽，趴在飘窗上鸟瞰着加拿大的雪景。
　　“不愧是冰雪大国，”黎楷感叹了一句，“怪不得能出现那么多花滑传奇。”
　　“那可不是，”司安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把在独自感叹的黎楷吓得一个激灵，“你猜我刚才在走廊里碰上了谁？”
　　“谁？”黎楷饶有兴趣地转过身，盘腿坐在飘窗上，等待司安恪的答案。
　　“爱德林·特伦布莱”
　　黎楷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特伦布莱？那个加拿大现役冰舞传奇特伦布莱？


第30章 你们就偷着乐吧，我很少……
　　爱德林·特伦布莱和女伴佐伊·摩尔的名字在花滑届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全民聚焦冰球的加拿大，要说有哪位花滑选手受欢迎程度能赢过同年拿下斯坦利杯的球队，那就只有人气长盛不衰的摩尔/特伦布莱组合了。
　　他们从二十岁不到开始，统治了冰舞整整十几个赛季、三届冬奥会，绝对称得上是加拿大国宝级运动员。
　　美中不足的是，男伴爱德林眼见着就要超过34周岁。在冰舞这个项目年龄限制不高的运动里里都属于大龄选手，看上去离退役已经不远了。
　　能碰上这种传奇选手，难怪司安恪十分兴奋，嘴角不住的向上提，笑得露出了一排牙。
　　“特伦布莱说什么了能让你高兴成这样？”黎楷强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其实心里好奇的不得了。
　　这可是现存地表最强冰舞，一身技术硬到裁判都没话讲。
　　“说出来都能惊掉你下巴，”司安恪指着走廊的方向，满脸都是戏剧化的表情，“他刚才居然一眼就认出我了！”
　　“哈？”黎楷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异的声音，要不是司安恪一向是一个早熟又老实的孩子，她甚至以为他在逗弄自己，“为什么他会认出你啊？”
　　“我刚才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这门一打开，我就看到他站在那里等电梯。当时我兴奋地手都抖了，结果‘你你你’了半天，愣是不知道应该叫他什么。”
　　司安恪讲起刚才的偶遇简直滔滔不绝，根本看不出一点平时成熟的样子，“结果特伦布莱突然开口叫了我的名字，然后叭叭叭和我说了一堆。虽然我也没怎么听懂，但这种心情你懂吗？”
　　懂哇！这肯定懂！
　　黎楷表面上还维持着平静，皱着眉、抿着嘴，一脸正经的朝着司安恪点头，心里却已经失控尖叫了，“让你平时不好好学英语！所以他到底说了点啥啊？”
　　这种“追星反而被爱豆注意到”的好事为什么轮不上她啊？是她不配吗！
　　生活不易，楷楷叹气。
　　唉——
　　“当时我整个人都僵住，然后特伦布莱好像突然意识到我完全没听懂，马上放慢语速——他还和我道歉！”司安恪站在门口讲了半天，根本没有想到过要找个地方坐，“特别平易近人，我的天。”
　　“我承认我酸了……”黎楷想像了一下特伦布莱那张脸：立体的五官、湛蓝的眼珠，笑起来眉眼会变得弯弯的，灿烂到金牌都盖不住他的光芒。
　　她从飘窗上灵活的跳下来，双手交握把拳头挡在嘴前，一脸希冀，“那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记得你啊？难道我们宋姐和林哥当时和特伦布莱认识？”
　　“重点就在这里，我当时和你想的一样，就磕磕巴巴地问了。结果，”司安恪卖了个关子，“他说他对宋汐茜和林烨只是有个大概的印象，但是他甚至知道我们这个赛季拿了JGPF冠军——更惊人的是，他上个赛季开始就在关注我们的比赛了！”
　　“What”黎楷打心眼里不相信这是特伦布莱说出来的话，甚至怀疑司安恪是不是会错了意，“你确定他说的是英语，不是法语吧？”
　　“黎楷！”司安恪向她发出“大名警告”，黎楷见形势不妙，一溜烟地跑开了几米，笑着把话题岔开了。
　　特伦布莱的突然出现只能算是在集训刚开始的一个小插曲，六位国家队的选手花上几天适应了在蒙特利尔的环境之后，很快就投入了新的战斗当中。
　　今天是他们来这里以后第一天上冰。
　　踏上阔别几天的冰面，黎楷觉得自己简直重活新生。
　　低摩擦力的感觉实在是太舒爽了！
　　“我是妮可，这位是我们俱乐部的编舞，罗比特。”负责集训的女教练一头金发被她紧扎在头顶，腰上绑了件运动服服来保暖。
　　在双方都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她很快切入了正题，“你们的教练，许，告诉我有一对青年组和两对成年组。我想，”她指了指司安恪和黎楷，“你们一定是那对青年组，我记得你俩，JGPF上的表现很出彩。”
　　听到这话几人都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和妮可解释。
　　黎楷有点不好意思，杜思源和季依晨又是典型的哑巴英语。
　　这时一向话不多的连枞突然开口救场，他伸手先指了自己和孟思涵，再指向黎楷和司安恪，“我想我们才是许教练说的那两对成年组选手。”
　　妮可挑了下眉，似乎不太赞同连枞的说法，“黎楷和司安恪不参加今年的世青赛会很可惜，不过这是你们的决定”
　　她摊摊手，决定先让他们按照这个计划进行合乐，她现场看一下问题都出在哪里。
　　黎楷和司安恪是最后一个合乐的，站在场边围观的他们看到妮可拿了一沓厚厚的A4复印纸，发挥地相当好的孟/连和季/杜却几乎每做一个技术动作都让她能有提笔的地方，韵律舞的三分钟跟速记似的给每一对组合都分别写了密密麻麻快有一页纸。
　　这让马上就要上刑场的黎楷有些紧张，一个劲地拿肘怼司安恪，“这也太恐怖了点儿吧？”
　　司安恪正揽着黎楷的腰，和她贴在一起报团取暖，闻言把手抬起来揉了一把黎楷的头发，“训练的时候发现问题是好事儿。”
　　果然不出司安恪的乌鸦嘴所料，这支韵律舞被黎楷和司安恪滑的都是问题……
　　还和他们的队友们不一样，不是因为妮可要求严格才产生了很多细节问题，而是压根就稀烂。
　　司安恪的同步捻转步承他自己的吉言，有幸在妮可面前爆炸了，第二段转接第三段的时候差点脸朝下扑到冰面上去，亏得黎楷拉了他一把才让他没丢这个丑。
　　成年组这套规定步法更是滑得不能看，一共四个关键点，有三个或多或少都出现了点问题，只有一个黎楷是完全有把握自己做对了的。
　　在他俩要做最后一个旋转托举之前，妮可一把关掉了音乐，偌大一个冰场瞬间悄无声息。
　　黎楷趴在司安恪肩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忙不迭从他身上爬下来。
　　行……大概率要被怼了。
　　“你们应该谢谢许教练把你们送到了我这里来，”妮可一上来就对他俩说了这么一句话，“看看三个月我们能把这套节目打磨到什么程度”
　　黎楷并肩和司安恪站在一起，低头挨训。就他们今天这样的表现，自己都不好意思说想去世锦赛。
　　“你们知道同捻的问题出在哪儿吗？”妮可板起脸，一针见血地指出刚才那套节目里最大的失误。
　　黎楷摇摇头，司安恪此时却勇敢地对上了妮可审视的目光，很有担当地想要把属于他的责任承担下来。
　　“司，不是你的问题。”妮可制止了司安恪的发言，转而把目光投向事不关己、正在装鸵鸟的黎楷，“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黎楷心里大概也就100来个问号吧，捻转步是她最熟悉的步法之一了，根本不可能有出错的可能。
　　“我？”惊讶让她微张着嘴，食指缓缓抬起点了点胸口。
　　妮可点头，“这个技术动作的同步效果，完全是由司安恪迁就你完成的。这就是他失误的原因，我想你们曾经在训练中也饱受这种困扰吧？”
　　黎楷哑然，因为妮可说得一点不错。
　　当年由于她捻转步的速度很快，导致赶不上她的司安恪猛练了一个多月的捻转，咬牙跟上了她的节奏。
　　她本来以为问题到这里就解决了，没想到后续司安恪捻转步发挥不稳定竟然也是由此而起的。
　　妮可见这对新晋JGPF冠军一个两个被她弄得垂头丧气，不忍心地叹了口气，把记录他们不足的纸抽出来递给两人。
　　和孟/连和季/杜的密密麻麻不同，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几乎已经全部涵盖在刚才的训话里了，甚至还有几条是在讲舞蹈动作而非技术方面的问题。
　　一眼扫完这份备忘录的黎楷不解地看向妮可。
　　就他们刚才的表现，问题多的数不胜数，现在就这么几条？
　　“你们就偷着乐吧，我很少给出这么简洁的意见”黎楷的迷惑似乎很大程度地取悦了妮可，她笑着转身走下了冰，还不忘再交代俩人一句，“跟着我好好练，未来可期。”
　　黎楷原本因为失误和批评紧绷的神经，在妮可不太有迹可循的信任中渐渐放松下来，和司安恪一起去更衣室换鞋。
　　好巧不巧，下一段冰时正是加拿大国宝选手摩尔/特伦布莱的，被妮可稍微拖了一会儿课的黎楷和司安恪迎面就碰到了还没换好鞋的两位巨佬。
　　偶遇神仙的黎楷呼吸一滞，收起自己气焰嚣张的步伐，变得谨小慎微了起来。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正当黎楷考虑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朝他们打个招呼的时候，摩尔发出了一阵惊呼。
　　“欧，爱德林！快看，是凯丽和安格斯！”佐伊·摩尔系完一只脚上的鞋带，抬头就兴奋地告诉特伦布莱她的发现。
　　特伦布莱闻言立刻抬头，朝两人打了个招呼，“是你们！好巧哇。”


第31章 “别灰心，别认输。”妮……
　　特伦布莱说罢又转过头和给女伴摩尔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你这样叫他们听不懂的。在华国他们会把姓放在名前面，应该叫Kai和Anke。”
　　“没事没事没事，”黎楷赶紧疯狂摆了一波手，“叫什么都可以，我们能听懂能听懂。”
　　天哪，怎么能让摩尔/特伦布莱这种选手迁就他们，不行不行。
　　司安恪似懂非懂，也跟着持续点头。
　　“那我可就叫你们凯丽和安格斯啦？”摩尔大大方方承了这份情，热情地和他俩攀谈了起来，“你知道的，华国人的名字对我们来说太难了。”
　　特伦布莱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要争辩一番，但最后也没有就刚才关于名字的话题说什么，“第一天训练，感觉怎么样？”
　　说这话时他看了一眼黎楷，但很快就把视线转移到了司安恪身上。
　　“表现得……不太好。”司安恪像撞上了口语考官似的，盯着特伦布莱看了半天，就憋出来这么句话。
　　“哦，妮可那个严肃的老女人总是这样——她竟然连这么优秀新人都不放过？”摩尔用她那一贯夸张的语气吐槽了一下她亲爱的教练，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不不不，千万别这么说。妮可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教练，今天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们的问题，我们只是为此困扰罢了。”黎楷一口气把这一段话说了下来，在巨佬面前极尽卑微之态。
　　“华国选手们总是这么谦虚。”特伦布莱温柔又不容拒绝地给“华国运动员”们贴上了这样一个标签。
　　至此，无力反驳的黎楷只好闭麦微笑了。
　　英语蹩脚的司安恪在酝酿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提出了困扰他好几天的问题，“请问两位前辈究竟是怎么认识我们的？”
　　“哦，别这样安格斯，叫我们佐伊和爱德林就好了。”摩尔像是被司安恪的称呼吓了一跳，连忙让他换过来，“算起来我们俩是上个赛季注意到你们的，也不能说是我们俩，其实是爱德林。”
　　摩尔看了眼特伦布莱，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对，是我。那天我在网上追青年组的比赛，当时就喜欢上了……”特伦布莱有些腼腆地承认了这件事，“嗯，你们这对组合。那时候你们差一分没进总决赛，我还可惜了很久，否则我们应该去年就能就见到了。”
　　嗯？
　　黎楷有些震惊。
　　像特伦布莱这样的选手，平时也会追比赛的吗？
　　虽然看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操作，但她还是真诚地向特伦布莱表示了感谢，“很荣幸可以被喜欢。”
　　“可惜今年我们没参加大奖赛，不然也能早点碰上。不过我认识你们的过程就和他不一样啦，”摩尔老大姐似的把肘搁到特伦布莱的肩上，手舞足蹈地向黎楷和司安恪描述起了她的心历路程。
　　“我真正喜欢上你们应该说是在今年华国杯的表演滑上，这个视频还是爱德林一定要让我看的。”摩尔控诉了一下特伦布莱霸道的安利行为，“我是带着抗拒的心情看的，因为我一点都不喜欢别人强塞给我的东西，就算是爱德林也不行。”
　　“但在你们表演开始的一瞬间，我就深深地被这套节目迷住了。到现在我都数不清看了有多少遍！”摩尔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对黎楷和司安恪的这套节目极尽溢美之词。
　　听完这段话的黎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心里的骄傲和自豪显然肆意生长了起来，只能不断地和两位巨佬重复“谢谢谢谢”。
　　“佐伊把很重要的一点略过没提，你们的技术也很扎实。”特伦布莱接过话茬，继续夸起了黎楷和司安恪。
　　“那是因为在他们俩的其他优点之下，这只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优势罢了。”摩尔把话题带到了更高的维度上，“凯丽、安格斯，你们一定要记住，艺术张力才是你们在这项运动里区别与别人的地方。”
　　司安恪在黎楷的提示下，和她一起点头表示受教了。
　　“对了前辈，哦不，佐伊。”黎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掏出手机岔开话题，“你有用什么社交软件吗？”
　　在黎楷的明示之下，几人顺水推舟地加了Whatsapp好友，还创立了一个群聊。
　　美中不足的是，司安恪并没有用过这个软件，一时没能搭上这趟便车，不能成功拥有偶像的联系方式。
　　“之后还要麻烦Kai帮忙把Anke的号码发给我们了”特伦布莱热情的提供了解决方案，以免司安恪加不上他们的好友。
　　黎楷这会儿总算明白司安恪当时说的“平易近人”是怎么一回事了，还真是没有一点花滑巨星的架子啊。
　　摩尔临上冰前忽然又折到黎楷和司安恪身边，像是想起了什么刚才忘说了的事儿，“还记得你们在华国杯上的表演滑吗？这套表演滑最让我感动的地方是它充满了华国风格。冰舞艺术不应该被西方文化垄断，这么美华国舞蹈值得在世界舞台上被更多人看到。”
　　黎楷一时被摩尔/特伦布莱的格局所震撼，这才明白这两位站在项目顶峰的人想要向整个冰舞项目传达的是怎样一种精神，明白为什么在役近二十年他们一直在尝试新风格，为什么会对她和司安恪青眼有加。
　　“谢谢，我们一定不会放弃往这个目标努力的。”黎楷说得十分诚恳，此时的真诚已经不仅仅源于对大前辈的喜爱，而是后来者对于先驱者期望的承诺。
　　集训最枯燥的地方在于饮食作息，每天都吃着俱乐部里建议的水煮蛋白质和草，黎楷觉得自己都要活成原始人了，沙拉酱都成了求而不得的奢望。
　　这几天最魔幻的事情还是在于，当黎楷准备第二天早上问司安恪要WhatsApp账号再告知佐伊他们的时候，爱德林竟然急不可耐地当天晚上就发了消息来询问。
　　黎楷只好用微信电话狂call司安恪，让他快点注册好给她发过来。
　　想都不用想，他们三个男生聚在一起铁定得先打几盘游戏才能安心入睡。
　　佐伊和爱德林对他们的重视程度，有时真是让她受宠诺金。
　　妮可的训练方法已经被华|国国家队测试了一个多月，检测几人成果的第一项赛事拉开了帷幕——巴伐利亚杯。
　　作为国际滑联认可的B级赛，巴伐利亚杯是一个年轻的比赛，才举办了没几年。
　　也是在赛季已经过去一半之后，少数还来得及让黎楷和司安恪刷最低技术分的挑战者系列赛。
　　短舞蹈刚一上场，黎楷就有些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第一次在妮可面前犯过的错误，这次几乎原模原样地呈现在了巴伐利亚杯裁判们的面前。
　　等分的时候，黎楷和司安恪都紧张地不得了。
　　妮可让大家两两牵起手，加上编舞四个人一起。据说这是他们组在等分时秘密施法的武器。
　　但看上去没起什么用处，黎楷和司安恪的短节目TES为32.91分，距离世锦赛的最低技术分MTS仅仅差了0.09分。
　　好消息是他们超过了28分的四大洲锦标赛MTS，但能不能在四大洲锦标赛上翻身，超过连枞和孟思涵，夺下这个宝贵的世锦赛席位，就成了一件悬而未决的事。
　　“别灰心，别认输。”妮可在看到他们的成绩以后就说了这么两句话，显然失望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激励。
　　第二天的自由舞便是他们一雪前耻的时候，JGPF冠军的实力还是放在那里的。
　　自由舞的编排几乎没什么变化，成年组多出来的两个技术动作让他们的TES轻松破了六十大关，比之自由舞世锦赛的MTS要高出了十多分，总分一路冲向了118。
　　分数高得黎楷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惊喜和意外总是交替到来，在自由舞上出现失误的是连枞和孟思涵。
　　被妮可猛抓的单足步法到了赛场上又原型毕露，孟思涵的捻转步也全线崩盘，原本计划着靠这次比赛刷上世锦赛自由舞MTS的两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在参赛人数稀少，冰舞尤其稀少的巴伐利亚杯，黎楷和司安恪凭借着自由舞巨分逆袭，成功站上了领奖台的最高位。
　　而自由舞因为失误而损失惨重的孟思涵和连枞则无奈拿下“铁牌”。
　　两对选手在这次比赛中都没能取得世锦赛的参赛资格，这让在国内排兵布阵的许明家和百合急了。
　　各怀鬼胎的两人本以为这次比赛可以一举定下究竟是哪对选手更有资格去世锦赛，从而让另一对立刻加紧青年组节目的练习，而不是拖到四大洲锦标赛之后再做决定。
　　但此时的状况不得不让他们再为冰舞的名额召开一次会议——甚至连原本已经出局的宋汐茜和林烨都在邀请之列。
　　毕竟凡是都要有个备选方案，万一黎/司和孟/连这两对不靠谱的拿完一切机会之后，愣是没刷上世锦赛的MTS，国家队也好有救场的人不是？


第32章 借着这快三十公分的身……
　　那头北城体育局恢复停训休整的宋汐茜和林烨上冰，这头蒙特利尔的外训队也紧锣密鼓地安排上了对四大洲锦标赛的冲击。
　　青年组和成年组双线作战对于冰舞运动员是一个极大的挑战，规定步法的不同会改变整套韵律舞的节奏和风格，相当于在熟悉一套全新的节目。
　　唯一让整件事变得更容易些的是今年成年组和青年组的规定步法都是探戈——区别是阿根廷探戈和浪漫探戈。
　　探戈先是诗歌、音乐，最后才在自由奔放的阿根廷土地上发展成了我们熟知的舞蹈。
　　在西方文化里，探戈有一个被共同认可的故事背景，往往是拜金女抛弃抛弃贫穷男友，去攀附位高权重的男性，成为沦落风尘的女子。
　　贫穷男友在故事的最后发迹，找到抛弃他的堕落女子，亲眼看着她死去。
　　探戈一向是华国选手的“老大难”，不少运动员从入门一直滑到退役都没办法摸到探戈的门路，究其原因可能在于华国文化里对“社会性死亡”这一概念的缺失。
　　“社会性死亡”在当代学界被普遍理解为，一个人不被社会或者公众接受，认为他或她是不正常的，进而被国家或社会驱逐。
　　并不是说“社会性死亡”压根不存在于华国，而是在高度的思想统治下，人民完全忽视了这类群体的存在和他们的痛苦。
　　在探戈的故事里，女主人公作为□□，就是一种典型的社会性死亡，成为了一个不会被提及的边缘人物。
　　巧合的是，曾经被诊断为抑郁症的黎楷对“社会性死亡”深有体会，此刻站在的四大洲锦标赛赛场上的她正闭眼回想着这种痛苦。
　　华国的精神疾病患者处境有多艰难？
　　那时连黎楷都没来得及搞明白自己的检测量表，体育总局就有专员来找她喝茶，话里话外都在劝她赶紧离开国家队。
　　她绝不是唯一遭受这种歧视的人。
　　当年就诊的过程中，她亲眼见到过一位患有躁郁症的女孩儿因为吃不起副作用较小的进口药而在缴费处嚎啕大哭。
　　其实怎么会吃不起呢？只要去社区登记，以后每次配药就都能够拿到相当部分的补贴。
　　可是一旦登记就会被贴上精神病人的标签，从今以后走到哪里都会被带着有色眼镜对待，又有哪对父母敢拿孩子未来那么长的人生冒险？
　　想到这里，黎楷的双手有些颤抖。
　　一半是对过去那些日子的恐惧，一半是对不公待遇的恨。
　　她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搂住司安恪，纤细的手臂上出现了明显的肌肉线条。
　　因为赛季积分的原因，她和司安恪是第一个上场的。不利的出场顺序要求他们必须完美发挥。
　　比起阿根廷探戈，他们要滑的浪漫探戈对选手的情绪表现要求更为严格。在表达出两位舞者相互对抗的同时，更要发挥出探戈中浪漫柔美的一面。
　　音乐被重新剪辑过，图案舞的部分被改成112拍的自由探戈，比起阿根廷探戈的激烈，更多了一点柔情。
　　柔情不可能光靠音乐来体现，不论是眼神交流还是手部的舞蹈，这地方黎楷都做得很好。
　　一米六的个子在她这个年纪的南方姑娘里不算矮了，但碰上司安恪这个头直往一米九长的男伴就显得有些不够看。
　　借着这快三十公分的身高差，每当她的双手拂过男伴的脸颊，闭眼感受指尖的温度时，就像即将要溺死在温柔陷阱里的边缘女性，试图靠水面上的那半根浮木救她。
　　在两个人的项目里，情感状态都是相互的。盯着司安恪的眼睛，黎楷相信就算眼前这个男孩还从来没有尝过人情冷暖、世事炎凉的滋味，此刻也注定已经被这种悲伤感染。
　　他们两人规定步法的用刃很深，但始终都是从容不迫的。尤其是黎楷的脚下，拥有着一种接近傲慢的尊严感。
　　复杂的步法在他们脚下仿佛只是简单的滑行，显得游刃有余。上半身的舞蹈完全沉浸在浪漫的对立之中，舞步的难度丝毫不能对其有半分影响。
　　黎楷腰部的柔韧性不输专业舞蹈出身的司安恪，两人在舞步之间向前蹬冰甩到身后的浮足高度可观，体现出飒爽果断的同时，让腿部动作显得极为整洁。
　　浪漫柔美和悲伤愤恨在一套节目里体现的淋漓尽致。结束前的一个编排旋转托举，黎楷仿佛轻的如同一根羽毛，搂着司安恪的脖子越转越高，最后在音乐停止的一刹那，猛地跌进司安恪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成功了！
　　还躺在司安恪怀里的黎楷胸口剧烈的起伏起来，难掩内心的激动。
　　技术方面这次她和司安恪都把自己的本事展现地淋漓尽致，雷鸣般的掌声说明情感上他们也打动了现场的观众。
　　很难想象看惯了满汉全席的冰迷们，今天居然为一对世界排名数不上数，第一个出场的两位运动员，全体起立鼓掌以表达自己的感动和认同。
　　ISU直播间，从业二十余年的专业解说在从技术方面高度肯定了黎楷和司安恪之后，也啧啧称奇，说从来没有见过一对“名不见经传”的选手，在比赛一开始就造成整个观众席的轰动。
　　站回到冰面上的黎楷激动地抱住司安恪，将头靠在这位大高个的胸上，并顺势在他衣服上蹭掉了自己激动的眼泪。
　　外训以后连等分都是加拿大教练全包，四人两两相握，紧张地等待审判。
　　实时技术分高得出奇，一眼瞟到的黎楷并没有把它当一回事儿。因为通常情况下前面几组出场的选手都会被压分，实时技术分到最后缩水个三五分也是常有的事。
　　但这体现了个不错的信号，不提技术小组，裁判相当认可刚才她和司安恪的表演。
　　“黎楷/司安恪的韵律舞成绩为82.12分，是他们的生涯最佳成绩，现排名第一位。”
　　黎楷见到成绩以后赶紧拿双手捂住嘴，以防自己发出一连串的尖叫。她一再瞪大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成绩。
　　别说是黎楷和司安恪这两个运动员了，见惯了大风大浪，带学生参加过数不胜数国际比赛的妮可现下都是一脸震惊。
　　第一位出场的选手就给出韵律舞前三名预定的成绩，那之后的分数还怎么打？
　　第一次参加国际滑联成年组A级赛事的冰舞选手拿到36.75的节目内容分？
　　闻所未闻！
　　这可是裁判们给第一梯队的p分待遇！
　　暂列前三名选手等候自己被击败的沙发上，迎来了一对看起来要在这儿坐很久的选手。
　　更尴尬的是，刚刚与司安恪一起升组的黎楷和这些在成年组摸爬滚打很多年但还是糊得吓人的运动员完全不熟悉，只能摆出一副微笑送走来来去去的第二、第三名。
　　“唉。”沙发上又一对选手离开时，黎楷长叹了一口气，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这也太折磨人了吧，我们还要对着这个摄像机坐多久啊？”
　　司安恪眯眼看了看名单，还有两组十二对选手没有比完，“运气好的话，过一会儿连枞和孟思涵能坐过来。”
　　和连枞、孟思涵同一组出场的还有摩尔/特伦布莱。
　　别问为什么世界第一会这么早出场，谁叫这两个人上半赛季除了找加拿大当地的一个B级赛去练了练手，什么比赛都没参加。
　　连枞和孟思涵最终还是没有机会坐过来，短节目暂列第四，只能回到观众席上继续看完剩下的比赛。
　　好在摩尔和特伦布莱以超过黎/司将近十分的成绩，不出所料的来到了他们迷弟迷妹的身边。
　　“这样的竞技状态太不可思议了，”黎楷发自肺腑地感叹，要是让她摸上大半年的鱼，回来以后第一场比赛肯定状态和梦游一样。
　　司安恪在惊叹之余，学着偶像揽女伴的姿势一把揽住了黎楷的腰，“别这样，要是我们能再滑十年，说不定也能和他们一样呢？”
　　年轻人大胆的奇思妙想总是既让人兴奋，又好像有些可笑，黎楷一把拍开司安恪的手，“那也还有十年呢。你换个姿势搂，这样gay得要命。”
　　司安恪瞅瞅自己的手，又瞧了瞧往这个方向走过来的摩尔和特伦布莱，虽然弄不明白，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黎楷的肩上，“行吧，都听你的。”
　　和摩尔还有特伦布莱一起聊天还是很开心的，不过可惜的是黎楷和司安恪还没和偶像在这个场合里聊上几句，就丢掉了自己屁股底下的这个位置，在最后一组上场以后很快就被挤了下来。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好！”词汇贫乏的徐舒阳在和两位爱徒成功会师之后，兴奋地对着司安恪的后背拍了个不停。
　　恢复现役女单身份来四大洲打酱油的陶予思赶紧拉住徐舒阳的手，“教练！你还想不想让楷楷和小司去比自由舞啦？”
　　“诶？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徐舒阳立刻忘了他原本还要交代的事儿，专心和陶予思拌起嘴来，“你没事老跟着我凑冰舞的热闹做什么，赶紧把高级三三练回来才是真的。”
　　陶予思闻言立刻瞪起眼睛，“比赛期间哪里来冰给我上？抬杠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被遗忘的黎楷抬头瞅了一眼司安恪，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还不如去围观前三名的新闻发布会呢……
　　黎楷默默吐槽。


第33章 “美国队退赛了。ISU……
　　四大洲锦标赛的赛程一向很紧，从中午的冰舞韵律舞开始，到接下来的双人和女单短节目都在这一天完成，两个短节目之间甚至还要加塞一场简短的开幕式。
　　由于明天中午就要比冰舞自由舞，抽完签的黎楷和司安恪没有再回到体育馆看其他国家队选手的比赛，而是径直要回酒店好好养精蓄锐。
　　“凯丽！安格斯！”摩尔一路小跑，留特伦布莱一个人在那里应付各国激动不已的媒体，“我的上帝，快救救我。”
　　“佐伊，你这是怎么了？”黎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摩尔会这么狼狈，“爱德林不在吗？”
　　佐伊·摩尔把食指竖在双唇中间，示意两人不要发声，让她和大家一起混在人群中悄悄的离开。
　　正一头雾水的黎楷见她的手指从唇边挪开，往另外一个方向指了指。顺着摩尔指尖的方向望去，黎楷这才看见特伦布莱在一众媒体之间高高冒出的脑袋。
　　“天哪佐伊，你不会真这么干了吧？”黎楷有些难以置信。
　　把男伴扔到记者堆里自己脱身跑路？你别说，这大概是黎楷这辈子最想尝试的操作了。
　　她默默侧过身来给摩尔比了个大拇指，试图用身体挡住司安恪的视线，以免被自己的男伴发现。
　　“没用的，我看到了。”司安恪幽怨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语气里充满了委屈。
　　黎楷如遭雷击，飞快地把比着大拇指的手藏到背后。不敢回头的她只好对面前的摩尔做着怪脸，用眼神交流起来。
　　她看看摩尔，又用眼神往特伦布莱那里示意一下，最后又转回来朝着摩尔挑挑眉。
　　——那男伴就扔在那儿不管了？
　　——不用管，他早就习惯了。
　　摩尔抿着嘴耸了耸肩，扬扬下巴指了指双手插在裤兜里的司安恪。
　　——不过你不用管一下你的男伴吗？看起来他还不太习惯。
　　接收到信号的黎楷嘴角向上，扯出来自己最灿烂的微笑，像跳机械舞一样，身体一截一截地朝司安恪转动过去，“嗨？”
　　司安恪瞬间被击败在她的笑容之下，刚才那点委屈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照例伸手要去摸黎楷的脑袋，出于愧疚之下，黎楷难得好心地没有躲开。
　　谁知道司安恪变本加厉，拿开手的时候还嚣张的示意黎楷的身高只到自己的锁骨，气得黎楷恼羞成怒，作势要去打他。
　　一旁原本是来这里躲个清净的佐伊·摩尔看两人闹腾，居然也乐在其中，要是再来一盘瓜子和一杯茶，那就和坐在摊头上看热闹，撺掇吵架的两人“打起来打起来！”的好事群众没啥区别了。
　　闹归闹，但第二天总还是有比赛的，黎楷和司安恪也不敢太过分。
　　几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准备回酒店。
　　佐伊麻溜地报了一串地址，让司机赶快开。眼尖的黎楷却发现好不容易从媒体之中脱身的特伦布莱好像在路口迷茫地张望，“诶等下，佐伊。那个是爱德林吧，我们等他过来一起走好了。”
　　“对，是他。所以我叫司机赶快开。”佐伊脸上露出几分奸计得逞的坏笑。
　　哈？
　　和佐伊一起坐在后排的黎楷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
　　人家才给你挡了媒体欸？是不是……可以稍微温柔一点儿？
　　“啧，”佐伊·摩尔翘上二郎腿、抱起胸，从透过车窗看着特伦布莱无助的样子，“差点腿了捻转步的人就该受点惩罚。”
　　黎楷看到前排的司安恪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转过头来后眼神里充满了对佐伊的敬畏。
　　最终他们也没有留下来等爱德林特伦布莱，黎楷多次在心里默念“特伦布莱老师就算来了这小破车也不一定坐得下”这种骗骗自己的话，以减轻把这位可怜的top留在大街上懵逼的罪恶感。
　　再有谁和她说一句冰舞万世巨星甜到窒息她跟谁急，这明显是一个“犯了错回家要跪搓衣板”的故事！
　　不对，这么一想好像还是挺甜的。
　　在徐舒阳的三令五申之下，这次抽签是由司安恪下手的。
　　不知道是黎楷和司安恪这个赛季终于时来运转，还是这个抽签的人真的有那么点讲究，总之短节目之后排名第四的两人抽到了他们这个赛季最好的签——全场最后一位出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签运吧？
　　听陶予思说，徐舒阳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恨不得大年初一去给司安恪这只手上香。
　　头一次参加国际滑联A级赛事的黎楷和司安恪就这么闯进了最后一组。
　　初生牛犊不怕虎，赛前六分钟热身的时候，黎楷反倒觉得自己还没有比JGPF的时候紧张。
　　不过这样的好心情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对倒霉的美国选手给破坏了。
　　正当黎楷和司安恪分头热身之时，短节目排名第二的女伴像一颗炮弹一样不可控制地从空中向黎楷砸过来。
　　还没等黎楷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整个人就倒在了冰面上，大腿外侧一阵剧痛强迫她清醒过来。
　　事情只发生在刹那间，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只能看到三人都躺在冰面上，其中黎楷腿边的冰渣还有点发红。
　　听到巨响之后，摩尔/特伦布莱和司安恪分别从两个方向冲往事发处，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三人中最早缓过神来的是黎楷，在司安恪赶过来之前她就坐了起来，借着司安恪的力一瘸一拐地滑到场边。
　　分明只有十来米的距离，黎楷却觉得踩下去的每一步都像是一个世纪。
　　撞到挡板的美国男伴显然是三人中受伤最严重的的一个，医疗队直接抬着担架上了冰场，把尚处于昏迷状态的他抬了下去。
　　女伴由于有黎楷这个垫背的作为缓冲，受伤程度看起来没那么吓人，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还能用担心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男伴。
　　另一部分医疗队在徐舒阳的带领下立刻就位，把黎楷带到场边处理伤口。
　　“嘶——”酒精沾上黎楷大腿的时候，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没事，”司安恪拍着她的背开口安慰，“一次四大洲锦标赛而已，以后还能来参加的。”
　　血已经把防寒袜巴掌大小一块，黎楷吸着气。
　　从一开始到现在，她没有喊过说过一句痛。
　　徐舒阳简直要急疯了，妮可和罗伯特过来象征性地关照一下也帮不了什么忙，此刻没有许明家在的国家队就和没了主心骨一样。
　　黎楷咬牙忍着腿上的疼痛，尽量保持呼吸的频率，希望血能尽早止住。
　　除了主办方的医疗队，随行队医在徐舒阳的招呼下终于姗姗来迟。
　　仔细检查了黎楷的腿之后，队医拍了拍徐舒阳的肩，“别担心，不算太深的肉皮伤，对肌肉的影响不是很大。以后的比赛什么的都没问题。”
　　徐舒阳叹了一口气，一边看医疗队给黎楷包扎，一边感叹她和司安恪时运不济，“怎么就碰上这种事呢？都走到这里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嘛。”随行队医见惯了六练上相撞的事故，只能说黎楷这种对以后运动生涯没影响的已经是运气不错了，“你看美国那两个？男伴什么时候醒都不知道呢，相比之下我们这个都不算什么。”
　　刚才洒在伤口上的药粉应该除了止血还有些止痛的效果，包扎完的黎楷站起来竟然觉得这个程度的痛自己还算可以接受，于是心思活泛了起来。
　　司安恪吓了一跳，赶紧想再扶着黎楷坐下，却被她一口回绝了。
　　从媒体那边过来的郑杨骏啸给大家带来了一个新消息，“美国队退赛了。”
　　“这不是想也知道吗？那个男伴什么时候醒都是两说。”刚经历了件糟心事的徐舒阳有点暴躁，现在看到郑杨就觉得他是来炫耀的。
　　行。
　　现在黎楷伤成这样，势必要停训休整，一个月以后的世锦赛名额基本是拱手相让了。
　　“ISU那边在问黎楷和司安恪怎么样。”被打断的郑杨总算把后半句话了，
　　“不退！”黎楷一瘸一拐地走到郑杨和徐舒阳的面前，眼神里净是坚定和决绝。她的头发上还挂着几颗水珠，是刚才沾在身上的冰融化了。
　　“黎楷！”司安恪一个箭步冲拉住她，相当不赞同她冒进的行为。
　　两位教练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应该作出何种反应。
　　年轻的教练们还没有过劝阻受伤运动员的经历，一时间只能想起来自己当年在赛场边不听队医和教练的劝阻，硬是要上场的样子。
　　一旁快退休的队医则风风雨雨经历地多了，教练和运动员声泪俱下、抱头痛哭的场景也没少见过，此时倒是稳坐钓鱼台，“办法也不是没有，但止痛药只能起一定效果，剩下的要你自己硬抗。而且这毕竟属于剧烈运动，要做好赛场上血止不住的心理准备。”
　　对比了风险与收益，黎楷果断点头，要求上场比赛，“我了解了。”
　　郑杨骏啸去和ISU做最终的确认，老队医作为担保也跟他一起。
　　“你刚才做什么不拦着人家运动员，现在去比赛风险多大你不清楚吗？”郑杨骏啸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医生。
　　老队医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看智障似的瞥了他一眼，“风险多大我肯定比你清楚，而且刚才也都告诉运动员了。但你做教练的应该知道退赛的那对短节目排第二名吧？天上掉奖牌的好事！换成我的话，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得去捡！”
　　老队医说的确实有道理，但郑杨还是为黎楷和司安恪捏了一把汗。


第34章 “Kai和Anke强大……
　　作为运动员，能使用的外伤止痛药本来就有限。别的不说，口服的发挥药效就要将近二三十分钟。如今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说白了全靠黎楷硬抗。
　　四大洲锦标赛一组本来就只有四对选手，再去掉退出比赛的美国选手，满打满算他们前面的两对选手也就能再给黎楷堪堪20分钟“养伤”的时间。
　　连现场的观众都认为他们注定要退赛了，在摩尔/特伦布莱再次以巨分锁定这个毫无悬念的四大洲锦标赛冠军之位事，有一些观众甚至以为比赛结束了准备离场。
　　直到音响里报出了下一对选手的名字，才把一部分误会的观众从走廊里劝回来。
　　“现在冰面上的选手，代表中国参赛”
　　“楷黎和安恪司”
　　黎楷上身微微后仰，迎风舒展开双臂，向四周的观众都示意过后轻轻将双手放在身侧。
　　她一直把左脚微微提着，让过膝的裙摆尽量遮住绑在腿上的纱布。
　　节目开始之前，她再一次仰头提醒司安恪，“我伤口现在一点也不痛，做动作的时候别束手束脚。”
　　司安恪看她虚点着冰的脚尖，满脸都是不相信。
　　“你必须相信。”黎楷脸色沉了沉，垂眼思索一会儿后补了一句，“我会让你相信的。”
　　《十面埋伏》的片尾曲一响，黎楷左脚就把开场的内刃弧线就做得又深又漂亮，仿佛赛前因为冲撞受伤的压根不是她，和走上冰面时还稍微有点瘸的选手判若两人。
　　司安恪有些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女伴，明显可以从他眼中看出紧张的精神满满放松了下来。
　　一切如常，就曾经的很多次比赛一样。
　　他们需要考虑的只是把自己的情绪投入到这段美好的舞蹈中。
　　伴随着女声吟唱的开始，黎楷仿佛在自己眼前看到了故事中的那片田野、那片花海，那两个手牵手、各自向神明许诺要永远在一起的年轻人。
　　得而复失，远比从来没有拥有过更痛苦。
　　黎楷觉得自己此刻带入了这段回忆，她就是那个知道结局，却每每忍不住去回想当年那段甜蜜经历的人。
　　回忆与现实反复相互对比碰撞，让人笑中带泪。
　　和黎楷做面对面做燕式步的司安恪腾出一只手，自然又很符合故事情境地做了一个计划外的细节动作。
　　他抚上黎楷的脸，用拇指轻轻擦掉了顺着她脸颊滑落的那滴眼泪，随后闭上了眼睛，一把接住了小跳进旋转托举的黎楷。
　　落在司安恪手上的恰好是黎楷受伤的地方。虽然这个位置容易被压到在黎楷的意料之中，但这猛地一击还是差点让她痛得背过气去，生理性地刺|激了更多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
　　等黎楷起身时，现场观众只能看到她满脸情绪化的泪水，在冷清哀婉的音乐烘托之下，甚至有不少观众和运动员们一起哭了起来。
　　对比刚才的剧痛，活动开了的黎楷反而觉得腿上的伤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连痛都显得没那么明显了。
　　唯一让她有些担心的是当高速滑行过程中，风几乎把裙子完全掀起来时，她感觉伤口处一阵凉意。
　　应该是又出血了。
　　强迫自己不去看腿上的状况，黎楷闭着眼进了蹲转。
　　沉浸在节目中的司安恪完全忘记去关注黎楷的伤口，他俩和没事人一样滑完了整套节目。
　　直到最后，把黎楷抱在怀里的司安恪惊觉手里一片凉意，才惊觉黎楷的伤口已经再次流血了。
　　趴在司安恪怀里喘气的黎楷此时甚至还感觉不到痛，挣扎了一下双腿，一门心思想要下地。
　　谁知司安恪死活不放她下来，将手换到她没有受伤的位置，干脆抱着她朝观众谢了幕。
　　丢人死了！
　　黎楷把脸埋进司安恪的肩上，希望以后看视频的人没办法确认那就是她。
　　天知道司安恪怎么想的，他居然直接一路把她抱到KC区等分去了！现在全世界看转播的人都见到了她黎楷这幅丢人的样子！
　　老队医飞快地把黎楷带到没有摄像头的地方重新包扎换药，妮可把司安恪按在等分区不让他跟过去。
　　酒精再次碰上伤口的那一瞬间，黎楷疼得脸都皱起来了。
　　“知道痛了？”老队医一甩镊子，把被血沾红的酒精棉球扔进铁盒里，“上场那会儿不是挺能装吗？为了好好比赛连男伴都能骗过去。你看看现在男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伤口上的痛一阵一阵袭来，黎楷龇牙咧嘴地反驳起队医，“不听劝的运动员你见得还少？那个脚都快废了还硬要打封闭上场的不比我过分？”
　　“小姑娘你见过我们队里有这么不要命的人？”老队医手脚麻利，涂药粉包扎一气呵成，回答黎楷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
　　不过包扎到最后，老队医的手下突然一顿，抬头看黎楷的眼神里迷惑和怀疑交织，“你不会在说连安川吧？”
　　自知失言的黎楷下意识咬住了半边嘴唇，心里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圆过去。
　　老队医在国家集训队待了也快三十年了，对来来去去的运动员了如指掌。队里随便哪个一指，他都能翻出来这人伤在哪里，怎么伤的。
　　连安川的事别说国家队外的人了，连当年的肖队叶队也摸不清那次赛场上的关键。
　　除了队医之外，只有黎楷/许明家，连安川自己和他女伴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论如何，现在的黎楷都不应该属于知情者一方。
　　还没等她琢磨出什么能自圆其说的理由，老成精的队医就聪明反被聪明误地自己把这件事给说通了。
　　“嚯！瞧我这脑子，给忘了。你们和那尖孙儿的小子连枞一块儿集训呢！难怪知道他爹的事儿！”
　　曾经离真相只有那么一点点的老队医成功把自己忽悠瘸了。
　　“谁说不是呢！”黎楷含笑点头把它给糊弄过去。
　　“哟，是不是要出分儿了。”老队医噼里啪啦的把镊子什么的往医药箱里丢，比黎楷这个正经等分的都要急，“要是拿不到牌子，这么多苦就白受了啊。”
　　黎楷皱着眉瞪了老队医一眼。
　　这人就仗着资历老没人敢怼他吧，迟早有一天要被头铁的年轻人打。
　　成绩出来了，果然是赛季最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位裁判对他们坚持比赛的奥林匹克精神赞许有加，自由舞分数甚至超过了短节目排名在他们前面一名的枫叶二号，分数仅仅居于摩尔/特伦布莱之下。
　　当然，大概是居于断崖之下——分数差了有二十多分。
　　总分显示出来的时候黎楷甚至还激动了一下，恍惚间以为自己超过了枫叶二号。
　　因此，最终成绩“第三”的排名出现以后，她甚至还有些失望。
　　资历不可僭越，裁判很好地把握住了新秀和名将之间的分寸。
　　一瘸一拐走向教练和男伴所在的KC区，黎楷看见自己总是故作成熟的男伴眼眶红的厉害，用来擦眼泪的纸巾还沾着在她身上蹭到的血。
　　从受伤到现在一直表现得更个没事人似的黎楷鼻子一酸，吞了好几下口水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走啦，”她拽了拽司安恪的手臂，“一会儿领奖还要拍照呢，眼睛红着可不好看。”
　　司安恪闻言，低下头捂住眼睛，尽量收拾了一下情绪和黎楷一起去见赛后采访的媒体。
　　成年组和青年组的媒体量级完全不同，更别说他们是现在是作为本届四大洲锦标赛的铜牌得主接受采访。
　　作为华|国媒体，五月体育难得有优先采访权，记者程平迫不及待地催着摄像老师到采访点就位。
　　程平关注了一些杂七杂八和比赛几乎完全不沾边的问题，最后总算想起来我国运动员是负伤上阵这件事，象征性的询问了一下伤势。
　　在得到没有大碍的结论之后，道句“恭喜”便结束了这段采访。
　　就这？
　　黎楷满头问号，不敢相信自己和司安恪打得这么艰难、这么漂亮一场仗，在自家媒体眼里居然像是无关紧要的。
　　好在后面好事又懂行的枫叶记者撸顺了黎楷的毛。
　　领奖台上没有美国人。
　　这明显让枫叶媒体喜形于色，上来对司安恪和黎楷就是一连串热情的恭喜。
　　“我在JGPF的赛场上就很想采访两位，没想到这个愿望居然这么快就实现了。很惊喜，不过我想同时也让我们的运动员压力相当大。”
　　黎楷连声道不敢当，又象征性地关心了一下美国选手的伤势，把面子功夫做足。
　　“Kai和Anke强大的心理素质完整地展现在了这场比赛中，我和我的同事们都十分好奇，年轻的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记者语气诚恳，直击两人致胜的关键。摄影和暂时没活干的翻译视线都紧盯着黎楷和司安恪，看起来确实十分好奇他俩是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司安恪看了一眼黎楷腿上的绷带，然后牢牢牵起黎楷的手，朝摄像机腼腆一笑，“因为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女伴。”
　　油嘴滑舌！黎楷一把拍开司安恪因为没擦干净血而有点粘的手，脸上却忍不住眯着眼睛偷笑起来。
　　那可不，也不看看姐姐我是谁？
　　比赛结束之后，黎楷和司安恪甚至退出了本可以参加的表演滑，带着好消息和坏消息一起班师回朝。
　　“虽然是皮肉伤，但这半个月最好不要有剧烈运动。”外聘的专家对围成一圈的国家队领导们下了这样一个定论。
　　“唉，可惜啊……”其中女单陈教练最多愁善感，走上前来牵住黎楷的手，“多好的孩子，眼看着就能去世锦赛大展身手了，怎么碰上这样的事儿。”
　　许明家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头痛地瞥了一眼黎楷，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这一大赛临头就倒霉的运数，怎么投胎转世了还没改？
　　黎楷扁扁嘴，她怎么知道嘛？
　　“林烨那边怎么样？”陪着黎楷和司安恪一块回来的郑杨还有点私心，听说他的爱徒林烨重新上冰以后状态又不太行。
　　此时许明家的手机响了，他打了个招呼到外面去接电话。
　　外聘专家伸手把长发撩到一边，摆摆手嫌弃地叫他赶快走，这才转过头来回答郑杨的问题，“林烨的事儿你得去问百欢，不过昨天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有说起过，最近好像吐得很厉害。”
　　她把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抱歉地对郑杨说：“如果可以我还是建议你们先让他治病。和命比起来，成绩算什么？”
　　郑杨认命地点点头。
　　“那看起来就只有孟思涵和连枞能……”陈教练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许明家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坏了，”他连和黎楷逗趣的心思都一点不剩，坐着的黎楷几次用表情戏谑于他都毫无反应，“连安川告诉我，他可能是世锦赛冰舞的技术控制。”
　　保健室内一片寂静，几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
　　现在怎么办？


第35章 ……
　　国家队不可能让连安川主动退出技术裁判组。
　　因为他几乎是华国国家队的底牌。
　　他做技术控制无疑是对华国运动员被公平对待的最佳保障, 如果消息属实，这次世锦赛冰舞项目相当于遇上了十年以来最偏向华国的裁判阵容。
　　但是如果这样，那连枞作为连安川的儿子, 就绝对不能出现在这次世锦赛的派遣名单上。
　　“连安川最近怎么样？”外聘专家杨姜率先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问起了与滑冰无关的话题。
　　作为从小就和百欢关系最好的姐妹，国家队对连安川的安排让杨姜一个外人都相当看不过眼。
　　非要让百欢和他领离婚证也就罢了, 结果现在连安川一年到头都不着家，就百欢有空的时候能带着连枞到国外和他聚聚。
　　“师弟现在说得上是最受国际滑联重视的中国裁判。”许明家就轻避重, 无视了杨姜话里话外的质问, 说了个除她之外, 满屋子人都知道的事实。
　　当年为了国家队的双人三名额, 赛前打封闭也要硬着头皮上阵的连大公子，退役后一力推动了华国的裁判培训体系, 在十数年之内向国际滑联输送了大量裁判。
　　让华国在国际滑联的注册的裁判数量从当年的区区29名，至今翻了了三翻不止。
　　本人同样在在裁判席了摸爬滚打快二十年，终于成了国际滑联的一员得力干将。
　　黎楷兀自挑眉。
　　连安川进技术小组这件事, 竟让她有种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感觉。
　　“宋汐茜和林烨真的不能上世锦赛吗？”郑杨骏啸抓住一切机会为自己的学生争取。
　　许明家顿了顿，拿手机抵着下巴, 仔细考虑着该怎么破这个局。
　　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来, 在一片寂静中突然开口的杨姜就把黎楷给吓了一跳。
　　“想都别想, 不行。”她的声音清亮又果断, 没有一点拒绝的余地, “这个病没有你想象地那么简单, 不是嘴上说着让他坚强一点, 就能撑过去的。”
　　郑杨骏啸被训斥地下意识往后一缩，作为外行也不敢再去反驳什么，只能小声嗫嚅, “怪不得一把年纪了还嫁不出去……”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离他最近的陈教练和黎楷耳朵里，两位女性齐刷刷等了他一眼，这才让他老实起来。
　　“杨医生，那你看黎楷的伤……算了，”许明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提起他的私心，“离定名单还有半个多月，过两天我叫百合来一起开个会。”
　　怎么还是喜欢只说半截啊……
　　就等着这句话的黎楷急死了，没想到他压根不打算讲下去。
　　她真觉得自己可以参加世锦赛啊！
　　刚受伤的时候能顶住压力上场，绝没有再过两个月反而不行的道理。
　　要是争取不到世锦赛的话，她和司安恪这个赛季就结束了，比世锦赛距离现在更近的世青赛甚至没有给黎楷留恢复训练的时间。
　　“你们国家队里出来的男人是不是一个两个都那么装腔作势？”杨姜嘲讽起总教练来也毫不留情，“和自己老婆打个商量的事儿也能摆出一副官腔，真是缺什么爱什么。”
　　这话不客气极了，连一向好脾气的陈教练都动了动脚想上前去理论，却被黎楷拉住了手。
　　十几年了这大小姐脾气也没改，这会儿让她把气撒了就完事儿。
　　要是回一句嘴，那她不伶牙俐齿的把你堵到没话讲，她就不可能气顺。
　　你看，和百合相处这么多年的许明家就很懂。
　　他默默往后退一步，给杨姜让了条路。
　　杨姜便不客气地从这条大道里穿了出去，不过关门的时候还是轻手轻脚，只有弹簧的“咔嗒”一声。
　　当年和百合关系好的几个“贵女”都难免有些看不起国家队这些“平民”——连安川连大公子除外。
　　杨姜对许明家这么冲，多半是因为百合这几年来过得不算好。
　　虽然还没搞明白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冷淡的关系已经昭然若揭。
　　“行了，也别杵着看我笑话了。”许明家说这话的时候别有深意地朝黎楷看了一眼，“明天开会的时候我把杨医生和百医生都叫上，你们也回去好好想想这次怎么和连枞解释。”
　　负伤的黎楷心安理得的过上了咸鱼生活，除去一些保持体力的有氧训练以外，其他运动一概都被免了。
　　四大洲锦标赛结束以后，冰舞大部队还是回到了蒙特利尔继续跟随妮可集训。剩下的选手则回到首体，备战即将到来的世锦赛。
　　首体冰场久违的热闹了起来。
　　正值寒假，前两年这个时候，作为“日本深度游博主”的陶予思早就在北海道的早市上吃海鲜了，此时却在冰场上喘得像条狗。
　　接翎子的黎楷及时给她的陶陶姐递上了保温杯。
　　“太惨了！”陶予思发出一声哀嚎，“我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答应了徐舒阳啊。”
　　听到陶予思的抱怨，黎楷瘫倒。趴在挡板上的她坏心眼地拿食指轻轻推了一下陶予思放到嘴边的水杯。
　　“噗——”陶予思吓了一跳，水顺着她的下巴一直滴到冰面上。
　　黎楷做贼心虚，恨不得立刻蹲下身去，让在挡板那头过不来的陶予思拿她没有办法。
　　不是啊，她根本没使劲推！她怎么知道陶予思根本没用力握住杯子哇？
　　“我错了！我错了！”黎楷双手合十向陶予思讨饶，“但你真没什么好抱怨的，回来就能比世锦赛，这种好运气我想都想不来。”
　　陶予思呛得咳了两口，拿袖子把脸上的水擦干净，对黎楷幼稚的行为翻了个白眼。
　　“要我去比世锦赛可是有政治任务的。和你们冰舞有个像样的成绩就行了完全不一样，压力大得要死。”
　　她这次四大洲发挥地不错，作为“复健”选手，第八名的成绩甚至超过了之前的现役女单二号。
　　“徐教练勒令你要比到第几名？”黎楷有些好奇她们的安排，究竟是什么样的困境才会让国家队开口求着前队员回来。
　　“十一。”陶予思抿了抿嘴，这着实是个难题。
　　参加四大洲锦标赛的运动员，未必都和华国似的把自己最好的运动员放过去历练历练。
　　很多国家由于内部竞争激烈，全国比赛的第三到六名才是四大洲锦标赛的参赛选手，真正的顶尖选手只有到世锦赛才会出场。
　　再加上欧洲的选手，陶予思要保住第十一名的难度可想而知。
　　“女单是想要拿满三名额？”黎楷算了算积分，这样的安排好像确实十分保险。
　　就算曹婧马失前蹄，也能不影响国家队的大局。
　　陶予思点点头，一脸苦恼，“哎呀，这个徐舒阳害死我了。本来我自媒体做得好好的，你知道自从我鸽了定好的日本自由行之后，一天掉多少粉吗！”
　　“你还是赶紧关心一下你的高级三三吧！”黎楷摸出自己的手机，作势要给陶予思录视频，“要是成了往微博上一发，保管你能爆上热搜。”
　　“切，关心花滑的人还没关心鱼子酱的人多呢。”陶予思嘴上不服气，脚下却还是诚实地继续去训练了。
　　这次四大洲，要不是因为陶予思摔了短节目的高级三三，说不定她还能拿个殿军什么的。
　　要是在世锦赛前还恢复不过来，那徐舒阳交代的政治任务就真的完蛋了。
　　大赛将至，队里清闲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行色匆匆的。
　　黎楷这个曾经的大忙人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甚至连佐伊·摩尔和爱德林·特伦布莱最近都忙得抽不开身，黎楷和他们唠都唠不上几句。
　　当然，闲出屁的肯定不止黎楷一个人.那些从现在开始到下赛季初为止都没有比赛的选手同样在摸鱼。
　　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司安恪的同班同学，情侣组合吴若彤/王稷阳。
　　不知道是不是当代年轻人都有一颗做网红的心，两人非要拉着司安恪要一起去拍技巧组合的视频。
　　现在什么也干不了的黎楷被迫当起了他们的摄影师。
　　你别说，虽然吴若彤和王稷阳滑冰不怎么样，他们在舞蹈和当网红上还真是有些天赋的。
　　背对镜头的三个普通青年，走着走着猛地来了个后空翻，这种视频还真有不小的冲击力。
　　就是把黎楷吓得不轻，生怕司安恪一不小心把手啊腿啊的摔折了。
　　“你怎么不盼我点好呢？”司安恪因为女伴的诅咒式说教十分委屈，扯着她的袖子想讨点夸奖的话。
　　黎楷不理他，直接把手机递给司安恪看，让他随便翻吴若彤微博下面的评论，“用不着我夸，多得是人追着你喊‘男朋友’呢！”
　　半年下来，吴若彤的粉丝又多了不少，不把僵尸粉减掉的话也有小三十万了。
　　本来一众热衷于吹吴若彤神颜的女粉，今天居然集体在评论区尖叫，疯狂要彤彤大美人介绍一下她们未来的“男朋友”。
　　黎楷掐着司安恪的下巴，左右转动着他这张脸端详了一下，“害，也没有她们说的那么帅啦。一般一般，全队第三。”
　　“好老的梗啊……”当代年轻人司安恪下意识吐槽了一下黎楷这个至少十几年前的流行语，不过嘴角上俏皮的角度显示出他对这句夸奖相当受用，“那前两名是谁？”
　　“那必然是许明家和连安川啊。”黎楷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张口就来，“当年华国‘双人双绝色’之称可是名遍全球的。不过后来我们徐教练也是可以和他们争一争的。”
　　“这称呼太土了吧？‘双绝色’哈哈哈哈哈哈！”司安恪被土味直击笑点，根本没去细想黎楷说的究竟是谁。
　　“喂！你别不信啊？”黎楷手脚麻利，立刻从网上找了张连安川和许明家当年在晚宴上的合照出来。
　　京城贵公子和江南文书生的形象，乍得透过这张老照片变得立体起来。
　　从来没去搜索过国家队领导的司安恪震惊不已，陡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黎楷没想到光一张照片就能把自己的男伴吓成这幅样子，赶紧伸手帮他拍背顺气。
　　“这是许队？”司安恪难以置信地指着照片里的人，“看着还挺像南方人……听口音我一直以为他是土生土长的北城人。”
　　“北城人？怎么可能！他是宣城人啊。”黎楷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的男伴，惊讶于他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总教练是哪里人。
　　“你们女生为什么对教练都了解得这么清楚啊？”司安恪伸手把刚才因为咳嗽而抖落下来的刘海往后一撩，若有所思地用双指把图片放大，最后停在了连安川的脸上。
　　黎楷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睛，不去对上司安恪的视线。
　　她还知道许明家早八百年就把户口转到北城来了呢。
　　这种队内八卦和性别还真没关系，当年自己的消息源可是在前辈堆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徐舒阳。
　　腹诽完的黎楷装出一副无所不知的嚣张样儿，故意来迷惑司安恪的视线。
　　她把手机往自己口袋里一收，拍拍司安恪的背，“以后想听什么故事尽管来问你楷姐。”
　　“姐你个头……唉等等！”司安恪刚想拿食指弹一下黎楷脑门，注意力就不可控制地朝她被收起来的手机去了，“刚才那张照片？”
　　“怎么了？”黎楷歪头表示疑惑，这不都跟他解释过了吗？
　　“没什么。”司安恪摸了摸嘴唇，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就是你有没有觉得和许队站在一起的那个运动员特别眼熟？”
　　“哦？你说连安川呀？”黎楷笑得更狐狸似的，满肚子都是想要逗弄司安恪的坏水，“叫楷姐，叫了我就解释给你听！”
　　“喂！小姑娘你不要太过分好伐。”
　　和黎楷斗法从来都没有赢过的司安恪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老老实实地叫了声“楷姐”，声音细得和蚊子一样。
　　得逞了的黎楷也不刻意为难自己耿直的男伴，拿出手机就给他解释。
　　“你想想，你觉得眼熟是不是因为我们队里有人和他长得很像？”
　　司安恪似是而非地点点头，不甚确定。
　　“那再来，连安川是北城市队里选上来的，和他有关系的多半也是北城人。你现在觉得呢？”
　　紧盯着照片的司安恪眉头紧锁、聚精会神，看上去已经尽力在排摸国家队的各位选手了。
　　“算了吧。”连给两个提示都猜不出来，黎楷也懒得再和小朋友玩这种文字游戏了，“我们队里还有谁姓连？现在明白了？”
　　“我们队有姓‘lian’的？”司安恪听完居然还是一脸茫然，不太敢相信地盯着黎楷的眼睛。
　　只是话一出口，他立刻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般恍然大悟，“连枞他爸？”
　　黎楷点点头，表示孺子可教也。
　　想当年连枞两三岁的时候还经常被他爸带着到首体来玩。
　　那时候的他长得可爱性格又外向，逮着人就大喊“叔叔”“阿姨”，闹得大家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围上去逗弄一番。
　　和现在这个不爱说话的小年轻判若两人。
　　“不对啊……从来没听连枞提起过他爸爸也是运动员啊？”那头司安恪还在摸不着头脑，不愿意相信这个惊人的事实，“但他们俩长得也太像了吧？熟悉他俩的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有那么像吗？”黎楷仔细回忆了一下连枞的脸，认为相比当年的连安川还是差上不少，“这届年轻人不行，除了男单，和颜值巅峰的华国国家队比不了。”
　　“你比赛还是选美呢？”感觉自己被针对到的司安恪白了黎楷一眼，懒得和只知道看脸的幼稚小妹妹计较。
　　“唉你气什么？”黎楷小妹妹又毫不客气地掐上了司安恪的下巴，“你这颜值国家队队史第三，我都盖章认证了！”
　　“就你贫！”司安恪红了耳朵尖，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存心去挠黎楷痒痒，弄得两人最后扭打做一团。
　　受伤伤到重新恢复训练，黎楷花了不多不少十五天，伤口愈合的速度让老队医啧啧称道，直叹“年轻就是好。”
　　而此时世锦赛和世青赛的派遣名单却还没成定局。
　　中间的多方博弈，徐舒阳作为教练自然不会和自己的学生讲，能向黎楷透露点消息的许明家最近又忙得脚不点地，成天不见人影，连双人的赛前训练都完全放手了。
　　不过她提前把在保健室听到的消息透露给了司安恪，于是这两天他们俩就成天黏在一起做法，求国家队领导看在四大洲锦标赛铜牌的面子上放他们去比世锦赛吧！
　　华国国家队高度集权，下面的运动员连一点名单的风声都听不到。
　　公示的那天，几个在世锦赛边缘试探的运动员连早训都心不在焉，只想着能快点结束，好冲到门口的公告栏上去找自己的名字。
　　黎楷和司安恪就是其中的一对选手。
　　司安恪换鞋的动作没有黎楷手脚麻利，只好追着她喊，“你慢点！”
　　“嘶。”刚跑了几步的黎楷突然弯腰扶住膝盖，伤口一阵不算太强的刺痛让她心头一紧。
　　明明前两天已经怎么折腾都不痛了，怎么在这会儿掉链子？
　　黎楷原本刮彩票般的兴奋被浇凉了一半，光是之前休息的半个月就让她和司安恪的竞技状态下滑不少，要是这伤还没好透，那去了世锦赛也是白白浪费一个名额。
　　“还痛吗？”迎面走来的人弯下腰，扶起黎楷，用手碰了碰她的伤口。
　　黎楷长叹一口气，摇摇头表示这样碰上去没什么感觉。
　　“世锦赛好好比，压力别太大。”他拍拍黎楷的肩。
　　“许总教练。”一直站在黎楷身后的司安恪等他们把话都说完，这才走到他们俩人中间。
　　“你听到了吗？”黎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抓住司安恪的手激动地向他确认，“是世锦赛！我们真的能去世锦赛了！”
　　许明家笑笑，把空间留给了这对激动的选手。
　　为了避免空欢喜一场，黎楷还是拉着司安恪来公告栏这里看名单公示，热热闹闹和她们挤到一起的还有成功恢复了高级三三、跻身女单二号选手的陶予思。
　　“快来快来，楷楷我看到你的名字了！”陶予思招呼起黎楷来还是一贯的热情，只不过心情明显看上去不虞。
　　黎楷的疑惑在看到世锦赛派遣名单的时候就完全解开了，多半是出于对曹婧的信心和对陶予思这个刚刚归队选手的不信任，她陶陶姐在经历了数月艰苦训练之后并没有拿到世锦赛的名额。
　　对此黎楷感到十分抱歉。果然，国家队的脑回路是无法预测的。
　　“那陶陶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黎楷自然知道她破釜沉舟回到赛场，为这场世锦赛牺牲了多少。
　　学业实习不说，就她经营的自媒体号都有快两个月没有打理了。
　　最近可没少和她抱怨过掉粉的问题。
　　“徐舒阳他完了。”陶予思这句说得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黎楷忍不住为他鞠了一把辛酸泪。
　　陶予思这次是真被气狠了，之前从来都把滑冰很生活分的一清二楚的她，这次居然把3Lz-3T连跳成功的视频发到了她的自媒体号上去。
　　@陶姐的新干线V：这两个月我在做什么？看这里[video]
　　黎楷在机场刷到这条微博的时候人都傻了。
　　视频里的陶予思身材高挑，手脚纤长，比例看起来绝佳。
　　抛开别的技术动作退没退步不提，陶予思确实是有点跳跃本事在身上的。
　　一个反着的“S”形弧线压进勾手跳，后外刃没有一点被裁判质疑的可能性，跳跃的高度惊人，是那种外行都能意识到的“高”。
　　第二跳双手高举过头，整个身体都收得很紧，显得这一跳格外优雅。
　　在互联网上消失两个月的大V博主突然发了这样一条微博，向粉丝展示了自己完全不为人知的一面，评论区可想而知会是一片“？？？”
　　「虽然但是？？？陶姐好美！」
　　「？这个看起来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吧」
　　「以我对花滑不太多的了解，陶姐这？？？专业水平吧？」
　　「别的不好在这里多说，但肯定国家队」
　　「国家队！！什么东西？」
　　「破案了，之前维护压根就是维护队友。」
　　「我居然在思考为什么运动员可以每天吃吃吃吃……」
　　完全就是一场粉丝狂欢啊……陶予思的这一波操作高调地让人惊讶。
　　黎楷一边看一边摇头，讲起来这是个挽回热度的好方法，但从此以后一举一动都要背负着国家队的名头，处处受限。
　　原本是想要把人家陶予思叫回来救场，结果白白拖着人家训练了两个多月，最后告诉她说不用了。
　　这档子事儿搁在谁身上都会气不打一处来，更别说陶予思这种性格直来直去的，这回多半是故意要惹一惹国家队。
　　“陶姐的微博？”司安恪凑过来看她为什么唉声叹气。
　　结果黎楷一把将手机盖在腿上，把司安恪往回推，“别老看我手机，再这样我下次换防窥屏的膜了！”
　　“唉？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看了。”司安恪认错态度极为诚恳，但反应爽快到黎楷感觉他完全没有把自己的威胁当真。
　　他随即自己的微博主页展示在黎楷面前，最上面那条赫然就是陶予思的高级三三连跳，“不过陶姐的微博嘛，我都转发了。”
　　“不是吧……你？”黎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现在的国家队可以玩这么大的吗？
　　把国家队运动员和自媒体红人联系在一起？要是自己当年碰上这样的事儿，早就被领导打来一连串电话劝删了。
　　得。
　　没想到将各类规章制度谨记于心，时刻都不敢触犯的运动员，已经成为时代的眼泪了。
　　到了登机的时候，黎楷和司安恪都捧着手机，一左一右，相互分享着陶予思微博下面的一些奇葩评论，笑得前俯后仰。
　　“你看这个这个，‘求问视频是不是陶陶男朋友拍的，’”黎楷因为网友的八卦忍俊不禁，“我在这里宣布，今天我就是陶陶姐的男朋友了！”
　　“我还看到一个问转了几圈的哈哈哈。”司安恪的手机就差贴到黎楷眼前。
　　事实证明谁都喜欢外行笑话，国家队选手们大多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连周数都数不清——极个别跳跃特别奇葩的选手除外。
　　“我们坐哪儿？”一门心思盯着评论区的黎楷用肘碰碰司安恪，表示自己懒得找位置了。
　　侧身经过空姐和走廊之间的狭小空间，司安恪赶上黎楷，单手翻开护照，瞄了眼夹在里面的机票，“16I”
　　“不对吧？我记得我才是I，”黎楷疑惑地放下手机，不得不也找出自己的机票，“绝了，我俩是前后，我15I”
　　“看起来这次没人能跟你换靠走廊的座位了，”司安恪率先找到了位置，把手伸向黎楷要替她放包。
　　“哪儿有那么娇气！”黎楷感受到了来自司安恪的内涵，不过看在他每次都言听计从地交出靠走廊座的份上，决定美滋滋地原谅他，“我是看你好欺负才每次都和你换！”
　　“啧——”司安恪把黎楷的背包推进行李架，也不看着她的眼睛，放低了声音在黎楷头顶嘀咕，“我也就给你欺负欺负。”
　　黎楷抬头朝司安恪这没谱的话翻了个白眼，认命地坐进了既不靠窗、又不靠走廊的鸡肋座位。
　　身旁绝美15H走廊位很快就迎来了它的主人，见到来人的那一刻黎楷眼前一亮。
　　“黎楷？”许明家惊讶地又看了一遍座位，确认自己是15H没错，“看来我们登机办得晚了，这次座位好像都是七零八落的。”
　　那可不？以前都是提早三个小时到机场，等着办登机牌的姐姐开工，怎么可能不整整齐齐地。
　　内心已经蠢蠢欲动的黎楷见许明家招她出来，便迫不及待地扶着前排的靠背站到了走廊里。
　　多年男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这一套动作下来，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不过再等司安恪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明家已经坐到了原本黎楷的位置上，而黎楷则美滋滋地获得了自己的走廊位。
　　黎楷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司安恪的消息。
　　「？？？楷姐你怎么做到的？」
　　惊到喊“楷姐”的司安恪极大程度上娱乐了黎楷，让她看着手机就笑出了声。
　　“怎么了？”许明家下意识问了一声，说完才觉得如今这种关系似乎不太合适。
　　好在作为当局者的黎楷不觉得这样的询问有什么不妥，自然地把手机递了过去，给他看司安恪的消息。
　　许明家大概是想到了司安恪那副震惊样子，也忍不住“噗”地轻笑一声。
　　「……你别告诉我你给许队看了」
　　司安恪的预测毫无误差，于是黎楷精准打击，果断回复「是」。
　　想想又觉得刺激地不够狠，紧接着又发了一句。
　　「毕竟你楷姐神通广大。」
　　最后司安恪的回复只剩下了一串省略号……
　　黎楷趴到两个座位中间的缝里，歪头去看司安恪的表情，恰好和他对上了眼神。
　　她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笑得极为灿烂，极其嚣张地用自己那张漂亮的小脸请求原谅。
　　那司安恪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抱胸长舒一口气，然后原谅自己的女伴啊。
　　“你们两个倒挺有意思。”许明家侧开身，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黎楷和小司的互动。
　　“有意思啥？”黎楷放轻声音，尽量做到只有他们俩能听到对方的声音，“看我逗他吗？”
　　“以前觉得你挺成熟一小孩，现在居然也学会了朝人家小男生撒娇。”许明家同样压低声音，坐在后排的司安恪只能勉强透过座椅的缝隙看到两人的嘴一张一合。
　　“切，你是不知道他。一说他就耳朵红，可爱死了。”黎楷美滋滋地和许明家分享起自己甜度爆表的现任男伴，“不过说起来，到底是为什么我们能进这次世锦赛的名单啊？”
　　司安恪在两人的话题中还没有持续满一分钟，他们便很快去讨论起其他事儿来。
　　黎楷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不过苦于一直没机会碰上许明家，结果竟一直拖到了今天。
　　“反正不是因为我，当时队里都觉得让你们带伤上阵风险太大，考虑过好几次干脆让连安川别干了，我们送孟思涵/连枞。所以你要谢就谢百欢吧。”
　　许明家没有遮遮掩掩，立即给黎楷解释清楚这件事，“百欢知道这件事儿以后亲自和她儿子谈过。之后你的伤还没好透杨姜就允许你上冰，其实也都是我们算好的。”
　　“原来如此……”
　　走一步看三步，从上到下给运动员安排地明明白白。还真是华国国家队的一贯作风。
　　飞到加拿大的航班超过十二个小时，一过北城时间的午夜，整架飞机上的灯逐渐暗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示意着飞机的平稳运行。
　　黎楷带上耳机，决定在好好睡上一觉之前先看部电影。
　　一旁的许明家正扒拉着前排座椅后面的袋子，就着一点微弱的地灯，好像在找些什么，结果除了个垃圾袋什么都没翻出来。
　　“东航没有耳塞，你什么时候才能记住啊？”黎楷的眼睛甚至都没离开屏幕，顺手就从口袋里拿了一副出来递给许明家。
　　沉浸在剧情里的黎楷没有注意到许明家瞬间的呆愣，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
　　“所以，”他往后指了指，“我是不是拿了小司的东西？”
　　“他不用这个。看到是东航的航班，我顺手多拿了一副。”
　　其实黎楷收拾东西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这多拿的耳塞本应该根本没机会用上这层，习惯使然而已。
　　见黎楷全神贯注地在看一部十来年前的老电影，许明家低头笑了笑，戴上耳塞睡觉去了。
　　手头在看电影是黎楷上辈子很喜欢的一个西装特工系列，可惜还没等到这部，她就忍不住以极端手段脱离了苦海。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剧情跌宕起伏、精彩纷呈，沉浸在剧情里的黎楷根本感觉不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还是一阵颠簸、安全带灯猛然亮起，才让她发现电影已经到了尾声。
　　在颠簸中清醒过来的还有许明家，他闷哼一声，伸手去顶住自己的后背。
　　等这阵气流过去，不少睡得迷迷糊糊的乘客都给它颠清醒了，空乘干脆借机给大家来倒点水。
　　“女士，请问您需要什么饮料吗？”小姐姐温柔地举着举着一盒还没来得及放回去的橙汁儿，弯腰问起了看上去年龄不大的黎楷。
　　“一杯红茶和一杯热水，谢谢。”黎楷并没有顺着空乘的预期去要一杯橙汁，含糖饮料从来都不在她赛前的选择范围之内。
　　空乘递来的红茶直接被许明家接走了，只有热水才是黎楷要的饮料。
　　“对了，”在小姐姐松开刹车准备去下一排前，黎楷叫住了她，“请问，能麻烦拿个靠枕过来吗？”
　　“好的，一会儿就给您拿过来。”空乘记下黎楷的座位号，这才轻声询问起后一排的乘客需要什么饮料。
　　许明家抿了一口红茶，揉揉眉心，“很明显吗？”
　　“不知道啊，”黎楷把被子叼在嘴里，用指尖虚抵着杯底，凑过去看了看许明家僵硬的背，“可能是我知道你伤过，所以才很容易注意到吧？”
　　“这样……”
　　正当许明家揣摩着黎楷这话什么意思，后面就传来了他和黎楷都熟悉的声音，“要一杯白开水，谢谢。”
　　显然，司安恪也是在颠簸中醒来的一员，并且看起来听到了他俩之前的所有对话。
　　黎楷和许明家视线一碰，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和惊恐。
　　幽暗的环境让他们大意了……
　　鉴于这件事反正说出去也没人信，黎楷自然和许明家共同决定一路鸵鸟做到底。
　　到加拿大当地后，无论司安恪怎么对自己旁敲侧击，黎楷始终保持着“这都是常识”的态度，精准打击他“对总教练了解太少”的缺点。
　　好在还没过几天，司安恪就不得不把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他那时才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个大麻烦。
　　几天前，黎楷和他聊起特伦布莱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明明她在群里和佐伊·摩尔唠嗑的时候，特伦布莱几乎从来不出现。
　　就算黎楷有事私聊他，特伦布莱也只是十分礼貌客气地发一长段话，把事情解释清楚就结束，没有一句多余的闲聊。
　　但事情在司安恪这里却完全不一样。
　　黎楷之前就三天两头接到来自司安恪的求助，多半是特伦布莱又主动发消息过来，而自己的男伴却压根理解不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每当她看完便会心生迷惑，因为特伦布莱找自己男伴的理由往往都无聊到让黎楷觉得他可能想泡司安恪。
　　事实证明，混迹花滑体坛的多年的黎楷，着实有比司安恪更毒辣的眼神。
　　赛前送小礼物，还附带着卡片求“约会”，特伦布莱选手的贼心昭然若揭！
　　这是怎样一种扰乱军心的骚操作啊？吃瓜吃到一半的黎楷想要报警了。
　　她亲眼见证一个为了躲过万千少女追求，心甘情愿装gay十年的好小伙子在线恐同。
　　“不是啊？现在怎么办？”司安恪六神无主地捏着卡片的一角，仿佛这样就能和它撇清关系。
　　“怎么？你还想答应他？”这么多年搭档下来，黎楷对自己男伴的性向还是很有信心的。
　　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的司安恪把卡片递到黎楷眼前，又为特伦布莱辩护了几句，“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就是问附近有家可丽饼店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吃。”
　　喂喂！这问得还不明显吗？吃个饼而已，需要特地写个小纸条让客房服务送过来？
　　黎楷暗自吐槽。
　　依她之见，要是特伦布莱保持这种隐晦的追求方式，司安恪这种不解风情的直男很可能把他当兄弟处。
　　“不过，”黎楷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司安恪，“如果你不喜欢他你就别去。去了不是对他好，是害他。”
　　“滚哪！我真的是直男！”司安恪痛苦地抱住头，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急转直下到这一步的。
　　据黎楷所知，这应该也不是司安恪第一次被男生追了。
　　无论是花滑还是舞蹈，圈内非直男含量都高的过分。
　　但这次让司安恪这么崩溃的原因，大概还是一直崇拜的男运动员高不可攀的形象亲眼在眼前崩塌。
　　“你别给我崩溃啊！”黎楷也学着他抱住脑袋，“你只是被人追而已，我可是cp没了！”


第36章 ……
　　“观众朋友们好, 这里是HCTV5为您转播的20X0年渥太华花样滑冰世界锦标赛，即将开始的是冰舞短舞蹈。”
　　“我是解说杨笑冰。”
　　许久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杨笑冰说出了观众们熟悉的开场白，到此处微微一顿, 像是给观众朋友们一点适应的时间。
　　杨笑冰是已故花样滑冰解说杨建同的女儿, 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之下，她如今象征着目前华国花样滑冰界解说的最高水准。
　　因为父亲去世的缘故, 杨笑冰足足有一年多没有做过现场解说。
　　这一年里几个来顶班的解说，不是新进台的小年轻, 就是从体操、健美操那里借的。
　　央视这波不负责任的操作搞得观众们苦不堪言, 有些甚至彻底抛弃了官方解说, 转身投入流媒体直播加非职业解说的怀抱。
　　于是这次, 杨笑冰出现在解说席的那一刻，国内花样滑冰的小圈子就炸开了锅。
　　现场的观众悄悄架起长焦相机, 把杨笑冰的照片放到了网上。
　　接到信号的大批冰迷迅速赶往根据地，火急火燎地找了个能听到杨笑冰解说的直播地址。
　　央视官方app上的弹幕达到史高，整整齐齐刷了一片「恭迎杨冰姐」, 活像是饱受糊涂官之苦的平头百姓终于迎来了自己爱戴的青天大老爷。
　　“这次世锦赛的亮点颇多，其中最受关注的就是蝉联冠军多年的加拿大选手摩尔/特伦布莱组合是否能继续保持他们的传奇战绩。”
　　“美国方面, 曾经获得过多次全美冠军的选手在四大洲锦标赛因意外受伤, 男伴至今昏迷。这件事始终牵动着我们所有人的心。”
　　“但他们人才济济, 本次世锦赛并不受这一对大将折损的影响。本赛季的全美冠军甚至有与摩尔和特伦布莱一争高下的可能——当然, 前提是摩尔/特伦布莱失误。”
　　“再说欧洲, 从这个赛季可以看出他们青年组选手的储备非常丰富, 但成年组的成绩却始终比不上青年组的盛况。”
　　“除了俄罗斯头号选手有与北美系运动员争奖牌的技术能力以外, 其他组合则需要一定的运气。”
　　“此外，我国小将黎楷和司安恪也在伤愈后首度复出。拥有四大洲铜牌实力的他们能否为我国明年挣下两个席位，同样是本次比赛的一大看点。”
　　「杨冰姐这个前瞻, 我舒服了。」
　　杨笑冰讲的几个看点挠到了观众们心痒之处，听得老冰迷们四肢百骸都畅快起来。
　　“这两位本赛季第二次参加成年组比赛的小将，将在第9位出场，让我们一起期待他们的表现。”
　　「好神奇，笑冰姐的奶起来我都觉得她不毒」
　　「那是因为她确实不毒……被她夸过的运动员，后来基本都飞了。」
　　「快看快看，有新人来了。我们一起欺负一下他。」
　　「k哈哈哈哈哈，‘笑冰姐’是个什么萌新称呼啊？」
　　「‘来自杨冰姐姐的祝福’是开过光的，望周知。」
　　「内啥，咱们都叫她‘杨冰’的哈……因为姐姐之前在役的时候，名字中间没有这个‘笑’字。」
　　与此同时，在做最后赛前准备的黎楷和司安恪也注意到了今年HCTV解说台的变化。
　　“唉？那是杨冰姐吧。”眼尖的黎楷用手把司安恪的脑袋推到华国电视台所在的位置。
　　司安恪朝着黎楷指的位置挣扎着看了几眼，最后认命地把头转回来，“也许你还记得我散光？鬼都看不见……”
　　“啊，不好意思。”黎楷“嘿嘿”一笑，试图把自己对男伴的细节上的忽视掩过去。
　　“杨冰姐回来了？”司安恪将信将疑，“没听说过啊，之前不是还讲她在美国吗？”
　　“随时能回来吧……长时间用那种六个跳跃都分不清的解说，咱们花样滑冰不要面子的啊？”
　　黎楷对于杨冰的回归还是很兴奋的，毕竟她是少数专业技能和主持技能都过关的花滑解说。
　　“你怎么一天天净关心这些事儿？”正蹦蹦跳跳热身的黎楷在司安恪看来尤为迷惑，“你就一点都不紧张吗？”
　　这可是世锦赛，去年他们还在家里看呢，那时候哪儿能想到今年就得现场体验一回？
　　他从早上起来开始胃里就发酸。
　　黎楷用一种关怀年轻人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男伴。
　　果然没经过事儿的孩子都这幅样子，就算知道紧张只能让眼前棘手的事儿难上加难，但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你知道吗，小司同学。”黎楷喘着气，绕着司安恪一圈一圈慢跑，“消除紧张最好的办法，就是关心点和你没关系的事儿——比如杨冰姐为什么改名了？”
　　“哎你别绕着我跑，我晕了。”司安恪一把抓住再次转到他身后去的黎楷，把她按到地上和自己面对面坐下，“所以为什么呢？”
　　黎楷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喂！那你还勾起我的好奇心。”司安恪被黎楷气得一个仰倒，反而越来越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是不是没那么紧张了？”黎楷见司安恪点点头，这才继续说下去，“那就好，至于杨冰姐的事嘛——”
　　黎楷故意拖长音调，勾得司安恪心痒难耐，“比完赛告诉你。”
　　她这一波三折的剧情，弄得司安恪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忽起忽伏。最后只能愤愤说一句，“我就知道这队里就没你不知道的八卦。”
　　“嗯？话别这么说，我真没骗你。”黎楷盘腿坐着，手拉司安恪的衣摆解释，“先说好啦，这事儿不保真。我也是猜出来的。”
　　总之两人在这儿叨叨了半天，黎楷基本把司安恪那摸不清楚从何而来的紧张给理顺了，走上赛场的时候又是两条好汉。
　　顺带一提，之前在青年组交过锋的西班牙选手塞西莉亚和巴布罗就在他们前面几个出场。
　　韵律舞的分数基本证明了两人这个赛季无缘前十，西班牙冰舞的振兴计划还是慢慢磨吧。
　　西班牙冰舞全员沉湖实锤……世锦赛唯一的名额居然派青年组的选手来顶。
　　等等，这么说起来华国派她和司安恪来好像情况也差不多？
　　黎楷突然被自己的逻辑绕了进去。
　　不过无所谓啦，黎楷相信她和司安恪会有一场精彩的世锦首秀。
　　“接下来上场的是来自华国的组合，今年四大洲锦标赛的铜牌得主：黎楷、司安恪。”
　　杨笑冰字正腔圆，一口普通话里带着点京腔，说出黎楷和司安恪的名字时满眼含笑。
　　“目前暂列第一的选手技术分为32.67分，而黎楷和司安恪本赛季最高分为四大洲锦标赛的45.37分。”
　　「冰姐的意思是稳了？」
　　「如果超过最后八名是“稳了”的意思，那是的。」
　　「我觉得黎/司就是来世锦赛搅局的，这个赛季他们的剧本太神了。」
　　「不要欺负新人好不好，至少进自由滑确实是稳了。」
　　「那也是他们技术够硬才拿得稳这样的剧本……」
　　“不过如果要跻身世锦赛的前九名，那么单单超过刚才出场的这些选手是远远不够的。作为节目内容分天生吃亏的华国运动员，他们需要更高的技术分。”
　　「？？一年不见，杨冰姐姐还是这么敢讲」
　　「头铁真的。」
　　音乐一响，杨笑冰自觉噤声，不破坏选手的表演。
　　一如既往，黎楷和司安恪浪漫探戈斗争与缱绻并存。
　　在音乐风格转变的那一刹那，刚好在裁判席面前的她还故意朝技术小组挑逗地眨了下眼，像是在背着自己的情人偷情。
　　调戏裁判一向是花样滑冰里的保留项目，毕竟被裁判欺压了这么多年，偶尔逗弄一下也不算过分。
　　今天她和司安恪的热情相当高，举手投足之间都放得很开，没有一点之前在官方训练里在围观之下产生的拘谨。
　　最后做完定格动作的时候，黎楷激动地抱住了司安恪，感谢自己男伴的完美发挥。
　　“我有你这么个男伴真的太幸运了。”她由衷感叹，毕竟在奥运赛季疯狂腿自己神仙女伴的男运动员也不在少数。
　　司安恪犹豫了不到一秒，便把下巴搁在黎楷头顶上，扶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抱进怀里，“我也是。”
　　两个人之间的脉脉温情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分钟，下冰场以后得知自己实时技术分的黎楷被吓得差点尖叫。
　　“47.83？认真的吗？”黎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果断掐了一把司安恪的大腿。
　　在两位教练面前敢怒不敢言的司安恪只好趁机一把抓住黎楷的手，不让它再灵活地乱动。
　　“嗯，因为步法给你们定了四级。”许明家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做成那样就能进拿四级了？”黎楷拼命压低声音，以防被KC区的摄像机收到音，“之前不都是最高三级？这个赛季还拿过两级啊？”
　　许明家拿起食指竖在双唇之前，低头给了黎楷一个眼神。
　　黎楷会意，立刻消停下来等待出分。
　　看到分数的那一刹那，连解说台的杨笑冰都没绷住，一脸惊喜的笑容和大家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我国小将黎楷和司安恪的最终技术分为48.33，超过实时技术分0.5分左右，这是非常少见的情况。”
　　“节目内容分为34.21，略逊色于四大洲锦标赛。相加后韵律舞总成绩82.54分，是他们的赛季最佳。”
　　“现排名第一位，恭喜我国小将黎楷/司安恪！”
　　刚从KC区起身，黎楷便迫不及待地缠着许明家，问究竟是为什么这次步法定级能定得这么高。
　　许明家笑笑，向自己手下的运动员交代了一个无奈的事实，“现在大多数步法四级都和你们差不多水平，全看技术小组想不想抓失误罢了。”


第37章 ……
　　一般教练不会和手底下的运动员说这么交底的话, 运动员们需要的是破釜沉舟的勇气，而不是为自己的失误找无穷无尽的借口。
　　“不过话虽这么说，你们俩回去还是得给我好好练！知不知道？”许明家耳提面命, 勒令自己的运动员们绝不可以自满, “也就技术控制对我们没那么苛刻的时候，才有这种好运气。”
　　板着脸的许明家还挺能唬人, 吓得黎楷脖子往后一缩，“知道啦知道啦！”
　　一旁的司安恪则显得对这种细节上的分数没这么较真, 拉了拉黎楷的衣袖, 凑到黎楷耳边问起赛前提到过的八卦, “现在可以和我说杨冰姐改名的事了吧？”
　　闻言, 黎楷抬头往解说台上望了一眼，见杨笑冰正全神贯注看着冰场上下一对选手的比赛。
　　“啊,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黎楷正要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司安恪，还想着怎么能把自己会知道老杨解说管杨冰叫“小冰”的事儿圆过去。
　　结果还没把语言组织好，她就被许明家给打断了。
　　“杨冰的事你们别多说, ”语气说不上是警告，但确确实实打消了黎楷和司安恪想要立刻八卦一番的念头, “这中间的事你怎么可能知道？”
　　原本准备乖乖低头的黎楷这会儿却被许明家的话给激到了。
　　什么叫她不可能知道？
　　那时候她和杨冰的关系可比天天一起训练的几个队友都好！
　　“难道不是因为杨冰姐的小名本来就叫‘笑冰’吗？”黎楷盯着许明家的眼睛。
　　不知为何两位教练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司安恪拉住黎楷, 示意她别往下讲了。
　　原本从等分开始就兴致勃勃的徐舒阳现在抿着嘴, 也不回答黎楷说的是不是错了, “你们许总教练说得对, 杨冰师姐的事少掺和。”
　　司安恪脸上有些挂不住, 黎楷能看出他对于在教练面前提起这件事感到十分抱歉。
　　但毕竟谁也没想到随口一提的事儿，能被两位教练破坏掉所有气氛不是吗？
　　于是黎楷搂住司安恪腰的手紧了紧，无声地安慰了一下他。
　　“嗯。”感受到腰上的力量, 司安恪同样出声安抚黎楷，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去吧去吧，”徐舒阳面露不忍，对于自己刚在世锦赛上拿出了好成绩的学生，他温柔地拍了拍两人的后背，“杨冰师姐的事别放在心上，今天表现很好。”
　　离开徐舒阳和许明家之后，黎楷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倒不是说对于许明家毫不客气的打断有什么意见，而是对他的刻意隐瞒有些生气。
　　于是，杨笑冰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黎楷更是百般好奇了。
　　比赛过半，到了清冰时间。黎楷和司安恪还是暂列第一。
　　还有两组十对选手没有比，只要他们韵律舞的成绩再稍微坚持过一两对选手，那很有可能在这次世锦赛一举冲进前十大关。
　　但难度可想而知。剩下的选手都是欧洲和北美的第一梯队，黎楷和司安恪此时作为唯二的亚洲面孔显得格格不入。
　　“你有没有觉得，”司安恪顿了顿，此刻空无一人的技术席让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裁判那边有个人一直在朝这个方向看？就是那个戴副眼镜、气质很好的亚洲人。”
　　“裁判？”黎楷一下子没抓住男伴的意思，想了会儿才转过弯来，“等等，你说做技术控制的连安川吗？”
　　“那就是连枞他爸？”司安恪一脸难以置信，把嘴张得老大。
　　司安恪的震惊让黎楷觉得莫名其妙，连安川对自己国家的小冰舞有点好奇不是很正常的事？
　　况且自己好像早就和他说过技术控制这件事了吧？
　　“大惊小怪些什么呢？否则你以为许总教练为什么对这次的定级一点都不奇怪？刚才不都说了吗？”黎楷少不得又给这个一脸茫然的傻孩子解释了一遍。
　　面对滔滔不绝的黎楷，司安恪倒也不生气，只是适时地打断一下她，“我是说，为啥他和你给我看的照片上一点都不一样？”
　　终于弄明白问题所在的黎楷无语极了，搞了半天自己这个傻男伴居然在纠结这个。
　　如今的连安川确实和当年完全不同，原本偏分的头发被整整齐齐梳到脑后，鼻梁上细框眼镜勾勒出一身专业的味道。眼神犀利、不时皱眉，活脱脱一个严肃公正的技术控制。
　　哪儿还看得出当年那副浪荡京城少爷的模样？
　　唯一不变的就是那身贵气。
　　连安川穿着笔挺的西装光往裁判席上一坐，就让人觉得他仿佛是来开国际峰会，而非“区区”一个花样滑冰世界锦标赛的。
　　“又有谁能接保证自己三十年后和现在长得一样呢？”黎楷感叹着回答了司安恪的问题。
　　并非只有司安恪被这场比赛的技术控制吸引住目光，趁着清冰这段无聊的时间，央视App的弹幕上也有不少好奇的观众。
　　「跑个题啊……有人知道裁判席最上面左起第三个裁判是谁吗？」
　　「那个亚洲人？看着像华裔啊」
　　「是不是那个巨帅然后戴副眼镜的？」
　　「那个气质！我的总裁文又有脸了」
　　「我记得！刚才楷妹是不是就往他那个方向抛媚眼哈哈哈哈」
　　「是！！可爱死了」
　　「前面什么鬼啊哈哈哈哈，雀哥要报警了」
　　「这位我知道！我为了他特地拉到前面去看了，是技术控制AnchuanLIAN」
　　「看名字不像中国人。这么会打扮，韩国的吧？可惜他们今年冰舞全糊了哈哈哈哈」
　　「有一说一，今天技术小组还蛮公平的，比那几个北美走狗好太多。」
　　「查到了，技术控制华国人。」
　　「真假？光速打我脸啊……」
　　「内啥，这就是连安川吧？和魏星笑、许明家同期的双人啊」
　　「前面快闭麦，暴露年龄了。」
　　「我也是前面打出拼音以后才敢认，我朝队草变了好多。」
　　「帅。」
　　「？队草许明家好吧，盖章了」
　　「十几年前的事儿，不知道很正常。而且当年他成绩真不咋地，没啥名气」
　　亏得央视解说看不到弹幕，否则难说杨笑冰能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绷住。
　　“我们可以看到世锦赛的竞争非常激烈。”最后两组的比赛开始，通常来说这正是世锦赛的精华所在，杨笑冰解说的热情同样逐渐升温。
　　“最后十对参赛者无一不是各国顶尖选手，然而连来自冰上强国的美国二号选手都没能挤进最后一组。”
　　“我国小将的成绩如今仍然具有一定的领先优势，但似乎并不能保持太久。”
　　黎楷和司安恪十指相扣，甚至比正在等分的那对选手还要紧张。
　　体育场里的大喇叭开始播报成绩，
　　“韵律舞得分为82.61，现排名第一位。”
　　等分的意大利选手明显松了一口气，男生热情地拥抱亲吻起了自己的女伴。
　　黎楷心里有点不自在，知道只有要一对选手开了头，那后面的分数便顺其自然地都会超过自己和司安恪。
　　此时，连杨解说的语气都难免有些失望。
　　“我们可以看到，现在意大利老将格斯塔/哥伦布以82.61分领先。我国选手黎楷/司安恪暂列第二。”
　　「又关照老将啊？ISU裁判emm」
　　「格斯塔/哥伦布的滑行还是可以的」
　　「自由滑很难拉回来吧？雀哥楷妹不一定拿到前九了」
　　随着比赛一点一点进入高潮，黎楷和司安恪的排名逐渐下降。又有两对选手过场，他们很快便排到了前三名之后，不得不离开那个沙发。
　　黎楷不无遗憾，但还是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和成年组顶尖选手的差距。
　　剩最后三对选手的时候，黎楷和司安恪暂列第七。
　　“暂列第四到第七名的成绩都咬得很紧，加拿大二号选手如果想要对领奖台发起冲击，那必须要打平自己的赛季最佳成绩。”
　　杨笑冰客观评价了这对选手的现状。
　　这是一对上限很高的选手，生涯最高分就离摩尔/特伦布莱差两分，一度被认为会威胁到冰舞巨星的地位，上个月黎楷和他们在四大洲交过手。
　　可惜他们稳定性实在有限，经常在翻车的边缘试探，之前四大洲的自由舞就因为失误被黎楷和司安恪压了一头。
　　「图案炸了」
　　左上角的实时技术分还没打出来，就有极为专业的冰迷看到了不祥的预兆。
　　「哭了，我的爱情你们怎么回事」
　　「？联合旋转也炸」
　　「敲，他们没了。准备明年再战把。」
　　「这得是受了什么刺激才能滑成这样？」
　　「我的要求：别让枫叶掉到两名额」
　　“我们大家都非常意外啊，”加拿大选手的节目结束，杨笑冰尽可能用和缓的语气来评价他们这场比赛的表现，“两位选手似乎发生了什么状况，导致并没有发挥出自己的应有的水平。”
　　“他们的最终排名是——暂列第八，紧跟在我国小将黎/司之后。”
　　「这么算楷妹雀哥短节目能排到第九。」
　　「虽然不太好，但我居然有点开心？」
　　「气死了气死了，赶紧给我退役。每年关键时刻都来个几次，我要心梗了。」
　　「黎/司神了，我朝冰舞怕不是要翻身」
　　毫无疑问，最终摩尔/特伦布莱的韵律舞成绩遥遥领先，美国一号选手紧随其后，超一线选手将一线选手远远甩在身后。
　　“观众朋友们，20X9年花样滑冰世锦赛的冰舞短舞蹈就全部结束了。明天同一时间，本台将转播冰舞自由舞比赛。”
　　“接下来您将会看到的的是女单自由滑，我国选手——卫冕冠军曹婧——将在最后一位出场。”


第38章 ……
　　当天晚上就有好消息传来。
　　领导们对今年世锦赛女单形势的判断相当准确, 这个赛季曹婧没有强劲的对手，成功蝉联冠军，整个华国花滑届一片欢腾。
　　听到这个消息的黎楷在兴奋之余, 压力也大幅提升了。
　　同样是国内的一号选手, 曹婧已经站在竞技体育的巅峰，而她和司安恪还不知道能爬到哪里。
　　说起来许明家他们几个领导胆子也是大, 明明有三个派遣名额却单报了曹婧一个人的名，白白浪费剩下两个。
　　国家队为了保住三名额煞费苦心, 眼看着没有女单能保证世锦赛排在十名左右给曹婧上个双保险, 那干脆就一个都别去拖后腿。
　　刚才曹婧看到名次出来的那一刻直接激动得泪奔了, 把脸埋在手里半天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想而知压力有多大。
　　她出发前一直和黎楷私下里念叨自己万一失误了怎么办，那岂不是既占了队友的机会, 还得害国家队落个拍脑袋做决定的恶名？
　　也不知道这种安排，局里是怎么被国家队领导说服的？
　　再怎么羡慕队友的成绩都没用，属于自己的考验该来总要来。
　　翌日, 黎楷就牵起司安恪的手，站上了他们这个赛季最后一次比赛的舞台。
　　他们是后两组里年龄最小的运动员, 青年人特有的朝气让两人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得益于他们对古典舞那一点点独特的理解, 六练开始前的鞠躬致意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都用不着广播他们的国籍就能让观众知道这对选手来自哪里。
　　独特的鞠躬和他们这个赛季烂熟于心的自由舞都充满了华国特色, 想到下个赛季就要离开它们还让黎楷心里有些小难过。
　　虽然运动员都说不能用自己喜欢的曲子做背景乐, 因为但凡滑过这个赛季, 以后你一旦听到它就会想起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和闹钟铃声差不多性质。
　　但毕竟和这首曲子处了快一年, 怎么说都有些感情在里面。
　　下个赛季称得上是第一个正式的成年组赛季，依照国家队这种循规蹈矩的安排，所有节目编排必须随ISU的偏好。
　　至于华国风？还是等他们在成年组也混出点名堂来再说吧。
　　节目开始前, 背靠着司安恪的黎楷感觉自己胸口发闷，国际最高规格的联赛终究不容小觑。
　　同组前面三对选手都赛出了水平、赛出了风范，韵律舞炸上天的枫叶二号今天顶住悲伤，在观众们热烈的掌声之下滑出了自己的生涯最佳。
　　在他们前后出场的两对选手，就算表现再精彩也完全被他们的光芒盖过了。
　　在强者如云的世锦赛场上，向来以脚下技术动作为傲的黎楷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怂了。
　　怂归怂，好在这些练了一个赛季的动作早就完全刻在肌肉记忆里，就算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也能不自觉得把它做对。
　　在沉郁婉转的音乐里，黎楷逐渐找到了合适的情绪，全身心投入其中。
　　「贴吧：速报！冰舞技术控制是我朝双人当年的三驾马车之一——连安川」
　　正当黎楷和司安恪在做一组弧线托举时，一部分冰迷却被吧里这样一个新帖子吸引走了目光。
　　「？怪不得WC冰舞的定级没啥令人智熄的操作」
　　「昨天直播就讨论过这件事了……」
　　楼主仿佛是要特地表达一下自己这个帖子很必要，接下来发了一连串连安川在现场的照片。
　　也不知道他是拿什么拍的，虽然照片边缘糊得不能看，中间的人倒还挺清楚。
　　「你看这深邃的眼神和若有所思擦着嘴唇的指节哟——」
　　「现在是雀哥楷妹比赛吧？楼楼在现场，居然不看比赛在拍连安川？？」
　　「这么说起来，三驾马车的男伴除了魏星笑都在这里？」
　　「而且世锦赛在渥太华，也算是三个人到齐了」
　　「楼上自己删掉，都说了贴吧里不许提他」
　　三驾马车之首，和女伴盛佳悦一起拿过两届奥运金牌的魏星笑，成功让这栋楼被吧务利落端掉了。
　　等这位楼主回过神来，黎楷和司安恪已经在冰场中央向四周的观众谢幕，饶是他再怎样都追悔莫及。
　　好在66+的实时技术分给楼主吃了颗定心丸，不至于捶胸顿足。
　　感觉自己劫后余生、半靠在司安恪肩上让他带着自己往冰场下走的的黎楷，她可不知道刚才技术控制连安川又是皱眉、又是拿手揉嘴唇的。
　　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来自放假的快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滑得不差。
　　KC区里徐舒阳和许明家一左一右为他们这对华国小将坐镇。
　　黎楷拿出了新从蒙村训练营学会的招数，一左一右牵起徐舒阳和司安恪的手，在线做法求稳进前九。
　　被拉住的司安恪本来下意识伸手去牵许明家，但好像突然想起那是位高权重的国家队总教练，一时手僵在半空中，牵也不是、缩回来也不是。
　　黎楷听到许明家轻笑一声，转头就看见他亲自牵上了司安恪略显僵硬的手。
　　“黎楷和司安恪自由舞的的分是117.61，总分为200.15，现排名第二位！”
　　稳了！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自由滑巨分逆袭的枫叶二号，而之前韵律舞比分和他们咬得很紧的意大利老将格斯塔/哥伦布则紧跟在他们之后，暂列第三。
　　还有七对选手没有比，但无论后面的选手发挥如何，她和司安恪都为华国冰舞赢下了两个席位。
　　显然司安恪也反应过来了，从许明家那里抽回手来，一把就抱住了黎楷，并顺势在她的太阳穴上啄了一口。
　　“噫——”黎楷装腔作势地推了他一把，并发出嫌弃的声音，身体使劲往另一边扭。但其实手里一点力气都没用上，肩膀还是乖乖被他抱着。
　　这个动作非但让看直播的网友们都发出了「？？？」的讨论，连现场的观众都惊喜极了，有好事的甚至在他们背后疯狂吹起了口哨。
　　「？？雀哥为什么突然开窍了」
　　「谁也拦不住我！我要上船！上船！」
　　「过来人告诉你们，华国往上数十年的船全沉了」
　　「管不了！」
　　“表现很好！”许明家站起身，假做样子拍了拍司安恪的肩，实则顺势把他和黎楷拉开了一段距离，“你们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黎楷注意到许明家的小动作，差点在KC区镜头前笑出声。
　　大人，时代变了！
　　现在的华国运动员可和别人家的运动员一样放得开。
　　“可以啊？”徐舒阳招呼起还沉浸在兴奋里的两位小朋友，“也算是在咱们成年组创造历史了，媒体采访等着呢！快过来。”
　　黎楷和司安恪一前一后，手拉手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徐舒阳。
　　「明年世锦赛双名额！我爽了」
　　「黎/司简直逆天改命，太神了」
　　「感恩两位没去滑单人或者双人」
　　……
　　自由舞一结束，黎楷就回宾馆睡了个天昏地暗，连据说史上最精彩的一场男单、丹羽芳行四连冠创造历史都没去看。
　　今年世锦赛安排十分悠闲，晚宴在明天下午的表演滑之后，于是今晚就成了男女单、冰舞的独苗苗和三对双人选手的聚众开黑之夜。
　　……
　　赛季结束，松了一口气的不只选手，教练员们也同样卸下了一身包袱，最靠近住处的几个酒吧挤满了来放纵一杯的成年人。
　　“开一支库克香槟庆祝庆祝？”连安川从后面走近靠在吧台上喝冰水的许明家。
　　“明天晚宴有你喝的。”许明家连头都没回就听出来了前队友的声音，不咸不淡呛了他一句。
　　“那能一样？ISU那群扣扣索索的老家伙，不拿卡瓦酒来凑数就不错了。”他这会儿好几撮半长的头发散在额前，眼镜也没带着。
　　衬衫还是白天那件，但故意留了上面两颗没扣，手上的表大几十万起步，哪里还有坐在技术席上的那副正经样。
　　“来杯威士忌直饮，”和酒保交代完，他伸腿勾了张高脚凳放在身后，和许明家面对面坐下，“你们这个冰舞小黎啊，真的有点东西。”
　　“哦，连技术控制有什么我们国家队看不出来的新发现？”许明家看戏似得盯着连安川，等着听他的高见。
　　“哪里有？可能就是年纪大了，老忍不住去想以前的事儿。”连安川摇摇头，表示不是说选手滑行技术上的问题，“以我快二十年研究步法的经验，小黎脚下的功夫和你女伴黎楷太像了。是真的像。”
　　像是怕许明家不相信，他还强调了一遍。
　　许明家哑然，不知从何说起，手上的玻璃杯松了又捏，最后拿起来抿了一口水。
　　“算起来都十几年了。”背光的连安川低着头，把酒保送来的威士忌一口饮尽，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其实用得上他操什么心呢？能有人比许明家更了解黎楷吗？
　　只不过越是一个人呆久了，越容易想起来那些大家聚在一起插科打诨的日子……
　　“来一杯和他一样的。”沉默了半天的许明家对着酒保指了指连安川的酒杯。
　　“你？喝酒？”连安川一把打开许明家指着他酒杯的手，但也不阻止他，同样又问酒保要了一杯，“不记得当年我和笑哥怎么把你抬回去的了？”
　　“你们俩属于自作自受！”许明家显然很快就想到了那个场景，忍俊不禁，“非要拉着我一起翻墙去吃路边摊也就算了，知道我不喝酒还硬灌我。这还能不赖着你俩把我弄回去？”
　　连安川不接话，眼珠一转，转而砸吧了下嘴里的滋味，“都说这酒好喝，但仔细琢磨着真不如当年一块一瓶的燕京啤酒。可惜国外买到的都不是一个味儿。”
　　“你这哪儿是想喝燕京啤酒？”许明家一手撑着头，和连安川碰了下杯，“你是在想当年的那些人……”
　　玻璃杯“叮”一声脆响，仿佛把俩人带回了那个廉价的啤酒瓶不停相撞的夏夜。
　　“是啊……我是真想笑哥了。”
　　连安川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


第39章 黎楷捧着心，靠到司安恪……
　　“杨冰已经回国了？”连安川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四十好几的人了，总不能和十几岁的小男孩一样动不动就掉眼泪，就算他自己年轻的时候在KC区没少做过这种事儿, “我瞟了一眼解说台, 像是她？”
　　“是她，但说不上是回国了, 不过这次应该会跟着一起回去。”许明家用嘴唇碰了一下那杯酒，抿了抿, 杯子里压根没少, “她一直都在渥太华。”
　　“我以为她在美国？盛佳悦不是说要请她去盐湖城主持综艺吗？”连安川显得有些吃惊, 直起身来询问。
　　“她怎么会愿意去佳悦哪儿？”许明家给了他一个眼神, 叫他自己体会，“自己想想, 你老婆会去求你女伴帮忙吗？”
　　连安川像是被许明家描述的这个场景吓到了，用力摇摇头要把这个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说起来真是同人不同命，”他感慨了一句, 目光落在自己轮番敲打着吧台的指尖上，“魏星笑和盛佳悦一起拿了两届奥运金, 结果最后一个天一个地。”
　　“魏星笑那是意外……”许明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说完这几个字之后便是长长的沉默。
　　昔日的战友兼好兄弟相顾无言。
　　“其实除了黎楷和笑哥之外, 咱们都过得挺好。”最后还是连安川率先打破了一片寂静, 朝许明家露出灿烂的笑容, 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一年到头都在国外, 儿子就靠你多关照关照了。”
　　“你看你说的都是什么话，”许明家抬眼瞥了前队友一下，“连枞是个好孩子。何况他也是我外甥, 该他的一样都不会少。”
　　酒吧营业到凌晨四点，侍应生收工的时候还有零星几位客人没走，不是喝多了不知道自己人在哪儿，就是心里有事一个人闷着。
　　许明家和连安川站在门口又一起点了根烟，烟灰窸窸窣窣地掉在地上
　　随着最后一口烟吐完，两人在夜色里一南一北，分道扬镳。
　　第二天，渥太华的体育馆里热闹极了。
　　枫叶男女老少对于表演滑的热情甚至要高过正式的比赛，入场时拖家带口的不计其数。
　　上至走路颤颤巍巍的老人，下至嘴里叼着塑料小喇叭的混世小魔王，黎楷出去买零食的档口，甚至还看到了好几辆婴儿车。
　　加拿大人对于花样滑冰的热情可见一斑，更何况今天还有他们引以为傲多年的国民CP佐伊·摩尔和爱德林·特伦布莱。
　　抱着几包膨化食品回来，黎楷发现前后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加国观众，华国国家队和几位越洋而来的霓虹老姐姐显得格格不入。
　　她一路说着抱歉，挤到司安恪身边坐下，惶惶道：“这样和他们混在一起坐不要紧吗？没人会来围我们吧？”
　　今天的表演滑，拖了诸如丹羽芳行几位巨星的福，上万人的场子在开票后几天之内就一抢而空。原本留给运动员的一整片座位，也在前几天开放给观众购买了。
　　于是想要来看演出的运动员都不得不零星地分散在各个角落里，稍微有名一些的选手便全副武装，试图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
　　华国国家队如今人才济济，今天表演滑无所事事的只有黎楷、司安恪和成年组男单独苗官轩。
　　此时几对不太出名的运动员已经被少数粉丝围起来要签名了，这让毫无伪装的黎楷心里有些发憷。
　　“没人会认出我们吧？”司安恪语气里满是笃定，根本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儿。
　　官轩捏着司安恪递给他的饼干，放在他俩眼前摆了摆，“我觉得我自己足够安全，你俩？”
　　他顿了顿，“已经被相机盯上了。”
　　黎楷和司安恪惊恐地朝官轩饼干所指的地方望去，结果直直对准了官方摄像机的镜头，两人满头问号的的表情立刻被转播到了会场中央的大屏幕上。
　　在两人身后一脸坏笑的官轩同样显眼，四周的观众席上都传出了压抑过的笑声。
　　“官轩，你没了。”黎楷把剩下的零食全部往司安恪手里一放，勒令他一块都不许给这位无聊的师兄吃。
　　当然，她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在演出开始前就给官师兄解了禁。
　　世锦赛的表演滑相当好看，上半场黎楷除了给国家队的队友鼓掌之外，所有的男单也是一个不落，尖叫拍手一条龙服务，声音甚至都要盖过身边挥舞着日本国旗的死忠粉了。
　　“那么喜欢男单，你当年怎么不去滑单人呢？”见状司安恪少不得酸溜溜地说了她一句，还顺手往黎楷嘴里塞了一块垃圾食品，阻止她再一次向冰场上的运动员发出满怀爱意的呼唤。
　　黎楷刚要喊出来的话，被一口吃的堵回来，气鼓鼓地嚼完，她灌了口水就开始呛自己小气的男伴，“你想想你说的这话有逻辑嘛！咋地了？是运动员不能追星？”
　　司安恪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小声嘀咕，“早知道当年干脆转男单算了。”
　　明面上聚精会神盯着冰场上选手的官轩，听见以后突然“噗嗤”笑了一声，引得黎楷和司安恪齐刷刷转头瞪了他一眼。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听到。”只见他那手背顶着嘴，弯腰憋笑憋得辛苦。
　　喂！看戏看得过分了啊。
　　可惜黑不拉几的环境，让黎楷的眼神没法隔开一个司安恪，传到官轩那里。
　　后面半场是重头戏，丹羽芳行和摩尔/特伦布莱相继出场。
　　压轴登场的丹羽芳行一踏上冰面，黎楷右手边几个举着国旗的日本老姐姐就开始一边挥国旗，一边抽空腾出手来抹眼泪，感情极其充沛。
　　“Yoshiyuki干巴爹！”有了这几个老姐姐的打头阵，黎楷也一点都不含糊，扯开嗓子就喊了句“加油”。
　　这可把身边的几个姐姐惊喜地不轻，自己马上要表演的宝贝崽都顾不上看了，连忙拉住黎楷，用磕磕巴巴的日式英语问她是不是也喜欢丹羽芳行。
　　黎楷听懂了个“喜欢”，于是一个劲儿点头，轻而易举地收获了一堆丹羽君的绝美无料。
　　“快看！”其中一个老姐姐突然尖叫一声，然后再次大喊丹羽芳行的名字。
　　“丹羽君朝我们这里看了一眼！”另外一个姐姐兴奋地告诉正在和黎楷“聊天”的那位，让错过了丹羽芳行绝美回眸的女士拍着大腿直呼后悔。
　　丹羽芳行的节目总是很有一股少年气，就算是表演滑也要拿出最高难度的跳跃配置——勾手四周跳接后外结环三周跳。
　　稳稳当当落冰的那一刻，黎楷和几位老姐姐一齐爆发出了观众席上的最强音。
　　“快看！丹羽君这个动作换位置了，他原来应该是背对着我们做的。”老姐姐对丹羽芳行表演滑的动作都了如指掌，最细微的变化也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丹羽芳行动作一变，直直就对着黎楷他们这边做了个飒爽的经典动作，用刃深到整个人几乎贴在冰面上，引得这里的粉丝尖叫连连，掌声一波接着一波。
　　黎楷捧着心，靠到司安恪身上，连声道：“我不行了，这大哥太帅了。”
　　“这有什么难的！等我学会了天天做给你看。”司安恪拒绝自己的女伴因为一个外人如此上头，决定自产自销。
　　“省省吧，”她把从老姐姐那里收到的无料都往司安恪手里一塞，让他帮自己拿着，“这动作伤腰，你可别给我闪着了。”
　　还不等司安恪回话，再过去一点的官轩那里又是一阵低笑。
　　等到摩尔和特伦布莱上场的时候，黎楷才意识到这里终究是枫叶国的地盘，满场子上万人的呐喊混杂着尖叫，几乎要把体育馆的顶都给掀翻。
　　不过私下里平易近人的摩尔和特伦布莱，现在看着却十分适应万人齐呼的大场面，优雅从容地朝四面的观众鞠了躬。
　　这种几乎要击穿耳膜的尖叫几乎贯穿了两个人的整套节目，最后全场都起立鼓掌向两位传奇运动员致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他俩退役呢……黎楷腹诽。
　　演出结束，全场灯亮起来的那一刻，那位坐在黎楷身边的日本老姐姐突然对着她尖叫一声，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日语，拉住她和司安恪的同时掏出了索尼相机递给自己的姐妹。
　　就算再不明白老姐姐说了些什么，黎楷也该明白自己肯定已经被认出来了。
　　于是她认命地拉住司安恪和这位老姐姐一齐合了影，顺便在离开前指了指被男伴像捧奖状一样捧在手里、印着丹羽君绝美场照的文件夹，再次感谢来自他们的无料。
　　送走这几位时刻都很激动的老姐姐，心如死灰的黎楷有气无力的扑倒在司安恪身上，双手挂在他的后颈上装死。
　　她已经大概能猜到自己会在樱花妹那里被传成什么样了……
　　“活该。”司安恪把文件夹卷成一筒，用印着丹羽脸的部分把黎楷从他身上推开，迈开自己一米二的腿，故意将黎楷丢在身后。
　　“喂！”黎楷喊了他一声，自信她的男伴肯定会马上回头。
　　“别喊了，没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官轩被黎楷挡在后头出不去，暗暗戳起她的轮胎，“一看就是气狠了，等着晚宴好好哄吧。”
　　说罢推着她一路往外走。
　　见司安恪真不回头，黎楷不比官轩急多了。
　　追星虽然是她的爱好，但只有司安恪因此闹脾气的时候才最有意思。
　　不过他俩甩起脸子来一向是有来有往，说停就停的，黎楷可不知道小朋友要是确确实实生气了应该怎么哄回来。
　　“唉？司安恪！司安恪你慢点！”她一路叫嚷着，一路朝司安恪跑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40章 三人齐齐回头，只见黎楷……
　　“奇了啊, 小司今天居然不是和一起来的？”晚宴上的徐舒阳拿着个手机，一身西服都掩盖不住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性子。
　　黎楷正为这件事儿发愁，嘴角朝下弯了弯, 断定徐舒阳这是在拐弯抹角地嘲笑她, “就因为我今天下午追星追疯了，结果他躲我躲到现在。酒店都被我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
　　“哟——能把小司气到, 小黎你也不是一般人。”徐舒阳拿手机指了指宴会厅的一个角落，“喏, 他在那里, 早过来了。是不是得谢谢你徐教练。”
　　“谢！谢谢！”黎楷实在受不了自己这个沙雕师弟, 赶紧认怂告退。
　　到了徐舒阳所指的那个角落, 黎楷才发现和司安恪站在一起的正是下午两人矛盾的主角——丹羽芳行。
　　宇宙男单一哥正和自己的男伴磕磕巴巴地用中文交流，其中还掺杂着两人散装的英语。
　　“咦？说些什么呢！”黎楷假装没事人一样插进了他们的对话里, 对两个人说话内容的好奇如有猫爪挠心。
　　“司君正在向我讨教那个贴着冰面的单足滑行，”丹羽芳行说起中文来不紧不慢，虽然是因为用起来生疏, 脑子没法转得那么快，但听起来倒还挺舒服的, “他说你很喜欢。”
　　不愧为当代巨星, 说起话来让人如沐春风。
　　不过让黎楷意外的是, 司安恪居然真的去问人家学这个动作了？
　　看起来这小伙子比自己想的还要实心眼儿。
　　“丹羽君刚才在问我对冰演敢不敢兴趣。”大概是自己准备私下里做的事儿被黎楷给发现了, 司安恪耳朵有点泛红, “不过我们就算去也要先报备国家队的吧？”
　　两人站到一起, 不好意思地朝丹羽芳行笑了一下。
　　世界一哥邀请他俩参加冰演, 他们居然还敢推三阻四的，听上去少不得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思。
　　“不用觉得抱歉，我很喜欢华国这样的制度。”丹羽君语出惊人, 让正在背地里吐槽华国体育制度的两人齐齐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们不是被国家队阻止参加冰演，而是你们队的制度让你们有了选择参加或者不参加的底气。”丹羽君苦笑了一下，说了一长串绕来绕去的话。
　　加上这位日本选手的魔鬼断句，黎楷脑子卡机了好一会儿才处理出这句话的意思来。
　　她倒是一直知道日本的闻名全球，因为每年都能请到世界顶尖的在役选手来参加，全境休赛季的大大小小的冰演几乎可以囊括前一个赛季所有国际滑联A级赛事各个项目的前三名。
　　冰演的种类也不限于普通的单人表演，甚至加拿大冰演自诩标新立异的多人节目，也是日本玩剩下的。
　　擅长文化输出的日本已经逐渐开始骗外国运动员和他们的一起排“冰剧”了。
　　麻烦归麻烦，但收入十分可观。这同样是欧美运动员前赴后继跑去日本参加演出的一个原因。
　　但没想到作为冰演最大的“受益者”，丹羽芳行选手居然羡慕很容易被华国国家队断了这条财路的华国运动员。
　　黎楷半天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所以日本的训练费真的很贵吗？”司安恪的一句话，猛然点醒了太久没为这笔费用发过愁的黎楷。
　　“不能和华国比，但其实比起去北美外训，日本的教练费和冰时费都相当便宜了。”丹羽掰起手指，把自己零零碎碎的费用一点点全加上去，丝毫不觉得作为世界顶级男单这么扣扣索索有什么不对的。
　　最后，他报出了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并且告诉黎楷和司安恪，这些全都是自费。
　　“去北美外训的话，至少还要再翻个倍。所以我选择在国内。”
　　黎楷勾住司安恪的手臂，两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这未免也太贵了点儿！”黎楷单手捂着胸口，对这么大的金额心有余悸，“就算你一个赛季每场比赛都参加，而且场场第一，也不能抵掉所有的费用吧？”
　　“嘛，所以我们才不得不在休赛季参加各种各样的冰演啊——不说这个了，答应我，你们回去一定好好考虑一下这次冰演的事，好吗？”
　　丹羽君又把话题转了回来，“日推上甚至有粉丝发了投票想让你们来，说这才是「东亚冰舞应有的样子」。”
　　他讲到到最后无奈地摊摊手，看来东亚冰舞糊得人尽皆知。
　　黎楷立刻点头答应丹羽芳行，并且对此感到有些惊喜，不过她随即想到了今天下午和那位老姐姐的合照，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正当黎楷发着愁，司安恪上身突然朝她靠了过来，以巧妙的角度把她勾进了怀里。
　　“喂！”黎楷吓了一跳，轻轻拿肩膀撞他，仰头去看司安恪，却被他的下巴给挡住了视线。她压低声音，“做什么呢？”
　　这个姿势看上去十分暧昧，司安恪的下巴刚好能搁在黎楷头顶上，她微微抬头时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男伴的呼吸。
　　就算冰舞运动员生理距离几乎为零，黎楷在感受到鼻尖上那若隐约现的气流时，还是忍不住脸上发烫。
　　“救我一命，我马上原谅你下午的事儿。”司安恪从下面捉住黎楷的手腕，将她的手往两人的背后转过去。
　　“嗯？”黎楷会意，朝后转头去看是谁来了，结果却被司安恪宽厚的肩膀挡的严严实实。
　　她推了推司安恪的手臂，却发现自己的男伴死活不松手，只好以一个扭曲的姿态，想猫头鹰样把自己的头90度拧过来，探出去看究竟来着何人。
　　“凯丽！”佐伊·摩尔在黎楷脑袋探出来的那一刻肩就抖了起来，但还不忘记拉着自己的男伴爱德林一起往这边走过来。
　　难怪司安恪火急火燎地把她搂怀里，原来是是要拿她来做挡箭牌啊……
　　“佐伊大美女！”瞧着爱德林·特伦布莱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就知道司安恪这个办法虽然糙，但实属有效。
　　于是黎楷毫无负担地从男伴怀里挣脱开，扑向了花滑届的宝藏大漂亮。
　　说出来有点怕人笑话，黎楷虽然表面上一副十分吃得开的样子，但和司安恪一起站在这三个人面前，怎么说都有点怂。
　　毕竟对方都是拿过奥运金的人嘛！
　　作为这辈子头一次探到一线末班车的黎楷，她难免有点底气不足。
　　几人相互打过招呼以后，司安恪拦着黎楷不让她问摩尔和特伦布莱的来意，丹羽芳行只能再度提起冰演这一茬，试图邀请这对国际巨星也参加他们的演出。
　　黎楷一度怀疑丹羽芳行是不是有业绩指标。
　　“哦？说到休赛季的安排，”摩尔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仿佛突然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我和特伦布莱很荣幸可以接到你的邀请，但是凯丽和安格斯……”
　　她看了一眼男伴爱德林，示意他把话接下去。
　　“唔，”特伦布莱踟蹰了一声，表情犹豫，像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说，“这件事是关于Kai和Anke之前问过我的问题，说起来都是去年的事了。”
　　黎楷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假两口子是怎么把话题转回他们身上的。
　　抬头看了看司安恪，发现他果然和自己一样不明就里。
　　“之前妮可说下赛季要给你们排天鹅湖，后来Anke私下里找过我一次，问我应该怎么才能表现地更有张力。”
　　虽然黎楷不知道司安恪私下里找过爱德林的事儿，但也说得上合情合理。
　　毕竟任谁都知道，爱德林和佐伊十几年前就是凭借一曲天鹅湖一飞冲天的。
　　“不过这段时间备战世锦赛，Anke和Kai又因为受伤回国了，都还没来及仔细和你们说。”
　　他礼貌地和黎楷保持着半臂的距离，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她。
　　“杰里米·尼古莱，美国芭蕾学校？”黎楷饶有兴致地念出了骚气烫金名片上的字，转手递给了身后的司安恪。
　　“对，”佐伊朝黎楷他们俩点点头，肯定她的猜测，“我们俩当时就在那里获得了很大的帮助。咦？说起来，当年我和爱德林似乎刚好就是你俩的年纪。”
　　“哇，那可真是好多年了。”一旁的丹羽芳行皱着眉仔细算了算，“16年前？”
　　“行了你快闭嘴吧！”佐伊被戳中了痛脚，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被世界排名第一的组合把休赛季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黎/司开始满场找他们的教练员徐舒阳，和他交流一下自己对休赛季的安排。
　　不过黎楷非常清楚，无论如何他都会同意的——毕竟徐舒阳就是耳根子这么软的一个人。
　　寻找徐舒阳的路上，她和司安恪还一人捎了个纸杯蛋糕。
　　可惜他们来得不巧，黎楷和司安恪找到徐舒阳的时候，发现他似乎在和杨笑冰他们进行着什么严肃的对话，除了他以外的人，表情都不太好看。
　　黎楷拉着司安恪到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一边啃着高油高糖的纸杯蛋糕，一边听壁角。
　　“杨冰姐还带着婚戒啊？”徐舒阳不仅说出来的话让黎楷觉得弄不明白，就连他的语气都很奇怪，在没心没肺之余还有些遗憾的口气。
　　“徐舒阳，你会不会说话？”就算现在黎楷背对着他们仨，许明家出声的那一瞬，她就能听出来这位朋友的窝火。
　　紧接着便是杨笑冰打圆场的声音，“没事没事，我明白师弟的意思。”
　　到底是央视解说的嗓子，如天降甘霖抚平了几人心中的烦躁不安。
　　“说起来也要到清明了，”杨笑冰的声音逐渐弱下去，听上去喉口有些发紧，她清了下嗓子才继续，“我也是时候看看笑哥了。回去扫个墓，再看看黎楷、爸爸他们。你们订了哪天的航班？我和你们一起吧。”
　　原本正美滋滋和司安恪分享美味的黎楷，听到杨笑冰说的这话，心下一惊，差点失手摔了司安恪递到她手里的蛋糕。
　　虽然她去年十分后悔没见上杨建同老师的最后一面，但如果跟着去扫墓的话要连带着她的一起扫——那倒大可不必。
　　司安恪同样被吓了一跳，这几年队里说到“黎楷”基本就是指自己的女伴，冷不丁来个扫墓还真有些瘆得慌。
　　“妙啊！师姐总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去年许师兄一个人去有多凄凉。”徐舒阳贯会活跃气氛，尽可能的把之前的沉郁给驱散。
　　可惜许明家和杨笑冰并不十分领情，隔着老远黎楷都能感受到难掩的悲伤。
　　“我们明天晚上的飞机，”许明家回答完杨笑冰的问题便是一阵沉默，许久才再度开口，“要是魏星笑没出那场车祸……杨冰，其实你根本不会回国，对吧？”
　　“要是没有那场车祸……”
　　“咚！”
　　杨笑冰蓦地被勾起往事，正要回忆之时，突然被手机落地的声音打断。
　　三人齐齐回头，只见黎楷脸色煞白，指尖都在颤抖，连捡几下都没能握住掉在地上的手机。
　　“没事吧？”身为亲教练的徐舒阳可不是一般的着急，一个箭步要冲过来扶她，谁料黎楷灵活躲过，朝宴会厅外落荒而逃。
　　许明家脚下动了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撒开腿去把跑出去的小朋友给捉回来，和她好好解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但最终他只是闭了闭眼，再没往黎楷离开的方向看。
　　“黎楷！”来不及、也不知道如何和教练们解释的司安恪，起身就追上黎楷。


第41章 现在就是她再不愿意相信……
　　不管不顾跑出宴会厅的黎楷现在心里头乱的很, 整个人都糊里糊涂的。
　　三月中旬的渥太华还很冷，出门时图方便没拿外套的她，穿着露背的小礼服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站在十字路口, 黎楷抬头将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往回咽,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就是她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接受当年那个几乎每年除夕夜都带着她和许明家这两个留在北京集训的异乡人, 走街串巷寻找没歇业的地道老北京饭馆吃年夜饭的人，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
　　春节的时候大多临近四大洲, 他们仨怕吃到瘦肉精, 药检前代谢不掉。说是年夜饭, 结果连一个硬菜都不敢点, 吃火锅时干脆菌汤涮青菜，最后白米饭吃到饱。
　　但即便这样他们还是乐在其中, 死活不愿意回队里吃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但孤零零没一点人情味的“年夜饭”。
　　她以为只要自己一点点往回走，曾经在她生活里出现过的人都会慢慢回来, 就像最早的徐舒阳、后来的许明家，到现在的连安川、杨冰。
　　虽然大家的生活已经和当年大不相同, 每个人都有新的目标, 但是绝大多数还围着这块冰场在打转, 只等着自己和他们有缘再相见的那天。
　　而魏星笑却不同。
　　难怪……难怪当年轰动一时, 和女伴盛佳悦一起横扫大大小小国际比赛金牌的他现在销声匿迹。
　　国家队领导里没他、各国冰演里没他、甚至连奥组委找人做宣传, 他也从来没出现过。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忍回去的眼泪堵住了鼻子, 黎楷断断续续地用嘴吸起了气。
　　加拿大地广人稀, 办晚宴的地方又不是什么市中心，目之所及空无一人，这让背后赶来的脚步声显得尤为清晰。
　　“黎楷。”
　　不知道司安恪是怎么猜出她走了哪条路的, 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她。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默默把拿在手里自己的大衣披到黎楷身上。
　　“外面还挺冷的，”他搓了搓手，晚宴上穿的西服不太适合跑步，一路追过来领结已经松了，鼻头也被冷风吹得发红，“要不我们早点回去吧？”
　　“你知道魏星笑吗？”黎楷任由司安恪揽着她往酒店的方向走，但眼神涣散、心不在焉。
　　“当然知道，”司安恪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虽然十几年前的奥运冠军和现在有点距离，但作为专业运动员，对前辈还是有些了解的，“就算他名气比不上田径的奚钧和游泳的郭雯，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一号运动员吧？”
　　“所以我不明白！”黎楷陡然提高音量，在安静的街区里如同惊雷划破夜空，“我怎么可能连他死了都不知道？什么消息都没有！”
　　司安恪下意识把黎楷搂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被她吓到了，生怕她下一刻就挣开他冲到马路上去。
　　“可是……我也不知道啊……”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大概是发现了整件事的逻辑错漏之处。
　　在凭成绩说话的竞技体育里，为什么一个影响力如此之高的运动员去世却没人知道？
　　魏星笑没有百科，在互联网如此发达的当今社会，看起来似乎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儿。
　　从前黎楷一直将其归咎为国内对花样滑冰不够重视，毕竟即便如今重要如许明家，百科也就寥寥数行勾过了他在役时的最高成就，更何况一个退役后几乎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运动员呢？
　　但如今看来，这件事看起来另有隐情。
　　黎楷不是个例，为什么年轻一代会都不知道这位国民运动员的死讯？这么多老冰迷，怎么可能从来没在网上提过关于魏星笑的任何事？
　　除了车祸，当年的双人一哥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真相强烈渴求暂且压过了黎楷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红着眼眶的她拿上电脑和司安恪一起坐到了酒店大堂的休息处。
　　他们现在在国外，不得不说这是个很巧的机会。
　　两人并排坐着，黎楷纤细的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下“XinxiaoWEI”，将其输入了谷歌。
　　最前面前两条关联搜索便让他们瞳孔猛地一缩。
　　“XinxiaoWei还活着吗？”
　　“XinxiaoWei死了吗？”
　　没有比这样的关联更让人意外了，不仅华国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外网的粉丝同样一脸懵逼。
　　迟疑片刻，黎楷还是没有点开下面两条搜索，而是直接按下了回车键。
　　排在第一条的便是魏星笑的维基百科，生于19X8年，“卒于”则用一个问号替代。
　　原本黎楷以为这代表“死”这件事还没发生，如今细品才明白这意味着“不详”。
　　她长叹一口气，闭了闭眼，才点进魏星笑的百科。
　　就和所有运动员一样，魏星笑的百科里陈列的他的历年战绩。
　　从20岁出头异军突起，到28岁拿下第二块奥运金牌，人生中几乎每一块奖牌都被制作这份百科的粉丝清清楚楚罗列在表格里，就连华国内部的联赛也都一一统计——其中好几项联赛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百科里没有涉及情感经历、没有涉及私人生活，从头到尾都体现着魏星笑是位干干净净的世界冠军。
　　除了最后一个名叫“死亡流言”的分栏。
　　“网传华国运动员魏星笑，于20X6年在加拿大渥太华遭遇汽车设备故障意外身亡。”黎楷用中文将上面的内容念给自己英文不太好的男伴听。
　　“网传？”司安恪看向黎楷的眼神甚至比刚才更加迷惑了，“所以这位前辈到底……”
　　“你刚才在晚宴上听到的是华国国家队的一手消息。”黎楷拉到网页最后去找原文的链接，顺便打破了司安恪不切实际的幻想。
　　酒店大厅的网速十分愁人，好一会儿才跳出关于魏星笑“死讯”的报道。
　　加拿大官媒CBC的图标最先被加载出来，紧接着便是魏星笑当年咬着奥运金牌和盛佳悦一起拉起华国国旗的照片。
　　报道的标题白纸黑字写着“GE新款车型再出事，冬奥金牌得主魏星笑不幸遇难”
　　官媒如此实锤的报道，为什么会被说是网传？
　　“这就是在说魏星笑去世吧？”坐在旁边努力跟上黎楷阅读速度的司安恪有同样的疑惑。
　　“嘘。”黎楷将手指竖在双唇前面，示意司安恪不要出声。
　　心头思绪万千，她已经够难集中注意力了。
　　“据现场民警称，遇难者为两届冬奥金牌得主魏星笑，该消息等待华国官方进一步确认。”
　　报道看到最后，黎楷才终于找到问题的症结。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黎楷闭眼靠到沙发上，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力感。
　　司安恪接过黎楷的电脑，在输入框里打下了一串新的关键字。
　　很快，他便和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将靠在沙发上的黎楷强行拽起来。“快看，这个好像是国外网友分析‘魏星笑事件’的文章。”
　　“什么？”黎楷立即精神了起来，将电脑放到自己腿上，和司安恪凑在一起看这条“案件”梳理。
　　这是Quora提问魏星笑事件里最高赞回答，一看就是由他的冰迷在十多年前整理出来的。令人吃惊的是，最后一次编辑答案竟然在几个月前。
　　“我们仍然在寻找，寻找着这位五十年来最优秀男伴活着的痕迹。”
　　开头第一句话便让黎楷心酸不已。
　　因为她知道，这些粉丝再也没希望找到了。
　　“那对我们来说是个黑色四月、黑色的星期一。突如其来，你的每一个社交圈都在发‘愿他安息’，即便媒体说需要等待进一步的确认。”
　　“那对于粉丝来说简直是一棵救命稻草，我们死死抓住它，用自己的力量告诉全世界——这件事还没成定局。”
　　“民警可能错认。我们加拿大对于亚洲人总是分不太清。这事儿经常发生，不是吗？”
　　“于是我们做到了，所有人关注花样滑冰或者名流的人都开始等待华国官方的消息。”
　　“但是一天过去，一周过去，一个月过去，我们始终都没有听到来自那里的消息。”
　　“接下来，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人们渐渐开始遗忘。”
　　“由于没有后续的新闻报道，一部分人认定CBC的消息肯定不会出错，无需再次确认；另一部分则认为华国媒体没有发生意味着这一切都是加拿大自导自演的好戏，他们甚至懒得辟谣。”
　　“总之，不太关注魏星笑的人逐渐都淡忘了这件事。他在一部分人心里死了，在剩另一部分人心里继续活着。”
　　“可怕吗？不，你还没有听到后面的故事。”
　　“当时我始终觉得这是个糟糕的玩笑，由于报道时留了‘待确认’的后手，CBC甚至没有继续发文跟进此事。”
　　“直到整个休赛季过去了，魏星笑和盛佳悦没有参加一场冰演。”
　　“即便曾经这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很多和我一样的粉丝开始慌了。我们呼朋唤友，建立了一个群聊，开始寻找魏星笑还存在的各种蛛丝马迹。”
　　“不过很快我们就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多虑了。新赛季伊始，盛佳悦和魏星笑分别在IG上发布了同一张图片，上面写着他们退役的决定和一些感言。”
　　“同样，据说他们在自己的微博（一个中文社交软件）上也发布了这些话。”
　　“这让我们的群聊显得像是一个笑话。很快，它就被组织者解散了。”
　　读到这里，黎楷和司安恪双双愣住。
　　“什么？”黎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摸不透究竟谁说的才是真的，“所以CBC报道的车祸里，确实不是魏星笑？”
　　“许总教练说的车祸不是新闻里这一次？”司安恪提出了和黎楷一样的假设，“会不会说明魏星笑还活着？”
　　整件事扑朔迷离，黎楷开始怀疑自己一开始决定上外网找答案的决定。
　　笑哥不在了是事实。
　　无论是之前提扫墓，还是后来说起车祸，甚至她从许明家刚才最后看她的那眼里都可以明白这件事，但黎楷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和司安恪解释。
　　于是她继续读起来这位加拿大粉丝的经历。
　　“前段时间，也就是新闻报道发生的四年之后，我再次觉得事情变得不太对。”
　　“要我说这简直是一种精神折磨，无数次在希望里生出绝望，然后再绝地逢生。”
　　“魏星笑的IG没有继续更新。我觉得很不对劲，于是上网询问了一番。”
　　“那天我第一次知道华国有‘墙’之说，如果魏星笑在华国境内，那他便没有办法登陆IG。于是我说服了自己其实他在祖国过得很好。”
　　“拥有以上这些证据，我完全相信他还活着，以至于但凡有朋友提起，我就要向他们科普一番‘魏星笑并没有意外身亡’。”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很多人，一直在询问‘魏星笑是否死了’的原因。”
　　文章的第一段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写着更新日期。
　　“20X0年9月4日，刚好十年前？”司安恪挑了挑眉，看上去和黎楷一样疑惑为什么这篇帖子在几个月前被再次更新了。
　　“别急，往下看。”黎楷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读，“八年过去了，这是他消失后的第二届冬奥会。华国国家队里没有出现过他的身影——不在裁判席、教练席和观众席。”
　　“他的女伴盛佳悦出现了，和他的丈夫一起，成为了经常被切到镜头的观众。”
　　“他的队友许明家出现了，作为双人的教练……”
　　黎楷全神贯注地读着这篇文章，甚至没有注意到司安恪被走进大堂的几位教练悄无声息地叫走了，身边的位置转而换上了总教练许明家……


第42章 相比之下司安恪就要谦虚……
　　“魏星笑消失了。社交媒体没有更新、宣传活动从不出现, 他彻底退出了公众视野。”
　　“大部分粉丝逐渐忘记了这位辉煌的老将，这正是我们开始恐慌的时候。”
　　“曾经坚信‘魏星笑并未去世’的我们开始动摇，急需一个来自官方的真相。”
　　“与此同时粉丝再次聚集到一起, 寻找他还存在的痕迹。”
　　“20X2年的华国冬奥会的消息总能使我们振奋, 我们认为它是个很好的契机，并相信多年悬案最终会得到解释。”
　　黎楷一口气读到最后, 被这悬案愁得停下来揉揉眉心，“这都什么事儿啊？”
　　坐在一旁的许明家也不出声, 伸手就扶住了电脑屏幕的边缘往下一盖。
　　“怎么是你？”黎楷吃了一惊, 自己居然投入到连司安恪走了都没发现, “小司呢？”
　　“被徐舒阳叫走了, 你们俩可真是……知道我们找人的时候有多急吗？”许明家摇了摇头，语气虽急, 但眼神里担心多过责备，“上网搜有用吗？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听到这句话黎楷气不打一处来，倒是提醒她了。
　　她在许明家面前掉马也不是一天两天, 这么长时间他怎么就不记得要跟自己说一声呢？
　　“你还好意思问？”黎楷白了他一眼，声音又带了点哽咽。
　　当年出国比赛的时候, 他俩和魏星笑、盛佳悦经常一起打牌, 也是坐在酒店的大堂里。
　　自己和许明家坐一边, 魏星笑和盛佳悦在对面。
　　黎楷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向许明家问起了她笑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要是上国外的网页看小魏的事, 就要被带到沟里了。”许明家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 但想到这是在室内, 只好作罢。
　　说起来当年听说魏星笑意外身亡的消息，他的反应并不比黎楷今天的小，“他们根本不知道当时国内舆论发酵成了什么样。”
　　“其实国内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但当年闹得太凶，如今都没人敢提。也难怪你会不知道。”他平铺直述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和两人毫无关联的事。
　　“你以为我知道？”黎楷一下抓住了许明家话中深意，表情略显震惊，“看国外说得那么扑朔迷离，难道这事儿不是瞒得死死的。”
　　“怎么可能，人没了大家会发现不了？”许明家嗤笑一声，像是对总局这么多年掩耳盗铃的嘲弄，“你知道杨冰退役以后转籍的事儿吧？”
　　他突然换了一个话题，黎楷虽然接不上这两件事的逻辑，但还是点点头。
　　杨冰退役以后就去加拿大当了教练，那时候的她没有丝毫转去做播音主持的迹象。
　　“你猜她当年为什么火急火燎地办永居、入籍吗？”许明家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这倒在黎楷的认知范围之外了，运动员出国定居也是常有的事儿，当时她听说杨冰转籍了也只是有点吃惊。
　　甚至当时网上还有点激进的言论，狠批了一通杨冰身为运动员不爱国。
　　好在杨冰在役时成绩普通，也没造成什么太大的舆论影响。
　　黎楷撇了撇嘴。永居它不香吗？到时候回国也比较方便。何必将把自己当成靶子往网友手里送？
　　“杨冰那时候就和小魏谈上了，杨冰在给凑小魏做移民担保的时间。”
　　“嗯？”黎楷大约猜到过杨冰和魏星笑暗搓搓谈朋友的事，不过后来因为杨冰离得远，魏星笑又不怎么在大家面前提，于是也没太在意这件事。
　　至于移民的事儿也不是太难理解，毕竟魏星笑当年因为训练和编排，赛季中间在美加两国待的时间几乎超过在首体，“我是记得他俩性子是挺急的，所以他俩一比完奥运就结婚了？”
　　“没错，岂止结婚？”许明家撇了撇嘴，“2月冬奥运，结束直接跟体制打报告退役，4月头上就传出风声入籍了。我都不知道中间那些零零碎碎的文件还能办得这么快？”
　　“什么？那舆论岂不是炸了？”黎楷倒吸一口凉气，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
　　魏星笑还真是一点不把这些当回事儿啊？
　　“废话。前一个月再在铺天盖地给他宣传华国健儿，海报贴得全华国都是，公交车、地铁站一个都跑不了，结果后一个月他就打媒体的脸。事情一捅出来，气得官媒都没做舆论引导，任由它发酵。”
　　“那怎么办……”黎楷脸抽了抽，这种事也就潇洒如她笑哥做得出来。
　　“当时队里都乱套了，老叶办公室的电话被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打到爆，吓得他直接拔了电话线。”
　　“最可怕的是杨冰在的那个加拿大俱乐部居然向他伸出了橄榄枝，枫叶媒体顺势火上浇油，大肆宣扬禁赛一年后魏星笑将代表枫叶参赛。”
　　黎楷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运动员，在华国群众心中——仅次于军人——代表着理想化爱国主义在普通人身上的体现。
　　基于这种理想化的人设之下，转籍为别国参赛的罪行几乎不亚于“叛国”。
　　会发生什么？网络暴力还是死亡威胁？
　　“网络暴力有什么可怕的？”许明家从黎楷的表情里猜透了她的想法，“问题是这件事没法解释，甚至连总局都找不到相信魏星笑的理由。”
　　“退役是真的，转籍是真的，向盛佳悦打探起来也是一问三不知。微博上热搜一挂就是好几天，其他七七八八的论坛里删都删不干净，哪里都在讨论小魏。”
　　“那最后怎么处理的？”黎楷完全被魏星笑的骚操作勾走了注意力，都快忘了自己一开始在问什么问题。
　　“能怎么办。上边宣传部施点压，总局就直接放弃了魏星笑，定性成‘爱国情怀无需过多分配给有作风问题的选手’。所有关于他的消息全部冷处理。”
　　“我……总局能不能做个人啊？”黎楷差点忍不住爆粗，对功勋运动员也太不狠了吧？
　　许明家抿住嘴，抬起一边眉毛表示赞同，但示意黎楷这样的话别多说，“前一波舆论还没下去，四月中旬魏星笑就出事了。”
　　“总局本来把这件事往重里说，大概是想留个后手，以防魏星笑真的代表加拿大参赛，到时候……”
　　“怎么可能，要是笑哥会代表别的国家参赛，我再从首体楼顶跳一次。”黎楷实在听不下去这样的恶意揣测，强行打断了许明家。
　　听到黎楷的话，许明家呼吸一滞，半晌才缓过神来，“所以事情反转了。”
　　他继续说道，“魏星笑车祸去世的消息在网上炸开之后，我们才和杨冰确认到消息。那时候舆论已经发展到要总局向运动员个人道歉了。”
　　“简直撞鬼了！”黎楷义愤填膺，“把笑哥逼到这个地步的是他们，反过来要总局给笑哥道歉的也是他们，还有完没完。”
　　许明家拍了拍黎楷的后颈给她顺气，但也没法解释什么。
　　体育界被舆论牵着鼻子都不是一天两天了，至今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总局决定冷处理到底，凡是提到魏星笑的都应删尽删。现在你带着魏星笑大名去搜估计什么也搜不到，就连确认汽车事故死者是他的新闻都被屏蔽了。”
　　“至于官方讣告缺位，导致国外有一小部分人始终不相信魏星笑去世这件事……我们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许明家讲完以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曾经这段“体育丑闻”近十年几乎没人再提起了。
　　黎楷抹掉顺着脸颊流下来的眼泪，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瓮声瓮气地问自己的前男伴，“我和笑哥都走了，你这些年的年夜饭怎么办的？”
　　“你就是自己找气受，”许明家掀了掀嘴唇，最终还是讲了实话，“他们百家一大家子人，总不会短了我一口饭。”
　　刚准备煽情地关心一下许明家，问问他当年有没有因此崩溃，黎楷听完他的回答如遭雷劈，“我可真是闲得慌。”
　　狗归狗，许明家在保护她的马甲上还算上心。对于当天晚上黎楷情绪失控的解释，居然成了她和男伴司安恪闹了些矛盾。
　　害得黎楷回去的飞机上听杨笑冰讲了一路鸡汤，中心思想就是要珍惜对自己这么好的人。
　　两个小时以后，黎楷终于受不了了。
　　她把坐在徐舒阳旁边的司安恪叫起来替她受罪，然后自己和教练徐舒阳商量起了芭蕾学院进修的事儿。
　　徐舒阳办事很利落。刚回北城没几天，他就说服队里领导同意黎楷和司安恪这个新赛季的安排，没休息两天就把人先送到蒙特利尔排新节目了。
　　毕竟为华国冰舞争到了双名额，队里只要是负责冰舞这一块儿的，上上下下都对黎楷和司安恪都十分客气，连他们赛季刚结束就用到了队里最好的资源这件事也服服帖帖。
　　没轮到跟着去蒙特利尔的连枞和孟思涵对此同样毫无怨言，毕竟下赛季双名额的最大受益者。
　　弄得黎楷都有些不好意思。
　　休赛季刚开始的节目编排一般比较粗糙，妮可狠狠抓了黎楷和司安恪下个赛季的图案舞——金色华尔兹，但压根没给他们排韵律舞。
　　这一个月主要先把之前提起过的自由舞天鹅湖给做好了编排。
　　音乐选的是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组曲的剪辑，以其中的Op.20为重头戏，今天是黎楷他们暑期集训之前在妮可这里的最后一天，同样是节目排好之后第一次完整地试滑。
　　黎楷的芭蕾是从小练到大的，即便是进了国家队以后也有专业的指导老师培训，所以在选定这支自由舞以后一直自信满满，甚至坚信自己这次的肢体语言的表现力可以胜过司安恪。
　　相比之下司安恪就要谦虚很多，一直表示自己小时候学的那点芭蕾早就被后来的古典舞稀释得干干净净，每做一个动作都要犹豫很久。
　　于是在他们试滑玩这一次之后，黎楷兴奋地眨巴着眼等待妮可的夸奖，而司安恪则显得有些心虚。
　　“你们……个人风格真的很强。”妮可抽了抽嘴角，由于时间差不多了，今天不得不放他们一马，“比起天鹅，你俩更像是仙鹤。”
　　她拍了拍黎楷的肩，拿手指点点两人的胸口，“接下来去芭蕾学院都好好给我抠动作，知道了吗？否则这赛季可别出去砸我牌子！”
　　黎楷和司安恪瞬间站得笔挺，异口同声向妮可表明了自己的决心，“是！”


第43章 今天就把话搁在这儿了，……
　　妮可在离开前还是详细地分别为两人给出了建议。
　　黎楷只能看到自己那份, 上面一语中的指出了她最大的问题——不专业。
　　换句话来说，这个水平要是不求上进，想在冰舞里混口饭吃, 是尽够了。
　　但不论是想要成为顶尖的冰舞运动员, 还是单纯在芭蕾届养活自己，都还远远不行。
　　有一说一, 这可把原本自信心爆棚的黎楷打击地不轻。
　　这让她对司安恪拿到的建议相当好奇，可惜这小破孩藏得不要太好, 三番五次的哄骗之下, 都没能让黎楷看到。
　　美国芭蕾学校矗立在繁华的纽约市中心, 车水马龙的纽约大道显然让这里的芭蕾少了几分古典的宁静。
　　别问为什么不去英皇芭蕾学院或者巴黎歌剧院附属舞蹈学校, 还不是因为美国芭蕾学校夏季项目要求低，各个水平的芭蕾演员都能来掺一脚。不然想要进修芭蕾舞的冰舞运动员, 岂不是全去了俄罗斯的瓦岗诺娃？
　　不过就算如此，黎楷和司安恪还是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他们专业的芭蕾舞氛围和自己在中国训练时体会到的截然不同。
　　相较于在北城舞蹈学院接受专业的训练的司安恪, 黎楷从一开始就没有体会过这么严肃的舞蹈学术氛围，报到的时候就有些被这么大的架势给吓懵了。
　　参加暑期项目的不仅有和黎、司一样走正规程序报名进来的学习的, 还有世界各地芭蕾舞团送过来进修的芭蕾舞演员。
　　这就让黎楷压力有些大。要知道, 虽然她也参加过一些芭蕾比赛, 但那都是些外行人的小打小闹, 要真和专业的芭蕾舞演员比起来——特别是和一些首席——就显得有些小儿科了。
　　这让黎楷不禁头痛的发现, 自己现在竟成了来班门弄斧的。
　　司安恪那边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他那些老里八早学的芭蕾脚上功夫, 都已经忘了个精光。要想把它捡回来，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儿。
　　总是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如今一进学校就分开了, 男班和女班有着完全不同的训练内容。
　　既然是自己选的路，那自然硬着头皮都要上。换上练功服和足尖鞋在教室里站定的那一刻，黎楷下定决心要发挥出自己最高的水平。
　　美国芭蕾学校是纽约城市芭蕾下设的专业学校，自然财大气粗。一百多平的练功房，三面都是镜子，靠近马路的一面则有着落地的大块玻璃窗。
　　来参加集训的有一部分都是已经成为专业芭蕾演员的女孩，来自一个舞团的便压着下叉三五成群坐在一起，等老师来上早功。
　　黎楷本以为自己应该是集训里年龄偏小的姑娘，没想到除了几个从海外过五关斩六将来到这里的小朋友以外，竟然有几个本校表现优异的也被选进来参加了集训。
　　她们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但对身体力量控制的精准程度，甚至要比那些已经在舞团的演员还好些。
　　这节课就像黎楷以前上过所有的基训课一样，学员们竖着站成一排，手扶把杆根据老师的指令，挨个儿从擦地、小踢腿，一直做到控制和半脚尖。
　　唯一的区别就是课程时间更长，强度更大，让好久没松快松快筋骨的黎楷遭了不少罪。
　　纽约5月的气温不高，但从大落地窗里透进来的太阳，却照得教室里暖融融的。
　　一套动作做下来不管是专业的舞蹈演员，还是和黎楷一样参加集训的外行，个个都汗流浃背。更有甚者，后背上的练功服已经可以看见大片被汗水浸湿的地方。
　　不少非SAB出身的小姑娘已经开始坚持不住了，美国大妞的基训量可不是一般芭蕾演员能够媲美的。
　　不过，黎楷作为运动员倒觉得这样的训练程度不算太吃力，甚至再让她下去跑个两圈也没啥问题。
　　说起来也有趣，不少芭蕾学校都爱标榜自己的学生有不输给运动员的体力和耐力。
　　不过要是真放上来比一比。黎楷暗自思忖了一番，那估摸着还是要差上不少的。
　　她如今的神闲气定，和那些盘腿坐在练功房里大口喝水的小姑娘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连原本一脸严肃的芭蕾女教头都对她多看了一眼。
　　短暂的休息过后，芭蕾女教头便显露出了她魔鬼的本性。
　　她甚至没有给这群气都还没喘匀的小姑娘循序渐进的时间，立刻就提高了练功的难度。
　　“大家也都不是一二年级的小学生了，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精进自己的技术，那我想我们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你们已经掌握的技术上。”
　　黎楷心头一紧，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因为后来潜心练习花样滑冰的缘故，芭蕾后面难度高一些的基本功，学的很是稀碎。
　　要是女魔头现在立马让他们上个足尖小跳，那她真是哭的心都有了。
　　不会不要紧，能学。但要是一会儿做的太过于业余，这可是十成十的丢脸啊。
　　黎楷的担心不无道理，虽然女魔头没有如她所料让她们练足尖小跳，但选的技术动作竟然更让黎楷为难——挥鞭转。
　　业余选手黎楷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营业式的笑容，要不是她定力好，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哭爹喊娘了。
　　菜她是真的菜。光说着挥鞭转吧，练芭蕾这十来年，自己唯一一次连着转成过三十二圈，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手部动作已经不能看了。
　　能转成是一回事，但要她这个挥鞭转上舞台，搁以前观众是要喝倒彩的。
　　想到马上要被当众处刑，黎楷的心情就尤为沉重。
　　“五、六、七、八！”随着芭蕾教头一拍手，流畅有节奏的音乐立即从钢琴师的手下淌出，前排的舞者们足尖一起一落为做出赏心悦目的旋转。
　　同样是芭蕾舞爱好者的黎楷差点忍不住拍手为她们叫好。
　　下一组便是自己，黎楷屈膝双腿一前一后，两手侧平，做出标准的起始动作。
　　在教头的一声令下，按着音乐的节拍，踮脚屈膝，落脚踢腿。
　　照理来说，旋转不应该成为让黎楷头痛的动作。
　　滑冰里的单足旋转转速更快，平衡也相较于芭蕾更难保持，而且没有留头这些技巧，可以防止旋转后的眩晕。
　　但偏偏这个挥鞭转就难住了黎楷，明明起步的动作看着的相当不错，结果几圈转下来，上身势必东倒西歪。
　　教室的角落里发出一阵压抑过的笑声，饶是黎楷再怎么忽视也能弄明白是她们对自己的嘲弄。
　　她皱着眉朝笑声传来的方向看了眼，如果她记得没错，那是三个从波兰来的芭蕾演员。
　　这三姑娘长相精致，和油画里走出来的瓷娃娃似的，穿着足尖鞋还套着小纱裙，别提多仙了。唯一可惜的是刚才那批里做的最差就是她们仨了。
　　就在黎楷朝她们看过去这档口，下巴一个抬得比一个高，满脸都写着“我就是嘲笑你。怎么了？”
　　冷不丁黎楷被他们几个人气的够呛，随即在心里默念自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这几个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的人罢了。
　　“黎楷出来一下。”芭蕾教头突然发话，手点着黎楷让她走到自己跟前。
　　那三个波兰女孩笑得更甚，连教头的威慑都对她们起不了作用。
　　\"这里。”芭蕾教头让黎楷的动作固定在一个位置，“腿往上抬，90度。”
　　忍住肌肉的酸痛，黎楷把自己的腿抬到90度以后定在那个位置，都不用教头多说一句。
　　“然后侧踢，对，好，连着来一遍。”
　　黎楷一言不发，心思全都扑在怎么把这个动作做好上。跟着芭蕾教头打的节拍，几次练下来，除了上身还偶尔会有一些晃动之外，腿上的动作已经基本达到了教头的预期。
　　\"来！接下来加上旋转。\"教头挥手示意，让黎楷跟上音乐的节奏，“起！腿抬高，别忘了，抬高抬高！好！”
　　教头给她纠了几个技术动作，虽然她一下子就能悟到是什么意思，但到了做起来，难免有些顾了这个忘了那个。
　　每次等待教头评价的时候，黎楷都屏息凝神，生怕自己刚才做错的地方又被她给揪出来了。
　　被单独拉出来指导已经够丢脸了，要是还不能让老师快点满意，那可真是正中几个波兰女孩的下怀。
　　“先下去吧。”
　　“好的，老师。”
　　黎楷双膝微曲，向芭蕾教头行了个礼。
　　翻译一下芭蕾教头的话，那就是“虽然还没有达到我的标准，但是你今天可能就只能练到这样了。”
　　三个斜靠在一起的波兰女孩再次哄笑出声，其中有一个甚至趁着芭蕾教头不注意，拿食指按住眼角，朝黎楷比了个眯眯眼的动作，这可把黎楷气的不轻。
　　拿人种开玩笑，不是被家里惯多了，不知天高地厚，就是打心眼里的坏。
　　更别说黎楷一双浑圆的杏眼，压根就不能让人联想到那些亚洲模特经典的单凤眼造型。
　　舞跳的差也就算了，没想到人品更差。
　　本想息事宁人的黎楷，不由得狠狠瞪了她们一眼。
　　明明自己的挥鞭转也就是个在瓦冈诺娃拿不到毕业证的水平，嘲笑起她来倒像能去马林斯基做首席似的。
　　今天就把话搁在这儿了，要是她黎楷结业的时候还比不过这三个波兰小婊砸，那她这个赛季大奖赛就站站碰上俄罗斯选手。
　　这一天不太顺利的训练，又碰上了三个没脸没皮的姑娘，就连到了和司安恪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黎楷都打不起精神来。
　　食堂里有一群不知疲倦的小屁孩，笑闹声大的能把房子震塌。
　　两个面面相觑的人和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黎楷拿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餐盘里的甜玉米和鸡胸肉，“你今天碰上啥糟心事没啊。有的话，说出来让您的倒霉女伴开心开心？”


第44章 “我看到了百欢的车。”……
　　司安恪往嘴里送东西的动作一停, 看向黎楷的眼神带了些担心，“是课上丢脸了？还是有人欺负你？”
　　“要光是动作做不好也就算了，你是不知道我们班上那几个波兰人有多烦。”黎楷讲起故事来精彩纷呈, 从挥鞭转翻车到波兰小姑娘嘴贱手贱, 语气义愤填膺。
　　“那你就随便她们？”
　　“怎么可能！我肯定瞪回去了啊！”
　　说到这里，黎楷睁大眼睛, 把自己瞪那几个波兰人的神色表演给司安恪看。
　　浑圆的眼睛配上此时鼓鼓囊囊的脸颊别提有多可爱了。
　　还没等对面的司安恪还没来得及脸红，他们班上几个小伙子率先朝黎楷吹了声流氓兮兮的口哨。
　　这群美国小伙个个瞧着轻浮浪荡, 从司安恪背后擦身而过的时候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些什么, 还一人和他击了下掌。
　　白痴。
　　黎楷朝对面翻了个白眼, 不管是美国小伙还是司安恪都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你还和他们击掌？他们在骂你呢, 知不知道！”
　　“嗯。还朝你吹口哨，确实不太礼貌。”
　　“你可真是！”
　　司安恪过于佛了, 这让黎楷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起身准备去和那群脑子看起来记不太灵光的美国人去理论。
　　男伴只有她自己可以欺负！别人嘴上犯贱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结果还没等她拍桌子走出去一步，司安恪就把她拉了回来。
　　黎楷被这猛地一拉, 干脆就跌坐到了司安恪怀里。
　　“喂，帮你报仇你都不要。司安恪你个包子！”
　　“口舌之快有什么好逞。你是没看到他们今天力量训练被我吊打的时候那个表情。”
　　“啊？你可以啊？”
　　“你先回去坐好。”
　　正当黎楷还要转身问点什么, 司安恪把她从身上推开, 一脸严肃地让她把餐盘里被戳得粉碎的鸡肉吃完。
　　“你也别急, ”司安恪帮黎楷的酸奶插上吸管, “动作做不好咱们就慢慢练呗, 哪个赛季不是这么过来的？”
　　“嗯嗯。”黎楷拼命点头, 余光还恶狠狠瞟了一眼坐在长桌另一端唠嗑的波兰人。
　　芭蕾学校的生活竟然枯燥得不可思议, 和司安恪一致对外的黎楷现在竟然觉得偶尔能和波兰人美国人吵上几句都是不错的娱乐活动。
　　每天晚上躲起来加训让这段日子显得更加没有盼头，但好在成效显著。黎楷的挥鞭转在小司老师的指点下每天都有新的进步。和那几个波兰演员的差距越来越小，眼看超过她们指日可待。
　　这么大的进步不仅仅归功于黎楷夜以继日的训练和聪明的脑瓜子, 和那仨小姑娘在全班都不停进步的情况下稳定保持了自己的水平也有很大的关系。
　　还没等到黎楷正式在挥鞭转上超过波兰女孩们，芭蕾学校的训练就进入了新的阶段——柔板。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黎楷都能和司安恪在一个教室里上课，时刻监督这个傻小子有没有被欺负了自己还不知道。
　　柔板课，这是一节极其考验男女舞者默契的课程。
　　如果你走进第一次上柔板课的教室，那一定会看到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失误。
　　男伴不能把小跳过来的女伴接到怀里；女生做自己的动作时被意外绊倒。
　　不过这其中最让人头痛的就是在训练中大家要不停换舞伴这件事了。
　　这让黎楷有些为难。
　　到底她不是个合格的芭蕾舞演员，她能肆无忌惮的靠在司安恪身上，并不的代表她来者不拒。
　　更不用说冰舞中一些类似芭蕾的技巧她仅仅只能和司安恪做得出来了，毕竟这是他们磨合多年的成果。
　　比如现在，黎楷正僵硬地被前两□□她吹口哨的那个美国男孩自下而上勾住两边的肩膀，做托举旋转。
　　黎楷他们这个赛季的节目里就包含了这个动作，刚才她和司安恪配合的时候可谓是行云流水。
　　但是现在……
　　美国男孩刚往后退了一步，试图将黎楷微微甩起来一点。结果不尽如人意，他自己的腿很快就将开始旋转的黎楷绊倒了。
　　黎楷耸耸肩，看到司安恪正动着嘴，无声地挑自己身后的美国男孩刺，满脸嫌弃。
　　一片混乱的教室丝毫没有停下来的痕迹，女生被绊倒或者两人动作都极为扭曲的情况几乎无法改变，最后逼得两位芭蕾老师都放弃了先前的教学计划。
　　“停下你们手上的动作，回到自己舞团的舞伴身边去。”
　　他们一声令下，大家都逃难一般找到了自己的组织。
　　左右平时都是和团里的人磨合，而且水平体格都差不多，才不会出现刚才那样发挥失常的情况呢！
　　终于走到一起的黎楷和司安恪也松了一口气，和同学们的相互折磨总算到头了。
　　凭借着出彩的上肢力量和相互之间的默契，黎楷和司安恪竟然出乎意料的在这节柔板课里拔得头筹。
　　虽然没被正面炫耀，但那几个波兰姑娘的下课时脸都绿了。
　　那能怎么办呢？黎楷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
　　反正她们找不到和司安恪个人能力一样强的舞伴。
　　就酸吧！
　　这头黎楷和司安恪在芭蕾学校进步神速，形势一片向好，国内的教练们也在休赛季的伊始难得可以休息一下。
　　不过显然他们没有停下作妖的步伐。一份拆对重组的声明让国家队又一次在网络上陷入了口伐笔诛。
　　四月上旬的北城气温逐渐回暖，一阵响着雷的春雨让天气变得又闷又潮，停车场上一脚踩下去都能溅起泥水来。
　　“你到底怎么想的？居然让连枞和孟思涵拆了。”杨笑冰下车时把淡黄的长裙往上提了提，以防被泥溅到，转头问已经走在前面的许明家。
　　正清明已经过了两天，松鹤园基本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清，只有推着垃圾车的阿婆在扫地上黄黑相间的灰。
　　杨笑冰和许明家特意挑工作日来这里就是图个清静。
　　“能有什么？原来那个小姑娘不行，季依晨比她上限高。”许明家走进小道之前去找看门的老大爷借个桶。
　　虽然不信这些，但来都来了，他们基本每年都按着北城墓园的习俗走个流程。
　　“真是，放久了包里都一股味儿。”杨笑冰把装在包里的祭扫用品精准地扔进许明家手上的桶里，“怎么一年不见，你对手下运动员也越来越狠了？简直和当年叶教练拆对的手段一样。”
　　“叶老？”
　　“可不是就是他。拆了黎楷和她前男伴，拉来和你组队。”
　　“那你可是在说连枞和孟思涵我拆得好啊？”
　　“哟，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到最后两人自己都笑了，本来还挺严肃的讨论生生转了个弯，没人再关心孟思涵接下来怎么办。
　　北城不仅房价不便宜，就连他们现在脚下的地价都要九万一平。
　　魏星笑有父母和杨笑冰管着好些，这一排墓碑前后站两个人也不显得挤。
　　墓是双穴的，不用想便是杨笑冰给自己留的位置。这件事彻底熄了队里的前同事们想给她介绍对象的念头。
　　这会儿杨笑冰走在前面，被三支还没烧尽的香吓了一跳。
　　“哟，刚刚这是谁来过了？”
　　“魏叔魏姨吗？不过他们会今天才来？”
　　“他们上周末来的。还知道剥了俩橘子放着，盛佳悦？”
　　“她人在盐湖城，我昨天才和她商量过事儿。”许明家摇摇头，否决了这个猜测。
　　杨笑冰抿了抿嘴，话里带刺，“那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在美国还能上网订个清明代扫墓。”
　　“你们也真是够不对付的……”
　　两人在魏星笑跟前和他唠了几句，又到旁边杨建同的墓前上了香，最后才换了阵地，一路走到黎楷那片里。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燃烧过后的气味，偶尔路过一个正在冒着火的油漆桶，还能感受到一阵热浪。
　　这里就是当年黎楷下葬的地方了，每块水泥砖之下都是一个人的葬身之所，它们一块块贴着地，左右几乎要挤在一起。只有弯腰凑近了仔细看，才能观察到上面那些已经开始褪色的字写了些什么。
　　唯一显眼的就是印在中间的照片了。
　　走到这里，杨笑冰的叹了一口气，“当年没觉得什么，现在这块地真是越看越磕碜。”
　　“总比没有好。”许明家倒是要求不高，踮着脚几步跳到了黎楷的墓前，“奇了？”
　　“怎么回事？”
　　走到近前，杨笑冰也呼吸一滞——黎楷这里也插了三支香。和他们在魏星笑那里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连剩下的长短都差不多。
　　不比魏星笑那边，黎楷这块地不仅相当难找，而且要是他们俩不来，几乎一年到头都没人会来看一眼。
　　“应该是刚走。”许明家把东西都放下，提脚就往停车场追。
　　“许明家你有病吧？”杨笑冰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然后手脚麻利的把给黎楷带的东西往外摆，匆匆摸着她的神采飞扬的照片交代了几句。
　　她直到快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才追上呆站在小道中央的许明家，于是打了个响指让他回神，“看到是谁了吗？”
　　“我看到了百欢的车。”
　　杨笑冰若有所思，“那连安川让她来看看也正常？”
　　“不，”许明家深吸一口气，“副驾驶坐着的好像是百合。”


第45章 “我看到你们刚才的滑冰……
　　黎楷和司安恪在纽约这边一刻都没有喘气的时候。
　　为了保持冰感, 就算累成狗黎楷也坚持住和司安恪一起在周末找了家商业冰场训练。虽然没有教练带，不过聊胜于无。
　　等他们知道连枞和孟思涵拆对的事儿，距离这件事发生已经整整过了两天。
　　听说这件事的黎楷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然后随机就给这次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季依晨发了一连串问号。
　　他们出来训练之前, 连枞和孟思涵还美滋滋地畅想着第二年的世锦名额呢，谁能想到会天降横祸？
　　「楷妹你憋问！」
　　「昨天到今天我也就回答了一百次吧」
　　季依晨显然也相当头痛。
　　原本只是国青队凑不够人的时候去救个急的小运动员, 突然就给她发了个现役二号男伴，估计她自己也正迷惑呢。
　　「不行, 姐你这么说我更好奇了？」
　　当代年轻人打字速度过于快了点, 黎楷这句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季依晨那边就一连好几条。
　　「我不知啊！就集训寒假结束前几个教练把我们单独叫过去谈了谈。」
　　「然后我就放假回家了！！」
　　「救救孩子, 咱人还在东北呢！」
　　「就比你们早知道一天！」
　　陷入咆哮状态的季依晨让黎楷笑得系不紧鞋带，半天还在拉拉扯扯。
　　“做什么呢？”司安恪从寄包处回来, 发现自己的女伴居然还在和她的鞋做斗争，“新鞋太硬了吗？”
　　发育期的坏处就是隔三差五要换新鞋，要是赛季中间冰鞋出现意外, 那肯定是要影响竞技状态的。
　　“嗯，还可以……”
　　没等黎楷回头, 司安恪就弯下腰替她系起鞋带。
　　这位同学膝盖挺得笔直, 整个人跟折起来了似的, 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韧带有多软。
　　他的手很漂亮, 像那种戏曲舞台上敷了粉的小生, 特别适合拿把折扇或一段柳枝。每一段指节都十分纤长, 从根部到指尖粗细匀称, 看不到一点突出的骨节，系起鞋带来都赏心悦目。
　　不过黎楷此时更加直观的感受是——他劲儿真大。
　　看他轻轻松松两下一抽，黎楷觉得这比她使上浑身力气系出来的都要紧。鞋帮完全贴合着她小腿末端, 为她的脚踝给予前所未有的支持。
　　“会不会痛？”司安恪正了正自己在鞋带上系的小蝴蝶结。
　　“完美。”黎楷朝他比个大拇指，就跟着司安恪蹦上了冰面，热身的时候也不忘回季依晨的消息。
　　习惯跟在黎楷身后保驾护航的司安恪见状，整个人悄悄贴上到黎楷的后背，趁她不注意一把将手机拔起来，“典型的冰上危险行为啊。”
　　他按熄屏幕，把手机还给因为吓了一跳而转身的黎楷。
　　“你也不问问我在干嘛？”
　　两人并排叉腰有一脚没一脚地蹬冰，和冰上其他的初学者没什么两样。
　　“这还用问？多半是连枞换女伴的事儿。”
　　“没劲，假装问一下怎么啦！”
　　“哦哦哦，我问，我问。”司安恪举双手投降，顺着黎楷的话题接下去，“那你刚才给谁发消息呢？”
　　“季依晨。”
　　“她说什么？”
　　“她很心痛。”黎楷模仿着季依晨的东北腔，“她一想到要离开自己美丽的家乡，常年在北城训练，就觉得人生老没意思了。”
　　司安恪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她真这么想？”
　　“别光看季依晨笑话啊？她枞哥有跟你们说什么吗？”
　　于是司安恪拉着黎楷到护栏边站定，摸出手机给黎楷看他们几个男生的聊天记录。
　　“你还说我？自己不也带手机上冰？唉不是，你们群里这都什么魔鬼昵称啊？？”
　　黎楷乍一看就因为司安恪他们的群名片笑趴在栏杆上，好一会才有力气仔细看他们的内容。到后面才发现王稷阳那个“彤姐男朋友”居然算得上是正常的。
　　骄傲的彤姐男朋友：@23天没有上冰的木人人！！换女伴也不和我们讲一声，太没义气了
　　勿念，你方已胖五斤：@23天没有上冰的木人人那孟思涵咋办？咱们队里有没有给她配新男伴？
　　萝萝萝卜头能长三公分：@23天没有上冰的木人人我就知道咱们老季比孟姐强！
　　勿念，你方已胖五斤：@萝萝萝卜头能长三公分你这是馋她王者能带你躺赢
　　萝萝萝卜头能长三公分：那又怎么样！
　　又没空学驾照的老司机：？？？你们在说什么
　　23天没有上冰的木人人：我太难了。
　　23天没有上冰的木人人：要我能决定的话，我想要你家南方妹妹@又没空学驾照的老司机麻烦安排一下好吧？
　　又没空学驾照的老司机：？？做梦吧你就
　　23天没有上冰的木人人：一个一个回答啊。我也是才知道，不能怪我。
　　23天没有上冰的木人人：咱们老季强是真的，但我好菜啊，我觉得自己扛不动一米七的老季。
　　23天没有上冰的木人人：思涵大概会退到北城市队重新组队或者……转项？具体还要看她自己。
　　黎楷抬头一看群名——肥宅快乐休赛季。
　　行。他们快乐就完事了。
　　“这样的话孟思涵也太惨了吧……”黎楷回神，斜靠在挡板上感叹一句，所幸她和孟思涵除竞争对手之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
　　司安恪点点头。
　　正当黎楷想要表扬一下司安恪，在面对想要抢女伴的连公子，不为权贵逼迫所动的优良品质，冰场上一位盯他们很久的教练凑了上来。
　　“啊，先让我向两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XX俱乐部的教练员，大卫。”
　　一向在商业冰场上受万众瞩目的黎/司，还真是第一次碰到教练找上门的事儿。
　　秉持着对华国待人友好的传统文化，黎楷和司安恪用交换了个眼神达成一致——且听听这个美国佬要讲些什么。
　　“我看到你们刚才的滑冰了，作为初学者来说应该是很不错的。”
　　哈？你丫敢不敢再说一遍，说谁初学者呢？
　　这年头冰场教练都不看比赛的吗？他俩世锦赛拿了第九啊，第九啊……
　　司安恪明显比满头问号的黎楷要绷得住一点儿，强忍着笑意感谢教练大卫的夸奖。
　　“但是啊，你们还是有很多问题和进步的空间。”大卫话锋一转，将俩人的基本功贬的一文不值。
　　什么用刃不清晰啦，蹬冰位置不对，而且滑行用刃太浅，大批量的专业词汇被堆砌在一起，分析的头头是道。
　　黎楷听完都要自闭了，这教练讲得和真的一样，让她忍不住仔细回忆自己是不是确实在不经意之间犯了这些错误。
　　“要不这样，你们俩报个一周的课吧？咱们来把这些动作纠正一下，保证你们这几个动作能和运动员一样……”
　　“嘿！Kelly，Angus！”
　　教练大卫的话被几个缓慢移动的真·初学者打断，黎楷只见他们班上的一小撮美国小姑娘小伙子穿着明显是在冰场租来的鞋，磕磕绊绊往这里走。
　　“你们周末也来冰场玩呀？”
　　美国人热情似火，把他俩和教练大卫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和黎楷他们分享起了上冰之后举步维艰的痛苦，并诱导两位华国人也讲述一下他们刚才的悲惨故事。
　　他们还没穿护膝！肯定摔得比咱们惨！
　　几个美国人心里如是想。
　　黎楷无语了。
　　就算不给她一点身为运动员的尊重，也给自己新买的、看上去就很专业的腿暖一点尊重好吗！
　　明明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自己是一位优秀运动员的。
　　「秀一手？」司安恪对她挤眉弄眼。
　　「来就来。」黎楷挑挑眉。
　　“来让一让啊，让一让。”
　　他俩伸手拨开人群。站到了冰场中央较为空旷的地方。
　　美国的商业冰场上厉害的选手比起华国来还是多很多，就他们聊天这会儿就有好几个学员两周跳成功落冰，滑行流畅的也不在少数。
　　但放到黎楷和司安恪这种世锦赛前几梯队的冰舞选手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他们轻轻松松几个压步就达到了他们的最大速度，根据世锦赛上的日本黑科技，大概是13米每秒多点的样子。
　　换句话说，黎楷和司安恪两步一蹬，已经离这几位额吃瓜群众保持了半个冰场的安全距离，以防智障传染。
　　诸位相当惊愕，等黎楷和司安恪再回头的时候，教练大卫显然受不了刺激，消失无踪。
　　他俩也贼得很，不捡难的给这群美国佬看，就挑看起来最夸张，但实际上不太会有失误的旋转托举。
　　黎楷一个小跳蹦进男伴怀里，经过高速旋转之后又从男伴背后翻身下去，眼花缭乱的上法和下法让这群从小只接触芭蕾的朋友们叹为观止。
　　最后，黎楷甚至还把挥鞭转的元素融入进单足旋转里，让几位深刻知一开始她是什么垃圾的女同学目瞪口呆。
　　秀完一整套动作，那一堆“同学”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口哨，“好酷的双人滑！”
　　这一嗓子可提醒黎楷了。
　　不对啊！明明开营自我介绍的时候她说过自己是Ice-dancer的，怎么刚才这群憨憨就和一点不知道一样？
　　“你早说嘛！”班上一个女孩儿磕磕绊绊走上来给了她一个击掌，“原来冰舞是双人滑的意思。”
　　？？？喂！不是的啊，冰舞和双人滑确实都是两个人在一起滑，但完全就是花样滑冰下面两个不同的项目。
　　朋友，没文化就不要乱讲啊。
　　花样滑冰在北美不是挺火吗？你们美国人都没有常识的吗！
　　“对啊！”又有一个女生跑过来给大佬端茶送水，将一瓶依云塞到黎楷手里，“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是杂技团来的呢，在冰上跳芭蕾的那种。”
　　我怀疑你们在污蔑我，但我没有证据……黎楷腹诽。
　　*
　　被这群倒霉的美国人一搅和，除了黎楷突发奇想做的“冰上挥鞭转”，他们当天几乎什么都没练成。
　　但现下最紧要的不是下赛季的节目，而是美国舞蹈学院暑期项目的结营考试。
　　结营考试主要分为三个部分：女演员的芭蕾技巧组合，男演员的芭蕾技巧组合和柔板。
　　为了在最后关头结结实实打脸波兰人，黎楷每天都拖着司安恪早起陪她加训。
　　“不过我好像从来没看到你私下用功诶？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一连几个三十二圈下来，黎楷说话都有些喘，不过语气里对司安恪有着慢慢的的不放心。
　　“先把你从及格线上救回来再说。”
　　隔着小半个练功房，司安恪精准无误地把汗巾扔到了黎楷的怀里。


第46章 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
　　毕业考核就在黎楷的盼望之下来了。
　　她期待已久的打脸只是其中一方面, 每天起早贪黑、周末无休的魔鬼生活马上就要结束这件事，让她更加兴奋。
　　令人意外的是男伴司安恪始终没有在课下用过功，黎楷觉得这好像不太符合他一向“治学严谨”的态度。
　　按照美国芭蕾学院的惯例, 芭蕾技巧组合女士优先, 按照名单顺序四人一组上场。
　　评委阵容相当震撼，与纽约城市芭蕾的入职考试相去不远, 不排除最后胜出的演员被剧团直接挑走的可能性。
　　意料之中，黎楷和三个波兰演员被分到一起, 这让抱胸靠在把杆上看戏的司安恪也十分期待后面的发展。
　　黎楷这些技巧几乎都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 如今是个什么水平他最清楚不过。不说芭蕾别的方面, 单单把这几个技巧拎出来看, 去三流舞团当个首席都绰绰有余。
　　好巧不巧，这几个波兰演员可不就是在三流舞团作为群演供职吗？
　　测验的最开始是一套以上肢和腿部控制为主的中间组合, 这是黎楷除了挥鞭转以外在这个月的集训里下功夫最多的地方。
　　芭蕾经典的足尖动作没法援引到冰舞当中，那与芭蕾相关的元素就只能放在上肢、躯干和浮足控制里。
　　黎楷当然不会为了争一口气而本末倒置。
　　一组动作下来她察觉到有位坐在评委席上的老师频频朝着她点头，反倒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害……您一会儿看大跳小跳就知道了, 咱偏科选手其实也没这么厉害。
　　黎楷特地分神吐槽。
　　说实话，她的大跳小跳也没这么糟糕。虽然缺点让评委有些难受——起跳时的脚位对比起专业演员显得过于随意了——但优点同样值得一提, 并且非常有运动员的特色。
　　小跳定位精准, 停顿节奏恰如其分；大跳能力好, 后腿几乎拉直。外加滞空感强, 腿部力量足够支撑起从头到尾的所有跳跃, 这一组动作看起来十分惊艳。
　　最后一个组合便是三十二个挥鞭转, 测试把这个高难度的技巧放在最后居心叵测, 即便是原本能做好这这三十二圈的普通舞蹈演员，在一长串十分耗费体力的跳跃组合之后稳定性也会大幅下降。
　　好在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黎楷每天都坚持在训练到精疲力尽之后再成功一次挥鞭转才能休息。
　　她的旋转动作一出来就让带过她头一节课的芭蕾教头眼前一亮, 目不转睛盯着这位曾经相当菜的学生观察。
　　黎楷这头没事儿不代表波兰女孩儿们也能轻松过关。受体力所累，她们原本能混口饭吃的挥鞭转水平非但没有提高，甚至大幅下降，还不如第一次在舞房里的样子。
　　其中有一个姑娘勉强跟着节奏转完三十二圈，剩下两个居然在中间断了一次。
　　由此可见一个糟糕的朋友圈能把人影响到什么程度。
　　黎楷作为一位还要分神去读书的业余芭蕾玩家，对拿第一从来没有不切实际的期望。术业有专攻，专业舞蹈演员比她下过的功夫和受过的苦要多得多，超过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啊，她就是刻薄的在说波兰姑娘们输给她不应该。
　　那三个种族主义菜鸡参加完测试就灰溜溜地离开了，甚至没看到后来黎楷那中等偏上的名次。
　　做好围观司安恪测试准备的黎楷心里有些忐忑，甚至比自己上场的时候还要紧张，化身爱操心的老母亲上线。
　　要知道，这位大哥可是定定心心管了她一个月的课外训练，压根就没时间操心自己。
　　尤其是他们男生有那种跳起来转两圈再落地的动作，队里的男单女单过来肯定是不在话下，但司安恪作为一个从小直接接触冰舞演员未必那么稳啊。
　　然而结果完全出乎黎楷的意料，司安恪往那儿一站就有了特殊的气场。
　　他身高有一米九，在学芭蕾的男生里属于佼佼者，同组的欧美人都没法和他比。不知道和他的古典舞表演专业有没有关系，无论是外开还是控腿都要比和他一起的的芭蕾学生或演员出彩很多。
　　黎楷面露惊异之色，而他们班作为评委的老师竟然摆出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司安恪不止最前面的上肢和控腿无可挑剔，到了后面的跳跃依旧在技术的精准程度上压过绝大多数人，这在古典芭蕾中至关重要。
　　而且他的优秀不仅仅局限于技巧，在黎楷看来，司安恪的气度、笑容、甚至于外貌条件都是旁人难以比拟的，这致使剩下几位单看还不错的男演员此刻沦为了陪衬。
　　黎楷就这么一直痴痴看到司安恪整个测试的结束，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崇拜这个比赛时总在翻车边缘试探的男伴，以至于测试结束了还紧盯着他。
　　难得这么懵逼的黎楷对于司安恪来说应该十分新鲜，瞧见黎楷呆呆望着自己，他含笑跨过大半个练功房的人朝黎楷做了个wink——
　　当场被抓包的黎楷霎时红了脸，绞着手暗自吐槽，怎么原本可爱的小男孩子现在也能逗弄起她了？
　　但更夸张的还是来自纽约城市芭蕾舞团、双眼放着绿光的老师。
　　桌上的合同被他无意识翻得刷刷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去按着司安恪的头叫他签字画押。
　　不过舞团的老师真正有所行动还是在看过司安恪和黎楷的柔板，确定这是个没有短板的男演员之后。
　　测试结束，大家各自看完成绩，准备收拾收拾滚蛋。
　　站在走廊里的小黎想要扯着小司耳朵，大声质问为什么都不提前和她讲一声自己这么厉害，舞团老师闻风而来，快速打断黎楷对他们心肝宝贝的摧残。
　　几位老师看了看黎楷，再把视线转回司安恪，表示希望借一步说话。
　　“没关系，我们没有秘密。”
　　从语法角度上来讲，这是一句简单句，但传递出的丰富内涵却让黎楷听得通体舒泰——你说，两个人之间没有秘密是一种怎么样的关系呢？
　　简直没有比男伴/女伴更加贴切的词啦——
　　“司先生也能看出我们意图，NYCB，哦不，世界上任何一个芭蕾舞团都需要您这样的男舞者。”
　　“是啊！”“没错！”
　　舞团的老师七嘴八舌，和所有的美国人一样：夸起人来没谱，管他真的假的什么话都敢讲。
　　几人轮番上阵，威逼利诱一应俱全，甚至连年末要排的《天鹅湖》男主都敢随便给司安恪画饼。
　　黎楷抬头瞅了眼司安恪，正想着是不是该现在告诉他这几个人扯得太过，到时候这些多半会成为空头支票，司安恪突然开口，
　　“对不起，我不考虑。”
　　拒绝语气之坚决让舞团的老师们均是一愣。看着他们吃瘪的脸色，黎楷恨不得拍手叫好。
　　“退役之前，我始终是专业冰舞运动员。”
　　司安恪低头向几位表示抱歉，说罢就拉上黎楷的手，毫无留恋地离开了，留着舞团老师们面面相觑。
　　*
　　回到北城的黎楷在训练时想起此事，朝司安恪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你，够讲义气！”
　　“还能分咋地？”司安恪拍开黎楷促狭的手，让她老老实实搭回华尔兹握法。
　　“要是我也能被选进NYCB，你就去了？”
　　“你去我就去。”
　　说罢又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忙不迭补了一句，“不过反正你就算能去，你也是不会去的。所以咱还是老老实实在队里待着吧。”
　　“这还差不多。”黎楷给了司安恪一个赞许的眼神，不愧是有觉悟的好青年。
　　“唉呀妈呀，连枞你能不能行？”
　　“老季您这在上头就不能悠着点？”
　　“咋整的？你磨不磨叽，翻来覆去就这两句话？”
　　“总教练是瞎了才让我摊上您这大爷吧？”
　　得勒，那头连枞和季依晨新节目里的弧线托举已经达成了今天第三十几次失败，磨合起来任重道远。
　　黎楷一边搭着司安恪练规定图案，一边溜号去听这对新组合互怼。
　　说真的，这两人太好笑了。东北话撞上一口京片子，搁一起说话那都和讲相声似的。
　　原来和孟思涵组队的时候，都不怎么听到连枞说话，这会儿和季依晨一起总算是放得开了。
　　要是不说他俩现在的技术水平，现在队里面大大小小额运动员其实都对这次拆对重组喜闻乐见，去园子里听相声是要门票的知道吗！
　　唯一有点异议的大概就是方白宁了，“啥啊？就咱枞哥这也能叫京片子，大院儿里住着的才不能算老北城。”
　　“嗷，好的。”黎楷和司安恪异口同声，齐刷刷点头，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把方白宁这个正宗北城人给气得够呛。
　　暑训的日子还没到，这群板上钉钉的国家集训队员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首体冰场混着，偶尔学校里的作业、考试应付不过来的还会逃几次训。
　　这可不在黎楷曾经的认知范围内，但暗中观察几次后发现休赛季似乎没人管事儿，胆子便逐渐肥了。时常和司安恪约好了玩消失，临到要训练时才让陶予思给徐舒阳带个口信。
　　世锦赛后排新节目和芭蕾集训花了他们两个多月的时间，两人学校里的进度都落了不少。
　　顺带一提，陶予思的高级三三近期的成功率几乎是百分百，教练们已经暗地里给她敲定了中国杯的名额。
　　不过这样悠哉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国家集训队出名单的时候大家就获得了一个重磅消息。
　　孟思涵回归了！
　　带着原本北城队的男单余非，经过四个月的艰苦磨合，成功入选国家集训队。
　　？别吧，我朝冰舞烂到这个程度了吗？
　　看着名单，黎楷默默给人才储备极其不足的华国冰舞点了根蜡。


第47章 「就是……不知道另外两……
　　原本兴致勃勃和季依晨训练的连枞因为这件事儿脸黑了好几天, 旁敲侧击了好几回，司安恪才终于从他嘴里套出话。
　　“你快跟我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儿？”黎楷满脸八卦，避开孟思涵和余非, 悄悄问起她嘚瑟了大半天的男伴, “一刚转项的男单能翻出什么水花来，连枞他至于吗？”
　　“还真就至于。”司安恪神秘兮兮, 凑到黎楷耳朵边和她讲。
　　热气喷在黎楷的耳畔，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赶紧往后退, “哈哈哈哈痒死了, 你小声点就行。”
　　“就你事儿多！”司安恪毫无威慑力地瞪了黎楷一眼, “连枞和余非原来是同行。以前在市队里有点过节，所以他才转了冰舞, 那时候也就十来岁左右吧？”
　　哟，连枞练过男单？黎楷还真没听说过这个。
　　“？余非他搞什么啊，连枞这种家庭背景都敢惹。”
　　“据说是比赛前他给连枞鞋底松了两颗螺丝钉, 一场下来咱们枞哥都摔出心理阴影了。”
　　“我……他怎么没被百合弄死啊？”
　　“余非的教练好像挺护着他，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 一笔烂账。连枞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这种人居然能进国家队？教练脑子坏掉了吗？人品不行迟早出事……”
　　黎楷的嘴突然被司安恪一把捂上, 就在她不明所以之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男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余非。
　　“哟, 你跟我说说, 是谁人品不行呢？”
　　这语气让黎楷浑身难受, 转身就怼了回去, “谁拆人螺丝钉我说谁。可惜像你这种没本事的, 就是比赛前把人家腿打断都拿不了第一。”
　　“早说了那件事连警察都没查出来是谁做的，”余非看黎楷的眼神里都要烧起火来，“就算真是我亲手拧下来的, 你们也那我没办法！”
　　司安恪被突然强硬起来的黎楷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她拉到自己身后，露出一副要和余非讲和的态度。
　　他老好人的态度叫黎楷看的冒火，抬脚就用膝盖撞了一下司安恪的屁股，咬牙切齿地在他背后嘀咕，“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好不容易等孟思涵和余非被郑杨叫走，司安恪终于放松下来，仗着身高优势戳了戳黎楷的脑门，“懂不懂什么叫不要得罪小人？到时候他真来打断你的腿，你哭都来不及。”
　　“啧。”黎楷皱皱鼻子，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男伴虽然年纪不大，但讲起话来还是很有道理的。
　　*
　　自从余非进队，坏消息简直一个接着一个。
　　向来小气抠门的国家队，居然要连带着他和孟思涵这对无背景、无成绩、无实力的“三无”选手一起打包到蒙村训练。
　　据说连小少爷已经气得在家摔碗了，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再次回到妮可那里，黎楷和司安恪最先要做的事儿就是把之前排的自由舞重新滑一遍，让教练看看他们进修芭蕾以后的进步。
　　上冰前，妮可摆出一张温柔的脸，仔细询问在这次芭蕾集训中都学到了些什么。
　　黎楷舌灿莲花，从浮足、上肢控制，一直讲到芭蕾柔板技巧，并多方面分析能怎么运用到冰面上。
　　“听上去是学了不少，”妮可点点头示意他们赶紧露一手。
　　音乐过半，妮可的手按下暂停键，冰场上黎楷和司安恪了愣在原地。
　　她往后一仰，大声询问编舞罗伯特，并刻意说给自己手下的两个运动员听，“那从他们的节目上看呢？”
　　“哦，妮可。他们并没有学会。”罗伯特语气夸张，像极了译制片里一惊一乍的男配角。
　　要说没有点挫败感是假的，毕竟那一个月起早贪黑这么辛苦，黎楷怎么都希望效果明显些。
　　罗伯特戏精上身的语气让妮可哭笑不得拿书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再这么刻薄我把你打包送到好莱坞去了。”
　　黎楷和司安恪被打击地不轻，妮可亲自上冰场安慰也于事无补，只能让他们先练韵律舞的规定步法，绕着冰场散散心。
　　华国的另外两对选手同样让妮可操碎了心，季依晨和连枞默契不够，孟思涵和余非则是技术黑洞。
　　黎楷都替妮可发愁，这华国的钱可不是这么好收的。
　　跟着蒙村冰舞天团练了几周，黎楷和司安恪的进步非常明显，连一开始对他们挑剔甚多的编舞罗伯特也开始在他们练自由舞时频频点头。
　　这一天刚下冰，司安恪掏出手机就看到了一条邮箱新消息通知，落款为ISU的发信人让他浑身一僵。
　　“怎么了怎么了？”黎楷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男孩的变化，立刻把脑袋凑了过去。
　　“应该是分站赛通知？”司安恪松开力道，让手机稳稳掉进一脸期待的黎楷手里，自己两手在胸前合十，祈祷被分派到的站一定不能太修罗。
　　“嘶——完了完了完了。”黎楷一目十行，然后倒吸一口凉气，“是俄罗斯站的邀请函。”
　　两人相视一眼，露出两张皱成一团的脸。
　　其他强势的运动员不说，他们还要面对三组本土作战的俄罗斯选手，想想都绝望。
　　“这波没了。”司安恪觉得自己走的还蛮安详的。
　　队友们闻讯赶来，惊闻这个噩耗后纷纷表示遗憾。
　　季依晨拍了拍下铺妹妹的肩，安慰起黎楷，“这不还有中国杯嘛！”
　　听完季依晨的话，余非居然诡异的笑了一下。
　　黎楷第六感警报立刻滴滴作响，感觉他们的霉运还没有结束。
　　果然！
　　短短几个小时之后，正当黎楷他俩和连枞、季依晨打游戏开团的那一刻，她率先收到了一封邮件提醒。
　　触电般的酥麻感一直从背脊骨蔓延到后脑勺，黎楷立刻切出游戏，剩下的三人也扔下手机把头凑了过来。
　　“美国站的。”黎楷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无力地靠到椅背上。
　　“我艹？怎么可能？”季依晨最先拍桌子，不敢相信国家队居然能办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连枞和司安恪面面相觑，一向支持队里各个决定的他们这会儿也没法找出合理的借口。
　　作为中国杯的主办方，华国冰协按照规定每个项目都可以邀请三位华国选手参加这项比赛——并且不受世界排名和最低技术分限制。
　　而像司安恪和黎楷这种已经因为上一届世锦赛排名被保证了两站资格的选手，就算是中国杯不邀请他们，照样会有别的分站把他们捞走。
　　换句话说，如果中国杯邀请了，那就会占用一个冰舞的名额，导致华国冰协只能再邀请两对没有机会参加大奖赛的华国选手。
　　可是华国冰舞成年组里就算加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余非，现在统共也就一共就三对选手，完全没有必要让被保证了两站的黎楷和司安恪给其他人腾位置。
　　让冰舞里唯一拿下两站大奖赛、运气好可以进入总决赛的选手放弃主场作战的优势，简直不可理喻。
　　现在中国杯剩下的第三张外卡无论给谁，都逃不掉被网友痛骂暴殄天物的结局，更不要说直接浪费掉了。
　　“中国杯的邀请函发了吗？”黎楷丧气的询问连枞和季依晨。
　　季依晨拿起手机确认了一遍，朝黎楷摇摇头，“还没。”
　　“国内现在几点了？”
　　“凌晨五点。”司安恪看了看表，回答连枞，“怎么，你要替我们去怼你姨夫？”
　　“我找我姨！”
　　找百合？连小少爷，您是要帮我们还是害我们啊……
　　“走，吃饭去。”黎楷勾上自己的外套，别看这大夏天的，酒店空调打的挺冷。
　　“那这事儿就不管了？”季依晨匆匆起身，正要去追跑掉的黎楷，被连枞拉住劝了一句，倒叫司安恪捷足先登。
　　“确实是没办法的事儿，他们看得开就好。”
　　连枞搭住季依晨的肩，晃晃悠悠地跟在两个倒霉孩子后面。
　　啧啧啧，作为姐妹，别打扰人家被男伴安慰懂不懂。看来他家老季还是差点段数啊。
　　*
　　网友气疯了是真的。
　　虽然中国杯的名单暂时还没有公布，但熟悉花样滑冰的粉丝早就看出来这是个什么操作了。
　　「我觉的这个场景隐隐有些熟悉」
　　「排楼上」
　　「去年似乎有同样的操作。再见.jpg」
　　「我气死了我气死了」
　　「我们家弟弟妹妹要是因为这个进不了GPF，我就去北城找他们拼命。」
　　「有一说一，楼上哪儿来的自信觉得黎/司能进总决赛啊？」
　　「毛子粉来了，咱们撤。」
　　「？问题难道不应该是我朝除了黎/司以外，哪儿来的三对选手给中国杯邀请啊？冰邪疯了吧？」
　　可惜能理解到这一点的人太少，直到中国杯名单公布也没有翻起一点浪花。
　　*
　　与此同时，坐在家里品茶的百合，则在和一个拐了七八个弯的亲戚家表嫂讲电话。
　　“余非妈妈啊？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们家那个说了，你们家余非有天赋又肯努力，以后的机会只有更好。”
　　「这次太谢谢百局了。我们小非一听说队里两个前辈要回来比赛就紧张地不行，要是没有百局，小非肯定是拿不到这个机会的。」
　　“宋汐茜和林烨对吧？他们当年也给国家挣了不少荣誉，他们想要回来我肯定是要给面子的。”
　　百合斜靠在嵌了凉席的红木家具上，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看到许明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两张盖了公章的文件站在她面前。
　　她挑挑眉，示意自己的丈夫先等等。
　　「就是……不知道另外两位运动员有没有受我们小非的影响啊？听说他们成绩很好的，应该不要紧吧？」
　　离听筒不到一米的距离让声音在许明家耳朵里一清二楚，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第48章 外加黎楷和司安恪……
　　“没关系的, 他们有两站分站保底。现在这样安排我们就有四对运动员能上国际滑联A级赛，对我们也是好事儿。”
　　百合的不紧不慢，听上去对自己说的话十拿九稳。
　　「那就好, 那就好。」
　　“说吧, 什么事？”百合放下电话，朝许明家抬了抬下巴。
　　“对司安恪和黎楷没影响？”许明家“呵”了一声, 把手里的两张文件甩在百合面前，“你何必呢？卡掉他俩中国杯的名额对你有什么好处？”
　　“能有什么影响？要是他俩能不能进总决赛还要看一个中国杯, 那我看放到国际上也没什么竞争力。”
　　百合说着从运动员角度看来荒诞不已的话, 偏偏其中还有一套自洽的逻辑, 弄得许明家无言以对, 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去年你偏心连枞，直接不让名单过我的手, 我没话说；今年你硬要让余非进队，我也同意了。但这次的外卡对黎楷和司安恪、对我们冰舞这个项目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一样都是两站，一样都是运动员拿出看家功夫比赛。换个国家去比就能毁掉他们的职业生涯了？你凭什么觉得我手下15个分项、109个小项, 个个都能给它关心到这个地步？”
　　“你是在胡搅蛮缠。到底为什么，我俩心里都一清二楚。”
　　“你知道就好。统共也就没多大点事儿, 咱们俩之间也不至于为个黎楷置气, 不是？”百合端起一盏茶, 神情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但你一样没必要因为同名偏心太过, 就这小孩？比起她来还真是差远了。”
　　百合话中有话, 直讽刺许明家也坐得不正。
　　“少插手我就谢天谢地了, 反正你不也说自己看不出来小黎和小司往后有什么发展么？”
　　许明家抽了抽嘴角，百合嘴上说着不会为了黎楷的事儿和他正面冲突，但一桩桩一件件又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他无奈拿手指敲了敲那两份文件上自己的“签名”, 给自己顶头上司最后一次警告。
　　“还有那个余非，”甩手走到一半的许明家，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的□□，“你跟他妈妈再怎么保证都没用，今年练不出来就给我滚蛋。放国家队里是在恶心谁？你好意思这么作践你妹妹，我还不好意思糟蹋连安川儿子呢。”
　　*
　　十月下旬，国际滑联花滑大奖赛的第一站就拉开了序幕。
　　方白宁运气和黎楷他们一样不好，作为上一届的世青赛冠军，是被各个分站挑挑拣拣的命。这回被高手云集的美国滑协捡来，基本就断了他进总决赛的路。
　　谁不知道他们男单美国站最难搞啊！世界排名第一地丹羽芳行每年的选站都是SA外加NHK。
　　三个难兄难弟简直要抱头痛哭，每每看到双人那几个师哥师姐露出迷惑的眼神，就想摇着他们大喊“你不懂你不懂你不懂！”
　　对于黎楷和司安恪还有一个附加的噩耗——已经五年没参加过大奖赛的摩尔和特伦布莱，今年复出了。
　　两人按惯例在家门口选了美国和加拿大两站，于是这两个非常看好黎楷和司安恪的前辈，好巧不巧亲自给了他俩沉重一击。
　　“你说，咱们怎么才能进总决赛？”黎楷带着香槟金的抹额，黑色的头发一种复古的方式盘在脑后。
　　和抹额遥相呼应的是黎楷前胸后背都带金色水钻的黑裙，下摆的内衬是较为细软的欧根纱，一旦转起来裙摆便会鼓成漂亮的钟形，这种别出心裁的设计在冰舞比赛中并不多见。
　　杀伤力虽然比不上连衣裙变色，但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照理说竞技体育用不上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过按照大奖赛这么被动的形势，说不定还真能起点作用。
　　“一场第二、一场第三，最低也就这样了。”司安恪一心一意往右手腕上缠着绷带，甚至没法转头看着黎楷回答她，“还要看分数够不够高，排在最后可能也会被淘汰。”
　　“放着我来，”半天没能把绷带扯平的司安恪让黎楷看着心急，果断接过他手里那半卷胶布，仗着自己经验丰富三下两下就扎好了，“今天这场，拿第二都有点悬啊……喂！”
　　司安恪反转着手掌，欣赏女伴为自己贴的完美绷带，下一刻就把认真思考的可行性的黎楷一把抱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手不要啦？”被吓到的黎楷声音脆的很，戳戳司安恪的肩让他赶快放自己下来。
　　没看到别的运动员都在看他们吗！！
　　“贴得不错。”司安恪检验完成果，抱着黎楷的小腿把她轻轻放了下来，“世锦赛我们就比过了格斯塔和哥伦布，这次说不定也行。”
　　“赛前你立什么flag。”黎楷白了他一眼。
　　这个赛季的规定步法是华尔兹，算难度不大的规定步法，从国际滑联出文件起到现在他们已经不知道练了多少次，黎楷闭着眼都能滑出来。
　　往冰面上一站，那种华尔兹的感觉就来了。
　　这次编舞罗伯特的灵感来自《了不起的盖茨比》，个头娇俏的黎楷和司安恪的白色针织衫让在场的观众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这个所谓的金色华尔兹步法属于跳“快三步”的维也纳华尔兹，步伐轻快、流畅华丽，很能体现年轻人的特点，连妮可都直夸他俩运气好。
　　华尔兹在国内又称为“圆舞曲”，那自然和“圆”多少沾点边。
　　这套维也纳华尔兹里多旋转、多转体，舞步周而复始、随着脚底重心的变换起伏。
　　规定步法按照惯例放在节目的最前面，伴随着明快的音乐，黎楷转三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饱满的圆弧，在完美的节拍上进入了动作。
　　音乐中小提琴与大提琴交相辉映，演奏着节拍相同的复调；冰面上的黎楷和司安恪配合默契，把身体的重量放在正确的刃上，此起彼伏。
　　黎楷的捻转步是这项技术动作里最赏心悦目的环节。随着高速旋转，黑色的裙摆飞起来变成一片，细软的金色欧根纱重见天日。
　　在她停下来的那瞬，黑色裙摆借着离心力把欧根纱往里一拧，下一秒反作用力将裙摆鼓成漂亮的钟型。
　　外加黎楷和司安恪透露着古典芭蕾气质的精准上肢动作，优雅得如同宫廷舞会。仿佛是迪士尼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在翩翩起舞，有着少女梦幻般的美感。
　　两人在冰场这个大舞池里不停地旋转着，将本该被严格评估的技术动作，轻而易举地转变为了纯粹艺术的享受。连现场观众的一呼一吸，都跟随着黎楷和司安恪脚下的节拍三步一循环。
　　规定图案一出去就是原地托举。
　　“坐”在司安恪手臂上的黎楷仿佛没有重量，丝毫影响不了他在原地单足旋转的速度和质量。
　　黎楷的空中姿态则更加精彩，最开始在高点的黎楷，在旋转的过程中一点点往下降，舒展的浮足丝毫不受重力和离心力的影响，竟飘得比膝盖更高。
　　紧接着两人一连串灵活的刀齿小跳将整套节目的气氛带到高潮，不偏不倚踩中音乐中夹杂着几个俏皮的跳音。
　　中轴线步法是两位运动员没有肢体接触的一种步法，黎楷和司安恪这次选择从长轴的一端滑到另一端。
　　他们完成度很高，除了外勾步、莫霍克等常用步法编排之外中间还夹杂了各种元素，包括让两人在滑行中交换了位置的燕式和几圈旋转方向相反的捻转步。
　　两人在冰场中央定格的瞬间，观众席的喝彩便不绝于耳，一直到他们谢完幕也没能消停下来。
　　面对面站在冰场上，此时黎楷除了特别累以外，倒没觉得有什么激动的。
　　发挥出了平常训练的十成十，能注意到的地方都没有出错，就是不知道从裁判的角度怎么看了。
　　司安恪伸手，把黎楷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
　　果然这样她整个人就又精神了起来。
　　他满意地笑了笑。
　　“啧，做什么呢。”黎楷瞟他一眼，摸了摸头发，发现这小子弄得居然还挺好。
　　对于在场的大多数运动员，美国站这都是赛季以来第一场大赛，大家对自己能拿到的成绩完全没数。
　　意大利老将格斯塔和哥伦布在他们前面一位出场，拿下了82.76的高分，暂列第一。
　　这成绩放到世锦赛都够打了，更何况一个美国站？
　　黎楷刚下冰的时候十分忐忑，见着教练徐舒阳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实时技术分是多少。
　　“嘘，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徐舒阳一脸神秘，搞得黎楷心痒难耐，左右张望着想要从哪里把这个实时技术分搞到手，甚至还带着司安恪一起胡闹。
　　“给我坐好。”
　　徐舒阳受不了这俩活宝，大概恨不得给他们一人头上敲一下，但碍于全球转播的面子，最终也没能下手。
　　虽然没看到实时技术分，徐舒阳吃瘪的样子却不由得让黎楷和司安恪贼笑起来。
　　“黎楷/司安恪的韵律舞得分为是86.66，现排名——第一位。”
　　黎楷，“？？？”
　　司安恪，“！！！”
　　这种一线运动员分数是真实的吗？
　　要知道，摩尔和特伦布莱在上一届奥运会创下的世界纪录也只有90.53分！
　　怪不得徐舒阳死活不和他们说实时技术分，就算是零零碎碎的分扣完以后50.17的技术分依然十分可观。
　　五十大关可不是谁都能破的，要是当天的技术小组和裁判们觉得你不值得进这个梯队，硬扣都要给你扣回49分去。
　　黎楷捂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接受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并双手合十闭眼感谢老天爷的厚爱。
　　“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趁摄像机不在，徐舒阳卷起名册就往黎楷脑袋上来了一下，“你知道你们实时技术打到几分吗？”
　　黎楷和司安恪茫然摇头。
　　但再高能高到哪儿去呢？这已经五十多分了啊！
　　“五十二分还多！还真是被你俩捡着便宜了。”
　　语气虽然是嫌弃，却有着藏不住的骄傲。
　　黎楷，“？？？”
　　真的假的？他们这是一个休赛季以后原地飞升了吗？
　　还是ISU眼睛终于治好了，发现了他们这两块璞玉？
　　迷惑归迷惑，司安恪和黎楷的喜悦溢于言表，连最终被摩尔和特伦布莱轻松超过都没办法消减一点快乐——毕竟这太正常了。
　　*
　　美国站韵律舞之后，一栋楼在某贴吧内缓缓盖起。
　　「绝美华尔兹，华国冰舞小将的飞升路」
　　「lz：直播贴太乱，单开一楼纪念我去年入股的小冰舞美国站原地飞升的现场。」
　　「A：隔壁直播贴过来的，对于这个成绩只能说666」
　　「B：卧槽，太恐怖了，真·原地飞升。我家MT要是今天失误的话，多半被弟弟妹妹们压。」
　　「lz：先搬一个绝美录屏。华丽优雅还很甜的华尔兹，我要把它列为入坑必看。」
　　「A：要能保持今天的成绩，别说进GPF了，这可是世锦赛上台子的水平啊？」
　　「C：楼上说得对，所以华国冰协给爷爬。活该票卖不出去，摇钱树都从自家地里长出来了还往外推。」
　　「D：夫妻店可能已经哭瞎了。」
　　「lz：怎么可能……某局根本不懂花滑。」
　　「A：u1s1，你是没看过负责夏奥项目的那个，他就从来没出现过。咱们某局除了格局小点，真可以了。」
　　「E：按照这个GOE和PCS，明天自由舞估计飞得更厉害。」
　　「F：草，路人被美到，突然觉得小方的滑行不香了。」
　　「A：快来入股！今天入股明天涨停！」
　　「D：楼上有毒吧？百合都能洗，怕不怕黎楷一代粉丝明天把你祖坟都掘了。」
　　「G：？我们人都没了，哪里去组局掘坟啊？」
　　「B：没意思，好好讨论运动员，又绕回去撕夫妻店。出楼了。」
　　「lz：其实许明家管事到现在，四个项目都起来了。昨天小方分数也是咬Yoshi屁股。」
　　「lz：这太草了」
　　「D：……但我还是想骂」
　　「G：我们老许实属鸿运当头。」
　　*
　　直到第二天自由舞开始的时候，黎楷脑子里都是懵的。
　　虽然妮可和徐舒阳都夸过他们不只一次，说这个赛季进步很大，但这个咖位的提升也太突然了一点吧？
　　而且他们手气也十分不错，自由舞司安恪抽到了最后一个出场，总算是不用在比完赛以后继续煎熬等待别的运动员出分了。
　　上赛季拿下全美冰舞冠军美国小将格雷/沃克尔，在获得世锦赛铜牌之后明显后劲不足，韵律舞竟被黎楷他们压过3分有余。今天甚至隐隐有被格斯塔/哥伦布在自由舞超越的可能。
　　格斯塔/哥伦布出分时，这两位美国小将的呼吸都仿佛凝住了，四只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大屏幕，连现在上场的特伦布莱和摩尔就都没办法拉回他们的视线。
　　说起来也是，像M/T这种赛前就预定冠军了的选手，让人根本没有想要去挑战的欲望。
　　120.14！
　　总分加起来正好比格雷和沃克尔低了0.45分！
　　格斯塔和哥伦布面露遗憾。
　　反观暂列第一的格雷和沃尔克，他们的喜形于色，甚至顾不上摆在眼前的摄像机，不由分说地庆祝了起来。
　　美国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以自我为中心。
　　默默吃瓜的黎楷有点点无语，果断将视线转到赛场上的摩尔和特伦布莱。
　　不愧为统治了冰舞十几年的传奇运动员，两人上场时向四面的观众压了压手，示意掌声轻一点，很有王者那味儿。
　　本赛季他们选曲来自西区音乐剧《贝隆夫人》混剪，佐伊的金发红唇和爱德林的军装小胡子一下就把观众们带到了拉美的这段旷世绝恋里。
　　开场便是一段热情激烈的探戈，佐伊和爱德林流畅的步法使包括黎楷和司安恪在内的所有观众渐入佳境，滑行的速度在挡板外看起来就像是在飞。
　　紧接着音乐旋律突变，从探戈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胡安·贝隆和伊娃第一次交谈时的场景。
　　伊娃温柔魅惑，浅浅低语向胡安解释自己由多么适合他。
　　冰场上的佐伊牵起爱德林的手，主导了这一段缠绵的弧线步，步步为营，中间不时夹杂几个捻转步，旋转着向对方展示自己自己的美丽动人。
　　今天的爱德林十分靠谱，不仅一改常态，舞姿风格硬朗，脚下的步法更是无懈可击。上肢稍显鲁莽草率的动作更是完美表现出了胡安·贝隆这位将军的特质。
　　紧接其后柔和的弧线托举，无不体现出了一位靠身体上位的女明星和一位草根将军之间的浓情倦意。
　　又是一次风格上的突破。
　　黎楷不由得感叹佐伊和爱德林在艺术上的追求，即便随时都有可能退役，他们依旧不会放弃对自我进行探索。
　　他俩选《贝隆夫人》的目的大概和别的运动员不太一样，比起被教练和编舞按头塞选曲，这部音乐剧明显是他们十分熟悉的内容。
　　节目都要过半了，最经典的“阿根廷，别为我哭泣”还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听上去非常摇滚的“崭新的阿根廷”。
　　佐伊和爱德林伴随着将音乐开始了他们的对角线蹦迪，复杂丰富的步法在两人脚下行云流水，丝毫不能给他们表演带来任何阻碍。
　　两人脸上的表情就如同故事里的胡安·贝隆和伊娃贝隆一样，充满了对于这个拥有新秩序的阿根廷的期待。盼望着这个以无产阶级利益为根本，以工人利益为己任的新阿根廷政府——贝隆政府带领着阿根廷一路走向民族复兴。
　　佐伊完美诠释了一位在军阀割据状态下为自己丈夫呐喊宣传的强势女星，而爱德林则展现出了他的健壮有力的一面。
　　音乐的风格再转，笑容如骄阳般绽放的伊娃在疾病的折磨下日渐消瘦，赛场上佐伊的步子一顿，便靠进爱德林怀里。
　　他们最终也没有用上拿了奥斯卡最佳歌曲的“阿根廷，别为我哭泣”，而是在“安魂曲”悲壮的旋律中，爱德林将佐伊捧在怀里做了一组联合托举，佐伊丰富的空中姿态，仿佛是在旋转中再回味了伊娃短暂而绚烂的一生。
　　两人在伊娃的一段独唱中结束了这段堪称史诗的冰舞表演，通过现场的大屏幕甚至可以看到两人眼角因为投入作品太深而留下的泪水。
　　“太厉害了！”
　　站在挡板旁准备上场的黎楷一边和全场观众一起鼓掌，一边朝男伴摇头抒发自己无处安放的战栗感。
　　这种近在眼前的美实在太过震撼了，让黎楷叹为观止。
　　不愧是传说中的摩尔/特伦布莱，自己和司安恪和他们的差距并不是那么容易填平的。
　　在全体观众热烈的鼓掌和欢呼声中，两步便灵活地从冰上跑下来的佐伊和爱德林在和妮可他们拥抱之前给了黎楷他俩一个鼓励的眼神。
　　「加油！」
　　佐伊朝他们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而爱德林则是单手握拳给他们打气。
　　黎楷和司安恪对视一眼，立刻拼命朝两位前辈点头，斗志瞬间被点燃。
　　都是蒙村带出来的人！咱们也不能太给村里丢脸！
　　两人信誓旦旦踏上了冰场——当然，排除紧张的情绪，他俩也非常关心刚才摩尔/特伦布莱的神仙表演究竟能在ISU裁判们手里拿到什么样的分数。
　　要黎楷说，这个成绩至少得给到130+才说的过去。
　　她正和司安恪面对面最后练了一遍比赛里用到的步法作为热身，场内的广播就响起了冰舞巨星赛季首秀自由舞的得分。
　　“请出分，”
　　“摩尔和特伦布莱的自由舞得分为135.02，这是最新的世界纪录，两人现排名第一位。”
　　听到这个分数，黎楷觉得自己呼出来的气都在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从没想到自己今天会亲眼见证新世界纪录的产生，更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紧接着这对选手出场。
　　司安恪感受到了怀中女孩的僵硬，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别紧张。我们也做了很多准备。”


第49章 “奖励给你了！”一个从……
　　黎楷身着白裙, 头发如同芭蕾演员那样被紧紧贴着头皮盘起，左右两侧贴着代表天鹅翅膀的洁白羽毛。
　　司安恪则身着一袭黑色礼服，单手背在身后颇有王子的气质。
　　这是一套非常“芭蕾”的打扮。
　　如此大胆的举动最终只会有两个结果：成品并不符合裁判和观众的心理预期导致一败涂地, 或者, 成为近几年最优秀的“天鹅湖”作品。
　　其实但凡有熟悉芭蕾舞的观众，从两人的开场动作里就能看出他们的专业。
　　黎楷单脚微曲支撑着整个上身, 看似躺在司安恪的小臂上，实则却紧绷背部肌肉使身体做出一个漂亮而精准的弧度。
　　就像芭蕾舞剧一样, Introduction部分的音乐被编排在节目的最开始。
　　作为高潮部分主旋律的变调, 温柔的引入在让观众觉得熟悉的同时, 还囊括了一些新鲜感。
　　黎楷从司安恪的手上借力, 将上身往下压，做了个标准的阿拉贝斯克——也就是滑冰里的燕式。
　　但比起通常用到的燕式平衡, 第四阿拉贝斯克则更像其余几个项目里用到的落冰姿态，滑足微微弯曲作为支撑。
　　最开始舒缓的节奏让两人能够在进入技术动作之前，从容地展示一段舞蹈。
　　可惜作为竞技体育, 技术动作是躲不过去的部分。
　　紧随其后的便是三段捻转步。
　　前两段手部动作从芭蕾的四手位切换到五手位，腿部则从前单抬腿换成后单抬腿。
　　在从事滑冰项目前一直以芭蕾为终身目标的6号俄罗斯评委眼前一亮。
　　出生于古典芭蕾当道的国家, 她当然很喜欢这样的风格。然而, 俄罗斯作为花滑大国, 一些能滑出芭蕾风的运动员, 偏偏在滑冰方面的天赋并不出色。
　　反观这对选手, 不仅舞姿优雅, 罕见又多变的动作也没有拖累他们的技术难度, 是少有的全才。
　　第二和第三段捻转步之间，在司安恪的半圈托举之下，黎楷昂首挺胸, 仿佛朝着评委席展翅飞翔，落地后和男伴一起以最快的速度转完的最后一段捻转步。
　　过硬的技术为他们赢来了一片喝彩。
　　这套节目的压力在于最开始为了定艺术基调，一部分的时间被用在毫无技术动作的舞蹈部分。赏心悦目之余，给后续完成技术带来了压力。
　　大量的动作被积压在作品的高潮之处，除了运动员体力的要求极高以外，滑行速度也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节目的必要条件。
　　随着音乐节奏变快，黎楷和司安恪脚下的步子也逐渐加大。对角线线步法很适合加入芭蕾舞剧中的元素，两人的手部动作在激烈的音乐中也没有走形。
　　当节目进行到最后二十秒，其余所有动作都赶在计划好的时间内完成之时，黎楷唯一的感受就是她累得要死。
　　滑行速度简直快到无法思考，全凭训练时的一遍一遍练出的默契过关。
　　还有一套联合托举和结尾动作，她咬了咬牙，单手往司安恪肩上一勾就进了旋转托举，直到自己的男伴步子一顿，黎楷立即在空中改变动作踩上司安恪的大腿，转而变成直线托举。
　　属于黑天鹅的三十二圈改良版挥鞭转同样是超出技术动作范围之外的表演，黎楷按照音乐掐紧时间，在结束的前一刻与司安恪瞬间摆出原本的开场动作，连一秒都没有浪费。
　　观众们已经讲不清楚有多久没有看过这样的冰上天鹅湖了，连带着六号评委一起给这个赛季美国站冰舞项目中最后出场的两位选手以热烈的掌声。
　　几位不同派系的裁判左右转头，相互看了一眼。实时技术分已经足够能体现他们心中所想，此时的对视无非是相互嘲讽“哦，没想到你也偶尔做人。”
　　“了不起！”接黎楷和司安恪下冰的徐舒阳朝他们比了个大拇指，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那是。”黎楷难得臭不要脸一次，相当嘚瑟。
　　赛季首秀就能有这样的发挥，其实已经在她的预期之外了。如此顺利的比赛，和自己男伴扎实的舞蹈功底还真有点关系。
　　“奖励给你了！”一个从冰场上捡来，不知道是什么的毛绒玩偶被黎楷强行塞到司安恪手里。
　　黎楷稍显霸道，实则却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口气，让司安恪美滋滋地接过这个不知名的丑东西。
　　“请出分，”
　　“黎楷和司安恪的自由舞得分为130.17，这是他们的生涯最佳成绩，两人现排名第二位。”
　　出分的这一刻，不只黎楷和司安恪惊了。自诩见多识广的徐舒阳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顾忌着摄像机的存在，他克制自己只是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实时技术分能让身经百战的教练员对选手这次的成绩有个预估，再离谱也不会超出一个范围。
　　徐舒阳能猜到这次的成绩一定不会低，但怎么都想不到能高到这个程度。
　　要知道，他们的成绩距离二十分钟前的世界纪录只差了两分不到！57.91的节目内容分更是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因为甚至连刚才创下新纪录的M/T组合PCS也没有超过六十分。
　　还真是人生中难得的高光时刻，即便只是一块分站赛的银牌，其中的含金量却很高。
　　黎楷的笑意直到下了领奖台都没刹住车，可被佐伊好好嘲笑了一番。
　　他们的小分表上，节目内容分中表演和音乐解读两个部分后面跟着的一排10.00叫人看着眼热。
　　*
　　「解读黎/司小分表，冰舞下一任巨星可能花落我朝」
　　「lz：先贴一下美国站黎楷和司安恪的小分[pic][pic]」
　　「A：楼主疯了，我们别理她。」
　　「lz：先看技术，两套节目除了一个中轴线步法定级为3级以外，其余技术动作，包括单足步法，都定级定满。基本达到国际一线水平，如果状态保持就是妥妥的超一线。」
　　「lz：楼上上有本事先把滑行整明白了再来说我。」
　　「B：我补完回来了！两个小朋友太强了，自从改成COP打分系统以后，我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的天鹅湖！」
　　「C：@Lz男单来的吃瓜群众催楼主更新啊啊啊！我就是等男单自由滑的时候这么一看，嚯！分一出来给爷整懵了。我朝冰舞到底属于什么情况啊？」
　　「lz：然后我们再看节目内容分，重点来了啊」
　　「lz：我先去ISU拉了一下九个裁判的名单，国籍都给大家贴在后面。（什么时候ISU才能把分站赛裁判前面也贴国旗啊，藏着掖着干嘛，又不是搜不到。）[pic]」
　　「lz：无巧不成书，这个过程中我翻到了J6的黑历史。」
　　「D：啊，是她。要想人不知，除非……给J6抹掉一把辛酸泪，不过她这次给小朋友打得分可高了。」
　　「E：好惨。」
　　「C：她是谁啊？为啥感觉大家都知道。」
　　「D：温家兄妹的帖子还在首页飘着呢……上次冬奥双人被压分，结果元哥媛妹还是拿了冠军哈哈哈哈哈dbq」
　　「lz：所以大家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这是俄系裁判和北美裁判联手捧我朝运动员啊？10.00和不要钱一样往外掏，真是活久见」
　　「B：噫——说明派系党争都甘拜于雀哥和楷妹之下了，嘿嘿嘿」
　　*
　　在黎楷和司安恪之前，长居国际超一线的温修元和温信媛兄妹美国站夺冠在众人的意料之中，而两人之后的男单比赛中，刚刚升组方白宁紧接着黎/司拿下另一块银牌则让人大跌眼镜。
　　这三位来自华国的小将，将一些原本对总决赛抱有幻想的运动员生生拉下了马。
　　于是，不仅懂花滑的在美国站后一派欢腾，连一知半解的各类杂牌体育刊物都意识到了这是个热点。
　　一时间什么报道都写得出来，有些不学无术的撰稿人只记得这是个世界级比赛却忘了前面“分站”两个字，甚至世界第二这样的话都落在了纸上。
　　总局负责宣传的部门不得不替完全搞不来宣传的冰上运动中心提供了一份模板，让他们自己填上正确的比赛名称、级别和获奖情况并发布。同时发文指出体育媒体界的乱象。
　　这么一来二去，几天之内的弹窗新闻都围绕着几位运动员，倒是让这次在美国站比过赛的选手好好在公众面前露了个脸。
　　黎楷和司安恪的粉丝后援会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运行，但看样子倒是抓住了这一次机遇，凭借有趣的笔触和认真的产出大肆圈了一波粉。
　　“我的妈呀，这粉丝增量太恐怖了一点儿吧？”
　　后援会的粉丝数一直再往上翻，黎楷的眼皮也不停在跳，紧张地咨询起在这方面最有经验的陶予思。
　　“没事儿，哪个做得好的花滑运动员不是吃粉丝经济的红利？国际滑联都愿意捧能赚钱的。”就这一两万粉丝，陶予思还不看在眼里，“放心好啦，姐姐帮你盯着。你就给我好好训练，然后比进总决赛。气死余非那个抢名额的大垃圾！”
　　说这话的时候陶予思咬牙切齿。
　　黎楷猜这大概是因为陶予思心情不太好，和余非的关系未必很大，谁叫徐舒阳最近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呢？


第50章 司安恪则一改往日的小生……
　　陶予思回队以后都是女单的陈教练在带, 这么一来见到徐舒阳的机会就更少。
　　她偶尔还会特别懊恼地和黎楷抱怨，说早知道不回国家队给他们做牛做马了。
　　黎楷挠头，搞不明白这位非常识大体地参与20X2冬奥计划的女选手, 怎么会在个人层面上完全没有竞技精神。
　　不过说起来, 作为学生的黎楷和司安恪其实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徐舒阳了。
　　冰舞教练除了他还有郑杨骏啸，手底下唯一出了成绩的冰舞运动员又在可预期的时间内会转组蒙特利尔, 最近几个月许明家确实有带着徐舒阳往行政方向转的意思。
　　先不管含金量高不高，徐舒阳毕竟队里少数拿了研究生文凭的人。
　　最明显的就是中国杯的筹备工作。
　　徐舒阳刚接过手的时候加拿大站都还没比, 等他和赞助商的各个环节对接明白, 国家队已经捷报频传了。
　　薛兴扬和陈婉状态回春, 一举拿下加拿大站双人滑冠军；曹婧则有惊无险地问鼎女单金牌。
　　但凡了解一点花滑的都觉得今年华国在各个项目上真是顺风顺水, 叫人羡慕不及。
　　至于摩尔/特伦布莱和丹羽芳行这样的大明星，自然毫无疑问成为了第一、二位锁定总决赛资格的选手。
　　这个赛季的中国杯大奖赛重新回到北城, 一些没有参加中国杯的国家队选手，显然对gala的热情增加不少。
　　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温家兄妹俩。
　　可能是出于人气的原因，两人选站偏爱加拿大和日本。
　　艺高人胆大的温修元和温信媛从来都把中国杯的第三张外卡留给国内四号选手, 期待着某天能看到四对华国选手冲进总决赛。
　　于是体育总局对他们连续多年拒不参加中国杯赛后表演，拒绝帮忙卖票也无话可说。
　　今年看着比赛地点足够近, 他们居然主动要求参加。
　　黎楷和司安恪被他们找上的时候满脸不理解, 不知道兄妹俩想拉上他们一起是为什么。
　　“我们应该还要好好准备俄罗斯站吧？”黎楷下意识推拒。
　　“别做梦了, 今年全球经济形势都不好。这票别说有多难卖了, 我看当时加拿大的赛后表演都没能满座。”温信媛摆摆手, 表示既然不去报名也会被找上门来, 还不如自己主动点。
　　反正就在家门口, 费不了多少力的。
　　“那我俩应该在票房上也帮不了什么忙啊？”司安恪问的问题更加实际。
　　哥哥温修元随即做了个怪腔，像是司安恪问出了什么鬼话。
　　“年轻人，你们知道吗？”刚刚过了二十四岁的他故作老成压下自己的嗓音, “当上世界巨星，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对自己有信心。”
　　“滚。”温信媛一脚踢开自己疑似精神不正常的哥哥，掏出手机给俩人看自己潜伏已久的脸书群组。
　　七七八八的日文黎楷是看不太明白，但其中几张显眼的图片上能看出层层叠叠的无料——温家兄妹的放了一堆，黎楷和司安恪的放在另一堆。
　　“霓虹军团已经出击了哟，”瘫倒在垫子上的温修元，“没有理由不参加个表演证明一下自己的商业价值呢！”
　　额，开口就知道是老二次元了。
　　*
　　中国杯的比赛十分精彩，黎楷和司安恪的原地飞升似乎刺激到了国家队中的每一个队员。
　　方白宁两站银牌，不出意外便能成功挺进总决赛。
　　女单中只有一站的陶予思和金奕冰出乎意料分列第三和第四。加上曹婧的金牌，这次比赛堪称国家队在中国杯史上的女单最好成绩。
　　优秀的成绩就导致赛后表演时的华国人含量过高了一点儿，但能进在赛前就买通票的观众自然不会在意。
　　毕竟谁不愿意看一场竞技水平更高的表演滑呢？
　　更何况中国杯限定彩蛋中，无论是双人的温家兄妹，还是最近声名鹊起的黎楷和司安恪，都十分值得跨洋而来的观众们期待。
　　秉持着表演滑的选曲习惯，这个赛季黎楷和司安恪还是拿出了华国古典风的节目。
　　在古典和流行中寻找平衡并不容易。
　　俗不能太俗，雅不能太雅，毕竟现代人最大的特点便是没有耐心接受新鲜事物。
　　暑假里黎楷和司安恪几番商讨，最终还是将专辑水墨新调中的“长刀大弓”作为表演滑曲目。
　　主要是因为这首歌相当贴合他们“成长”的心境。
　　最开始几个柔和的钢琴和弦与两人往年滑过的曲子有几分类似，温柔的现代舞动作配上这样的音乐再恰当不过。
　　风格的突变开始于一群懵懂学生摇头晃脑的吟唱。
　　“长刀大弓，坐拥江东……”
　　昆曲《浣沙记·打围》中的唱词配着西方乐器与稚童之口，即便是丝毫不了解中华文化的观众也能听出合唱中浓厚的华夏色彩，全场都惊讶于这样的转变。
　　黎楷和司安恪的舞蹈风格也有所改变，一段整齐、同步率极高的中轴线步法相当贴合这童声合唱。
　　没有性别的区分、没有行当的不同，每个人都唱着相同的曲子。
　　虽然听不懂歌词中的故事，但不少运动员们已经被勾起自己年幼时和冰场上的同学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基础步法的回忆。
　　合唱戛然而止，黎楷跃入司安恪的怀中，在悠扬的提琴声中，宛如一片随风飘零的树叶，不知命运会将她带到何处。
　　弧线托举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动作，稳定、流畅，冰刀留下的曲线就仿佛弓滑过弦，司安恪婉转的单足步法，使这个动作在提琴声的高潮出收归于一个旋转。
　　第二段的唱段紧接着出现，黎楷自己首先就被这具有穿透力的女声一震，喉口似有哽咽。
　　在这么大的体育馆中播放这支制作精良的曲子，给人带来的震撼已经几近现场了。
　　唱词和稚童合唱的部分没有一点改动，但昆曲中熟悉的旦角唱法一出现，便让人感受到了时过境迁。
　　就如同当年一起练女单同学现在转项成了双人或者冰舞；或是当年一下课就跑来冰场的朋友现在放弃梦想，成为了一位绩点优异的藤校学生。
　　曲中人分科，而现实中大家同样走出了不同的人生。
　　黎楷手上捻起兰花掌，将闺门旦的神韵学出了□□成，几圈如同点翻身一样抡圆了双臂的刀齿小跳又活像飒爽的刀马旦。
　　司安恪则一改往日的小生做派，虽未挂上髯口，却也能活灵活现的做出捋胡子的程式来。
　　两人携手，一步一顿一笑。
　　绕着冰场的滑行就像是在园中赏花，不时停驻在某位观众面前流连一阵，相视一笑后才愿意离开。
　　比起夫差与西施，这倒更像是唐明皇与杨贵妃。
　　从年幼一路走来的黎楷和司安恪，正如故事中两位演员从幼时的一起练功吊嗓的同伴，最终变成了每晚台上的旷世之恋。
　　梦幻般的童声再度加入合唱，为闺门旦和老生做配，恍惚间让人以为“过去”再度回到身旁，定睛一看方才发觉是后来者正重蹈覆辙。
　　悲凉之感油然而生，在冰场上的两位表演者双双跪地，唱腔戛然而止时达到最强。
　　心中的落空与遗憾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或许是因为总觉得这本不应当是个悲剧般的故事。
　　全场寂然，直到盘旋在体育馆中的尾音也渐渐消失时，这才反应过来要为如此精彩的表演鼓掌。
　　有人兴奋喝彩，有人流泪哽咽，但没有人能无动于衷。
　　“长刀大弓”和西施夫差或许是华国文化，但背后暗含的离愁别绪和物是人非却能让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感同身受。
　　观众还沉浸在黎楷和司安恪震撼的表演之中，而抽身出来的两位运动员则是被满场制作精美的横幅给吓到了。
　　妈耶！种类丰富画风多样，温家兄妹给他们看过的那一种竟然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
　　整整齐齐拿中文喊起来的一条戴他俩名字的口号，再次向他们印证了这个事实——他们真的有粉丝了，还不少。
　　一时间黎楷心头涌起感慨万千，刚在表演中吞下的热泪不住往上涌，直到她看见司安恪同样发红的眼圈，才放任自己哭了出来。
　　在场边负责协调的徐舒阳笑得不是一般的开心，兴许没有人比他更为这满场横幅骄傲了。
　　见两个经不起事儿的小家伙眼泪拼命往下滴，徐舒阳给他们一人手里塞了一张纸巾。
　　“别哭了别哭了，这点小场面都受不住往后怎么办？”他擅离职守跑过来安慰两人，顿了顿又说，“待会儿拍照会不好看的。”
　　果然！
　　黎楷听完他最后一句话无语地吸了吸鼻子，瞬间把所有的感动都放下。
　　她就知道这人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你们想啊，到时候日本那个8K的镜头往你们脸上一照。别人都漂漂亮亮的，结果你俩照出来全是鼻涕眼……”
　　黎楷和司安恪一起露出了感到生理不适的表情，泪腺里突然就什么都流不出来了。
　　行，可真有你的。
　　*
　　中国杯的表演滑一结束，两人就投入了紧锣密鼓的备战中。
　　原本给别人带来压力的黎楷和司安恪在国家队队员们的一路好运气之后，自己产生了莫大的压力。
　　如今四站已毕，给国家队绝大多数选手定下生死。
　　能进大奖赛的居多，不能进的属于少数，比如好不容易苟到两站，还都排名靠后的男单大帅哥官轩。
　　于是俄罗斯站对黎楷和司安恪就至关重要。
　　毕竟要是今年第一站原地飞升的选手，要是总决赛没进，说出去岂不是丢脸死啦！
　　黎楷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就忍不住脚趾抠地，以减缓心理不适。


第51章 “别看人家。”  　　……
　　在俄罗斯本土作战的三对大俄冰舞选手给黎楷和司安恪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能在美国的地盘上干掉本土一号小将格雷和沃克尔这种事儿, 纯属意外。
　　黎楷并不认为面对这几位在国际上已经威名远扬的俄罗斯选手，他们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本赛季的这套芭蕾风自由舞似乎让俩人在俄罗斯名声大噪, 两人上场时的掌声热切程度尤为感人。
　　徐舒阳站在场边, 依照惯例拍了拍两人的后背，送他们走上这一次的战场。
　　前面俄罗斯三号已经比完了, 韵律舞82+放在上个赛季还能算是个不错的成绩，但自从本赛季黎楷和司安恪横空出世, 85+的成绩才能被划为区分一线和超一线的标准。
　　即将上场的三对选手, 是少数能对这个分数发起冲击的人。
　　黎楷在场中站定, 她的背和司安恪的胸紧贴, 右手与男伴十指相扣，随时做好了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开始第一个旋转的准备。
　　在过渡往3/4拍的前奏里, 两人的舞蹈活泼而跳脱，一路滑向规定舞蹈开始的位置，像两位急不可耐结伴参加贵族舞会的青年男女。
　　最开始的三小节一切如常, 就和他们一个多月前在美国的完美发挥相差无几——优雅、灵动。
　　然而，紧随其后正当黎楷处于最高速的旋转时, 脚下的冰刀一滞, 她被拖慢整整一拍。
　　原本蓬松飞舞的裙摆无限放大了这项意外失误, 在空中一震, 如同泄了力般不自然地垂了下来。
　　喂！是哪对没良心的衔接小跳能蹭出这么大个窟窿来啊？
　　又不是男单？这都能被坑？
　　节奏被突然打乱的黎楷欲哭无泪, 还偏偏是在最后一个Keypoint的时候, 这次GOE绝对凉了。
　　对面站着的司安恪明显也感受到了黎楷那为了保持平衡, 猛踩上冰面的那一脚。
　　黎楷在训练中几乎没有出现过失误。
　　这让司安恪不由得有些惊讶，但还是朝自己的女伴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他脾气真的很好。
　　黎楷咬了咬嘴唇，突然想到自己的男伴从来没有因为任何失误和她红过脸, 甚至都不会拿曾经她在赛场上的失误开玩笑。
　　就算司安恪自己偶尔会被她嘲一嘲技术，他也从来不会太在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罢了。
　　害，多好的一个孩子呀。
　　黎楷心里感叹。
　　她和司安恪的心理素质一直是国家队的标杆，第一个技术的失误并没有为后面带来任何影响，其余的动作依旧漂亮干练，让技术小组很难挑出刺来。
　　整套节目完成后，在向四周的观众谢幕前，黎楷好奇地偏头看了看自己男伴。
　　还真是好神奇一个人，明明训练的时候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翻车方式，到了比赛的时候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压根看不出来弱点在哪里。
　　……反倒是自己会碰上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看什么呢？”司安恪伸手搓了搓黎楷的后颈，“我又不会怪你。”
　　黎楷环上男伴的腰，按照惯例给了他一个拥抱。
　　等分的气氛有些沉重，和他们一样紧张的是教练徐舒阳。
　　毕竟几分的差距就有可能让他们损失总决赛的门票，这场比赛中的任何失误都是在往敌人的手里塞把柄。
　　81.81分。
　　裁判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格，看起来的极小失误在成绩上的影响显然大于他们的预期。
　　黎楷的眼眶有点发红，但脸上还是朝镜头摆出了一个坚强的微笑。
　　而一旁的司安恪则像是参透了“盛极必衰”的规律定则，一副大彻大悟、宠辱不惊的表现。
　　他将黎楷搂进怀里，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安慰了她几句。
　　被男伴挡住的黎楷这才撇着嘴吸起了鼻子。
　　她暗暗拿手指戳了戳司安恪的胸口。别看这人看淡生死的样子，心里指不定多难过呢。
　　别说，装的还挺像。
　　在他们之后出场的两对也不过是85分上下的成绩，并没有什么技惊四座的表现。
　　最后韵律舞的结果并不让人意外，黎楷和司安恪仅次于三组俄罗斯选手，暂列第四。
　　如果不能在明天翻盘，他们的大奖赛之路就真的要抱憾于此了。
　　“别多想，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自由舞。”
　　徐舒阳抓着一把软刀套抽了抽一把黎楷和司安恪的背，两人的身高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能让他轻易摸到脑袋了。
　　黎楷沉默地点了点头。
　　*
　　「【求问】谁能来给我分析一下黎/司今天毛子站的形势？」
　　「lz：分数缩没缩水我也搞不明白，就想问问还能进总决赛不？」
　　「A：我觉得可。但肯定有人说我在毒奶。」
　　「B：自由滑反超罗刹三号就可。」
　　「C：一站第二，一站第三，能进总决赛？我怎么记得我家妹妹去年这个成绩没进啊？」
　　「D：我觉得不可。毛子主场打分太鬼了，自由滑也要缩水吧？」
　　「A：有一说一，短时间内雀哥楷妹的自由舞成绩应该超不过美国站，正常就该缩一点。」
　　「E：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两位要是这站保住第三，那枫叶二号这赛季连GPF都进不去。」
　　「F：雀哥楷妹拿2rn+3rd稳进GPF，积分相同的话按成绩排，他俩SA分太高了。毛子三号有一站第四，本来就进不了GPF，楼上挤掉枫叶二号应该是正解。」
　　「B：自由滑是他俩强项，我觉得追个半分不成问题，估计第二都有可能。」
　　「D：切，毛子控场，等他家三号先失误再说吧。」
　　「G：还有一站半没比呢……讨论谁进GPF有什么意思。ISU魔幻剧本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见]」
　　「A：加上美帝家老三必然可以进，毕竟NHK稳拿金。GPF什么人进不基本都定了吗？」
　　「E：啊，我讨厌死那两个。」
　　「F：楼上勇士，先厚葬了」
　　*
　　黎楷和司安恪自由舞倒数第四个出场，而原本暂列第三的俄罗斯选手则最后才轮到出场。
　　看起来不到比完的那一刻猜不到结局，比完赛之后两个人还有的熬。
　　在他们之前出场的自然不需要担心。
　　实话实话，剩下几个基本都是二线混战，玩一把就跑。
　　下一场A级赛说不定就是转年的四大洲/欧锦了。
　　在俩人上场前，徐舒阳一个劲儿地安慰他们不要紧张，把自己的焦虑暴露无遗。
　　黎楷象征性地擦了擦被他吓出来的冷汗。
　　许明家带他去走行政还真没错，就他这心理素质，运动员本来没事都要被他吓怕了。
　　紧接着他们比赛的俄罗斯一号已经上来候场了，四只直勾勾盯着这个赛季冒出来的黑马。
　　关于美国站的报道声势浩大，活像摩尔和特伦布莱之下便是这两位滑届新秀，如此报道把他们这两个真正的老二放在什么位置？
　　可惜昨天一比才知道，这对看着来头不小的华国选手也不过是个纸扎的老虎，不堪一击。
　　说不定毕生的荣光就在今年的美国站上给耗尽了
　　果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这位俄罗斯男伴眼里流露出的不屑，都让已经上场的黎楷给注意到了。
　　他这幅不可一世的表情甚至让黎楷怀疑，这位大哥是不是自我意识是不是过盛了一点？
　　“别看人家。”
　　摆好开场动作的司安恪，把黎楷的脸转向自己，让这个动作更符合舞剧里的样子。
　　即便他内心只是因为黎楷莫名其妙地盯着那个普通白男感到厌烦。
　　至于那个俄罗斯人怪里怪气的表情，大概率已经被咱们华国一号男伴司安恪给过滤掉了。
　　天鹅湖的前奏一响，全场肃静，这里观众的表现与在美国站的完全不同。
　　部分因为韵律舞开始看轻这对华国小将的大俄冰迷，也习惯性地在听到熟悉的芭蕾舞曲后正视起来。
　　毕竟这可是天鹅湖。
　　节目伊始的一套芭蕾组合将两位选手的古典、精准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座各位都生长在莫斯科大剧院周围，很有些在马林斯基的芭蕾舞剧滋养之下长大，当然知道传统的芭蕾舞是什么样。
　　更知道平时那些粗制滥造，蹭芭蕾热度的节目有多辣眼睛。
　　而这对来自华国的选手不同。
　　如果没有扎实的芭蕾功底，那必然是两人天赋异禀。
　　比起他们国内一些冰也滑不好、芭蕾也不出挑的冰上芭蕾剧团，这两位华国选手的节目才是花样滑冰与芭蕾结合的正确打开方式。
　　但显然两位在技术上的才华能给在座的观众带来更大的冲击，旋转托举加直线托举组合的上法和下法叫人看得眼花缭乱，是从来没在别的选手节目中见过的创新动作。
　　结尾加入挥鞭转元素的单人旋转更是让原本统一严肃欣赏的俄罗斯观众拍案叫绝。
　　罔称自己是花滑和芭蕾的大国，怎么本国选手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主意呢？
　　而另一部分观众则更惊叹于两人对肌肉的控制，回归到最初定格动作的黎楷和司安恪掩饰住了自己的喘息，动作标准得如同开场的复制黏贴。
　　霎时间观众席上掌声雷动，难以想象这些人在节目前后经历了哪些思想转变。
　　即将上场的、自诩世界二号组合的男伴脸更臭了，活像别人欠了他的。
　　他是听说过华国选手这赛季的自由滑很强势，但没想到现场看来竟有如此竞争力。
　　黎楷同情的看一眼他身边娇小的女孩儿。
　　天知道他的甜美女伴怎么能忍受这样一个情商绝不超过中学二年级的人。


第52章 后援会招到了一个能人，……
　　自由舞的成绩是127.36, 暂列第二，仅以两分之差落后于原本韵律舞领先他俩超过五分的俄罗斯二号。
　　比不上上次在美国站130+，但仍旧让黎楷和司安恪十分兴奋。
　　这说明什么？
　　他们基本稳住这个分数段了！
　　国际滑联对超过125的分数一向卡得很紧, 原本这个赛季很被看好的俄罗斯二号今天都没能超过125分。
　　两次落入这个区间只能说在他们眼里, 你已经符合这位置选手的标准。
　　换句话说，这是俄罗斯三号做梦都拿不到的成绩, 他们就也别想趁黎楷和司安恪这把短节目发挥失常的东风，一脚把他们踩下去了。
　　和华国国家队沾亲带故的基本都笑开了花。
　　俄罗斯二号在黎楷和司安恪走过去的时候摆出了一张臭脸,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俄原来想站满整个领奖台。
　　黎楷和司安恪均面露难色, 他们还真没碰到过被对手直接甩脸子这种操作。
　　就连美国选手, 心里再看不起你也是一脸热情地欢迎。
　　太不可思议了……
　　黎楷上辈子也没觉得大俄的双人有多难相处啊？换了个项目体验起来怎么发现俄罗斯内斗和抱团都严重地夸张？
　　无奈之下, 她只好和男伴一起看现在冰场上这对前一个赛季终于爬上世界排名第二的选手比赛。
　　他们的自由滑选曲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罗密欧还真就中学二年级的年龄，黎楷在心里吐槽。
　　俄罗斯一号男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拽”, 和身边的155甜妹完全不搭。但两个人组对到现在快十年，成绩一路从俄少时的国内三线，走到现在世界顶流, 两人之间神秘的化学反应让无数粉丝欲罢不能。
　　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黎楷露出神秘微笑，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弄得司安恪相当迷惑。
　　冰场上两人的考斯滕一红一蓝, 在古典的配乐中融入了流行元素, 让一群懂行的迷妹开始尖叫。
　　155甜妹金发飘飘, 没有斯拉夫人显老的特质, 快二十了还是一副少女模样, 就像是平行宇宙中的朱丽叶。
　　“拽哥”男伴的这个罗密欧就显得很邪性, 他读的那本书大概叫《罗密欧与朱丽叶与狼人》，真该有人告诉他少年感并不是中二病。罗密欧和朱丽叶是相互看上了，而不是蓝家小子强抢红家小姐。
　　司安恪的关注点则和黎楷有很大的区别, 他凑在黎楷耳边小声吐槽起了两人的选曲决定：
　　下个赛季就奥运，这个赛季居然滑《罗朱》，在笃信玄学的俄罗斯头这么铁，说不定就被萨满女巫下咒了。
　　黎楷觉得司安恪发现了华点。
　　连滑完罗朱第二年必沉湖的“花滑第一定律”都敢挑战，不愧是想做世界第一的cp。
　　场上两人的音乐剪辑另辟蹊径，从最悲壮的高潮部分滑起，成功唤醒了场上部分昏昏欲睡的观众。
　　组合托举别出心裁，果然是超一线选手才会费心去设计的元素。
　　在一段抒情的小提琴伴奏中，两人做了他们技术动作的重中之重——弧线步。
　　巧了，黎楷记得摩尔/特伦布莱这个赛季选的是同一个步法。
　　难不成他俩这赛季还真是冲着找M/T激情对线去的？
　　他们的步法完成地很好，单纯用肉眼，黎楷不觉得有什么失误。
　　不过技术小组那几个一遍遍盯着人家脚下功夫回放的人，他们能捉到什么失误都不奇怪。
　　155甜妹的眼神又纯又欲，是一位很能让观众怜惜的运动员，从这个角度来看，黎楷也十分相信“拽哥”罗密欧会对这位“朱丽叶”爱得无法自拔。
　　两人的实时技术分一路飞到了65+，黎楷好不怀疑在完成最后一个编排动作后，他们的自由舞分数会超过自己和司安恪。
　　不过意外就发生在所有人都以为稳了的时候。
　　最后一个编排动作，两人选了编排滑移，拽哥原本应该是想拖住女伴的肩，让她做一个类似外刃大一字的动作，并在他的移动下做出精彩的旋转滑动。
　　结果意料之外的，他一把非但没有将女伴给带起来，反而是自己被绊住了脚，一个趔趄往前扑去勉强稳住了平衡。
　　这个动作黎楷和司安恪熟悉，可不就是夏天那会儿在SAB练柔板时，把不少男生难住、磕磕巴巴摔了一片的动作吗？
　　“嗐，”司安恪竟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刚才节奏不对，怎么会不被绊住？”
　　俄罗斯今年还真是在芭蕾上完败了。
　　本就是安排在最后几秒钟的动作，冰场上的两人补救不及，生生错过了原本少说有三五分的动作。
　　黎楷都忍不住为他们扼腕叹息。
　　此时，不合时宜的笑声突然在他们身旁响起，黎楷迷惑地看向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的俄罗斯二号。
　　所以果然，内斗还是你俄立国之本啊？
　　上场前气焰嚣张的“拽哥”这会儿终于熄火了，板着一张脸，任凭教练狗血喷头地骂。
　　甜妹则确实甜美，等分时刻意坐在了两人中间，一手安慰一个，叫他们都别相互惹火。
　　成绩可怕极了。
　　时隔多年，两人的自由舞分数第一次掉下125，甚至比在偷笑的俄罗斯二号还要低上快一分。
　　自由舞名列暂列第三，凭借韵律舞的优势，总分堪堪压过黎楷和司安恪，拿下第二。
　　最后出场的俄罗斯三号选手发挥地平平无奇，压根无法对大局造成影响，成功收获了自己的第二站第四，抱憾离开大奖赛的征程。
　　“稳了？”参加颁奖的时候，黎楷还有些不真实感，在紧张的等待之后看到完整的答案，似乎没能让她有什么特别的体验。
　　“稳了。”司安恪刚才抽空去官网刷了一下积分，在暂时两站排名第二、第三的选手中，他们排在最前面。
　　黎楷一把抱住司安恪，兴奋到头皮发麻的实感，在有了司安恪这句保重之后，才延迟出现。
　　被抱住的司安恪也忍不住闷笑起来，拿手将黎楷的肩膀往自己这里揽得更近一些。
　　“明年一定能拿着金牌进总决赛。”司安恪朝黎楷保证。
　　青年人的无所畏惧的热血在一句话里体现得淋漓尽致，暗含着未来总是会更上一层楼的假设。
　　对沉湖心有余悸的黎楷不敢接话，只好笑着把头靠在司安恪胸上。
　　摄影师记录下的便是这么一副甜蜜的画面。
　　*
　　「黎司全球后援会大本营（6）」
　　「A：速报！雀哥楷妹应该能进GPF了！」
　　「B：！！！」
　　「C：倒也不是很意外@B你没看直播……」
　　「B：孤苦伶仃学生妹你们不懂[捂脸.jpg]」
　　「B：铜牌吗？」
　　「F：Aye.比较劲爆的其实是乌娃和总裁掉到了第二」
　　「B：是不是总裁失误！我等着一天很久了！」
　　「C：哈哈哈哈dbq总裁最后那个脸我真的有笑到，他大概承包了他俄整队的笑点。」
　　「A：@E出来干活！@B这礼拜期中靠，修图就靠你了」
　　「E：？？？真假，大学生这么忙的吗？我靠我才接了个项目」
　　「E：绝了，我还刚把现场拍的图打包发给B姐」
　　「D：其实我可以……试试」
　　「A：不，你不可以」
　　「B：不，你不可以」
　　「E：不，你不可以」
　　「C：哈哈哈哈哈D你真的不行，您做好您的神仙设计就可。」
　　「C：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啥我们后援会一直只有六个人」
　　「E：是不是可以招点人啊（小小声，我今年真的巨忙」
　　「A：大概是因为……刚建的时候全世界只有我们六个粉丝」
　　「B：招人招人！现在600个肯定有了！！」
　　「F：我也觉得可！飞速去写文案」
　　E姐计划通。
　　*
　　后援会招到了一个能人，E姐手里俄罗斯站的上百张照片在短短几天里就全部修好了。
　　成片的专业程度甚至比摄影工作室出来的还要强，让E姐恨不得给她发个红包。
　　「Ｇ：不用不用，我老公嫌我弄得太难看，顺手就全帮我做了。」
　　「B：救命，全群唯一单身狗被骗进来杀。」
　　别说E姐了，后援会把这组照片往外一发，连本职工作是体育摄影的业内都啧啧称奇，怀疑黎楷和司安恪的团队里混进了专业人士。
　　“我居然有点想进自己的后援会，”黎楷对这套图赞不绝口，但没有后援会的授权又不敢用，纠结地抓耳挠腮。
　　“我帮你去问问？”拥有黄V认证微博账号的司安恪这回终于有底气了。
　　“等等？这难道不叫私联粉丝吗？”黎楷跳起来制止司安恪，万一粉丝群里有漂亮小姑娘，这男伴还能保得住？
　　“啥？”
　　“不管不管，到时候反正到时候你不能加他们微信。”
　　司安恪虽然搞不明白黎楷这个要求有什么意义，但还是点头同意了，并在对方询问是否可以添加他微信的时候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不行，楷妹不让我加你们微信”
　　他当然不会知道6位粉丝在他这句话之后义无反顾地上了船，在群里疯狂尖叫，徒留一个过来人G姐默默给她们点了根蜡。
　　华国国家队十几年里一对都没成，这绝对是黎楷一代留下的诅咒。
　　*
　　日本站在半个月后落下帷幕，总决赛名单在各家的翘首以盼中尘埃落定。
　　黎楷和司安恪的积分排在第五，险险挤进总决赛。剩下的几对选手分别来自俄罗斯、美国、加拿大花滑大国。
　　本赛季第一场高规格盛宴不日便要在北美开启。


第53章 “紧接着便是我们的小将……
　　不过就在黎楷同华国国家队一起动身去参加总决赛的时候, 首体这边出现了点小插曲。
　　说来也颇为巧合，电视台来人的时候刚好是许明家带队离开的第二天，整个国家队就算是说不上群龙无首, 也不是什么常规的组织架构。
　　加之不少兼任行政工作的教练和自己的队员一起离开了, 竟然没一个能拍板的人。
　　电视台来的制作人和导演都十分客气，大概是出来前领导给他们科普过了花样滑冰是少数冬奥项目里少数在华国还算有观众基础的运动, 仅次于国际成绩出挑的短道速滑队。
　　“是这样的，电视台希望我们做一个关于国家队日常训练的纪录片, 让更多潜在的受众能了解到这个项目。算是对后年冬奥的预热。”
　　制片给一脸懵逼、急急忙忙从冰面上下来的教练们解释自己的来意, 脖子上挂着的访客证意味着他们已经过了保安那关, 证明纪录片确有其事。
　　“我们之前有和你们许总教练联系过, 他说让我们挑方便的时候过来。”制片见几位教练依旧茫然，赶紧又补了一句。
　　直到这时, 刚刚让门卫把这几位扛着大件儿摄像设备的专业人士放进来的郑杨骏啸才姗姗来迟，算是有些资历的他给其他教练吃了颗定心丸。
　　他只是听说过电视台会有人来拍摄，却没想到他们能挑这么个缺兵少将的时候到。
　　“几位老师来得不巧啊, 我们队最优秀的运动员都出去比赛了。”郑杨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
　　“没关系没关系。”导演满脸堆笑，像是生怕这几个教练今天把他们劝回去, “我们本来就是想以小见大, 拍拍他们平时训练的场景就行了。其实大多数运动员在普通群众眼里都不算出名。”
　　“那行, 您看我们要怎么配合您？”虽然郑杨觉得不拍队里顶尖的运动员有些奇怪, 但导演都这么说了, 总有他的道理, 于是从善如流。
　　“是这样, ”制作组和核心成员在郑杨的带领下坐到了冰场边简陋的椅子上，上面包着不锈钢的人造革都有点起皮，导演给郑杨介绍起了这个影片的主要内容, “我们每个项目都要选一个‘主角’，具体拍摄内容呢，就是他们日常的训练，这个我们听几位教练的。”
　　“不会耽误运动员太多时间，”制片见郑杨皱起的眉头，赶紧解释，“这周之内一定可以解决。”
　　“我明白了，需要我帮几位介绍一下我们的运动员吗？”郑杨提议。
　　“那辛苦郑教练了。”
　　一行人走到场边，原本心无旁骛认真训练的运动员们，早在这群人搬着大包小包进来的时候就开始拿余光不停的瞥，相当好奇这群人究竟要来拍些什么。
　　“这位是我们留在国内最好的男单官轩，三次全锦赛冠军，几年前拿过一次分站赛世界冠军。”
　　话音刚落，官轩一个阿克塞尔三周起跳落冰，滑出姿态优雅。跳跃教练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老王，你看怎么样？”制片看上去还挺满意。
　　“不错，”王导点头，“那郑教练，要不男子单人滑就这个？”
　　郑杨点头，“然后剩下成绩最好的双人是——唉，你俩过来。”
　　他把今年又意外抱憾总决赛的华国双人三哥三姐叫了过来，“侯海瑶和蒋茂，你们应该知道的，上届冬奥拿了银牌。”
　　制片和导演对视一眼，发现对方也没听说过，于是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朝郑杨点了点头。
　　“郑教练，”制片顿了顿，大约是仔细斟酌了一下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虽然男子单人滑的官……”
　　“官轩。”导演提醒。
　　“啊对，官轩和这两位运动员都非常符合我们的要求，但我们还是希望可以从更广的范围里挑一下。毕竟和竞技体育不一样，成绩不是我们选角色的唯一标准。”
　　“是啊，郑教练。我也是这个意思。”导演伸手指了指短短十几分钟已经摔了七八个狗啃泥的陶予思，“女子单人滑我就比较中意这个老是摔了的。长相大气，性格还特别坚韧，很有值得挖掘的地方。”
　　“额，小陶啊？”郑杨顺着导演目光看了过去，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在练新跳跃，实际上成绩比旁边的金奕冰好点。”
　　制片暗地里白了一眼导演。你咋那么会选呢？
　　“啊哈哈哈哈，那也挺巧的啊。”导演摸着鼻子干笑，“那就先这样了。”
　　“哦，对了。”制片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出来之前上面还特地提醒我你们有四个项目呢，怎么事到临头还是差点忘了。”
　　原本正在思考怎么和制片开口的郑杨松了一口气，赶紧叫住路过的季依晨，“你们连枞人呢？把他叫过来，还有你们宋姐林哥、吴/王、余/孟。”
　　郑杨非常给面子地帮制片和导演把整个冰场上的冰舞运动员都叫了过来，三个人选妃似的看着面前七人。
　　“连枞人呢？”郑杨勾了勾手，凑近小声问季依晨。
　　“洗手间。”
　　郑杨翻了个白眼，关键时刻掉链子跟谁学的？
　　制片和导演挑挑拣拣，先是把通身网红气度的吴若彤和王稷阳丢了出去，紧接着林烨也因为看起来不够阳光向上而使他和宋汐茜被放弃了。
　　面对剩下的三个人，对花滑不甚了解的制片对郑杨投以求助的目光。“剩下两个女运动员是……”
　　可以随便挑吗？
　　出于对丢脸敏锐的感触，制片下意识把后半句话吞了下去。
　　“两位稍等，这个小季的男伴马上就来了。”郑杨心里发急，连枞怎么就挑这个时候消失呢？
　　“没事没事，”导演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就余……余非和孟思涵吧！男运动员一身正气十分难得，比刚才那几个运动员都要好！”
　　什么？季依晨和郑杨骏啸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余非一身正气？阴阳怪气才对吧？
　　结果往这人身上扫了一眼，一脸严肃、不卑不亢的表情居然还装得有模有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连枞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而且还是滑二代，两位要不先见一下他？”
　　郑杨为自己学生的辩护似乎起到的反效果，制片肉眼可见的皱了一下眉。
　　“不用了，就先这样吧。”导演持相同意见。
　　连枞知道被选中的几位运动员被带走之后才姗姗来迟，迎接他的是郑杨教练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新赛季他和新女伴磨合实属慢了一些，几次比赛都险险要保不住自己国家队二号的位置，宋/林和余/孟追着咬。
　　这次在全国人民眼前露面的机会还被余非和前女伴给截胡了，作为从市队把他带上来的教练怎么能不气？
　　但再多的话也于事无补，毕竟气昏了头的郑杨教练显然忘了制作组就在队里精英远征之际，竟选了一群乌合之众去拍代表国家队的纪录片。
　　*
　　今年总决赛在美国犹他州的盐湖城举办。
　　盐湖城作为美国第四大内陆城市，经济实力与文化底蕴并存，作为数十年前的冬奥举办地，很少有地方会比这座城市的观众更具热情。
　　平时一个个冰球球迷，在得知常看比赛的体育场将迎来一场花滑盛会的时候，纷纷在网上订票，拖家带口来到了市中心的赛场。
　　华国国家队今年有资格参加总决赛的队伍十分壮大。
　　除却双人的温家兄妹、陈婉/薛兴扬，冰舞的黎楷/司安恪，单人的曹婧和方白宁，还外加了一个进了青年组总决赛的罗澄。
　　原本以为在黎楷他们和方白宁升组以后，华国各个项目又要进入青黄不接的阶段，没想到从上个赛季末开始，罗澄国际比赛的表现突飞猛进，颇有未来名将的风范。
　　此时正值成年组韵律舞开赛之际，许明家冷不丁接到了一个来自北城的电话。
　　“电视台怎么回事？我就不该让你跟我们一起出来的。”挂断电话，许明家皱着眉头向身边的徐舒阳抱怨。
　　“不让我出来？”徐舒阳都惊了，“小黎和小司比赛我怎么可能不跟着？”
　　“你是时候断奶了。”许明家斜了他一眼，“电视台居然在我们出门比赛的时候，去选了几个运动员拍纪录片。”
　　“人都不在？他们拍个头啊？”
　　“连个压得住场的人都没有，官轩、陶予思、余非都被选上了。”许明家一副他们在捡破铜烂铁的口气。
　　徐舒阳非常赞同官轩和余非相当菜的事实，但听到陶予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轻声反驳，“那个……小陶还行吧……”
　　许明家点点头，见运动员们朝他们这边走来，准备上场六练，做了个手势示意徐舒阳噤声，别在黎楷和司安恪面前提起此事。
　　这个赛季开始，杨笑冰重新接过的解说的工作，从华国体育频道观看直播的观众随着赛季的推进逐渐积累了起来，对于流媒体赛事直播可谓是重创。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熟悉的嗓音和这股正式的腔调让习惯官方直播的观众产生了兴奋的战栗。
　　“这里是花样滑冰大奖赛系列赛总决赛——冰舞韵律舞比赛，我们在美国盐湖城为您带来直播。”
　　“本次参赛的六位运动员均为世界顶尖选手。不出意料的，三个花样滑冰大国占据了其中五席。而我们的华国小将黎楷和司安恪也凭借过硬的自身实力位列其中，成为本次比赛的唯一一对亚洲选手。”
　　“本赛季韵律舞的规定步法为‘金色华尔兹’，对应国标舞中的‘快三步’维也纳华尔兹，要求两位运动员在一分二十八秒之内完成两个序列的步法。”
　　广播开始一一介绍今天出场的运动员，杨笑冰停嘴，以免打断官方对于几位运动员的介绍，直到六练开始才继续用新老朋友们都听得懂的话，交代各个运动员的背景。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世界纪录的保持者，摩尔/特伦布莱。毫无疑问是奖牌的有力竞争者。”
　　“来自俄罗斯头号选手，粉丝们亲昵的将其称为乌娃与总裁。在上一分站因为失误错失了本土的金牌，让大家觉得颇为遗憾。”
　　“两人是击败摩尔和特伦布莱的最有力竞争者。”
　　“……”
　　“紧接着便是我们的小将黎楷和司安恪，很难想象他们是怎么历尽艰险、杀出重围来到这里的。”
　　“两人代表了我国冰舞的最高水平，是难得一见的天才选手。”


第54章 「杨冰姐夸……
　　「杨冰姐夸我们弟弟妹妹了！！！我好快乐」
　　「夸！给我好好夸！这两个值得！」
　　「当我吃完这么多骚操作瓜, 然后发现他们两个还是进总决赛了的时候，我都快哭了TT」
　　「这条裙子！我单方面宣布这个赛季韵律舞最佳了！」
　　「前面的，外网已经搞过投票惹, 楷妹和雀哥这套考斯滕一骑绝尘。我跪了, 队里别的妹妹的裙子，简直和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
　　「别说了别说了！我又想到余非和孟思涵那套荧光紫配荧光绿的裙子, 我的脑子不干净了！」
　　弹幕量达到了历史新高，不少多年冰舞老狗直呼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歪个话题, 这个观众咋全是白人啊。而且这个体型吨位, 太美国惹。」
　　「盐湖城太村了……好像除了前排有漂洋过海的观众, 其他基本都是城里的本地韭菜。」
　　不愧是搞冰舞的, 国内爹不疼娘不爱的，只好努力去了解墙外世界。
　　杨笑冰的解说还在继续, 两对美国选手仍然需要一些介绍。毕竟这里是是事事对标美国的华国。
　　“美国的冰舞实力不容小觑，他们今年有两对选手挺进了总决赛。”
　　“其中一对是他们的三号选手加西亚/尼尔森，足以见得他们总体水平之高。”
　　“加西亚/尼尔森已经在三号的位置上待了一段时间。不过, 在今年2月四大洲比赛中意外的受伤的美国二号选手——一对老将——现在正在进行恢复性训练，两人在他们复出之前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二号的待遇。”
　　「哈哈哈哈笑死, 冰姐好损。」
　　「内涵不死他们！」
　　「这俩人品着实不行。」
　　「然而毛子二号做人也不咋地, 为啥没人说。」
　　「前面勇士, 你号没了。」
　　“摩尔和特伦布莱另一位主要对手便是美国一号, 格雷/沃克尔。”
　　“格雷/沃克尔的风格变化多端, 虽然以摇滚见长, 但事实上各个种类都表现得不错。这个赛季的华尔兹不能说是他们的短板。”
　　这说着, 冰场上的黎楷和司安恪在热身时练了一下原地托举，裙袂飞扬，裙摆暗夜一样的漆黑和里衬的香槟金融合得恰到好处, 惹得观众们一阵欢呼。
　　于是，杨冰很快就把话题转回黎楷和司安恪身上。
　　“我国小将，黎楷和司安恪。”她顿了一下，“除了来自美国的加西亚/尼尔森，今天剩下的几位都是很难击败的对手”
　　「哈哈哈哈好好笑，这个‘除了’。」
　　「别笑了别笑了，咱雀哥楷妹的成绩确实只能搞他们。」
　　「惨惨。」
　　「然而他们两站第一进来的，又被气到了」
　　「难道没赢过格雷/沃克尔？美国站被前面的吃了？」
　　「额，火气那么大做什么。不就是漏了水哥水姐嘛……他们被谁吊打我都不奇怪。」
　　“他们将在第三位出场，让我们拭目以待。”
　　*
　　不出所料，最先上场的加西亚和尼尔森短节目成绩只有83分多一点。
　　虽然是他们的赛季最佳，但在这世界超一线、一线云集的大奖赛总决赛上，着实不太够看。
　　紧随其后的上场的俄罗斯二号发挥则无功无过，韵律舞84.02分的成绩和他们两个分站赛的水平差距不大，甚至连小失误都没什么改变。
　　这时候上场的黎楷心里有些没底，今天的裁判们打起分来似乎中规中矩，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
　　“没事儿，拿最后一名也不会有人说我们的。”
　　司安恪一眼看透了黎楷的紧张，立刻在她面前把要求降到最低。
　　“能不能有点出息！”好胜的黎楷抬了抬下巴，试图平视身前的男伴。
　　司安恪失笑，用华尔兹的握姿环住了黎楷，“好，那咱们这个赛季要拿世界冠军。”
　　“你怎么极左极右啦！”黎楷被司安恪一阵胡搅蛮缠，只觉得和平时训练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哪里还记得紧张？
　　两人随着音乐起舞，冰刀上跟抹了黄油似的，不停在冰面上旋转、旋转，仿佛和凯司令的掼奶油一样细腻甜蜜。
　　月余不见，脚下的两把冰刀竟肉眼可见，使得更好了。
　　据部分国内冰迷所指，他们俩也并没有趁着这段时间去国外进修呀？
　　大概是每个女孩儿都有个公主梦，黎楷和司安恪这套节目收获了迄今为止尖叫频率最高的欢呼，其中大半是小姑娘不知道消停疯叫。
　　两段规定步法几乎让人挑不出瑕疵，后面整套节目精髓的原地托举更是引发新的掌声浪潮。
　　看上去反重力的动作，让这个托举如梦如幻，仿佛电影情节中才会出现的CG效果。
　　最后的定格动作比起上一次比赛又做出了改变，被司安恪搂住肩的黎楷轻轻一跃便整个人都被甩了起来，转过一圈后稳稳地以公主抱的姿态落入男伴的怀中。
　　优雅浪漫的故事有了一个让人忍不住露出甜蜜微笑的快乐结局。
　　杨笑冰作为一个专业主持，都实打实被自己国家这两个年轻人可爱到了，看直播的观众朋友们都听到了一声闷笑。
　　“我们可以看到，今天我国的两位选手，黎楷和司安恪，发挥地非常完美。让人不由得感叹一句‘自古英雄出少年’。”
　　“实时技术分打到了五十分出头，虽然最后的成绩可能会比这低一些，但还是能给接下来出场的三位选手带来一定的压力。”
　　“现在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已经来到了等分区，坐在他们右手边的是教练徐舒阳。从两人启蒙就开始带的教练，一直陪他们走到了国家队。”
　　“顺带说一句，小徐当年拿过世青赛男单冠军，在役的时候是一位很全面的选手。”
　　杨笑冰少有的换上一副轻松的口气，介绍起了比赛之外的八卦。简直一人兼了解说和嘉宾两职。
　　“左手边是国家队总教练许明家。”杨笑冰停住，看着黎楷和司安恪对着摄像机镜头一会儿比心，一会儿飞吻。要是看得仔细，还能发现他们在对着镜头喊连枞和季依晨的名字。
　　「老许被一句带过哈哈哈，惨惨」
　　「不过也应该，没人不知道他吧……」
　　“两位选手非常可爱。”解说有着十分慈母的态度。
　　就在大家都开始有些焦急的时刻，赛场内的广播终于响了。
　　“请出分，”
　　“楷黎和安恪司的韵律舞成绩为85.72分，现排名第一名！”
　　不出所料，黎楷和司安恪成功加入85+俱乐部，势必给后面的选手带来巨大压力。
　　“我们能看到，两位选手最终的技术分为49.58，比实时稍少。节目内容分为36.14，媲美欧美国家一线水平，是目前华国冰舞选手能拿到的最高分数。”
　　“恭喜两位小将！”
　　「恭喜！」
　　「恭喜~~」
　　「恭喜——」
　　央视直播的弹幕上飞奔而来满屏的弹幕，在还有三对选手没比的时候就贷款庆祝了起来。
　　不愧是花样滑冰中最糊的项目，连粉丝对运动员的要求都完全不同。
　　拿温家兄妹举个例子，要是他们一会儿比出短节目第三的成绩，粉丝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哭趴在地上，以头抢地了。
　　格雷和沃克尔这个赛季的韵律舞仿佛撞鬼，只要和黎楷还有司安恪同场比赛就要炸。
　　更别说他们根本不擅长华尔兹风格的舞蹈了，杨笑冰那句“都能跳”完全就是客气客气。
　　最后出来的成绩对于这两位上个赛季还试图撼动世界排名前二选手地位的运动员，简直是一种羞辱。
　　本土作战的他们，以零点几分的成绩，勉强超过了美国三号选手加西亚和尼尔森。
　　「哈哈哈请问雀哥楷妹为什么这么擅长甩干！水N水G咋一碰到他们就脱水哈哈哈」
　　「万物相生相克嘛哈哈哈哈」
　　弹幕里的玄学家开始为诸位推算命盘，并试图大胆断言今天的比赛结果。
　　对于剩下的两对选手来说，前面的一线选手仿佛菜鸡互啄，根本动摇不了他们的地位——除了他们自己。
　　观众们还真切地记着乌娃和总裁是怎么生生作掉自己的分站金，而摩尔和特伦布莱多年之前在加拿大全锦赛上马失前蹄丢掉国内第一的场景同样历历在目。
　　俄罗斯“拽哥”这次面色凝重，和分站赛上完全看不起黎楷和司安恪的张狂模样判若两人，连他的甜妹女伴都露出了稍显吃惊的表情。
　　不愧是俄罗斯最强的男人。
　　比完赛后一身轻松的黎楷快乐吃瓜，非常好奇剩下两对神仙能比出什么分数来。
　　「央视直播延迟诶？」
　　「这不很正常？」
　　「乌娃总裁小分表都出了，87+，赢了黎司一分半，不多诶。」
　　「因为乌娃一个kp被判了No」
　　「！！！再喊一句雀哥楷妹牛批」
　　「这家粉真的怪，输了都这么开心……」
　　「敲！MT也出分了，直播到底延迟了多少啊？」
　　「MT几分？」
　　「！！！新WR，92.85」
　　「MT牛批！MT牛批！」
　　「别退役啊！求求了，两位状态不要太好哦QaQ」
　　*
　　同日，首体训练馆。
　　纪录片的拍摄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几个阶段，几位运动员穿上了这个赛季的比赛服，在导演的指导下要拍一些素材。
　　在今天之前，谈吐思路都远超其他几位男运动员的余非还是导演的心头好。
　　你想想。
　　长相正气、脑瓜聪明、为人不骄不躁、大龄转项且成绩在国内能排到第三，完全符合人民群众对于运动员的幻想——和官轩那种长得直逼明星，说起话来咋咋呼呼的，跳跃还一直摔的可不一样。
　　全程参与的陶予思可因为导演对余非的评价气得不轻，要不是想到黎楷还在国外比重要的要命的GPF，她绝对是要打电话过去彻夜长谈吐吐苦水的。
　　就没见过余非这么能演的！到时候冰舞练不出来倒是可以靠这部纪录片直接去娱乐圈混了！
　　然而导演对余非的一切幻想在他换上比赛服后，画上了一个句号。
　　荧光紫和荧光绿“撞色”的服装让导演在看到两人的一瞬间就盖上了摄像机的盖子。
　　“谁帮你们设计的衣服？”导演惊恐万分，突然开始怀疑这个男运动员是不是审美有问题，产生了一种自家房子塌了的恐惧，“你们吵到我镜头的眼睛了！”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陶予思他们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生怕导演不继续骂，想添一把柴，但又不敢。
　　“换掉，快去换掉！”
　　导演气急败坏。


第55章 这是什么概念？133+……
　　最后, 余非孟思涵所代表的的冰舞，成了唯一一个穿着浑身漆黑的训练服拍摄的选手。
　　并且导演还语重心长地再三劝告他们，最好把这个赛季的服装给换了。
　　“你们到底是被谁蛊了才能觉得刚才那套衣服穿得上身？”导演见两人面露难色, 也不忍心多说, 猜想体制里的运动员未必有对自己服装的控制权，“算了算了, 我这也是外行。让你们换掉还是在考虑我们纪录片的受众啊。”
　　坐在旁边的官轩和陶予思他们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的笑意。
　　就这套衣服还是他们自己去外面找的设计师呢，他们队里统一找央美做的都比这好看百倍。
　　不就是眼红黎楷他们一直外聘设计师吗？这会儿可好, 钱花出去不说, 还做了这么个东西回来, 只能说他俩审美确实够呛。
　　就两个字——活该！
　　原本和余/孟这种虾兵蟹将没有什么交集的侯海瑶和蒋茂, 这几天和两位相处过后才明白他俩怎么能在冰舞哪儿混的这么差，于是果断和陶予思他们统一了战线。
　　尤其是余非！这也太能装了, 在镜头、导演面前和平时简直就是两个人。
　　原来还以为冰舞那里拉帮结派地搞小团体，刻意排挤新人。现在看起来，他们都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么装腔作势的人。
　　面对镜头说出来的雄心壮志最好他都能做到, 否则别搁那儿既丢自己的脸，又让国家队没法和父老乡亲们交代。
　　“小侯, 小蒋, 你们先来吧？”导演热情地招呼起来。
　　以他五十来岁的年纪, 像这样喊二十多的侯海瑶和蒋茂自然没什么问题, 但随意的语气还是让深知侯/蒋在华国花滑届地位的陶予思抖了抖。
　　这导演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 虽然剩下几个项目选来的都是菜逼, 但双人这对是真大佬啊！！有奥运银的那种！
　　正当陶予思发呆时, 旁边的一扇门打开了，看起来十分干练的记者姐姐朝她招了招手，“小陶, 我们先聊一聊。”
　　记者这边和导演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下一个陶予思，让她到一旁边热身边回答问题。
　　“别紧张，我们就是随便聊一聊。”记者帮压腿的陶予思举着话筒，“比如你对之后的职业生涯有什么规划吗？”
　　“啊？”陶予思愣了一下，不知道一个关于花样滑冰的纪录片怎么能关心到运动员的个人生活上去，“要不换个问题吧？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比完这个赛季应该就退役了。”
　　耿直女孩杠起记者来也毫不含糊。
　　“特殊？那你能和我们说一下是什么情况吗？”记者非但没有被陶予思不客气的口气给吓退，反而感觉挖到了什么猛料。
　　额，这个一定要答吗？
　　刚巧这时导演叫了陶予思一声，她跟看到救星一样慌慌忙忙就站了起来。
　　侯海瑶和蒋茂技术到家，所有动作一遍就过了，拍摄很快就拍完，甚至导演想拍几个他们抛跳跌倒的愿望都没有实现。
　　蒋茂一口拒绝了试图让他们再抛几次的导演，“今天我们状态很好，一般来说这样不太可能摔。”
　　是啊，您二位比赛里摔的可不少。
　　“没事，大概和我们说一下就好。”记者并不愿意放过陶予思，跟上来追问。
　　陶予思被缠得没办法，张嘴就噼里啪啦说了一串，头也不回地就踩上了冰面，“就是我之前退役过，现在我比两个赛季，之后再退役读书去，然后毕业了找个正经工作。”
　　真是，明明看出来她不想说了还一定要追问，做什么呢。
　　同样的一套流程走过，每个运动员上冰以后都给导演带来了不同的体验。
　　侯海瑶和蒋茂几乎没有失误，自信的光芒照耀这全场；陶予思性格张扬，记录片里一定要拿出她当前最高难度的跳跃出来秀一秀，难免有几次意外跌倒；官轩就练了他品尝的配置，虽然跳跃的难度和成功率都不高，但每次跌倒以后站起来的笑容总是格外灿烂，这大概是在赛场上练出来的本事。
　　最后只剩下了余非和孟思涵——原本导演最喜欢，但在考斯滕事件后滤镜逐渐消失的组合。
　　“啊，我听说冰舞没有跳跃？”导演在两人上场前确认了一下拍摄重点应该在哪里。
　　“对的，我们比较注重步法。”余非说。
　　“就是脚上对吧？”导演自信满满地找准了位置，让两人赶紧开始。
　　要是余非现在看到了显示器，他一定会很想死。
　　导演居然真的就一路盯着两人的冰刀，拍了很长一段特写镜头，轻而易举地暴露了孟非最大的弱点。
　　想也知道，连在国内都只能排二线的男单，滑行能好到哪里去呢？
　　这段特写视频要是拿到ISU给裁判们看，那是要被当做反面典型挂在网上的。
　　可惜的是，现场懂行的每一个能看到导演监视器里的画面，只是替不时替平地摔的余非和孟思涵尴尬到皱眉。
　　*
　　北城那边几个懂行的人为余非和孟思涵在纪录片上映后将要迎来的社会性死亡默哀，盐湖城这里的运动员们则是半喜参忧，剩下一对悬而未决。
　　温家兄妹稳操胜券，一举夺金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情。罗澄的青年组金牌和方白宁的成年组铜牌属于男单意外之喜。
　　而剩下的选手的成绩则不尽如人意，
　　双人的薛兴扬和陈婉没能站上领奖台让教练大失所望，颇有点高开低走的势态。
　　而上赛季还在和黎楷他们一起吃吃喝喝的日本选手松下奈美本赛季上了前所未有的跳跃难度，仗着完美发挥赢得的超高技术分，第一次赢过了正常clean的曹婧，惹得大家伙的士气都有些低落。
　　于是，唯一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揭晓的冰舞排名就成了大家关注的重点。
　　毕竟无论怎么比，这都是华国成年组冰舞的最好成绩。无论是队友还是观众，看着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再这样的压力之下，黎楷突然有些患得患失。
　　“你说我们要是自由舞丢脸铜牌怎么办？”她扯着司安恪的袖子，语气中的担心丝毫不作假。
　　“不会。”司安恪听上去过度自信，但却让人十分安心，“这是我们比赛到现在最好的一套自由舞。”
　　行吧。
　　黎楷皱着眉点了点头，惹得司安恪忍不住去揉她眉心鼓起来的小川字。
　　“年纪轻轻操心太多会长不高的。”
　　“欸！你别碰，蹭你一手粉底哦。”
　　事实证明黎楷的担心不无道理，第一组的三位选手比完以后，这场比赛的结果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三位选手纷纷有在自由滑翻盘的势头，个个超过了125分，总算赛出了正常水准。
　　尤其是格雷和沃克尔，一举超过了俄罗斯二号选手，免除了两对美国运动员在本土拿下倒数两名的尴尬境地。
　　在六分钟热身过后，黎楷和司安恪率先站上了冰场。若是单纯按几人的分数看，如果他们能发挥地和前几次一样好，那赢面不小。
　　这是解说杨笑冰在看到了大屏幕上显示黎/司需要取得分数之后，向观众朋友们解释的。
　　“黎楷和司安恪的选曲来自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组曲，本赛季获得赞誉相当多的一套节目。”
　　说罢，音乐响起，杨笑冰完全安静下来，将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黎楷和司安恪身上。
　　毋庸置疑，这是一套看不懂花样滑冰的人都会觉得很美的节目。
　　黎楷和司安恪的每一个定格动作都仿佛用尺量过一样，若是将两场放在一起观看，会发现惊人的一致性，几乎连每一帧两人所处在的位置都相差无几。
　　能造就这样的节目，原因有二。
　　一个是舞蹈功底，暑期里重回芭蕾学院，学习对肌肉的精准控制让他们有可能做出完全一致的动作。
　　第二点则是他们日复一日，在冰场上无数次的训练，每一个动作都形成了肌肉记忆。就像钢琴考级的学生，在练习到临近考级的前几天，甚至不用费心去背谱子，就能脱稿弹奏。
　　今天两人的优雅气质有与之前的韵律舞不同。年轻活泼的贵族少年们变成了眼中含有忧郁的白天鹅和想要救赎她的王子，浪漫的舞曲中能感受到两人不同程度的挣扎。
　　不知道是因为赛季过半给累的，还是这次比赛中尤为投入自己却没有察觉，黎楷在转完最后的舞蹈动作后，感觉自己都要断气了，可偏偏在定格动作完成前又不敢喘得太明显，只好控制自己小幅度换着气。
　　等她接着司安恪的力，从他怀里站起来的时候，便急不可耐地张开嘴，大口呼吸起了这片被冰镇过的新鲜空气。
　　“没事吧？”司安恪下意识去扶黎楷，从没见过黎楷在比完赛后喘得这么厉害，他还真有点慌。
　　黎楷挺直腰板，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司安恪朝四周的观众鞠躬致意。
　　“大概就是年纪大了吧。”她用稚嫩的声带，感叹着说出了这句老气横秋的话，弄的司安恪都现在大庭观众之下敲她的脑门。
　　今天的裁判更有急事似的，每一对选手出分的都极快。
　　虽说煎熬的时间减少了是一件好事，但这么快的速度总让人怀疑这个分数的质量。
　　他们到底有没有仔细看回放啊？
　　“请出分，”
　　“楷黎和安恪司的自由舞分数为133.13分，总成绩为218.85，这是他们的生涯最佳成绩！”
　　“啊啊啊啊我的天哪！”黎楷捂住嘴，一脸惊喜地看向同样张大了嘴一副吃惊样的男伴。
　　这是什么概念？133+的自由舞分数都可以和冰舞传奇摩尔和特伦布莱对线了！
　　她再也不嫌弃裁判回放看得不仔细了，千万千万别再倒回去看！
　　黎楷的反应既真实又可爱，惹得一群电视机和手机前的观众和她一同尖叫。
　　解说杨笑冰在看到这样的成绩之后，都不免有点飘。
　　“年轻人的梦要大一点，他们现在可以有比铜牌更高的终极目标。”


第56章 “好，我们看到摩尔和特……
　　“接下来出场的是来自俄罗斯的选手瓦莱里娅·乌瓦洛娃和马克西姆·克雷莫夫, 上赛季世界排名第一，一度被看做是最有希望击败摩尔/特伦布莱的选手。”
　　“乌瓦洛娃今年22岁，男伴克雷莫夫25岁, 本赛季自由舞曲目为《罗密欧与朱丽叶》。”
　　“两人的自由舞生涯最佳成绩为129.53, 若是今天要拿下银牌，则至少要拿到131分。对他们而言是一个挑战。”
　　冰面上的“拽哥”总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多大的难关。
　　他们的教练在黎楷和司安恪出完成绩后就一直沉着脸, 到现在都没有露出过笑容。
　　站在他的对面，抓紧最后一点时间聆听说教的总裁克雷莫夫同样眼神空洞、表情凝重。
　　要是他今天真的输给那两个华国人, 自己的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那就是对不起相信他的父母和养育他的俄罗斯！
　　从来温和的甜妹乌娃也难得地皱起了眉头, 突然出现在世界一级赛场上的黎楷和司安恪, 竟然转眼就给他们带来了迫在眉睫的威胁。
　　但成绩只是花样滑冰的一个方面, 只要节目开始，观众们想要看到的就是一场艺术盛宴, 所以表情管理必须到位。
　　伴随着恢弘的序曲，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冲击自己的生涯最佳成绩。
　　「啊啊啊乌娃总裁给我冲！！」
　　「ballball总裁这次不要失误」
　　弹幕上喜欢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的粉丝内心可以说是十分矛盾了，一头是自己爱的运动员, 另一边是自家运动员，不管哪边赢心里都不好受。
　　多亏这次乌娃和总裁发挥相当不错, 才让粉丝们松了一口气。
　　节目接近尾声, 马上就要到上次失误的地方, 不知摄像师是刻意为之还是歪打正着, 镜头恰好切到了甜妹乌娃的脸上。
　　只见她下意识闭紧眼睛, 嘴角微微向下抿。乌娃紧张的样子, 让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跟着把心提了起来。
　　「在线做法在线做法在线做法」
　　粉丝们都急坏了, 生怕克雷莫夫因为心理障碍第二次在这个地方出现问题。
　　显然，无论是乌娃、还是粉丝，他们的担心都多余了。
　　大概是这场比赛滑得太顺, 又拽又傲的表情不自觉地回到了克雷莫夫的脸上，自信满满控制着四肢，一把拖着女伴的肩，让她以外刃大一字的姿势转了一圈，然后稳稳站上冰面。
　　做定格动作时还下意识甩了下自己的头，青壮年由内而外的骄傲自矜，竟然让这个动作并不显得油腻，反而有让粉丝在屏幕后疯狂尖叫的效果。
　　——或者是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总裁就是我的快乐源泉了！」
　　「他好狂哦！哈哈哈哈哈」
　　「我爱死他和乌娃了！怎么能这么好笑！」
　　「总觉得乌娃有些隐隐约约的嫌弃哈哈哈」
　　「额，都不讨论技术分没苟过黎司吗」
　　“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今天的表现十分精彩，除了在最后一段同捻的同步率上出了一些小问题之外，其余均发挥完美。”
　　杨笑冰看着大屏幕上乌娃和克雷莫夫节目里技术动作的回放，言语中十分肯定两人这次的表现。
　　看起来黎楷和司安恪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只有等乌娃和克雷莫夫出分才能见分晓。
　　韵律舞上乌娃和总裁赢了他们的那一分半就像驱不散的鬼魂，始终盘旋在两人心头。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短短几分钟，黎楷觉得这比刚才自己出分的时候还要难熬。
　　人难免有点野心，她总是忍不住去揣摩自己未来的心境。
　　如果她和司安恪赢了，那她会怎么想？为拿下银牌欣喜若狂吗？
　　如果输了呢？又会怎么样？
　　但总之，此时她和男伴十指相扣牵着手，等待竞争者最终的分数。
　　“瓦莱里娅·乌瓦洛娃和马克西姆·克雷莫夫的自由舞成绩为131.06，是他们的生涯最佳成绩。”
　　「131+，那按照杨冰姐说的，岂不是……」
　　「乌娃总裁银？」
　　「虽然但是，我觉得冰舞分数通货膨胀了。」
　　还没等直播画面打出两人的总分和排名，直播弹幕已经因为杨笑冰前面说过的话开始慌了。
　　「不是啊！！你们算总分！Uva和总裁是128.23」
　　还没等这个手头有计算器的热心观众把剩下半句话发出来，直播画面已经给出了同样的总分，前面一个明晃晃的“2”下一秒就挂了出来。
　　黎楷和司安恪因为自由舞的优势，以0.62分险胜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在GPF上击败了来自俄罗斯的一号选手。
　　「！！！」
　　「因为今年冰舞改规则了啊」
　　「7阶打分改11阶打分都两年了……」
　　「楷妹雀哥牛批！！！」
　　「太强了太强了！俄罗斯站的时候还差点掉了GPF的名额，结果总决赛起飞」
　　「？我是说有动作改了BV啊」
　　「俺傻了」
　　「俺也傻了」
　　「今天我不怪Uva和总裁太菜惹，雀哥楷妹实属厉害」
　　坐在转播台上的杨笑冰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幸好大家现在看不到她的表情，否则“大预言家”的迷惑头衔就又要传遍国内花滑圈。
　　“那现在我们可以先恭喜两位华国小将了，黎楷和司安恪在比赛中的表现总能够超出我们的预期。”
　　出现这样的结果本应该让现场所有人都非常震惊，然而不太懂行的盐湖城本地人们只知道不停的喝彩，甚至一些诸如拍手器的辅助工具也难得在花样滑冰的比赛中迎来了市场。
　　只有持续站在冰场周围紧紧跟着赛况一些教练团队中间，产生了不小的恐慌。这对上赛季刚从青年组冒出头的选手，恐怕会给即将到来的奥运会带来不可预估的威胁。
　　而老将就是老将，一切外界的干扰都没办法影响到摩尔和特伦布莱的神情。板上钉钉要在不久的将来接手黎楷和司安恪的教练妮可同样不甚在意。
　　于是这三个人的冷静和身边余下的人都格格不入，夹杂着让众人窒息的王者之气。
　　但王者并不是一直运气都这么好的。
　　还是熟悉的音乐、还是熟悉的舞蹈，这是黎楷第二次在赛场上看佐伊和爱德林这套自由舞。
　　无论是用刃的干净利落，还是感情、节拍上的精准踩点，都让她叹为观止。
　　他们看起来随着岁月的沉淀变得更加优秀，更加难以企及。
　　不过年龄增长所带来的的东西并不一定都是好的，意料之外的失误出现在节目中的最后一个托举上。
　　看不出来到底是谁的原因，在一个复杂的上法之后，这个旋转托举还没转上两圈，佐伊便突然从爱德林身上以极简单的姿势落回了冰面。
　　没有跌倒，但同样也没有完成这个动作。
　　但凡懂一点行的就都知道，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在超一线选手中出现的失误种类。
　　紧盯着大屏幕的黎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失误，更是因为几乎完全没有受影响的佐伊和爱德林。
　　两人镇定地完成了最后的联合旋转，并用自然的微笑向四周的观众谢幕，似乎对自己的失误丝毫不介意。
　　「今天怎么这么多Drama？MT也？？？」
　　「我押一个体力问题，早两年T就不大行」
　　「算算AT老师转年都要36了」
　　「支持佐伊女神换个男伴再战十年！」
　　“作为加拿大老将，摩尔和特伦布莱对待失误的态度很有大家风范。”杨笑冰见到两位选手在等分区还能热情地朝观众微笑招手也是叹为观止，“从昨天的新世界纪录，到今天的失误，他们的表现正应了一句词——‘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不过无论他们今天比得如何，凭借短节目的巨大优势，他们夺冠的希望仍然高于别人。”
　　「虽然是冰姐在奶，但本MT粉还是好怕。」
　　「无语子，今天剧本太魔幻」
　　“好，我们看到摩尔和特伦布莱的自由舞得分为127.93分，总分以220.29位列第一，拿下了本届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的冰舞项目的冠军。第一次进入总决赛的中国小将黎楷和司安恪则以银牌完美收官大奖赛之旅。”
　　“本场比赛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稍后为您直播颁奖……”
　　“哎呀！陈教练你别关电视呀，后面还有他们领奖牌能看呢。”陶予思眨巴着眼，央求着教练再让他们再体会一会儿成功的喜悦。
　　一群运动员挤在十来平米的小房间里，就为了眼前这台看起来至少有十年寿命的电视机，两人座的沙发上生生挤了四个小姑娘。甚至连吴若彤和王稷阳这两个最近住在学校宿舍的都大清早赶过来看比赛。
　　看自家运动员出息的感觉这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不管是不是冰舞这个项目的，和黎楷司安恪熟不熟悉，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可疑的骄傲之情。
　　“醒一醒了！”陈教练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赶紧上冰，有本事也让我像你们徐教练一样骄傲一把行不行？”
　　小运动员们哄笑做一团，谁都不愿意做先踏出房门的那一个，陈教练拿他们没办法，只好赶着年纪最大的陶予思给他们做个表率。
　　陶予思刚踏出门，迎面就碰上了前两天一起拍纪录片的官轩。
　　“陈教练，小陶。”官轩脚下踩着冰刀，看样子已经准备上冰热身了，“你们看了吗？黎楷和司安恪总决赛拿了第二！”
　　亲眼看着队友从青年组查无此人，到全世界的头号关注对象，没点激动是不可能的。
　　陶予思正想开口，只见摆了两张臭脸的余非和孟思涵从她和官轩中间穿了过去，连头都没抬一下。


第57章 心里觉得许明家做得有些……
　　“你说这怎么回事儿啊？”看着孟思涵和余非的背影, 陶予思忍不住凑近官轩嘀咕了几句，“以前没见孟思涵摆出这种臭脸啊。”
　　官轩吊儿郎当地单手把刀套往上一抛，再稳稳接回来, “这就叫‘近墨者黑’呗。不过以前小吴不也这幅样子, 你们咋都对她没意见？”
　　他单手把走在后面的吴若彤给拉了上来，颇为好奇地打探着队里女生奇妙的关系。
　　“喂喂喂！我人设都崩完了, 别有事没事拉我出来和孟思涵比。”吴若彤眉头一皱，赶紧要和余/孟划清界限。
　　黎楷和司安恪拿下银牌, 队里的运动员很少有不高兴的。别说是其他几个项目的运动员了, 就算面露不虞的余非和孟思涵也仅仅“对人不对事”。
　　毕竟黎楷和司安恪成绩好, 得益最大的就是同项目的他们。两人的成绩直接影响下赛季的国际比赛名额, 这都和其他队员的利益休戚相关。
　　总而言之，除了心气甚高, 曾经一直拿黎楷和自己对标的孟思涵心理上还接受不了以外，所有人都对这个结果与有荣焉。
　　不愧是从青年组开始就被教练们看好的运动员，他们大概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在国际比赛上有这样的表现了。
　　随之而来的失落也难以避免。
　　北城这边正对盐湖城的比赛结果津津乐道, 在异国他乡万里出征的国家队队员们也纷纷听说了纪录片的事儿。
　　落选的连枞在微信群里从导演摄像闯进首体训练馆开始，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讲了当天的故事, 简直如他亲眼所见——于是当大家发现他压根就在洗手间, 根本没出现在整个故事里的时候, 都笑疯了。
　　刚听说这件事, 温家兄妹还有些遗憾。毕竟这说不定就是他们最后一届冬奥了, 多少都想在此之前留个纪念。
　　可听完这之后整整三天的爆笑经历, 没人会不觉得这压根就是一场闹剧。
　　里面四组选手, 连拿过奥运银的侯海瑶和蒋茂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进参加下届冬奥会，剩下的运动员更不用说。鬼才知道这部纪录片拍出来有什么用。
　　连枞一条接着一条消息，让黎楷笑倒在司安恪怀里。两人低头凑在一起, 黎楷拿过司安恪的手机，要求其他在场的选手们爆更多的猛料。
　　「即将迎接社会性死亡的官某：呵，我唯一一个没摔的Lz错刃了。」
　　「带着GPF银牌路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但我居然丝毫不感到意外」
　　「即将迎接社会性死亡的官某：？？？黎楷，别以为你拿着小恪手机我就不知道是你了！」
　　「即将迎接社会性死亡的官某：我们小恪那么温柔才不会笑我！！」
　　“噫——”黎楷嫌弃地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把手机扔回司安恪怀里，“小恪哥哥——”
　　司安恪反着白眼倒吸一口冷气，估摸着是准备回去以后一键暴打官轩这个美丽废物。
　　*
　　运动员们可以因为这件事笑得没心没肺，但队里的领导就没那么轻松了。
　　许明家一回北城就立刻联系之前电视台的策划，要求看一下他们的拍摄素材。
　　木已成舟，换人重拍是不可能的，只能尽量减少从专业角度来看，纪录片里过于尴尬的镜头了。
　　策划大概是知道自己这次为了赶开播的死线做法欠妥，于是非常配合国家队的工作，没过几天就让他们来电视台看第一版的成片是否有欠妥的地方。
　　“许总教练，徐老师，我们这边走。”策划是一位漂亮干练的职场女强人，她对两位来检查工作的业内人士十分客气，“电视台这两天会把预告片定稿，我知道两位老师在业界都很有名气，如果能帮忙宣传一下就最好了。”
　　徐舒阳听完以后吓得梗了梗脖子。
　　啥名气？他现在查无此人好不好。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一定配合央视宣传。”他虚伪地答应了一下策划。
　　可别吧，到时候人粉丝看到这么些乌合之众凑一起拍了个纪录片，估计提刀杀来国家队的心都有。
　　带着这样的心态，徐舒阳在看这部半成品纪录片的时候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在国内，央视做纪录片还真是没输过谁。如果把自己摆在一无所知的观众角度，很难不爱上这些生活里有苦有甜、有笑有泪的运动员们。
　　侯海瑶和蒋茂身为国际一线运动员的自矜；官轩有着不输当红偶像的外形条件，成绩普通却始终出现在赛场上的那份坚持；年轻的冰舞新组合里，国字脸余非的一身正气、重回国家队孟思涵的一身冲劲……
　　还有陶予思，妙语连珠、狡黠灵动，偶尔答非所问，抖个小机灵，三言两语就拉近了运动员和同年龄普通女大学生的关系，可想而知播放之后会吸引多少“粉丝”。
　　当然，这可能是因为陶予思本身就介于两者之间。
　　无论平时私下相处有多少摩擦，每一位运动员在这部纪录片里都显得那么可爱。
　　亏了。
　　没拍上这部纪录片的运动员亏大了。
　　这是徐舒阳看完以后的第一想法，甚至连余非尴尬的步法都被他抛到脑后。
　　得亏许明家也没指望徐舒阳什么，自己拿着纸和笔给策划老师列了个一二三四，并强烈要求减少余非在纪录片里所占的比例。在得到策划老师的连声答应之下，这才和徐舒阳放心地离开。
　　心里觉得许明家做得有些出格，徐舒阳一出门就忍不住询问他，“这样会不会显得太针对余非？”
　　许明家单手握拳，拿掌指关节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总觉得他在队里没好事，总之先这么做吧。”
　　*
　　「黎司全球后援会大本营（7）」
　　「B：@E，E姐你GPF去现场了吗？」
　　「E：我好恨！我好恨！我为什么不请个假出去，一共就三天的事情。」
　　「A：B你期中接期末，楼都没时间爬，居然还有空出来找图修？？」
　　「F：我后援会建会以来最大滑铁卢就在这届GPF」
　　「C：其实别的运动员后援会也没啥自己拍的图，基本都是转载哈哈哈。我们这个小作坊专业程度已经堪比内娱资讯站了！」
　　「D：主要还是谢谢E姐带我们飞哈哈哈哈」
　　「G：不好意思，这两天有点忙，忘记说了。前天我往公邮里发了压缩包，原片和调过色的分开放在两个文件夹里。都是我自己弄的，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B：？？？G姐我爱你！Mua！」
　　「E：姐！！我再也不嫌你画风老干部了！」
　　「F：Woc？姐你base哪里哇，我在NYC都觉得盐湖城太远」
　　大学生B忙里偷闲，P图缓解压力，成功赶在GPF的热度褪下去之前将照片发上了后援会账号，又让底下的粉丝炸开了锅。
　　「妈呀，这套图完全没见过！外网都没有！」
　　「优秀的运动员，连后援会的都是优秀的」
　　「这个构图，这个清晰度。我觉得那几个官媒拍出来的也就这水平。」
　　「应该是设备好」
　　「辛苦后援会爸爸给我们投喂高清比赛照」
　　「我爱死这一套表演滑的照片了！！好有风骨的感觉，简直要成仙！」
　　默默窥屏的7位后援会皮下纷纷露出满足的笑容。
　　十二月是冰迷们公认“过年”的一个月，前有赛季第一场国际滑联最高规格的比赛GPF，后有东亚三国的花样滑冰全国锦标赛，每一场都有自己独特的看点。
　　而今年的十二月似乎又格外丰富。
　　正值中旬，央视体育突然大力推广起一部冰雪纪录片，将其与之前年中大爆的那部短道速滑，并称为“冬奥冰雪三部曲”。
　　官方营销无孔不入，连朋友圈里的推广广告都不时会出现这支极具质感的宣传短片，车站地铁也将海报循环了几天。
　　黎楷甚至收到了来自家里亲戚的问候，有些表示他们已经设好节目提醒，一定会准时观看的。
　　她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朝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解释自己没有参加拍摄，所以并不会在这部纪录片里出现，
　　亲戚们虽然失望，但还是保证会收看节目，以示对花样滑冰的支持。
　　原本不胜其烦的黎楷，在不慎围观到陶予思微信和微博都99+消息的时候，心里突然平衡。
　　果然只有更惨，没有最惨。
　　陶予思的社交圈已经完全炸了。
　　据说她的室友只知道她每天被抓出去训练，压根不知道是在国家队。在看到纪录片海报上的她以后，几个人一连给陶予思打了数十个电话，严正抗议她的瞒报行为。
　　微博上更不用说，上万粉丝把这部纪录片和之前她发布过的跳跃视频联系到了一起，终于明白美食博主的正职是什么。留言点赞转发一条龙服务，差一点给她整到热搜上，可把陶予思吓了个半死。
　　至于官轩，则是因为外形条件让他在开播前小小地激起了一点水花。
　　侯/蒋怎么也是现在的一线运动员，自然圈内影响力自然不用多说。
　　独独余非和孟思涵，不仅长相不是时下流行的，名字更是听都没听说过。贴满了大城市地铁站的海报对于他们而言，如同石沉大海，完全没有为他们枯燥的训练生活掀起一丝波澜。
　　“采访一下我们连公子，余非糊了这件事您开心吗？”黎楷抓着刀套当成话筒递到连枞跟前，询问抱憾错过纪录片的他。
　　已经换过鞋的司安恪凑到两人中间，抽走了黎楷手里的刀套，“抬脚。”
　　黎楷乖乖勾起膝盖，让司安恪给她套上，自己继续等待连枞的答案。
　　“比赛用的刀你就往这地上踩，吃饭家伙都不要啦？”司安恪喋喋不休。
　　原本一直看着手机傻笑的连枞，突然疑似被当头淋了一盆狗粮，无语抬头，“余非啊？他可没那么容易糊。”


第58章 半个世纪前，老肖和老叶……
　　纪录片拍摄的那几天, 黎楷在美国比赛。
　　陶予思每天被余非槽点满满的表现折磨的不吐不快，只好逮着季依晨就倒豆子一样把这一整天里余非的迷惑行为事无巨细灌输给她，并叫她和连枞务必在全锦赛上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余非的滑行可太差了”陶予思的原话是这样的, “我一女单看着都觉得尴尬。”
　　更何况她是个滑行不咋地的女单。
　　在她看来, 只要季依晨和连枞的托举动作都磨合好，干翻余非孟思涵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于是, 连枞左有陶予思，右有官轩。在两个亲历者喋喋不休的念叨之下,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来余非那副假正经的样子。
　　还别说, 老一辈的人就吃他这幅腔调。就是他们家连老爷子, 都还当着自己的面夸过这个亲戚家的小伙子。
　　谁知道纪录片播出来之后会怎么样？说不准余非就爆了。
　　黎楷和司安恪说完话, 转头就看到连枞朝天翻了个大白眼。也不知道是嫌她和司安恪光顾着自己说话，还是又被余非气到了。
　　*
　　央视纪录片空前绝后的宣传力度, 甚至影响到了运动员的生活都，不可能在微博上没击起半点反应。
　　早在四个项目运动员的海报挂出来时，所谓的“冰迷”们就炸开了锅, 纷纷断言选角的人多少沾点脑瘫。
　　一个挂着黄V的自媒体博主在转发海报的时候大胆开麦。
　　@我自己的冰雪世界：「能不能整点阳间的活？就这阵容，您是嫌GPF挑走的都不行, 偏就从剩下的里面选？（没有说侯蒋不好的意思）」
　　评论里全是被这波骚操作整懵的粉丝, 一个劲儿在下面义愤填膺。
　　年中放短道速滑纪录片的时候, 就透出了还要做花样滑冰的消息, 结果一大群人翘首以盼半年之久, 竟然等来这么个东西？
　　还有脸对标他们短道速滑家的纪录片？您看看人家参演人员里有世界排名掉下前十的吗？
　　是, 咱花样滑冰是有些项目没人家成绩好, 但好歹也是冰雪项目里头几号的。挑一堆虾兵蟹将来糊弄粉丝是几个意思？
　　当然，普通网友则没有这种烦恼。毕竟就算把拿过奥运金运动员放到他们眼前，他们未必认得出来这是谁——冬奥嘛, 其实并没有什么人看。
　　绝大多数人不关心冰雪项目的路人，还是被官轩的外貌给惊到，决定设好闹钟，靠这部纪录片稍微了解一下这项之前似乎听说过的运动。
　　估计连官轩本人都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出圈”。
　　但随着关注度而来的并不全是赞美。
　　@网友1：「我觉得现在的风气很不好，运动员看的是成绩又不是脸。」
　　像是害怕别人不明白她的意思，还在自己微博的评论里补了一句，「旁边那个叫余非的，看起来就很正。比那些爱炒作的运动员好太多了。」
　　对花样滑冰稍有了解的人刷到这条微博都气笑了，反手一个转发，并配文。
　　「闻言，@花样滑冰官轩点了‘在看’」
　　在做完这一切以后，快乐@官轩资讯站，欢迎大家一起来看傻子。
　　毕竟官轩在国家队里当了几年一哥，小几千活粉总还是有的。
　　网友2：「好笑就好笑在，我觉得官轩做得出来这种事儿」
　　网友3：「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给咱们前·男单一哥点儿面子好吗？大飞飞沉湖十年了，为什么还有人想拉着他和萱妹共沉沦。」
　　网友4：「-今天萱妹给我带来快乐了吗？-是的，他有。hhhhhh」
　　网友5：「黑粉吧？是黑粉吧？」
　　网友6：「官轩这种能让人毫无负担嘲笑的帅哥麻烦多来几个。」
　　网友7则好心好意把这件事绕回的原po身上，跑去评论里科普。
　　「官轩其实并不差，在这个赛季以前一直是国家队男子单人滑一号选手。余非是男单滑不下去了才在今年转了冰舞，两个人的成绩有数量级的差距……官轩人蛮有趣的，但性格不张扬，为人很低调。要不然这幅长相也不会今天才火。」
　　谁知人家并不领情，还语气挺冲。
　　「粉运动员也搞饭圈洗脑包那套？滚！」
　　网友7只好灰溜溜地离开这块是非之地。粉官轩？就他那四周跳成功率，粉他的人早被气到太平间去了。
　　那就滚呗，咱们搞花滑的就是这么没骨气！
　　*
　　官轩不太多的粉丝在他本人十年如一日的摧残下已经佛了，根本没有和人理论的欲望。
　　更何况大多数人早就马不停蹄的粉上了师弟方白宁，毕竟铁打的观众、流水的选手，运动员都有落幕退场的时候，粉丝当然不可能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大概是央视不屑于控评这种野蛮的民间行径，这部集合他们前前后后数个月心血的纪录片就这种一片混乱的舆论环境下，准时开播。
　　最早守在电视机和手机前的，还是那群从海报出来开始就“谩骂”不断的老冰迷。
　　好歹有侯海瑶和蒋茂，也不算一无是处。
　　十点。
　　黎楷躲进被窝里戴着耳机，在刚刚熄灯的高中宿舍里打开央视直播。她用被子把头蒙起来，以防手机微弱的光线引来“贴心”的宿管阿姨。
　　司安恪虽然不大关心这些花样滑冰衍生品，最近回北舞疯狂补课的他还是被同寝室的王稷阳拉过来分享这部纪录片。
　　陶予思被她的几个室友压在12.9寸的IPadPro前，准备让她对着关于自己的纪录片，被当众处刑。
　　就连看过一遍的徐舒阳也打开了家里的电视，还大动干戈给自己准备了一碗敲了蛋在里面的老坛酸菜牛肉面当做夜宵。
　　纪录片的开头和他第一次看到时完全不同，有种史诗般的宏大。从华国发展花样滑冰伊始，讲到申奥、再展望未来，细数了路上大大小小的“第一次”。
　　半个世纪前，老肖和老叶二十来岁上国际比赛的资料都被翻了出来，当年队里运动员紧俏到双人都是男单和女单运动员拼出来的，冰舞更是压根就没想着要发展。
　　那时候谁能想到后来呢？
　　电视上闪过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他的老师、队友、学生。
　　前几十年，更像一部双人发展史。
　　老肖他们第一次登上奥运赛场的照片；国家队双人第一次挤进世锦赛前十；许明家和姚洁成为第一对拿下世青赛金牌的华国选手；魏星笑和盛佳悦取得华国花滑史上第一枚奥运金牌。
　　徐舒阳愣了一下，连紧接着自己咬着世青赛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片段都没能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有多少年没见到过魏星笑的脸出现在官媒上？
　　*
　　比起其他运动员们或怀念，或不在乎。陶予思寝室里对这个片头的反应可就激烈多了。
　　睡1号床的室友瞪圆了眼睛，“卧槽？哪个是你教练？刚才那个也太帅了吧？”
　　“刚才那个有蛊到我。你们怎么全队帅哥？快给我介绍介绍。”2号床的不甘示弱。
　　陶予思打了个寒颤，他们整个国家队提起许明家都起鸡皮疙瘩，只能想到令人窒息的高强度暑训，“刚才那个是我们总教练，人都结婚十几年了。”
　　“求近照！”
　　“他现在就一般吧……”陶予思扶额，国家队里的不把他当魔鬼看就不错了，反正她是品不出来什么。
　　正说着，她翻出了手机上前两天黎楷GPF等分的时候截的图，指给两个室友看。
　　“艹？”/“这就是你说得一般？”
　　“高岭之花我太吃了！”两个室友异口同声。
　　另一位室友出声打断，“陶陶的教练是这个吧？”难得睡4号床的室友靠谱一点，还记得陶予思教练姓“徐”。
　　“对对对！”陶予思疯狂点头，“帅吧？他本人比照片还要好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追星上头了。
　　三个室友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达成了一致。
　　“没错，是挺帅的。”
　　“陶陶你加油！”
　　“不过珠玉在前，我们就不和你抢了哈哈哈哈哈！”
　　陶予思赶紧捂住耳朵，拒绝承认从这部纪录片里看来，许明家的外形条件真比徐舒阳好，“行了我知道啦！”
　　几个小女生在T大宿舍里笑成一片。
　　“那个许什么总教练！又来了又来了！”一号床一把拉住二号床让她回神，紧接着她发现了下一个亮点，“靠，这什么比赛？金银铜全是我们华国人？”
　　“莫斯科世锦赛，将近二十年前我们双人的高光时刻。”陶予思胸有成竹，这个传奇故事她还是知道的。
　　当然，银牌和铜牌的选手在这届世锦之后，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不过这段故事还是别和友们讲了，国家队牛批就完事儿。
　　“帅哥是不是换女伴了？没之前那个高。”1号床室友大概是显微镜转世，两段视频加起来都未必有一秒，看帅哥的同时还能注意到旁边的女孩子。
　　陶予思眼珠一转，给她们出了个馊主意，“这一对好嗑，女生和我楷楷妹妹一个名儿。你们快去查查。”
　　“妙啊？结婚了？”不明就里的舍友轻而易举地被骗上了船。
　　反正她马上就要在室友们面前社会性死亡了，还不趁活着地时候把她们往沉船上面赶一赶？她心里丝毫没有骗人吃假糖的愧疚感。
　　*
　　躲在被窝里黎楷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像，心里漏跳一拍。
　　没想到自己最后都糊成那样了，在片头都还能看到自己。
　　黎楷亲身经历过这个场景，但却是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去看。她和许明家把奖牌放在嘴边，眉梢眼角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可惜那时有多高兴，往后几年就有多失意。
　　从那时起，黎楷就学会了不和自己曾经取得过的成绩去比，奖牌要拿一块忘一块。


第59章 余非和孟思涵嘛……除非……
　　身为总教练许明家就算再怎么不满电视台这次突如其来的骚操作, 还是忍不住准时打开电视看最后的成片如何。
　　北城中轴线上的大平层连客厅都透露着气派。落地的玻璃窗上，外面的霓虹灯和里边儿的液晶屏映在一起。
　　没有比“现代化”更合适的词，用来描述这古意盎然的京城。
　　听见纪录片的旁白声, 百合放下手中最近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文件汇编, 抬头瞟了一眼电视。
　　称得上是制作精良。
　　许明家看到自己和陆洁一起拿金牌的片段也出现在其中，不禁莞尔摇头。
　　“笑什么？”百合抿了口茶。
　　虽是这么说着, 她嘴角却扬了扬，像是勾起了什么相当不错的回忆。
　　“当年我和百欢可因为这个兴奋了好几天。”
　　许明家没说话, 转头打量一番百合, 也朝她笑笑。
　　这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 两人之间的难得的好气氛。看起来回忆里的人和事, 着实会被时光套上唯美的滤镜。
　　就是不知道能保持多久。
　　果不其然，许明家心里默念的十下还没数完, 他和黎楷一起领奖的视频便让百合脸色倏变。
　　他只来得及匆匆扫过一眼，甚至没回忆起这是哪场比赛，百合便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退回了主界面。
　　许明家摇头叹了口气, 也不去和百合争辩，干脆用平板开了投屏, 在电视上仔细研究起德国那对双人黑马的抛跳动作。
　　*
　　“我的妈呀, 你们每天这个训练强度也太辛苦了吧？”1号床室友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陶予思, 仿佛纪录片里的内容让她重新认识了自己相处两年多的室友。
　　“嗐, 陶陶你接下来可别熬夜了。姐姐包了你的小组作业, 允许你光明正大地做freerider”4号床大佬推了推眼镜, 决定用实力包养室友。
　　陶予思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尴尬到捂脸, 只敢从指缝里看大概放了些什么，没想到稍微瞟了一眼就瞧见自己摔了一个勾手三周跳。
　　救命！丢死人了！！
　　“嘶——”几个室友异口同声，倒吸一口冷气, 感觉腿都跟着纪录片里的陶陶痛了起来。
　　画面切到冰场边，镜头外的记者询问起坐在长椅上的侯海瑶和蒋茂，“这个问题也是老生常谈。训练这么辛苦，想过要放弃吗？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不滑了’的念头？”
　　“不会。”蒋茂很大方地朝镜头笑笑，手指着自己前年受伤的位置，“那么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
　　侯海瑶补了一句，“会一直滑，滑到国家队用不上我们为止。”
　　镜头位置没换，但坐在长椅上的人却变了。同样的问题被抛向余非和孟思涵。
　　两人的手一直牵着。
　　“怎么可能放弃呢？”孟思涵垂眼，“我从来都没想过要离开，所以才会想尽一切办法和余非一起回来。”
　　“不会。”余非眼神坚定，“我和思涵才刚刚开始。”
　　紧接着是官轩，光他开口那个语气就让人知道这人没能憋出什么正经话来。
　　“想！我可太想放弃了！”听到这个问题官轩身上动作明显活泛起来，一动不动都能让人看出他手舞足蹈的欲望。
　　要不是有摄像机对着他，指不定现在已经拍起了大腿。
　　“每年暑训的时候我都想着‘熬完这一赛季立马退役滚蛋’”提起暑训官轩不自然地抖了一下，像是什么洪水猛兽，“暑训超级可怕，比平时训练恐怖多了！训练完了躺床上什么想法都没有，秒睡。”
　　官轩的语气逐渐偏离纪录片采访应有的样子，极尽所能试图描绘出暗无天日的暑训日常，可惜文字功底有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来回说。
　　“那是什么让你坚持到今天？”
　　“比赛成绩啊，”官轩说得理所当然，大概还以为记者是在明知故问，“每次比得不好，就想着能不能再多给自己一次机会，再试试明年能不能别让教练这么遗憾了。”
　　他随即叹了口气，“我今年还在比，说明上个赛季又让大家失望了。”
　　“噗——”2号床的室友被官轩逗乐了，好好一美强惨帅哥，咋偏偏就长了张嘴，“对不起，陶陶你队友虽然很可怜，但还是好好笑哦。”
　　“暑训真这么难熬吗？”4号床大佬惊讶道把抬头纹都挤了出来，“专业运动员都觉得恐怖，陶陶你太强了。”
　　“难！太难了！就是她们俩刚才看上的那个总教练搞出来的。”陶予思咬牙切齿，非常想把自己这两个识人不清的室友给敲醒。
　　没想到完全起了反效果。
　　“别说了别说了，我们陶陶要来了！”两个室友你一言我一语岔开了话题，开始期待陶予思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们可是知道陶予思老底的人。
　　这位姐妹舌灿莲花，在入学第一年就像讲茶馆里说书的似的，讲过了她开始学滑冰之后所向披靡的逆袭人生，靠着额外的文体类奖项，升学时一路大开绿灯，闯进了T大。
　　偏偏还把自己的竞技水平讲得十分菜鸡，导致当她们发现陶陶身处国家集训队的时候，差点把人按在墙上暴打。
　　从陶予思嘴里讲出来，她学花样滑冰的目的真是再功利不过了。倒是不知道在纪录片里她会怎么说。
　　平板里面对镜头的陶予思没有长篇大论，简简单单答了三个字，“我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记者试图将陶予思文不对题的回答补充成一个完整的逻辑链。
　　“不是，”陶予思摇头，“是因为喜欢，所以可以接受它带来的一切麻烦。”
　　看到这儿，寝室里传来了意料之外的感叹声。
　　“陶予思！给我抽张餐巾纸。”1号床舍友嗓音有点哑，“你说的什么屁话，都给爷看哭了。”
　　文学系学生的感情可能就确实细腻丰富一点儿，陶予思给人递纸的时候这么想着。
　　*
　　导演的拍摄剪辑手法巧妙，当晚的纪录片看哭了不少围观群众。
　　大家纷纷表示，没想到就算是成绩普普通通的运动员，他们身上所承受的也并不比顶尖选手的少。
　　然而，同队的几个运动员看完以后大都没啥反应。
　　这不就是……普通的运动员和他普通的一天？
　　黎楷拿下耳机定好闹钟，快速进入梦乡。这部刻意突出同行们所受磨难的纪录片，甚至没在她心里激起一丝波澜。
　　除了在纪录片里将难处轻描淡写的侯海瑶和蒋茂，剩下几个哪里能说是吃了多少苦呢？
　　他们还差得远呢……
　　*
　　可能是因为花滑国家队里俊男美女数量众多，光从讨论度上来看，这部“冰雪三部曲”之二花样滑冰纪录片，还真能和它的前作相媲美。
　　不出连枞所料，原本完全没有讨论度的孟思涵和余非也趁着这波东风，知名度扶摇而上。连粉丝后援会之类的“明星必备”都已经组织起来了。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们。”和连枞他们坐在一起等待检录的黎楷十分认真地反驳，“凭啥资讯站就比后援会高贵啊？”
　　连枞眼睛一转，可算是反应过来眼前这两个运动员也是坐拥“全球后援会”的人，当下哑然，“嗐，这不一样。”
　　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根本没把接下来要比的全国锦标赛当回事。
　　国内顶尖运动员的水平差距太大，人又少。尤其是他们冰舞项目，就算是运动员发挥地有好有差，总体排名也基本没什么变化。
　　更何况总教练定四大洲和世锦赛的参赛名单一向综合考量，不存在“一赛定生死”的情况。
　　那对于运动员来说，全锦赛几乎没什么压力。
　　今年的情况格外不同，纪录片的播放刚巧在全锦前几天。
　　不少北城市里活络追星男孩女孩们，在以前完全不了解花样滑冰的前提下，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找到他们的根据地，也是让黎楷服得不行。
　　四家粉丝的新鲜血液风格迥异。
　　侯海瑶和蒋茂本身粉丝数量就不少，新粉丝被悉数收归麾下，很快就融入成了一员普通花滑观众，和因为各种机缘巧合爱上花样滑冰的人没有任何不同。
　　官轩则是新粉老粉泾渭分明。老粉不屑于跟着新粉拉着应援手幅瞎搞；新粉也嫌弃老粉有事无事“哈哈哈”，丝毫不把运动员的苦难放在眼里，只把官轩当成娱乐生活的对象。
　　更可恨的是还脚踏好多只船，给方白宁、罗澄喝彩的时候声音甚至更热烈。
　　余非、孟思涵的粉丝大概完全来自饭圈。人虽少，气势倒是一点都不弱。看起来组织结构森严，粉丝头头一呼百应。
　　就数陶予思的粉丝最好笑，昨天比女单的时候，黎楷居然看见她们在相互分享自己做的饭团，试图评比哪个更好吃。
　　这哪儿是追星啊？明明同好团建好吧。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见识过了这些新发展来的爱好者们，司安恪不免有些担心今后。
　　大量外来者涌入对于原本的文化生态显然是一种破坏，刚好他父母剧团里最近也碰上了类似的事。
　　黎楷倒没把这当多大的事。
　　“不破不立嘛！”她拍了拍司安恪的肩，示意去场边看看第三个上场的余非和孟思涵能比成什么样，“愿意花钱的观众多可是好事儿，反正到时候国内涨了奖金也是我们拿。”
　　她抱着胸，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俏皮中带了几分骄傲。
　　余非和孟思涵嘛……除非他俩成绩能提上来，否则就等着给他人做嫁衣吧。
　　黎楷扫了冰场上的正在做弧线步的两人。
　　算了，没有“除非”。余非和孟思涵的技术大概是练不出来了。
　　真不知道他们的粉丝了不了解这个情况？
　　“诶？你看，那边两个是不是运动员呀？”
　　背后传来唧唧咋咋的讨论声，不用说就是因为纪录片涌入的新朋友们。
　　黎楷闻言，转头去看她们是不是在讨论自己，没想到眼神和两个学生样的小姑娘撞了个正着。她下意识吐了吐舌头。
　　“好可爱！”/“好漂亮！”
　　两个学生妹整齐划一地捂脸，还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沉浸在余孟节目里的司安恪并没有发现这个小插曲，只是在意识到黎楷走神以后，扶着她的后脑勺，硬是把她的头转了回来。
　　“‘精彩’演出放在眼前你居然都能走神，”司安恪眼中露出了叹服的神情，“我要是裁判，这么难看的动作是要倒扣分的。”
　　黎楷忍不住因为男伴的刻薄而笑出了声。


第60章 定定心心看下去，黎……
　　定定心心看下去, 黎楷觉得要她说的话，司安恪刚才的吐槽其实并不过分。
　　这套自由舞也着实丑了点吧？
　　抛去余非半路出家的滑行技术不说，问题并不是出在技术上, 毕竟有孟思涵这个前·国家队二号选手托底, 虽说国际赛场上出头的可能性不大，但再差也不至于离谱。
　　而是两人的舞蹈动作让人觉得他们天生不是吃这口饭的。
　　别说黎楷和司安恪这种和神仙大佬们同场竞技的人, 就是每年成绩都不咋地的吴若彤和王稷阳看着冰场上那两个也皱眉。
　　国家队又不是废物回收站，能不能别什么人都往里扒拉？
　　余非和孟思涵的这套节目, 让黎楷头一次怀疑许明家的眼光。
　　身后就是余孟的应援团, 冰面上的两人稍有点什么在他们意料之外的动作就要放开嗓子一阵欢呼, 完全不顾忌花滑观赛基本法。
　　整套节目滑完, 余非出人意料地亲了亲孟思涵的头顶，又引得粉丝一阵尖叫。
　　黎楷没忍住, 皱眉往观众席瞟了一眼。
　　可给她消停点吧，也不知道待会儿出分了他们的面子往哪儿搁。
　　她拿肘顶了顶司安恪的腰，问道：“咱俩刚组队那会儿, 关系有这么好吗？”那时候她心思都没怎么放在男伴身上，现在还真有点记不清。
　　黎楷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哪……哪儿有, ”不知司安恪想到了些什么, 耳廓泛红, 结巴一下才把剩下半句话讲完, “哪儿有这样的啊？”
　　“我想也是。”黎楷点点头, 将眼神放回余非和孟思涵身上。
　　在世界范围内, 华国的全锦赛从来都不是全球冰迷翘首以盼的比赛。
　　倒不是华国高水平运动员不够多, 而是直到去年全锦赛才终于有了现场直播，在此之前只有小部分摸清门道的老冰迷才能跑到现场来验收国家队一年的成果。
　　那时候的观赛氛围别说有多好了。
　　黎楷手指轮流敲在冰场周围的护栏上，烦躁不安地等待着余非和孟思涵出成绩。
　　她倒要看看这种德不配位的草台班子能拿到什么分数。
　　“余非和孟思涵的自由舞成绩为78.94分, 现排名第一位。”
　　嚯！
　　黎楷下意识去看了眼司安恪的反应，发现向来稳重镇定的他表情也露出一丝裂痕，嘴角抽搐着似乎在咽下他的震惊。
　　不好意思，国际赛场待得久，很长时间没见到过这么低的分数了。
　　身后的观众看起来对成绩全无概念，“暂列第一”这四个字便可以让他们欢呼雀跃。
　　“总分131.24？这就没比吴若彤他们高多少。”
　　黎楷掐指算了算，这成绩和去年连枞、孟思涵在全锦上比出来的成绩都差了几十分，亏得她之前还以为孟思涵是拉了一员人品不怎么样的强将，来和新组队的季/连打擂台。
　　呸！枉她比赛前真心实意地替季依晨和连枞担心过。
　　看她一会儿找不找这两个故意卖惨的大忽悠算账！
　　“我当多有看头呢。没意思，走了。”黎楷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腰板挺得笔直，用着芭蕾一般的高傲，踩着冰刀一步步走向休息室。
　　司安恪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观众席上，刚才注意到黎楷和司安恪的两个小姑娘，今天的追星任务告一段落。从极度兴奋中回过神来时，正看到他们两转身离开。
　　“哎？你看，那两个运动员好像要走了。”最开始发现的他们的小姑娘赶紧叫身边的朋友看。
　　“大概是特地出来看非er和小孟比赛？”还搞不清楚真实情况的粉丝也是敢讲。
　　“有可能。”小姑娘觉得不太对劲，“不过他俩的气质好大佬哦，感觉成绩应该比非er他们好。”
　　“你又知道了？”另一个不服气，差点和自己的闺蜜杠起来。
　　“我哪儿知道啊？就是觉得他们俩刚才是不来交流学习的，你看那个特别可爱的女生，倒像是来视察工作。”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偏偏细细想来还有些道理。女运动员离开的背影气质得过分，没有傲人的成绩，哪养得出这般才高气清？
　　于是原本不服气的小姑娘，嘴一撇，不说话了。
　　参加全国锦标赛的不只国家集训队的成员，不过举国上下的冰舞运动员也不多，眨眼就只剩下两对最受冰迷瞩目的两对选手还没上场。
　　上个赛季末，余非、孟思涵拆对重组的消息让国家队陷进舆论漩涡。无数持观望态度的观众就等着今天来验收成果。
　　前头，孟思涵和余非“不合格”这一点，已经被盖棺定论。马上要上场的季依晨和连枞被寄予厚望。
　　“这还不是刚才那两个运动员诶？他们会不会是别的项目的？”比赛进行到尾声，余非和孟思涵依旧暂列第一，不服气的小姑娘渐渐怀疑起朋友的猜测。
　　“可是非er他们都说了自己在国家队里成绩排不上号啊……”
　　“说不定他们就是谦虚着一说，都轮上拍纪录片了，成绩能差到哪儿去？”
　　两个粉丝正试图用自己的逻辑把余非和孟思涵洗成冰舞一哥一姐，结果刚上场的季依晨和连枞几个压步一做便动摇了她们先前的想法。
　　这个滑行速度……仿佛1.5倍速？
　　就算对花样滑冰中的冰舞项目一无所知，小姑娘们还是听说过“更快、更高、更强”的奥运格言，于是下意识对待这对选手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轻慢。
　　冰面上的季依晨不同于其他纤细娇小的女选手，超过一米七的个子和清晰的肌肉线条，即便放到田径队里也不会显得突兀，力量感和身边的连枞不相上下。
　　《命运交响曲》激昂慷慨。这部流传甚广的古典乐作品，由于运动员很难镇住，因此甚少被编进花样滑冰的节目中。
　　但连枞和季依晨做到了。
　　配合着眼神，季依晨开场第一个动作的便气势磅礴，在场的观众后背无不被激起几分战栗。
　　之后的动作同样挥洒自如，让原本站在人群里都会让人移不开眼的连枞此刻反而沦为陪衬，仿佛飞跃式进步的滑行技巧此刻只是为了给女伴提供可靠的支持。
　　如此强势洒脱的女运动员是华国冰舞史上从没出现过的，即便放眼世界也寥寥无几，足以在以柔美为导向的冰坛中掀起一阵飓风。若这就是拆对重组的成果，在场冰迷们不得不承认，国家队又力排众议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坐在余非粉丝团里的那两个小姑娘惊讶地张着嘴。
　　作为把高考目标定在北城top2的高中生，她们自然不傻，蓦地就意识到冰舞作为一项竞技体育本该是什么模样。即便放在余非身上的滤镜很厚，依旧可以看出两套节目中的差距。
　　在两人前头坐着的人是季依晨和连枞上场前没多久才进来的，显然不小心乱入了余非粉丝的阵营，此刻正无意识地领着整片粉丝开始鼓掌。
　　原本不服气的那个女孩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前面男生的肩，搭起话来。
　　三人聊几句，最先挑起话题的女生便问道：“这两个运动员，季依晨和连枞，是国家队里最厉害的吗？”
　　季/连98.77的自由舞得分，足足比余/孟高十来分，让作为粉丝的她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大概是这个凡事都爱掐尖的小姑娘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
　　……就算不是最好的，那差距也不至于这么大吧？
　　朋友的眼里露出了同样遗憾的眼神。
　　全程状况外小伙子忽地被搭话，吓了一跳，但见到是两个学生模样的小姑娘，还是耐心地解答，“他俩这赛季初才组对。连枞之前的女伴是现在第二名的那个孟思涵，他们本来就是冰舞二号。”
　　“我们孟孟原来居然这么厉害？！！”两个女孩儿异口同声，一看就是还没来得及吃瓜的。
　　“还行吧。”小伙子粗神经，根本不知道人家小姑娘想听的是什么，“哎！你们问的最厉害的那对来了，月初的时候差点干翻世界冠军！”
　　原本一直神色淡淡的小伙在这两位运动员走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彻底脱下的冷静的外衣，狂热程度简直超过那些组织有序、等级森严的粉丝团体，那一嗓子吓得黎楷往司安恪身上缩了一下。
　　“卧槽！”两个姑娘放弃费力伪装的淑女形象，表示惊叹的脏话脱口而出。
　　没想到刚才和她们打过招呼的运动员，竟是队里成绩最好的？
　　押中的女孩儿朝朋友挑了挑眉，撺掇她叫神机妙算的自己“半仙”。
　　黎楷和司安恪一路往前，三人的眼神便一直跟着，根本移不开眼。
　　“我的天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俩到底有多厉害！我今天特地翘了周五下午的班过来看他们的现场。”见黎楷和司安恪渐渐走远，小伙才一脸兴奋地继续安利，“你们看到那些后面匆匆忙忙进来的人没？我打赌都是来看黎楷和司安恪的。”
　　“真有这么厉害？”小姑娘不太相信，虽然是她看出了两人身上的巨佬气质，但纪录片里不是说华国冰舞整体成绩不怎么样吗？
　　“你们之前从来没看过花滑吧？”小伙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打个比方，黎司和我朝其他选手的差距就像一群算不清楚一百以内加减法的小学生里混进了两个高考数学能得满分的学霸。”
　　“哈？”
　　“你听。”
　　黎楷和司安恪踏上冰面的那一刻，散落在观众席各处的冰迷们的掌声几乎震动了整个首体训练馆，前一对选手因精彩表现而获得的鼓励完全不能与之相比。喝彩之持久也是大多数粉丝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听到这比刚才高出了不知多少的欢呼，黎楷精神一振，看向司安恪，“你有没有一种，嗯……”她一时没想到合适的措辞。
　　“衣锦还乡的感觉？”司安恪思考一番，最后十分确定地说出自己的答案。
　　“对对对！”黎楷一个劲点头。
　　两人站在冰面上嘀嘀咕咕，不一会儿又促狭地笑起来，让盯着大屏幕的徐舒阳不住摇头。
　　华国现在怎么说也是个花滑“大国”，麻烦给我们全国锦标赛一点尊严好吗！
　　话虽是这么说，但以黎楷和司安恪的水平参加这一场比赛实属大材小用。毕竟人家半个月前国际赛场上拿过的自由舞成绩，比这场比赛第三名两套节目加起来都高。
　　这么讲起来，人家愿意参加这场比赛还真是……纯属娱乐。
　　掌声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才算完全停住，天鹅湖中最经典的芭蕾动作被完美复刻于冰上，高级感让观众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这是一套轻轻松松就和前面选手拉开差距的表演——连外行都能分辨出的那种。


第61章 「@我自己的花滑世界V……
　　“嘶——”原本不服气的小姑娘倒吸一口冷气, “厉害啊。”
　　还没踏上社会的高中生，三两天之内就摸清了花滑全锦这种“半内部”的比赛究竟在哪儿办，还能一点不露怯的下了课就跑来看比赛。在这皇亲国戚扎堆的北城里, 想也是有些门路的。
　　估摸着平时被父母带着歌剧、芭蕾的也没少看。
　　“我说什么来着？”原本就看好黎楷和司安恪的女学生神兜兜地, 显然也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位选手的厉害之处。
　　单单从一个开场上看，就能说是吊打余非和孟思涵都不过分。
　　原本为了余非和孟思涵还与朋友呛了几句的小姑娘讪讪的, 颇为后悔自己刚才的眼盲心瞎，“这不我之前对花样滑冰什么都不懂嘛？哪像你, 好歹还在电视前面看看奥运。”
　　“就被我家老爷子按在红木沙发上瞟过两眼, 这你都能拿来狡辩！”她同学气得要来挠她。
　　“小声点！”前头的小伙被他们闹得不行, 皱着眉转过来给她们进行“观赛培训”, 这才把两人的注意力给拉回冰面上。
　　她们这会儿再看，舒缓的芭蕾已经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疾速的滑行，好似三两步就从冰场长轴的一端滑到了另一端。
　　两个小姑娘坐得靠前，只觉得黎楷和司安恪眨眼的功夫就从她们的视线范围里飞了出去, 得梗着脖子才能看到接下来往哪儿了。
　　滑行速度在眼前放着，她们却压根不敢像之前那样和余非、孟思涵的做对比。
　　夸张点说, 这种差距不是几倍可以涵盖的, 少说是一个数量级起跳。
　　冰面上的黎楷做完对角线步法, 照惯例一个小跳勾住司安恪的脖子, 紧随其后进了旋转托举, 整个人看上去轻得跟羽毛似的, 不费男伴一点力气。
　　不想今天观众席上来了不少新入坑的朋友, 这个托举和前面的对比过于强烈，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齐刷刷发出一阵惊呼, 搞得向来视观众如无物的黎楷都不禁分了下神。
　　被这个托举惊到，才安静没一会儿两个小姑娘怎么也没忍住，压着嗓子唧唧咋咋讲开了。
　　“这也太轻松了吧？刚才别的选手，我心里都战战兢兢的。”
　　“你是想拿非er和孟孟出来比吧……嗐，还真是比不过人家。”
　　“而且我还觉得他俩长得都挺好看的……”
　　“要是先看了他们的节目，说不定我……压根看不上非er他们。”
　　在爬墙边缘试探的小姑娘们，声音越来越弱，生怕坐在别人家地盘还被人听见了。
　　谁知和她们想法一致的不在少数，黎楷那几乎从没在冰场上出现过的独创挥鞭转刚停下，观众席上便掌声雷动，坐着余非和孟思涵粉丝团的这一块鼓掌时也一点都没落下，根本不比哪一块儿的差。
　　“太精彩了！”前排的小伙子一边鼓掌，还一边扯着嗓子喊。整个观众席上和他一样的不在少数。
　　他转头朝向后面两个小姑娘，“不骗你们吧？能看到黎楷和司安恪的现场比赛，花大半个下午呆在这儿就值。”
　　小姑娘们不停点头，视线完全没离开过走下冰场的黎楷和司安恪。
　　大概是因为全锦对于他们俩来说没那么重要的原因，两人没什么特别激动的反应，一前一后和教练聊着往等分区走。
　　别说想余/孟一样亲亲头顶了，节目结束以后，就连小手都没碰一下。
　　“嗐，可惜cp搞不起来。”观众席上的小姑娘颇为遗憾。
　　她的朋友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意见，就被场馆内播报比分的声音给打断了。
　　“黎楷和司安恪的自由舞分数是129.98分，总成绩212.45分，现排名第一位。”
　　“嘶——”仿佛场景重现，两个小姑娘听到这个成绩之后齐齐倒吸冷气。
　　她们没听错吧？
　　余非和孟思涵两套节目加起来的总分也就131.24分，黎/司只光自由舞就和他们差不多了。
　　两小姑娘一合计，对视一眼，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立刻起身溜了。
　　开玩笑，总分差了80多分。他们不嫌丢脸，做粉丝还嫌呢。
　　就算成绩不好也值得拥有粉丝，那招人喜欢好歹得有一技之长吧？今个儿对比太强烈，她俩还真没看出来余非和孟思涵究竟哪里能比过头两名的地方。
　　可别提记录片里一遍一遍放大的努力，亏她俩还为了这个巴巴跑过来看比赛。你说在场那个运动员没努力过呢？
　　别的不说，单就那个托举好了。光看余/孟那颤颤巍巍的样子，还能解释说是难度大。但要是拉出来和后面的黎/司对比一下就知道是哪不对味儿。
　　都是一个国家队里出来的，教练大差不差。别人怎么就难度比你大、动作还比你漂亮呢？
　　归根到底还是老道理——“练得少”。
　　她俩翻年就要高考了，哪儿还能像读九年义务制教育的小孩那么好哄。
　　现场看一回，自然分得清好赖。那可不就得马不停蹄地跑路了？
　　等前面小伙正想转身和他们搭话，再吹捧一波我朝Top冰舞的时候，只剩他自己和身后空荡荡的两个座位面面相觑。
　　？
　　现在的学生都这么没定性的吗？
　　*
　　说起来也巧，参加纪录片拍摄的几个运动员，最后除了陶予思在全锦赛上拿了块银牌以外，剩下的全是第三名。
　　光看这个结果，讲道理新入坑的粉丝还挺满意。毕竟纪录片里一开始就说好了，他们是国内普通选手。
　　不过少数抽时间看过现场的，心里的滋味就不太好。
　　官轩、陶予思这种水平不上不下的先放一边。想也知道，侯海瑶和蒋茂拿铜牌，那是因为华国双人太强。余非和孟思涵拿铜牌，那是因为华国冰舞实在没有其他选手。
　　别看都是第三，这里头差距大着呢！
　　强行摆在一起不亚于跨界碰瓷，让人同样难受。看记录片时押错宝的逃都来不及，少不得有几个缺德的当晚就在自己微博里内涵余非和孟思涵几句。
　　「@巫婆小乔：81分啊——现在还坚持喜欢的，大概就是又聋又瞎。」
　　「@巫婆小乔：俺不活了，想到自己前两天这么真情实感的喜欢，就尴尬地脚趾抠地。」
　　然而没关注比赛、或者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一场比赛的还是占粉丝群体的大多数。突如其来的回踩微博，必是要引来一场血雨腥风的。
　　微博下面很快就来了一群不明真相的粉丝。
　　「@鱼鱼的异想空间：我只是喜欢一个运动员？这有什么错的？」
　　围观吃瓜的冰迷：额，那你真是和你喜欢的人一样认不清自己。是错的挺离谱。
　　「@我自己的花滑世界V：不会吧不会吧？我就是开个玩笑，不会真有人相信猴姐树哥这种有奥运银的选手，和梦游组合在我朝是一个地位吧？不会吧？」
　　这位常年守在花滑八卦撕逼第一线博主，大胆发言，引走了大部分火力。
　　「@梦梦梦涵：阴阳怪气，一看就是老冰|毒了。你一营销号，犯得着得罪这么多人吗？」
　　「@我自己的花滑世界V：666厉害啊，才来混几天？“老冰|毒”都用上了。不好意思，个人账号，老子想内涵就内涵。」
　　「@我自己的花滑世界V：咋滴，你还能治我个污蔑国家公职人员吗？也不让你们梦游组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和奥运银相提并论。」
　　「@孟余粉丝1：但像你这样随口否定、污蔑国家队运动员的行为是不对的！」
　　吃瓜冰迷1：！！！孟余粉丝和花滑世界杠上了！贴吧的朋友快去看！
　　吃瓜冰迷2：笑死我了。花滑世界精准点艹，比不上奥运银这点真是没法辩解。
　　吃瓜冰迷3：不是……孟余粉丝到底在蹦跶啥啊。看到差80多分，原地转粉黎楷和司安恪不好吗？
　　吃瓜冰迷4：吵架也得找对人吧，丹羽芳行粉丝都不敢惹的号都给他们碰瓷了。
　　吃瓜冰迷5：——鱼粉：教练，他们否定我们的运动员的成绩。——教练：哦，他们说什么。——鱼粉：他们说孟余的成绩，不配和侯海瑶蒋茂相比。——教练：……
　　*
　　不过这波没有由来的掐架，很快就被随之而来的参赛名单打乱了。
　　不同于以往挤牙膏一样，一场一场比赛出参赛名单。兴许是因为今年四大洲锦标赛恰好就在大年三十，为了接下来一段式子不让大家提心吊胆，还没到一月份，这个赛季剩下比赛的名单便全定了。
　　今年华国冰舞有三个四大洲名额，两个世锦赛名额。不管怎么排，黎/司和季/连都稳稳地进了这两场比赛的名单。
　　倒是余非和孟思涵运气不错，刚进国家队一年，就捡了个四大洲的名额。
　　国家队不少人朝吴若彤和王稷阳投去了关怀的目光。毕竟下个赛季就是奥运赛季，结果今年生生被乱入的孟余压在了青年组，他俩都到的影响最大。
　　谁知，就这样一个四平八稳按照全锦赛名次排下来的名单还引起粉丝不满了。
　　「@孟余粉丝2：为什么余非和孟思涵没有进世锦赛？是不是上级针对他们？」
　　大多数冰迷：？？？
　　不是，余非这群粉丝到底打哪儿来的？怎么思维就和正常人这么不一样呢？
　　真就什么都不懂的才胆大。
　　「@我自己的花滑世界：跑路吧，孟余粉丝形成逻辑闭环了。反正没成绩又没热度，马上就会糊，略略略。」


第62章 有修改，快进至四大洲
　　余非和孟思涵的粉丝在社交网络上吵得不可开交, 黎司这里倒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不乏有和现场那两个小姑娘一样当场爬墙的追星男孩/女孩，凭着对名人网络账号狗鼻子一样的嗅觉，畅通无阻地找到了两人官方粉丝账号和司安恪的个人微博。
　　并且, 在新粉们的强烈要求下, 负责后援会运营的字母军团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微博粉丝群，供大家吃瓜闲聊。
　　作为近期因为成绩亮眼而成为圈内风云人物的黎楷和司安恪, 最近难得被另外一对冰舞压住了热度，不处在舆论中心, 粉丝简直乐坏了。
　　终于不用时刻为路人随时随地的毒奶而提心吊胆了！！
　　一些入冰舞坑时间久的粉丝, 甚至应群内吃孟余瓜吃到飞起的小萌新的邀请, 来谈谈孟余在国家队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并分享了不少鲜为人知的八卦。
　　全锦赛现场两姐妹@喵喵妙脆角和@呜呜乌梅汁一进粉丝群便发现这个群根本不遵循饭圈基本法，正在十分嚣张地讨论余非和国家队各位运动员的过节, 丝毫不留情面地在粉丝群拉踩别人家爱豆。
　　这不合适吧！！
　　两人在微信聊天群里互发了一串“？？？？”，都开始计划和群主科普一下这件事在饭圈的严重程度，希望各位i黎司可以在群里谨言慎行, 不要因为自己的行为影响到楷妹妹和司哥哥的职业生涯时，群主“@黎楷司安恪全球后援会”突然加入了这场八卦分享大会。
　　？？？
　　野啊宝贝！这群里指不定还有双担呢？这么嚣张你们不怕的吗？
　　再定睛一看群主发了些什么：
　　@黎楷司安恪全球后援会：咱关起门来说说, 这个余非还做过一件令人发指的事。他和连枞小时候一起比北城市级的男单, 为了保住第一还对人家的鞋做过手脚。但是……
　　刚刚发出来没几秒, 下面便被网友们刷满了一片问号。
　　还有这种事？
　　这是可以说的吗？这是披着官方号可以说的吗？
　　突然被塞了一口不知真假的人品瓜以后, 对对花滑粉丝生存法则毫不了解的喵喵和呜呜, 决定先闭麦再说。
　　在不知哪个皮下发出了这只令人震惊的瓜之后, 后援会大本营的微信群也瞬间炸了。
　　「黎司全球后援会大本营（7）」
　　「B：这个瓜？？？？谁发的谁发的？@A@C@D@E@F」
　　「A：什么？」
　　「B：求你们看微博群, 已经炸了！！刚才在微博群里说话的是我们谁啊？」
　　「C：我asdfzxcv，这是真的假的？」
　　「E：不是我」
　　「F：不是我」
　　「A：我现在有个大胆的想法……@G姐！不会是你吧」
　　后知后觉的G姐过了好半天才看到微信消息。
　　「G：额，是我。」
　　看着微博群里炸了锅的消息, 她陷入深刻反省。
　　完蛋，完全不记得要维护国家队形象呢。
　　*
　　另一边得到了四大洲机会的运动员们，反而没有粉丝想象中那么高兴。就因为今年比赛的日程一直排到大年初一，一时间，华国国家队的气氛变得低落起来。
　　连队里一向看上去万事不经心的几个男生，都显得有点难以接受。到底还只是不到二十的小伙子，平时又一心训练，不怎么接触外面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心智怕是没有同龄人成熟。
　　黎楷虽然自己也馋年夜饭，但看到队里这群垂头丧气的男孩子，还是忍不住嫌弃了一下。
　　肯定是因为这几年队里的北城人含量过高。
　　时不时能回家一趟的小宝贝，恐为国家队最大威胁！
　　正当黎楷在跟司安恪吐槽包括连枞在内，北城队娇滴滴的小朋友们，压力承受阈值一向很高的华国大女单一姐曹婧突然朝他们俩走了过来。
　　今个儿艳阳高照，是十二月里北城难得的好天气，踏着地上阳光走来的曹婧却让黎楷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以她百发百中的第六感，这位姐姐今天过来绝对没有好事。
　　“曹姐！”黎楷决定先发制人。翘着二郎腿的她将双肘抵在膝盖上，手捧着脸抬头向小前辈问好。
　　司安恪作为一个合格的男伴，自然而然地起身让座，准备找个地方躲了，顺便舔一舔在女伴这里受到的心灵创伤。
　　不就是想回家过年嘛——他怎么就不成熟了啊！
　　明面上曹婧没比黎楷大多少，但在以竞技成绩论高下的国家队，说话做事却都很能拿出派头来。不过，这一回她来找黎楷还真有些正事。
　　原来是女单的那几个贴心小棉袄准备一齐给陪他们去比四大洲的教练准备新年礼物，毕竟被迫不能回家过年的人可以不止运动员们。
　　可是她们一想，又觉得要是只她们女单这边有不太好，于是决定事先也和其他选手通口气。
　　曹婧二话没说便把黎楷拉进了筹备小组，和她叨叨起这件事里最难搞定的部分，“别的教练都自己内部组员解决礼物，但许总教练这里就没办法了。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呀？”
　　这倒是实话，别说他们和许明家之间的代沟了，就算是长他们一辈的徐舒阳都难免有时和总教练沟通不畅。
　　“那别给他送了？”黎楷有意想把这茬给糊弄过去，虽然但凡她出手，肯定能挑到许明家心坎上，但她何必去费这个心思？
　　“你这绝对属于没良心啊！”曹婧大概猜想她是开玩笑，斜了她一眼，“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每人给总教练挑一件儿礼物，最后投票决定啊。”
　　黎楷面上点头应下，但曾经帮百合给许明家选礼物的场景瞬间挤到她的脑海中，甩都甩不掉。
　　算啦算啦，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不过挑是个东西。
　　等黎楷做完今天的陆地训练真正去考虑这件事的时候，才发现这项“团建活动”的微信群里已经炸开了锅。这群以前从来都没记起给教练带点什么的小白眼狼们今天倒显得格外兴奋，真就把自己没法回家过节的烦恼给抛开了。
　　「木人人Liam：复制此这段文字……」
　　「木人人Liam：这个好！」
　　打开群聊一脸懵逼的黎楷还没来得及将消息复制进手淘，看看连枞给他姨父找了个什么东西，就看到曹婧紧随其后提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
　　「是jing不是jin：大哥你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们平民百姓的经济条件啊？」
　　什么玩意？黎楷果断点开链接，不出所料，两千块的价格成功将她劝退。虽说平摊下来也每个人也就出百来块钱，但教练们倒也未必愿意见到他们在一份心意上花这么些前。
　　连枞选的是一只木质的线香摆件，相当风雅。先不提总教练和这东西搭不搭，连枞自己平日安静下来时和这些古朴又有禅意的东西十分相配。
　　黎楷揉了揉额角。得，连枞这总教练亲戚也白当了，快二十的人了还分不清这些东西是他姨妈喜欢，还是姨父喜欢。
　　「木人人Liam：我不管啦，反正要放到最后的投票里！好喜欢好喜欢。」
　　对不起，黎楷表示她刚才不是在评价这样的连枞。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黎楷发现选什么的都有：围巾、帽子，这些平时可能派上用场的；床头灯、手机壳，这种反正无论谁用他们总教练一定不会用的。
　　于是以这些乱七八糟的礼物为参考，黎楷乱选了一个不到二十块的老干部水杯发到群里，不走心地加入了这场礼物混战。
　　*
　　赛季中间完全没有给运动员们喘口气的机会，更别提被寄予厚望的黎楷和司安恪。
　　在别的选手还就着训练再欢度元旦之时，他俩还被加塞了一场B级赛为即将到来的世锦赛刷世界排名的积分。
　　粉丝们一部分支持这样的决定，一部分则觉得这样的辛苦毫无意义，甚至还会影响4CC的发挥，得不偿失。毫无意义的争论一直持续到他们终于拿下金牌才告一段落，毕竟谁能不喜欢金牌呢？
　　还没来得及在国家队好好休整几天，两人即刻又随队出征了。不得不说，网上一些关心他们动向的人有几句话确实是对的——
　　真的好累！
　　“呐，年轻人！趁现在好好追求力量的觉醒吧。”温修元从背后勾住司安恪的肩膀，说话的语气完全没法摆脱手机里新番的影响，“不能满世界挑衅的日子，真是平淡啊！”
　　自从荣升国内第一梯队以后，黎司两人和温家兄妹的接触越来越频繁，温修元这个中二病选手终于暴露出本性。
　　“快闭嘴，”温信媛冷漠地四处张望，确保没有更多人看到自己哥哥的蠢样，“温修元你今年十四岁吗？”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恐怖！”温修元并不准备恢复正经。
　　看戏的黎楷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用一脸没睡醒的表情看着两位大佬人设崩塌，脑袋却在飞快运转，思考怎么才能和她陶陶姐精彩描述这样的大场面。
　　从前国家队的运动员向来循规蹈矩，家国重任全扛在自己肩上，出国半点都不敢逾矩。别说像温修元这样一天天每天抱着别国漫画不愿意撒手的了，晚宴上试一试别国的传统服装都需要勇气。
　　现在的战友们和当年可太不一样了。黎楷扳着手指头数起了国家队里的一桩桩“怪事”：爱看外国漫画的、爱看外国电影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国产衣服的、新赛季短节目选取百般推诿不愿意用《黄河》的，应有尽有，而且教练们似乎习以为常？
　　别的也就算了，单着最后一个《黄河》就足够让黎楷琢磨好久也搞不明白。放在他们那时候，能滑《黄河》这属于男单一哥待遇，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为这点兴奋地睡不着都是常有的，怎么现在却成了烫手山芋呢？
　　黎楷果真还是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就这？北城冬奥会能行吗？


第63章 司安恪显然不敌黎楷的攻……
　　黎楷怎么看不重要, 重要的是上边的领导觉得这届国家队必须行。体现这点的第一个指标，便是几个月后，运动员们能在世锦赛上能为华国拿下几个参赛名额。
　　因此, 作为世锦前瞻的四大洲锦标赛, 再次引得国家队顶尖选手倾巢而出。
　　除了惨兮兮的男单只有两个运动员以外，其他项目均已三名额满员的水平整整齐齐的到了今年比赛的举办地——岛北。
　　刚在这片祖国南部的土地上站定, 连训练馆门朝哪儿开都没摸着，黎楷的手机便收到了IG里弹出来一连串的消息提示, 全是话痨妹妹松下奈美给她发来的消息。
　　「小楷你们什么时候去岛北！」
　　「兴奋.jpg 我拿到名额！好激动, 四大洲和世锦赛都可以参加。」
　　这两条是一个月前发的, 那时候她们刚比完全日。
　　霓虹花滑名额相当抢手, 四大洲加世锦赛六个名额都不够她们女单分的。今年一把给松下奈美塞了两场比赛，足以见得这个刚升入成年组的小女单在那样花滑大国里多受重视, 连这个赛季初时低开低走都没法改变这一点。
　　「楷酱，我们到岛北啦！丹羽前辈也在」
　　「为什么我觉得岛北的奶茶还没我们东京的好喝……委屈.jpg」
　　「传说难道都是假的吗？」
　　果然来这儿第一天就吃上了。
　　“我也想喝奶茶。”拖着行李的黎楷将手机塞回裤兜里，伸手指向下榻酒店楼下的奶茶店, 眼巴巴地望着司安恪。
　　“不是吧楷妹，前两天还嚷着减肥呢？”官轩手贱, 伸手呼上黎楷的脑袋揉了把, 强行打乱她和司安恪之间的良好互动。
　　司安恪显然不敌黎楷的攻势, 顺手就牵过了她手里的行李, “那你喝呗。”
　　黎楷斜眼得意地看了看官轩, 轻易从他眼中读出了遭到盟友背叛的不可思议。
　　“大不了我举铁养你。”司安恪毫无底线地对黎楷说出后半句话, 听得官轩一愣一愣。
　　老大姐温信媛看不过眼, 提溜这官轩的后颈就把他拉到一边去训话，“你老往人家小姑娘跟前凑干什么，看上人家了？能动动你的脑子吗？”
　　粗线条有不靠谱的官轩被提点到这个份上总算是明白了, 但依旧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吧，他俩能有什么？媛姐你别骗我啊？”同时还将不老实的眼神落到了他元哥身上，试图寻找更多的认同感。
　　接到求救信息的温信元坏得很，直接把头转开了。既不看默契十足的黎楷和司安恪，也没接着官轩的话去质疑自己亲妹妹。
　　嘛！咱们二刺猿不懂爱情的。
　　结果当然是甜食爱好者黎楷力排众议摄取到了生命源泉珍珠奶茶，并十分有“良心”地给温信媛也带了一杯。
　　这将原本坚持沉迷在自己世界里的温信元打了个措手不及，连滚带爬的回归一个运动员正常的思维，双手合十，对着自己的妹妹哀嚎不已，“行了！可以了！求求你少喝几口，考虑一下你哥哥那可怜的体力行不行？”
　　咬着吸管的黎楷震惊地看着这位为了托举难度毫无底线选手，将媛媛护到自己身后，“拜托，自信一点好不好。你看看人家小司！”
　　“给我一边儿待着去。”温信媛嫌弃地朝自己哥哥摆了摆手，挽过身边的黎楷，两人先一步踏进酒店大堂。
　　*
　　其他项目的比赛在观众们看来乏善可陈。
　　虽然运动员们的节目都十分精彩，但毫无悬念的奖牌归属却将这场比赛减色几分。方白宁不敌丹羽芳行是板上钉钉，而温家兄妹能横扫双人也是意料之中。
　　女单项目少了俄罗斯甚至让比赛的刺激程度大打折扣，唯一的亮点便是传说中有3A-3lo储备的小将松下奈美——但是先别说她能不能在比赛里跳出来了，这所谓的“储备”连个训练视频都没有，纯粹是日本那里的一面之词。
　　自然而然，这个赛季称得上大混战的冰上舞蹈就成了粉丝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临近奥运赛季，甚至有已经退役的选手占了个名额跑来复健。
　　这些运动员单拎哪一对出来，放在前几个赛季都是稳站领奖台的水平，但最近异军突起的小将和杀了个回马枪的世界级选手们，忽然让局势扑朔迷离起来。原本对自家运动员相当自信的粉丝，现在竟然也开始祈祷他们千万别掉出前六名。
　　一些北美论坛都忍不住熬夜讨论起当下的赛况。
　　「Elspeth：上一次看到这么激烈的竞争，还是二十世纪末的冬奥。」
　　「Ladyjane：美加二号都回归了，那两个华国人还会像之前一样厉害吗？」
　　「Kolyadafan2002：美三号加西亚/尼尔森被顶下来了？代替他们的布朗/库克，之前差一点就在奥运会上赢了摩尔和特伦布莱。」
　　「silveruskate：去看一下他们的自由舞吧。不要小看那两个华国人。」
　　「bonita：哦，他们所有人都太优秀了。无论谁拿冠军我始终会很开心。」
　　「silveruskate：Kelly和Angus超棒，我希望他们能拿到奖牌！」
　　「Ladyjane：Well，他们甚至可以赢过Uva和Krymov……一度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并不真实。」
　　「Elspeth：你们不懂冰舞，布朗和库克不是这些小将可以轻易超越的存在。」
　　无论这对复出老将的故事被传得如何神乎其神，甚至将其称之为在上一个奥运周期唯一威胁到MT冰舞届霸主地位的选手，黎楷本人却没办法严肃对待这样的“劲敌”。
　　原因无他，仅仅是因为在他们之前出场的布朗和库克，托举上出现重大失误——这惊掉了所有观众的下巴。
　　要知道在部分粉丝心目中，这两位可是能够和摩尔/特伦布莱画上等号的存在。如此低级的错误完全出现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手生了。”黎楷抱着胸，一副高人模样，猜测冰场上两人的问题所在。
　　作为退役三年，并且没有从事滑冰相关行业的选手，发生这样的失误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越是自恃轻而易举、实则早已生疏的动作，越容易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意外。只能说他们在全美锦标赛上没有失手，实在是运气不错。
　　没等到身边的司安恪对这个观点发表赞同意见，黎楷脑袋上就挨了徐舒阳手中的赛程册一下。
　　“这话等你当了教练再说。”语毕，便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和两个运动员讲起平时训练里发生过大大小小的问题，提醒他们千万别在比赛里犯了。
　　自从黎楷和司安恪在这个赛季里火速挤进第一梯队的行列，原本两人引以为傲、碾压国内一众冰舞选手的技术优势很快就显得捉襟见肘。
　　何况男伴司安恪又是个一米九的高个，本身不是最适合这种需要较强平衡能力的竞技体育。于是这个赛季既是满满当当的比赛，又改技术、练技术，总算是让他们明白了自己还有多少上限可以突破。
　　徐舒阳的唠叨直到两人准备开场才停下来，轻快的维也纳圆舞曲将赛场中的气氛调动地淋漓尽致。
　　兴许是量变引起质变，黎楷和司安恪的滑行在日复一日的魔鬼训练之下变得无比丝滑。连现场的观众都很难意识到冰刀转向时，在冰面上留下的滞涩感，只能听到内外刃划过冰面整齐的“沙沙”声。
　　韵律舞中的规定图案在这样的情境下竟成了一种纯粹的享受。循环往复的舞蹈姿态，伴随着冰刀与冰面的摩擦声，在体育馆中央形成了一场跳不尽的宫廷宴会，没人舍得让这两段金色华尔兹戛然而止。
　　部分头一次接触高端局的观众，就此为黎楷和司安恪的滑行技术倾服。
　　原地托举依旧保持了整套节目如梦似幻的整体风格，司安恪在训练中不断提升的臂力和费苦功练出的稳定性，让他手中的黎楷轻盈如羽毛，反重力地越旋越高。
　　紧接着便是中轴线步法和一气呵成的SqTw同步捻转，集本套节目的难点与精华于一体。
　　冰舞节目中男伴和女伴少有分头行动的机会，此刻都汇在了这短短二十余秒内。
　　黎楷俏皮灵动、司安恪优雅温柔，在脚上功夫丝毫无差之外，又分别借着自身的优势，在仅有的机会里各放异彩。
　　中轴线步法结束的一刹那，两人瞬间如合二为一，齐刷刷进入捻转步，连角度都如出一辙。
　　顺顺利利马上要做到最后一个技术动作，黎楷不禁暗自窃喜。
　　如此顺畅的比赛体验麻烦一定多来几次。
　　就在这时，靠近冰场边缘的她听到观众席上竟传来齐齐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热切的鼓掌。
　　什么情况？她这第二段捻转步还没做完呢？
　　被观众反应整懵了的黎楷没时间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换足换刃完整最后一段步法才是最要紧的事。
　　这一点小插曲很快就被她跑到脑后，颇有难度的弧线托举稳定程度超乎黎楷的想象，是整套节目里唯一发挥高于平时训练水平的动作。
　　兴奋都来不及，哪儿还记得那些在自己控制之外的人。
　　就是司安恪最后稳得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人是不是背着她干了什么坏事？
　　根据“墨菲定律”，所有一切荒谬的担心，只要存在可能性，就一定会在某一刻发生。
　　果不其然，在两人踏下冰场的那一刻，这个来自第六感的猜想就被验证了。
　　“可惜啊——”徐舒阳拖着尾音，拍了拍司安恪的后背。


第64章 某种意义上，预示着冰舞……
　　“反应倒是挺快。”徐舒阳说完像是觉得自己的态度对一个二十的小孩实属苛刻, 思索一番才补上一句优点。
　　黎楷大惊，看着乖乖低头听训的司安恪，约莫猜出了个轮廓, 立刻紧张起来。
　　从观众们的反应来看, 司安恪捻转步里失误的动作应该不小，否则怎么至于让他们都惊呼出声。
　　但现在再听他们徐教练讲起来, 似乎结果也……不算太糟糕。
　　没能看到比赛视频之前，黎楷也拿不准十足的把握。她将疑惑的眼神投向打着哑谜的徐舒阳和司安恪, 同样没能得到半点关注, 果然这事对他俩都产生了不小的压力, 屏息以待裁判的打分。
　　不过管他呢, 无论她惨兮兮的男伴做出了个什么样的动作，自己这块的定级总还能帮忙挽救一下。
　　于是, 黎楷雷打不动的好心态，便一直保持到体育馆中央的大屏幕里回放到同步捻转步。
　　韵律舞回放哪几个动作一般都是有规定的，不过有时碰上回放师有闲心, 关照一下失误的运动员，省去失误镜头用其他动作替换的情况也不少。
　　那这么看来, 司安恪今天的运气着实算不上太好。
　　前面运动员的同捻步各个都被剪进了回放, 黎楷和司安恪自然也不例外, 何况剪辑师傅似是铁了心要放一段完整的失误。
　　照理说同捻步这种耗时较长的技术动作, 一般都是剪其中一段塞进去就完事了, 哪里会想今天这段一样全须全尾地放在回放里——甚至还带机位切换的？
　　黎楷原本轻松的笑容终于在这段视频面前僵住了, 立即明白为什么这段失误动作会被放进高光剪辑, 随即开始憋笑。
　　这段视频里最开始还是整整齐齐的同捻步，谁知刚进第二段司安恪便有些偏离目标方向，和黎楷稍许拉开了些距离。
　　不知道和这点有没有关系, 快到第二段同捻步的末尾时，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个滑，慌忙丢掉原本提在手里的冰刀，张开双手保持平衡。活像一卷在旋转中逐渐被扯长的手纸。
　　幸好两人之间还稍有些距离，否则黎楷得被他一胳臂给抽飞了。
　　要黎楷说，司安恪的表情才是这段回放的亮点。不然怎么剪辑师傅特地还给切了机位，给了他一个正面特写呢？
　　看惯了平时温柔大度的男伴，在他这张从来没有什么夸张表情的脸上，猛一出现这么激烈的惊恐之状，容易被逗笑的黎楷很难淡然处之。
　　看着司安恪的表情从慌乱无章，一路变化到嘴角向下外加表示绝望的死鱼眼，黎楷似乎看到了满屏的“我完了”从他身上飘过，足以见得此人的内心戏实际上有多么丰富。
　　虽然表情管理大师司某在掌握平衡后，立即恢复了正常，并且现在坐在等分区冷静自持的他也和平时别无二致，但刚才看到那一幕还是久久萦绕在黎楷心头。
　　这张表情包她预定了。
　　“你还笑！”徐舒阳佯装气愤地警告了黎楷一句，多半是他自己也是好笑和恼怒对半开，生怕自己训人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
　　黎楷才不怕一把年纪自己还没活明白的徐舒阳，反正唱白脸做思想教育的事儿，如今国家队里全靠许明家做恶人。
　　她嘻嘻一笑，潇洒地表示，“胜败乃兵家常事嘛！”
　　黎楷当然想赢，今天的失误要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兴许得悔得晚饭都吃不下。
　　但无论双人还是冰舞，这都是两个人的比赛，她没有资格、也没有办法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对方身上。
　　司安恪看向黎楷的眼神十分耐人寻味，好像等不及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未发一言。
　　竞技体育中出现失误再正常不过，但对当事运动员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儿。虽然黎楷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直播摄像机都笑过了，但真正到了报分的时候，还是露出了几分紧张。
　　“黎楷和司安恪的韵律舞得分是，”
　　嗲嗲的湾湾腔头一次让人如此焦虑，
　　“82.30分，现排名第三位。”
　　以高分暂列第一的是经常在大赛中出现失误的加拿大二号组合，而复出的美国老将布朗和库克，则以半分的差距险胜黎/司。
　　乍一看好像这成绩也能苟住，但一想到美加的两对一哥一姐都还摩拳擦掌地准备上场，黎楷心里就发怵。
　　这分数可比摩尔和特伦布莱在本赛季GPF上新创下的世界纪录差了快十分，直接把他俩从准超一线的位置上送走了。
　　幸好4CC少了欧洲大军，这要是在世锦赛上，自由舞铁定进不了最后一组。
　　徐舒阳大概是在看到司安恪失误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这样一个心理预期，所以此时一片坦然，只是私下里给司安恪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男伴失误面临的可不仅仅是教练的怒火，女伴冲上去掐人的意愿通常也会十分强烈——毕竟他师姐黎楷1.0，可是一个敢翻大前辈男伴许明家白眼的人。
　　花样滑冰第二定律：当你暗地里不怀好意地希望在你之后的对手同样翻车时，他们一定会超常发挥。
　　当下适用于随后出场的美一号格雷和沃克尔。从出现在众人视线前便被抨击分数“水”的美国小将，今天又凭实力“水”出了新高度，力压难得无失误、滑出一套干净节目的加二号组合，气得不少粉丝咬牙切齿。
　　在相似的技术难度和完成度下，冰舞至今还和论资排辈沾得上边，在花样滑冰里也是独一份的了。但打破这一竞技体育中的糟粕，却仍然会被部分老粉说成是坏了行规。
　　至于摩尔和特伦布莱？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外加十几年世界第一的资历摆在那里，裁判想打低分都得思考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最终，黎/司的韵律舞成绩止步第五，没有继续倒退。看着为首三位齐整的87+、88+、89+，黎楷顿觉前路漫漫。
　　*
　　许是因为运动员失误常有，又许是因为四大洲锦标赛成绩不会动及20X2年冬奥布局的根本，对于司安恪的这次失误不仅黎楷和徐舒阳没挑剔，连许明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一门心思扑在最近成绩有点问题的双人上。
　　没想到这一番“宽宏大量”，却让司安恪一直到了自由舞开赛前都惴惴不安。
　　“小黎呀，要不……”裹着外套的司安恪神色踟躇，“你还是骂我一顿吧？”
　　“哈？”黎楷感觉自己撞鬼了，自己昨天费了好一番功夫对这个小朋友表现出来的温柔大度、善解人意仿佛都喂了狗。
　　“我知道你很想赢。”司安恪补了一句。
　　合着他觉得这事儿要发生在他自己的单人项目上就没事儿了？
　　在比赛这种大事上，一般对面前男伴比较客气的黎楷，立刻开始组织语言满足讨骂的小朋友。
　　醒一醒！比赛是为自己，不是为别人呀！
　　正当此时，昨天托举同样失手的连枞凑过来横插一脚，“雀啊，别这样。咱们楷妹多温柔的一个人，不如让我代劳了吧？”
　　原本正和黎楷进行的男女伴私密交流被生生打断，司安恪无奈地斜了一眼自己的损友，“昨天晚上没被骂够的话，我可以帮你把老季叫过来进行继续教育。”
　　连枞这一打岔把黎楷准备好的说教都憋了回去，只好随这两个看上去不太靠谱的男伴相互嘴，自己跑去找同样倒霉的季依晨抱团了。
　　说来也挺气人，华国三对参赛冰舞里唯一没在四大洲翻车的就是三号组合余非和孟思涵，结果成绩还是在三对选手中垫底。
　　季/连的韵律舞排在第八，而孟/余则排在第十四名——实际上也就是倒数第二，黎楷他们四人还能在准备室里热身的时候，人家已经站上冰场比赛了。
　　这时候黎楷就特别想知道，余非和孟思涵那些原本信誓旦旦，觉得他们会在国际赛场上翻身的粉丝现在怎么看。
　　平心而论，今天的余非和孟思涵可以说是超常发挥。组队以来自由舞头一次突破了80大关，成功压住两对澳洲选手和一组韩国选手，来到了倒数第四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俩还真是华国冰舞少数能用的选手之一。
　　随后连枞和季依晨在第二组选手中，表现也算出彩。除了在托举等需要相互配合的动作中能看出小心翼翼和紧张之外，其他技术短板放在这组里都不算太显眼。
　　因此，在这组比完之后，连枞和季依晨的排名暂列第二，较韵律舞上升一位。
　　黎楷和司安恪在最后一组第一个出场。
　　在难得一年神仙打架的四大洲锦标赛上，这个出场顺序可以说是上天眷顾他俩脆弱的心灵。不然万一后面几个大佬率先接连打出超过130+的成绩，黎楷觉得自己像靠自由舞翻身的心态很难不崩。
　　天鹅湖的音乐在体育馆中响起，黎楷随即和男伴一起沉浸到了节目之中，想象着脚下的不是冰面，而是结冰的湖水。
　　此时的她是在用舞蹈描绘着白天鹅有口难言的凄婉，也是在刻画黑天鹅试探、忍耐背后的苦衷。
　　自由舞为他们提供了极大的发挥空间，大胆地将重要的技术动作压缩在节目的后三分钟内，则进一步为他们争取了更多艺术表达的机会。任何对这套节目从技术层面着手的分析，都会显得这位批评家匠气十足，没有欣赏美的能力。
　　这是在节目编排上的革新，也是离开6.0时代之后，少数愿意从提高运动员执行难度方面下手，进而增强节目艺术性的编排。某种意义上，预示着冰舞在后COP打分系统时代的发展方向。
　　因此，不难理解为何这套天鹅湖，能在ISU这群偏心的白人手下屡创佳绩。


第65章 中文播报缺胳膊少腿，相……
　　自从进入COP打分时代, 冰舞节目在艺术性方面被诟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裁判在抉择艺术与技术时，也往往陷入两难的境地——对艺术性高的节目在分数上毫无补偿，似乎会打消选手创造的积极性, 将冰舞推向不可挽回的深渊；但若补偿过度, 又会引起关于竞技不公的诟病。
　　从前有摩尔和特伦布莱这种两方面都逆天的选手顶在前面，剩下的糊弄糊弄就过去了。总体还是按照技术水平一路排下来, 偶尔有几对被误杀的艺术型选手也会在前浪和后浪的裹挟中，消失在竞技史的浪潮中。
　　但如果有一天摩尔和特伦布莱退役了呢？
　　滑联此时太需要扶起一个新的标杆了。
　　而看得透大局的教练们也一样, 个个削尖了脑袋往滑联的需求上去靠, 指望着自己的运动员就是下一对天选之子。
　　新生代的竞争者有今天在场的黎楷、司安恪, 格雷、沃克尔, 外加欧洲的乌瓦洛娃、克雷莫夫。
　　中生代则是美加俄三国之争。退役数年重回战场美国选手的布朗、库克，曾短暂交锋过的俄二号塞梅诺娃、科罗廖夫, 上限极高但成绩起伏不定的加拿大二号布歇、佩尔蒂埃。
　　周围还有各个小国小将们虎视眈眈。
　　至于和MT同龄的选手？哪儿还有和那两个老妖精同龄的选手啊，当年的对手早就在迪士尼跳了好几年冰上演出。
　　从来都没人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拿下这个位置，想要成功就必须在这两个赛季的厮杀混战里拔得头筹, 拿出点能让这些老油条裁判眼前一亮的东西。
　　这个赛季，黎楷和司安恪运气不错。
　　坐在KC区的黎楷和司安恪, 较昨天完全是两种心态。比赛里发挥地如何, 运动员心中自有定数。
　　今天的同捻步和昨天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非但没有丁点儿失误, 相反还十分出彩, 在滑行速度、同步率和稳定性上都游刃有余, 并不辜负前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
　　更何况观众反应做不得假, 在这片一向不怎么支持大陆选手的土地上，能赢得像刚那样的喝彩已经实属不易了。
　　想到这儿，黎楷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毫无必要的问题。
　　那些大红大紫的运动员岂不是没法通过观众的反应来判断节目的感染力？反正无论他们做什么粉丝都会欢呼雀跃的。
　　总之这么火的人一定有他的魅力, 黎楷赶紧把这种无聊的问题撇到一边去，等待出分。
　　“黎楷和司安恪的自由舞得分是，”
　　黎楷觉得应该约摸还是在130分上下浮动，
　　“134.58分，现排名第一位。”
　　中文播报缺胳膊少腿，相当不专业。而内行人如黎楷之列都纷纷露出了不可置信与狂喜的表情。
　　直到英文播报补充135.58分，事实上是新的自由舞世界纪录，观众们这才炸开了锅。
　　韵律舞第五名，自由舞却打破世界纪录？对于这些对花样滑冰一知半解的观众来说，这仿佛是天方夜谭。
　　但坐在一处观战的中生代选手们却都情不自禁、感叹似的摇了摇头：嗐，年轻真好。
　　韵律舞时间段，相比之□□力消耗也小一些，技术和情感表达成熟的中生代运动员自然有他们的本事将青涩的小将甩在身后。
　　但到了自由舞里，连最后一个动作都能如此饱满、有张力，确实小将们的特权。到了比拼耐力的地方，他们的优势荡然无存。
　　美加二号四个人，难得统一战线，揶揄地看向冰舞巨星佐伊·摩尔和爱德林·特伦布莱。要论年纪大，这两个人在参赛选手里可算得上是独树一帜。近年来吃体力下降的亏也不是一回两回，只不过每次都被他们有惊无险地度过去，仍然稳坐第一的位置。
　　咱们远的也不说，就说说最近这GPF吧……是不是你俩自由舞也没比过Kelly和Angus？
　　听说还是你俩亲自扶起来的师弟师妹？
　　摩尔有被他们小人得志的样子无语到，转身专心朝刚破世界纪录的小朋友们隔空送上祝福。而特伦布莱则心宽地双手上举，呈投降膜拜状，朝那四人表示他输得心服口服。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以后和Kelly和Angus存在竞争关系的还不是你们。
　　佐伊·摩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自己队里日常无理由翻车的二号，也是服气他们现在还有闲心和对家基本功都消失了的二号混在一起开心。
　　黎楷看到这个成绩的时候，惊得嘴里能吞下一个鸡蛋——幸好她提前拿手挡着。
　　虽然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成为奥运冠军，走上人生巅峰，但这“奥运冠军”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怎么人生巅峰先来找她了？
　　“不错不错，触底反弹啊？”徐舒阳点头
　　总成绩217.88分，离上次GPF的超常发挥只差了一分不到，这在四大洲锦标赛上绝对是一个相当能打的成绩了。
　　不过后面上场的四对选手仍然都有夺牌的实力，没到比赛结束的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剧本是怎么写的。
　　随后上场的布朗和库克由内而外透露着紧张，僵硬的背脊让人看得心惊肉跳。作为曾经叱咤赛场的行家里手，有多少年没见过他们如新人一样为比赛患得患失了？
　　黎楷和司安恪拿下的这个世界纪录，真真切切地影响到了很多人的心态。
　　布朗和库克回归的决定做得有些仓促，是在长时间的纠结与心里拉锯下，于全美前夕才正式宣布的，没有给自己留下更多的编排与训练时间。
　　于是，自由舞上他们沿用了退役前的那套节目。
　　那是一个象征着遗憾与释然的赛季，十余年竞技生涯始终没能越过的大山，果然也没能在奥运上成功翻过，给他们一个完美的结局。
　　彼时的他们带着遗憾离开，今天却带着更大的遗憾回来。他们甚至开始怀疑，就算没有这缺失的三年，此时他们是否还能稳坐世界赛场的第二把交椅。
　　一在全美上露脸，就能力排众议拿下四大洲和世锦赛的名额，布朗和库克自然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无论选曲在世俗评论家的解读中蕴含这什么样的意味，如今在他们的表演就是活生生能将自己当下“纠结、自我怀疑与坚持”的心境传递给现场与电视机前的观众们。
　　对音乐如此霸道的解读，让他们自信赛场上无一人能与其比肩。
　　可惜世上无能为力之事甚多。三年阔别，或许不会在他们的艺术表达上留下太多痕迹，但两位运动员的技术与默契却可以称之为千疮百孔。
　　最终自由舞得分是125.03分，放在布朗和库克退役前，这样的分数对他们来说多多少少算个高分。但在面对比两人高十来分的新鲜世界纪录时，便显得他们低得夸张。
　　面对着摄像机，他们没能挤出多余的表情。两人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看了一眼分数，便拎包走了。
　　原本按照韵律舞悬殊的分差，大多数人都已经将拿到高分前三名选手预定为冠亚季军，不想半路杀出了一对风头正盛的中国小将。不由得让人暗暗推测起来，究竟谁会是哪个被挤出局的倒霉鬼。
　　摩尔和特伦布莱必定不会，那这场竞争便是美国新生代与加拿大中生代的世纪对决。
　　率先上场的是美一号格雷和沃克尔。
　　虽然他们已经连续被Kelly和Angus击败了两次，但上场时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加拿大二号组合布歇和佩尔蒂埃的粉丝纷纷露出苦笑，要是自己喜欢的运动员心理素质有那么好，那他们还担心什么？
　　年轻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算得上是赛场上最宝贵的东西了。
　　最终，格雷和沃克尔的成绩是125.92，技术分远高于先他们出场的布朗和库克，但在节目内容分上拍马也赶不上明明身为二号的前辈。
　　这见鬼的一号待遇还不如不要。
　　黎楷发誓她看见格雷女士在摄像机前翻白眼了。
　　毕竟要是布歇和佩尔蒂埃今天没有表演花样翻车节目，他们四大洲锦标赛就要糊出前三了。
　　当过运动员的都知道，这种把自己的成败押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可不好。
　　走上冰场的加拿大二号布歇和佩尔蒂埃，状态看上去比布朗和库克好太多，但很难不让人看出“破罐子破摔”味道。
　　他们俩已经很多年没能站上过分站赛以外的领奖台了，正式比赛里发生过的各式各样的失误，一度让布歇和佩尔蒂埃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的水平确实止步于此。
　　黎楷很喜欢这个赛季布歇和佩尔蒂埃的选曲《夜船》，它描绘了两个孤独的人如夜船一般在茫茫大海上相遇，因以为能够成为彼此的救赎而结合，却发现仅仅是变成了两个并肩而行的、孤独的人。
　　慢节奏且有故事感的流行乐是布歇和佩尔蒂埃最擅长的风格，照理说这样的选手在自由舞上本应当有更好的发挥。然而对于冰舞项目中少见的抽货，更长的节目和更多的技术动作都意味着给予了他们更丰富的失误机会。
　　但是就算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当布歇和佩尔蒂埃的对角线步法在实时技术分上被判为2级的时候，黎楷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今和稀泥的技术控制居多，不求他们像对黎楷和司安恪一样慷慨地给个4级，那至少面上过得去的都能拿个3级。至于这些批发的3级里面，高下之分自然可以由9个裁判的打分予以区别。
　　非有重大失误绝不打2级的技术控制，基本将2级步法当成澳洲限定在用，余非和孟思涵都是拿3级外加GOE减点的水平。


第66章 你一句我一句地，年轻一……
　　布歇和佩尔蒂埃的能力是在多年的比赛中大家有目共睹的, 一个对角线步法本不应该成为他们的绊脚石。
　　但事情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发生了，女伴布歇在察觉男伴失误的时候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错愕，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她冷漠麻木的表情让人忍不住猜测究竟是因为节目表演的需要, 还是因为男伴屡次失误自己却无力回天的狂怒。
　　走到等分区时, 两人的表情都已经恢复正常，既没有沉浸在节目中的伤感, 也没有因为预见自己错失奖牌而懊恼难耐。
　　丰富的被坑失误经验甚至让女伴布歇能在此情此景下，向摄像机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但黎楷肯定不只她一个人看出, 布歇刚才和男伴敷衍的拥抱已经透露出诸多不满。
　　没有哪一对运动员组合能在一方持续失误的情况下还保持一颗平常心, 双方都极少失误或者互坑, 才是pair sport的相处之道。
　　黎楷有时特别好奇布歇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毕竟男伴佩尔蒂埃的失误频次远大于布歇, 有时甚至让人怀疑布歇在同一套节目中的低级失误是破罐子破摔的刻意报复。
　　其实撇去技术上的问题，黎楷必须承认这是一对优秀的运动员。瑕不掩瑜, 刚才的这套节目的视觉冲击与感染力能排进今年自由舞的前三，说不定还能在今后冰舞经典节目里排上号。
　　会跳舞且表现力好的冰舞运动员总是讨人喜欢。
　　布歇和佩尔蒂埃额自由舞分数果然没上125+，无缘领奖台, 但看台上的粉丝依然兴奋不减，为这对在比赛里虐了他们千百遍的运动员高声喝彩。
　　这种不离不弃的喜爱相当让黎楷羡慕。
　　最后上场的又是摩尔和特伦布莱。在岛北, 迎接王者的欢呼没有北美那么壮观, 不过还是和前面的选手有壁。
　　“大佬上场前我居然做了赢过他们的白日梦。”
　　黎楷耳边听到司安恪压低声音的吐槽, 立刻明白了他想表达什么。
　　是, 两位大佬要是只拿到他们GPF上那个略有小失误的自由舞成绩, 那还真是能被他们翻身压过去。
　　但两位一上场, 再多的想法都没了。
　　不知道摩尔和特伦布莱这能不能叫“人来疯”, 反正压力越大，气场越强。非但技术毫不见破绽，连最近一直困扰他们的体力问题都好像不存在一般。
　　摩尔和特伦布莱今年的自由舞确有短板, 突破自我和精彩有余，但经典之美不足。在两人有曾经那些节目的珠玉在前时，倒是有些不够看了，很难将这套自由舞称之为代表作。
　　不过细节之处没那么重要，因为暂时，他俩还是让人见着只有仰望的感觉。
　　刚破一个世界记录，加之黎楷和司安恪在先前GPF上又有自由滑超过MT的先例，裁判手挺紧，只给判了个131+给摩尔和特伦布莱。
　　这让整个竞技生涯都在和MT别苗头的布朗和库克，既为他俩总算输给别的运动员感到幸灾乐祸，又因他们被快速爬升的年轻选手替代而心有戚戚。两人脸上丰富的情绪太过明显了些，叫黎楷和司安恪看得一清二楚。
　　“恭喜。”眼高于顶的格雷在摩尔和特伦布莱这对冠军走过来前，头一次和黎楷他们搭上了话，
　　总算打服了。这都得输了三次了吧？
　　黎楷听着她不情不愿的示好，心里哭笑不得，面上却露出国家队“外交”式宽和厚道的微笑，“你们也是。”
　　简单的寒暄过后，黎楷心满意足地和司安恪在领奖台上接过了今年四大洲锦标赛的银牌。
　　去年铜牌，今年银牌。
　　嘿，看起来是个好兆头。
　　*
　　“庆功庆功庆功！”
　　最后一场比赛女单自由滑结束，被压抑了整整四天的国家队终于解放了，聚在一起观战的国家队队员在场馆内就爆发出了独树一帜的欢呼。
　　这也没办法，谁让最后比赛的女单成绩好到离谱。除了众望所归的冠军曹婧没被松下奈美逆袭以外，大家都没抱什么希望陶予思和金奕冰竟然也分别拿下了第四名和第六名的好成绩。
　　更何况错过了春节的运动员就等着这会儿庆功的时候给他们好好补一顿“年夜饭”呢？
　　“行，没问题！”徐舒阳凑到起哄的运动员面前手一挥，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却说道：“你们许队早就准备好鸿门宴了！”
　　“怎么到你嘴里就没好话？”刚拿了第四名的陶予思也不是一般的嚣张，跟徐舒阳没大没小起来。
　　这话却得到了国家队一级保护生物曹婧的绝对支持，表示把许头对运动员们的关心说成鸿门宴是绝对不可取的行为。
　　“陶予思！你还是不是我学生。”徐舒阳觉得他启蒙教练的地位遭到了极大的动摇，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老不和自己站一边的徒弟，“一会儿许队让你们给世锦赛誓师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是吧……”黎楷恐了。
　　她觉得许明家真能做出来这种事儿。
　　虽然听上去不太人道，但是奥运赛季前的世锦赛有多重要，其实不言而喻。这与奥运会上能派遣几个运动员参赛有着直接关系。
　　拿风云诡谲的女单来说，如果要拿足3名额，那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铤而走险和去年一样只派曹婧参赛，国家队连夜奔走五台山上香保佑她今年还能拿冠军。
　　第二，三个名额一个也不浪费，期待陶予思和金奕冰别拖人后腿，华国排名前二选手的名次加起来能小于等于13名。
　　黎楷之前觉着两个都够呛，但今天见到她陶陶姐完美发挥的样子，突然觉得她说不定真能给国家队出一份力。
　　相比之下，一直在成绩上没什么硬性要求的冰舞就轻松不少。
　　今年两个名额，分别给了他们和季依晨/连枞。只要他们俩对选手名次相加小于等于28，奥运赛季就照样能保住双名额。
　　听上去比上个奥运赛季冰舞要靠落选赛拿参赛资格可好上太多了。
　　不过照黎楷现在的想法，这些让人头痛的事情都该往后推推，总得让他们也歇口气才能继续拼命吧？
　　陈丽陈教练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满脸笑意地推着两个爱徒往外走，“别听徐教练瞎说，今天给你们补个春节，好好高兴高兴。”
　　“背景乐放春晚的那种吗？”
　　“恪恪你土不土啊！”
　　“老白正常点，你管我男伴叫什么呢？”
　　黎楷表示有被方白宁gay到，赶紧扒拉开他搭在自己男伴肩上的双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方我不嫌你恶心，你快来！叫轩轩爸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官轩果断逗起方白宁。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了住处，对“鸿门宴”既兴奋，又有几分紧张。
　　其实他们在岛北的酒店倒也不完全是酒店，反而更像是经常办夏令营的合宿套房。每间套房的客厅宽敞地夸张，还有三个卧室能解决六到七人的住宿。
　　除了有几个倒霉鬼不得不和教练住一间套房以外，这次比赛的住宿条件在黎楷看来是除奥运以外最佳了。
　　“庆功宴”是几个男教练在料理，自然就落在了他们套房，这儿同样也是官轩和方白宁的住处。
　　不知为什么，男单好像总让教练们不太放心。
　　“脱鞋脱鞋脱鞋！”官轩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厚厚一把一次性拖鞋，一个个盯着他们换上，“维护干净整洁的环境人人有责。”
　　“温修元收一收你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好吗？”也就和双人大佬年龄差不多的官轩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和他叫板，“等明年罗澄升组我就能摆脱保姆生涯了。”
　　“从这个角度来讲国家队还是挺需要你的。”温修元灵活地从他身边窜了进去。
　　“教练！有什么要帮忙的吗？”回房拿上了新年礼物的几个女生也回来了，一行人在门神官轩的监督下进了套房。
　　忙着拆包装的双人总教练探了个头，赶紧让陈丽过来指导他们把客厅里两张桌子拼起来。
　　“一次性杯买了吗？”男单总教练转头问了问负责采购的徐舒阳。
　　徐舒阳一时间腾不出手来，只好抬了抬下巴朝那个方向指，“在许头脚边那个塑料袋里。”
　　“黎楷，司安恪。”许明家使唤起人来可一点都不客气，踢了踢那一大袋东西，“你俩把这个拿过去。”
　　要干的活瞧着不少，但架不住国家队人多，忙活开了倒也费不了什么事。大家整整齐齐举杯庆祝国家队四大洲锦标赛完胜时，甚至还没到平时吃饭的点。
　　“楷楷，这个橙汁好喝诶！”陶予思眼睛发亮，疯狂怂恿黎楷干掉杯子里的鲜奶，赶快满上神仙橙汁。
　　黎楷紧张地捂住自己的杯子，保护自己刚才在楼下买的鲜奶，果断拒绝陶予思的建议，“给你左手边的人倒。”
　　她特地给陶予思抢了徐舒阳身边的位置，但最近这位姐姐看起来消极怠工，别人不推她一把她就一步也不走。
　　黎楷拉着陶予思在这边盘算，教练那头也暗搓搓的拿出了私自采购的“违规物品”。
　　“小徐小徐，喝不喝？”男单总教练偷偷从背后拿出了两瓶冰啤酒，也不知他是怎么藏的，易拉罐上面还挂着些水珠。
　　他自认压低了声音，但隔着两个人的黎楷都听得一清二楚，更不用说就在他身边的许总教练了。
　　你一句我一句地，年轻一辈的运动员们早唠开了。这会儿温家兄妹正在和大家分享早年大杀四方、临场提高难度，把先出场的俄罗斯选手气到骂人的精彩故事。


第67章 “毛子的双人你们也知道……
　　“毛子的双人你们也知道, ”提起花样滑冰，温修元才能回归正常画风，“出了名的不要命, 那场比赛居然计划上捻四。”
　　提起双人黎楷可就来劲了, 这行里面弯弯绕绕的她门清，“不是吧, 毛子他们那个体型？”。
　　斯拉夫人的爆发力可不是白送的，身高、骨架、肌肉, 样样都得从体重上讨回来。
　　所以俄罗斯人上捻四？就离谱。
　　为了在空中转足四周, 女伴得被抛得多高, 被接住时的冲击力又有多大。练过捻四的黎楷一清二楚。
　　他们那体重, 但凡落下时稍有不慎，男伴的手都能给你折了。
　　“可不！”提起这件事温信媛都透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他们做成的时候，我头皮都在发麻。”
　　在座的运动员无一不被吸引，纷纷停下筷子聚精会神地听温家兄妹讲故事。
　　倒是教练那头, 隔成一片小天地，几人自得其乐地将公事私事混着聊。偷偷摸摸喝酒的, 相互使眼色打着掩护, 只有许明家在听到黎楷插话的时候扫了一眼。看样子是都来学生们的话题里掺一脚的意思, 任由温家兄妹添油加醋。
　　“原本大家都以为他们做不成来着, 毕竟这套动作基础分值比我和我妹的还高好几分。”温修元咬牙切齿。
　　“哇靠！”
　　在座的有人没忍住爆了个粗, 当下都七嘴八舌地开始问后来怎么搞的, 毕竟温家兄妹难度高现在是相当出名的。
　　“你们换掉了哪个动作？”
　　“元哥求给个心态不崩的秘籍吧。”
　　“我去, 这么精彩的比赛本国家队运动员居然都不知道。”
　　男单、女单和冰舞的选手纷纷致以仰慕的眼神，让那几个知道这场比赛有多惊险的双人不住扶额。
　　毕竟他们天天被自家教练耳提面命，赛场上决不允许发生温家兄妹这种情况。
　　“……你们临场加难度教练能同意？”
　　所以在黎楷发问时, 几人都齐刷刷看向她，表示认同。
　　黎楷自然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只是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许明家，没记错的话那会儿确实是他执教。
　　“那当然，”温修元奋力拍了一把桌子，把坐在那头的教练都一惊，随即又气弱下去，“不同意……”
　　“嗨——”听故事的齐齐喝了个倒彩。
　　大哥，您搁那儿喘什么气呢？
　　“你们听我说呗。这教练不同意我们就不加难度了吗？肯定不行啊，我和我妹能允许毛子拿了那金牌？”温修元看众人听得投入，干脆一鼓作气讲完，“你们看我和我妹两个人体型差不多，就知道捻四我们平时也没练过，但我们当时出了两个四周的抛跳啊……”
　　温修元这故事讲得跌宕起伏、热火朝天，把当时有多紧张、成了一个抛4S以后心里多爽，描绘地如同听者亲历，叫人觉得还没去写本自传真是屈才了。
　　其中细节之处，连枞、司安恪他们问一句，温家兄妹便能答出花儿来，真所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国家队、国家队，赛时是国，赛后是家。
　　这番吃吃喝喝扯扯皮的热闹场景叫黎楷看得眼中发涩，总算是在赛场之外又真真切切地被勾起了自己曾经心中最美好的回忆。
　　猜到自己下一刻便是眼眶发红蓄起泪水的模样，黎楷果断扯了张抽纸便起身离席，准备去吹着风收拾情绪。
　　原本会对黎楷一举一动尤为关心的陶予思今天反常地沉默，最好事的她居然连刚才温家兄妹反杀毛子的讨论都没参与，自然可能顾不上身边的妹妹。
　　反而是司安恪的眼神跟着她走了，却最终也没开口问她去哪儿。
　　客厅里人多又吃着东西，并不显得冷，露天的阳台上气温就没那么好受。
　　黎楷将纸巾卷在手指上，仰着头吸干了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等着能不被看出端倪来了再回去和大伙一块乐呵。
　　她这两辈子算是都栽在国家队上了，除了赛场上的激情与刺激之外，就是当下这个氛围最让她割舍不了。
　　黎楷一个人在阳台上晾着吹风，对客厅里的人也并非毫无影响。
　　坐不住的不只许明家，季依晨、曹婧，外加一个司安恪都觉得事出反常，但思虑再三他还是最先动身。
　　黎楷，天台，孤身一人。这三点拼起来足够成为许明家的梦魇。
　　*
　　许明家一离开，四个看上去不太靠谱的分项教练蜂拥而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的茶给倒了。并不知从哪里取出了更多的啤酒，小心翼翼地给许明家给倒上，极尽所能少弄些气泡出来。
　　“徐/陈教练？？？”看到的运动员大惊失色，仿佛偶像在眼前崩塌。
　　“嘘——”在旁边做人墙挡着的双人和男单教练赶紧制止他们的惊呼。
　　就算除了连枞以外的运动员，并不知道许总教练滴酒不沾，也能看出来教练们的行为有多迷惑。
　　面对学生们难以置信的眼神，两位教练勉强地解释起来，“大过年的……高兴，高兴。”
　　*
　　站在阳台上的黎楷听到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转头便看见熟悉的身影侧身挤进了这个不大宽敞的阳台。
　　“是像家吧？”许明家取出一支烟。他看到黎楷微微发红的眼眶便明白了，少说能猜到七八分。
　　黎楷微微点头，这么多年了，默契却还是在的。不过这会儿她见许明家摸口袋，却一时不知道他要找什么。
　　许明家讪然，“打火机落在外套里。”
　　怪不得她猜不出，黎楷看着他把手里的烟收回去，问道：“为什么会学抽烟？”
　　“和领导打交道，不好总抽别人的。”
　　答非所问，还没说实话。黎楷只消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她也没打算深究，左右这么多年了。
　　阳台不怎么宽敞，两人并排站着。背对客厅，面朝茫茫夜色。
　　许明家突然发问，借着窗帘的遮掩，侧身指了指正在连枞筷子底下抢东西的司安恪，“我和他有什么不一样？”
　　黎楷也转过身，背靠栏杆，隔着玻璃打量起突然被点名的小司，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两个人项目都不一样，这叫她怎么比？
　　“小司性格不错。有什么说什么，还很听话。”黎楷话音刚落，便隔着玻璃正撞上司安恪的视线。
　　朋友，第六感满分啊？还好她没背着人家说坏话。
　　“怎么听都像在骂我……”许明家见着司安恪望过来，也朝他笑了笑，又回过头来问黎楷，“这么说你们俩关系不错？”
　　“不枉我装疯卖傻这些年，多少也算个青梅竹马。”黎楷自嘲，“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尽总教练的义务，关心队里明星选手的社交生活。”
　　黎楷估计许明家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内容，这才决定把话题给糊弄过去。
　　“行了，你快进去吧。”许明家拍了拍黎楷的后背，“眼睛不红了。”
　　比起男伴女伴之间的互动，这动作反而更像是将运动员推向冰场中央的教练。
　　*
　　黎楷重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年夜饭般的其乐融融。
　　四个教练已经收到他们的新年礼物，其中陈丽最为激动，迫不及待地将收到的围巾披在身上试了试，然后抓着曹婧她们夸了又夸。
　　这场景叫人看了十分感慨。教练付出果真从不求回报，但凡学生们想起他们一点好就能让他们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你们给许教练准备没有？”兴奋劲过了，陈丽将曹婧拉到一边，小声问起来。
　　“有的。”曹婧给黎楷使了个眼色。
　　黎楷会意，趴桌子底下从司安恪脚边掏了个盒子出来，隔空朝曹婧扔过去。
　　许明家好巧不巧就在这时走了回来，还没注意到趴在桌子底下的黎楷，手中就被塞了个盒子。这礼送得要多草率就多草率。
　　黎楷怀疑刚才她不在时，其他几个教练被塞东西的场景也不会比这好到哪里去。
　　陈丽忍着笑，“学生送的，老许你拿好吧。”
　　“快打开看看是什么。”徐舒阳和双人教练也凑上去起哄，坐在旁边的运动员同样期待他们许总教练看到礼物的表情。
　　兴许是秉持着娱乐大众的心态，许明家还是当众打开了盖子，却在看到礼物后自己先笑了起来。
　　黎楷自然知道是什么，谁能想到他们投票的时候竟然真把选中了她挑的东西。
　　黑色塑料柄的不锈钢茶杯，杯身上还印着毛体的“为人民服务”，相当符合许明家近年来为国家队鞠躬尽瘁的老干部形象。
　　黎楷怀疑这智障玩意真就是因为太好笑了才被选上的。
　　于是，这只极具年代感的杯子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时，无论之前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的人，都笑得前俯后仰。
　　其实黎楷倒也并非刻意营造这个效果，选这不锈钢杯实际上有些故事。
　　那时候前任国家队总教练肖宏辉就有一个类似的杯子，队里几个年纪大点的运动员经常相互开玩笑，说谁要是先坐进国家队的办公室，大家就一起送他个老肖的杯子。
　　许明家显然也没忘，若有所指地朝她看了一眼。
　　“这都能猜到是你选出来的？”司安恪凑到黎楷耳边问道，“总教练也是神了。”
　　黎楷：？
　　我和他刚唠完嗑回来，你怎么会想到是他猜出来的？你才神了吧……
　　“来来来，换杯子！”现任双人教练当年还在许明家手下当过运动员，在搞事上经常和学生们站在同一边。
　　他和徐舒阳一搭一档，在许明家眼皮子底下就把一次性杯里的啤酒倒进不锈钢杯里，然后立刻朝总教练敬酒，没给许明家留一点拒绝的余地。
　　“咳咳……咳”就算是知道这俩没按好心，许明家这一口下去还是呛得不轻。
　　包括温家兄妹在内的几个双人运动员都笑得合不拢嘴，剩下的运动员当即放下良知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师兄，才12度。”
　　“大过年的，喝点呗。”
　　“教练，我们保证不往外说。”
　　……


第68章 晚饭的后半程围坐在……
　　晚饭的后半程围坐在一起的运动员们完全沉浸在相互揭底的乐趣之中, 同期选手毫不留情爆料，让黎楷简直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些朝夕相处的朋友。
　　比如：
　　蒋茂的前两任女朋友都是在看过他和侯海瑶的比赛以后分手的。
　　温家兄妹每年大奖赛都会选日本站竟是因为温信媛要借机追一个小糊乐队。
　　逃训经验最丰富的却是让教练放心的方白宁……等一下，这个是可以在教练面前说的吗？
　　在打听到了学生们不少小秘密之后, 教练们居然也加入了混战, 一下就和他们拉进距离。
　　学生听讲故事自然都是津津有味，生怕错过一点内容。
　　陈丽居然是当年在训练里出过4S的巨佬；男单教练因为因为英文太菜, 几次没能通过裁判考试，含泪被招入国家队做教练；双人教练在役的时候怕许明家怕得要命, 至今仍未痊愈, 但已经可以很坚强地搞事了。
　　幸运的徐舒阳并没有被殃及, 他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看得黎楷牙痒痒, 特别想当众解开他那时候躲在首体楼梯底下小角落里哭唧唧的弟弟形象。
　　可惜这傻小子到现在还没看透他楷姐的真面目，弄得她压根不好出手。
　　兄弟？都快十年了, 上辈子也没相处这么久。
　　黎楷分析了一下，徐舒阳之后会发现的概率大概为零。
　　后来聊得有些晚了，教练们虽然于心不忍, 但还是赶着这群小孩回去睡觉。并在大家都出门后，冷酷地拉着同住的官轩和方白宁收拾桌子、打扫卫生。
　　“没天理啊——”
　　黎楷他们最后听到的就是官轩一声哀嚎。
　　“我们一定不是亲学生！”
　　*
　　黎楷和陶予思回到房间, 向来活泼话多的她陶姐竟然一路无言, 难免让黎楷一些吃惊。
　　她决定关心一下这位姐姐的烦恼。
　　“陶陶, 你是不是有心事呀？”
　　虽然这辈子黎楷书也没少读, 但谈到什么职业规划、人生规划的时候, 她和陶予思本质上还不是一路人。
　　职业规划？
　　他们不已经是专业运动员了吗？退役以后一共不就只有少数几种选择？
　　只要在役成绩能看, 基本上以后能在体育系统里混个吃喝不愁。
　　一切未来发展都是基于当下成绩的, 如果成绩不够硬，所有规划都是空谈。
　　陶予思却和他们很不一样，兴许就是骨子里没有流着运动员的血, 想的东西往往是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考虑的。
　　“我下个赛季不想比了……”
　　黎楷听完这句话当场石化，吃惊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把陶予思吓得顿住，后半句卡在嗓子里没说出来。
　　“你认真的吗？”黎楷不敢相信地再朝陶予思确认一遍。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黎楷觉得自己价值观彻底和她说再见了。
　　她控制住自己有点颤抖的双手，没抓住陶予思的肩膀去使劲把她脑子里的想法给晃荡出来，“你回来一年半就是为了给国家队挣个名额？挣来了送给别人比奥运？”
　　她是真的不懂陶予思现在的想法。
　　奥运赛季！这可是奥运赛季！居然有运动员可以拒绝？
　　亏黎楷之前还以为陶予思愿意回来就是因为北城冬奥会。
　　“其实能参加世锦赛已经很离谱了，简直和专业运动员一样。”陶予思满脸诚恳，毕竟并不是去每个人都把奥运会当作目标的，更何况她这种老大不小才开始学滑冰的人，“要不是咱们国女单够糊也轮不上我。”
　　黎楷：？
　　有事吗，学生运动员就不是专业运动员了？但是后面那个糊确实没错。
　　“要不你对标一下北美华裔？”黎楷试探着改变陶予思的想法，挽留一下这位优秀的女单运动员，“和你成绩差不多的那个今年藤校在读。也不是不能兼顾妈......”
　　说这话的时候离开也有点心虚，毕竟藤校那个老妹在进大学以后成绩明显不如之前。
　　听说很真实地忙到没时间训练。
　　“能兼顾学习和训练的都是变态！”陶予思咬牙切齿、一锤定音，“比如你那个男伴！”
　　*
　　既然她劝不住，黎楷决定回头找机会和教练们通个气。别到时候陶予思一直拖着不好意思讲，最后弄得国家队措手不及。
　　只是还没等黎楷组织好语言，她那个被盖章“变态”的男伴发来的消息就打断了黎楷的思路。
　　「今天许头和你谈了什么？」
　　活像个和同学争老师关注的傻孩子。
　　可是谈了什么啊……当着教练的面夸男伴很听话是可以说的吗？
　　教练找我说世锦赛压力不要太大。
　　黎楷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在手机键盘上敲下这些字。
　　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谎她可不太擅长，更何况对话框的那头是对她了解满分的男伴。
　　黎楷总是很担心会挖了个把自己给埋了。
　　「你是那个时候告诉他礼物是什么的？笑哭.jpg」
　　你终于悟了。
　　黎楷恨不得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朝司安恪拜一拜。刚才吃饭时他那神来一笔的猜测可把黎楷吓得不轻。
　　「是啊！刚才你居然觉得是总教练猜的，想什么呢你」
　　黎楷赶紧歪曲事实，把自己从里面摘出来。
　　原则性问题，一定要守住。
　　「怪不得，我还想许头怎么会这么了解你」
　　司安恪似乎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发来的话却让黎楷怎么品都觉得的不对味儿。
　　他在纠结的点居然是为什么许明家这么了解自己......
　　这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说这人并不是因为自己相对于他受到了许明家更多的关注而酸啦吧唧的，而是因为——害怕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女伴？
　　黎楷浑身一抖，仿佛有闪电劈过，她从头皮到背脊都阵阵发麻。
　　不了不了不了，揣测男孩子的小心思不可取。接下来还有好多赛要一起比呢，往这个方向想下去以后还怎么搞。
　　她被吓得彻底忘了自己本来是要找教练交代突发事件的，把头往枕头里面一蒙，试图和这个美丽新世界说再见。
　　黎楷下一次想起陶予思打算退役这件事，已经是临近世锦赛前夕的一个月后了。
　　在各个分组都要求增加冰时的情况下，没爹娘疼的冰舞组再次被打包扔去了蒙特利尔。
　　于是在某一天早起的时候，黎楷收到了一条惊悚的消息。在所有记忆回笼的同时，她记起自己还没给人家交代过陶予思的事儿。
　　许明家总共没和黎楷聊过几次天，于是窗口上孤零零的一条“你完了”，显得尤其瘆人。
　　完蛋个头，你才完蛋了。自己队里女单二号要跑路了到现在都不知道，冬奥会没搞头了。
　　「被盗号了？」
　　黎楷顺手给他回了一句就去洗漱了。
　　当地时间凌晨三点多发的消息，黎楷想怪不得昨晚没看到。
　　别说，她还真挺好奇许明家为什么时差都不管了，大半夜地第一时间给她报信。
　　这位可不是什么喜欢夸大其词的人，他说自己完了，那可能是真的......有点问题。
　　趁着换鞋的时间，黎楷见许明家没回复，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所以是怎么了？」
　　黎楷就把手机放到一边，连对话框都没退出，生怕不能第一时间看到消息。
　　「连安川问我要你们刚进青年组的比赛视频。」
　　收到新消息时手机震了一下，坐在黎楷身边的司安恪大概是下意识回头，当即目睹她和许总教练的聊天记录。
　　黎楷迎上他的视线，两人相顾无言。
　　......
　　这是什么恐怖故事？
　　看到消息的黎楷吓得魂都飞了，在司安恪的注视下却只能默默按熄屏幕，当无事发生过一样准备上冰训练。
　　好在黎楷训练时一般不会被这些事弄得心不在焉，而在训练结束之后，司安恪看起来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
　　希望司安恪小朋友能别在这件事上纠结。
　　午休时黎楷迫不及待的发了一串问号给许明家，想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她半天没等到回复，这才意识到国内已经半夜了。
　　妈的，最烦说话说一半的人。
　　最近她生活比赛都顺风水顺，真的不是很想掉马甲。
　　她现在就很好，年轻、充满希望。
　　黎楷一点也不想和曾经的人和事扯上关系以后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所以她有些烦躁。
　　果然，第二天许明家便原原本本地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给她发了过来。
　　「我已经发给他视频。」
　　「他说是ISU要调研各国青年选手的发展状况。」
　　「但我觉得你要被发现了。」
　　「连安川这小子现在在ISU也是专家级的，对步法的理解相当深」
　　「去年世锦赛的时候，他就提起过你的步法风格很熟悉。」
　　最后一条消息隔了挺久才发过来，对面的人看来也十分无奈。
　　「做好心理准备」
　　好的，我完了。
　　黎楷咸鱼似的一个仰倒躺回床上，被同住的季依晨眼疾手快地薅了起来。
　　“楷妹？黎大佬？醒醒，今天妮可不是说今天要搞队内赛，打分的那种。大佬别挑今天赖床啊！”
　　看到活力十足的季依晨，黎楷立刻想到了她的男伴，不由得悲从中来。
　　真是对不起连枞同志。
　　人家把她当同仇敌忾的战友，却没想到她却是个占嘴上便宜的长辈。
　　妮可组，尤其是在世锦赛前夕，选手众多。不仅有多国送来集训top选手，还有从妮可队里成长起来的稳定二三线选手。
　　虽然这个组仅仅专攻冰舞项目，但铺开来比一比却不输整容豪华的GF分站。
　　为了今天的比赛，妮可特地开了体育馆里另外一个冰场，物质条件吊打首体。
　　黎楷感觉自己都快被肮脏的资本主义腐蚀了。


第69章 要说这次来……
　　要说这次来蒙村的集训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就是黎楷这才知道，回归赛场的布朗/库克居然也是妮可组的运动员！
　　所以说当年他们和摩尔/特伦布莱究竟是一种怎样相爱相杀的师兄弟姐妹关系啊？
　　当然，他们四大洲那会儿还是美国本地的教练在带, 否则黎楷也不至于在基地碰到布朗和库克以后愣了半天。
　　测试赛到底和正式比赛时的气氛不同。
　　大赛上运动员在赛后眼睛都黏在冰面上了, 实时监控后面的选手发挥地怎么样。而测试赛呢？
　　走下冰面的运动员随手就在地下的纸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各忙各的去了。
　　黎楷就是其中的一员, 她和司安恪一人拿了一瓶水，下冰以后就跑到角落里的玻璃窗前晒太阳, 享受集训期间难得清闲的时光。
　　他们今天发挥地不错, 至少妮可在第一天给他们指出的几个点都没犯, 学习能力一流。
　　本身黎楷和司安恪是在这儿等季依晨他们, 黎楷见两人还得有一会儿才能结束，就先去了趟洗手间。
　　没想到队友没盼来, 倒是有尊大佛先莫名找上了门。
　　黎楷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艾米丽·布朗正在滔滔不绝地和司安恪说话，语速相当土著，压根没考虑过外国人能不能听懂的问题。
　　布朗单方面讲得兴起, 黎楷便也不急着插到他们两个中间。艾米丽·布朗在那头滔滔不绝，司安恪便不断微微点头, 一副若有所思, 十分受教的表情。
　　要不是黎楷对他足够了解, 指不定也会被骗过去。
　　直到布朗停下嘴, 司安恪这才有机会接了一句话。
　　只是这句话让艾米丽·布朗梗直了脖子, 整个头从下到上都因为恼怒变红, 从胸腔里猛喷出一口气以后转身离开司安恪, 和黎楷擦身而过的时候复杂得看了她一眼。
　　黎楷眼神跟着布朗离开的背影，相当迷惑询问自己的男伴做了什么才能让艾米丽·布朗这么生气地离开。
　　艾米丽·布朗明显来者不善。四大洲锦标赛她输得心服口不服，最近逮着哪个赢了他们的人都要过两句嘴瘾才行。
　　不过她在这之前倒还一直没找上过他们, 黎楷还以为布朗这是不屑于和后辈扯皮——掉份儿。
　　今天看来她显然是不怕的。
　　“我什么都没说呢。就问了一下她，结果她就生气地走了。”司安恪面露无辜。
　　黎楷：？？？
　　这无辜弱小可怜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所以你问了她什么？”
　　“我说，Sorry，”司安恪停顿了一下，“What did you say？”
　　黎楷现在内心的疑问和司安恪刚刚说的话一模一样——你说什么？
　　很难想象在艾米丽·布朗当面内涵了半天以后，对方给她嘲讽满满地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没听懂”会是什么反应。
　　要不是布朗还没走远，黎楷甚至想放声大笑。
　　毕竟谁能想到口音还蛮标准的司安恪是真的没有听懂呢！怎么能指望他一个靠一句“你说啥”走天下的人听懂布朗的土著语速？
　　“我明明很客气，”司安恪撇嘴，“所以，她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这一波逻辑推理满分。
　　今天这场测试赛的成绩出乎意料，摩尔和特伦布莱中途退赛，下半场自由舞直接不比了。
　　然而，拿下第一的既不是前头复健成功跑来司安恪面前耀武扬威却被堵回去的布朗和库克，也不是自诩超常发挥、天赋绝佳的黎楷和司安恪。
　　而是妮可手下稳定性闻者伤心，见着落泪的爱徒，加拿大二号——布歇和佩尔蒂埃。
　　黎楷和司安恪也头一回见识到了这两位不失误时，被媒体粉丝捧到天上去的那种风采。
　　布歇和佩尔蒂埃实际上是妮可一手带出名的学生，但后来为了突破技术瓶颈，在国际知名教练手下几经辗转，几乎给圈里所有有点本事的教练都交过学费，跟着他们杂七杂八地学了一身本事却也连带着一身毛病。一直到最近才重新回到妮可身边。
　　除此之外，这次测试赛的排名还有两个让人惊讶的地方。
　　一是季依晨和连枞的托举问题在这一个月里仿佛被妮可开过光，基本上可以称之为“解决了”，测试赛排名比之前预想地高了好几位，一路窜到第四位，俨然有和更高一级选手一较高下的趋势。
　　二却更让人意外。同样是关于国家队的消息，孟思涵和余非到底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被网友们激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进步飞速，简直改头换面，再也不是以前那种一套动作都没法完整地做下来的人了。测试赛甚至还赢了一对很被妮可看好的韩国冰舞。
　　虽然平时经常嘴余非和孟思涵，但到底人家也是国家队的一员，黎楷私下里和司安恪提了好几回这两个不孝子还算有点出息。
　　于是，世锦赛就在大家有条不紊的备战中悄摸摸到来了。
　　国家队的参赛阵容和一年前相比，变化微乎其微，少数的改变似乎也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向来只有一对选手拿到参赛资格的冰舞，今年靠黎楷和司安恪多带了一对拖油瓶，连枞和季依晨。
　　男单的独苗苗从官轩，变成了本赛季成绩一路高歌的方白宁。
　　女单把名额用满，总算从一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双人则依旧是六副老面孔，想来是要一把子比到北城冬奥的。
　　微博上一直关注花样滑冰的总共也就小猫三两只，不过一到世锦，大赛党倾巢而出。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观众体量十分可观，是合力可以把话题送上热搜挂尾的水平。
　　今年的世锦赛办在一个“北风萧萧，雪花飘飘”的国家，明明已经三月中旬，但刚下飞机就迎上了一场雪。
　　在北城多年的锻炼下，黎楷和司安恪早就不是那种看到飘雪会十分失态的南方人，不过比起在场绝大多数的北方人，他俩看起来还是要多兴奋一点——顶着寒风拍照、揉雪球，趁休息时间玩得不亦乐乎。
　　司安恪顺手还发了个微博。
　　当然，是在和黎楷的通力合作与监督之下才发出去的。
　　黎楷真是怕了这个对滤镜一无所知的小伙子，明明平时看着挺文艺一人，怎么到了照片上就失去了所有感知能力呢？
　　黎楷和司安恪那闲置多日的粉丝群，终于因为世锦赛外加司安恪主动发微博热闹了起来。
　　要他们说，粉一对少说多做贼靠谱的运动员真是一件很省心的事，省心到都快忘记自己还是他们的粉丝了。
　　鉴于大家完全找不到黎楷的社交账号，司安恪八百年才发一次的微博立即成为了他们的重点讨论对象。
　　「呜呜乌梅汁：小哥哥审美好棒！身高气质，再加上这个拍照水平，我心动了」
　　「至今思香辣蟹：我觉得这个照片……显然不是雀哥拍的，乌乌快别这么崇拜咱雀哥，你一定会裂开的」
　　「求锤得锤：图片」
　　「求锤得锤：给大家欣赏一下雀哥之前发的图片」
　　「嚣张的PS高手（管理员）：这次的照片绝对是楷妹手笔！有图为证」
　　PS高手立即发送了曾经的一套对比图，找出了黎楷和司安恪分别发在不同平台上的同一套图。
　　「求锤得锤：我磕到了磕到了」
　　「柳屋生发液：如果黎司是假的，那这个世界一定不是真的！」
　　「喵喵妙脆角：楷妹照片是C位居然没人讨论，好甜啊啊」
　　「至今思香辣蟹：？我不嗑你滑圈cp的，前面的小心沉船」
　　「至今思香辣蟹：你国运动员嗑一个沉一个，累了。心碎.jpg」
　　「文化人爱怼人：我觉得黎司不一样。上次在小破站看了个等分区剪辑，甜到粘牙我的妈呀」
　　「文化人爱怼人：如果我有罪，法律会惩罚我的。微笑.jpg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种甜甜的爱情却不能拥有呢？」
　　「求锤得锤：那个太好嗑了」
　　黎司cp在很多人眼里早就是心照不宣的事，自从他们开始出现在国际大赛上，并频繁突破观众的设想时，网上cp剪辑就层出不穷。
　　不只是视频网站存在产出，连知乎上都有人不断提问这俩究竟是不是情侣。回答从曾经坚定的“不是”，到后来的“应该不是”，到现在却变成了“暂时还不是”。吃瓜群众对两人的信任可以说是与日俱增。
　　毕竟两个人都才二十左右嘛！看着就很像单身。
　　[只要我cp里没人谈朋友，那他俩就是真的。]
　　CP粉的鸵鸟行为在冰舞众多假两口子之间被无限放大。何况在很多人眼里这种两个人打搭档的运动就该出一对情侣，即使花滑国家队这么多年来屡屡让人失望，也改不了人家坚定的信念。
　　谁能想到就在大家都摩拳擦掌准备熬大夜看电视直播的时候，却收到了一条晴天霹雳的消息。
　　这次世锦赛冰舞项目央视没有直播！不仅仅是冰舞，连女单都没有，因为和其他热门赛事撞车，只能没有尊严的在比赛后进行重播。作为补偿，电视台还送了个黄金时段。
　　——太过分了！就是欺负我们这两个项目观众少。
　　——男单糊成那样还好意思直播？
　　——咱们女单怎么了？凭什么这个待遇？
　　——冰舞这两年发展地比男单好太多……怎么就不值得了。
　　只能过过嘴瘾的观众们，在今年世锦赛的第一个项目冰舞韵律舞开始时，便准时涌入网络直播间，听主播玄姐讲讲本赛季的趣事。


第70章 “目前暂列第一的是美国……
　　“又到了一年里辞旧迎新的时候。”
　　打开玄姐的直播间, 观众们差点被喜庆的背景乐给砸晕。
　　——玄姐！台本拿错了吧？
　　——春晚不请玄姐可惜了，我就喜欢这个热闹的调调哈哈哈哈
　　——世锦赛可不就是辞旧迎新嘛哈哈哈
　　“既然接下来先比的是冰舞项目，咱们就先来聊聊这一年里冰舞的发展。”
　　观众本来就是冲着冰舞来的, 自然是热切地欢迎玄姐这种技术性博主好好谈谈。
　　“就国内而言, 微博数据一片向好。冰舞tag原创讨论数量同比去年增长了十倍有余，国内有两对选手成功申请开通了超话。”
　　——孟思涵余非我知道, 还有谁？
　　——一哥一姐没有排面的吗，必然黎司啊。
　　“得益于‘冰上三部曲’之一的纪录片, 冰上舞蹈项目在国内总算有了一些名气。当然, 玄姐认为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 我们的小将黎楷和司安恪今年的成绩实在是太！好！了！”
　　主播玄姐把最后三个字念得掷地有声, 让人很难不被这样自豪的语气感染到。
　　——我们家弟弟妹妹就是最好的15551
　　——玄姐一副自家孩子出道了的语气哈哈哈哈
　　——求别提出道了好吗……今年有两个运动员退役去选秀了，我气到口吐芬芳。
　　“再从运动员角度来看, 黎司无疑是我国当今冰舞第一人，紧随其后的是拆对重组的季依晨与连枞，两人最近在组内测试赛上的表现非常喜人, 我认为今天可以期待一下他们的成绩。最后要提到的是连枞的前女伴孟思涵和她的新搭档余非……”
　　玄姐沉默了一下，显然并不是很想提这两个人, 但又碍于人家占着国家队的名额, 在路人里名气又相当大, 不说一下于情于理都过不去。
　　“……成绩不能说差, 早几年我们冰舞也就这样的水平, 不过同样希望两人能拿出更精彩的表现让我们心服口服。”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玄姐你是网络解说, 你可以大胆一点！
　　——我要开麦了：孟余德不配位啊啊啊！！
　　扯完了国内的情况，玄姐又提到国外的运动员——事实上他们才是这场比赛的重头戏——和赛事前瞻。
　　“今年世锦赛，赛场上最大的变化就是摩尔和特伦布莱的老对手, 美国老将布朗和库克回到了赛场。虽然两人在对上冰舞传奇MT的比赛中尚未战胜过对方，回归以来的战绩也不佳，但仍然能为比赛带来更多的看点。”
　　“欧洲方面乌娃和总裁——也就是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同样意在冲击金牌的位置，不知道他们能否打破MT的不败战绩？”
　　“此外，通常仍旧被归为第一梯队的布歇和佩尔蒂埃在完美发挥的情况下也有冲击金牌的实力。同样不排除我国小将黎楷/司安恪和现任美国一号格雷/沃克尔在这场混战中获胜的可能。以上提到的这些运动员，基本都可以将他们锁定在最后一组。”
　　——我不相信！本MT粉哭了，为什么今年玄姐这么看好北美系后生啊？
　　——追了整个赛季的表示真的好激烈，好几次都给大佬捏了一把汗。
　　——但最后证明了大佬就是大佬啊……无、一、败、绩
　　“比赛马上开始，我国运动员季依晨与连枞将在第二组第三位出场，让我们期待他们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玄姐话音刚落，全场灯光便一暗。紧接着第一组的六位选手踏着热闹的流行乐走上冰场，追光灯顺畅地从入场口滑到冰场中间，不懂行的观众都能依靠外物感受出选手们的滑行功底。
　　弹幕上少不得有人惊叹几句。
　　——我傻了。为什么你冰舞第一组的滑行能吊打男单最后一组啊？
　　——对我家妹妹滑行的彩虹屁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了！！我为什么要看这场比赛？
　　——？前面的醒醒，我们项目靠这个吃饭的。
　　第一组比赛说是亚洲和大洋洲的专场也不为过，季依晨和连枞也就是看看跨过的这道门槛，好不容易挤进的第二组。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哈萨克斯坦等国，要说起来也不全是传统意义上的花滑小国，偏偏冰舞上就是和国际平均水平差了一大截，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倒是和前几年的华国如出一辙。
　　别的不说，估计这些国家都挺想向华国国家队来偷师的。
　　区别于第一次看冰舞项目观众的惊叹连连，看惯了高水平竞技的老冰舞粉丝自然看不上第一组这种比了十来年还烂泥扶不上墙的运动员，要说起来前两天世青赛的冠亚季军难度和完成度都能吊打他们。
　　要不是怕现在不熬夜，一会儿最后一组的时候根本起不来，他们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看这种节目上。
　　没看到玄姐连解说都不起劲了吗？因为这可怜兮兮的20+技术分让人实在开不了口啊！
　　这种状态持续到季依晨和连枞出场时竟一扫而空，不全是因为他俩是自己国家的运动员，而是两人焕然一新的风格。
　　季依晨拥有着东北女孩的良好基因，一米七由于的身高让她和连枞的个子相差无几，光是站在一起便让人觉得势均力敌，和同组其他小鸟依人女伴很是不同。
　　只是长高几公分并不能成为他们勾起旁人精神的原因，最大的不同在于两人一改上半赛季的青春校园风，不知在哪位高人的指点之下，转变为成熟妩媚的风格。关键是无论妆容还是造型都十分他们，如此突然的变化竟然并不让人觉得突兀。
　　——季连这个画风太对了！！！就该是这样子
　　——重组以后最后一点违和感也消失了，感动ing
　　——好看的，已截图。
　　——国家队终于松口了吗？我快被他们统一色号的烈焰红唇给整疯了
　　——业内表示并没有，只是孟思涵和季依晨都喜欢吧？黎楷就没，打赌前面枞哥颜粉。
　　弹幕热闹归热闹，但因为颜值好感连枞的粉丝还是相当紧张。特别是知道他们的短板是托举的那些，看到比起全锦赛时陡然增加的难度，差点一口气没传上来，直到女伴季依晨安然落地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对于连枞和季依晨来说，他们竞技生涯中的第一场世锦赛，在韵律舞里还是留下些小瑕疵、小遗憾。实实在在没能把他们最近这个月训练中的最好状态比出来。
　　可这样的表现放在不了解他们训练实况的观众眼中却可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原本印象里还是十八线运动员、查无此人的选手，经过了一个赛季，摇身一变竟然拿出了可以和二线选手一争的成绩，甩开在他们前面出场的八位选手一大截，暂列第一。
　　这么一来，季依晨和连枞也算是在整个花样滑冰的观众群体里留下了名，当初刚组队时不看好的声音几乎找不到。
　　别说观众吃惊了，就连国家队的教练都觉得这是个意外之喜，徐舒阳脸上笑根本止不住。
　　原本正在“后台”热身的黎楷模糊地听到了报分和一整欢呼后，按捺不住拉着司安恪一起探出头来。看到季依晨和连枞的成绩以后，当即惊喜万分。
　　“有出息啊！”她快速的拍起了司安恪的掌心，以此表示内心的激动。
　　姐妹和侄子比想象中厉害很多嗷！希望他们这个状态可以保持到明年冬奥好吗！
　　相比起黎楷纯粹为队友感到高兴，司安恪似乎还隐隐感受到了一些压力，“我们是不是也得加把劲？”
　　两人步调一致，把头从门口缩了回来。
　　“不然咋整，可得冲啊。”黎楷照搬季依晨的口头禅，和司安恪面对面，煞有其事地一同点了点头。
　　季依晨和连枞势如破竹，拿着职业生涯最高分一路赢过第二组剩下三对选手，这个成绩直到比赛第三组的选手出场才被打破。
　　可想而知，季依晨和连枞的韵律舞排名多半就停在了第十三名上。
　　说起这对挡路的选手，那还真是大家的老朋友，来自意大利格斯塔和哥伦布。从这对老将第一次参加世锦赛至今已经有将近十年，其中成绩起起落落自然不必说。好的时候能挤进最后一组，争一争领奖台的殊荣，不过时至今日成绩却每况愈下。
　　当然，挡一下季依晨和连枞的道还是没啥问题的。
　　不少还在坚持熬夜的观众表示惋惜。
　　——对不起，我不该做梦觉得基莲能进倒数第二组的。
　　——我的梦更大，我以为下赛季冰舞要有三名额了
　　——三名额的那个我建议你喝点咖啡清醒一下，否则你这个精神状态应该等不到黎司出场就能睡着。
　　——基莲笑死了，Kilian这个名字确实不错。
　　——请问格斯塔和哥伦布是专门挡国家队道的工具人吗！！！
　　一位来自看过黎楷和司安恪多场比赛的观众半夜激情发言。
　　后面上场的选手发挥多少符合观众和其他运动员对他们的心理预期。除了一对同样初出茅庐、第一次参加世锦赛的西班牙选手，曾经送过黎司一块JGP分金的巴布罗和塞西莉亚，排到了格斯塔/哥伦布和季/连中间之外，所有选手的分数都高于他们，一对接着一对获得“暂列第一”的殊荣。
　　“现在是最后一组选手的六练，”玄姐还没交代几句，刚才稀薄的弹幕一下子丰富起来，满屏都是表白自家运动员的文字。
　　其中表白外国运动员居多，MT的粉丝更是占据半壁江山。
　　冰场边黎楷和司安恪已经准备就绪，排着队准备上场。
　　“目前暂列第一的是美国老将布朗和库克，以85.43的高分甩开第二名3分有余，一雪前耻。”


第71章 有人甚至拿黎楷和司安恪……
　　六分钟热身的过程中, 场馆内的主持人一一介绍了本组的参赛选手。每念到一对选手的名字，观众席上便发出一阵欢呼，为自己喜欢的运动员加油打气。这几乎是衡量运动员人气最直接的方式了。
　　今年世锦赛地处北欧, 当地观众在亚美俄派系上可以说是“三不沾”, 因此能够相当直观地判断出究竟哪对选手相比于其他选手略胜一筹。
　　两对加拿大选手在赛场苦苦经营多年，于声望上有着天然的优势；四对小将两俄一美一华, 众人原先总以为是来自俄罗斯的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在国际上更有人气，没想到这一个赛季下来, 倒被华国新秀黎楷和司安恪隐隐压了一筹。
　　饶是将这些虚名置之度外的黎楷也因此恍惚了一下。
　　不过说起来这几个赛季他们风头确实没少出, 为了确保她和司安恪在世锦赛能跻身最后一组, 没有前一赛季名次做保底的他们几乎什么比赛都没放过。只要选手时间允许, 国家队压根就不心疼那一点报名费，导致黎楷和司安恪包揽了这个赛季他们的所有参加过的B级赛金牌。
　　这种大佬降维打击其他参赛选手消息, 一经传出便使他俩名声大噪，至少“比赛狂魔”的外号在业内流传甚广。
　　偏偏无论哪对选手在刚升组时都是要比一遍B级赛刷分的，今年作为黎楷和司安恪第一个完整的成年组赛季, 参加多少这类赛事都无可厚非。
　　一旦外界有声音质疑这样频繁的比赛会导致运动员疲于应战，国家队便郑重而官方的回应称这是为了增加选手的比赛经验, 为即将到来的世锦赛和之后的奥运会打基础。
　　黎楷自然对这种胡扯的玩意嗤之以鼻, 她可是连奥运会都比过好几届的人。区区一个世锦赛, 又没有一定要拿奖牌的要求, 不至于要做这么多准备工作, 这些B级赛的唯一目的就是刷世界排名的积分罢了。
　　至于身边的男伴再世锦赛场上好像真的没有之前几场大赛紧张, 只能说是附带的效果, 说明国家队的理论也并不是全错。
　　在最后一组热身和在前面几组完全不同，两对选手反向擦肩而过几乎只能用耳朵判断冰刀滑过冰面的声音，全速滑行时两者之间的相对速度若要普通人用肉眼看怕是得头晕。
　　聚精会神准备之后节目的同时, 还要分出一分心思离保持和其他选手的距离。
　　六练在最后一组中，可以说是提前预演比赛里绷紧神经生怕出错的状态了。
　　对于玄姐而言，六分钟热身则是一个很好的科普机会。她先是一笔带过比其他五对选手稍弱一些的俄罗斯二号——两人在观众群体里也并不是很讨喜——再仔仔细细和大家掰扯了一下剩下选手的优势和劣势。
　　尤其是提到黎楷和司安恪的时候，因为既是自己国家的运动员，又是最近才跃入众人视野的新星，许多观众之闻其名却并不怎么了解，故而讲得更仔细一些。
　　“黎司的优势在六练里已经显示地十分明显，技术上，尤其是步法，可以说是至臻完美，绝大多数情况下被裁判抓住的失误是外行门看不出来的地方。”
　　“之前我和业内打听了一下，这段我们关起门来说啊。黎司现在技术上的问题主要就是看技术控制抓不抓，照理说之前有些被抓的地方一般来讲是不会抓的，因为一旦你盯上这个地方，对于比赛的公平性而言，后面整场都是要挑这个方面的刺。”
　　“但是黎司资历比较浅，这个赛季上来就给这么高的定级，那往后岂不是没有往上的空间？也不利于整个项目以后的发展。然后他和我说，之前有一次他们技术panel赛前开了一次会，定了一个点抓黎司的优势项目。”
　　“黎司是抓到了，结果其他选手按照这个标准也一抓一个准，毛病最大的那个居然是冰舞圈的大佬，把人家分数搞得几乎掉了一档。”
　　“据说开会的那几个技术控制吓死了，还好最后没影响结果，否则肯定要引起舆论风波。所以说，楷妹和雀哥现在技术上有没有可能更进一步，说起来应该取决于他们教练能不能帮他们纠正这些细节上的问题。”
　　——我去，这么大瓜？
　　——裁判要不要脸？没有问题分也硬抓啊
　　——！！！玄姐说的是不是GPF？MT自由舞的对角线步法定级好惨，裁判估计也没想到技术小组会突然抓他们，GOE打得也不高。自由舞127+我太吃惊了。
　　见弹幕里有人快速解密了已经被打上厚厚马赛克的瓜，玄姐赶紧补了一句，“大家听过也就算了，反正咱们直播也没有回放，半夜人少和大家一起吃点业内瓜。”
　　话音刚落，恰逢黎楷和司安恪肩并肩滑过摄像机前，两人都插着腰，经过冰场边缘弧线时微微一压重心，仿佛是从摄像机前飘过去的。相互之间距离挨得很近，四把冰刀之间的空隙几乎相等，不经意间又向大家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这一抹倩影看得人心痒痒，直播间里的观众纷纷要求玄姐再讲讲艺术上应该怎么评价这对国内小将。
　　“大家应该都知道雀哥和楷妹是‘艺体联动’项目里出来的运动员吧？小司现在北舞在读，换句换说，舞蹈方面相当于专业碰上业余，为了捧其他人PCS不打高分的裁判我都建议他们看一下眼睛。”
　　反正前面大瓜都说了，半夜三更玄姐的评价也犀利起来。
　　“其实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楷妹肢体语言在运动员里算很强了，但有些节目里对上小司还是要弱势一点，比方说这个赛季的表演滑。不过雀哥这个专业也不全是好处，像他专精华国古典舞的话别的舞蹈多多少少也会带点这种风格，下赛季韵律舞蹦迪很有可能蹦不过楷妹来着。”
　　——k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好想看他俩蹦迪
　　——下赛季的主旋律怕不是“甜妹蹦迪”，我也想想不出Uva他们怎么蹦
　　——蹦迪虽然开心，但不容易出经典节目啊……有一说一，我觉得放奥运赛季蹦有点可惜
　　直播里玄姐见大家都对自己国家这对运动员十分感兴趣，便趁着选手等分的时间见缝插针地和大家唠唠这对运动员的从青年组一路上来的经历，连最后一组前两对选手的表现都没怎么交代。
　　事实上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最先上场的俄罗斯二号韵律舞总分刚刚挂住85分，没能超过之前上场的美国老将布朗和库克。
　　紧随其后的美国新生代格雷和沃克尔则堪堪赢了他们的前辈零点几分，也没迈过86分的坎儿。
　　三对选手的分数挤在一起，没比自由舞谁也不服气谁，今天发挥不错的他们都觉得一定能在自由舞干翻对方，成功于领奖台拿下一席之地。
　　黎楷和司安恪在冰场入口处摩拳擦掌，坐着上场的准备。
　　现在正在比赛的是加拿大二号布歇/佩尔蒂埃，韵律舞过半，布歇和佩尔蒂埃规定图形的发挥简直完美，和前两天妮可办的测试赛有的一拼，让危机感逐渐笼上了正盘算着世锦赛领奖台的暂列前三选手。
　　布歇和佩尔蒂埃已经两年世锦赛没有挤进最后一组了，好像他俩发挥失常是件理所应当的事。
　　但谁要是敢说布歇和佩尔蒂埃没有这样的本事，那就纯粹是胡扯，光看他们今天的表现，就是绝大多数运动员难以企及的水平。
　　黎楷和司安恪是踏着观众们对两位前辈精彩表现的欢呼进场的，两人走在一起压步提了个速热身，耳朵里却还在等布歇和佩尔蒂埃的分数。忍住不停大概是不可能的，总是要心里有个底才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里。
　　“布歇与佩尔蒂埃的韵律舞分数是——87.35分，现排名第一位。”
　　听到加拿大二号的分数，他们的粉丝用狂喜来形容都不为过，谁能想到一朝咸鱼翻身竟然能搞得这么彻底，不仅暂列第一，甚至分数还有富余，说不定能弄个银牌铜牌的。
　　他们早就被MT压得没脾气了，根本没有往超越这座大山的方向去想。
　　布歇和佩尔蒂埃实在是太长时间没拿过这么好的成绩了，粉丝开心地和过年一样，又隐隐担忧起了他们的自由舞，希望上帝可以保佑本赛季的最后一套节目。
　　不少观众知道现场想起了维也纳华尔兹的音乐之后才反应过来，来自华国的小将已经开始了他们的比赛。
　　说起来最后一组的比赛对于现场观众来说可是个个精彩，有些观众跨越了半个地球，为的就是再现场看一遍某几个喜欢的节目，而无论他或她是谁的粉丝，黎司这个赛季的韵律舞可以算得上是其中一个。
　　灰姑娘的故事无论多少年过去都会有人喜欢，无数的电影、小说对这个故事一次次的改编和异化，但只要一波三折的内涵在其中，便还会有无数人对类似的故事前赴后继。
　　其中，最受欢迎的情节必然有辛德瑞拉穿上仙女教母变出的华贵礼服，和王子一起跳舞的情节。
　　即便黎楷看上去并不像灰姑娘，但观众们对于舞会的热情却不会改变。
　　有人甚至拿黎楷和司安恪这只韵律舞的视频配上各种迪士尼公主片的舞会背景乐，引起众人玩笑说他们跳得好到迪士尼要来收版权费——涉及风格抄袭了。
　　外行看热闹是冰舞观众的真实写照，从技术控制定级时都要一遍遍地看回放就可以看出，这项目技术上确实很难懂。但吃透这些步法的专业人士，即便没有回放，也可以从整体姿态上看出一点大概。
　　“想要从技术上超过这对选手恐怕很难。”一位专门负责冰舞步法的俄罗斯教练严肃地向他的老板禀报了他今天的新发现隐隐透露着对自家选手的担忧。
　　老板朝天翻了一个很有灵魂的白眼，抱着胸斜眼看着自己手下的教练，“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
　　自己俱乐部成绩不好的原因终于找到了，这么废物的教练，该换！


第72章 #ISU 端水大师# ……
　　黎楷和司安恪丝毫没有被前面选手出奇统一的高水平发挥给影响到, 实在的用刃彰显着他们每项技术的稳健性。比起夸赞他们的心理素质，不如说这些动作早就刻入了他们身体里，超出了心态能影响的范围。
　　规定图案的每一步都刚刚好踩在节奏上,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完成地干净漂亮。不论现场的裁判归属于哪个派系，都不可能违心地打出低于前面任何一位选手的分数。
　　伴随着黎楷最后的一个转身, 两组金色华尔兹宣告结束。还不等观众做好寻找下一项技术动作的准备，她一个小跳便腾空而起, 动作顺畅地如同魔术般欺骗了大家的眼睛, 不拖动进度条反复看几遍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跑到男伴怀里去的。
　　现场的观众恐怕到黎楷他们的中轴线步法开始之前, 都还在回味刚才神奇的衔接。
　　中轴线步法毋庸置疑是黎楷和司安恪的强项。所谓强项, 也就是完成质量高于在场的绝大多数选手，包括完成时长、用刃深度、与音乐节奏的契合等方面。
　　这里面的每一项都能为他们争取更多的GOE动作执行分, 而GOE又是区分顶级选手时，裁判们惯用的工具。
　　中轴线步法的最后一步与同步捻转的起始中间，两人用一个开式莫霍克步衔接, 难度与美感兼备，不难想象在下一赛季中会成为各大编舞所青睐的经典。
　　部分粉丝思及在上一场大赛中司安恪出现失误的同捻步, 不由得将一颗心悬了起来, 却只见这三段捻转步里, 提刀、换向、变速一样技巧都不少, 偏又没有一点因为重心不稳而产生的左右上下摇晃。
　　事实上, 在这个动作完成之后, 赛场上的两人和操心的粉丝同时舒了一口气。
　　最不省心的动作完成质量超乎想象, 绝大多数分数已经被收入囊中。
　　黎楷戴着的绸缎质地的金色抹额早就被汗水濡湿，司安恪脚下的外刃大一字转为蟹步。在两人配合里，黎楷勾着司安恪的手臂, 靠自身的力量越过男伴的背，双膝恰好跪在男伴另一边的腿上。
　　司安恪搂住黎楷的腰，为这个弧线托举提供更多的平衡支持，而黎楷则向后躬身握住冰刀。
　　如此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实有炫技之嫌，但架不住观众们看得开心，欢呼尖叫在这个弧线托举里不绝于耳。
　　托举的下法则更让人兴奋，原本躬身的黎楷从弧线托举这个稳定系统中“弹射”了出去，落冰的那一刻完美踩点，和选曲中一个孤立的跳音同时落地。司安恪的蟹步则丝毫没有被这么大的动作影响平衡，而是慢慢降低速度，最后以一个华尔兹跳起身和黎楷相握。
　　维也纳华尔兹特有的节奏再次响起，两人旋转着的舞步在几秒钟之内斜穿过整个冰场，在音乐停止前回到了场中央，为韵律舞摆出了完美收官的姿态。
　　现场观众尽管不能看出在技术上两人有多么强劲的实力，艺术张力确是可以实实在在感受到的。
　　在现场，你可以听到每一下冰刀破开冰面的声音。或轻、或重、或急、或缓，每落一步都有不同的听觉效果。
　　黎楷和司安恪的冰刀声可以被形容为恰到好处，急时如见刀齿小跳在冰面中留下漫天碎星，缓时如见弧线托举小心勾勒水雾边际。轻重交错让原本枯燥的频率如同乐音，仿佛他们的第二只背景乐。
　　因此，观众的欢呼与掌声相当慷慨，中场时在大厅里购买的玫瑰和玩偶从四面八方飞到冰场上，无论知道或不知道这个传统的观众，都来凑了个热闹。
　　玄姐直播间的观众同样满腹激动需要找地方抒发。
　　——！！！这个实时技术分。
　　——T分50+！我半夜尖叫到邻居要来打我
　　——雀哥楷妹强啊，我押韵律舞牌子成色不错
　　——本毛萝粉开始紧张……对手有点强啊
　　黎楷下冰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绑着的抹额给扯了下来。
　　坦白来说，这些花里胡哨的装扮简直就是竞技体育的天敌。但谁敌不住这个设计人见人夸，都说好看极了，就连这套比赛服第一次在观众面前亮相时，讨论度最高的也是这条抹额。
　　作为本赛季最后一场韵律舞，黎楷今天终于要和这条给她平添了无数麻烦的抹额告别了。冥冥之中，她有一种预感，打完这个赛季的翻身仗，从此以后她也许再也不会被这些漂亮的装饰品给绑架。
　　在冰场上发光发热的是她和男伴，美的是他们似断非断的水磨步法，美的是他们情绪充沛的肢体语言，而不是用服装、饰品和各种各样的化妆工具堆砌起来的两个具有商业价值的漂亮产品。
　　等分区内，坐在旁边陪着黎楷和司安恪的是换上华国国家队队服的妮可。黎楷有相当一段时间怀疑过像妮可这样的教练，是不是得有一个行李箱专门装好不同国家队的队服。
　　作为倒数第三位出场的选手，裁判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成绩播报的声音很快就在整个场馆的上空响起。
　　“黎楷和司安恪的韵律舞成绩是90.09分，这是他们的生涯最高分，现排名第一位。”
　　黎楷的第一反应是激动地抱住自己的男伴——就像大多数选手拿到了好成绩的一样——然而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男伴不好意思地往旁边躲了躲。
　　动作不小到微乎其微，但黎楷可以从手上的触感意识到这一点，她一抬头便看到自己的男伴从后颈到耳尖都泛着红，不过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受影响，能看出是发自肺腑的快乐。
　　果然二十来岁的人有最丰富的情绪，黎楷觉得自己男伴的小心思看起来倒也相当可爱。
　　紧接着黎楷和司安恪上场的是来自俄罗斯的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在很多人看来，他们同样是黎司的主要对手。
　　同样是男伴个儿高，女伴甜美，一度有人认为这两对选手算得上是冰舞届里少见撞款的高水平选手。当然，双方选手的粉丝都举出了无数的例子来证明两对选手天差地别，主要论据在于“总裁”克雷莫夫这种热血美漫里走出沙雕中二选手在运动员里应该属于独一份儿的。
　　在几年前克雷莫夫头一次参加国际大赛的采访里，当有记者问及和摩尔/特伦布莱、布朗/库克的世界级名将同场竞技有什么体验时，他非常平静地告诉记者，“他们都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趁着两人上场，玄姐也在直播间讲起乌瓦洛娃/克雷莫夫和黎/司之间的博弈。
　　“乌娃和总裁在雀哥楷妹横空出世前，一直被很多体媒当成接替北美系坐上Top宝座的选手。所以即便黎司在这里输给他俩也一点都不奇怪。只能说咱们国家的小将这个赛季成了赛场上最大的变数，紧随其后的奥运赛季也变得扑朔迷离。”
　　玄姐给观众们打了一剂预防针，以防直播间里流传出什么惊人的无知言论。
　　——是真的，这个赛季前我一直以为uva和总裁是准top，接MT班的那种
　　——而且两个人的技术还蛮不错的，动作没有什么你俄很典型的毛病（我好容易知足
　　——但我实话实说啊，雀哥和楷妹这个分数，uva他们很难超过。毕竟他俩PB才88+
　　——PB是啥？
　　——Personal Best，生涯最佳成绩。
　　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的心理素质应该很不错，不然克雷莫夫也不会在上场前还有力气摆出一副既无所谓又不服气的复杂表情，嚣张的味道简直在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活像是被泡在里面腌了三天三夜。
　　事实证明，克雷莫夫和他的女伴确实有实力来支持他这样的嚣张。
　　规定步法实时技术分里出现了8个Y，意味着每一个关键点都完全正确，成功让黎楷和司安恪方才独树一帜的优势变得泯然众人。
　　两个托举被组合在一起，克雷莫夫彰显了过人的体力，紧绷的肌肉虽然没有体现出举重若轻的模样，但从另一个角度可以解读出“力与美”。
　　同步捻转步在各方面都堪称佳作，在第二段与第三段之间甚至还夹杂了个小托举。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两人非常一致的出现了不太稳定的上下波动，用刃方面称不上完全干净，但如此微小的失误在其余动作的高水平发挥之下，看起来无伤大雅。
　　最后，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出人意料地也拿到了自己的生涯最佳韵律舞成绩。
　　89.36分，还是比刚才用高分震惊了所有观众的黎楷和司安恪低了0.73分，不足一分的分差属于“有差距，但并不绝对能论选手优异程度”的范围，让无论选手本人还是粉丝，都不会太难接受。
　　因此，即使暂列第二，他们还是证明了自己在某些方面是一对不输黎楷和司安恪的选手，比如心理素质。
　　摩尔和特伦布莱又是最后才上场的选手，可能运动员做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已经很难为外物所动，反而可以如同观众一样欣赏这场局势变幻莫测的比赛。无论前面的选手有什么样的发挥，他们要做的都只是用脚下的冰刀完成自己的节目。
　　结局就像众人所预料的那样，摩尔和特伦布莱可能式微，但永远不会输——他们以90.37的成绩，以微弱优势作为第一名进入自由舞。
　　但在比赛结束的后半夜里，仍然一群对冰舞比分感到吃惊的夜猫子粉丝悄悄将一条tag送上了微博热搜榜。
　　#ISU 端水大师#
　　前三名美欧亚一人一个，分差堪堪一分。不愧是咱们一碗水端平的ISU。


第73章 ——……冰舞的……
　　——……冰舞的剧情我都看厌了, 请问还有比ISU更会端水的国际组织吗？难道是联合国安理会？
　　——草，现在三家粉丝都很满意。绝了。
　　——布歇和佩尔蒂埃粉丝都哭了吧？难得爆发一次，结果后面的选手一个比一个稳。
　　——MT今年这套韵律舞其实不如加二号BP的好看是可以说的吗？BP神仙跳舞是事实啊, 本来因为国籍一直被MT压着就很亏。
　　——请问没人讨论黎司吗？他俩这波不亏啊！
　　——ISU居然给他们端了世界Top3的水, 黎司太强了。
　　——！！！终于有人说这个了，韵律舞第二什么概念啊我靠！我朝冰舞里程碑吧？
　　——反正我朝冰舞纪录全是他们创的, 服了。
　　——我要用我的灵魂呐喊出四个字：黎司牛逼！！
　　身为讨论中心的黎楷和司安恪却没有停下来思考的机会，在紧凑的赛程安排中,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不同于花样滑冰的其他三个项目十分讲究战术博弈, 一定要在难度与稳定性之间做出抉择, 冰舞则更是一个依赖平时日积月累的经验的项目。所以有时所谓“老将”, 往往确实有可取之处。
　　而韵律舞的最后一组，恰恰是一半新一半老的组合。选手和裁判的无心之举, 倒像是有人有意从中作梗让两拨人打擂台。
　　黎楷和司安恪抽到的出场次序是倒数第二位，刚好和他们韵律舞的排名一致。在他们前面上场的是摩尔和特伦布莱，后面——也就是最后一对选手——是俄罗斯一号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
　　这场比赛的意义非同小可, 既是老将在两组虎视眈眈的后辈面前，对最高荣誉的保卫战, 又是各个国家争夺奥运周期冰舞项目绝对地位的荣誉赛。
　　对于俄加而言, 拿到金牌是证明国家整体竞技实力的象征, 同时可以作为奥运金牌归属的前瞻。
　　对于华国而言, 这枚金牌的意义则更甚。
　　连枞和季依晨在自由舞结束之后暂列第六, 换而言之, 待剩下最后一组的六名运动员比完以后会排在第十二名。
　　国际滑联规定, 如果参赛国的两对选手名次相加小于等于13，那么他们将在下个赛季的该项目中拿足三个名额。
　　鉴于下个赛季是冬奥赛季，那这可就是三张奥运入场券。
　　对于华国冰舞来说, 甚至在本赛季开始前谁都没有想到在赛季末的这场大赛上，他们最优秀的选手会面对这样的压力。
　　黎楷和司安恪只需要超过韵律舞领先他们0.28分的摩尔和特伦布莱就能问鼎世锦赛，达成十数年来没有其他人摸到过的荣誉。
　　而华国国家队，则会因此收获宝贵的三个名额，证明他们在冰舞项目上也从大国走向强国，从此华国花滑再也没有短板，
　　丰收的果实仿佛唾手可得，但最后这一步之遥却如隔天堑。谁都不认为他们最后能赢过摩尔和特伦布莱，教练妮可觉得这不大可能，看了多年比赛的观众们也对MT保佑如神祇般的信任，甚至连他们自己都对此有所怀疑。
　　在赛前被寄予翻盘厚望的布歇和佩尔蒂埃发挥得不算出色，几个不太起眼的小缺憾足以让他们无缘领奖台。不过这已经比他们之前时不时出现的惊人错误要好上太多。
　　摩尔和特伦布莱上场的时候收获了太多掌声，你甚至可以从这些掌声中听出来，他们的粉丝甚至对输赢没有那么在意了。不是因为只要看到他们还在赛场上坚持就很满足，而是自从喜欢上他们的舞步以后，就再也没有体会过输的感觉。
　　无论是从技术、艺术，甚至从选手的人品性格上来看，黎楷不得不承认，摩尔和特伦布莱配得上他们这么多年来收入囊中的成就。
　　可是竞技体育是残酷的，黎楷和司安恪出现在这片赛场上的天然目的就是击败所有的对手登顶，他们或许会为一个伟大的时代落幕而难过，却不可能为自己自始至终赢得金牌的欲望感到抱歉。
　　摩尔和特伦布莱似乎没有在任何场合下辜负过他们的粉丝，无论冰演或是比赛。
　　也许是因为感受到了少见的压力，摩尔和特伦布莱今天的表现爆发出了这套节目所能展现的所有风采。从肢体语言的张力来看，堪称本赛季最佳。
　　今年在体力上掉过不少次链子特伦布莱，愣是提着一口气，咬牙坚持了下来。在节目里表现地和其他二十来岁的男选手别无二致，该给女伴提供的支持一分都不少，在冰上丝毫不见体力不支的状态。
　　当然，节目定格之后喘了多久的气才能被摩尔扶着站起来就是两说了。
　　最终，两人的自由舞得分是133.63，一个绝大多数在场选手可能这辈子都拿不到的分数，却让黎楷和司安恪觉得自己似乎还有一争之力。
　　要黎楷说比赛里最难受的就是这个时候，要真是差距太大追不上，或者远超对手，都不会有这样的压力。但是这也是比赛最大的魅力所在，只有势均力敌的对手才能最大程度地激起彼此之间的胜负欲。
　　上场前的黎楷搓了搓手，朝下场的摩尔露出不太好意思的微笑。
　　妮可没有在场边给她和司安恪做最后的提醒，忙着陪摩尔和特伦布莱等分的她只能让编舞罗伯特代为效劳。
　　国家队的其他几位教练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用眼神鼓励着他们。
　　要是徐舒阳现在上前来的话，黎楷甚至能猜出来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不要有压力，不论拿第几名都已经在国家队的预期之外了。
　　所以还好他们被外国来的新团队绊住脚，毕竟黎楷还真有点害怕被这么他这么一劝，好不容易提上来的那点干劲全散了。
　　或许是因为黎楷和司安恪拿到韵律舞第二名的消息过于劲爆，又或许仅仅是因为这个比赛在北京时间的晚上黄金档，总之玄姐直播间人数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现在都兴奋地在弹幕上嗷嗷叫，在千里之外声援黎楷和司安恪。
　　“我们可以看到黎楷和司安恪的第一个技术动作是同步捻转步。这个同捻步质量非常高，可以看出雀哥在四大洲赛上失误以后，回去是下过苦功的。”
　　“看黎楷和司安恪节目一直是非常享受的体验，尤其是他们进入成年组以后，稳定性上也不需要观众一直提心吊胆。”
　　——“布歇和佩尔蒂埃踩了你的直播间”哈哈哈哈哈哈哈
　　——黎司今年天鹅湖确实好好看，老柴的棺材板终于可以歇歇了。
　　玄姐在节目中间的话不多，只是稍微提一下几个重要却不太显眼的技术动作的名字。
　　“对角线步伐。”
　　现场黎楷和司安恪的对角线步法刚刚开始，玄姐就将这个动作介绍给直播间里的观众，好让那些不太明白冰舞的人不要费大半力气在猜测技术动作上费力。
　　实时技术分在整个动作完成之后没几秒就出现在屏幕的左上角明晃晃写着：
　　“Diagonal Step 4，BV：8.45，GOE：4.15”
　　虽然前三名定级4级是标配，但高达4.15的动作执行分还是震惊了不少人。
　　——冰舞执行分过4是什么操作？我惊了。
　　——我靠，我也不懂啊，4.15是满分吧？是满分吧？
　　——不知道啊，但我从来没见过超过4.15的GOE……
　　——好奇子，玄姐对角线步GOE满分多少呀？
　　玄姐：……
　　朋友这你就为难人了啊，这两年SOV隔一年变一回，中间还加塞了个十一阶打分制，就算对角线步法是个重要角色也不见得大家都能变一次记一次吧。
　　更何况99.9%的冰舞选手都不会高到让人觉得拿了满分吧！！
　　玄姐头一次觉得自己看着长大的这两个冰舞运动员没有那么可爱，并且决定假装没看见问对角线步GOE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满分多少，但玄姐确定这绝不是满分，否则才改革的制度又得被玩坏。
　　话虽这么说，对于这个拿下12+分的对角线步法，所有人都相当佩服——要知道同样身为华国选手，季依晨和连枞在这一项上就比黎楷他们少了4分多。
　　有这样一个惊人的对角线步法珠玉在前，后面的轻盈空灵的旋转托举和刃深超凡的单足步法都被衬地没那么出色了，知道联合旋转才重新抓回观众们的眼球。
　　——草（中日双语），这个联合旋转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有男女都Y字转这种操作？居然还意外地好看
　　——否则你以为黎司是怎么入裁判眼的嗷，他俩联合旋转就没传统过。
　　——去年雀哥那个躬身转已经足够让我震惊了，今年居然还有！！请问明年雀哥是准备加入贝尔曼俱乐部了吗？
　　——合着这俩一开始就奔着Top去的吧？？？为什么会有普通一线选手自己设计旋转啊，这不科学！
　　等看比赛不走心的观众唠完这几句，黎楷和司安恪早就连两个托举和三个编排动作都做完了，最后完全为艺术效果添加的芭蕾动作再次让头一回看这套节目的观众震惊了一遍，并纷纷询问这个动作算不算分。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以后，再次巩固了他们猜测。
　　这俩人从头到尾就是奔着那块金牌去的！否则他们费尽心机、吃力不讨好的编排根本没办法解释。
　　“黎楷和司安恪的自由舞得分是134.78分，现排名——”
　　——好像高了？
　　——还是低了？
　　——就差零点几分。
　　“第一位！”
　　排名出现在中央大屏幕上的瞬间，整个体育馆内出现了一瞬间的沉默，随后就爆发出了惊人的掌声与口哨。


第74章 “我在技术小组干了十几……
　　相较于观众们的震惊激动, 坐在等分区的黎楷和司安恪反倒显得平静到不正常，甚至让人觉得他们的这场胜利早有预谋。
　　其实黎楷怎么可能不激动？只是对于一个传统的华国人来说，现在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男伴十指死死相扣已经是情绪十分外露的表现了。
　　至于欢呼和拥抱？那还是等他们躲开了妮可和她手下的爱将们再去庆祝吧。
　　毕竟比起妮可脸上平静的微笑, 连她和司安恪的行为都能算是相当雀跃了。
　　其实这样不难理解, 毕竟在教练心里不同的运动员有不同的分量，从小带大又一起并肩奋战十数年的摩尔和特伦布莱, 自然而然会比才接触了两个赛季的黎司更受妮可的重视。
　　就算妮可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对黎楷和司安恪的认可和看好，但真到了这一天, 心里不好受也是难免的。
　　在休息区等待最后结果的摩尔和特伦布莱此时竟显得比妮可更像教练, 两人分别拥抱了朝这里走来的黎楷和司安恪, 并坦然地将C位让给这对卓越俊逸的后辈。
　　“我尽力了, 完全尽力了。上一届奥运会我都没这么努力。”特伦布莱看似在向摩尔讨饶，实则暗暗吹捧一波黎司, 表示他们可一点儿都没放水，确实是后辈太厉害。
　　至于他想要传达这层意思的对象有没有听懂？
　　“爱德林我太喜欢你夸奖人的方式了。”黎楷想了想，决定不为自己的男伴提供同声传译服务, 毕竟这位男士可是有觊觎自己男伴的前科。
　　“别担心妮可，”摩尔牵住黎楷的手, 相互欣赏起了两人为比赛新做的指甲, “她一直这样, 我们刚开始也不是她最喜欢的学生。”
　　黎楷耸肩, 其实她并不太在意妮可的看法。可能身在华国国家队这种家庭式组织中, 他们本来就很难对别的教练产生过多的依赖和孺慕之情。
　　冰场中央的大屏幕切到了观众席, 突然让场内产生了一些骚动, 四人齐刷刷抬头，便猛看见一会儿还有比赛的松下奈美和丹羽芳行正坐在为运动员预留区域的前排，手里还拉着日本粉丝为黎楷和司安恪制作的横幅, 一看就是特地为两人来助威的。
　　“哇哦，这两个小可爱！女孩儿也是日本选手吧？”摩尔对于长相显小的选手似乎总是很没有抵抗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接下来应该是女单自由滑。”黎楷在感动之余，操起了不该她操的心。
　　摩尔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黎楷，对她充满姨味的行为表示迷惑，“那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小可爱——乌娃和克雷莫夫可不是简单的对手。”
　　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对手，尤其是当他们开始重视你的时候。
　　他们就算就拿下之前的赛季最高分，那仍旧和黎司、摩尔/特伦布莱相去甚远，无论超过那个对他们来讲都是天方夜谭。
　　黎楷换位思考了一下，认为如果自己还是个双人运动员，可能面对现在的分差还能破釜沉舟地临场上难度，但碰到冰舞这种第一名到第十名基础分值相差不到1分的项目，理智肯定早叫她放弃了。
　　但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丝毫没有表现出一点点萎靡，仿佛只要他们上场了就能胜券在握。
　　黎楷原本觉得这样的心态似乎有些狂妄，此刻却只能由衷地叹服。
　　他们的自信显然为很多人都带来了焦虑，一心盼着黎司赢下这场比赛的国内冰迷首当其冲。
　　——Uva和总裁愈战愈勇啊？不会连这都能翻盘吧。
　　——步法啥的我也看不懂，这就更加慌了。
　　——理智告诉我没可能，但本总裁粉有点子幻想（x）
　　——银色牌牌的话好可惜啊，不然冬奥可以有三名额。
　　——差不对一点啊喂，冰舞WC银牌你们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别说了别说了，你们好狠的心啊，本MT粉今晚已经心碎过一次了，难道还要让我再来一次吗？我们MT不要面子的吗？
　　“我们的直播间里对这次奖牌的归属出现了很多讨论啊，”玄姐在说完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这套节目里的弱点之后关注了一下直播里的讨论，“最终他们自由舞的得分是128.65分，也是他们的生涯最佳成绩。能顶住压力比出这样一套精彩的节目，俄罗斯UK确实是一对不容小觑的对手。”
　　“那么今天的冰舞自由舞比赛到此就告一段落了，最终我们雀哥和楷妹出人意料的拿到了今年世锦赛的冠军，还是要祝贺他们。”
　　“接下来我还会继续给大家转播冰舞的颁奖仪式和女单短节目，如果有熬得住夜的可以和玄姐我一起来关注一下本赛季这场花样滑冰最高赛事。”
　　——恭喜黎司！玄姐辛苦了
　　后面的弹幕排齐格式热切而嚣张的庆祝了起来。
　　此时的世锦赛赛场内，被人群拥簇黎楷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世锦赛冠军，这就拿到了？
　　还是央视记者递过来的话筒才让她回了神。
　　问题围绕着“谈谈获得冠军的感受”。
　　“啊是的，很高兴……对手都是很厉害的运动员，赢过他们有运气的成分……对，训练很辛苦……我们会继续加油为国争光的。”黎楷迷迷糊糊地被这个记者引导着打了一大串内容，每个问题看似都是开放式的，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有唯一的答案。
　　所以别再问为啥所有运动员的赛后采访内容都差不多。
　　全程没吱声的司安恪乐得清闲，站在旁边看黎楷在记者问完以后就将正确答案脱口而出，微微朝上弯的嘴角很难说到底是因为刚赢了一枚金牌，还是因为怀疑自己的女伴完全是凭本能回答问题，实则早就神游天外了。
　　“那你们之后的训练会在国外还是和其他队员一起在国内呢？”
　　“这个还是要看肖……校内和许总教练的安排。”
　　差点说飘了的黎楷猛地会过程来，镇定自若地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
　　*
　　黎楷刺激的世锦赛之旅还没有结束，原本约好要和队里已经解放了的运动员一起去看男单自由滑的她在收到一条信息后来到了下榻酒店附近的星巴克，果断地鸽了自己的男伴，让他一个人当男单的锦鲤去。
　　结果就是为了悄无声息地避开自己的队友们，黎楷不得不提前一个小时来到这里干等着。
　　这家星巴克不在从酒店到体育馆的路线中，也不在城市的任何一个景点附近，在这里没有理由碰到任何一个和花样滑冰相关的人。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从偏南的位置透过落地玻璃窗，给在店内的客人们拉出长长的影子。就在黎楷被北欧难得好阳光晒得昏昏欲睡时，身边的玻璃窗被敲了两下。
　　是连安川，许明家牵线让黎楷来这里见面的人。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西装，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让他显得比其他时候斯文太多，相较于花样滑冰技术控制的这种闻所未闻的职业，反倒更像金融从业者或者律师之类的。
　　“刚才双人那边拖了一会儿，自由滑结束时间比预计晚。”连安川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眼镜摘了，离开不得不承认还是这样的连安川她看着比较熟悉。
　　今年世锦赛连安川担任双人的技术控制，在外网上还有人吐槽说真是要把这个项目搞成华国的一言堂吗。
　　“连老师辛苦了。”黎楷一贯秉持敌不动我不动的最高策略，等着连安川怎么跟她迂回着挑明来意。
　　没想到连安川并不按套路出牌，黎楷上来就以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讲话，似乎立刻将对面的连安川惹炸毛了。
　　“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呢？”
　　连安川这话说罢，他和黎楷便都一愣，想来是觉得这件事确实很聊斋。
　　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叠彩色打印、笔迹折痕满满的A4纸，往黎楷一扔，“我这是技术型分析，跟你隔着上万公里也能看出来。和你男伴那种靠诈骗和胡思乱想猜出来的可不一样。”
　　黎楷见他这幅嘚瑟的样子忍不住哼了一声，拿起那几张纸准备看个究竟，到底是不是和连安川说得一样高明。
　　打印的文档被分成了两列，左边一列是双人，右边一列是冰舞。两者之间着重对比了双人选手黎楷后期和冰舞选手黎楷前期的滑行特点，在同一个动作的不同角度上进行了一一对应的比较。
　　笔记全部是拿英文写的，即便是自认为对花样滑冰相关的专业术语极其了解的黎楷也有不少完全看不明白的地方，囫囵猜测一下大概是技术小组之间判断一个动作标准程度的术语缩写。
　　黎楷越看越心惊，突然觉得自己在冰面上的一举一动简直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布自己的身份。
　　“一个人的压步、步法的特点是很难改变的，尤其是一些坏习惯。而你，进同捻的时候，无论是什么方向都一定会摆一下后外刃。”
　　连安川在已经足够震惊的黎楷身上又压了一根稻草，娓娓道来他是为什么醍醐灌顶，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往怪力乱神的方向猜测的，“我在技术小组干了十几年，这么坏的习惯最后还不影响完成质量的，不管在双人还是冰舞，你这真是独一无二。”
　　这话给黎楷整傻了。不管是什么时候，从来没有哪个教练跟她提过这个问题，但这会儿被连安川这么一说，她倒是咂摸出了点味道来。
　　“好像还真是？”她还老觉得往后外刃靠一下更飒呢，合着前前后后加起来错了有快三十年了。
　　没想到连安川在役的时候实际操作未必全部精准，但做了裁判反而眼光十分毒辣。
　　“信了吧？”他挑起一边的眉毛，看样子丝毫没把刚开始黎楷的装腔作势放在眼里。
　　也是，手里有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她三句两句让连安川对自己的判断力产生怀疑。
　　黎楷把那几张A4纸叠了叠，扔还给连安川。


第75章 连安川和盛佳悦/魏……
　　连安川和盛佳悦/魏星笑同辈, 只是年龄上略小一些，成绩更是没办法相提并论，在役期间一直在做这对双人大魔王的灯下影。而他们又都是许明家的后辈。
　　所以当年黎楷作为连安川他们的后辈, 成为许明家的女伴后, 初来乍到便打破了曾经双人队里平衡的相处模式，完全搅乱了原来明确的辈分。
　　大概是因为连安川和他女伴年龄比黎楷大得不是太多, 在役期间的成绩也没有盛/魏那么有威慑力，所以即便是竞争对手关系, 她和连安川依旧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甚至因为百合、百欢姐妹俩的缘故, 还有些连许明家都不知道的秘密。
　　“你现在倒挺厉害, 华国的ISU第一人了吧？百欢逼你背的单词这不是挺有用。”
　　“你也不赖, 给弄了个世锦赛金牌出来。当时百合不就劝你别退役，要你转冰舞来着, 兜来转去这不还是回来了，”
　　相互嘲讽一通，黎楷瞬间觉得和这位昔日老友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甚至恍惚间让人觉得中间消失的十几年好像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你这个怎么搞的啊，之前有没有请人做过法事？而且我看说什么歌星重生那个, 好像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就是她本人, 要到人家住过的酒店里才隐约觉得很熟悉？你和她情况一不一样啊？”连安川本质碎嘴, 外加四九城大家族里出来的人骨子里都透露着迷信, 一连串问题堵得黎楷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他甚至继续说起了自己身边的事儿。
　　“还有你听没听说过, 我们家以前那不孝老邻居, 请了个道士来，要刚走的老头子回来把遗嘱立清楚。”
　　“结果说是老爷子附到这道士身上，拿起毛笔乱写一通, 最后还是请道士解了才明白上面说要怎么分遗产，一家兄弟只能乖乖按上面的内容分了。唉，当时我们几个小的听长辈说起这事儿都觉得那家人被骗了，没想到……”
　　“可以，那他们一定是被骗了。”黎楷发觉连安川越说越离谱，赶紧制止，“别问我这个，我不知道。你要是闲得慌，我也不介意你去找那个老道士帮我算算。”
　　好好一帅哥偏就长了嘴。现在这句话说的就是你了，连安川。
　　“那行不说这个了，”连安川也是心大，“那你走了这么多年，咱们队里在这中间的消息要不要我帮你补补课？”
　　“说到这个，徐舒阳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回南城做教练了？他怎么能糊到连退役的新闻都查不到。”
　　上辈子的师弟，这辈子的教练，黎楷第一个操起心的就是他。问他本人又问不出来，问别的教练也不愿意和他们小运动员讲，许明家也只说是训练的时候受伤比较严重，真是不让人省心。
　　“你问小徐，”连安川听到黎楷的问题表情正经了起来，“当时的事情你还记得清楚吗？我说你最后一天。”
　　连安川说的隐晦，黎楷却也明白他的意思，“大致上都记得。”
　　“那天是小徐最后上去找过你吧？最后见你的人。”
　　黎楷点头。
　　当时徐舒阳上来劝她说队里说不定后面还有安排，也不一定就是冷处理让她自己打报告退役。师弟总是把一切东西都往好的方向去想，却不知道她早就和领导们有了亲切而友好的交流，并一口回绝了他们“善意”的安排。
　　“所以那天训练他迟了一会儿，除了他以外的运动员全在上冰，没换鞋的只有他和几个教练员。”
　　黎楷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他当时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黎楷双肘撑着桌子，听完这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把脸埋进了原本交叠垫着下巴的双手。
　　她曾经在走回首体的路上见过一场车祸。那是在一所小学门口，正值放学，学校前的马路上都是来来往往的接孩子的私家车。
　　黎楷当时只听到一声惊呼，就看到许多家长或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或干脆将孩子抱起来挡住他们的视线，仿佛身后有人追赶般离开学校正门口。
　　黎楷本来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打算避开人群，以免意外撞倒了这些到处乱窜的小魔鬼们，却蓦地看到眼前一位身材干瘦、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位看着像邻居或是保姆的中年女子，惊慌失措地连声喊倒在地上的老人“阿姨”。
　　浓稠、暗红色的液体在老人的脑后蔓延开来，沾湿了她灰白色的头发，并汩汩向斜坡的下方流去。
　　黎楷那天回去以后就做了噩梦，一连好几天这个场景都不停在她脑海里回放。她第一次知道直面“死亡”这件事情本身会对人有多大的冲击力，甚至之后的几个月里都下意识避开那条路走，以防看到那个地方就再次回想起那个挥之不去的画面。
　　而这还只是一场普通的车祸，她不过一个意外出现在那里的路人，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和自己没有丝毫感情联系的陌生人倒在那里。
　　此刻她对徐舒阳的经历感到很抱歉，甚至无法想象会对他那样一个积极乐观的人造成怎样无法逆转的影响。
　　“其他好像都和你没什么关系，”连安川拿了张纸巾递给黎楷，却发现对面的人情绪还算稳定，“后面摔伤什么的要和你扯上联系就有点牵强了，倒是退役可能是不想再天天看着首体了。”
　　还没等黎楷继续问，连安川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下一个话题，似乎有重量级的八卦要和黎楷分享，“百合是不是看起来对你意见很大，听说已经卡了你两次COC了？”
　　“说起这个，”黎楷先把刚才对徐舒阳的抱歉放到一边，转而跟上连安川的思路，“我还正想问呢。不管她怎么想的，之前的事儿是她对不起我吧？”
　　“确实。”即便作为百合的亲戚，连安川仍旧冒着跪搓衣板的风险为占理的一方说话，“心理报告和转项这两件事说实话做得都不够厚道。”
　　“之前背着许明家撺掇我拆对转项也就算了，反正这事儿最后也没成。后来我心理报告自己都没看着，她竟然拿过去直接让国家队再上一层的领导知道了，又把我约去谈话。事情都做到这个份上可不是在把人往绝路上逼？”
　　黎楷回过头来看这些事还是难免有些气愤，但此时的迷惑则更胜一筹，“我说作为一个正常成年人，就算是我不求她后悔地睡不好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也是至少的吧？怎么这会儿还变本加厉。”
　　黎楷倒豆子般说出来的事，原本包括连安川在内的所有人都丁点儿不知，后来直到彻查“黎楷事件”的时候才了解到这些在当时看来耸人听闻的故事。
　　“所以你听我说，”连安川现在对这些信息已经接受良好，不会再像最初听到的时候那样义愤填膺，“要说这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你猜那天百合在做什么？”
　　百合遭了什么能让她觉得大仇得报啊……
　　“妙就妙在这里，”这会儿要有个醒木，连安川该肯定要一把拍在桌上，“就是那天，百合和老许一时兴起去领结婚证了。”
　　黎楷：……
　　完了，这事她其实记得，两人应该也不是像连安川说的那样一时兴起。
　　许明家去领证前一天和她说了。
　　但她从来没把两件事连在一起看过。
　　让她印象深刻的，只有第二天早上她去找老叶拿材料的时候，老叶和她说材料的事先不急，有一份荣誉局里还没批下来。
　　也不知这话当年是哪里刺激了她，霎时间只觉得万念俱灰、无牵无挂。
　　看到黎楷语塞，几次张开嘴都不知道该从哪出吐槽起，连安川赶紧找补，“说起来他俩也挺不容易的，一路走过来哪儿哪儿都不顺。”
　　刚谈的时候谁都不看好，吵吵嚷嚷的吃瓜群众哭天抢地说沉船也罢，双方父母同样是一百个不同意；临了算是修成正果了，又碰上这种事；至于现在，只能说是冷暖自知。
　　其实前面的话还剩下一句没说出来，连安川和黎楷却都心知肚明，毕竟当年甚至会把它当面作为玩笑说说——这是许明家自己选的路，再不容易也得走完。
　　“百合要得太多了，”黎楷总结陈词，“像她这种拿利益换了个人的婚姻，还想谈什么感情。”
　　对面的连安川皱了皱眉，好像本来是想反驳些什么，但开口的时候就换了副腔调，“那我就不了解了，反正我婚姻幸福、家庭美满。”
　　眼神大有但凡黎楷嘲讽他一句“多年分居”就要把人就地正法的意思。
　　黎楷生生被这幅场景给逗笑了，“你知道我现在特别想说什么吗？”
　　连安川莫名。
　　“基因的力量真强大。”黎楷越想越好笑，差点一时间转不过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它是怎么做到让咱们枞哥，明明从小就没和你待一起，却说话的语气和你一模一样的？”
　　连安川听完以后无奈地跟着黎楷笑了起来。
　　就在场景异常和谐的此时，两人身侧的玻璃遭到了今天第二次敲击。在听到“咚咚”两声脆响之后，连安川和黎楷一刷刷朝来者望去。
　　这家星巴克，本应当没有理由碰到任何一个和花样滑冰相关的人员，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个计划外的人员。
　　“徐舒阳？”
　　黎楷和连安川异口同声。
　　比起黎楷满脑子滴滴作响的“掉马警告”，比她多十六年社畜经验的连安川则显得镇定自若，甚至隔着玻璃朝徐舒阳招了招手，欢迎他一起进来坐坐。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黎楷的脸有点僵。
　　“你指望一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都没发现的人突然改变思路？想多了。”
　　徐舒阳并不像他表现地那样游手好闲，本该在观战男单自由滑的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赛场，但手机上熟悉的刷分界面还是让人觉得他心根本没离开过那里。


第76章 赶在男单开场前拿到黎司……
　　“小徐你坐吧。”连安川站起身招呼着徐舒阳, 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顺手还给黎楷递了一沓拿铅笔画满了、只有内行人才能看懂的拍板纸，“我把东西给小黎了, 你们有空慢慢研究。”
　　黎楷猜测这上面画的是一些冰舞的技术动作, 相当于花滑届的密卷了。
　　连安川说罢便拍了拍徐舒阳的肩，拿一根手指勾起桌上的眼镜扬长而去。
　　黎楷：？
　　不是吧, 真这么快就放弃您的盟友了？
　　被按进座位的徐舒阳显然也一脸茫然，只能目送这位现在非常有出息的国家队前辈一溜烟地跑掉。
　　最后他不得不有些尴尬的开口问坐在对面的黎楷, “你们俩怎么在这里会碰到？”
　　“那你要去问总教练为啥搞地下党活动搞得这么熟练。”黎楷吐槽, 并把那沓那还没来得及看的拍板纸推给对面的徐舒阳。
　　所以说连安川确实有备而来, 这加起来二三十张纸的“训练指南”还真把本次认亲大会搞得挺像件正事。
　　黎楷有自信为连安川担保, 只要是他透露出来的必然不违反ISU的保密规则，不过照许明家这种防贼一样挑这种不起眼的地方安排会面, 黎楷觉得大概率是神仙也不会知道她和连安川在赛后进行了愉快的交流。
　　徐舒阳这种莫名其妙撞上来的除外。
　　了解国家队内幕的准领导层小徐教练在听到“地下党”三个字的时候予以了强烈赞同，看样子瞬间脑补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黎楷也是服气，不过嘴上还是立刻岔开话题, “男单那边咋样呀？是不是快轮到最后一组了？”
　　方白宁短节目发挥得不错，情理之中地进入了最后一组。这个赛季他来势汹汹, 许多人都觉得他有上领奖台的可能。
　　“好像是快了。”徐舒阳听到黎楷问起, 又刷新了一下比分页面, 倒数第二组的某位选手的总分跳了出来。
　　徐舒阳虽然从来没带过男单, 但是作为曾经的单人滑选手, 他对这个项目的操心程度高到很多人难以想象。
　　比如说紧张到离开比赛现场, 跑出来漫无目的的一通乱走并撞到国家队现象级会面；同样会在离开以后心神不宁,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想要回比赛场馆。
　　于是在黎楷表示她准备回冰场找司安恪的时候，徐舒阳顺水推舟地就表示了要和她一起回去的意愿。
　　踏入体育馆的那一刻，徐舒阳的整个精神状态都变了, 仿佛化身充满活力的青少年，掏出教练证就混进了距离最近的观赛处——挡板和第一排栏杆之间的教练专属区。
　　黎楷愿将其称之为返老还童的医学奇迹。
　　被扔下的黎楷倒没丝毫不情愿的地方，比起运动员候场这种能瞬间激发她肾上腺素的地方，她还是更喜欢上看台找自己的男伴去。
　　不过，唯一的问题可能在于她过于高调了。
　　秉持的礼貌的态度，黎楷是在那位选手的表演结束后才从门口走下去找司安恪的。照理来说，这本应该是观众最热情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位刚刚完成自己节目的选手身上，并对其予以鼓励。
　　但问题是，这位选手好像略……糊啊。
　　倒数第二组的最后一名选手知名度不应该太低，那么能解释这波散装掌声的理由就只有他比得太差这一个了。
　　实惨。
　　今年的世锦赛在两组之间多加了一次清冰，观众们却好像没什么抓紧时间起来放松一下的意思，大多数还是窝在座位上玩手机，期待精彩的最后一组早点到来。
　　本来这倒和黎楷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关注这位运动员的人少了，关注身边来来往往的人自然就更多一点。因此站在这边伸长脖子找司安恪的黎楷就显得有些扎眼。
　　学舞蹈的人在人群中总是很容易被认出来，这是一条生活常识，因为这些人昂首挺胸的正确体态让他们以一身优雅的气度鹤立鸡群。
　　黎楷现在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情况。
　　坐在旁边一块区域里的普通观众多多少少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这一多看就发现不对劲了，几个熟悉花样滑冰的已经拿上签名笔和自己的票根蠢蠢欲动，而不知为何靠近那里产生了一些骚动的人也在接二连三的传话中听到了缘由。
　　“站着的那个亚裔是昨天冰舞冠军里的女伴。”传话的人们还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好像生怕别人听去了似的。
　　一分钟后，变得局势完全不同了。
　　黎楷还没来得及站在高处找出哪颗脑袋才属于自己的男伴，却已经被一小撮人团团围住，拿起签名笔在一些女观众的表白声中，按照她们的要求开始“唰唰唰”签名。
　　在这样的热闹之下，原本完全不认识黎楷的附近观众也确认了她大概确实是一位世界冠军，应该是秉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心态，大量向这里涌来。
　　黎楷面上挂着阳光的微笑，心里却对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感到有些惊恐。
　　真的，她再一次感叹自己名字的笔画有这么多。只要是碰上和别人一起签名，那一定比旁边的人要慢上好几个粉丝。和那些个两笔搞定的外国运动员更是没办法比。
　　整整二十八画啊，别人多一个字都没那么多画吧？
　　典型案例，司安恪。
　　黎楷顺便又为自己的男伴没有和她一起参加这场当众处刑感到可惜。
　　简直没有什么能比在观众席附近被粉丝当场抓获还要更尴尬的事了！
　　这块地方观众的大规模异动很快就引起了坐在其他区观众的关注，有人甚至试图从黎楷正对面的看台上跋涉千山万水跑到这边来要个签名合照。虽然作为冰舞选手，只有女伴一个人出现有些可惜，但这可是世界冠军，依旧很值得这番辛苦。
　　当然，这样的骚动不可能会在主办方的放任之下持续整个休息期间，即便北欧人力成本很高，世锦赛这种规模的赛事安保人员依旧不少。
　　像是经历了一番详细周密的计划，大量的安保人员涌现在了场馆的各个角落，开始劝阻想要进入E区看台的其他区观众。并开始在E区和F区中间的入口处开始严格的查票工作。
　　此时的黎楷已经签名签到麻木了，带着友好的微笑循环做出“问好——签名——道谢——合照——问好”等机械性的动作，并尴尬到脚趾抠地。
　　骚凹瑞，我也不想的。她恳切的向辛勤工作的保安致以歉意，并祈祷自己能够在最后一组男单开始之前，成功地用剩下的时间找到司安恪。
　　正当她趁两拨观众交替的空档，神游天外想着接下来的安排时，她突然听到刚刚和她合完照的几个小女孩发出了惊人的尖叫声，丝毫不亚于她曾经在丹羽芳行比赛结束后听到的那种。
　　不过应该不是这位将要在下一组出场的男单选手，刚才的几个小姑娘明显对冰舞了如指掌，而男单估计是买套票凑的，毕竟连最后一组到底是谁比赛都搞不太清楚。黎楷猜测至少是布朗和库克这种级别的运动员出现在了她们身侧才能产生这样的效果。
　　洗冰车已经开完一圈准备离开冰面了，一些不太熟悉冰舞和黎楷的凑热闹观众估摸着大概是轮不太到自己，于是渐渐散去，只有少部分对这次的“偶遇”执念强烈的粉丝还留着。
　　在刚才那声尖叫后，这边的观众明显地围成了两个圈，一个在黎楷这边，一个则比她们低几级台阶。
　　黎楷一边签名合照，一边拿余光瞥了瞥那边的人群。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个圈似正慢慢地往这里靠过来，两个被人群围起来的圈几乎要融合到一起快了。
　　终于，在两队的人群撞到一起时，观众们自然而然地围成了一个大圈，要说被围在中间的两个人特别像细胞核，而里一层外一层的观众简直是活生生的磷脂双分子层。
　　映入黎楷眼帘的是被洋妞们团团围住，正拾级而上，并试图用英语解释些什么，但显然并没有把自己表达清楚的因而急得脸有些发红的司安恪。
　　他在看到黎楷时瞬间松了一口气，周身紧张的气氛立刻消失无踪，继而变得十分柔和。
　　司安恪几乎是平视着比他高两级台阶的黎楷，暂时放下了手头正在签的“场刊”，“我想先上来找你，但又怕她们误会以为我不想签，只好一边签一边慢慢往上挪。不过最后好像还是没解释清楚。”
　　司安恪脸上的表情，在周围虎视眈眈生怕他会在下一刻就逃走的洋妞之衬托下，显得尤为无辜可怜。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要黎楷来说这个人最近一直不太对劲，从他现在顺理成章地就能做到用一米九的个子向比自己年龄小、个子更矮很多的女伴卖惨撒娇这件事就可见一斑。
　　从小一直爱扮演“小大人”角色的司安恪在真真成为一名有担当的成年男子之后，在近几个月来颇有改变策略，要把小时候没使过的策略一口气让黎楷见识一下的感觉。
　　可能人一旦到了二十岁这种认清未来道路上有多少责任要承担的年龄，都会比较怀念童年吧？
　　黎楷想了想，觉得这应该和陶予思在成为一名女大学生之后爱上了看小猪佩奇是一个道理。
　　但无论黎楷考虑到了什么奇怪的角度上去，本质很“妈”的她非常吃这一套，听完便立刻牵起司安恪的手，把他和自己拉到一级台阶上，并对其负责到底把他刚才准备说但没能讲清楚的话传递给了洋妞们。
　　赶在男单开场前拿到黎司签名的粉丝，都在他们的相机里收获了冰舞冠军甜蜜合照。


第77章 男单比赛还没结束，……
　　男单比赛还没结束, 黎楷和司安恪的合照倒是是先流传了出去。
　　由于北欧地处偏远，今年的世锦赛，千里迢迢从国内赶来看比赛的观众不多。刚才围上来签名的那群人里面, 竟然愣是找不出一个华国人。
　　顺理成章的, 推特上的海外粉丝率先磕到了这颗惊天巨糖。
　　北欧三国：今年冰舞拿冠军的这对小情侣好甜哦，喜欢上他们了。
　　大规模北美冰迷看到后：什么？他们公开说自己是情侣了, 这简直太好了！
　　俄罗斯全体网民：我就知道他们两个一定是一对儿，我可真是太聪明了。爸、妈、师兄、教练你们怎么看？
　　掌握丰富资料来源的通透岛国粉丝在看到一派狂欢之景的互联网沉默了：哦？难道是我信息滞后了吗？
　　信息快速流转的互联网时代, 来不及让他们进行更多的思考并加以考证, 绝大多数人立刻加入了这一场人数不多, 但零零散散遍布了整个世界的庆祝活动。
　　配上误导性文字的甜蜜合照经这么一圈转下来, 在关注具体选手不多的普通观众圈子里，大家已经就黎楷和司安恪是男女朋友关系达成了一个诡异的共识。
　　对于大多喜欢男子单人滑的主流观众来说, 这场比赛有惊无险。
　　虽然方白宁的短节目表现相当强势，自由滑环节中也发挥出了令人惊艳的水平，但是最后出场的丹羽芳行还是成功地以一套更高难度且发挥极其完美的节目捍卫住了他的冠军。
　　从朋友的角度来说, 黎楷还是很为这个能欣赏华国美食的“男单王者”开心的。不过当她的视线转到站在矮一级的银牌领奖台上的方白宁时，黎楷的心情便又复杂了起来。
　　作为朋友黎楷当然不能希望丹羽芳行输, 只好对着方白宁龇了龇牙——尽管知道人家根本看不到。
　　叫他一天到晚净学官轩关心队里的八卦, 比赛的事儿一点都不上心, 赛前也看闲书打游戏一点都没落下！
　　至此本次世锦赛的所有赛事都有了结果, 在四个项目里拿下新赛季共计11个名额华国恐成最大赢家。
　　最值得一提的是女单, 在前狼后虎、风云变幻的局面里, 还真被国家队连续两年押对了策略。曹婧结束连冠统治女单的时代, 败在小将松下奈美的3A-3lo连跳之下。
　　且不论她两跳足不足周，光是男单里都没有人在比赛里完成过这个动作，外加她稳到飞起的落冰, 她就值得这个高得夸张的分。
　　华国剩下两个女单里，为国家队拿下三名额添砖加瓦的是最终位列第八的复员老将陶予思。
　　无论从上个赛季开始，众人觉得多么离谱的布局，竟然都在本赛季末一一应验，并取得了国家队成立以来成绩的巅峰。这绝对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
　　推特上粉丝们和黎楷、司安恪的合照过了几天才被搬运到华国国内，后援会大概是在“自己喜欢的运动员们拿了WC冠军”和“华国冰舞居然拿了世界冠军？”两件事的共同冲击之下产生了延迟。
　　至于外网上纷纷扰扰的“情侣说”，在未看到确凿的证据之前，“黎司全球后援会”即便自诩是一个非官方的私人组织，也不敢妄下定论。于是在搬运是果断屏蔽了一切相关信息。
　　然而关注花样滑冰的观众大多数还是有点本事的，能上外网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自然将一切尽收眼底，并以一种吃到了小道消息瓜的兴奋感在私下快速传播。
　　更有甚者为了寻找该瓜的实锤，悄悄私信的后援会。
　　不出所料，他只得到了一条模棱两可的官方回答。
　　“我们只是私人组织呢，一切以小黎和小司本人的发言为准哦。”
　　语气可爱俏皮，但毫无有效信息。
　　那几个得到线索合计了一下，推测大概是黎楷和司安恪当场对着北欧那些来要签名的洋妞说了点啥，不过这俩运动员估计也不把自己当什么公众人物，自然没有所谓“官宣”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
　　这船能上！
　　在黎楷和司安恪拿下世界冠军前完全不知道这两人是谁的新粉取得了如上结论。
　　因为信息不对称引发的风波到底只是在少量具有敏锐八卦气息的花滑观众中流传了一下，但紧随其后关于黎楷和司安恪的另一条爆炸性信息瞬间掩盖了之前一点小小的骚动。
　　黎楷当然清楚那拿到世界冠军之前和之后会受到两种完全不同的关注度，至少在国内，只要是看花样滑冰的人就不太可能不认识一对把世界冠军拿到手的选手，按照十四亿的人口基数来算，即使比例不高，人数也相当可观。
　　更别说加上普通上网冲浪的网民了，黎楷亲眼看到她和司安恪拿到冠军的那天晚上，“我国冰舞世锦赛首金”滚动出现在热搜推荐位。
　　话题里的内容低质算不上什么新鲜事，蹭热度的营销号连冰舞和双人都分不清，截的动图里两个项目对半开，让懂行的人尴尬到掩面。
　　平时连发胖球相关微博都无人转发评论的央视体育官方账号在当晚黄金时段热搜的力量下，达成万评万转成就。小编估计被这样的业绩惊到了，当即加班加点在评论区转载了她和司安恪的运动生涯的介绍。
　　至于博眼球的无良媒体更不用说，听司安恪讲他爸妈同事的亲戚都在360开机垃圾弹窗上看到了自己亲戚同事的儿子夺冠。
　　不过黎楷做梦也没想到他们受到的关注已经远远超过自己预期，“首金”两个字的分量对于华国人而言更笨不是一般金牌可以比拟的。
　　到底是为什么他俩发布下一赛季选曲信息会引起这种程度的讨论啊？以冰舞项目少的可怜的关注度，根本不值得在短时间内上第二次热搜。
　　原因是显而易见的，营销号还记着这俩运动员呢。
　　国家队冰舞项目的选曲信息是由八百年不更新一回的花样滑冰国家集训队官方微博账号发布的——这一次倒是很积极，甚至在ISU更新选手信息页之前就把微博发了。
　　临时成立的国家队信息运营办公室未必没有蹭一波自己热度的意思。
　　这条爆炸性消息的内容是这样的：
　　“我国冰舞选手季依晨/连枞，新赛季自由舞选曲《赛马》、《二泉映月》二胡组曲。”
　　单这一条消息已经够离谱了，不管是对花样滑冰稍有了解，还是对两首选曲略知一二，都能看出来“不合适”三个大字。
　　可最后导致国内观众在各大博主和原博的评论区吵开的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黎楷他们的音乐。
　　“黎楷/司安恪新赛季自由舞选曲《渔舟唱晚》（交响乐）”
　　国内花滑观众：？？？我半天期待下赛季自由舞，结果你们就给我整个天气预报？
　　多届奥运会攒下来的怨气彻底被这套不知所云的选曲给激怒了。
　　——每次都是！每次都是！只要到了奥运会国内选手的选曲就自动变成国风。我才不信是他们自己选的。
　　——搞这个做什么，难道可以弘扬我们大国风范？您也不看看这合适吗，这么折腾运动员图什么。
　　——我的妈，服了。你看这个赛季的成绩，黎司明显适合欧美风啊，能不能别再一手好牌打烂。
　　——国风不受待见，我还要说多少次！别给运动员强加不属于他们的责任，拿成绩开玩笑也是够了。
　　因为刚过了一个激动人心的世锦赛，现在还时不时回头关注一下花滑动态的大赛党们目之所及全是对国家队选曲不满的发言，于是他们也愉快地加入了这场抗争黑恶势力的战斗。
　　这么一来，讨论人数直线上升，闻风而动的营销号立刻将这一争端搬了过来，#冰舞#这一话题在热搜榜上的排名直线上升。
　　话题点开后充满争议的内容更是让人许多路人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发表自己的见解。毕竟体育项目里国家队瓜是全国人民都喜闻乐见的内容，
　　认为就该滑这样的曲子，弘扬国威、文化输出的人和嘲讽华国体育自古运动员无人权的各占一半，谁也不服谁，吵得极凶，早就没人在意黎楷和司安恪到底适不适合国风、季依晨/连枞能不能搞定这个诡异的组合这件事了。
　　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围观这场混战的黎楷突然转向坐在她身边、同样在看手机的司安恪，问道：“所以我们本质还是糊对吧？否则怎么这么多人对你一个专业出身的跳国风节目这么不放心。”
　　司安恪吓了一跳，他倒不是在关心这件事，而是连枞苦中作乐给他发的链接。里面详细记录了推特网友关于他和黎楷“恋情”的讨论——并附上中文翻译。黎楷刚刚一回头，给他吓得魂不守舍，手上一通操作，抖了好几次才退出微信。
　　“糊是真的糊，搞团的应该已经把王稷阳他们的学历都摸得清清楚楚了。”司安恪跟着吐槽。
　　王稷阳和吴若彤冰舞上成绩普通，换了条路以后运气倒是一个比一个好。
　　签的经济公司靠谱又背景雄厚，他俩运动员外加专业舞蹈学院出身那是相当能吃苦，两者一合计，倒是在最近的选秀节目上大放异彩，超过在役时候不知道多少倍。
　　然而司安恪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手机震动了，伴随着从手机顶部通知栏冒出来的新消息，上面明明白白写着：
　　“木人人：搞快点，我要吃喜糖。”
　　司安恪：！！！我没了
　　不慎看到消息的黎楷：啥玩意？有点东西啊。


第78章 司安恪被抓包的神情……
　　司安恪被抓包的神情太过明显, 一时间让黎楷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两人沉默对视了一会儿，都半张着嘴试图编出几句适合当下场景的对话。
　　黎楷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司安恪这个年纪的男生有个喜欢的女孩好像也是件挺正常的事儿。她猜自己有点胸闷是因为似乎大家都听说了司安恪要搞对象, 而作为女伴的自己却被蒙在鼓里。
　　最后还是司安恪视死如归地先开口, 试图在被迫告白前先挣扎一下，“如果我现在解释说这是群聊消息有人会相信吗？”
　　“……”这是在狡辩消息不是发给他的吗？
　　“啊, 其实没关系。”平时在琐事上表现有几分霸道的黎楷，自诩在面对私人感情问题的时候还是比较讲道理的, “你不一定要告诉我她是谁的。”
　　不过作为一个成熟的组合选手, 自己有些什么情感生活上的变动一般还是会事先告知对方一声的, 从而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和误会。
　　黎楷觉得自己的男伴面皮到底太薄了点。
　　“哈？”司安恪傻了。
　　这个发展确实在意料之外, 本来酝酿好的一点点情绪和紧急布置出的几步计划，叫黎楷的反应给破坏地一干二净。
　　正等待司安恪继续把话说完的黎楷, 最后只见到自己男伴留给自己一颗看样子有些生气的后脑勺。
　　黎楷：？
　　司安恪背地里疯狂给发消息：被她看到了。
　　连枞：哈哈哈哈哈有点糟糕，你干脆直接说清楚得了。
　　司安恪：可我女伴好像……不觉得说的是她？
　　连枞：？
　　连枞：这个故事现在听上去更糟糕了呢XD
　　舞蹈房的门被推开，宣告着黎楷和司安恪没有更多的时间在个人问题上做过多的纠结。
　　“差不多了吧？我们继续来看看。”任祁是华国这一代古典舞的领军人物, 同时也是司安恪在校时的班主任。他的编舞在每年的古典舞大赛上都是让人眼前一亮的节目，不少在校生以能拿到任祁的编舞参加比赛为荣。
　　“我还一直遗憾小司太忙了没时间参加咱们这边的比赛呢, 没想到你们许教练今年就找到我了。”
　　任祁一边和他们研究哪些动作在冰面上也能展现出和陆地一样的效果, 又有哪些很经典的动作不得不因为花样滑冰的特殊性被排除在外, 一边和他们聊起对他而言也十分新鲜的经历。
　　国内冰舞编舞肯定没有本事拿出一套想要在奥运会离上台子的节目, 但既然选了有浓重华国风的音乐, 也就导致没有人能全权放心让外聘编舞设计出完全契合的舞蹈。
　　这就导致了当下这个折中方案的产生：先外聘专家——也就是任祁——和选手一起做一些粗略的设计, 再由妮可团队的编舞将这些动作整合进节目, 最后对进行细致的打磨，把这套独树一帜的节目带上国际舞台。
　　纵观整个业界，这种成品方式都能称之为新奇。繁杂冗长的计划让黎楷和司安恪不得不在赛季刚结束就开始准备这套新节目。
　　正式比赛不能用道具, 光这一条就堵住了任祁最擅长的领域。思量再三，几人决定先从托举等动作上手，在每一个门类里都设计出几个动作备选。
　　给司安恪和黎楷讲解动作不是什么费事儿的活。司安恪本来就是他任祁看好的学生，很多要点都不用说第二遍就能做好，而本来让任祁心里没底的黎楷也出乎意料的有灵气，即便碰上什么行话术语，也只要靠司安恪给她讲一遍一遍就通透了。
　　黎楷觉得大概唯一让任祁头痛的地方就是体育项目的特殊性。
　　她在这几天里，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任老师，这个动作违规了。”
　　持续性违规对任祁的打击之大肉眼可见，黎楷已经发现只要自己打算开口，任祁就会以一种僵硬紧绷的姿势朝她转头。
　　在地上躺超过五秒不行、托举过肩不行、没有姿势变化不行、超时不行，黎楷非常担心深受条条框框限制的任祁会在这次编舞之后，报复性弄出一些恐怖的东西。
　　“不行，我们古典舞的托举不行。”几天之后任祁认清形势、放弃幻想，崩溃的表示，“你们这个托举真的不是按马戏团的标准来的吗？”
　　黎楷：……也不是没有运动员和杂技演员合作。
　　幸亏任祁作为领军人物，灵活性还是还有的。第二天他就找来了北舞一个专门研究舞蹈托举发展的老师一起来解决问题。
　　方案暂定是这样的：让黎楷和司安恪在原有托举的基础上，融入古典舞体态中“拧、圆、曲”所表达出的弧线美，尽量让这些动作看起来更符合古典舞的特征。
　　这话说着简单，但实际上对任祁和黎/司都是极大的挑战。
　　任祁需要从无到有，将其他舞种的动作再创作为古典舞的一部分，符合其身韵以及形、神上的特征。
　　黎楷和司安恪则作为“第一对吃螃蟹的人”，配合任祁将想象中的姿态付诸实践，连部分动作的发力方式和翻身轴心都做出了相应改变。
　　“就离谱。”舞蹈托举发展专家出差几天后，回来看到自己毕生的学习对象被魔改到他快几乎认不出时表示感慨。并立刻拿出相机、笔记本等科研工具，开始记录这一段在他看来相当有可能进入舞蹈托举史的研究内容。
　　到时候他和任祁就都是古典舞托举的学 界泰斗。此时正一刻不停查阅资料、敲击键盘的专家，学术热情高涨。
　　前前后后忙碌了一个多月，黎楷和司安恪总算是编足了能通过“三期冰上试验”的冰舞古典舞限定托举和其他技术动作的设计——外加黎楷从头到脚被任祁按照在校生标准抠了一遍的动作。
　　在概念自由舞产生的过程里，曾经带过黎司几个赛季国内编舞齐晓博仅仅发挥了一个作用，帮他们算了一遍基础分值，决定先用哪几个动作。
　　这段刚刚完成的初稿中，从头到尾都贯穿着“欲上先下、欲左先右”这一广泛存在于太极、书法、戏曲等传统文化艺术中的概念，绝不是以前那种传统音乐与普通技术动作生搬硬套的组合。两者是相融的，他们互为表里地在体现同一个主题——华国独特的传统文化。
　　在此期间补充了大量花样滑冰知识的任祁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且颇有一不做，二不休的架势，问国家队把冰舞二号季依晨和连枞要走了。
　　两对选手下赛季的节目都已经有了着落，而蓦然被天上掉一个馅儿饼砸入奥运选手行列的余非和孟思涵明显还没从这种好事中回过神来。
　　基于冰舞现在满打满算都只有三个成年组选手能用的情况下，他们这个赛季平白无故便有了绝佳的参赛机会，这个世界上应该找不出比余非和孟思涵更幸运的冰舞选手了。
　　然而福祸相依，就在连枞一天抓着黎楷他们内涵十次孟/余那俩不知感恩的家伙们春风得意的模样时，去年花滑纪录片的一段花絮莫名被扒了出来。
　　说它是花絮也不确切，剪辑转场和台标的痕迹都明确了它本应当是那部纪录片的一部分，更像是出于什么原因而产生的未播出片段。
　　片段拍的是余非和孟思涵的单足步法，导演在摄制前还是做过一些准备工作的，就像比赛的回放一样，把镜头聚焦在冰面和冰刀之间，仅仅在画面的最后切了一下全景。
　　毫无疑问，这是在许明家要求下被删除部分的其中之一，至于它是如何流出的就不得而知。
　　这一段单拎出来让外行看看那估计没人会觉得有问题，但对于身处业内的余非和孟思涵，被放出高清晰、多角度、放大版的低质量单足滑行无异于一次社会性死亡。
　　黎楷咬牙皱眉才坚持看完了整段视频，她替别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就连持续阴阳余非的连枞都感叹这种天灾人祸实在有些打击在役运动员。
　　随后的发展则又有些脱轨，原本只是在业内和少数对滑冰比较有研究的爱好者之间引起关注的视频逐渐开始流传至公共平台，微博上也有不少观众开始跟着吐槽孟/余怎么能滑得这么差，不管是真懂还是假懂。
　　原本就是因为纪录片而来的孟/余粉丝自然不敢示弱，深谙“三人成虎”的理论，数据女工们自发干了一件让众人大跌眼镜的事——高强度对“余非”、“孟思涵”、“纪录片”、“冰舞”等词条进行洗广场，还满是溢美之词。
　　从纪录片开始就一直不满孟余粉丝群体的某大V博主正愁没理由掐他们，没想到这群人自己来撞枪口。当即打开各种视频编辑软件一通操作，弄了张简洁易懂的动图，让所有人都来感受一下孟余的单足步法差得有多离谱。
　　「@我自己的花滑世界V：我就安静地看你们表演。[gif] 」
　　一张图上的区域被分为两块，上边是余非和孟思涵，下边是黎楷和司安恪。同样的动作、相似的角度，却做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速度，流畅，美观，每一项都是外行也能看出来的天差地别。
　　其中最明显的是速度这一项，截取了同样时长的视频，余非和孟思涵铆足了劲才做了一小段，黎司几乎已经做完了整个动作且看得出还游刃有余。
　　大V的图片做得过于直观，以至于对花样滑冰毫无了解的人在看到这张动图后脑海里也只剩下四个字——
　　降维打击！


第79章 反倒是司安恪从头到尾都……
　　——如果我没有记错, 这两个人是不是要上奥运。
　　——真的吗？他们这个水平真的能到奥运MTS吗？
　　——奥运MTS很低，感觉四肢健全就能去。
　　——每天都要因为孟余迷惑一遍。
　　——切，说不定还不如我们若彤妹妹。
　　显然是一个搞团搞上头的, 吴若彤和王稷阳是退役运动员的事在粉丝中不是什么秘密。
　　——……楼上快闭嘴吧, 求求了，离我们远一点。孟余粉丝就够我们头痛了, 那俩退役的让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呆着。
　　——偶像粉蹭这个热度不怕你们哥哥妹妹糊一辈子吗？
　　时间讨论热度节节攀升，只要是关注这方面内容的都捧起了瓜, 直呼刺激。
　　作为对照组, 与孟余形成强烈反差的黎楷和司安恪莫名接受了一波路人的赞誉与认可。
　　黎楷当场表演一个靓仔无语。还有谁记得她和小司拿了WC金吗？单足步法吊打余非和孟思涵只是他们应该做的、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
　　就在这件令国家队来看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不断在网上发酵时, 事件正主们却被抓进了教练办公室。许明家耳提面命不允许他们掺和进任何相关的讨论里。
　　尤其是被无辜卷进来且受益最多的黎楷和司安恪。
　　对运动员而言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不算什么好事, 若日后没有足够的成绩能够匹配如今的关注，恶意的谩骂侮辱一样都不会少。更何况如果在这种事上被有心人抓到把柄, 那将来被捅破则是百口莫辩。
　　至于那个一个月到头也不联系黎楷和司安恪一回，每次都是在比赛后派代表发祝贺的后援会，竟能够默契地和黎楷他们保持一致, 安静到一些不太上微博吃瓜的粉丝对此事一无所知。
　　由于实力差距太大，导致绝大多数人甚至很难从余非和孟思涵这张被秒杀的图里体会出一些获胜的快感, 就像开着奔驰的你没法在看到一位在炎炎烈日下捡垃圾的老人后, 生出“我过得比你好”的自豪, 反倒是怜悯占了多数。
　　惨, 但还是菜。所以喜欢是不可能喜欢的, 更多则是对华国的冰舞增添几分担忧。人才断档原来是真实存在的, 谁能想到世界第一的身后, 竟然会有这样水平的队友呢？
　　余非和孟思涵的群众口碑一落千丈，孰强孰弱这种明眼人都能看到的东西自然不用争论，而往日里为孟余纪录片而来的粉丝说过的那些话, 此刻都成了他们“没有大脑”的最佳罪证。
　　当然此时也有秉公为余非和孟思涵叫屈的，毕竟以黎司的水平，和一般的选手放在一起做对比简直就是欺负人。要是你拿连枞和季依晨来和孟余比可能效果就不会这么夸张。再次一点，拉来隔壁日本的冰舞一号，说不定看上去两者还差不多——都是世锦赛进不了自由滑的水平。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发展，黎楷、司安恪越来越熟悉的改编版技术动作，连枞、季依晨的自由舞也初具雏形，网上关于孟思涵、余非的舆论风波也渐渐平息。除了他俩始终尴尬的脸色以外，基本已经很难看到该事件的其他痕迹。
　　不过很快又到了一年一度把冰舞组打包送走的日子，黎楷觉得要是孟余被妮可组的滑行教练死抓着练一练技术，他俩可能也就没空想这些七七八八的事。
　　黎楷和司安恪的首要任务是把现在这套异想天开的自由舞加上衔接，打磨到适合参赛的地步。
　　话是这么说，但这套节目事实上已经有相当的完整度了。他们第一次在妮可面前合乐时便让她激动不已，一旁的编舞罗伯特更是大声嚷着“这将大受欢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节目”。
　　要说不高兴一定是假的，反正黎楷在此之前一直担心鬼佬们会欣赏不来这样的风格，毕竟国风不讨巧这件事已经根植在她心里。
　　反倒是司安恪从头到尾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彻底贯彻落实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文化自信满分。有时候黎楷真想敲开他的小脑瓜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些什么东西。
　　“舞蹈艺术是具有普世价值的。”对于黎楷的问题，司安恪以一句惊人抽象的话展开，不禁让听者也严肃了几分，“就像我们欣赏芭蕾、国标都不需要文化背景，唯一重要的是要放下文化偏见。”
　　黎楷疯狂赞同男伴关于文化偏见的点，除了华国国风以外，好像那个国家的特殊风格都没有众裁判一致的低艺术表现分，甚至连有时候极为相似的和风也是。
　　“你有没有想过……以前的国风节目可能只是单纯的烂？”听完黎楷的想法，司安恪犹豫地说出自己的见解。
　　从逻辑上讲还是有些道理，毕竟以前的那些节目全是当时没什么舞蹈功底、从运动员转业的编舞绞尽脑汁弄出来的。
　　但是，
　　黎楷：！！！
　　黎楷：屁！你知不知道我滑过多少套？
　　当天晚上，黎楷找到了所有现存的资源，把国家队三十年来的国风节目全看了一遍，试图从中间找一个现在看来也能用来反驳司安恪的。
　　翻来覆去品了很多遍，结果黎楷看到最后自己原本坚定的信念也动摇了。
　　首先除开自己跳过的那三四套节目，毕竟看自己的节目怎么都觉得还蛮不错的。
　　黎楷心满意足地把这几套节目拉进另一个文件夹。
　　在剩下的里面挑挑拣拣，黎楷只觉得男单的缺几分柔美，女单力量又不足。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两个人项目的人比较会跳，却不太会跳舞。
　　前些年的冰舞更不用说，脚下整明白就不错了，节目舞蹈上下功夫的少。
　　最终，黎楷也就又挑出了上一个奥运周期温家兄妹的自由滑和一位花滑史上有名女单的节目。
　　好的国风节目少之又少，而这些极少数的优质作品也无疑拿到了高分。司安恪的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第二天早上两人碰面。
　　黎楷：“我服了。”
　　司安恪：“我觉得自己昨天说的不太对。”
　　黎楷：哈？白瞎我给自己认真洗脑的一个晚上。
　　显然在昨天深刻的讨论之后，他俩不约而同地开始翻国家队滑过的那些国风节目。从两人眼里的红血丝能看出，大半应该睡觉的时间被拿来看这些东西了。
　　因为对方和一天前截然相反的态度而震惊的两人，二话不说就点开视频当面研究这个问题。
　　“近两年也就媛姐他们这个稍微好一点。”黎楷指着画面上温家兄妹的梁祝。
　　“确实。”司安恪同意，他原来也是因为这只看过近几年的比赛才觉得大多数国风节目都有点问题，“但是你往前几年看。”
　　他在女伴建的文件夹里翻找半天，司安恪才在发现自己要找的节目全被扔进了另一个文件夹。
　　司安恪先是点开文件夹梁祝，紧接着又打开佳人曲，忽视了自己女伴震惊的眼神，一个劲自顾自赞叹，“许总教练和楷姐的节目太好了，简直花滑国风曲天花板。”
　　一晚上过去称呼都变了，活脱脱追星男粉。
　　黎楷自认现在的表情十分精彩，震惊和突然被夸而产生的的喜悦各占一半。一时不知道是应该先一键暴打以前竟然没看过这几套节目的司安恪，还是装作云淡风轻地夸一下他有眼光。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愿意和总教练谈心了。”对许明家和曾经的黎楷好感暴涨的司安恪，立即结束了自己长达数个月的默默纠结，并表示要和女伴一样同总教练建立良好关系，
　　“还有楷姐，从技术到艺术都完全没有短板，滑行好到可以带飞许队，”司安恪终于夸到了点上，“太可惜了，如果她能留在队里做教练……”
　　不可惜不可惜不可惜！黎楷表示现在就完美，世锦金都拿到手了，反正她是找不到任何理由放弃现在的生活。
　　而且还有一个嘴甜会夸人的男伴！黎楷心里美滋滋。
　　刚快乐没多久，黎楷电脑上的弹出的微信电话立刻让身处海外的两人背后一凉。
　　“你和总教练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心灵感应吗……”司安恪再次酸了。
　　心灵感应曾经有没有不好说，但现在必然是没有的。黎楷是猜不出来又发生了什么，不过每次许明家冷不丁发个消息肯定没好事。
　　上次她被连安川扒了个底朝天也就是发几条微信来，这次直接打电话肯定有大事。
　　黎楷就坐在司安恪身边带上耳机接了这个电话，听许明家讲完整件事的经过终于从背后一凉变成透心凉。
　　许明家说的这件事让黎楷冷汗涔涔，不自觉将嘴唇咬得发白，但在整通电话的过程中慢慢放松下来。
　　司安恪一直注意着黎楷的神情变化。
　　“嗯好，我知道了，先不说。”黎楷正说着，抬起头看了一眼司安恪，想来是电话中提及了他，“我们现在早上。”
　　“怎么处理我这边都没有意见，队里看着办”黎楷露出了一副谈正事的表情，“以前出这种事一般怎么做？”
　　“死不承认？”黎楷惊讶道失声，“这也行？那到时候再看吧。好，我们排完节目就回来。”
　　说罢黎楷叹了一口气，挂断电话。
　　“怎么了？”司安恪等了半天，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他几次都以为电话快结束了，结果那边又聊起来。
　　黎楷摆了摆手，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男伴。
　　兹事体大，现在说了今天一天都别想好好训练。
　　“队里安排有些变动，我们排完节目马上回国。”黎楷心绪都绕在许明家说的事上，下意识地走神，“剩下的事总教练让我晚上和你说。”
　　得了，许明家你这锅就背着吧。


第80章 速报！前线消息，有美国……
　　“到底是什么事？”
　　司安恪的听话程度出乎意料, 黎楷以为他在坚持到自己第三次因为分心而差点摔倒的时候就该忍无可忍了，但他偏偏就是熬到了训练结束才开口。
　　“你今天这也太吓人了。”司安恪看上去忧心忡忡，“两次托举都差点摔下来。”
　　不过最后都被司安恪以绝佳的反应速度给拉住, 作为男伴他在这方面的靠谱程度无与伦比。
　　当然, 司安恪没提起自己在做规定图形时被黎楷绊倒这茬。
　　“找个没人的地去说。”黎楷朝他努努嘴，示意男伴和她一起出去散个步。
　　晚上九点的蒙特利尔, 天还有几分亮。华灯初上，精彩的夜生活刚刚准备开始。
　　老派欧式的建筑风格和南城市区有几分相似, 除去街上零零散散的行人大有不同外, 比起北美小巴黎的称呼, 黎楷和司安恪倒是觉得更像沪上风貌。
　　两人默契地朝酒店的反方向走去, 避开绝大多数可能出现在附近的人。
　　和家乡夜晚回头成群的老人结伴散步不同，蒙村即便算是个大城市, 街上的人依旧少得可怜。
　　走过两个街区，黎楷和司安恪才碰到了一对手牵手的老夫妻，也不知道是夜晚出来松松筋骨, 还是在往家里赶。
　　蒙特利尔夏天的晚上依旧有几分凉意，光穿了个训练服就出来的黎楷少不得有些后悔自己的提议。
　　“要不跑两圈？”司安恪倒是不冷, 但显然也没有外套借给女伴, 只好剑走偏锋。
　　那倒也不必, 每天训练还不够累的呢？
　　黎楷下意识地往司安恪身边靠了靠, 意识到二十来岁的男孩就是个相当不错的热源。
　　“伸手。”她拽了拽男伴的肘, 示意他把自己的手贡献出来临时充当一下热水袋, 并这才终于讲起早上接到的那一通电话, “你先做一下心理建设。”
　　司安恪对于给黎楷暖手这件事没有半分异议，甚至能从微微上扬的嘴角上看出几分喜色——虽然平时训练时拉小手，没有上千次也至少几百次了, 但那些都只是“工作”关系。
　　接下来马上要听到坏消息这个事实，都很难让他提前摆出一张悲伤的表情。
　　“正经点。”黎楷撞了一下自己的男伴，这才继续讲下去。“我几岁你还记得吧？”
　　“十八……十六？你说哪个？”
　　“就是这个问题。”
　　司安恪：？
　　看来男伴再逻辑思维上还是差了那么一点，黎楷不得不再引导一下，“这件事有几个人知道？”
　　“应该就当时同班的几个，还有后来方白宁也猜到了……”司安恪开始还不得要领，顺着盘了一遍究竟有哪些人知道这在国内称不上秘密的秘密。
　　只是话说到一半，他仿佛凝固了般停下漫无目的的脚步，眼睛紧盯着神色淡然的黎楷，像是在为这种大事黎楷能忍一天而震惊。
　　“不是吧？”这是在质疑自己猜测的真实性，本着对国家队办事的信任，他显然不觉得这种事会被透露出去。
　　“是真的。”黎楷点头宣判，“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这次年龄其实做得比队里以往干净多了。”
　　这话不假，早说过体育举国体制的好处就是从上到下都能为你服务，出生证都为你改了还有什么地方能让别人查？
　　结果疏漏出在黎楷小学入学的信息上。
　　中外合办的学校，美方来打探，校办就把所有相关资料一股脑儿交上去了。
　　淦！
　　记者估计自己都还在纳闷这信息怎么这么好拿呢。
　　无语归无语，只是发生这种事，难免影响些当事运动员的声誉，看来以后国家队还是得少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被盯上了？”司安恪这会儿脑子倒是转得快了。
　　树大招风，要是他俩今年没拿下世锦赛金牌，兴许也不会发生这茬。
　　谁没事会去查人家年龄真假呢？
　　是有人急着要在冬奥赛季之前用丑闻把他们送走。
　　这样的损人利己的歹毒手段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黎楷赞成这个看法，“总教练让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应对方案。”
　　“这还能怎么做？”司安恪略显疑惑。
　　“总教练说还能死不承认。”黎楷耸耸肩，不赞成的态度占了主导。
　　黎楷想了想，猜测自己和司安恪大概都是那类认为必须自食恶果的人。
　　她的手被男伴握得更紧了，力量似乎可以通过这样传递过来。
　　“别太担心，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无辜遭到牵连的司安恪没有因此愤愤，而是反过来安慰起黎楷。
　　黎楷点头，经过一天的自我消化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司安恪温和态度依然会让她更安心一些。
　　毕竟她不希望因为这种事让司安恪开始后悔当年和自己搭伙。
　　太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在天际，夜幕笼罩在整个城市上空，夜色如墨。
　　“事情都说完了。”黎楷拉着男伴的手，抬头看着他提议，“要不我们溜达一圈再回去？”
　　求之不得。
　　但天不遂人愿，黎楷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的脸颊上落了一滴水，不过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司安恪用拇指抹掉。
　　随后便是雨点打上地面的滴答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司安恪笑了，“看来我们最后还是得跑两步。”
　　在夜的掩护中，积雨云悄无声息地飘到附近，为两人送上了一份大礼。
　　两人手牵着手，将包顶在头上，一路狂奔回酒店，却依旧收获了这份“落汤鸡套装”。
　　看着湿漉漉站在大堂里的男伴和好不到哪儿去的自己，黎楷在接到那个不祥的电话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晚安。”
　　“晚安。”
　　两人在出电梯后告别，朝着的两个方向走去。
　　和黎楷同住的季依晨在见着她浑身湿透走进来时吓了一跳，问的问题却没抓住重点，“外面下雨了？”
　　“嗯，还挺大。”
　　黎楷笑着摇了摇头，将还带着雨水的包放在桌上，熟门熟路地从里面掏出一把伞，随意地扔在旁边。
　　*
　　回国的不只有黎楷和司安恪，剩下的两对选手里只有连枞和季依晨仍然跟着妮可训练。
　　休赛季快要结束，国内一些热身比赛也都逐渐拉开序幕，缺少赛场经验的余非和孟思涵在郑杨骏啸带领下，同样回国，只不过是多参加一些比赛，为之后的B级赛做准备。
　　回来处理公关危机的黎楷和司安恪，一到首体就被分别叫去谈心了。
　　比起以前上头的处理方案一锤定音，运动员只有听话的份，这次许明家居然还特地问了她有什么看法。
　　黎楷也不知道是国家队真变得更人性化了，还是单纯看在自己面子上给予的优待。
　　“主要是做都做了，不承认……”黎楷皱着眉，一时也拿不了主意，“算了，还是看小司怎么想吧。我都可以。”
　　等轮到司安恪的时候仿佛场景重现。
　　“不承认的话有点像俄罗斯药检。”司安恪停了一下，“不过这和黎楷以后的年龄有关系，可以的话还是让她决定吧。”
　　许明家：。
　　这干嘛呢？
　　“好，我知道了。”许明家大概用笔在纸上划了点什么，司安恪和他隔了一个宽大的办公桌，也看不清他写的东西，“走吧，到时候出结果通知你们。”
　　在办公室的对话过于简短，导致两位当事人均一头雾水，碰面时的描述仿佛地下党接头暗号。
　　凑在一起不好好训练的两个人目标是在太大，立即就惨遭徐舒阳注意。鉴于黎楷和司安恪最近是队里悲剧故事的主人公，徐舒阳明显控制了自己的用词。
　　“你俩愁什么呢？”徐舒阳和他们小时候一样，一手抓住一个，把两人分开。
　　黎楷、司安恪：你说呢？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表现出来时黎楷和司安恪还是以一种孝顺老小孩的心态对徐舒阳，还试图让他帮忙分析分析队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嗐，你们担心这个干什么。”徐舒阳摆摆手叫他们别管这事，专心训练，多把整套节目过个一两遍比什么都强，“队里难道还能不保你们？”
　　奥运周期华国冰舞第一组合，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确实。
　　但如果人真的可以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就太好了。
　　处理结果没有这么快，而在这段窗口期中，一些论坛上便有了众说纷纭的猜测。
　　——黎司何必，他们完全不用啊。冰舞职业生涯这么长，哪里差这一年两年的。
　　——改年龄也不是运动员说了算的吧，那时候楷妹才那么一丁点大15551
　　——千言万语汇总结成两个字：好惨。
　　——外国记者这么容易就能拿到我们的资料？这也太吓人的8
　　——那你不如问问为啥人家莫名其妙来查黎司年龄。
　　——楼上阴谋论大可不必。
　　——有无业内来讲讲现在这件打算用什么处理方式。
　　——我单纯就关心会不会影响黎司新赛季比赛啊？
　　——应该是看看国际滑联的调查情况吧……
　　——本业内来透露点信息，这件事其实主要是看国内的态度。滑联肯定是想罚的，算是对女单杀鸡儆猴，但有难度。好消息是，禁赛的条例还没过，无论如何他俩奥运赛季应该安全了。
　　——我翻译一下楼上：钱给到位了，保不保运动员看你们自己。（所以黎司肯定没什么事，散了吧）
　　——那这处理方式也是有够无语的，忒不磊落。
　　——还不如承认呢……
　　——速报！前线消息，有美国记者联系了首体要找当事人，国家队居然同意了。
　　——什么东西？？？鬼子进村了？
　　巧了，接到通知的黎楷也是这么想的，


第81章 国家队显然也不会像……
　　国家队显然也不会像网友们想得那样全然不靠谱,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引狼入室，拿他们冰舞头号选手们的风评做赌注。
　　当黎楷见到这位所谓的“美国记者”时，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拥有美国国籍的人, 倒也未必个个都是土生土长的正宗美国人。只是在华国的语境下, 说出来却总让人想到不怀好意的鬼佬记者。
　　“嗨，小徐早上好啊。”到了约定的当天, “美国记者”大早上就来到了首体，还一路熟稔地和队里各色负责人打着招呼, “许哥在不？我先去找他。”
　　自信的声音十分抓耳, 一时间包括黎楷在内的, 正于冰场附近训练的运动员都往那个方向看去。
　　照理说, 这个点儿来的外人也就据说是要来采访冰舞两位当事人的美国记者了，但这位全然华国人长相的“记者”, 又让不少不明就里的运动员们有些犹豫。
　　但这其中就不包括黎楷了。
　　早在她亲眼见到这位记者的时候，就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许明家会在这个时候答应“境外势力”的无理要求，并安排好了一切叫她和司安恪准备接受这个采访, 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浑身上下连打扮都看起来是亚洲人的职业女性会被称作“美国记者”。
　　“佳悦姐！”迎出去的徐舒阳发出了惊喜的招呼声，显然再次证明了来者并不是什么身分不明的记者, 而更像是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盛佳悦, 华国上一代双人传奇中的女运动员。在她与男伴魏星笑退役之后, 华国在双人赛事上经历了将近两个奥运周期的沉寂, 才迎来下一对能统领整个时代的选手。
　　有趣的是, 尽管两个人的性格大相径庭, 人生规划也全然不同, 这对双人在退役以后的选择却十分统一——魏星笑和盛佳悦都毅然离开了华国。
　　黎楷曾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从没拿到过他们那样的成绩，才始终无法理解他们的决定，于是至今答案也不得而知。
　　盛佳被徐舒阳引着去找许明家。
　　而黎楷此时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出神, 冷不丁肩上被拍了一下，整个人一耸，后一秒便反手抓住男伴不安分的手腕，“做什么啦？”
　　“就是她吗？”司安恪也不把自己的手抽回去，顺势就滑到黎楷身边，借着二十公分的身高差，把被抓住手臂干脆搭在她肩上，“她是不是认识教练他们啊？”
　　黎楷：不是，你怎么猜出来她就是那个美国记者的？我这可是有背景知识才搞清楚的。
　　虽是这样腹诽，黎楷仍对自己男伴的时不时的灵光有些佩服——直到她看见一帮体格臃肿的美国佬扛着大大小小的摄制器材。
　　“杰丝！”为首那个稍微壮实些的老外喊了一声，只听见盛佳悦的声音从里间传来，让他等着。
　　好的，是她瞎。
　　实话说黎楷还是有那么点迷惑的，既然早知道是盛佳悦上门来采访，那许明家何必不和他们说明白，害得两人这几天一通乱猜。
　　还以为国家队的处事方式从“死不承认”变成了“破罐子破摔”。
　　原因或许只有一个，那就是连许明家都没在电话里弄明白，除了想要此时帮这对小冰舞渡过难关以外，盛佳悦究竟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当然，这个理由就足够许明家下定决心请她过来了。
　　此时在总教练办公室里，许明家在听完盛佳悦的话后陷入了沉思。
　　谨慎使然，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华国人，即便此时坐在这里的是黎楷，在面对涉及国家利益的事上，对有着不同国籍的人带上几分怀疑。没有共同利益的牵绊，就算是曾经的队友、甚至是可以称作家人的人，也免不了这些审视。
　　盛佳悦却在如此审视之下，显得越发从容，拥有一切成功职业女性必备的素养。
　　“纪录片的取材主要会集中在这个赛季，从第一场大奖赛到最后的世锦赛都会涉及。”高潮毫无疑问是被盛佳悦一笔带过的冬季奥运会，“还是那句话，这是一个长期过程，如果许哥你不能保证国家队一直支持这个项目，最好从一开始就不要答应。”
　　盛佳悦言语间透露出了他们还有很多其他国家的候选人，并不会因为许明家的拒绝而影响整个计划。就好像她是看情分才最先向华国国家队提出了邀请，要是华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她也不能强求。
　　她确实有这么说话的底气。
　　盛佳悦手里的这个纪录片项目在这十几年里稳扎稳打地发展着，关注度逐年攀升，至今已经成为了业内和粉丝们每四年就会期待一次的视听盛宴。
　　从奥运赛季之初开始，跟拍每个项目中的一位夺冠热门，事无巨细地将运动员整个赛季的心路历程展现在观众面前，让赛季中意料之外的失误都在赛前有预兆、赛后有解释。总之，观众最想了解的、运动员最能共情的，有笑有泪的人生全被囊括其中。
　　不知道背后是不是有些心理学上的讲究，抑或纯粹是巧合，纵观这些年来被选中的对象，除了突如其来的伤病影响了事态发展，其余运动员大多在拍摄过程中经历了几年中最好的一个赛季。
　　纪录片关注度的顶峰便是上一次奥运会。当花样滑冰的所有比赛落幕，四个项目的冠军全被盛佳悦的纪录片押中时，全球对这部纪录片的关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从盛佳悦和她的摄影师兼导演丈夫从注册公司开始，一部一部影片，白手起家创立的。
　　“国内的情况你也了解。”许明家意有所指，即便盛佳悦已经当了十数年外国人，四年前找到温家兄妹的时候她还是重新体验过一回，“我这边会尽量配合你的工作。”
　　突如其来的诱惑放在眼前，大概没有人能够拒绝。选择黎楷和司安恪作为这一次的冰舞选手，应该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许明家显然如同四年前一样屈服了。
　　盛佳悦笑了一下，向许明家伸出手表示合作愉快，随后便转身离开办公室，率先解决今天的任务。
　　不过在此之前……
　　她打开微信群聊，发了一条消息和定位。
　　「黎司全球后援会大本营（7）」
　　「G：定位——首都体育运动中心（花样滑冰训练馆）」
　　「G：最近的工作任务在这边，见到小黎小司的话需要帮忙要签名吗？」
　　「B：你不对劲」
　　「E：我慕了我慕了我慕了，请问我和小黎小司是老乡有什么用，离北城也就十万八千里吧？」
　　「C：G姐你咋回国了呀，早点说咱们就去接你了。」
　　「A：是啊是啊，拉个大横幅欢迎后援会活菩萨回北城。」
　　「G：没事，有空一起出来吃饭。」
　　E姐已经被这群北城人气疯了，一个个搁在那儿讲搞团建的事儿，偏偏她最近忙得根本脱不开身，否则怎么也要周末飞机走一趟。
　　炫耀完自己的“追星”大事记而志得意满的盛佳悦则收起手机，脸上洋溢着不符合职业女性身份的烂漫笑容。
　　呵，许明家，被骗了吧？
　　两个小朋友这么可爱，就算你不同意我也得想办法拍到。
　　*
　　黎楷和司安恪正式被介绍给盛佳悦，是在一个国家队平时用不上的办公室里，和上次央视来拍纪录片借用的地方一模一样。
　　要说徐舒阳没点打擂台的心，黎楷还真不相信。
　　被惊天巨饼砸中的司安恪到现在还看起来有些恍惚，黎楷猜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号人物会赶在他俩最落魄的时候伸出纪录片橄榄枝。
　　黎楷同样不解，但有盛佳悦和国家队的这一层关系在，无论什么样的决定都不会太难理解。
　　“盛老师好。”
　　黎楷和司安恪依次和盛佳悦打了招呼，在引荐几人的徐舒阳关上门离开以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外国摄影师和他们三人。
　　仅仅两台摄像机分别对准两位运动员和盛佳悦，和盛佳悦说过话的壮实男人站在黎司这一侧，给他们别上收音麦克风。很那想象那些曾经震动花样滑冰世界的纪录片，有时就是在这样简陋的场景下完成的。
　　盛佳悦：“放松点，我们先随便聊聊。”
　　黎楷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压力，于是转头去看自己的男伴，果然发现他藏在桌下的手指以一个不是很自然的弧度勾着，顺着看上去小臂、胳膊到肩膀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司安恪：“那一会儿要讲英文吗？”
　　噫！他居然在紧张这个。
　　司安恪果然还对于盛佳悦是个美国人这件事念念不忘。
　　“当然不用。”盛佳悦看了眼摄像机上亮着的红灯，不由得失笑， “不过开始前我们先来讲讲现在这个情况吧。”
　　“嗯？”黎楷下意识发出好奇的声音，年轻粉嫩的面孔确实更贴合16岁这个娇嫩的年龄。
　　“我想国内舆论大多数还是向着你们的吧？”盛佳悦其实不太关心中文互联网，不过想也知道这矛头应该指不到运动员身上，国家队才是众矢之的，“看过北美那边的评论吗？”
　　黎楷摇头。她可以从盛佳悦的语气里读出个大概，估计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这个……怎么看啊？”司安恪对此事的关心程度甚至超过黎楷本人，这几天持续关注事态的发展。
　　常用的社交网站上搜索出来的大多是图片，或者零星几条转载的新闻，根本看不到讨论的痕迹，仿佛外国人是在用暗语交流。
　　“你要去找国外的一些花样滑冰论坛。”盛佳悦放轻声音转头给司安恪解释。
　　还真回答啊？黎楷震惊，微博上一些糟心的评论已经够让自己男伴难过很久。
　　幸亏盛佳悦很快改变了主意“算了，听我给你们讲吧。”
　　黎楷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别再让司安恪成天盯着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


第82章 面对着两位加起来只……
　　面对着两位加起来只能凑合顶一个大人用的小运动员, 盛佳悦却可以摆出平起平坐的姿态，让黎楷十分意外。
　　盛佳悦将外网的消息大概和他俩讲了个大概。
　　起初，北美关注两人的粉丝失望和迷惑兼而有之, 一面谴责这种违背竞技精神的行为, 一面又有人跳出来质疑消息的真实性——在他们眼里，黎楷和司安恪在青年组的成绩实在是普通, 完全没有必要想不开提前升组，大可多磨练几年。何必做这种事呢？
　　然而记者再次提供了确凿的证据, 让一部分想为黎楷和司安恪说话的人也迈不过心里那道坎儿。
　　外加部分媒体的刻意引导, 很快厌恶的态度就占了上风, 甚至有些人还猜测这次华国的“年龄门”又会和之前一样, 悄无声息地结束。
　　黎楷都不得不感叹一句，在他们的想象中, 华国国家队可算得上是“作恶多端”。倒不一定是说华国国家队在守规矩这点上不如发达国家，只是外媒不太可能在本国的糗事上大做文章，反倒是特别擅长加深对别国的刻板印象。
　　“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呢。”司安恪微微蹙眉, 心情似乎更低落了一些。
　　同样陷入沉思的还有黎楷。
　　虽然她一直秉持着任由此事发展的心态在观望，但“年龄门”就像压在黎楷心头的一片黑云, 不经意间抬头看见它, 一阵低落的心情便紧随其后涌上心头。
　　黎楷甚至有时会贪恋那一点点白日梦的时间, 想象如果当年没有鬼迷心窍地去把年龄改了, 是不是如今就不会在两人升入成年组以来最重要的赛季前, 受到这么多压力。
　　“许明家是不是问了你们想怎么处理？”盛佳悦不咸不淡地抛了个问题给黎楷他们, 笃定的语气让黎楷觉得她根本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身边的司安恪并没有因为互动环节而变得轻松一些, 显然被面前的“记者”和他们总教练平起平坐的身份给震惊到了。
　　这倒也不怪司安恪，据黎楷所知自己男伴并非什么传统的滑冰选手，从来不是带着对前辈们的敬意和超越他们的梦想才一路坚持到今天的。
　　他喜欢的从来都是这项运动本身。
　　因此只要没有同场竞技过的运动员, 黎楷觉得司安恪都有可能不认识，更不用说隔了个项目、还是十多年前就退役的盛佳悦了。
　　此刻他没认出盛佳悦实属正常。
　　黎楷下定决心回头非得给男伴好好补一补咱国家队的光辉历史，至少得带着他把这些人的脸都给认熟了。
　　“其实这件事情在我看来，你们根本没有选择，做了就承认。”盛佳悦权当两位运动员的安静是默认，毫不留情地批驳了这个解决问题的方式，“怎么选？选骗人还是不骗人吗？”
　　黎楷咬住嘴唇，生生忍住她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没这么简单”。
　　为自己辩护的方法很多，小到奥运赛季的裁判印象，大到整体国家形象，黎楷和司安恪此时的任何决定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长久以来体制内的传统思维让黎楷习惯性地认为，他们应该慎之又慎的选出对各个利益相关方都最优的解，连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意愿都可以为这个“解”让步。
　　但在盛佳悦口中一切好像都这么简单。做错了，那就承认；没做过，那就澄清。“诚实”不再是一句孩子气的空话，而真正成为衡量人品的标准。
　　“你们美国人，”黎楷把盛佳悦截然不同的处事方式都归咎于她这么多年来生活的地方，“都这样直白吗？”
　　盛佳悦镜头前标准的微笑中，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惊讶，像是不明白黎楷为什么会往这个方向想，“当然不是。”
　　身边的男伴司安恪仿佛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认同感，点头的幅度足以让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能忽视，“之前我在SAB就碰到了很多吹牛不打草稿的美国人。”
　　黎楷对司安恪在美国芭蕾学校那一段差点被人拐骗的经历同样记忆犹新。
　　“只是我更喜欢为自己而活的感觉。”盛佳悦并没有在两个小运动员面前谈论普世价值的打算，“我有权利选择做一个更好的人，你们当然也有。”
　　盛佳悦这一席话讲得颇为激动人心，换上任何道行浅点的运动员估计得当场就范，哭着嚷着要做正直的人了。
　　黎楷发现男伴在这番有着浓烈个人色彩的游说下有几分意动，满脸都写着“我觉得好有道理”。不过除此以外，司安恪一言不发，彻底贯彻落实“此事应该由女伴自己决定”这一从开始就被提出的方针。
　　“我们国家队最终的处理决定和今天的内容有关系吗？”然而黎楷不可能在这里轻易地遵从内心答应盛佳悦，她无疑羡慕盛佳悦的自由，但却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维护的事。
　　盛佳悦：“事实上，没有。”
　　黎楷：“那我们今天的任务是？”
　　盛佳悦：“卖惨。”
　　黎楷：？？？
　　司安恪：？？？
　　可以。说着最冠冕堂皇的话，干着最资本主义的事儿。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黎楷和司安恪不用刻意地去表演些什么，他俩摊上这件事，本身处境就已经够惨了。
　　*
　　从拍摄现场出来的黎楷和司安恪还有点懵，后来盛佳悦提的几个问题中，有不少黎楷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在摄像机中只留下了长久的沉默。
　　黎楷此时本应当和司安恪一起上冰，至少再练一遍新赛季的两套节目，将为了应对公关危机所花去的时间给补回来。不过事有轻重缓急，黎楷觉得有必要先将怎么处理这件事给掰扯清楚了。
　　趁着盛佳悦还在和摄制组整理今天拍摄素材的功夫，黎楷溜进了许明家的办公室。
　　这个点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不过意料之中的，许明家果然还没离开。
　　黎楷力图要在盛佳悦来告别之前的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开门见山，“如果我们自说自话承认了确实改过年龄，对你和国家队会有什么影响吗？”
　　“盛佳悦让你们摊牌啊？”许明家从手机里抬起头，一语中的。
　　“她也就是说说，又不能真替我们做决定。”
　　许明家放下手机，这才严肃起来，“所以是你终于想好要怎么做了？”
　　“我的想法从来都没有变过好吗？”黎楷拒绝承认这件事拖了快一个月了还有没解决是因为她没法做决定，“但如果承认，也会对整个国家队产生的影响，不单单只是我和司安恪两个人的事。”
　　整个华国花滑的方方面面都被牵扯进来，这是黎楷不想看到的。
　　“合着就这点东西你担心了一个月？”许明家神情复杂，震惊和无奈混在一起，难以分辨究竟哪个占了上风，“怎么处理对我们能有什么影响，工作量大小罢了。”
　　许明家语气笃定，将“世上本无事”的意思渗透在字里行间，极大程度上地宽慰黎楷的忧心，好像唯一受此影响的是运动员本身。
　　“既然想好了就不要后悔。”许明家眼中隐隐有些担忧，“对于运动员来说，坦白一定不是最好的选择。”
　　黎楷点头，“不用担心。”
　　*
　　「黎司全球后援会大本营（7）」
　　「D：姐！G姐你就是我亲姐！」
　　「D：你见到他俩了吗，请问咱雀哥楷妹甜不甜嗷？」
　　「F：！！！我到底因为时差延迟了个什么东西」
　　「F：G姐你咋就突然跑首体了！」
　　「F：咱俩赴美华人还没见上呢，怎么就要和她们约饭去了QAQ」
　　「D：众所周知，华国就两个城市：南城和北城」并不住在两个城市之一的D酸得可以。
　　延迟惊叹的两位网友疯狂在群里等待G姐的repo，上蹿下跳发着消息。
　　「G：我搞完了。又甜又怪，还很有想法。我可太爱他们俩了。」
　　盛佳悦一边走路一边敲字，路过许明家办公室的时候还顺便在门口说了声，“走了。”
　　在年轻姐妹的带领下，脱离中文社交圈多年的盛佳悦已经迅速学会了各式各样的网络用语。
　　「D：就是不知道这次年龄的事情国家队要怎么办，唉」
　　盛佳悦刚想安慰两句叫她们不要担心，顺便透露点无关紧要的细节，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不想刚走到门口冰场的她，抬头便看到了一副意料之外画面。
　　刚才还在采访中和她“斗智斗勇”的两个小朋友，这才刚过了半个多小时竟已然踏上冰面，随着场馆中放的《渔舟唱晚》，正合乐练习。
　　托举难度姿态、上法下法中，那些令盛佳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动作，无一不兼具舞蹈性与技术性。
　　不过最让盛佳悦吃惊的还是黎楷和司安恪竟然正在训练这件事本身。运动员确实在自制力方面远超常人，日复一日坚持高强度的训练是常态，但偶有一天因为杂事混过训练也是大家都有过的经历。
　　在处理完突发杂事后，依旧能坚持在外人甚至运动员自己看来没有必要的一次合乐，这才是值得意外的地方。
　　盛佳悦立刻指挥那位有些壮实的摄影师放下手中的器材，要毫无预兆将这一幕拍下来。自己则掏出纸质的记事本和圆珠笔，飞快地写了起来，似乎连纪录片成片时此处该配些什么旁白都已经想好了。
　　外头已经擦黑的天色和训练馆中明晃晃的日光灯，都见证着两位运动员挥洒下的汗水。
　　「G：我服了，参加完采访还要把今天的合乐补上。真是活该他俩拿冠军。」
　　盛佳悦在群里总结陈词。


第83章 盛佳悦采访的成……
　　盛佳悦采访的成片和国家队的官方声明可谓接踵而至, 搅乱了休赛季平静的湖面，将底下的暗涌全翻到了台面上来。
　　比起采访，纪录片预告才是更合适的叫法, 这次盛佳悦的工作室除了黎楷和司安恪的片段以外, 还同时公布了一位女子单人滑的侧写。
　　说起来这位运动员还是黎楷他们的老朋友，她就是在日本运动员中一直有天才少女之称的跳跃健将松下奈美。
　　两段预告一经发布就在社交平台上激起千层浪——一对是最近深陷“年龄门”丑闻的冰舞世界冠军, 一位是稳定程度堪忧，即便在世锦赛上一举拿下金牌却正值发育关日本小女单。
　　这让那些将盛佳悦纪录片当奥运金前瞻看的观众颇为恼火。
　　就这？奥运金这种好东西凭什么给全靠年龄占便宜的人？
　　但另一些静心点开纪录片的朋友们则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黎楷和司安恪这只时长仅有1分多钟的视频总共包含寥寥个问题, 甚至没有出现两人一本正经接受这个采访的画面, 全程都以画外音的形式呈现给观众。
　　视频的最开始, 首体夏日火辣辣艳阳, 和路边两排有成年人腰粗梧桐树，被拍出了十成十的北城风光。
　　夏末的梧桐已经开始干枯落叶, 一脚踩上哪些枯黄的会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据说是女伴黎楷最喜欢的减压方式。
　　“那你一般什么时候压力会比较大？赛前，还是平时练习总是失误的时候？”
　　一行英文字幕出现在最下方。
　　画面上环卫工人正拿着稻草捆的扫帚, 在烈日下将随风散落一地的梧桐叶清理进她的垃圾车中。细究扫把与水泥地摩擦的“沙沙”声，恍惚间便会当做冰刃划破冰面的声音。
　　“现在就挺大的。”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长时间沉默, 有节奏的“沙沙”声是影片还在播放的唯一证明。
　　后面的问题很跳跃, 内容如同家常闲话, 几人用的语调却有几分沉郁。
　　“你们有谁在外面这种水泥地上摔过跤吗？”
　　“有, 很痛。这个季节摔下去, 人站都站不起来, 像被烤了一样。”男伴描述起自己的亲身经历。
　　“那和在冰场上摔伤相比呢？”
　　“冰场上什么事都没那么复杂。”回答意有所指。
　　画面渐渐变暗, 而沙沙声却在继续，再亮起来时已经在花样滑冰训练馆内部。
　　光源被室内刺眼的白色日光灯所替代，从高高挂在二楼的大玻璃窗上可以看出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冰场上除了故事的两位主角以外已经没有其他运动员。
　　随着镜头的拉进，若隐若现的《渔舟唱晚》和冰刀的摩擦声变得越加清晰，安静地好像他们世界只由这两种声音组成。
　　美好又孤独。
　　“会有被抛弃的感觉吗？”
　　“怎么会没有呢。其他运动员在训练、聊天的时候，偶尔就会觉得完全被隔绝在外了。”
　　就好像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后不配快乐一样。
　　《渔舟唱晚》还在继续，画面却渐渐变暗，明年的冬奥会徽和盛佳悦的公司一起浮出在片尾。
　　*
　　难受。
　　这是绝大多数人看完以后的感想，觉得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如鲠在喉。
　　在对比了隔壁松下奈美蹦跶个不停、全是笑脸的预告片之后，黎楷和司安恪的这支简直是一支致郁视频。
　　全篇都没有提及两人近期最受关注的风波，而是以平静的口吻展现了他们现在的生活：压抑、独孤，却依旧比别人更努力。
　　还有什么能够比这样的运动员更能让人心疼呢？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觉得即便两人更改了年龄，也算不上是竞技体育中的绝对禁忌，反倒是国际滑联并不科学额年龄限制让很多选手没能在成绩最辉煌的时候拿下奥运金牌。
　　还没等支持方发挥自己的最大潜力为黎楷和司安恪进行辩护，紧随其后的华国国家队官方声明再次让众人大跌眼镜。
　　向来尽可能避免正面处理的国家队，这次竟然开诚布公地承认了错误，且一并确定了责任人和处罚对象。虽官方话术不减，其处理的方式依旧令人叹为观止。
　　这可不像什么地方小政府机关拿出了符合民意的判决书那样简单轻松的事，只消一个有人性的法官就能做到。
　　声明中彻头彻尾地维护了两位运动员，将一切违规的行为都揽到了特定的国家队领导身上。
　　妙就妙在黎楷改年龄那年，为了和“同龄人”上相同的年级而连跳两级，此时竟成了证明当时她还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最佳线索。
　　你看看，这确实就是领导因个人原因做下的糊涂事，实实在在和运动员本人没有任何关系啊。
　　这事儿处理地可以说是一绝，无论哪国的利益相关方都没想到华国国家队能为了保黎楷和司安恪这对运动员做到这个程度。
　　至于黎楷关心的影响，此时倒成了最小不过的事。
　　「@我自己的花滑世界V：笑死，这个话术我爱了。相关责任人、原体育总局副局长百合，免职处理。欺负人不懂免职什么意思吗？
　　@不知名网友：您就是阴阳怪气之王吗？讲得好！//@我自己的……
　　@你蟹姐：血厚就是好，这一刀放别人身上可能人都没了。
　　@去年堂前燕：虽然但是……请问百合是哪位啊，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推出来，有点惨子
　　@我自己的花滑世界V 回复 @去年堂前燕：没事儿，你只要记住是好事就行了。
　　@不知名网友：敲哈哈哈哈哈，实属好事。」
　　原本，黎楷因为隐隐听说了会有停职调查等处理风声而惶惶不可终日，在看到这最终处理方式的时候直接笑出声了。
　　她可搞不懂这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弯弯绕绕，不知道事实上主事的徐舒阳、许明家，甚至只是提了个建议的郑杨骏啸一开始有没有被牵扯进去，也一点都不关心最后这个事儿又是怎么落到百合头上的。
　　就光看这个结果，那如此处理当真是再熨帖不过了。
　　若要是真是如同打探到的那样停职处理，倒可能还会让黎楷有几分恻隐之心，但像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方式，只能让黎楷仰天感叹一句“冤有头来债有主”。
　　至于免职会不会对那人的仕途产生什么影响？管她屁事。
　　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悬在心头的一桩大事了结，为自己扛下所有的还是相看两厌的冤家，黎楷一连几天心情都相当不错，脚步轻快地简直要飘起来。
　　这就不是司安恪可以理解的事情了，黎楷这几天偶尔会猜测自己在男伴心里的形象是不是变成了童话里的恶棍——将自己无事一身轻的快乐建立在别人免职的痛苦上。
　　直到国际滑联的通知发到黎楷手上时，她才意识到被快乐冲昏头脑的自己忘记了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四大洲锦标赛的铜牌。
　　那块在今年拿下世锦赛金牌前，一直被她放在家里最显眼位置上，时不时要拿出来欣赏一番的奖牌，保不住啦！
　　离谱玩意。
　　自己父母和男伴爸妈在多年结伴看孩子们比赛的路上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他们甚至是将两块奖牌打包一起送过来的。
　　黎楷刚收到国际滑联邮件的当天，这份早有预料的包裹就送到了首体的传达室。
　　拿到快递的黎楷很是唉声叹气了一阵，还特地跑去了北城舞蹈学院，给今天正在返校注册的男伴送去。
　　“喏。”黎楷把那个红色的小盒子放在学校西餐食堂的实木桌上，往司安恪的方向推了推。
　　“啊？”司安恪疑惑的表情充分说明了他不明白黎楷把他约出来目的是什么。
　　“是奖牌。”黎楷又那食指把小盒子往对面戳了戳。
　　“这，我知道呀。”这块奖牌还是自己父母亲自送到黎楷爸妈哪儿的呢。司安恪刚拿到的时候对它的珍视可一点不比黎楷少，在家的时候隔三差五要拿出来看一看，自然不会忘记它长什么样。
　　不过奖牌直接寄给了远在十几分钟车程的黎楷手里，他即便想再多看一眼也不太好意思开口，索性也就放下了这个念头。
　　“明天就交了，我可是特地把它拿过来再陪你一晚上的。”黎楷这才发现到自己的男伴似乎完全不需要这样虚无缥缈的精神寄托，干脆气鼓鼓地一揽，将他的奖牌收入怀中，“不要算了。”
　　司安恪见唾手可得的东西跑了，虽然不好意思将自己事实上非常有这个需求的话说出口，却下意识仗着手长就去够黎楷怀里的自己那块奖牌。
　　“哟！班长——干哈子呢？咋抢女朋友东西？”
　　在黎楷看来，现在就是迎面走来了四个能一眼通过司安恪的背影认出他的人。
　　显然这时机不太巧，司安恪隔壁寝室大概是因为开学第一天，特地来这个高消费食堂庆祝一下重聚。
　　黎楷那原本恨不得把奖牌盒子举到额上三尺高的手立刻怂了，在缩回来时掉以轻心的一瞬间叫它被司安恪灵巧地从手里夺了去。
　　噫！都怪你。
　　黎楷瞪了一眼拿着奖牌盒僵硬转身、完全不符刚才灵动的司安恪，要不是他刚才明明想要却还装傻充楞，怎么会被他的同学看到这么尴尬的场面。就活该！
　　“咳，还……不是女朋友。”司安恪大有要将几人往寝室的方向推的意思，那无谓的话搪塞着自己的同学。
　　“还”字咬得既含糊又快，却还是被耳尖的黎楷听见了。
　　黎楷：？


第84章 结合五官和……
　　结合五官和穿着打扮, 黎楷一直是个公认漂亮的女孩——无论会打扮在这里的成分占了多少。
　　照理说这样的女孩在成长过程中很难不出现几个执着的爱慕者，比如在奥运村时坚持每天托人送一张喷过古龙水的白色卡纸，试图用上面不同的文字达到同一个目的：和她拥有一个在冰天雪地中的浪漫约会。
　　在如此变化多端、层出不穷的攻势下, 但凡有一点社交技能都不会一直保持单身的状态。
　　更何况他们身处自身价值最容易变现的艺术类项目中？别说女运动员容易变现成功了, 男运动员只要想，照样豪车、美酒、大别墅齐备。
　　这是很大的诱惑。
　　总而言之, 即使始终身处两人项目黎楷从来没想过要在退役前交男朋友，也应该有了充足的经验来应付和推拒一段感情。
　　不过这一切的经验都基于, 首先, 这个人得不是她的男伴。
　　黎楷觉得应该没有比这更怪异的经历了。
　　不同于其他一见面就发起猛烈攻势的追求者, 司安恪安静地出奇, 却可以作为男伴默默出现在她生活的每个角落里。
　　细细想来，他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过行动的。比如故意和黎楷走得更近些, 或者在没有必要的时候也牵着手，一些现在看上去童趣且直白的行为。只是一旦黎楷表现出任何形式的拒绝，哪怕仅仅是微妙的表情, 敏感他都会将一切推回原始状态。
　　唯一的问题在于，无论作为冰舞选手还是双人选手, 在训练和比赛中不可避免的大量身体接触, 早就让黎楷模糊了“越界”的概念。她很难凭直觉分辨、同样懒得分辨特定的行为在没有类似经历的人眼中代表什么意思。
　　不可否认的是, 在司安恪这个“宏大”的计划中, 他扮演了一位谨慎的布局者。
　　要不是他最近再三露出马脚, 黎楷甚至不会注意到这件事——前提是这些不是故意的试探。
　　诚然, 一米九的身高配上世界冠军的名头就足够司安恪在恋爱市场上成为炙手可热的对象, 不过坦白来讲黎楷不认为这会是打动她的地方，毕竟一切荣誉都是由他们俩人一起分享的。
　　现在有些事情比一段打发时间的恋爱更值得他们的注意，比如大奖赛。
　　在黎楷和司安恪的声誉跌入谷底, 整个运动生涯除了训练以外停滞不前时，事实上周围的每个人都没有停下脚步。
　　新赛季韵律舞训练视频就引起了一整热潮，此外又将顺位继承黎楷他们四大洲锦标赛铜牌的格雷和沃克尔，最近无论在什么地方露脸都是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算是休赛季头一号的得意人物。
　　尤其是去参加补办的颁奖仪式时，格雷和沃克尔并同届的银牌得主布歇/佩尔蒂埃四人一起登上领奖台，几人笑逐颜开，不知道是真对奖牌有那么渴望，还是把众人翘首以待的奥运赛季中给大家带来最大危机感的对手踩踢下领奖台这件事更为兴奋。
　　整个颁奖仪式唯一让黎楷顺心的只有那空落落的最高一级台阶，冠军摩尔和特伦布莱“婉拒”了国际滑联的邀请，表示没有兴趣来参加这场给隔壁小将抬轿的典礼。
　　这对华国国家队队员们来说也是个难以接受的事实，所以恐怕只有黎楷这种意志力异于常人的选手能坚持看完并且费些笔墨向队友们转述其中的官司了，譬如说点头促成这桩事的布歇和佩尔蒂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蔼，布歇暗地里朝对方女伴翻白眼时被镜头拍了个正着。
　　然而，给黎楷和司安恪带来最大危机感的却不是这些马上要在大奖赛上势均力敌的国外一线运动员，反倒是国内竞技水平一路飙升的队友。
　　连枞和季依晨的自然不用说，那是用寄予厚望都没办法描述的一种重视，好像只要他们也在头部选手中有一席之地，华国冰舞便能进入另一个境界。
　　让人颇为头痛的是余非和孟思涵，两人从蒙特利尔的集训中回来以后就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无论是训练时长，还是报名参加的比赛场次，在几对选手中间都是首屈一指的。
　　进步之大竟然他们有直追连枞和季依晨的势头。
　　这不禁让黎楷疑惑起来，外训真的有这么大的作用吗？
　　*
　　有道是各花入各眼，新赛季第一站成年组大奖赛的裁判用实际行动展开了奥运会乱斗，选手的分差一路往体操的方向靠。
　　窗外的天有些阴沉，映得国家队这台老古董电视屏幕发黄，隐隐有要下雨的意思。
　　压抑的环境下很容易生出烦躁的情绪，让人隐隐有些不安。
　　又一对选手赛出高分，是高到上个赛季的他们连在梦里都不敢想的程度，观赛的几人已经从一开始的义愤填膺变成了现在的麻木和无话可说。
　　总算有人决定打破这样的宁静。
　　“教练，咱们这电视是不是该换了。”连枞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是在国家队见着，我都不知道现在真还有后面带个大脑勺的电视。”
　　许明家推了推难得一戴的眼镜，“别贫，好好看比赛。”
　　语气中严厉占了多数，脸上却笑了笑。要说国内运动员最不擅长的风格非hiphop莫属，如今看这些一套比一套更蛊惑人心的节目，着实有被吓到。
　　被连枞这么一搅和，气氛松快了不少。原本黎楷正缩在角落和司安恪一起为国外运动员扎实的蹦迪舞技而手抖，这下也好了许多。
　　在场的另一位冰舞教练是郑杨骏啸，不过刚才被远在匈牙利的徐舒阳一个电话给叫出去了。徐舒阳被发配到了布达佩斯杯，带着余非和孟思涵去比挑战者系列赛。
　　嘴上常嫌这两人能力不行还老想着歪门邪道，事实上还是看在他俩卖力的份上给他们下了血本，毕竟光一圈挑战者刷下来也要花不少钱，更别说一项项都要麻烦妮可出场陪着。黎楷这么想着，看了一眼做决定的许明家。
　　国家队确实在冰舞上费了不少心思，肯定总想着不能让第三个奥运名额就这么浪费了。
　　“准备好了吗？”许明家把目光放到连枞和季依晨身上，他们受邀参加下周的加拿大站，明天就要远赴战场。
　　能拿到两站分站赛，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俩能进总决赛的希望渺茫，在华国冰舞仍然是里程碑式的突破。
　　然而更加里程碑式的消息正在来的路上。
　　刚刚出门接电话的郑杨骏啸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分享了这个大新闻，“孟思涵和余非在布达佩斯杯拿了冠军。”
　　黎楷震惊到差点捡回咬手指的毛病，室内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好像有一瞬间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她发誓自己甚至看到了许明家那眨眼而过不自然、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被郑杨教练打断前，正准备回答问题的季依晨明显吞下了自己想说的话，转而道：“哇哦。”
　　“哇……”司安恪干巴巴地跟了一句，刚说出一半就被黎楷拿肘撞了回去，用眼神警告他不要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还是布达佩斯在匈牙利这件事有趣。”因为紧接着她就是下一个说风凉话的人，“居然还是首都。难道你们以前知道？”
　　几人干燥平坦的语气精准描述出在场所有人的心声：意料之外、并且毫无惊喜可言。
　　运动员压力陡增，教练员的不理解，完整地构成了国家队对待余非和孟思涵的态度。
　　“下训前我去双人那边看一眼。”许明家对捷报频传的那两位运动员不置一词，交代了一句便抽身离开冰舞的泥潭。
　　他的眼镜看上去不太合适，走出门的时候一直拿手扶着。
　　黎楷眯了眯眼，非常确定许明家刚才脸色变了，这让她她很难不将其和余非他们的好成绩联系在一起。
　　但那得要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一位教练因为运动员取得成绩而失魂落魄？
　　黎楷不得不为自己不符合情理的推测摇头，她决定忽视运动生涯中这一点小插曲，转而将思绪全部都放在怎样才能让他们的韵律舞在中国杯首秀中脱颖而出上——尤其是在经历了这样一场打击之后。
　　四位运动员饱受这场精彩淋漓的分站赛折磨，现下无一不双目无神，呆滞地盯着眼前的电视，任由上面洋溢着超常发挥笑容的运动员来去。
　　*
　　「黎楷：你敢信？孟思涵和余非布达佩斯杯拿第一名？」
　　而自己竟然在和最擅长阴阳怪气吴若彤吐槽则是件更让黎楷怀疑人生的事。
　　但谁叫离开国家队的吴若彤确实是少数了解孟思涵和余非的人？又或者是有很长一段共同经历的人无论过什么不愉快都还是要比别人更亲近一些。
　　手机那头的吴若彤如今作为公众人物，控制阴阳的功力见长。
　　「吴若彤：还好你不是季依晨」
　　「吴若彤：否则我一定说你是在嫉妒他们」
　　但这话要是放到最新一任世锦赛冠军身上就成了个笑话。
　　「吴若彤：所以布达佩斯杯什么水平？那里听起来像只有个大饭店的样子」
　　「黎楷：？」
　　「吴若彤：？」
　　「吴若彤：你为什么要阴阳我太废了比不了这个赛」
　　「吴若彤：我现在一天能赚你们一年补贴加奖金还多」
　　「吴若彤：而且已经算上公司抽成了！」
　　黎楷：……
　　果然，擅长阴阳怪气的人在解读方面也很有一手。
　　「黎楷：布达佩斯是新赛，ISU的挑战者里的，B级。」
　　「黎楷：姐，你参加过这个系列。」


第85章 “you know h……
　　黎楷半天没得着回信, 估摸着这会儿手机对面的吴若彤已经赶着去追忆往昔光辉岁月了。
　　怎么说都是每年能在国家集训队里跟着的人，和总教练也是多少混个面熟，放在所有搞体育的人中间, 基本都是金字塔尖上的那1%了。
　　真要没点对运动生涯的怀念, 那黎楷是不相信的。
　　但凡是参加过比赛的人都明白，竞技体育是件相当上瘾的事。
　　不过, 黎楷之前还觉得成绩逐年稳步提升的吴若彤和王稷阳再加把劲，说不定能有与孟余他们一战之力, 现在她可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谁知道孟思涵和余非这个赛季能起来的那么快啊？
　　黎楷又在心里怨念了半天, 总觉着两人突飞猛进的样子衬地原地踏步的自己不够争气。
　　没错, 黎楷和司安恪在韵律舞上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首先, 司安恪不擅长街舞类舞蹈。其次，这导致了黎楷自己也有点束手束脚。
　　换句话说, 这套节目被他俩滑下来以后风格有点问题，颇有些四不像的意思。
　　就算在舞步上刻意取巧，选择了节奏舒缓的蓝调和爵士, 试图从两人擅长的方向入手。可现在距离美国站也就一个多月了，这两种舞步还是像去班门弄斧的, 要用徐舒阳的话来说就是“优雅地过头”。
　　黎楷为解决节目表演上的问题已经是焦头烂额, 连改年龄带来的阴影都不足以压倒这个, 哪里能分出心思来仔细研究孟思涵和余非不同寻常的地方？
　　几位教练的意思都是算了。
　　只要技术上规定图形午夜布鲁斯滑得能让裁判眼前一亮, 也无需强求艺术上细枝末节的东西, 毕竟ISU从未明文要求一定要用舞步特有的风格去演绎这些节奏。
　　不过黎楷总觉得这个说法, 更像是教练们发现运动员碰上了瓶颈, 意识到没法强求运动员。
　　*
　　美国站转眼就到，外加加拿大站上季依晨和连枞的精彩表现，黎楷两人的压力愈大。再想起这是她和男伴东窗事发以来第一次站上国际赛场, 面对ISU裁判们或有的偏见与不满，黎楷少有地在赛前有失眠体验。
　　黎楷和司安恪这个赛季韵律舞的选曲，既冒险又谨慎。
　　麦可·布雷的《feeling good》如果能滑出编舞预期的效果，那注定又是两人在风格上里程碑式的拓展；但要是不如预期，那歌手清晰的人声中饱满的情绪就会将两人的表演摧残地体无完肤。
　　是相辅相成还是此起彼落，只看黎楷和司安恪能否在赛场上，拿出分量足够的表演。
　　输人不输阵，黎楷今天画了个颇为摇滚的黑色全包眼线。
　　今年的美国站看点颇多。
　　除了黎楷和司安恪本赛季节目初披露以外，已经拿下了加拿大站冠军的格雷、沃克尔能否战胜拿过世界冠军名头的黎楷和司安恪，以两金的成绩挺进总决赛，同样是众人聚焦之处。
　　兴许是本年度的坏运气彻底用光了，他俩抽到了最后一个上场。
　　压力与机遇并存。
　　黎楷紧盯着从赛场上下来的前一对运动员——格雷和沃克尔现场的表演看上去比视频转播燥多了，果然摇滚还是一种现场艺术——盘算着自己技术分到底要超过他们多少，才有可能拿下韵律舞暂列第一的名头。
　　但在听到格雷和沃克尔分数的瞬间，她已经心如止水了。
　　89.87分。
　　黎楷：好的，我去世了。
　　她平静的看了男伴一眼，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叹了口气。
　　司安恪见状露出无奈的微笑，但黎楷却莫名在他眼神深处里看出了几分自信。
　　这就让人有些不安了？
　　能让两人纠结的时间只有一瞬，刚刚打完眉眼官司的二位即刻听到了响彻整个冰场的清澈男声，便回转心思、全神贯注于节目之中。
　　“Birds flying high，”
　　黎楷和司安恪一改曾经的高雅古典派头，在编排里夹杂了一件曾经两人达成共识、最不愿意做的事——按照歌词的内容，在旋转托举前的进入部分运用了模仿鸟类双翅的动作，随后精准在重音之处，翻身上到了整个托举的最高点。
　　听观众席四面八方的掌声就知道，这一点让步做对了。
　　“you know how I feel.”
　　旋转托举进入后半程，因为转速快而省下的几秒时间，为节目平添了这半个绮丽的姿态。
　　黎楷单手勾着司安恪的脖子，身体仍因向心力飘在空中。司安恪浮足始终和黎楷在同一个竖直平面中，滑足则半蹲蓄力，用前外刃在冰面上画出了圆弧，以小半个弧线托举，将黎楷先带回他的浮足，再慢慢推向冰面。
　　在黎楷逐渐下落的过程中，两人几乎脸贴着脸，绮旎的气氛以他俩为圆心，辐射到了整个赛场的每一角落。
　　其中浓郁的化学反应让近在咫尺里黎楷都不由得心头一颤。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体验，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此刻的情感毫无杂念，如此纯粹。
　　黎楷意识到，男伴司安恪如神来之笔般在赛场上抓住了这首Jazz的主旨，并且让作为女伴的自己不可抵挡的陷入其中。
　　两人看向彼此的目光是如此炽热，里面蕴含的意图无法用言语描述。
　　仿佛一场以情绪为媒介，无需开口便能表达出爱意的盛大告白。
　　这也是属于组合之间的默契。
　　极具穿透力的人声告一段落，黎楷和司安恪的同步捻转步分毫不差地瞬间停止，下一秒的反向狐步舞握法便紧贴着爵式风间奏的第一个重音宣告了规定图形“午夜布鲁斯”的开始。
　　黎楷的两个转三干净利落，司安恪则趁此机会换到她后方，一改两人擅长的柔美，洒脱之情跃然。
　　节奏感占上风的舞步自然而然感染了观众，他们不约而同地通过拍手加入了这场表演。观众们人多势大，合力之下打节拍的掌声高低分毫不差，仿佛它们本就是音乐的一部分。
　　步法放在韵律舞的后半程这个做法对体力有相当高的要求，本赛季愿意这么编排的选手依旧不多。所以黎楷和司安恪这套动作无疑再次提醒了裁判员们他俩扎实的滑行功底。
　　这场表演不仅叫看着的观众觉得心潮澎湃，投入其中的黎楷二人更是热血沸腾。当定格镜头打到他们脸上时，能看到涔涔汗水在场馆吊顶巨大的灯下闪出隐约金光。
　　欢呼声不仅来自于场边的教练、观众，如果黎楷此时能回神侧耳细听，便能从嘈杂的人声中分辨出国际滑联解说的高呼：
　　“这对在去年获得世锦赛金牌的选手——Kai和Anke——再次向我们证明了自己有光明的前途！”
　　“在他们前面的每一对选手都完成地那么出色，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年轻的华国小将依然可以更胜一筹。”
　　“他们在打破神话的同时，也在书写自己的神话。”
　　“现场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他们的同步捻转步，看他们的速度、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他们的用刃——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在冰面上的他们就好像是一体的。”
　　而此时的黎楷还没从节目中的战栗中恢复，如同一个离魂的人，正旁观着自己身边来来往往的变化。
　　教练几乎要喜极而泣的拥抱，千里迢迢来为两人拉起横幅的粉丝，以及......正相互搂着腰，看上去亲密无间的男伴。
　　如果此时有人来问黎楷，她一定对刚才自己的心动供认不讳。
　　就好像仅仅一套节目的时间里，能让她的看法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样。
　　作为双人或是冰舞运动员，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黎楷的感情经历都能算是一张白纸，但却清楚地知道亲密关系是什么样的。
　　每一次触碰都能让他们更了解彼此。
　　黎楷几乎知道司安恪身上所有茧的位置，甚至来源；知道一不小心碰到哪里会让他突然发笑；知道彼此之间已经熟悉到什么看似出格的举动都谈不上冒犯。
　　有些时候，组队久了的选手会相看两厌，就好像同居的情侣会日渐发现伴侣在细节处层出不穷的缺点。
　　但她还知道司安恪是个干干净净的大男孩，因为每次训练的时候她都能闻到沐浴露的香气——不会浓郁到呛人，只是和它的所有者一样有淡然幽香。
　　他是个耐心惊人的家伙，一个托举动作无论练多少次，都不会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挫败或是不耐烦，偶尔甚至会让黎楷担心他是不是个没有脾气的人。
　　而自己，仗着人家从没交过女朋友，幸运地独占了他近十年。
　　黎楷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有那么一个阴暗的小角落里，希望那位真正幸运的女性永远也不要出现。
　　还是场馆内的播报声终于将她的魂给收了回来，毕竟无论什么，此时此刻都比不上成绩更重要。
　　“Kai Li和Anke Si的韵律舞分数是——”
　　黎楷和司安恪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对方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92.50，现排名第一位！”
　　本该如机器般冰冷运作的播报员，在说出这个成绩时都微微带上了些情绪。
　　这不仅仅是全场最高分，更是离世界纪录只有一步之遥。
　　冰舞可和男子单人滑那种临场发挥会和往常实力有较大差距的项目不同，如果赛季初能拿下这样的成绩，很难让人畅想一下，赛季末冬奥会主场作战的华国小将能有怎样的表现。
　　黎楷立刻将之前的那点纠结抛在脑后，甚至在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还有心思问问男伴，他今个儿是怎么突然开窍的。
　　没想到司安恪闻言竟然认真起来，还从冰鞋包里翻出了一张小纸条。
　　“连枞把歌词给我重新翻译了一遍。”司安恪摆出一副这纸条功劳很大的表情，“对理解音乐很有帮助。”
　　出于好奇，黎楷接过了纸条，定睛一看。
　　好家伙，歌词里所有“你知道我的感受吧？”全给连枞翻译成了“你知道我喜欢你吧？”，吓得黎楷手一抖，差点当场去世。


第86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运动员在奥运赛季该不该谈恋爱”简直值得一场辩论。
　　有在赛前和准男友聊到凌晨, 第二天竞技场上还一举夺冠的神仙；同样有差点掉了奥运集训队的名额，在赛场上留下此生遗憾的。
　　但这些带着个体差异和直观感受的例子，就像“早恋的危害”一样, 毫无统计学意义。
　　可惜, 秉持“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黎楷依旧不太愿意触碰这条红线。所以即便当黎楷看到这行字时，心里有些话已经呼之欲出, 却仍旧用几个深呼吸来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或许将暂时不能言明的感情在心中酝酿几许，他日开坛才能更醇、更香。
　　司安恪识趣地没有追问。
　　两人抱着对自由舞首秀极大的期待, 按部就班做着赛前训练, 仿佛一切照常。
　　不过就连一向在恋爱方面最粗心大意的季依晨, 隔着几千里路都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连夜假装发短信恭喜，实则打探前线的最新消息。
　　这一问倒叫黎楷好一阵反思, 自己和司安恪表现的真有这么明显吗？
　　答案是肯定的。
　　当天韵律舞一结束，各个冰舞相关的群里简直炸了锅。
　　一是因黎楷和司安恪的成绩丝毫没有被之前的风风雨雨影响，放下悬了几个月的心；更重要的却是第二点, 新节目风格真的好不一样，两个人cp感更强了啊救命？
　　「今日始上船：我为我之前怀疑黎司不适合Jazz和hip-hop道歉, 韵律舞太太太上头了。请问这种感染力真的不是情侣专属的吗！」
　　「耿直的看客：我今天也原地上船。你看他们两个人那个眼神！那个动作！完全不对, 一定有大事发生。」
　　「万能解决方案Flutz：楷妹又长高了, 一个休赛季变成漂亮大姑娘。我嗑起来终于没有罪恶感了。」
　　「万能解决方案FLutz：一米七上下？」
　　「国家队颜粉：据可靠线报, 已经比官方身高还高一公分」
　　「国家队颜粉：突破基因限制长到171了。」
　　「万能解决方案Flutz：好家伙」
　　「黎司身高差粉：哈？我爱情没了？」
　　「MT失踪的第183天：居然已经没有人记得绝美渔舟唱晚了吗？上次偷跑的那个陆地版片段就把我美哭了。明天自由舞赛季首秀, 我可激动地手都在抖。」
　　「今天上外网冲浪了吗：天哪, 难道还有人没看过黎司自由舞的OP？好看到我忘记呼吸」
　　「今日始上船：那请问你为什么不搬到群里？」
　　「MT失踪的第183天：那请问你为什么不搬到群里？」
　　「……」
　　关注黎楷和司安恪的人不少, 听说过他俩名字的人就更多了，但连最新赛季的自由舞片段都看过的还是寥寥无几。
　　所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套传言中和天气预报“撞曲”节目, 将是第一次正式在观众面前展示。
　　这次自由舞比赛在国内正值凌晨，不知道哪里来的好心人在国内兴趣聚集平台上开了个直播，直接把人家ISU在油管上的解说转过来了。
　　在线观看的人连一百个都不到，倒让这个直播间像个安静的小角落，谁也发现不了。顺利播了好几个钟头仍然存活。
　　ISU的那名解说已经陪了观众好几个赛季，清晰的吐字和温柔平静的声线再让人安心不过，是能熬夜追冰舞的观众们极为熟悉的朋友。
　　几年的解说看下来，他们一致认为这位解说是花样滑冰届少见的、极具艺术鉴赏力的退役运动员。
　　因此，他在冰场广播中提到下一位上场的选手是黎楷和司安恪时，那声期待的惊呼，让不少人由衷地会心一笑。
　　“Kai Li和Anke Si，本赛季最值得关注的一对选手。”
　　今天黎楷和司安恪身着同一色系的服装，暗橙与深蓝渐变，一着眼便能看出夕阳西下、水天一色来。衣上渐变部分不同于严丝合缝的均匀渐变，而是多了些山水画的笔触，隐约可以看出些毛笔留下的水渍。
　　服装的材质飘逸灵动，一扫因深色带来的沉闷感，黎楷裙摆迎风猎猎时，甚至可以显出几分水波粼粼的样子来。
　　女选手的上衣也不同于这两年流行的无袖与吊带，看上去对试探规则的底线毫无兴趣，几乎没有给她的上半身留一寸裸露的肌肤。
　　两人的袖口均较大臂处宽松，袖口的一侧甚至还盖过了指尖，带出一个尖尖的角，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被固定住了，无论如何动作都不会滑落下去、露出小臂。
　　“他们的技术特点是善用膝盖、灵活自由。青年组期间稳定性不足，迈入成年组以后技术快速成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达到了现在的成就。”
　　对这位解说而言，恐怕花样滑冰是个大型养成系游戏。
　　“艺术上擅长抒情的古典乐，动作力量饱满、感情充沛，节目的舞蹈性很强。但是我们可以看到，昨天两人在爵士和嘻哈上的表现也非常出色，拥有很多选手梦寐以求的可塑性。”
　　正说着，黎楷和司安恪已经上场，直播界面上方打出了比赛信息。
　　【Music：Genugsamkeit， Op. 109， No. 2， D143】
　　「？这是什么，换选曲了吗」
　　「是古典乐？」
　　在黎楷和司安恪出场时就蠢蠢欲动的弹幕终于按捺不住，孤零零地飘过了整个屏幕。
　　显然，大家都不太了解这个。
　　“本赛季自由舞选自中国民谣：‘在渔舟之间歌颂夜晚’。”
　　「噗，我确定没有换选曲了。」
　　「就是这个翻译实在怪。」
　　弹幕逐渐变厚，难得懂行一点的跨界观众也开始冒泡。
　　「我猜是国内改的那一版小提琴协奏曲，和梁祝那个来源有点像」
　　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众人便知道他没说错。选曲截掉了整支曲子开头最天气预报的十几秒，随之而来小提琴明亮的音色，令所有人都为之精神一振。
　　耳尖的观众一听就知道这套节目还真是彻头彻尾的“中国创造”。夕阳下架着满载渔船而归的闲适与兴奋，被独奏家交织成了这支曲目明快的气质。
　　这是中国独奏家的杰作。
　　他们不会像某些不明就里的外国小提琴手那样，在该轻松的乐句中过分温柔、在该悱恻沉痛时又过分愉快。
　　冰舞节目的前十秒并不对舞伴之间的距离作出要求，黎楷和司安恪便在编排中将这自由的十秒用到极致，于对仗的乐句里，一前一后、交错离开最开始的位置。
　　黎楷占走了高音部，音乐一响便蹬冰离开男伴，滑行速度随着小提琴演奏的速度逐渐加快，不足一秒的装饰音处连做了三圈捻转步，还是附带进出变刃的。
　　都说他俩的脚下功夫好，现在看来名不虚传。黎楷这么几步下去，已经和男伴隔了长轴四分之一都多的距离。
　　懂行的都少不得为他们捏把汗。十秒说起来不短，但刚才黎楷这么个动作就已经去掉了一半，要是司安恪追过去的时候角度差了一星半点，难说能不能在规定的时间范围内做到相握。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多虑了。胆大真的说明艺高。
　　黎楷做完高速的捻转步，下一刻脚下便如同定在了冰面上一般，在完全停住后才开始下一步的滑行。
　　与之相对的是背景乐中的低声部小提琴和她的男伴。司安恪的滑行编排与黎楷刚才的如出一辙，在捻转步结束后，连看也不用看便转身以反狐步的握法搂住了女伴。
　　若是有人能停下来看一眼他们在冰面上留下的痕迹，便能发现两道几乎能在数学上称之为“相似”的平行滑行轨迹——为了追上女伴的距离，司安恪的轨迹更长，正如他的蹬冰更有力一般。
　　这次被放在第一位的技术动作足够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再次意识到黎楷和司安恪永远是那种爱打破陈规的运动员。
　　两人用几步最简单的后压步达到了最高时速，快到可以在几秒内巡遍整个冰场，唯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黎楷和司安恪侧身把重心压得极低，稍一晃神说不定会以为这是在看倒放的短道速滑比赛。
　　就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刻，随着高音小提琴乐句的最高音，他们几乎是直接沉到了冰面上。
　　司安恪单手扶着冰面，将重心压地很低，但其余地方只依靠两把冰刀支撑。
　　黎楷的动作则多了一个侧身小跳，整个人转过180度，完全斜靠在男伴的身上，双脚甚至在整个过程中没有触碰一下冰面。
　　同时，黎楷也伸出右手扶住冰面。他们的手在冰面上画出两道同心圆弧，整个动作在手套与冰面的摩擦力作用下，与逐渐柔美的音乐一起放缓。
　　这是个编排滑动。
　　起身时，黎楷单足的冰刀先着地，如一片被缆绳拉起的风帆般，笔直进入了后燕式。
　　始终和男伴相握的手将两人连接为一个整体，一股可以传递的力量顺着它将侧靠在冰面上的司安恪掀了起来，让他成功进入了软开度惊人的提刀燕式步。
　　这是个有难度步法滑出的编排滑动。
　　两人如同归港的小渔船，一时被晚风吹至偏向一边，而下一个沉浮间便又被浪顶回了原位。
　　这番精彩程度已无需多言，无论懂不懂艺术，只要长了眼睛都能被这种极具流动性的美震撼到。
　　解说惊叹连连，在直播中喊了无数次上帝，愣是没能想出只言片语来称赞这个动作。他所能运用的语言此刻显得如此单薄。
　　本应对精彩动作报以掌声的现场观众一时间都仿佛被震慑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中间冰场上的那对选手，仿佛连大声呼吸都会破坏他们带来的平衡之美。


第87章 一个“余”字。
　　「真的这么丝滑吗？」
　　「绝了绝了」
　　「我以为OP放出来的已经是整个节目最精彩的部分了！没想到还有更好看的动作」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动作吗？我要这么来一下可以直接进医院急诊了」
　　「进入滑出无缝衔接——德芙, 纵享丝滑。」
　　「呦，还搁这儿唠呢？人都进蛇形步法了」
　　此时，弦乐部齐声作响, 旋律短小、节奏轻快, 仿佛百十归舟一起摇着桨。
　　黎楷和司安恪的蛇形步法属于冰舞B组弧线接续步，此次滑行图案由三个弧线组成。两人变刃时重心起伏错落有致, 一如在湖面中上下荡漾的渔船。
　　华国古典舞从戏曲程式中吸纳精华，自然与之一样讲究“欲左必先右”、“有收必有放”、“欲进必先退”。程式足够丰富, 舞蹈才足够婉转。
　　眼花缭乱间, 不熟悉冰舞步法的观众, 一时只觉得冰面上的两位选手灵动至极。
　　就拿掺杂在其中的捻转步来说, 黎楷和司安恪表现得收放自如。每每一人要变刃做捻转步时，舞伴都会虚晃一招勾走众人的目光, 以为舞伴才是接下来的重点。等大家回过神来，另一人的捻转步早就做完了。
　　这样的别致的舞蹈设计叫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的观众，忍不住一次又一次被两人骗到, 不少人直到整个蛇形步法结束，才咂摸出点规律来。
　　整整四分零三秒的自由舞里, 黎楷和司安恪将华国古典风细腻、含蓄的特点, 掰碎了仔细杂糅在节目的每一处, 所有边角之处也被填得满满当当。
　　两人不止一次让所有看到这套节目的观众惊讶到忘记鼓掌, 满脑子都在想“冰舞竟还能还能这样？”
　　在小提琴明亮、纯净的泛音下, 黎楷和司安恪伴着华国人民熟知的天气预报主旋律, 完成了一个舞蹈旋转。
　　官方摄像再度不安分地换上了死亡俯拍视角, 却意外抓住了静谧美好的画面——相拥的两人仰望着穹顶，相握的双手如同在认漫天繁星。
　　平静与温馨，是华国人对幸福最质朴的解读。
　　和现场所有的观众一样, 国际滑联的解说员也安静了很久才开口继续自己的工作。冰面上的黎楷和司安恪甚至已经结束了对自己完美发挥的庆祝，开始一本正经地向四周观众鞠躬谢幕。
　　“这套节目的美，已经不是我用言语可以表达出的了。”
　　他的解说词几乎淹没在现场绵延不绝的掌声中，是需要导播调一下音量才能继续的样子。
　　“我已经对太多选手在艺术成就上用过类似于‘让人短暂地忘记这是个体育项目’这样的形容，但Kai Li和Anke Si是独树一帜的。”
　　黎楷下冰的时候还兴奋地蹦了两下，任谁看了都知道他俩对今天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
　　二线选手超常发挥都能拿出一线的水平，那像黎楷和司安恪这样的顶级选手，就会让直播左上角出现70+这种令人震惊的实时技术分。
　　“Kai Li和Anke Si之所以能一再带来杰出的节目，是因为他们的出发点就立足于艺术，而他们在技术方面傲人的天赋使这一点成为可能。”
　　“我有预感，他们会成为一对有划时代意义的运动员。”
　　解说的话音刚落，黎楷和司安恪自由舞得分为131.72的广播就传遍的全场，在一众120+的成绩中显得鹤立鸡群。
　　两人凭借韵律舞、自由舞第一的巨大优势，毫无疑问地拿下了本赛季第一场分站赛的金牌。
　　镜头故意扫过原本暂列第一的格雷和沃克尔，他们脸上既没有露出丧气，亦未挂上虚假的祝贺，而是在平静中甚至流露出了些“本该如此”的麻木。
　　失败这种事，一次、两次还能不服气，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美国人也太耿直了，GW的表情我笑吐」
　　「我怀疑他们在思考怎么也去妮可那儿练两年」
　　「SOS我忘记录屏，还想倒回去再看一遍这套自由舞可怎么整」
　　「好家伙我也上头了」
　　「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小黎拿手指勾着小司袖口？这未免也太好嗑了」
　　就在华国粉丝们为黎司的黄澄澄的奖牌一片欢腾时，当晚，奇怪的tag被刷上了北美推特趋势。
　　#Kai Li & Anke Si Chinese Kung fu
　　#黎楷&司安恪，华国功夫
　　配上的gif动图是《渔舟唱晚》开场那让人印象再深刻不过的编排滑动。
　　毫无预兆便突然发生的滑动动作和看上去无处借力的滑出，乍一看确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惹得网友们当即感叹这必是神秘的“华国功夫“。
　　原本对冰舞不甚了解的路人网友点进来以后瞬间被如此丝滑的动作征服，竟信了tag上的描述，真诚提问：
　　「这样的话，允许会功夫的华国人参加比赛岂不是很不公平？他们太厉害了」
　　对唯物主义辩证思想认识不够深刻的外国网友立刻被带跑，竟然开始严肃的讨论这个问题：
　　「Kung Fu中的“气”就和肌肉的力量一样都是运动员本身的能力啊？他们当然也可以做运动员」
　　「我觉得这很公平，无论是利用“科学”还是“玄学”进行训练，只要符合奥林匹克精神，都有资格参与竞技。」
　　也有人角度清奇。
　　「我很了解华国文化。会Kung Fu的华国人大多是避世高人，一般不屑于参与这种彰显国力的体育竞技。像这两位一样的运动员我至今没有见过几个，很显然大家的担心是多余的。」
　　几人凑在一起说得有板有眼，后来者中意志不坚定的还没来得及疑惑，便被他们的观点勾走了思路，完全忘记了“华国功夫”是个压根只在电影里存在的东西，遑论分辨这两位运动员究竟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自此，坊间有了华国功夫传人运动员的流言。
　　怪事可不止这么一桩，正当自诩“事业爱情双丰收”的黎楷抓着男伴的手，一路轻快地归队报告战绩时，却发现本当氛围温馨和谐的国家集训队，此时一派愁云惨淡之景。
　　黎楷将目之所及来回扫了几遍，见众人均是死气沉沉的面孔，一时摸索不出头绪，只得将男伴的手握得更紧些。
　　不敢说话.jpg
　　队里几个熟悉的运动员看到黎楷和司安恪，也只是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了。往常的尖叫起哄一应取消。
　　气氛沉闷地叫人心慌。
　　黎楷发觉男伴被自己握住的手不安分地动了动，似乎想要抽走，于是她不甘示弱，攥得更紧了些。
　　她明明已经把意思表达地很明确了，却发现司安恪在自己把手攥紧后竟然又试图往外抽。黎楷皱着眉头瞪了一眼，予以警告。
　　小眼神相当有效，司安恪的被握住的手立刻不动了 ，转而把黎楷的手牵到他那一侧，用右手食指在黎楷的手背上写写画画。
　　黎楷感觉手背上被司安恪画过的地方又热又痒，连带着心里也怪舒服的。虽说感受了两遍也没猜出来司安恪写的究竟是什么，却也不想司安恪停下来，便任由他写着。
　　可惜最后黎楷也没搞明白司安恪想要说什么，只得放弃考验两人之间的默契，好奇地把头凑过去看他怎么写的。
　　一撇一捺，两横，一个竖勾和两个点。
　　一个“余”字。
　　黎楷哪儿还有刚才半分旖旎的心思，下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还真是。现在正是冰舞上冰训练的时间，却光看见季依晨和连枞在冰场上一遍又一遍地练他们最棘手的托举，安静地连声也不敢出一下。
　　他们刚才走过挂外套的地方，平常余非和孟思涵挂衣服的钩子上光秃秃的。
　　他俩根本没来。
　　在整个队都像是被紧了紧皮的情况下，余非和孟思涵敢逃训训练大概是不太可能。
　　黎楷觉得他俩估计整了个大的。
　　不知道队里别的运动员有没有注意过，反正她还记得孟思涵和余非在普达佩斯杯夺冠的时候，许明家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这其中要没点由头可说不过去。
　　黎楷的猜测不无道理，因此她当晚就从季依晨口中听到了本年度最劲爆的消息。
　　“什么！兴奋剂？”黎楷捧在手里的水杯直愣愣地就从她手里滑到了地上，烫得她滋儿哇乱叫，和季依晨一起手忙脚乱地拖地。
　　今年新搬进他们寝室的陶予思被她们吓了一跳，从上铺探出头来，竖起食指放嘴前。
　　“嘘！”季依晨和陶予思异口同声，让大惊小怪的黎楷淡定点。
　　“昨儿刚收拾包袱回家，正好你们岔开。”季依晨指了指孟思涵那间宿舍的方向，“你是没瞧见，她走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
　　“那肯定啊，”陶予思把头往这边凑了凑，“我听老徐说国内的处理结果十有八九是终身禁赛。”
　　“嘶——”黎楷和季依晨一齐倒吸冷气。
　　对于国家级运动员，终身禁赛是一种什么样的打击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这可不仅仅是宣判占满你整个青春的运动生涯就此终止，更是你这辈子都洗不掉的一个污点。它意味着你绝无可能再和从前规划的那样，退役后在体育系统里谋求一份体面的工作。
　　“终身禁赛”更像是一份来自体育行业的驱逐令。
　　即便黎楷一直知道国内对兴奋剂的态度从来都是零容忍，游泳、羽毛球这种项目早先年抓一个禁一个终身，却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咱们也这么狠？”
　　毕竟一般情况下，国际上普遍是禁赛两到三年.
　　陶予思耸耸肩，“我只觉得这罚得够痛快。老徐说他们不能叫一颗老鼠屎，坏了咱们队一锅粥。”
　　“呕。”黎楷故作恶心，默默吐槽徐舒阳这用的什么烂比喻。
　　这话听着挺在理 ，但细细一想好像又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对了！徐舒阳个大小伙子，这两天不陪他们一起在美国比赛呢吗？


第88章 当运动员牵扯上兴奋剂时……
　　当运动员牵扯上兴奋剂时, 就不由得让人联想到“败坏体育道德”、“抹黑体育精神”等本不应当出现在 21 世纪的词汇。
　　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之下，兴奋剂违规使用依旧屡禁不止。下到体特生中招，上到非职业运动员顶尖赛事奥运会, 每隔几年就会有惊世骇俗的大规模使用违禁药物事件。
　　其频率之高、涉及范围之广, 一度让外界的体育爱好者产生了一种可怕的猜测与传言——由于兴奋剂检测的高昂成本所导致的抽检制度，让各国与国际赛事联盟的勾结成为可能, 进而达成了“嗑而不检、检而不嗑”的默契。
　　大胆的假设并非毫无依据，告密者一句“体育从来不会是干净”就足矣成为此类猜测的最强佐证。尤其是当竞技体育的成绩被纳入评判一个国家国力的标准时, 运动员所承担的便不再是个人利益的得失。
　　不过让黎楷不能理解的是, 众所周知, 自从华国反兴奋剂中心 CADA成立以来, 华国就成为了国际上对兴奋剂检测标准最严格，抽查量最大的国家, 甚至远超国际反兴奋剂组织 WADA 为国际赛事设立的标准。
　　最近甚至还专门出台了关于走私兴奋剂入刑的条例，他们作为国家队运动员都被屡次三番叫去开会，时刻敲响警钟。
　　那么余非和孟思涵是怎么在 CADA 眼皮子底下躲过层层审查, 拿到违禁药物，又是怎么骗过药检的呢？
　　“你就不先猜猜他们用的什么药？”季依晨卖了个关子。
　　能提升表现的违禁药物千千万, 这还真不是黎楷随便一猜就能猜着的。
　　季依晨见黎楷毫无头绪, 干脆揭晓答案, “是米屈肼啦。”
　　“没想到吧！”陶予思在一旁帮腔, 声音幽幽从上边传过来。
　　“他们是认真的吗？？”
　　就离谱！黎楷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季依晨还特地让自己猜猜他们用了什么药。
　　米屈肼, 每一位华国运动员进两年来都耳熟能详的兴奋剂。
　　它的效果和危害到底有多大且不提, 但凡是个讲兴奋剂的会议, 都会把“米屈肼”这种突然上兴奋剂名单、把隔壁俄罗斯坑了好大一把的药物，拿出来作为典型，告诫运动员和教练一定要注意每年更新的禁用清单。
　　黎楷这才了然。
　　为什么余非和孟思涵会被罚得这么重？因为使用“米屈肼”, 除了明知故犯，没有其他任何解释。
　　也是蠢得可以……
　　“咱们关起门来说说……好像这次是许总教练牵头在国家队做了一次飞行检查，当时我们还在想为什么莫名其妙来一次检查，合着专门就是用来逮他俩的。”季依晨说起上周的突然袭击还是心有余悸。
　　黎楷他们这两年里拿了多少次前三名就被 ISU 抽检了多少次，刚刚结束的美国站同样免不了赛后检查，自然知道它们有多严格，毫无疑问能将违规用药的余飞和孟思涵一击即中。
　　“问题是，”黎楷总觉得这件事好像被解决地太轻易了，“他们之前比 b 级赛的时候难道没用药吗？用了的话为什么没查出来？”
　　据说米屈肼的代谢周期大约为三周，几乎与当时 WADA 更新药物列表时给予运动员调整与停药的时间持平，算下来正好将余非和孟思涵拿下布达佩斯杯冠军的时间囊括在内。
　　季依晨摇摇头，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队里在役运动员考虑的也大多都是这件事的余波，会不会对他们产生不利的影响，毕竟谁都不想遭无妄之灾。
　　“呵，”上铺的陶予思明显有内幕消息，“傻人运气好，那两场B级赛主办方不规范地可以，只抽了赛前尿检，还没抽到他俩。死无对证你敢信？”
　　紧接着她又补上一句，“出去别乱说。”
　　季依晨和黎楷自然不会拿国家队的名誉开玩笑，任谁都懂得这些话不能传到外边儿。
　　此时的黎楷已经不知道自己更震惊于哪一项，是许明家毫无事实依据却能精准打击，还是国际滑联混乱的内部管理。
　　她只隐隐感到这件事若处理地不得当便会成为花样滑冰国家队的一项大危机——北城冬奥前夕国家队爆出兴奋剂丑闻——怎么想余非和孟思涵都是贻害无穷。
　　往后几天，“米屈肼事件”的后续仿佛成了国家集训队的基调，只要在休息时，一定会听见运动员在谈论相关的内容。
　　“你们听说没，咱们昨天通告以后上热搜了。”方白宁身为一个男单，比黎楷和司安恪这种冰舞运动员还要关心这些破事。
　　隔壁华国二号双人女伴陈婉也凑过来和他们聊起了天，“小白你说昨晚的热搜是吧？我真是吓死了，这种事里带一下咱们名字我都嫌脏。”
　　黎楷和司安恪齐唰唰点头。
　　不过黎楷瞅了一眼身边的男伴，怀疑一脸平静的他根本没关心过昨晚的血雨腥风。
　　“要说昨天最惨的还是咱们陶陶姐。”黎楷扶额。
　　其实他们几个一起拍纪录片的或多或少都被无聊的网友牵出来遛了遛，但侯海瑶、蒋茂毕竟有奥运银的加成，一般人也不敢拿他们开涮。
　　至于男单那边，官轩最近一年颇有些江河日下的味道，不常看比赛的人都能发现他节目后半程的体力问题不小，实在是很难的兴奋剂扯上联系。
　　那和余非、孟思涵差不多时间进队，连成绩曲线一路攀升这点都有十足相似之处的陶予思便成了众矢之的。
　　黎楷话音刚落，就听着“啪”一声干脆的落冰声。循声望去，只见陶予思又轻轻松松在后面接上了两个周数诚意十足的后外结环三周跳——还真是化悲愤为力量啊。
　　“陶予思！什么保护措施也不做直接上 4S，你有脑子伐？”
　　徐舒阳的怒吼穿过整个冰场，代陈教练管教了一下不听话的女单，众人见怪不怪。
　　“4S-3Lo-3Lo？”方白宁要素察觉，表情一时变得有些复杂，“这难度上得也太快了，搞得我都想被网上说一说了。”
　　黎楷：……实不相瞒，如果能让我男伴也体验一下听室友骂一晚上人的话，我支持。
　　当司安恪的目光对上自己小巧的女伴时，他莫名觉得有些不妙。
　　*
　　兴奋剂事件一出，舆论哗然。其在国内产生的影响就已经远超国家队一众的想象。
　　可就算是这样，大家还是得摆出一副高高兴兴的面孔筹办起下一场重要赛事，即国际滑联大奖赛在华国分站赛 COC。
　　或许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本次大赛的举办地兜兜转转终于又来到了华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冰舞选手黎楷与司安恪的故乡南城。
　　因此，黎楷和司安恪甚至比别的选手早几天启程，带着盛佳悦和她的摄影师一起来拍一拍自己的故乡。
　　“我现在大概知道\'三过家门而不入\'是种什么样的心情了。”坐在车上的黎楷看着道路两边熟悉的梧桐树，附在司安恪耳边低声道，以防被坐在最前面的盛佳悦听见了。
　　司安恪被黎楷惹得耳尖通红，倒像刚比完自由舞，“可这是我家小区门口。”
　　他们的目的地是冠星冰场。
　　这两年来黎楷和司安恪几乎只有放假时会回南城，如此一来，在南城上冰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数。乍一回来，多少有点梦回“童年”的感觉。
　　虽说一别经年，但冠星冰场的变化还真没有多大。除了大多数曾经熟悉的教练都另谋高就以外，冰面上的人还是典型的南城风貌。
　　三成是头一次上冰扶着挡板颤颤巍巍的游客——其中至少有一半是情侣——冰面上的其他人里有几个是将爱好付诸于行动的花样滑冰成年忠实观众，而真正能能做转三、跳跃、旋转，并且满冰场乱蹦的大佬则是看上去还不满十岁的小朋友。
　　今天是工作日下午，加上教练，过来滑冰的满打满算也就十个人。
　　黎楷和司安恪就是这个时候换上训练服，不声不响滑进冰场的。
　　“这就是你们以前训练的地方？”盛佳悦靠在挡板上，以非常生活化的形式随意问了问，相隔老远的摄像机隐约亮着红灯。
　　“他原来不是，到这边以后来遇到我的。”黎楷一个急停，从不远处凑了过来抢答。
　　司安恪自然而然地将黎楷整个人搂过来，手掌的位置刚好勾住黎楷肩膀下边一点。
　　普通而标准的采访姿势。
　　“我本来想学单人滑的哦！”黎楷又补了一句。
　　听完黎楷这话，司安恪莫名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对的，当时我们班女生人数少，就从这边冰场借了几个学员。”
　　不仅如此，黎楷还是被借的学员里唯一留下来的那个——剩下的全放弃专业选手的路，去普高读书了。
　　“她到现在还会阿克塞尔两周半跳。”司安恪的语气变得有些酸，难掩对黎楷在滑冰上的天分的羡慕。
　　盛佳悦一听可来劲了，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纪录片，别的两周跳不稀奇，但还真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冰舞运动员能做 2A，着实是有些惊人。
　　她提议道：“你现在用冰舞的刀能跳吗？”
　　点冰跳肯定不行，理论上用刃跳问题不大。
　　“你快去你快去。”司安恪赶鸭子上架。
　　爱出风头的年龄里大多想法类似，非要将独特的一面展示在旁人面前不可。黎楷虽然过了那个年纪，被男伴这么一撺掇倒也有些忘乎所以，欣然同意。
　　没有花里胡哨的进入步法，黎楷只是简简单单做了几个后压步就进入了准备姿态，下一秒左前外刃蹬冰起跳，没有丝毫减速和犹豫。
　　虽然腿部肌肉不如一般女子单人滑运动员有力，但由于冰舞选手特有的滑行速度，起跳和滑出都堪称完美，只看这一点是放到国际赛场上都能拿 GOE 加分的水平。
　　“哇！”最先响起的就是司安恪的惊呼和鼓掌，围观者则紧随其后。
　　一开始还相当起劲的盛佳悦则意外地陷入了沉默。
　　没错，这是个很精彩的片段，她已经想到了十数种怎么安排进纪录片让它触动人心的方法。
　　但是她没看错的话，黎楷刚才这是……只靠单手发力俄式2A？


第89章 俄式 2A 顾名思义常……
　　俄式 2A 顾名思义常见于华国北部的花样滑冰大国俄罗斯。在那里, 邪恶的单手发力的阿克塞尔两周半跳已经占据了女子单人滑的半壁江山，并不时拯救一下双人滑中的 A跳苦手们。
　　之所以被称为邪恶，则是因为这种形式的阿克塞尔两周半跳, 虽然稳定性高, 但存在两个非常致命的隐患。
　　一是动作规范性差，存在提前转体的问题。虽说现在国际滑联的技术规范仍未对提前转体做出限制, 却并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
　　隐忧之二，则是单手所能带来的转速通常小于双手。于是运用这种阿克塞尔跳的选手, 在将来尝试三周半跳时, 需要寻找更多“歪门邪道”。
　　对选手个人而言, 这两种隐患都算不上什么大事。无论黑猫白猫, 只要能站住 2A、拿到 GOE 加分都是好猫。
　　而对整个国家队而言，这是绝不利于人才培养和未来发展的。
　　因此, 盛佳悦的第一反应就是掏出手机给许明家打电话，问问国内的阿克塞尔跳是不是和俄罗斯一样出技术问题了。
　　那头许明家刚把电话接起来，盛佳悦就劈头盖脸的一顿问。
　　“老许, 现在咱们队里有多少人跳俄式阿克塞尔跳啊？我和你讲啊，这个跳不好, 之前我还特地去问过连安川这个事……”
　　一旁插着腰慢悠悠晃荡回来的黎楷听到盛佳悦的话眉毛一跳, 随即反应过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立刻勾住司安恪的肩膀, 开始在摄像机的拍摄范围内做些步法练习, 把男伴带离盛佳悦身边, 生怕这人下一秒就说出什么震惊司安恪一整年的话。
　　可怜她男伴连什么是俄式 A 跳都没来的问出口, 好奇心就被扼杀在了摇里。
　　电话那头的许明家也是一头雾水, 不知道绑走两个冰舞运动员的盛佳悦是怎么把这件事拐到跳跃上去的，“没人在跳啊？倒是国青队有个女单五种三周和高级三三都全了，就是 2A 不是空就是摔, 正考虑着要不要上俄式混个一两年。”
　　盛佳悦：“那黎楷怎么会……”
　　许明家：“上一个用俄式的还是……”
　　两人同时顿住，电话两端产生了一刻诡异的安静。
　　许明家明白了。
　　他立刻找了个早年间他还在执教双人时十八线运动员的名字糊弄了过去，并正气凛然的说道，“连安川会只提醒你，倒不和我讲？”
　　确实，一旦规则有变化，连安川头一个记起来提醒的肯定是华国国家队。
　　“烦死了，以后有事你别来找我。”这头盛佳悦刚有了些头绪就被一通胡话打断，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这人绝对有鬼！本身对夺冠热门小冰舞完全放养就够怪了。
　　好不容易发现了冰舞运动员会跳俄式 2A 这种奇事，还七拉八扯的就想蒙混过关。
　　可别说这小姑娘是小时候瞎学来的，试问全国上下有几个教练会教俄式 2A ？
　　当年从隔壁国偷师回来的教练都退休了，国家队在职跳跃教练里也挑不出一个会的。真要教国青队那个小姑娘跳俄式 2A ，指不定还得要总教练亲自上手——毕竟只有他当时为了配合女伴黎楷，学过这么邪门的技术。
　　想到这里盛佳悦又是一愣：国家队巴掌大块地竟然还有这么巧合的重名，可不就是邪门吗？
　　当晚盛佳悦回去看拍摄内容的时候，就和自己老公谈起了这件事。
　　“你看这个进入弧线。”说罢又把之前松下奈美 3A 的视频打开放在屏幕的右侧，调到起跳的位置，“再看起跳双手准备的位置，这就可以看出来俄式 2A 提前转体了。咱们国家根本没人这么跳，除了那个和这个女孩同名的前辈。”
　　“你相信二世说吗？”那个有些壮的摄影大哥听到这里眉头一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只是一个表象，属灵的生命可以再生，说不定……”
　　“你在开玩笑吧？”盛佳悦的表情扭曲，仿佛听到了一些侮辱智商的玩意，社会主义红旗下生长的唯物主义辩证思想差一点就歪了，“好了好了，睡觉！”
　　盛佳悦一把关了电视，把被子蒙过头顶，刷起了手机。
　　真是的，怎么会有人拿孟婆汤笑话当真？
　　“喂！我只是在认真思考。”摄影大哥无力地辩驳，委委屈屈的关上了灯。
　　「黎司全球后援会（7）」
　　「B：快快快看热搜，好家伙热一热二热三，我从没见过这么大场面。」
　　「D：Tong 退出 green silk？什么意思？」
　　「B：姐姐你 2g 冲浪吗哈哈哈哈」
　　「D：说出来你可能不信，tong 就是咱们吴若彤」
　　「E：太强了，我笑死！热二紧接着就是王稷阳退出metallic noir」
　　「E：热三是 cp 粉狂喜好像」
　　看得云里雾里的盛佳悦心道自己果然和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没有共同语言了，连个手机都玩不明白。
　　*
　　阿克塞尔两周半跳的插曲没产生什么余波，后面几天见到盛佳悦的时候，她依旧是一副利落大姐姐的模样，来来回回都是照顾小孩的表现。
　　等盛佳悦说素材拍的差不多了，竟转眼间已经离比赛没剩几天。
　　国家队大军听说还要过两天才来南城，反倒是隔海相望的那几个运动员已是迫不及待、热热闹闹地赶到南城来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两个夺冠热门——松下奈美和丹羽芳行。
　　黎楷和司安恪回酒店的时候迎面就撞上正在登记入住的那一行人，当即被眼尖又热情的松下奈美给逮住了，于是立刻被缠得连个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听说现在的大闸蟹特！别！好！吃！”松下奈美倒豆子一样和黎楷说起自己整个旅行计划，将空闲时间安排地满满当当。
　　黎楷清楚地看见状似成熟了不少的丹羽芳行，虽然一言不发，却在松下奈美说道大闸蟹时默默地舔了舔嘴唇。
　　大魔王和小魔王天天凑在一起讨论吃什么，黎楷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就对他们组的其他运动员致以深切的同情。
　　“盛姐在那边，你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司安恪听松下奈美一刻不停地说了半天，终于想到了绝妙的办法把两个日本人一块支开。
　　丹羽芳行原来是吃过盛佳悦纪录片红利的人，见到了打个招呼还是要的。
　　结果不解风情的黎楷一把牵住松下奈美的手，“呀对，差点忘了！我带你去，昨天盛姐还在说，你这回来比赛要再给你拍点镜头呢！”
　　徒留两大小伙子呆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半晌，还是丹羽芳行先打破了沉默，“前两天冰演主办托经纪人问我，这个赛季结束以后，你们有没有参加演出的打算。”
　　英文问的，带点日式的味道，对华国人的英语水平要求比较高。
　　司安恪哪儿能听明白？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将听到的这个什么 ice、那个什么 agent，外加后面的 season 拼到一起去，组个自己能弄懂的句子。
　　司安恪猜了个大概，估摸着几个词放在一起多半在问这个赛季结束以后，他们准不准备找经纪人。
　　“不找不找，我们没有这个习惯。”司安恪连忙摆手。
　　在国家队过了明路的广告都有可能出事，年纪轻轻就找经纪人走网红路线一定是嫌弃死得不够快。
　　丹羽芳行震惊了。
　　他应该是头一次碰到平时玩得特别好，结果一提到冰演，先是鸽了他一次 、这回甚至直接拒绝的运动员，“……行。”
　　伤心的大魔王带着僵硬的面部表情，孤独地离开了。
　　“嘿！”黎楷突然从司安恪背后出现，跳起来拍了一下他的肩，“你对人家做什么了，人家好歹宇宙一哥，怎么被你搞得一脸怨妇相？”
　　司安恪也正奇怪呢，他摊摊手，“好像是他经纪人想挖墙脚，问我们去不去。然后我拒绝了。”不至于就这么受伤吧？
　　黎楷听完挠挠头，也不觉得司安恪说得有什么不对——还真没怎么听说过话过在役运动员自己签经纪人的，拒绝不是很正常？
　　“不提这个了，”黎楷一挥手，还有几分气势，“我有个大新闻，你要不要听！”
　　*
　　这新闻到底有多大？
　　恐怕当时正和男伴分享消息的黎楷也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只是单纯觉得挺有趣的。
　　可第二天一早，连见惯了大场面的丹羽芳行都是梦游一般，从酒店大堂摸到自助餐厅来的。
　　“门口那群人是干什么的的啊？”他顺了一盒牛奶，自然地坐到黎楷和司安恪身边，和咬着吸管的黎楷搞了个同款，已经被震惊到不计前嫌了。
　　只见对面的司安恪仅仅重复把食物塞进嘴里，麻木咀嚼的动作，仿佛世间万物纷扰皆与他无关。
　　司安恪甚至没有制止他故意凑近黎楷，还用同款牛奶套近乎的恶劣行为。
　　再回想酒店门口人山人海的场景——这样的反应值得。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黎楷放过截面已经被咬成方形的吸管，“外面那些人，在等我们国家队的大巴。”
　　丹羽芳行眼中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表情分明在告诉面前的两人：真的吗？我不信。
　　华国花样滑冰的粉丝体量还是希望大家心里有点数好吗？
　　黎楷觉得丹羽芳行的怀疑非常合理，作为花滑宇宙一哥，估计连他都没在华国见过这样的场面。
　　合情推理，华国国家队也不可能有运动员拥有这样的待遇——但她偏偏说的就是实话。
　　看到了吗？
　　外面应援牌子上明晃晃写的吴若彤和王稷阳！


第90章 这事说起来也没有多……
　　这事说起来也没有多复杂, 既然余非和孟思涵没了参赛资格，那今年成年组的第三个名额自然还需要找一对冰舞选手补齐。
　　若论别的项目，在役运动员们能为空出来的这个名额抢破头, 可偏偏这事就发生在冰舞上——连余非和孟思涵都是硬凑出来的。
　　于是, 退役时和孟余两人差距不大的吴若彤和王稷阳就被盯上了。
　　可现在看来……这个决定的影响似乎有点夸张。
　　听到酒店泊车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高分贝尖叫，黎楷再度陷入沉思。
　　“至少你们不用担心票卖不出去了。”丹羽芳行啃一个面包的时间已经翻过了中国杯的票版, 亚洲老大难项目冰舞的竟只剩下边边角角的位置，和以往大相径庭。
　　黎楷初听还觉得十分有道理, 心说还是有些好处的。细细一想, 才反应过来丹羽芳行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正唬他们呢。
　　“咱们运动员担心这票卖不卖得出去做什么！”黎楷和司安恪一起斜了一眼正笑得开怀的丹羽芳行。
　　在粉丝和看热闹的运动员们的期待之下, 国家队的大巴总算是平稳地驶入了泊车处。
　　黎楷和司安恪带着松下奈美, 为凑热闹但又不敢现身的丹羽芳行，在楼下进行实时转播。
　　几人站成一团, 年龄气质完美融入周围拿着手幅的年轻人——除了司安恪，身高一米九的人在哪里都很容易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
　　“诶，你们的两个教练是不是在吵架？”松下奈美隔着车窗认出了许明家和徐舒阳。
　　侧身站着的黎楷正给丹羽芳行发消息, 嘲笑他也是许多粉丝此行的目标之一，抬头扫了一眼便知道两位教练肯定是因为看到这么大场面后, 正在就这个欠思考的计划相互开嘲讽。
　　于是她给了司安恪一肘, 让他给说话做事细声细气的日本姑娘解释一下华国文化。
　　司安恪会意, 说道：“不, 这是一种增进感情的方式。”
　　松下奈美露出将信将疑地表情, 好在此时此刻下车的曹婧完全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一边蹦哒一边和上个赛季的“手下败将”挥手, 试图引起人家的注意。
　　这行为和旁边等待王稷阳和吴若彤下车的粉丝们，不能说是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曹婧注意到这边的时候, 瞧着像是被吓了一跳，眼睛逐渐瞪圆，过了一会儿又不可置信地眯起来重新确认了一遍，随即快步走来，把不消停的松下奈美从人群里拉走了。
　　完全被忽视的黎楷和司安恪对视一眼，于无声中达成一致：以后孩子就扔给曹婧带了。
　　跟在后头的官轩，拖着行李朝司安恪的方向打了个招呼——这么高的个子很难不注意到——引得身边来追星的粉丝纷纷侧目，成功营造出追星十大错觉之一：他/她在看我。
　　紧随其后的两对双人薛兴扬、陈婉和侯海瑶、蒋茂同样循着官轩的视线找到了在前线吃瓜的自家冰舞，一齐挥了挥手，说起来场面还颇为壮观。
　　黎楷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感谢这一众将他们彻底暴露的朋友们。
　　在一整尖叫声过后，黎楷突然听到自己背后传来熟悉的阴阳怪气，扭头就看到了吴若彤那张现在看起来不太熟度的脸。
　　“戏好看吗？”
　　还没等黎楷不怕死地朝吴若彤点头，她就被吴若彤拎着颈后的衣服给提溜走了。
　　“喂你给我松手啊！”正在搬行李的陶予思一抬头看到这样的画面，气得行李也不要了，连忙追上去。
　　也不知道带着□□短炮来的粉丝今天能拍到个什么鬼东西。
　　吴若彤拎了个挡箭牌说溜就溜，毫不犹豫地扔下自己的男伴在后面接受集中火力。
　　得亏几位教练多年面对一群精力旺盛的青春期小孩，脸一板，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放在一起还是有几分震慑力的，成功将王稷阳和热情似火的粉丝们隔离开来。
　　没一会儿国家队的选手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遗忘在人群中的司安恪。
　　“小哥哥！”旁边的姑娘被周围的朋友撺掇着过来，话都还没说就先往司安恪手里塞了一把塑料扇子，“你是不是认识王稷阳呀？”
　　司安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帮忙要个签名！”一旁的损友直接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话。
　　这事有些难办，他本能地想要拒绝。结果人小姑娘赶紧说了句谢谢，一溜烟就跑了，连人都找不到。
　　一回酒店，司安恪便又好气又好笑地把破塑料扇子往王稷阳面前一扔，“签名。”
　　王稷阳训练有素，从善如流，掏出签字笔一气呵成，嘴上还念念有词，“对不起大哥，我不应该扔下大哥不管的。”
　　司安恪：？
　　“你别管他，”方白宁甚至已经冲了一把澡，擦着头发从房间里走出来，“他这两天道歉已经道出幻觉了。”
　　国家队做决定的教练不了解粉丝文化，王稷阳和吴若彤也万事不管地跑回来做运动员，一路上给大家添的麻烦可想而知。
　　“门口行李箱谁的？”司安恪随口一问，毕竟放在门口着实碍手碍脚。
　　方白宁连看都没看，语气幽怨，道：“433 的。”
　　“谁？”司安恪和王稷阳同时转头。
　　“陶予思为了解救你女伴行李都扔在车上，所以老徐罚她当面过来领。”方白宁解释道。
　　陶予思出了 4S-3Lo-3Lo 联跳以后的新外号，司安恪悟了。
　　“这算个屁惩罚哦。”王稷阳这两天显然也见识过了这个惊人的联跳，伸脚踹了一下司安恪，“倒是你，给我抓紧一点啊。”
　　没想到会引火上身的司安恪一愣。
　　“我好几个朋友都挺喜欢黎楷的。”
　　王稷阳轻飘飘放下一句不知真假的话跑了，徒留司安恪在原地开始盘点起王稷阳哪些朋友能称得上是危险分子。
　　*
　　COC 一直是华国顶尖选手全线出动的盛会，更别提今年除了大家的老朋友丹羽芳行之外，女单那边去年的世界冠军松下奈美也毫不犹豫地选了这站。
　　四个项目加起来，拿过世界冠军头衔的参赛选手有五组，这样的配置作为一个分站赛是相当够看的。
　　不过这是对于观众而言，从选手的角度来讲，说是噩梦配置都丝毫不过分。
　　在第一天的冰舞韵律舞中，来自西班牙的组合巴布罗和塞西莉亚就是这么想的。
　　谁能想到青年组的时候他们还和后来的世界冠军有过势均力敌的时候呢？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说了未来要在公平的赛场上赢过他们之类的话。
　　现在，整场比赛只要没有磕磕绊绊就能兴奋直接在冰面上跳起来了。
　　参加COC 冰舞的选手尤其少，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五对选手只够凑齐一对热身组，其中刚刚回到赛场的吴若彤和王稷阳排在第一个出场，而另外两对中国选手则是倒数一和倒数第三个出场。
　　夹在中间的那一对选手便是巴布罗和塞西莉亚。
　　今天的情况尤其诡异，整个冰场几乎座无虚席，观众一个赛一个的热情。
　　这不对劲的情况在是第一对选手完成自己的节目时达到了顶峰，这对成绩平平的选手竟然得到了观众几乎好掀翻整个体育场的欢呼。
　　巴布罗和塞西莉亚哪儿见过着场面？估摸是还以为华国的观众一向这么宽容慷慨。
　　同样在一旁候场的黎楷见这对常常一起比赛的选手脸上一阵阴一阵晴，还好事地推了推身边的司安恪让他一起来观察观察。
　　这可是以热情奔放著称的西班牙选手，在这种蹦迪韵律舞赛季不得掉以轻心啊。
　　少倾，被对面当场抓包的黎楷和司安恪，尴尬地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巴布罗和塞西莉亚估计是被今天的一连串非常规事件搞得晕头转向，加之带上了世界冠军光环的黎楷和司安恪似乎又对他们发表了些什么意见，直至在冰场上站定两人都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可以说他们两人整场节目完全没有情绪投入，感情与舞蹈割裂开来，脸上的表情始终处于一种混乱和自我怀疑的状态。
　　虽说他们既然选择了摇滚乐作为基调，那么韵律舞的表现形式应当百无禁忌，但从整体角度看这套节目的黎楷仍旧觉得两人似乎太过浮于音乐之上，有失水准。
　　不过巴布罗和塞西莉亚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韵律舞结束的那一刹那，塞西莉亚脸上的兴奋之情这么也控制不住，洋溢着一种苦尽甘来快乐，甚至一边高呼，一边为自己的发挥鼓掌。
　　巴布罗则眼睛都亮了，好像塞西莉亚对两人技术发挥的快乐就是他满足感的源泉。
　　巨大的观感反差催促黎楷抬头看了眼实时技术分。
　　这一看可不得了—— 47.91 分？
　　要知道，黎楷和司安恪在上赛季世锦赛夺冠的韵律舞也就拿了 51 分刚出头的技术分，这回西班牙组合少说也能拿到代表第一梯队的85+。
　　黎楷还没来及对这么高的技术分发表什么感叹，就听见脑袋上面传来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显然男伴也为这样的发展感到震惊。


第91章 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作为最后一对出场的选手, 外加是华国、乃至南城的本地选手，黎楷和司安恪即便不为在场大多数抱着追星目的而来的观众所熟知，众人依旧报以了最热情的掌声——比起给予吴若彤和王稷阳的, 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因恐怕还有另外一层。来自西班牙的选手, 一登场便带来了国际赛场高手的气质，比完后更是一举拿下暂列第一的排名, 已然沉浸到比赛中的观众们不免产生了些争强好胜的心态。
　　最后出场的这对华国选手看着就也很有本事嘛！好好给人家加把劲，说不定就能吧西班牙人挤下去了呢？
　　黎楷和司安恪自然不可能让人望, 在冰面上被广播介绍姓名国籍时, 熟练而优雅致意便透露出了大佬气质。
　　韵律舞的表演服以黑色皮质为基调, 两人身上均有阳光般灿烂的橙色作为点缀——黎楷的在领口与裙摆处, 而司安恪的则是在裤脚与袖口处有三角形的拼接——简约又不失精致。
　　韵律舞的选曲是麦可·布雷的《feeling good》。
　　已然抓住歌词“精髓”的司安恪在表现力上势不可挡，一想到要和今天光注重技术, 全然放弃节目艺术性的西班牙组合较劲，俨然是要拿出感染全场的表演来。
　　这倒叫黎楷觉得他十分可爱。
　　短托举与规定图案自是不必说，放在旁人那里需要十二分用心才能不出错的动作, 在黎楷和司安恪手上配合得天衣无缝。甚至能让不懂行的观众看不出来它俩是技术动作，说成是出于天舞蹈目的的编排才更显得合理。
　　紧接在规定图案后的衍生接续步则引起强迫症的极度舒适, 黎楷和司安恪每一步都死死卡住拍子, 重音处不是转体就是小跳, 对节奏的控制被发挥到了极致。
　　这段衍生接续步中的舞蹈和步法看起来简单, 但若要做出这样的效果考验的可不仅只是运动员的乐感, 更重要的是对整套节目中每一个动作耗时的把控。前面任何一个动作的拖沓都有可能会让运动员过早或过晚地进入衍生接续步, 最后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无论是接续步还是规定图案中, 两人表现出来的洒脱，是在将规则的条条框框烂熟于心之后，随性所欲不逾矩的自由。
　　在这套爵士节目中, 步法强调\'飒\'，与之相对的，托举和捻转步则强调\'柔\'。
　　捻转步这种被黎楷和司安恪细心雕琢过的技术有时甚至要超过两人的天赋所在，但无论是进出变刃、转中加速，还是极近的距离这样的执行分加分项，在观众们看来都没有另一点叫人震撼——两人如同共用了一副齿轮的一致性，说是复制粘贴都不为过。
　　滑出捻转步时两人距离之近，连看都不消看，司安恪就能一把便将身侧的黎楷捞进狐步握法。两人表现出的亲昵与娴熟被悬在体育场中央的大屏幕分毫不差地转播给了全场观众，心思细腻些的皆红了脸。
　　黎楷和司安恪定在冰场中央结束这套韵律舞时，为追星而来的观众纷纷产生这样一个想法——这好像比打歌舞台也不差什么？——全然忘了思考为何比赛看到最后才产生了这种想法。
　　等分时绝大多数观众都是紧张的，身为所有人视线焦点的黎楷和司安恪反倒成了人群中最轻松的存在。毕竟，发挥得如何两人心中自然有数。
　　花样滑冰这个项目里真可谓是“三年河东，三年河西”，黎楷心道，且不提现在他们的技术分怎么样，这会儿自己和男伴还真不是当年那对会莫名在节目内容分上被吊打的小冰舞了。
　　两人的韵律舞最终得分是 90.37 分。
　　当这个分数出现在大屏幕上时，仿佛引燃了原本正屏息祈祷的观众，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国旗，一面接着一面在观众席上展开，明艳的红色铺满了整个前区看台，如浪一般向周围延伸。
　　黎楷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原本和司安恪打趣今天这些观众以为他们赢得艰难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反倒是喉头发紧，眼睛微湿。
　　倒让她有几分奥运会上站在国旗下领奖的激动——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华国杯，连观众都有大半不是冲着冰舞来的，黎楷却因他们感受到了为国争光的自豪。
　　每一面国旗都被举过头顶，躲在下面的观众们却仍不消停，鼓掌器、小喇叭的声音不绝于耳，口哨尖叫此起彼伏。
　　别说身边的男伴在边吸鼻子，边眨眼，试图将眼泪吞回去了，就是久经沙场的许明家，黎楷也看到站在等分区斜对面的他擦了擦眼角。
　　花样滑冰由于场地限制，在华国的发展一直不温不火，观众基础比起热门项目可谓是太仓一粟，即便是成绩顶好的那几个也无从见到今天这么壮观的场面。
　　观众这番举动无疑能够触动众人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当天比赛过后，黎楷和司安恪整套节目附带出分的视频借着吴/王两位偶像选手东风被一起被送上热搜，带的 tag还十分隐晦——#追星女孩包里真的什么都有#——暗指视频中陆陆续续被掏出来的国旗。
　　追了多年花样滑冰的老粉这回也是无话可说，谁叫这些旗还真是吴若彤和王稷阳的粉丝带来的。
　　为了偶像，追星族着实付出不少。花样滑冰国际赛事上当然是有摇着国旗为选手助威的习惯，可真把华国杯也作为大型国际赛事，并且还能想到要带国旗的观众平时也真没有几个，只能说吴王粉丝为这场比赛用过心。
　　作为吴若彤或王稷阳的粉丝，见自己的心思被认可无疑是喜不自胜，来回在几个 tag 里乱窜。
　　@正在帮夫差搬民政局：#王稷阳吴若彤 Me da igual# 比赛前我真的超紧张，听说哥哥姐姐都退役一年了。结果！不仅舞蹈张力超棒，还跳了我的 cp 初心 Me da igual！我人没了啊啊，btw 第一名的黎楷和司安恪真的好棒啊，我虽然不懂也觉得巨牛！
　　@正在帮夫差搬民政局：#追星女孩包里真的什么都有# 救命，我也在我也在！感谢给我们发旗的姐妹。
　　@4tong：#追星女孩包里真的什么都有# 既然这么多姐妹在前面的 tag 里夸 Tong，我就不多说了。我觉得今天最激动的就是最后中国选手成绩出来比前面的运动员高的时候，虽然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我就是激动得想哭 15551
　　@4tong：……我觉得我体会到追比赛的妙处了。粉 Tong 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会进比赛的坑，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冰舞粉了！
　　@唯有江心秋月白：#追星女孩包里真的什么都有# 好家伙，热搜吃瓜选手先被美到，又被感动到。这个场景现在在我心里已经仅次于“一条大河波浪宽”了，一分钟之内我要这两个运动员的全部信息。
　　在指路微博的带领下，不仅今天在现场被黎楷和司安恪迷住的追星选手大规模涌向了@黎楷司安恪全球后援会这个微博账号，不少蹲守热搜吃瓜的局外人也被吸引了过去——主要是两人最后还超过了一对名字很长的外国选手，看起来很像爽文里的打脸情节。
　　当吴若彤听说黎楷他们那个“官方”粉丝账号在赛后迅速涨粉时，毫不客气地将功劳照单全收，“我和老王回来也不是完全没用，是吧？”
　　暗暗阴阳了一下那些觉得她回来啥事也做不成，还会扰了花样滑冰圈清净的人。
　　可不止，黎楷默默吐槽，还能比过日本选手呢，凑合着用吧。
　　还没等观众网友从昨天的热闹里回过神来呢，第二天中午，黎楷就又得和男伴站上赛场了。
　　黎楷发觉自己最近心态很好，不知是觉得华国杯无劲敌，金牌如囊中取物，抑或仅仅是因为节目里要做的技术动作烂熟于心、尽在掌握。
　　而且不止她是如此，男伴司安恪也心情颇佳，每每看向她的眼神都让人觉得是一副他在为和自己心意相通而高兴的样子。
　　通……倒确实是通的，黎楷狡黠一笑，不过看他这嘚瑟的样子，实在是有些碍眼。
　　“好好比。”徐舒阳在一人背上拍了一下。
　　作为教练他倒也摆出一副轻松的表情，刚刚和郑杨教练一起交代连枞和季依晨时，他那千叮咛万嘱咐的模样，黎楷还都给他记着呢。
　　这套自由舞黎楷和司安恪已经不知练过多少遍了，因新编创的内容极为丰富，每一个技术动作的拆解与完整节目的串联都是训练时的重中之重。
　　有时是怕编排动作因为超时而违规，有时又担心新编的舞蹈旋转不好发力，影响了圈数和换足质量，进而影响定级。
　　就因为这些担忧，黎楷和司安恪在这套节目上耗费的大量的时间，一遍遍地打磨其中的细节，好让它在赛季之初就能焕发它应有的光彩——好在这套节目的艺术感很强，连枯燥的重复练习都能成为享受。
　　在国外滑这套节目，和在华国表演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有涵养的外国观众碰到自己不能完全理解的艺术表达总以敬畏为主，并不可避免地为其强加上了自己的情感色彩。仅偶尔有几位中国通或华裔，才能识得其中因耕读文化带来的种种美好。
　　但在华国，事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观众甚至无需深究选曲来源、背景知识、音乐特点，只要《渔舟唱晚》的主旋律一出现，便能想到劳累一天的自己，闻到了家中饭菜的香气，父母似乎正慌忙地翻找遥控器，生怕错过天气预报。
　　这仿佛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在南城，黎楷和司安恪无论是编排步法变刃时的错落起伏，还是舞蹈旋转换足时的丝滑无缝，现场的观众都能会意，给予它们合理的解读——像是江南湖的水波不兴，像是姑苏人的处变不惊。


第92章 黎楷腰侧一热，是司安恪……
　　黎楷腰侧一热, 是司安恪的手落在那里。
　　两人摆出最完美的结束姿态，从头到尾不见一丝慌乱无措，连呼吸都毫无端倪。
　　直到自由舞真正完成的一刹那, 才打乱了呼吸节奏, 如久旱逢甘霖般，大口汲取起周身氧气。
　　黎楷觉得有时自己和男伴在一些事上的想法, 真是无需沟通便能惊人地一致——比如此刻，谁也不想在柔美缱绻的节目中添上任何破坏氛围的举动。
　　“好, 好, 好。”徐舒阳一手捞一个, 象征性地和两位得意弟子拥抱。
　　一连三个“好”字, 直叫人觉得一股老干部风扑面而来。
　　黎楷倒是明白徐舒阳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觉得自己和司安恪今天的表现应该无需多言。
　　技术上干净利落, 节目内容上连两位运动员都觉得是享受，黎楷甚至能很自信地说华国杯的这块金牌已然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谦虚是一种美德，不过黎楷并不认为对自己实力的自信是件坏事。
　　反正和她坐在一起的男伴看上去是相当受用的。
　　“黎楷和司安恪的自由舞成绩是—— 130.97 分, 现排名第一位。”
　　摇旗呐喊声一如既往，在广播声刚落下的那瞬达到顶峰。
　　由华国人登顶的华国杯, 对于本来并不关注花样滑冰的观众来说, 是再好不过的礼物。
　　几乎没有观众因为比赛结束而满意地离场, 存在感极低的颁奖仪式也被爱起哄的观众撺地热闹了起来, 好一派“鲜花着锦, 烈火烹油”的场面。
　　甚至散场时, 人群里还隐隐能听到低语。
　　“绝了。刚才几个常看冰舞的和我说, 他们没听说过黎楷和司安恪是情侣，叫我别乱讲。”这是被真相震惊到的。
　　“笑死，他俩不是冰舞圈知名\'假两口子\'吗？”被科普过的朋友无情地嘲笑了对方信息滞后。
　　也有讨论成绩的。
　　“黎楷和司安恪是不是彻底进 130+俱乐部了？好像最近几场比赛都没听说过 130 以下的成绩。”
　　“是吧, 除了去年的全锦赛。好像反而是国内的比赛分比较低。”
　　“裁判冰舞分数打不来吧？”
　　“这叫谦虚。”
　　难免踩一捧一。
　　许明家从摄像机机位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徐舒阳的身侧，“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路太顺了？”
　　徐舒阳吓了一跳。
　　他顺着许明家的目光，看到观众席上还没来得及摘的横幅，这才反应过来许明家在说黎楷和司安恪，他由衷地笑了笑，“这不挺好？”
　　“是挺好。”许明家摸出烟盒，又恍然意识到两人还在室内，只得不了了之，“就是有点担心，唉——”
　　只当是她的霉运走完了吧……
　　“师兄就少操点心吧，到了奥运上就都是命。”徐舒阳自以为理解许明家的愁从何来，劝他放宽心。
　　*
　　当晚，黎楷司安恪后援会微博粉丝群。
　　「呜呜乌梅汁：特大消息！你们看那个 ISU 裁判发的推了吗，外网已经炸了。」
　　「呜呜乌梅汁：呜呜呜我被气死了，有没有姐妹和我一起去冲锋陷阵的。」
　　后面整整齐齐地刷了一排“什么事？”。
　　「喵喵妙脆角：那个裁判发推说雀哥和小黎的 GP 成绩虚高，劣迹运动员不配这么高的分数。顺便内涵咱们国家队为了成绩不择手段，改年龄、兴奋剂等事并非个例。」
　　「21 世纪正义使者：？？？他放屁！」
　　「21 世纪正义使者：余非孟思涵他们自己作的！黎楷和司安恪的事，不仅四大洲奖牌还了，国内也处理过责任人了，有他这么颠倒黑白的吗？」
　　「一颗平静的车厘子：是眼红吧？是眼红吧？」
　　「距离今年圣诞还有 46 天：我给他头锤爆哦？」
　　「呜呜乌梅汁：我真的很担心……你们懂，国家队公关约等于 tan90」
　　「21 世纪正义使者：担心个头啊，上链接。让他看看爷爷的厉害。」
　　……
　　注定又是热闹的一晚。
　　*
　　有时候，黎楷觉得好像整个赛季都不停在循环固定的流程。
　　“训练——备战——比赛——训练”，周而复始，一眨眼现在连奥运赛季都已经过去一半了。
　　华国杯表现不如预期是板上钉钉的事，松下奈美和丹羽芳行拿到两块单人金牌并不意外，双人金牌被一对加拿大选手夺走却叫人大跌眼镜。
　　兜来转去，竟只有曾经最不受重视的冰舞拿到了金牌。
　　领奖台上华国人的数量倒是不少——每个项目都有两块不同成色的牌子入手，总得来说表现也不太难看。
　　不过国家队的总体表现自然有上面的领导操心，几位刚刚经历过大考的运动员只觉得松了一口气，要在晚上的表演滑上好好放纵一下自己。
　　举个例子，比赛节目中以求稳为主的陶予思在教练的支持下，把 4S-3Lo-3Lo 放进了表演滑的编排；头次拿到分站赛奖牌的罗澄不知受到什么刺激，临时把自己表演滑音乐换成了《好运来》。
　　所有人都准备地热火朝天，只有准备重滑一遍韵律舞的吴若彤无所事事，在黎司身边晃荡，“你们玩什么新花样呢？又是水袖，又是大袖衫的，能不能滑起来啊？”
　　“《浮生六记》听说过吗？”一旁的王稷阳先窜出来抢答，显然之前就拽着司安恪问清楚了，“南城大剧院出的新编昆剧。”
　　吴若彤摇头。
　　“这次是剧院邀请我们合作，出品的移植版。”司安恪解释了这件事的由来。
　　其实本质还是冷门艺术抱团取暖罢了，还是通过了司安恪在歌舞剧团工作的父母才联系到两人。
　　这个给自己抬咖的说法让黎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直指要害，“意思就是正版哦！”
　　连服装都是出品方统一制作的，和舞台版完全一致，仅仅修改了一下不适和冰舞演出的地方，比如盖过脚背的长度。
　　当时大剧院找来的时候，两人皆是一口应下。
　　奥运会之所以重要，不仅是因为每位运动员的表现都能体现国力，更因为它是各国文化交流最活跃的一个平台。
　　因此奥运赛季的表演话是这样一套和中国文化密不可分的节目，就显得再合适不过了。
　　自这套节目问世以来，黎楷就锚准了唯一一个目标——把它带上北城奥运会的表演滑上。
　　黎楷和司安恪穿的是同一色系，领口处露出的水衣洁白无瑕，外边的烟粉色褶子比寻常戏曲舞台上的更短，阔袖中又生出一条连着水衣的水袖。
　　罩在最外边的是罗纱质地的大袖衫，下摆染着几笔墨渍。白色的纱质外衣，将褶子的烟粉色又盖住几分，显得更为温和。
　　光这么看着就能想象出两人在冰面上飘飘欲仙的样子。
　　闲到恨不得嗑瓜子的王稷阳和吴若彤绕着两人看了又看，啧啧称奇。
　　和上次在美国站的表演不同，这次南城昆剧团的老师还特地赶过来给两人上了妆。戏曲油彩一铺，连刚才凑过来的吴若彤都是凭冰刀认的人。
　　黎楷认真盯着男伴的脸端详了一番，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司安恪生怕是自己哪里蹭花了，刚下意识想摸一下脸，又赶紧停手，闭上眼把脸凑到黎楷面前让她仔细看，“是嘴唇吗？还是眼睛？”
　　黎楷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男伴那被化妆老师抹了一层又一层的眉毛，收手时果然看见自己指尖够被染上了薄薄一层灰色，当即后悔自己手贱，“没哪里，就是看起来怪怪的。感觉和你没那么熟悉了。”
　　说罢便假戏真做起来，把头给扭开了。
　　只因黎楷看男伴看久了觉得脸上有些烫，虽说上过油彩的脸，别人什么都看不出，黎楷却还是又几些不好意思。
　　原本只觉得自己的男伴长相只能说是中等，是一米九的身高和从小练舞蹈的气质，才让他能在俊男美女众多的花样滑冰圈内杀出一条血路。
　　非要说他是帅哥，那也是氛围帅哥，和大侄子连枞这类长相精致的人一合照便露馅。
　　谁能想到司安恪这人莫名好看的真实原因，竟然是骨相好呢？
　　眉眼被水纱勒过后微微上扬，面红扫过的眉梢眼角脉脉含情，玫红的胭脂描出尖尖嘴角，朱唇微启便是盈盈笑意。
　　黎楷虽不懂男伴这个扮相在戏曲演员里能排第几，但在她心里已经是顶顶好看的俏郎君了。
　　是想到这张脸，嘴角就会不可控制地上扬的程度。
　　“好漂亮啊……”吴若彤读不懂他们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却因为黎楷这一笑看呆了，“老王，你陪我去拍这个好不好？”
　　“姐姐，我们分手了。懂？”王稷阳“哼”了一声，记仇的他依旧在为吴若彤当时对公司的言听计从而恼怒。
　　吴若彤撇撇嘴，“切，随便你。我找别人拍也一样。”
　　黎楷和司安恪听见后齐齐闷声一笑：王稷阳，危。
　　作为东道主选手外加冠军，黎楷和司安恪的节目排在压轴出场。
　　松下奈美后，丹羽芳行前。
　　即便除了他俩的粉丝外，没人透过厚厚的油彩认出这是谁，两人出现在挡板处候场的时候还引起了一整骚动——“戏妆”不愧是戏曲界的顶流。
　　冰面上空无一人，铜锣模仿更鼓的背景乐率先响起。
　　随后，追光一亮，却只见司安恪一人踉跄着脚步，慢慢滑入冰场中央。
　　“今日，是芸姊回煞之日。”
　　戏曲式的念白轻易叫人生出苍凉之感，即便不能完全听懂，满座无不心有戚戚。


第93章 戏曲神奇之处在于往……
　　戏曲神奇之处在于往往只需一桌两椅, 就能模仿出世上的万千变化来。这一条放到今天的表演滑来，受条件所限，彻底变成了无实物表演。
　　司安恪单足快滑到冰场中央时, 猛然一顿, 像是背后撞上了东西，身体不自觉地向前扑, 原本顺着手垂下的水袖同时向后一摆。
　　他随即反应了过来，连忙转身, 扶住桌上的烛火, 又匆匆忙忙碎步后退。
　　“猛可的一灯如豆黯欲熄, 又燎烈烈与檐齐……”[1]
　　昆曲唱段与众人熟悉的音乐剧还有些许不同, 与其说是角色的独白，不如说是一段台词。
　　司安恪用外勾步急急忙忙侧身凑近, 微微抬手为渐渐变暗的烛火挡风，紧接着又被蓦地窜高的火苗吓到，一个华尔兹跳便退开了。
　　这套节目编排时特地选用了节奏更快的曲牌, 此时的上肢动作荡袖、抖袖、挑袖一套下来叫人眼花缭乱。
　　大多数观众的直观感受兴许是演得好，请来替二人化妆的南城昆剧团老师还站在挡板边和身侧的同事夸了句悟性不错。
　　也就同场竞技的几位运动员扎扎实实又被冲击了一次。
　　这种动作出现在冰面上真的合理吗？
　　要凭空演出失去重心已经够难了, 这又要前俯、又要后倾的, 单人和双人选手纷纷感叹——难道这就是冰舞的世界？
　　滑行技术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在场的冰舞选手听到以后忙不迭摆手：没有, 他们真的没有这样的水平。
　　演得传神且不说, 光是复杂的原创步法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是黎楷和司安恪自己的原因。
　　冰面上的追光又是一暗, 司安恪似是斜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眼尖的观众发出一声惊呼, 黎楷所饰的芸娘如乘风而来, 飘于冰面之上，一路来到男伴的身边。
　　“郎君伸手。”[2]
　　正值此句念白，追光大亮。黎楷灵巧跃至司安恪所饰的沈复身前将其惊醒, 又用两指夹住他低垂的水袖，含羞带怯地朝自己这厢扯。
　　缓缓抬头的司安恪，面露讶异之色，而后便是喜不自胜。转着圈，仔细打量起身边这真真切切的人。
　　既罢，一边拊掌，一边靠近女伴，将水袖翻出了花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水衣、外袍都够长，挡去了腿部的动作，黎楷和司安恪简直像是在冰上飘，衣袂迎风翩跹，恍然欲登仙。
　　背景乐不一会儿又换上了喜气洋洋的丝竹声，让人眼前立刻能浮现出灯会庙会的模样，节味十足。
　　场上两人的缠绵缱绻应声消散，黎楷演出了几分任性俏皮，在戏曲古典的装束下显得颇有情趣。
　　司安恪则无奈中透出一些乐在其中，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瞧着颇为甜蜜。
　　普通人扮上以后不如戏曲演员的主要原因，就是差在那双眼睛。而司安恪和黎楷两双灵动有神的眼睛，乍一看还真不差专业的多远。
　　两人不光举手投足都是戏，连一对眼睛都在讲故事。
　　观众席上的讨论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总结出了不同的故事，但有一个观点却得到了普遍的认同。
　　“太仙了。”
　　“真的好仙。”
　　“我也觉得特别仙。”
　　“呵，普普通通的九天玄女下凡罢了。”场边，吴若彤说罢，就被站在旁边的陶予思踹了一脚。
　　吴若彤“啧”了一声，没好气道：“好赖话听不出来啊？”
　　“踢得就是你这种阴阳怪气的。”陶予思边笑边说。
　　节目以一个舞蹈旋转结束，最后几圈里黎楷双脚离地，倒在司安恪怀里。宽大的外袍和褶子纷飞，几乎将司安恪笼罩在其中，但丝毫不损整个动作的稳定性和完成质量。
　　观众席上又传来一阵骚动，窸窸窣窣地讨论起黎楷和司安恪的节目。
　　“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他们俩的妆也太（脏话）好看了吧？”
　　“我有点恍惚，把刚才这套节目和黎司联系起来太难了。”
　　“不是啊朋友们，你们不觉得把刚才这套节目和冰舞联系起来也有点难吗？”
　　“我不管！我好喜欢这种故事性强的节目，这种节目好少。一把子爱上黎司。”
　　隐藏在观众席里其他运动员的妈粉，在鼓掌的同时，压低了声音凑近身边朋友的耳朵，“我劝我爱子丹羽芳行争点气，别让我带着滤镜看还觉得比不过人家。”
　　“我就不担心，”她朋友一派祥和，“我对我的滤镜有自信。”
　　买了这场表演滑的观众无疑是餍足而归——其实不止黎楷和司安恪，大到人称“宇宙一哥” 的丹羽芳行，小到在国内借着纪录片火了一阵的帅哥官轩，每个运动员都有不同的故事要讲。
　　心智不全用《好运来》做背景乐的罗澄和秀了一把四周储备的陶予思，也都让气氛热闹了一阵。
　　自然而然，这场在南城的华国杯表演滑让无数人都生出了要写 repo 的想法。
　　一个晚上过去，数位横跨话剧、舞剧、音乐剧的知名剧院常驻网友的 repo 还没有分出高下来，某位空降选手就用犀利的言辞轰炸了整个戏剧圈，让隔壁圈还没看过黎楷和司安恪表演滑的人一拥而上。
　　法国知名的戏剧评论家收到了当晚表演滑的赠票，一时兴起，便坐进了东方红体育馆观看华国杯花样滑冰表演滑。
　　他在评论中坦言自己一度想要离席——先不说他对花样滑冰的了解几位粗浅，并没有公开评判的资格，即便一定要找一位舞台艺术界的权威，也应该去找舞蹈评论家——但在《浮生六记》这一节目出现时，他立刻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收到赠票。
　　原因无他，这位知名的戏剧评论家曾作为法国戏剧节的评委，观看过参展剧目舞台版《浮生六记》。
　　冷门项目抱团取暖，相互安利的画面立刻浮现在读者们的眼前。
　　文章中写得十分客观，在直观的视觉效果上以正面评价为主，倒也很符合大多数人的感受，但是一涉及到专业的方面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在最广为流传的选段中，他是这样说的：
　　“两位运动员将虚幻飘渺之美展现地淋漓尽致，却缺少几分真实感，对人物的认识不够深刻；与戏剧节展演整出剧目相比，差之远矣。”
　　此话一出，就算是事实也免不了一番口角。
　　好在搞花样滑冰的粉丝们被另一桩事牵走了注意力，一时间还顾不上这头，让黎楷和司安恪轻轻松松吃了不少戏剧圈的热度。
　　事情发生在从来就纷争不断的女单上，涉事人员为在华国杯拿了冠军的松下奈美，和分别拿下银牌与铜牌的曹婧与陶予思。
　　争议主题为：为什么陶予思的平刃菲利普三周被标了“e”，而用刃比她看上去更不规范的冠军松下奈美却被技术组轻轻放下，连一个代表“用刃模糊”的感叹号都没有标？
　　至于这个问题为什么还涉及曹婧？
　　这就简单了。
　　标“！”的技术动作，执行分不得超过+2，标“e”的动作，在此基础上，甚至连基础分都要打折。
　　而曹婧和松下奈美的总分之差只有区区 0.5 分。
　　甚至用不着标“e”去动基础分值，但凡技术组苛刻一点把用刃模糊标上，将松下奈美这个跳跃+4 的平均动作执行分拉低到+2 以下，整个动作的技术分值就会下降至少 1.06 分。
　　按照这样算，曹婧自然能拿下冠军。
　　所以惨遭标“e”被抓了菲利普三周跳错刃的陶予思，在这件事中更是沦为双方斗法的工具人。
　　打心底觉得曹婧技术规范程度碾压松下奈美的华国观众肯定要叫一番委屈。
　　一来二去地，两边的粉丝逐渐暴躁，语气也变得没有一开始那么好听，在网上撕了个天昏地暗。
　　这边的嘲讽那头“高贵国籍”，有这么大失误也能视而不见。
　　那边的又回嘴说这头“因果倒置”，看了两眼规则就硬找茬，还真以为技术小组看的回放和他们截出来那糊不拉几的玩意是一个东西。
　　两边吵得这叫一个慷慨激昂，光微博这一个地还不够闹的，还把这些论调扩大到了所有和松下奈美与曹婧的相关视频下，一天时间就把这件事弄到了整个花样滑冰圈人尽皆知的地步，包括外网。
　　不过，几位事主的气氛就可能没有粉丝们想的如此剑拔弩张了。
　　比赛结束，和华国运动员不再有“即时竞技关系”的蹭饭二人组，松下奈美和丹羽芳行，成功打进国家队内部，蹭到了一场南城秋天经典的全蟹宴。
　　华国国家队里但凡是喜欢吃螃蟹——或者是喜欢丹羽芳行——的人，都兴致勃勃地参加了这次团建，乌泱泱坐了一大桌人，正吃得热火朝天。
　　饭店提供的“蟹八件”被绝大多数人扔到了一边，一个个都上手嘬了起来，动作相当熟练。
　　“我非常支持多来南城办华国杯。”仍然坚持使用工具拆蟹的小朋友松下奈美左顾右盼观察着周围，发现怎么自己一不留神就和黎楷他们落下的大半个螃蟹的进度，“如果这个活动保留的话。”
　　“我赞成，”海蟹爱好者陶予思有一搭没一搭地嗦着蟹脚，不似旁人的积极，“你师兄要是来的话，我愿意每次都组局。”
　　原来是个冲着丹羽芳行来的。
　　丹羽芳行吃起东西来可算是一等一的专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要黎楷说他训练的时候也未必又这么认真。
　　坐在他左右两边的黎楷和司安恪同时拿手肘撞了他一记，两人随即被自己的同步率惊呆了，当即向前探头，越过丹羽芳行对视一眼，交换了个赞扬的眼神。
　　“大哥，给个面子。”黎楷朝被组合默契秀了一脸、面露菜色的丹羽芳行说道。
　　丹羽芳行随即正色，抬头严肃承诺，“有吃的一定来。”
　　带他吃饭的都是爸爸，陶予思这种看起来就很会吃的人更是爸中之爸。
　　松下奈美带着惊喜的语调打断了这头的良性互动，“谢谢！”
　　她真诚地双手合十，朝曹婧道谢，眼睛发亮盯着曹婧递过来的一小碗拆完的雪白蟹肉。
　　“没事。”比起其他运动员更早熟的曹婧，展现了自己无微不至的待客之道。
　　三个男单加上一个王稷阳已经结束了和螃蟹的战斗，正和远在宾馆的连枞开黑。
　　陈婉、侯海瑶和陶予思凑到吴若彤身边，旁敲侧击起内娱八卦，几人眼睛时不时一亮，还带着一阵诡异的笑声，看上去也是怪吓人的。
　　蒋茂和薛兴扬大概是在讲举铁的事，两人还时不时抬起手来，比比谁手心上的茧更厚，并分享自己被女伴吐槽的经历。
　　这边磨磨蹭蹭，最后一个把手头螃蟹都解决掉的丹羽芳行终于活泛起来，并用一种夸张的神色做出恍然大悟状，表示：不好意思啊，影响你们小两口子说话了。


第94章 不过在给两位腾出一……
　　不过在给两位腾出一些私人空间之前, 丹羽芳行仍然决定先问出一个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
　　“虽然非常不好意思，但是我还是非常想询问一下，请问到底是为什么, ”丹羽芳行在他的问题前叠加了一堆敬语, 生怕自己说得太直接，“你们总是不愿意参加冰上演出呢？”
　　“嗯？”黎楷只觉得不知所云。
　　好像他们去年是最后没能去成日本的冰演, 但那也和丹羽芳行解释过了是要以竞赛为重了呀？甚至还拖两位老好人温修元和温信媛为这场冰上演出送出了真挚的祝福。
　　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次，怎么就被丹羽芳行算成总是了呢？
　　这不合适吧。
　　黎楷疑惑地看了一眼男伴。
　　丹羽芳行可能是吃人嘴短, 今天就算磕磕绊绊也全说的是中文。
　　“我是说, 冰上……表演。”丹羽芳行看两人都没有反应, 还以为自己没用对词, 特地想了想，还把自己的话重新修改一下。
　　这在黎楷听来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 好像对司安恪来说区别不小。
　　黎楷发现她的男伴蓦地恍然大悟，随即出现了惊恐无措表情，两者的转换自然又迅速。
　　他大概是想起来什么事了。
　　“呃, 是这样。”司安恪停顿一下开始组织语言，承认错误,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这样。”
　　“啊？”丹羽芳行一脸疑惑。
　　“你弄错什么了？”黎楷却猜到了个大概。
　　“上次你在酒店和我说事的时候, 我以为你是在问我要不要找经纪人。”司安恪假装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现在想起来, 你可能在和我说冰演的问题。”
　　黎楷应声拍了一下手。
　　她就知道应该和之前司安恪给她讲的那个笑话有关。
　　“经纪人？”丹羽芳行看上去在思考自己那一句话会被误解成这个样子, 在平静地转了一圈眼睛之后, 定住了一瞬。
　　黎楷凑到他跟前, “想起来了？”
　　一向比较安静的丹羽芳行点点头，撇着嘴沉默了几秒，然后就和再也忍不住了一样, 爆发出嘹亮的笑声，吸引来了整张餐桌的目光。
　　搞得司安恪从脖子上一寸一寸红到了耳根。
　　“你知道我和松下奈美，为什么会学汉语吗？”丹羽芳行扶着司安恪的肩，几乎要笑倒在他身上，“因为我们觉得英语实在是太难了。”
　　英文困难户松下奈美听到以后，一边嗦着蟹肉，一边捧场地疯狂点头。
　　“所以我觉得你可能非常适合学日语。”丹羽芳行非常认真的提出建议，嘲讽力满分。
　　司安恪外文事件就此在国家队八卦中，再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临散场在乘车回酒店的路上，司安恪还是被自己闹出来的笑话搞得有点小忧郁，一个劲得托着腮在车里试图把自己那么大个个子缩成小小一团，盯着窗外看风景。
　　“干嘛呢搁那儿。”黎楷把他的手扯出来，叫他坐直，“英语好不好有什么要紧，谁没个听不懂英语的时候呢？我又不嫌你。”
　　也就现在时代进步了，国家队里的大大小小的运动员就是不想学也死按着把文化课抓起来，周末风风火火出去补课的都常见，以前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别说英文，常常对着镜头读出错字别字的都有，整一个“九漏鱼”聚集地，也没见谁瞧不起谁啊。
　　有上进心的好好补，颓废点的不改了，一辈子不照样过得踏踏实实。
　　身边的司安恪坐是坐直了，不过精神还是没支棱起来，瞧着挺丧气的。
　　“但是每次这个时候，我就觉得和你距离很远。”司安恪难得吐露一番少年心事，“我英文不好，歌词还要连枞翻译，书看得也没方白宁多，大学更加比不上陶予思。”
　　司安恪父母在剧团工作，从他很小的时候就给他定了从艺的路。他学舞蹈、学滑冰，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平常靠读书考大学来找工作人是不一样的，虽然懂事不晚，却从没想过、也没被逼过要在文化课上花多大功夫。
　　而国家队里偏就有另一群人和他们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连枞、方白宁、陶予思，还有黎楷。
　　这群人读书是主业，做运动员才是顺带的兴趣爱好——连进国家队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是正经的学生运动员。
　　方白宁家据说是什么书香世家，这人每次有空都摸本书出来看看样子算是没坏了祖上承袭。
　　陶予思则是每次来集训都像是玩一样，比赛成绩好是锦上添花，成绩差也从来没影响过她的心情，反正她一张国内顶尖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压过队里所有人了。
　　连枞看上去学得最随便，这两年还脱产备战冬奥，但人家已经被录取了，往后是要学医的。
　　和他们被放在一类里的黎楷自然也是一个路数，别说司安恪了，只要是在队里和她们一起呆过的人都很难忘记许明家和徐舒阳是怎么在文女士的逼迫下，跨界狂催黎楷国际学校作业的——连抱着电脑到赛场上赶due的事都发生过。
　　这些事情总在不断地提醒司安恪，他最亲近的人，和自己并不是一路人。
　　“想哪儿去了，愿意英语我教就是。”远黎楷有被无语到。
　　这就觉得？
　　那要是知道连枞是她大侄子，岂不是要吓昏过去。
　　“那你教我啊。”司安恪一副诚心求教的样子。
　　黎楷和司安恪拉钩保证，一定让他奥运前看到效果。
　　*
　　「黎司全球后援会大本营（7）」
　　「A：外网那个视频，你们看到没」
　　「B：什么视频，国内有没有人搬过？」
　　「A：一个歪屁股的技术解析视频，扒冰舞技术的」
　　「F：！！！」
　　「F：我知道我知道，前两天上北美趋势了。」
　　「F：等等我，让我来找个链接。」
　　「G：[video] 」
　　「G：你们是不是在说这个？」
　　G姐发的视频里，盘点了多个运动员的接续步和衍生接续步，并将它们的优缺点打在屏幕上，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动作执行分。
　　唯一的问题是，其他大多数运动员都是夸奖为主，打分远高于该场比赛小分表上的成绩——但到了黎楷和司安恪这儿，就倒了个个儿。
　　非但挑刺多过承认两人的优点，连最后建议的动作执行分也要低于小分表上的数字。
　　还假惺惺地在视频简介与开头都打上了“影片内建议成绩仅为个人观点”的字样。
　　在短短几天内，视频就获得了16万的播放量。鉴于国外人少且花样滑冰圈不大，这个播放量已经超过绝大多数ISU官方指导视频了。
　　「A：对！！气死我了，都怪上次那个裁判，在推上胡说八道。」
　　「C：裁判那个事我记得，怎么这两个还有关系吗？」
　　「G：没有，不懂滑冰的粉丝瞎闹而已，你们不用太在意。」
　　「F：姐！都上北美趋势了，多少人都知道这件事了，这还不够严重吗？」
　　「A：当然有！要不是那个裁判乱说话，怎么会有这么多什么也看不懂的人瞎跟风，还做这种视频误导人啊？」
　　「G：别气啊。你们和一群定级规则、GOE加分规则都分不清的人计较些什么？」
　　「G：运动员还是看赛场上的水平，平时这些是是非非都不要紧的。」
　　「E：但想想还是好气啊，过两天国内乌娃总裁啥的粉丝肯定也要起来跳了」
　　「D：那个，问你们个不太好的问题哈」
　　「D：其实前几天我看那个视频还觉得它讲得蛮有道理的……不过看你们这么说其实小黎小司还是很强的？」
　　「G：那肯定的。」
　　「E：好家伙，我也想问，你们都看得出接续步滑得好不好的吗？我有的是有节目里连哪里是接续步都找不到。」
　　「C：当然看得出[笑哭]，我市一级裁判员。」
　　「A：哈哈哈哈哈，我笑吐了，原来你们也不懂的呀？问老C！B就是她带出来的，一个月，火眼金睛。」
　　「A：她还嫌国家级考核太麻烦了，懒得去。」
　　「A：不然我群就是有国家级裁判的人了。」
　　「G：放心吧，黎楷和司安恪这两个小朋友技术上没有问题的。」
　　「G：不放心市一级裁判员的话，还有我。」
　　「E：？？？就离谱，我还没消化完我群有裁判这件事呢。我以为C是广告公司的？」
　　「E：G姐你别刺刺刺刺激我啊」
　　「G：没有没有，我没有裁判员证。我原来是运动员。」
　　「D：……」
　　「E：裂开.jpg」
　　「D：本群最菜原来是我们。」
　　「E：大佬请受我一拜」
　　「C：……你谁？」
　　*
　　“盛佳悦，和不和我们一起做个项目。”
　　半梦半醒间，G姐接到了个电话，心道谁会那么不识趣地在半夜打电话谈工作。
　　“盛佳悦，你在干嘛？”
　　“嗯……”刚从床上坐起来开灯的盛佳悦哼哼了一声，“在睡觉，你打电话前不算时差的吗？现在是凌晨三点。”
　　“盛佳悦！你不要告诉我这通电话是国际长途哦？”
　　“是的，所以你快挂了吧。”盛佳悦对那头的叽叽歪歪毫不留情。
　　“别啊，我跟你谈正事呢。”对面这才反应过来盛佳悦是出国拍纪录片了，人不在美国，“也没多大事，就用你手头拍纪录片的四个人，拍点……或者直接挑一点短节目的技术动作给我们用用。”
　　提到手头的拍摄素材，盛佳悦可一下就清醒了，“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我跟你讲，不管你是谁，用我们东西肯定是要和我们签合同的。”
　　“签签签！”那头的人一叠声说着“签”，像是极看不上这斤斤计较的商人行径，“你答应我做这个项目，我马上飞去洛桑给你发合同。”
　　“那好，我做。”盛佳悦才不在乎那人有什么看法，谁打扰别人睡觉谁才没理“睡了，明天再说。”


第95章 盛佳悦第二天早上迷……
　　盛佳悦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 就隐隐约约有一种自己半夜干了桩大事的预感。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倒不是这个连合同都还没签的项目，而是后援会微信群里的几个小朋友准备在GPF前后办个线下见面会，现在准备来北城踩个点。
　　盛佳悦猜自己得准备个“大礼”给他们。
　　*
　　黎楷和司安恪“枯燥”的GPF备战生活在有了纪录片的调节之后显得异常精彩, 对镜头挑剔又相当懂行的盛佳悦有一百种理由让两人“再练一遍”。
　　“我觉得以前和她一起拍纪录片的人能拿奥运冠军都是有原因的。”黎楷私下里拉着司安恪吐槽。
　　她觉得自己对着这几部镜头的时候, 比在赛场上还担心出错。
　　比赛的时候一旦失误，只要心理上放过这一点点无伤大雅的问题就好, 而在盛佳悦的镜头前失误，那大家要面对的就是她无数次不带感情的“重来”。
　　永无止境, 直到盛佳悦和教练们都挑不出一点错为止。
　　黎楷都怀疑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会把小小一个旋转练上这么多遍的：换足有滑出或进入太长, 不行；转中加速不明显, 不行；甚至连拍出来的动作不够优美都能成为被挑剔的理由。
　　更不要提那些占大头的步法了, 稍微一个不显眼的趔趄就会整段垮掉。
　　“今天下午放假，你们自己练吧。”终于有一天, 盛佳悦放下了摄像机，停止掺和黎楷和司安恪的训练。
　　勾肩搭背的黎楷和司安恪同时深吸一口气，然后解脱般地把它呼了出来, 被耳提面命练出来的精气神随即垮了下来，插着腰随意地顺起整套节目的走位。
　　“简直比妮可的集训还要折磨人。”司安恪再个步法还不忘记吐槽, 实在是被盛佳悦这番要求镇住了。
　　黎楷也颇为意外, 盛佳悦这人以前训练的时候从来都是仗着天赋好, 时不时要摸个鱼的, 怎么转行以后做起导演来一点看不出以前的样子？
　　“你瞧徐教练今天上午都不敢说话了。”黎楷朝在冰场边督阵的徐舒阳看去。
　　作为亲教练, 徐舒阳为了盛佳悦一行人早点放过黎楷, 已经全然不像第一天那样兴冲冲和他们一起盯着监视器给两个学生挑刺了, 缩在场边绝不多说一句话。
　　黎楷和司安恪都不是训练时废话多的人，说了一阵盛佳悦的反常，很快就去练那些老出小问题的地方了。
　　在旁人看来, 他们的每个动作都如此丝滑顺畅，好像连思考都不用，就能在高速的滑行中进入极考验时机判断与平衡的技巧，随处可能发生的磕绊障碍在他俩之间就和不存在一样。
　　*
　　盛佳悦确实是在干一件大事，她所有的要求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一张来自国际滑联技术委员会的指导量表，可以精准地评估运动员在镜头中的动作有多符合技术裁判定级、评判的要求。
　　但此事暂且仍是个保密项目，既不能对外界宣扬，也没有这个必要。
　　今天放黎楷和司安恪的假自己出来，盛佳悦则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她第一次和黎司后援会大本营的字母军团线下见面。
　　ABCE已经到了，D因为工作原因没能赶上这一趟团建，在纽约猫着F姐估计自己要熬到奥运才有机会来北城晃荡一圈，此时在场的四个人正翘首以盼等待着G姐的到来，好让大家揭开她的真面目。
　　后援会大本营约在首体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据老板娘刚才和她们讲，这里经常有运动员小情侣来谈恋爱，周日下午国家队放假的时候那叫一个热闹，经常上电视的运动员都有不少。
　　“要是你们明天来就能碰到了。”老板娘还帮忙解释了为什么今天的咖啡店比较冷清。
　　几位嗑cp爱好者当即上头，旁敲侧击地问老板娘有没有自家的小朋友，就算没有黎司，那给他们透露点花样滑冰其他运动员的八卦她们也是喜闻乐见的。
　　“我哪儿知道他们是比什么项目的呀。”老板娘摆摆手，口风不是一般的紧，“给你们定包间的客人来了，我去招待一下。”
　　ABCE露出期待的神情。
　　“哎小盛！这边这边，我记得你又有好几年没回来了。”老板娘是个利落的人，嗓门爽快，盛佳悦刚一进店就被她引了过来，出现在四人的面前。
　　“你你你你你……”C姐年纪也不轻，几乎是见到盛佳悦当即就认了出来，吓得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A和E反应则没那么快，把整件事串了一串才捋顺到底发生了什么。
　　A颤颤巍巍道，“G姐原来你是……在北城拍纪录片？”语气中还带这些不自信。
　　作为大学生的B反应最慢，她连现在的双人都认不全，更别说关心十几年前的了。可是她知道纪录片是怎么回事啊，她对盛佳悦的名字简直不能再熟了，“这这这不合理。”
　　“这很合理。”盛佳悦接起段子来毫不费力，“走吧，咱们首体团建去。”
　　“你你你你……”C姐就这么在混乱中被这位突然出现的老牌奥运冠军拉去了自己想也不敢想的地方，“不是啊，我没给小黎小司带东西！”
　　直到看见首体训练场的标志她才回过神来，她成为了一个没有给爱子爱女们带见面礼的不合格老母亲。
　　“你可给我省省吧。”盛佳悦见到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亲切感倍增，更加迫不及待地要把她们带给黎楷和司安恪见见。
　　一行人进来的时候，徐舒阳正和黎楷一起站在冰上说话，盛佳悦又莫名一阵怪异感涌上心头。
　　“盛老师，你回来啦。”一旁司安恪凑上来给她们一行人打了个招呼，礼貌地对每一个人都微微颔首。
　　C姐不自觉露出慈祥的笑容。年轻面皮薄的B猛地一见着自己喜欢的运动员，连句话也不敢说，一个劲往其他几个姐身后躲。
　　和徐舒阳说完话的黎楷一个急停刹在司安恪面前一段距离，朝他招了招手，“教练说再练一遍那段衔接。”
　　是短节目衍生接续步和后面联合旋转之间一段热情的衔接步法，男伴女伴交换位握法时的开式莫霍克步做得不够漂亮。
　　这话说罢，黎楷才看到盛佳悦和她身后带着的字母军团，她高兴地挥挥手，算是和她们都打过招呼了。
　　冰面上还有两对双人也在训练。
　　“我都看到了什么。”E姐一脸信息过载呆滞表情，国家队总教练和明星队员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大学生B则有更深的感触，“我的天好认真啊，要是我看到有好几个不认识的人进教室肯定是要走神的。”
　　A赞同地点头。
　　“其实我觉得他们这个衔接的细节没必要再扣。”盛佳悦带着她们往许明家带的双人方向走，“老许他们的人，我也没法说。”
　　“不过我真觉得这段衔接进步很大。”C目不转睛地盯着冰场上的两位运动员，看他们从后压步转进并排的仰燕式，做好了盯着接下来黎楷那个莫霍克的准备，“比之前比赛的时候细致多了，观感很好。”
　　那可不？
　　黎楷要是能听到这话，必须得抓着C姐好好吐吐这几天被她们盛佳悦折磨的苦水。
　　要是这样练了还没有进步，那才真是一点天赋都没有在花样滑冰上。
　　可夸奖的话还没说完，众人就看到了令人意外的一幕。
　　黎楷做完莫霍克的换足之后，就在两人交换前后位置这个不相握的瞬间，她蓦地失去平衡朝后倒去，背部先结实地砸向冰面。
　　“啊！”
　　一声短促、并且半途戛然而止的女声尖叫打破了训练馆中冰刀和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冰面上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一瞬。
　　“教练！”因为惯性滑出去了一段距离的司安恪愣在原地，除了寻找冰场中的长辈以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徐教练！”
　　徐舒阳缓缓转身，神情并不比司安恪冷静多少，仿佛灵魂出窍般断断续续地喘着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跌倒在地上的黎楷。
　　真正令人恐惧的不是以外摔倒，而是黎楷摔倒后的安静，和从她头部渗出、蔓延到冰面上的红色血迹。
　　“黎楷？黎楷！”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在冰场另外一端的许明家，他箭步冲到黎楷身边，听到黎楷摔懵后低声痛呼的声音，“吸气！盛佳悦，你去催一下队医！”
　　许明家放弃了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傻站在冰场上的徐舒阳。
　　黎楷摔倒毫无预兆，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场的人俱是惊慌失措，见她摔下去以后半天都没有动静，纷纷嚷着，“叫救护车啊！”
　　“我是医生，神经外科的！”跟在盛佳悦身后的A姐也回过神来，一路跑到冰场入口处，却一时不知道能不能踩上去。
　　许明家朝正在上楼的盛佳悦看了一眼，盛佳悦点点头。
　　“来吧。”许明家道。
　　A姐刚小心翼翼地踩上冰面一步，准备开始“万里长征”，司安恪立刻从不知哪里飞一样出现在她面前，轻轻松松拎起她快速把A姐扶到黎楷身边。
　　“血迹是头皮损伤，”诊断一番后，A姐先说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事，“未见颅骨骨折，尽快止血，转送到附近医院。”
　　老队医匆匆忙忙赶来，司安恪接走他手里的急救箱，递到黎楷和A姐身边。
　　“又是这个小姑娘啊。”老队医也不管自己根本不认识身边的三位女性访客，自顾自地讲了起来，“受起上来怎么老见血呢？她家那个男孩子受伤都是骨折、肌肉拉伤什么的，她就怪吓人的。”
　　社会阅历不多的B被老队医吓出一身冷汗，都顾不上疑惑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司安恪受伤的事，见A走下来，连忙抓着她问，“怎么样啊现在，小黎要不要紧？”
　　“刚才醒了。”A姐指了指正扶在冰上和黎楷说话的司安恪。
　　黎楷身下垫了好几件队服。正被扶着慢慢坐起来。
　　本来他们还想先将她扶下冰面，但黎楷一动就觉得天旋地转，所以决定再缓缓。
　　“具体有多严重还要去医院CT检查。”A姐叹了口气。


第96章 “救护车来了，救护……
　　“救护车来了, 救护车来了。”一个门卫大爷指挥着车往哪儿开，另一个立刻带着院前急救的医生往里面赶。
　　两大小伙子还没往里走几步，病人就被一个一米九的运动员给抱出来了, 看上去还轻松地不像话。
　　“交给我们吧。”医生对司安恪说。
　　这运动员脚下就踩着细细的两把刀, 这会儿还抱着病人，叫人看着胆战心惊, 生怕他走不稳。
　　“小朋友就不要去了。”出来看了眼情况的陈丽劝住还要往前走的司安恪，前面就是大理石地面了。没铺胶垫的地方冰鞋不好走, “让你们徐教练跟去就好。”
　　徐舒阳还傻站在冰面上, 久久不能回神。
　　“A姐？”刚把黎楷送上救护车的两个小伙子看到一起钻上来的人, 吓了一跳 。
　　A往里坐了坐, “这么巧，今天你们俩值班？”
　　“A姐你是为这事儿请假的？”一个无脑问道。
　　另一个恍然大悟, “姐你能掐会算啊这是。”
　　“别贫。”A姐又凑上去看了看黎楷的情况，“感觉怎么样？”
　　人瞧着挺清醒，眼睛还能在他们仨之间瞟来瞟去听他们说话。
　　“头晕, 现在好一点。”黎楷现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也不知道为什么救护车上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 更别说去回忆自己怎么摔的了。
　　车上又上来了一个人。
　　黎楷听脚步声猜测道, “许明家？”
　　“嗯。”许明家答道, “走吧。舒阳还是有点心理障碍, 我让他们打电话带他去找百欢了。”
　　他话音刚落,
　　A：？
　　这年头国家队都流行叫大名的吗？这多吓人。
　　A姐闭嘴不敢说话, 害怕因为知道太多八卦而被暗杀, 疯狂催眠自己没听说过徐舒阳，更不知道百欢。
　　“许教练，等等我！我一起去！”司安恪换上了跑鞋的司安恪迈开长腿, 一张脸猛地就贴到了救护车的后玻璃窗上。
　　此时车正准备启，司机被这阵叫声吸引住，犹豫了片刻，害得他这样的老司机失手熄火。
　　“嚯，吓一跳。”一个小伙子身体不自觉的往后一仰，活像是被凑过来的司安恪隔空给推走了。
　　另外一个小伙则心志不坚定地被司安恪的急切打动，马上给他开门。
　　“教练，我一起去。”门刚被打开，司安恪急不可耐地又重复了一遍。
　　A点点头，这才是国家队称谓的正确打开方式。
　　许明家本想劝阻，觉得小孩子跟去了也没用，还不如回去休息，但看到司安恪眼中的关切、担忧，莫名有了几分感同身受，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只得招招手，让他上来。
　　“别傻站着了，赶紧上车。”A姐催促呆了一瞬的司安恪。
　　司安恪一上车，黎楷只感到如乌云遮日般，车里的自然光被一个大个子遮得干干净净，于是不确定的问道：“司安恪？”
　　A姐悟了，这孩子还晕着呢。
　　“嗯。”他坐到总教练对面，拉住黎楷的一只手，“我在。”
　　黎楷一时间只觉得更晕了，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车上这么多男伴啊……
　　赶到医院以后，A姐和许明家忙里忙外地挂号、开检查、付钱、那报告，而黎楷则笔直地躺在病床上认认真真地发晕。
　　司安恪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看上去放松一些。
　　他先是帮忙把黎楷的冰鞋脱了，两只鞋的鞋带系在一起，这样就可以一只手拎着鞋，另一只手拉着黎楷。
　　听说黎楷口渴，他又去倒热水。
　　但谁都能看得出，司安恪脑子里一直绷紧了根弦，恐怕要看到检查结果才能安下心来。
　　“没事，”黎楷勾了勾手指，“应该不严重，脑震荡之类的。”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脑震荡、骨折这类损伤，在运动员眼里可以算是家常便饭。
　　总结一下就是，你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
　　“片子看上去没什么事，”今天立大功的A姐和许明家一起走过来，给患者讲一下检查结果，“这两天好好休息，要是感觉不对马上再来医院检查。”
　　A姐留了个心眼。
　　她是亲眼见着黎楷是怎么摔倒的，总之是她作为医生会害怕的程度，外加每个病人的个体差异很大，不是说一句片子没啥问题就万事大吉了。
　　*
　　在全队备战大奖赛总决赛的紧要关头，距离比赛只有不到一个月时，黎楷和司安恪放假了。
　　回训练馆帮黎楷收拾东西的司安恪甚至还沐浴在了众人羡慕的眼神中——和悠闲的司安恪相比，他们的训练实在是太过艰苦。
　　他们的眼神都很隐晦，要是司安恪注意到了，一定会明白什么叫“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一周过去了，黎楷和司安恪还是没有上冰。
　　队里的运动员提起黎楷和司安恪不再有之前的轻松。
　　第二周的第一个工作日，花样滑冰国家集训队和国际滑联大奖赛组委会前后发布了一条退赛公告。
　　本赛季凭借两场大奖赛分站赛金牌成绩，最先拿到总决赛入场券的华国运动员黎楷/司安恪，因伤——在训练中女伴不慎跌倒——退赛。
　　补位的是一对来自西班牙的组合，原本因为华国杯位列第二而错失总决赛门票。
　　这对于无数为去现场看大奖赛总决赛冰舞而做足了准备的观众而言，无疑是一场晴天霹雳。
　　而早在一周前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并且后续有A姐和G姐持续更新的情报的大本营小群，则配合国家队的公告，在征得事主同意的情况下，披露了更多信息。
　　「@黎楷司安恪全球后援会：」
　　「……冰舞作为一个不包括跳跃类技术动作的项目，危险程度总是会被我们低估。事实上在高速滑行中发生的跌倒或碰撞会产生更强的冲击力，有时甚至会导致严重的脑震荡……」
　　「我们熟知的前日本一号冰舞选手……，甚至包括来自加拿大的布歇和佩尔蒂埃都在训练中发生过类似意外，前者因此退役，后者女伴曾长时间昏迷。此外还有很多冰舞运动员都经历过不同程度的脑震荡。」
　　「这篇文章的一个目的是让大家正确认识花样滑冰各个的项目的危险性，另一方面则是在能力范围内更新一些黎楷的近况。」
　　「据两位运动员透露，他们目前尚未恢复上冰训练，但已经根据黎楷的恢复情况纳入计划。退赛大奖赛总决赛则是出于健康状况的考量，要拿出最佳状态面对新一年更重要的比赛。两人会争取在全锦赛上以最佳状态复出。」
　　「黎楷还在发文前特地联系我们补充一条信息：她是在练习衔接步法时自己跌倒的，而不是托举或联合旋转等动作。」
　　在一部分观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另一群人却更担心了。
　　「大奖赛还有三周，脑震荡的话，现在退赛说明真的很严重……」
　　「我也觉得……而且现在还不能上冰训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woc，我才知道，布歇当年受伤这么严重的吗？当时我还以为他们只是不想比那年的大奖赛，没想到是因为夏天受的伤还没好。」
　　「冰舞运动员受伤以后好像从外表真得看不太出来。」
　　「别说加二号了，加三号那个当时砸到楷妹的男伴现在看来也是脑震荡吧？前两个赛季肉眼可见捻转步没受伤前稳。」
　　「？？你别吓我啊，今年可还是奥运赛季。」
　　「绝，我被吓到了。」
　　「有被科普到。顺便他们后援会居然能联系到本人的吗？蛮厉害的。」
　　「为什么没人注意楷妹加的ps！可爱，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翻译：‘不是我男伴托举摔的，别乱讲！’，这绝对是真的，我信了。」
　　一方面网友被后援会的客观转述搞得心神不宁，另一方面，每天都能跟踪最新情况的国家队当然比网友还要忧心忡忡。
　　黎楷最要命的情况就是晕，别说陆地训练、旋转了，有时就是正常生活也会天旋地转。
　　这还讲什么比赛啊？尽快恢复才是最重要的事。
　　教练们甚至纷纷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直到奥运会前黎楷也没能完全恢复。
　　黎楷她哪儿能叫霉运走光了？这见鬼的霉运简直就没有离开过她。
　　许明家也是无奈了，思考起最坏结果的解决方案。
　　如果黎楷到了明年二月，体力还是没办法坚持在短时间内滑完整地两次韵律舞加自由舞的组合，那么团体赛的出战名单是不是要重新考虑？
　　相比之下，黎楷和司安恪这里的气氛就显得轻松很多。
　　宿管老师对这些运动员的事了解得一清二楚，破格允许司安恪时不时进女生宿舍给黎楷搭一把手。
　　当然，这还得益于司安恪平时在队里出了名的乖仔人设，换成连枞或者罗澄那种每个正形的，就算情况再特殊宿管老师也不可能松口。
　　而黎楷，则抓住了这个两人都没啥事的空档，兑现了她在华国杯结束后的承诺——给司安恪搞个英语特训。
　　“燕式转。”黎楷拿着技术动作中英对照表，一个个检查昨天给司安恪布置的作业。
　　“……卡，嗯。”司安恪一时卡壳，为了不让黎楷生气头晕，他真的有认真背过这上面的每一个单词，但每次一到燕式转，他就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黎楷把拿在手里笔转了一圈，然后在这个单词前面画了第二个勾，“骆驼的英文是什么？”
　　“？”司安恪更加头痛了，他只记得刚才黎楷也是这样提醒他的，而他只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个怎么也记不住的单词，“卡梅……？”


第97章 “我在天台上就该告诉她……
　　“Camel spin.”黎楷扶额, 觉得自己曾经夸下海口，说要把司安恪的英语在奥运会之前教出来太不理智。
　　要不宽限她一段时间吧……下一届冬奥会成不成？
　　听到黎楷口中的正确答案，司安恪懊恼地一拍额头。
　　就是这个, 他怎么刚才就死活想不起来呢？
　　“没事, 下一个。”黎楷顺手薅了一把司安恪垂下来的脑袋，“跳进换足蹲转叫什么？”
　　“Flying……flying change sit spin.”虽然开头磕巴了一下, 但司安恪最后还是想起来了它到底叫什么，比今天第一次抽查的时候顺畅了不知道多少。
　　“聪明。”黎楷总结道。
　　真挺聪明的。
　　据连安川说当年他们那个姓苏的小师弟, 就因为技术动作的英文背不下来, 最后连个国家级裁判员都没混上。
　　说到这儿, 小师弟叫什么来着？还是他们南城人呢, 亲师弟 。
　　黎楷皱起眉头，拿食指和中指的关节轻轻敲了敲脑袋。
　　真是要命, 头晕也就算了，记忆力也跟下降。这谁吃得消？
　　司安恪见状吓了一跳，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好给黎楷倒了一杯热水，“要不你先休息会儿吧？”
　　黎楷点点头, 却司安恪准备离开时突然反悔, 开口道：“等一下。你记一下今天的作业。”
　　司安恪刚要开口答应, 又被黎楷抬手制止。
　　“趁我还记得让我一口气说完, ”黎楷深吸一口气, 不带停地说了起来, “复习单人滑和冰舞技术词汇, 预习双人滑词汇，背那本牛津分级阅读的第三章 前半部分，再把我今天给你的单词表自己默一遍。”
　　“好的你记住了吧？”黎楷朝司安恪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见司安恪点头，继续说道：“那我就可以放心地忘记了。”
　　司安恪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微笑，“那你好好休息。”
　　黎楷眼睛笑得弯弯，朝他比了个OK。
　　司安恪往寝室走的时候，正好碰上连枞和王稷阳下训。
　　两人见他从女寝那边过来，也关切地问了一句黎楷的现状。
　　王稷阳的表达的相当直白，“你们不能上冰训练，咱俩心理压力都很大啊。”
　　这就像家里的大儿子倒了，照理说要二儿子顶上。结果老二才8岁，不给人拖后腿就很好了，哪里顶得上去？
　　“暂时不可能恢复训练，大概还要过一个礼拜左右再看吧。”司安恪也不确定黎楷究竟什么能好起来，其实就连医生都不确定，但最了解黎楷状态的他相当清楚短时间内两人不可能恢复受伤前竞技水平。
　　“日常走动也会头晕，偶尔不记事，”司安恪掰着手指头数黎楷还有哪些和受伤前不一样的地方，“还有失眠。”
　　他女伴以前从来没有在半夜给他发过消息，这几天却经常找他夜聊。
　　司安恪无责任猜测黎楷还有失眠这个症状，毕竟这正和他查阅的脑震荡后遗症资料相吻合。
　　他的猜测当晚就得到了验证。
　　凌晨一点，他接到了黎楷的一通电话。
　　“睡不着，出不出来陪我散步。”
　　“等我五分钟，我到你楼下。”司安恪压着嗓子，故意说道：“就当是跟你学英语的学费了。”
　　“没问题，”黎楷坏笑一声，“那你把书也带上，我们出来背书。”
　　司安恪当即因为自己的口无遮拦而叫苦不迭，但还是乖乖抹黑翻出了黎楷给他的那本书。
　　黎楷站在树下等司安恪，晚上的首体灯光黯然，差点让司安恪错过自己的女伴。
　　说学英语还就真学英语，黎楷见到司安恪就拉着他一边背课文，一边慢悠悠地往训练馆走，
　　训练馆位于宿舍楼和大门之间，在这儿前后加起来住了十四五年的黎楷胆大心细，深知哪里是门卫叔叔的视觉死角，带着司安恪逆时针顺着训练馆绕圈。
　　“漏了个第三人称单数。”黎楷用手肘碰了碰背到一半卡壳的司安恪。
　　司安恪干脆耍赖不背了，“你今天晚上好点吗，现在走路不晕？”
　　“也不能说是头晕，感觉很不稳。”黎楷本身也不是叫司安恪出来背书的，所以很爽快扯开了话题，“不平衡。”
　　头皮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有些痒，黎楷忍不住伸手去挠。
　　司安恪条件反射般地打掉黎楷往上探的手。首体半夜的灯根本照不亮人，司安恪一击即中有些本事。
　　“我觉得可能到时候上冰了还是这个感觉。”黎楷继续说道。
　　言罢，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平衡感是滑冰中最重要的一环，所有教练觉得有天赋的孩子无外乎就两点：身体协调性好、平衡感好。
　　而身体协调性归根到底，为的也是保持平衡。
　　而脑震荡，让这种平时习以为常的平衡感被打破了，再次踏上冰面后需要的不只是大量的练习来补充之前的空缺，更需要有足够的勇气来重新建立这些平衡感。
　　“没事，”黎楷摆摆手，“要是到时候彻底恢复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
　　距离奥运会还有两个多月，到时候说不定能完全回到受伤前的水平
　　他们也暂时还不需要考虑团体赛和个人赛如何权衡的问题。
　　“嗯，我们会的。”司安恪牵起黎楷的手，同样期望着最好的情况。
　　两人绕着训练馆逆时针走了大半圈，司安恪正要继续往前绕完它的最后一条边，却被黎楷拉了回来。
　　“嘘，再往前就是门卫室了。”前面这个角度刚好是门卫叔叔看得最侵清晰的地方，十个运动员大晚上出来瞎晃荡，八个是在这位置被抓住的。
　　不过黎楷晚了一点，司安恪往前走那一步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边站着个人？”司安恪惊奇道：“好像还有点眼熟。”
　　“哪里？”看热闹的欲望占了上风，黎楷完全忘记了要遵循夜游基本法这件事，一个劲跟着司安恪往前走。
　　“看不清是谁，不过。”司安恪眯了眯眼，无果。
　　两个人视力都不好，又是晚上，隔这么远看人有点吃力 。
　　“像徐舒阳。”黎楷看了个大概，觉得这人的行为举止特别像小时候的徐舒阳。
　　两人对视一眼，转了转眼珠，异口同声道：“再凑近点？”
　　这个主意不错。
　　老司机黎楷带着司安恪从草丛上风骚走位，沿着众人的视觉盲点向前进军，中间还不时被副驾驶司安恪扶一把。
　　那个站在北城凌晨夜里的人，正抬着头看向训练馆的楼上，不知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
　　“还真是徐教练。”司安恪俯身凑到黎楷耳边，以防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声音传出去太远，“看来你视力比我好。”
　　黎楷心里想着自己又不是靠视力猜准的，她靠的明明是开挂。毕竟现在队里的运动员有谁会记得徐舒阳曾经是怎样的呢？
　　她顺着徐舒阳的视线望去，莫名有一丝令人惶恐的熟悉感。
　　司安恪的疑惑在心里憋不住，“老徐在看什么呢？”
　　训练馆大楼的灯全是暗的，黑漆漆一片什么也没有。
　　两人又朝徐舒阳逼近了几步，鞋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几不可闻。
　　“徐老师。”黎楷轻声喊道。
　　“哇欧欧哦——”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徐舒阳被吓了个仰倒，一连退了数步。
　　动静大到门卫大爷震惊地朝这儿看了一眼，但一见是徐舒阳，便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戏。
　　“大半夜的，你们在干嘛呢？”徐舒阳回过神来赶紧放轻的声音，小声责备起两个学生，“不是让你们俩好好休息吗？ ”
　　“徐老师这么晚不回去？”司安恪问道。
　　徐舒阳不住宿舍，在北城攒了个小套。
　　凌晨一点半多还在单位里，多半有心事。
　　“最近总想到一个老朋友。”徐舒阳开诚布公，“她走了很多年了。”
　　黎楷和司安恪俱是一惊。
　　一个是青年人难得直面生死的震撼，还有对自己的理解有几分不确定。
　　一个是……
　　好家伙，老朋友竟是我自己。黎楷一个猛抬头往天台上望去，脚下绊了一步才稳住身子。
　　她现在拉司安恪走还来不来得及？
　　司安恪扶了她一把，注意力却还全在徐舒阳身上，“和黎楷受伤有关系？”
　　他很敏感，总能准确抓住旁人的情绪。
　　从黎楷受伤那时起，教练的状态就很糟糕。
　　“知道你们总教练以前那个女伴吧？我师姐。”徐舒阳伸出脚，在沥青路面上圈画着，“就在这个地方。”
　　黎楷发觉大事不妙，她刚想用姚洁的名字混淆视听，徐舒阳就堵死了她这条路。
　　“黎……楷？”司安恪总觉得用最熟悉的名字来形容一个陌生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嗯。”徐舒阳点头，“当时我刚和她在天台上说完话。”
　　别说了……黎楷脸色有些发白，但在首体夜里惨白的灯下倒是看不太出来。
　　司安恪似乎也猜到了徐舒阳要讲个什么样的故事，神色间透露出了些紧张。
　　“我都不知道5分钟有没有，”徐舒阳揉了揉眉心，像是回忆这件事极为痛苦，“你们知道天台上掉个东西下来有多响吗？”
　　“我一路从训练馆里冲出来，我当时就是后悔啊……”
　　徐舒阳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继续说道：“我在天台上就该告诉她，昨天我和老肖去说了，让我和师姐搭的话，兼项双人也可以——未必就一定要是冰舞。”
　　“我又有点头晕。”黎楷被徐舒阳最后一句话搞得大脑信息过载。
　　她当年甚至从来没想过要问一句转项冰舞的话要给她搭谁，一心觉得上下勾结、沆瀣一气地要把她从原来的位置上挤开，从前像家人一样亲近的教练和运动员，她一个都不敢信。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徐舒阳赶紧打住，整个人看上去轻松很多，“这事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讲，不然估计到今天也只有肖宏辉知道。”
　　黎楷悟了，你瞒着、我瞒着你，最后她这个当事人什么都不知道。
　　“还真是阴差阳错。”司安恪感叹道。
　　这时，徐舒阳的手机响了一声消息提示，打破了夜色中的片刻宁静，连门卫大爷都频频侧目，看样子盘算着是不是该把这几个人都劝回去了。
　　“黎楷、司安恪，你们快来看看。”刚背过身去看手机的徐舒阳，又转过来招呼起了身边的两学生，熟悉的视频让他俩皆是一惊。
　　“之前盛姐帮我们拍的技术动作？”黎楷惊讶道，她的视线随后往上一瞟。
　　而发消息的人却是连安川。


第98章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司安恪看到了视频右下角ISU的标志, 直觉认为大概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徐舒阳将手机横过来，全屏视频，“说是国际滑联技术委员会新出的技术组评分指南, 主要面向国际级及以下技术监督、技术专家、助理技术专家和裁判。”
　　连安川发来的只是冰舞部分。
　　在图案舞、旋转、托举中纳入定级的姿态变换、进入滑出、难度姿态保持时长被一一拆解, 列在视频中技术动作的旁边。
　　黎楷和司安恪做到一点，原本灰色的字体颜色便亮起, 显眼地固定在视频上。
　　作为定级特征的要求在该技术动作完成后全部被点亮，视频中的黎楷和司安恪出色地完成了一个定级为“四级”的直线托举。
　　高亮的四点分别是：
　　黎楷单足支撑、长达三秒的前倾姿态；
　　司安恪的单手托举；
　　黎楷姿态变换的下法；
　　司安恪前燕式的进入；
　　编排上毫无累赘, 如此明确的四点配合最后出现的“四级”字样很有说服。
　　紧随其后的是这个动作的常速重放, 视频一侧这次出现的是一排影响GOE加分的正面特征, 其中针对直线托举的一共十条。
　　黎楷和司安恪同样将它们全部点亮。
　　参考向的视频里, 国际滑联没有给出明确的动作执行分加分，但对于视频面向对象——国际级裁判们——来说, 所有人都知道，超过8条的正面特质且没有扣分条件对应着+5的GOE.
　　圈内俗称GOE打满。
　　黎楷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盛佳悦前段时间，会对他们有那么苛刻的要求。
　　如果说出现在国际滑联面对运动员、教练员的教学视频中, 是再好不过的正面宣传，那么出现在指导裁判员打分的视频中, 就相当于直接开挂了。
　　裁判们为了逃避赛后圆桌会被拉起来发言的尴尬场面, 多少有点从众心理。
　　如果……
　　黎楷看完视频后叹了一口气, “要是我上次小心点就好了。”
　　主场作战、滑联认可, 黎楷忽然觉得如果自己不受伤, 奥运金岂不是唾手可得？
　　“时间不早了, 你们两个回去好好休息。”徐舒阳终于也认识到了自己大半夜和两位运动员在一起不务正业有多么不合适, 其中一个甚至还是病患，“回头等身体好了就踏踏实实训练，别多想。”
　　“教练放心。”司安恪一口答应下来。
　　目送徐舒阳离开, 司安恪注视着黎楷，语气坚定，“我们能练回去的。”
　　说罢，他又好像觉得给黎楷了太多压力，立马改口，“大不了还有下一个四年，我们的机会还多。”
　　当天司安恪就被布置了翻倍的英文作业，理由是比赛前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黎楷和司安恪虽在对比自己当时的状态和现在的情形下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落差感，但在技术得分上被全面认可仍旧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那么看到同一个视频的其他冰舞运动员心情恐怕就没那么美妙了。
　　四大项评分指导视频发布在国际滑联官方账号上的第一天，就引起了各国选手心中的惊涛骇浪。
　　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在七点早训的时候合用一部手机看完了黎楷和司安恪的视频。
　　“我有点庆幸。”乌瓦洛娃在和克雷莫夫一起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整之后开口了，甜妹难得产生一分女反派的心思，“她受伤了，真好。”
　　语气中透出几分苦涩。
　　如果不是在早前黎楷和司安恪退赛的时候听说了女伴黎楷受伤的事，今天看完视频应该就不只是心态崩了这一种感受了。
　　“我会想退役的。”十年如一日受不了屈于人下的克雷莫夫今天给自己下了军令状。
　　不赢黎司就退役。
　　“别。”乌瓦洛娃制止了冲动的男伴，“结果人家受伤了还赢不了，更丢脸。”
　　死要面子的克雷莫夫选择闭嘴上冰。
　　巴布罗和塞西莉亚看到得稍晚，同样是在早上，不过是在巴黎的早上。他们正在法国境内训练。
　　彩票入场券到手还没捂热，大老板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你，这便宜你捡了也白捡——人家这水平估计压根看不上GPF。
　　“这事和我们没关系吧？”塞西莉亚眼睛就没离开屏幕上那一排加分条件，都看直了。
　　巴布罗将屏幕一关，果断掩耳盗铃，“对，没关系。”
　　两波美洲人最晚看到国际滑联技术委员会整的活，对此的态度分成了两波。
　　以妮可为首的看透了事情的本质。
　　“赛场上应该发挥不到这么好，杰西卡一定偏心地给他们录了很多遍。”给全队放假一天的妮可，和罗伯特一起研究起ISU这部不合时宜的短片——在奥运前放，岂不就是在让技术欠缺一两分的运动员心神不宁吗？
　　她手下的布歇和佩尔蒂埃首当其冲。
　　然而布歇和佩尔蒂埃则不像两人想得那样不安。
　　“听说前两天她受伤了？”布歇拿食指玩弄着耳边一缕头发，“脑震荡？”
　　“是的。”佩尔蒂埃合起放在挡板上的电脑，“看起来我们离领奖台又近了一步。”
　　两人一齐笑了。
　　没受过伤的运动员哪里知道脑震荡的恢复有多么艰辛？原本易如反掌的动作，可能要千百遍练习后才能勉强和受伤前的水准齐平。
　　你看，那年四大洲锦标赛上受伤的美国运动员不就现在还没爬回二号的地位吗？复役老将和飞升小将都已经对那两张奥运团体赛入场券势在必得了。
　　飞升小将格雷和沃克尔或成最大输家，他们属于另一波——火冒三丈的。
　　“这不公平！”格雷扯着男伴沃克尔的袖子就去找教练诉苦，“他们凭什么给滑联做技术分析的模特？”
　　偏偏别的项目还多多少少给“参演”的运动员暴露出了些瑕疵，只有他们项目的黎楷和司安恪，表现至臻完美。
　　他们的教练老头还在一遍遍重播黎楷和司安恪录制的片段，并抽不出空来理他们。
　　盛佳悦的设备专业，更知道怎么拍花样滑冰。她能准确地将镜头聚焦在教练、裁判们想要看到的位置上。
　　“你们最该做的是好好练习。”又看了两遍以后，老头总结陈词。
　　争取在四年以后打败他们。
　　后半句太打击运动员的积极性，就算格雷和沃克尔的教练再直接也不敢说出口。
　　但凭借他的眼光看来，至少黎楷和司安恪在视频中的表现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确实超过了上赛季世锦赛上被形容为“惜败”的摩尔和特伦布莱。
　　摩尔和特伦布莱败了。败在这样的水平之下，其实不需要为他们惋惜。
　　老头作为善意第三方，倒是看得很客观。
　　*
　　十二月中旬国家队有两件大事。
　　一是北城举办的大奖赛总决赛；二是黎楷和司安恪按捺不住上冰训练了。
　　大奖赛的举办让首体训练馆格外冷清，有比赛的跑到隔壁体育馆去参加官方训练，没比赛的权当放个假，也游荡去首都体育馆看热闹。
　　整个训练馆只有黎楷、司安恪和努力复健中的吴/王组合还在坚守。
　　虽然在黎司退赛之后，国家队没有参加比赛的冰舞，但是逐渐走向领导岗的徐舒阳还是在赛事主办上忙得团团转，于是唯一能脱开身的郑杨教练亲自盯着两对选手训练。
　　要说这两对选手也是没一个省心的。
　　吴若彤和王稷阳走的时候就不是队里最好的那一批，在滑冰上天赋有限。为了奥运会上不在韵律舞阶段就被淘汰，连个表演自由舞的机会都无，回来以后的两人比之前正经当运动员的时候还要卖力。
　　不盯着他们练那基本就是让他们重复错误，还不如各自回去休息。
　　黎楷受伤，两周多没上冰，眼见刚走上去的时候后压步都没有以往快。
　　无论两人做点什么技术动作，郑杨骏啸都不敢错眼，生怕他俩再出什么意外，惹得他成为国家队千古罪人。
　　郑杨骏啸一时间恨不得自己生出四只眼来。
　　黎楷和司安恪先尝试了一个精简版的托举，除了黎楷空中难度姿态的停顿保持不变以外，进入、下法等内容一应省略——标准的一级直线托举。
　　“漂亮！”王稷阳——国家队捧场王——和吴若彤的训练在郑杨的示意下已经被叫停，六只眼睛一齐盯着黎楷和司安恪。
　　直线托举的动作流畅，一气呵成，除了因为刚上手，动作简单了些，轻松自如的表现完全不输伤前。
　　比他俩不时卡顿的三级托举强上太多了。
　　冰场上围观的三人忽然觉得他们原本对黎楷和司安恪的担心或许多余。
　　还是心细的吴若彤最先发现不对劲，“小心！”
　　只见刚踩回冰面的黎楷一踉跄，眼见着要失去平衡。
　　得到提醒的司安恪眼疾手，转身就扶住了黎楷。等郑杨骏啸和王稷阳回过神来，黎楷已经被司安恪、吴若彤，一左一右扶回了挡板边休息。
　　“唉……”郑杨骏啸叹气。
　　倒是黎楷，拧开放在挡板上的水瓶喝了一口，摆摆手示意司安恪继续。
　　“没事，刚才不小心。”
　　这两天无论是诸如头晕、头痛的后遗症都有不同程度的减轻，但平衡感看来还是要在训练中慢慢恢复。
　　不过也不能太慢。
　　全锦赛只剩下不到两周，如果到那个时候还不能恢复出一套完整节目的□□分，那她就真该担心一下自己是不是将要在奥运会上错失良机了。
　　“要不再休息两天？”郑杨骏啸滑到他们身边问道。
　　包括司安恪在内的其他人也都投来关切的眼神。
　　看来他们都持有相反的意见。


第99章 “听说总教……
　　“听说总教练他们最近在讨论奥运会的名单了。”
　　“除了双人僧多粥少以外, 还有什么项目要竞争吗？”、
　　“你忘了团体赛？”
　　随着大奖赛总决赛落幕，全锦赛临近，队里大大小小的运动员都开始期待一个月以后的奥运会。
　　代表队入选名单更是讨论的重中之重。
　　事实上, 大家对一起训练的同队运动员实力再清楚不过, 不用比赛也知道大概排名，全锦赛的意义名存实亡。
　　真正的竞争产生于代表队内部、团体赛的参赛名单上。
　　经历过这四年准备的运动员都知道, 这届冬奥会上华国锚准的是团体赛金牌。
　　这个目标在黎楷和司安恪拿下世界冠军后显得更为现实了。
　　因而黎楷此前受伤之事，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奥运团体赛共四个项目, 每个入选的国家队最多在其中的两个项目中, 让不同的选手参加短节目与长节目的竞技。
　　按照华国各项目的储备水平, 双人是一定会占走一个换组合名额的。无论是基于战术布置, 还是分享荣誉，都合情合理。
　　仅剩的另一个名额, 原本只需要在男单女单中间分配，而黎楷受伤后，冰舞同样加入的竞争——而且基于黎楷现在的状况, 名额被迫交给冰舞的可能性很大。
　　而引起这一切混乱的核心——黎楷，则暂时还顾不上为这些犯难。
　　最新一版的全锦赛名单上又没有她和司安恪, 此事在国内外都引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黎楷和司安恪真的要错失奥运了？
　　「？？全锦赛退赛是什么意思」
　　「怕成绩太差没办法拿奥运名额？」
　　日本男单看多了人比较容易产生如上想法。
　　「不可能……你华独苗就算全锦比倒数第一, 该他们去奥运还得他们去」
　　「搞得好像咱们凑得出第四对冰舞一样」
　　「前面都是什么侥幸心理……想也知道是伤没好透啊, 黎司奥运赛季有点难的。」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 另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消息在发布的瞬间立即让关于黎楷和司安恪讨论退居二线。
　　摩尔和特伦布莱没有出现在加拿大的全国锦标赛名单上。
　　一件所有观众都视为理所当然的事被打破了——大家一直认为摩尔和特伦布莱一定会参加这届奥运会, 即便他们已经神隐了整个大奖赛, 并且没有任何新节目片段的释出。
　　谁叫摩尔和特伦布莱上个赛季的成绩，足够让他们的积分排进今年的世界前六？
　　和华国不同，加拿大的冰舞储备就像收不完的韭菜, 最缺的就是机会。
　　两人没有出现在全锦赛名单上，几乎就意味着加拿大冰协整个赛季都没能劝动他们最有力的奥运金牌竞争者，准备通过这场比赛抓一对幸运儿来顶替他们了。
　　在观众震惊和遗憾之余，很难不感叹一句——
　　「乌娃和总裁不愧是欧洲人。」
　　「冬奥会果然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赢家是谁。」
　　「本来乌娃和总裁前有大魔王，后来又被小魔王黎司弯道超车，结果现在两个一波带走。」
　　「俄罗斯奥运队恐成最大赢家。」
　　「黎楷和司安恪太可惜了，本来这么好的机会」
　　刚刚拿下大奖赛总决赛冠军的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舒心了。
　　两件事皆在加拿大二号布歇和佩尔蒂埃的意料之中、胸有成竹。想来他们不仅很快就要升级为国内一号选手，甚至可以肖想一下奥运领奖台了。
　　同理，来自美国的格雷和沃克尔也是这么想的。
　　只有成绩相差较大的西班牙组合塞西莉亚和巴布罗对黎楷的遭遇表达出一些同情。
　　“希望还能在奥运赛场上看到他们。”塞西莉亚遗憾道。
　　“是的。”巴布罗同意。
　　*
　　不过情况可能和大家想象中不太一样。
　　首都体育馆内，后勤大爷们正在准备全锦赛的装饰。他们分成两队，分别站在上下两层的观众席上，将一条修改过数字的横幅拉到观众席横梁上固定住。
　　在他们身前的则是一排正襟危坐的裁判。
　　黎楷和司安恪自由舞的用曲响遍整个场馆，裁判手中的打分器、场馆中央的视频回放，与全锦赛的规格别无二致。
　　后勤大爷们听到熟悉的音乐都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专心看起了冰面上黎楷和司安恪的表演。
　　左右就五分钟不到，影响不了他们干活。
　　这是一场专门为黎楷和司安恪开设的比赛，并且会在全锦赛开始前悄无声息地结束。
　　如果说隐藏实力是竞技体育战术的一种，那国家队这番操作可谓是心机深沉。
　　后勤大爷们都对花样滑冰有一种质朴、原始的感受能力，这是多年在国家队运动员们的熏陶下孕育出来的。
　　他们不能像裁判们那样具体分析出每一个动作“好”在哪里，却清楚地知道这位运动员的表现能在国家队里排到什么位置。
　　眼前的两位运动员就是那种远超过了所有人的天之骄子。
　　他们脚下的每一步都很确定，知道自己想要的动作究竟是怎么样的。在力量与控制的结合之下，产生了一种由内而外的美感。
　　两人在冰面上做完一串移动着的旋转后，他们的教练兴奋地拍了一下手，颇有大功告成之感。
　　像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成功一次的喜悦。
　　吸引人的节目总显得很短，后勤大爷们很快就又投身进挂横幅的工作中。成绩有多高这些他们都听不懂，他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漂亮！”徐舒阳简直比刚下场的运动员还要兴奋。
　　黎楷和司安恪甚至穿了比赛用的服装，要是不知情人士突然闯进来，一定会以为自己错过了一场大赛。
　　长舒了一口气的黎楷眉眼间都是笑意，抬头看向司安恪。
　　瞧我们做到了什么？
　　“在全锦赛前全盛复出。”司安恪伸手碰了碰黎楷头顶原本被划伤的的地方，“你做到了。”
　　“是我们。”黎楷纠正道。
　　已经总揽下华国花样滑冰解说的杨笑冰今天也过来帮忙，就在两人感叹发挥的时候，报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分——直奔140的水平。
　　两个人的笑容出奇一致地僵在脸上，转头看向乐翻天的教练徐舒阳。
　　“教练，这……不合适吧？”司安恪道。
　　“不是说好今天测试一下真实水平的吗？”黎楷痛心地看着裁判席上一水的国际级裁判，“这是在做什么？”
　　“反正今天的成绩又不会有记录。”徐舒阳仍在傻乐，说完这句调侃才正视起两位运动员的诉求，“你们俩就好好训练、好好休息，这分真的是裁判自己打出来的。”
　　否则他们废老大劲办这场比赛图什么？
　　两位运动员沉默了。
　　最后，还是黎楷率先反应过来这成绩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惊喜”，对裁判而言的“惊喜”。
　　裁判和所有人一样都会因为不同的信息影响判断，就像早出场的运动员会在节目内容分和动作执行分上吃亏一样，永远都不能小瞧这些“心理学”因素对运动员成绩产生的影响。
　　费劲心思将她和司安恪从全锦赛中剔出来，恐怕也是为了给未来会在奥运会上碰到的裁判制造强烈的反差。而非像之前说的那样，减轻两人的压力。
　　这么有趣的策略，黎楷甚至怀疑国家队决策层背后有高人指点。
　　她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司安恪后，却收到了一条灵魂拷问。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连四大洲锦标赛也不能去。那我们现在的积分够不够进最后一组？”
　　自从受伤以后还没来得及关注过积分的黎楷被问住了。
　　不论如何，四大洲和奥运会的名单都要等到几天后全锦赛闭幕时才能尘埃落定。作为运动员，黎楷和司安恪此时多想也无益。
　　总的来说因为发挥出色而心情大好的两人，在教练的建议下给自己放了个假，除了保持一定的训练量以外，干脆揣上手机混进了全锦赛的观众席，给自己的队友们喊加油。
　　双人的精彩程度无需多言。男单中罗澄与方白宁的竞争日渐激烈，谁都说不出到底哪个才能称之为华国男单一哥。
　　女单里最受关注的一定是曹婧。滑行旋转俱佳的金奕冰人气则排第二，毕竟有时一套优美的节目是很大程度上掩盖跳跃上的不足，进而受到追捧的。
　　陶予思在暑训跳跃难度一路走高后就歇了退役的心思，到了全锦赛的时候，更是将四周跳排进了自由滑中——虽然除了跳跃难度之外的地方，她的节目并不如金奕冰那样讨人喜欢。
　　假设团体赛换名额的资格送给了女单，很难说在不能上四周跳的短节目中，究竟是陶予思还是金奕冰更值得这个位置。
　　只要是运动员就一定渴望奥运奖牌，即便这是在国家队内，也是一场谁都不会退让的竞争。
　　即便是距离个人项目奥运金牌近如黎楷和司安恪，也没不可能将放弃团体赛资格的话说出口。


第100章 黎楷盯着场上女单……
　　黎楷盯着场上女单自由滑的比赛, 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
　　她猜测女单选手入选奥运名单的次序一定会基于全锦赛的排名，谁要是排到了第三，就可以提前和团体赛说再见了。
　　陶予思先上场。
　　不知道她在奥运会上会给出什么样的配置, 但是今天, 她拿出了萨霍夫四周跳来应对风格和技术都日渐成熟的金奕冰。
　　这个四周跳，成, 就是板上钉钉的团体赛成员，打下这一周期江山的女单元老；败, 往大了说很可能是一块奥运奖牌。
　　黎楷看上去比当事人更紧张, 害得坐在一旁的司安恪也动作拘谨起来, 好像大声喘气都会影响到冰面上运动员的发挥。
　　两位冰舞运动员对比起自己平时的动作, 只觉得陶予思此时的滑行分外生涩，难以想象如此速度可以为一个四周跳助力。
　　越到进入跳跃的位置, 陶予思的滑行速度反而更慢，像是在降低一切自己不可控制的因素，把这个高难度的跳跃转变为能力范围内的事。
　　一个高度良好、远度欠佳的萨霍夫四周跳。
　　善用巧劲的陶予思离开冰面时十分轻松, 收紧和转速也都具备了一个成功四周跳必备的特点。
　　但结局却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她摔倒了。
　　短暂的唏嘘之后，是现场观众鼓励的掌声。
　　陶予思翻身从冰面上站起来滑向下一个跳跃的动作一气呵成, 没有结结实实摔过一次的人根本看不出来这些运动员究竟在忍受怎样的疼痛。
　　黎楷叹了一口气, 用力靠上了观众席的座位。
　　这是命。
　　训练的时候成功99次, 但没能落在赛场上就相当于零。
　　剩下的跳跃没什么稀奇, 都是陶予思在比赛里做成过一次又一次的动作。只是无论今天做得多么漂亮都于事无补, 萨霍夫四周跳上一排-5的动作执行分已经完全抵消了基础分值的优势。
　　随后上场的金奕冰拿到了所有该拿的技术分, 并凭借出色的旋转与表现力, 在节目内容分上压过前面出场的陶予思，预定了今年全锦赛银牌的位置。
　　黎楷拉着司安恪抄近道进到首体赛场的内场，打算安慰一下四周跳首战失利的陶予思, 甚至商量好了内容。
　　没想到却被陶予思抢先道：“你敢信？我真的要去参加奥运会了，我和你讲我爸妈能乐疯。这太好笑了。”
　　言语间没有丝毫被击败的懊恼，反倒是兴奋占了上风。
　　四年前她还在熬夜啃鸡爪追比赛，四年后发现自己居然要上场了。完全不合理。
　　说罢她又瞥了一眼黎楷身边的人司安恪，“你俩最近怎么和连体婴一样。”
　　黎楷一愣，她当然能理解陶予思这种来源于竞技的纯粹快乐。这也曾是她的一剂良药，在她一团乱麻的生活中成了推动她走下去的所有理由。
　　但这样的快乐随着成绩的节节攀高和奥运赛季的临近，似乎已经轻易地被责任与野心磨灭了。
　　黎楷只得转头看看司安恪，和他一起收回已经打好的腹稿。
　　“以防她需要我帮忙。”司安恪顺着陶予思的话说下去，又象征性地往黎楷身边靠了一步——尽管两人间的社交距离早就和情侣看齐了。
　　黎楷点头，并从司安恪手里接过刚才遗忘在座位上的保温杯。
　　陶予思哑然，“好家伙，不影响你以后读书吧？”
　　赛场上表现没问题当然好，就是不知道这记忆力将来能不能救一下？
　　全锦赛落幕后，国家队的运动员们有足足好几天没见到由总教练组成的奥运领导班子。
　　和他们一起出现的是两张参赛名单——分别属于四大洲和奥运会。
　　黎楷猜测他们少说为这个名单大战了三天三夜，因为这两张名单太过离奇。
　　教练们像是收到了什么最后通牒，运动员们看到这两张名单还不到半小时，它们就被挂到了冰雪协会的官网上接受大众监督。
　　黎楷的想法显然不是特立独行的，为此感到迷惑的大有人在。
　　黎楷和司安恪的名字没出现在四大洲锦标赛上。找不出第四对冰舞的华国直接浪费了一个名额。
　　这是其一。
　　绝大多数人对此的理解是，正在从伤病中恢复的黎楷需要保存体力，因此放弃了与冬奥会间隔太近的四大洲。
　　但奥运团体赛上迷惑的排兵布阵，明显与上面的假设相互矛盾。
　　最惊喜的是罗澄弟弟的老母亲们。
　　「我没看错吧？团体赛男单两场节目居然让罗澄上？」
　　对罗澄的不稳定发挥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观众只来得及为国家队担心一秒，就被随之而来的狂喜裹挟住。
　　「卧槽！团体赛这个配置吗，我觉得小罗要白捡金牌了」
　　「全是大佬带他飞」
　　众人这才把目光集中到其他项目的运动员身上。
　　双人用了两对选手，分别是上一届奥运会的金牌和银牌——温家兄妹和侯海瑶/蒋茂。
　　不拿两个第一简直是对不起裁判这么多年的厚爱，完全是稳定的输出配置。
　　女子单人滑团体赛名单则和众人的想象有些出入。
　　「正选是曹婧和陶予思？金奕冰替补？」
　　「想来全锦赛是白比了，当初何必挂个选拔的名头」
　　节目优美的人总是能得到粉丝的偏爱，只是长期关注花样滑冰的人却可以读出不一样的味道。
　　「居然给陶予思团体名额。感动哭了，国家队有心。」
　　「不得不承认许明家今天做人了，估计这个名额还磨了蛮久。」
　　「觉得金奕冰亏的，容我提醒一下大家今年女单的三名额是怎么来的。」
　　「毕竟打断人家学业，这个补偿我觉得合情合理」
　　双人和女单两个项目已经占完了换将名额，那冰舞项目要如何安排？
　　「我去，这是要杀了黎司祭天啊？」
　　最先注意到冰舞参赛选手的人已经疯了，冰舞项目上只放了黎楷和司安恪的名字，透露出一股鏖战到底的态度。
　　这才是其二。
　　「人家为了养伤一路放弃GPF、全锦赛、四大洲，是为了给你拿一块奥运团体赛奖牌？」
　　「黎楷吃得消吗？」
　　「就这，直接让他俩放弃单项得了。」
　　围观群众对于黎楷、司安恪不得不在冬奥会上连轴转的愤怒，并不少于男单一哥方白宁无缘团体赛一事。
　　这什么破名单！就等着冬奥会上翻车吧。
　　有诸多不满的看客恶狠狠地道。
　　冬奥会就在吵吵闹闹的氛围中朝大家迫近，运动员们被推进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漩涡，手心里冒的汗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
　　在近百个国家与地区的运动员出场后，压大轴的华国代表团终于迎面向摄像机走来，队伍中的两百余人皆洋溢着期待。
　　代表团中并非所有人都参赛，还包括各个项目的教练员。这是华国冬奥参赛运动员人数首次破百——黎楷也是头一回关注这个数字，算下来但他们一项就占了总人数将近百分之二十，难怪说花样滑冰是大项。
　　三朝元老温信媛有幸被选为旗手，花样滑冰国家队的其他运动员跟着沾光，站在整支队伍的最前面被摄像机给足了镜头。
　　一行人之间，身材高挑的黎楷和司安恪走在一起很是扎眼，几度吸引相机的注意力。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似乎只够分给彼此。
　　活泼的队友们三五成群，或是效仿前面的外国友人快走几步凑到摄像机跟前打个招呼，或是和老土的教练们一样挥着国旗向现场的观众朋友们问好。
　　对比之下，黎楷和司安恪则显得尤其安静。作为唯一一对在运动员进场时仍凑在一起的组合，两人牵好手，踏踏实实地走着脚下的每一步。
　　几天后就是一场恶战，大病初愈的黎楷没有一分多余的体力可以浪费。
　　但幸好，她痊愈了。
　　黎楷没由头地突然产生了个疑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答案。
　　她扯了扯司安恪的手，问道：“要是我当时摔得更严重一点，真得不能滑了，你会怎么办？”
　　一线组合中，一人出现意外，另一人即刻另谋出路的不胜枚举，甚至连黎楷本人曾经也是因此离开自己双人男伴的。
　　对于为花样滑冰付出了整个青春的专业运动员来说，他们的沉没成本太高，绝不会因为对方的意外而停下前进的脚步。
　　“你还嫌这次伤得不够重？”司安恪面露讶异，不忍心听到黎楷做出这么残酷的假设。
　　黎楷得到答案的心过于迫切，连男伴的关心都被她视作闲扯，“就打个比方，要是当时医生说我这情况不能比赛了。或者，摔完直接成植物……唔”
　　司安恪赶紧抬手，朝上按住黎楷的下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瞎说什么呢？”司安恪目光炯炯，注视着黎楷，“和你要是不比了，我直接打报告退役。”
　　“嗯？”黎楷一怔。
　　她想过司安恪可能会学队里那些没正型的运动员，玩笑着说自己一定马上找个更漂亮的女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来自现女伴的暴打。
　　或者和平常去留无意的态度一样，两手一摊坦诚地说等队里安排，就像他在等待奥运名单时的淡然。
　　但如此决绝果断的答案，从没出现在她的猜测中过。
　　司安恪言语中没有一丝犹豫，像是放在心中许久的回答脱口而出，“要不是有你，我根本不可能还在坚持冰舞。”
　　他在舞蹈上的天赋并不亚于滑冰，黎楷一直知道司安恪能走的路很多。
　　“我原来还想过，如果你以后去美国读书，我就去考NYCB。如果你回南城工作，我就进南城歌舞剧团。”司安恪滔滔不绝，“我学艺术类，在哪里都能找到工作。”
　　“我和你的关系，从来不是被冰舞束缚着的。你在哪里，我的心就在哪里。”
　　司安恪总结道。


第101章 奥运：团体赛（一）   　　闻言……
　　闻言, 黎楷脚下的步伐不自觉轻快起来。
　　她垂眸思忖了一瞬，忽地有种难以抑制的冲动，踮起脚轻轻一跳, 在司安恪脸颊上的国旗纹身贴上啄了一下。
　　动作之快, 快到还不等自己的男伴回过神来，就已经躲到他身前去, 只留下一颗略有些不安的后脑勺。
　　就在她刚因一时意动在大庭广众之下趁乱亲完司安恪以后，季依晨凑到黎楷耳边神情悲悯地告诉了她一桩事, “你瞧, 摄像机。”
　　她伸出一根手指, 指向了他们右前方不到两米的位置。
　　镜头像有意识, 正直勾勾地盯着司安恪，显然已把方才那幅画面传向千家万户。
　　他脸上的红色的国旗贴仿佛被那一吻晕开, 沁入皮肤蔓延开去，飞霞般的红从左颊一直染向右。虽是低头不语，却让人能轻易读出他脸上的笑意。
　　黎楷倒吸一口气, 别过眼不去看它，假装无事发生过。
　　谁想陶予思又从另一边凑上来, 用深高莫测的语气告诉黎楷, “教练也看到了哟。”
　　“谁？”黎楷下意识转头去看走在队伍中段的几位国家队教练, 在人潮中径直撞上许明家的视线。
　　耳边的喧嚣好像停了一瞬, 除却对方的神情外, 所有或静或动的人或物皆像被被用水抹去了似的。
　　黎楷能轻易读出他最细微表情中的言语。
　　那先是略带惊讶的探究, 交织在其中的释然用余韵里的祝福收尾。
　　黎楷回以一个率真的微笑, 转过身牵住司安恪的手，十指相扣，拉着他走向队伍的最前面。
　　开幕式后的第二天上午就是花样滑冰团体赛的第一场比赛, 十支来自不同国家的奥运团体队中的运动员各个蓄势待发，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没能从昨晚开幕式中缓过神来的，反而是沉迷于运动员八卦的观众。
　　两个明显是从家里赶到首体来的姑娘意料之中地迟到了。
　　“快点快点！比赛都开始了。”一个拽着另一个的手，拉着她一路往楼梯下冲，拐进自己所在的那一排。
　　另一个则一路朝着起身给她俩让出过道的观众道谢，“团体赛的时间也太不友好了，这上午谁起得来啊？”
　　“那是因为你昨天半夜两点还在发疯。”
　　“这能怪我吗？黎司微博群里都炸了，要不是今天早上有比赛我能通宵庆祝。诶你看，那是不是黎楷。”
　　她身边那个小姑娘也不说话了，伸长了脖子盯着场边的小门，凭借被观众席下沿遮得只剩一半的发型成功认出昨晚故事的主角，“还真是，你眼可够尖的。”
　　今天比的三个项目分别是男、女单人滑的短节目与冰舞韵律舞。做完一套热身动作的黎楷抽空走出来打探一下赛况。
　　黎楷出来地正巧，上一位运动员短节目最后一个跳跃阿克塞尔三周跳成功落冰，西班牙国家队发出一阵惊呼。
　　她亲眼看见站在场边准备上场的罗澄战战兢兢往后退了一步，不争气的样子气得他教练拿手里的空水塑料瓶敲了他一下。
　　边门又开了一条小缝，里面伸出一只熟悉的手把黎楷拽了回去。
　　一晃神的功夫，黎楷就消失在两个小姑娘视线中。好在被村里赋予众望的罗澄此时上场了。
　　他前两天交的计划动作里放了两个四周跳和阿克塞尔三周半，为了拿到百分十的基础分值加分，后内点冰四周联外点三周跳竟被放进了节目的后半段。
　　说真的，奥运男单冠军也就这配置。
　　虽然本赛季罗澄的短节目的跳跃动作一直是这三个，但正式比赛中还从来没见过他做过把四三联跳放在节目后半段的操作，两者对体力的要求可以用截然不同来形容。
　　都说年轻人体力好，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就在部分观众还屏息祈祷罗澄最后一个跳跃不要失败的时候，他的勾手四周跳就已经拔地而起。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他浑身收紧的同时双手高举过头，以一个漂亮的锥形姿态完成这个跳跃——这是在他之前出场的几位运动员都没有做过的动作。
　　无论懂行不懂行，看到这里的观众都明白一件事：振臂欢呼就对了。
　　从冰场中间的大屏幕上可以看到罗澄眼中迸发出的兴奋，就好像能做到这一点，后面的动作就全是小菜一碟。
　　下一个跳跃阿克塞尔三周跳在罗澄脚下仿佛没有难度，前几位运动员出现过的刀齿着陆、左右摆刃等尴尬落冰在他这里几乎是件不可能发生的事。
　　落冰点如同被精准计算过一般，顺畅地接上他的滑出弧线，成为后面步法的一部分。
　　跳跃过程中表现出的轻松让旁人为他悬着心的稍稍放下。
　　还差一个跳跃没做，罗澄的实时技术分已经超过了前面几位运动员的总技术分。
　　节目最后，他用一个简单的前外转三进入本局分值最高的跳跃。
　　罗澄的眼睛被高速滑行中产生的风吹得微微发红，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息。
　　外刃、点冰、起跳，腾空的高度甚至超过了前面上场的欧洲选手，稳定性却丝毫不受其影响。膝盖一沉，落冰没有一点卡顿。
　　两个跳跃间的节奏拿捏地刚好，一拍一个点冰对上重音鲜明的音乐，说是强迫症福音也不为过。
　　有经验的扫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值二十分的好跳跃。
　　如此精彩的表现让罗澄最终超越来自俄罗斯的劲敌，仅列丹羽芳行之后，为华国国家队挣下举足轻重的9分。
　　一场胜利的喜悦是短暂的，今天上午要想彻底放心，接下来的女单短节目才是重中之重。
　　好消息是俄罗斯只能出一名运动员参赛，国家队给陶予思设的“女单短节目第三”这个目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达到。
　　刚想走出来打探一眼战况的黎楷才从门里伸出一只手，就又被男伴给拉了进去。
　　司安恪一手一只耳机，塞进黎楷的耳朵里，和她共享起短节目的音乐，嘴里喃喃道：“别看别看，越看越紧张。”
　　正点着头打拍子的黎楷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男伴，这才回过味来。
　　她还以为怎么回事呢，从早上起来自己男伴就怪里怪气的，原来是因为第一次参加奥运会给紧张地。
　　“没事，”黎楷坏心眼地凑到司安恪耳边，“我就去看看，不告诉你。”
　　说罢踩着冰刀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等黎楷再次出来的时候，日本团体女单短节目选手松下奈美已经走下冰面，激动地和教练拥抱在一起。大屏幕上正在回放她那个惊为天人的阿克塞尔三周半跳。
　　在不能上四周的女单短节目里，这个跳跃实属大杀器，打得其他人毫无还手之力。
　　日本队运动员有多兴奋，松下奈美这个跳跃的完成度就有多高。
　　陶予思就是在这个场景下，穿过提前庆祝获得两个十分的日本队，走上冰场的。
　　黎楷左手抱胸，拿手背支撑住挡在脸前的右手，好像挡住了自己的呼吸就能够减少几分对冰面上运动员的影响。
　　走上冰场的并不是那个她熟悉的、爱扯着嗓子和人笑闹的陶予思。
　　黎楷知道只有真正承受极大压力的时候，陶予思才会挂上这张不苟言笑的比赛面孔。
　　如果不亲眼看完这套节目，黎楷自己也不会安心。
　　陶予思不以滑行见长，因此节目的编排中不会在跳跃前加入复杂的步法。这让她无形地损失了一部分分数，导致她一直无缘成为国际上最优秀的女单之一。
　　因此一个平平无奇的阿克塞尔两周半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大家眼前的。
　　随后是定级为三级的编排步法，这个的表现在黎楷的意料之中。
　　国际滑联本赛季规定的勾手跳完全在陶予思的能力范围之内，如今周数这样有诚意的三周跳已经不多见了。联合旋转和躬身转依旧一如既往地有亮眼的转中加速。
　　就在黎楷松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做好了转身去找男伴的准备时，陶予思本赛季在任何比赛里都从没有出现过问题的3F-3Lo却出现了意外。
　　黎楷听到周围的惋惜声后猛一抬头，只来得及看见陶予思单手扶冰，指尖从冰面擦过。
　　她立刻收回脚步。
　　要是不看到最终结果，她都不能放心比赛。
　　谢过幕后，走下冰场的陶予思抿着嘴，脸上不见一分喜悦——即便她事实上，获得了同梯队女单梦寐以求的实时技术分。
　　作为最后一位出场的女单运动员，陶予思的压力主要来自于加拿大与美国的两位选手。
　　在节目内容分上稍显欠缺的她，今天的表现似乎并不足以超越短节目总分只相差不到一分的她们。
　　很显然，陶予思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失误击碎整个国家队团体夺金的美梦。
　　陶予思出分前，黎楷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屏幕上排名出现的一瞬间，黎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陶予思的成绩插进加拿大与美国选手的中间，排在了第四位。
　　华国团体队攒下7分 。
　　虽然不及预期，但在有失误的情况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怎么样？”在运动员检录处和黎楷汇合司安恪脸上全是紧张，但语气中又透露着一点急切。
　　这就让黎楷不是很能猜出自己的男伴究竟想不想听到上一场比赛的结果。
　　她思索了一番，考虑要不要用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告诉司安恪，但每每感受到相握的手中反常的冰凉倒让她有些开不了口。
　　摆好开场姿势，在音乐响起的前一刻，黎楷终于下定决心，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谢天谢地，还好他们有咱们俩。”


第102章 奥运：团体赛（二）   　　国家队在今天……
　　国家队在今天上午的比赛里称不上是最稳妥, 罗澄和陶予思两人一共给国家队积了16分，华国团体队总积分暂列第三。
　　这显然不是他们最终的目标。
　　而始终在关注花样滑冰的观众们，也不敢将希望压在伤愈后首次登上国际赛场的黎楷和司安恪。
　　尤其是当他们在六练还剩一分钟有余的时候就离开冰面时, 众人的不安更甚。
　　只是电视转播上的选手信息栏消失的瞬间, 音乐一经响起，两人舞姿里喷涌而出的力量感轻易让所有人都暂时忘了这份担忧。
　　取而代之的, 是关于奥运会现场转播的一些讨论——
　　“我穿越了，楷妹不是两年前就17了吗……为什么刚才我选曲栏上隐约看到的还是17？”
　　“同问？我记得很清楚, 我cp明明差两岁。刚才信息栏上打出来雀哥和楷妹差了4岁”
　　“改年龄被爆了, 还罚掉四大洲铜牌”
　　“？？？”
　　“嘘——前面的你号没了”
　　“等一下, 但楷妹她当时已经上高中了啊？为什么我的关注点在……她为了改年龄还跳级了？”
　　“啧啧, 王者的世界我们是不会懂的。”
　　而赛场上的黎楷和司安恪已经完全投入到自己的比赛中了。
　　伴着忽而放柔的歌声，黎楷依靠核心的力量, 从司安恪背后翻下，滑出第一个技术动作。
　　在整个赛季的打磨之下，修改过后的动作不仅更赏心悦目, 添加的难度无疑是在争取更高的技术分。
　　下一节的重音落下之前，司安恪单手勾住黎楷的后背将她带离冰面, 顺着旋转产生的向心力把黎楷横悬与冰面。
　　黎楷则单脚落冰, 顷刻间调整成了一个侧燕式旋转的姿态, 单手拉住男伴, 让他加入了这个旋转。
　　黎楷和司安恪单手相握、各出一足, 在他俩之间创造出了一个不可见的圆心定点。无论是加上了提刀的姿态变换, 还是变刃换足的方向转换, 都没能让它移动分毫——哪怕是一个人在旋转，也很难像这样如图钉般扎在冰面上。
　　联合旋转的结尾，司安恪起身双手刚扶住黎楷的肩, 看上去他还没用什么力，黎楷已经双腿悬空，用小腿勾住了司安恪的浮足。
　　这一瞬间的柔软，为的是下一秒力量感的爆发。
　　两人的对角线接续步以一个小跳为起点，干脆的上肢动作不同于两人以往缓慢优美的风格，精准到位的舞蹈让黎楷和司安恪有充足的时间定格，让最佳的姿态展现在裁判与观众眼前。
　　虽然他们选择了一套不相握的接续步，却人人都能从中看出两位运动员间的联系。
　　或是一个双双伸手却错过的动作，或是两两靠近的冰刀却又立刻远离的弧线，一个眼神、一个侧身，都是他们艺术表现的一部分。
　　节目中浓烈赤忱的爱意只是一部分，小心的试探与在得到确定答案前的退缩成了两人在冰面上深刻灵动的原因。
　　直白的示爱在今年的题材中千篇一律，反倒是致命吸引力之中的胆怯独树一帜。
　　编排接续步的最后直接以下一个技术技术动作进行收尾，从右后外刃准备进入三段式序列捻转步的黎楷不自觉停下呼吸，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她受伤后最常失误的动作。
　　剧烈运动的缺氧感已经让黎楷的胸口有些发麻，然而高速旋转中任何心慌犹豫都会让人失去平衡，她只有咬牙坚持，才能摒除一切杂念可能产生的负面影响。
　　韵律舞中的序列捻转步要求是两位运动员在三段捻转步之间不能有任何触碰，这意味着司安恪甚至不能像在自由舞中那样，在连接步时提供一些支持。
　　但为了整体节目的连贯性，黎楷和司安恪并没有在序列捻转步上通过降低转体速度等方法，减少它的难度。
　　在观众看来，这段捻转步不过堪堪四五秒，但在两位运动员心中堪值千金。
　　司安恪在每到连接步时都会特意偏头看一眼黎楷以确认她的状态，而黎楷目不斜视，不敢为任何事分心。
　　最后一段捻转步将会被裁判们记为续联捻转步的滑出动作，黎楷和司安恪两人背手，一鼓作气顺时针旋转四圈，最后猛一降低重心，变刃滑出最为艰难的动作。
　　黎楷如卸下了千斤重，感受到脊背上的涔涔冷汗，却深知现在还不到放松的时候——整套韵律舞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午夜蓝调，是直白、浪漫与微醺。
　　孤独是它的基调，今天却必须由两个人演绎。
　　即便是共情能力再差的人，看过黎楷和司安恪今天的表演，也不得不感叹两人的出彩。
　　在规定的舞步中，黎楷举手投足皆展现出了一份矜贵高傲，让司安恪的深情无处着落。明明是一个人的求而不得，却让人莫名读出了两份寂寞。
　　节目从头精彩到尾，就算定格时的黎楷已经只能顾得上喘气，她依旧没有在节目中的任何一处显出疲态。
　　“好！”
　　“漂亮！”
　　观众席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北城人的喝头彩的热情在此刻展现地淋漓尽致。
　　坐在前面的观众有上了些年纪的老人，眼神中自然而然地对两位运动员流露出慈爱的神情。
　　“是咱们华国的好孩子。”
　　黎楷走过观众席的时候听到了一句。十分有趣，还让她又新感受到几分奥运的意义。
　　徐舒阳和许明家两任一左一右陪两位运动员走去等分区。
　　或许是身处奥运，大多数偶尔在妮可组里练一两个月的运动员都没有邀请她一起等分，而是带着自己国内的教练。
　　黎楷和司安恪也是一样。
　　不然的话妮可恐怕是要忙死了。黎楷在脑子里数了一边自己在蒙特利尔见过的运动员，得出这个结论。
　　他们俩是花样滑冰第一个比赛日中最后出场的选手。
　　如果今天的比赛到此为止都称得上是顺利，那么现在发生的事就让人有些紧张了。
　　一行人在等分区坐了一会儿，却迟迟没能等到结果。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裁判席上交流不断，裁判长几度主动找到技术监督谈话。
　　黎楷原本因为稳定发挥而放松的神情，随着漫长的等待逐渐绷紧。
　　忽然，她发觉自己的手臂上放了一只温暖的手。
　　司安恪的手臂几乎盖过了她的整个后背，微微用力，将她搂住。
　　不再落空的后背好像在瞬间就被她的大脑处理成安稳的信号，揉搓着她紧绷的神经，告诉她这儿是可以放松的地方。
　　黎楷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总有人渴望陪伴，渴望这种被自己占据了全部的人。
　　“黎楷和司安恪韵律舞的得分是——92.07分，现排名第一位。”
　　两位不知不觉已经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运动员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行数字意味着什么，观众中就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欢呼。
　　经历了五个小时长时间观赛的他们终于了解了团体赛的玩法，最终在韵律舞中位列第一的黎楷和司安恪为华国代表队积下10分，将华国队的总积分带到了26分。
　　电子屏幕上出现实时积分板，华国国旗从后排一跃居于顶端，和在前两项中都拿到满分的日本成了并列第一。
　　冰舞上的短板让一路领先的他们轻易失掉了辛苦攒下的优势。
　　两位教练员率先起身，原本心如悬旌的他们明显卸下重担，越过运动员的头顶拥抱彼此。随后人手一个，推着两位运动员的肩，把没回过神来的他们从等分区带走。
　　第一个迎上来的就是盛佳悦和他们家的摄像机。
　　黎楷根本顾不上近在咫尺的镜头，果断扑向盛佳悦，和她分享首战告捷的欣喜。
　　多年前盛佳悦奥运夺金的时候，这场盛会还没有设置团体赛。
　　黎楷觉得自己很难向她描述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或许是全队上下拧成一股绳，去平摊压力、分享荣誉的一件大事。
　　她总觉得盛佳悦近来看自己的眼神颇为复杂，但自己却很难抹去和她天然的亲近感。
　　一起并肩走上过战场的人，如今又在同样的场景下相遇。尽管身份和境遇已然完全不同，但她还是能从盛佳悦眼中看出那一份动容。
　　“恭喜你们。”盛佳悦松开黎楷后又和司安恪握了握手，没有多说。
　　或许在她眼中，他们依然是一对普通的后辈，竞技成绩是唯一让两路人马产生交集的地方。
　　黎楷颇为感慨。
　　不同于直来直往上来就敢挑明的连安川，盛佳悦忽远忽近、或隐若现态度最是磨人。
　　“后天来不来看双人？”司安恪从黎楷的右手侧转来。
　　趁着黎楷暗自纠结的这一会儿，他已经看完小分表，又回转过来搀自己的女伴了。
　　黎楷觉得自己不至于这么易碎，打掉他的手，让他正常点。
　　司安恪也笑吟吟地不在意，只是又问一回，“看不看？温哥温姐说他们还在。”
　　“这不看你能安心？”黎楷把眼睛睁得浑圆，嘴上戏谑起早上还因为紧张而手脚冰凉的男伴。


第103章 奥运：团体赛（三）   　　隔天的首体，……
　　隔天的首体, 赛场中已是人头攒动。观众来了大半，交谈与座位起落的声出现在在宽阔的首体里，成了坐在场边运动员耳中模糊的白噪音。
　　供团体赛中当天没有比赛的运动员进出的门打开, 司安恪和温修元一起走了进来。
　　两人一路走到华国队席位的附近, 司安恪却突然停了一下。
　　“嘿，在这边。”黎楷附身向前探出来, 露出被温信媛遮住的自己。
　　司安恪这才找准自己该坐在哪儿。
　　“早啊，”坐在前排的陶予思和为了坐到黎楷旁边特地绕过的司安恪打了个招呼, “刚才罗澄和侯姐他们已经过去了。”
　　“也就是说你们来晚了。”黎楷接上后半句, 把司安恪拉到自己身边。
　　温修元在另一边干笑了两声, 掩饰自己的尴尬。
　　“因为蒋哥走太早没能把他叫起来。”司安恪指了指温修元, 并没有想要给他留面子的意思。
　　对起床困难户温修元的事迹略有耳闻的女生们都在温信媛的带领下开始狂笑，笑声让隔壁的日本国家团体队队员都暗暗朝这儿偷窥, 迷惑的眼神中还微微透露出了些不自信。
　　毕竟今天到的第一场比赛双人短节目也不是他们的强项，因为翘脚的成绩挣扎在决赛线上下可不是什么好受的感觉。
　　即使他们想用田忌赛马的策略，双人冰舞两匹劣马也让他们无从下手。
　　最先出场的是一对韩国选手, 黎楷从他们的身上深刻意识到了双人滑物种多样性。
　　短节目中唯一能看得过眼的就是难度较低的国际滑联规定动作三组扶髋类托举，单人换足联合转且不说一致性等要求了, 黎楷粗粗一数就觉得男伴的根本没有转到8圈, 这个旋转能不能被承认都是两说。
　　黎楷记得他们好像十几年前就是这样的水平,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半点长进都无。
　　今天这对组合捻转和单跳都选用了两周, 螺旋线男伴蹲姿重心超过膝盖, 华国青年组选手都不会用这么低的难度。
　　黎楷看得聚精会神, 正想和男伴感叹一下他韩双人确实还得加把劲, 却发现他兴趣缺缺场上选手的水平好像并没有什么概念。
　　和他情况一致的还有陶予思和曹婧，两位女单同样兴致不高。各项如隔山，他们倒是能看出两位选手的滑行、旋转和跳跃都有不小的问题, 接续步做得惨不忍睹，但到捻转、螺旋线和托举上就觉得似乎都差不多了。
　　冰面上韩国选手还剩最后一个技术动作。
　　温信媛坐在黎楷的另一边，正和身边“唯一”看得懂双人的哥哥聊天，“昨天我看他们俩交的计划是抛三。”
　　黎楷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了看说话的温信媛，凭借她的经验，就这两位选手之前的表现，他们没有可能会做三周抛跳。
　　“放卫星呢吧？”温修元嘴上没把，十分直白地断言，“一会儿肯定摔。”
　　话音刚落，冰面上的两位选手就摆好了起跳姿势，两人左右手相牵，此时后压步的一致性是整套节目中最好的一次。
　　顷刻间男伴在后，双手扶住身前女伴的腰，将她提起带离冰面。在男伴的支撑下，女伴后内刃在冰面上画出半个括号，凌空而起试图用之前单跳中所没有的高度和从男伴那儿借力来的转速完成这个对两人来说几乎不可能的动作。
　　“不行，要摔了。”黎楷在冰面上的男选手刚把他女伴扔出去的时候就预判道。
　　温信媛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赞同道：“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刚说完，比赛中的女运动员应声而落，仍未完全打开的双腿斜蹭到冰面上，整个人朝侧面倒去。
　　黎楷眯起眼，不忍心看这样的场景。
　　身边的司安恪也发出唏嘘声。
　　“男选手抛跳发力的位置就不对，”黎楷看女运动员摔得结结实实，忍不住吐槽，“不改掉能跳出三周才怪。”
　　温修元和温信媛对视了一眼，颇为奇怪，随后转头齐声道：“你怎么知道？”
　　黎楷被齐刷刷凑过来的两个脑袋吓了一跳，赶紧往司安恪的方向缩，拉起他的手臂抵御外敌。
　　却不想司安恪的注意力也从冰面上被她扯了回来，转头问她，“对啊，你怎么知道？”
　　眼神里明晃晃地透露出他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明明黎楷是个连双人比赛都不看的人，更加不可能有任何双人竞技史。
　　他还好歹出于好奇补过总教练当年比赛的视频，现在还不是一样讲不出个一二三四？
　　这就让黎楷的聚精会神和一语中的就显得很惊人了。
　　黎楷：我只是一只小猫咪，这很难跟你们解释.jpg
　　比完自己团体赛份额的陶予思已然表现出了一派轻松，转头加入他们的聊天，“呵，你们根本不懂天才。”
　　当年被学滑冰一个月的黎楷全方位碾压滑行的她认为自己已经洞悉了一切真相。
　　“有些动作人家是看一遍就会了。”陶予思摆摆手，不太想回顾这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谢天谢地黎楷最后被抓走练了冰舞，否则连她引以为傲的跳跃技巧都比不过黎楷这种天生的滑冰者。
　　“嗐——”温修元与温信媛长叹了一口气，神色十分复杂，一致表示：果然，神童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倒是司安恪在黎楷脑袋上薅了一把，看上去并不是很能接受这样的解释。
　　黎楷莫名从他眼中看出了他迟早要把话套出来的决心。
　　隔壁日本队上场的运动员果然就和大家猜测地一样，发挥出了他们最真实的水平——虽然比韩国选手高了足足五分，但已经可以预见他们位列倒数第二的最终成绩。
　　侯海瑶和蒋茂是在倒数第三个出场的。后面的两对选手是来自加拿大和美国的双人选手，与侯/蒋有着相当的实力，今年征战奥运的目标恐怕就是把华国的某一对选手拉下马，站上奥运会的领奖台。
　　不过现在讲这些个人项目上的事还太早，恐怕这样的锐气会在团体赛上就被华国梦之队挫个精光。
　　侯海瑶和蒋茂的陈年老伤听话地没有在这个赛季找上门，上一届奥运会后经历的意外也已经被时间抹平，碰上状态全盛的他们，有时连温家兄妹都要避让三分，更何况本就不敌他们的选手？
　　他们的基础分值是短节目中能达到的最高配置——勾手三周单跳、后内结环三周抛跳、捻转三周跳。
　　而真正让他们取胜的却不是难度，而是惊人的完成度。
　　勾手三周跳，高、飘、远。是日台观众看到了就想通过他们的黑科技算一下数据的程度。
　　更为可贵的是两位远动员间的一致性。
　　女运动员往往和男运动员有着不一样的跳跃技巧。
　　男运动员的跳跃通过凌空的高度和时长争取更多的转体时间，而女运动员则刚好相反。她们腿部力量的限制让她们很难有匹敌男运动员的高远，但层出不穷的快速转体技巧让她们即使高度擦地也能拥有匹敌男运动员的跳跃难度。
　　两种跳法没有高下之分，却并不能融于追求一致性的双人单跳——因为它们在视觉效果上完全不同。
　　侯海瑶和蒋茂的跳跃更倾向于一种折中的策略。为了达到一致的目的，男伴放低高远，加快转速，女伴而正好相反。
　　这是男女运动员日渐分化的跳跃技巧中，独属于双人的三周跳训练方式。
　　如果双双成功落冰的三周跳是好双人运动员的标志，那能够在一致性上做到侯海瑶和蒋茂这样，他们就可以被称之为一对伟大的运动员。
　　即便他们在职业生涯中只有零星的金牌加冕，他们仍会被铭记在体育史的长河之中。
　　“感受到压力了吗？”黎楷坏心眼地回敬了一下两位刚才还在审问自己的双人运动员，询问他们皇座不保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温信媛有被气到，掐了一把黎楷的小脸，没好气地赶着他亲哥哥起身，“滚，我要下去陪海瑶他们等分了。”
　　“喂！你凶我有什么用。”温修元“唰”一下拉起白色运动服的拉链，“我举不动你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
　　一见两人间的话题转向这个，华国国家团体队选手们立刻装作心无旁骛在忙自己的事。
　　陶予思和曹婧两个女单凑到一起，讨论节目最后那个她们早就看过几百遍的创新的单人换足联合旋转，考虑是不是能把它也放进下个赛季的节目里。
　　而始作俑者黎楷被吓得立刻装晕，靠到自己男伴怀里，一副碰瓷的架势。
　　结果就是刚出来准备到队友面前晃一圈的罗澄发现，原本作为华国国家队团宠的自己竟然无人在意，仿佛是空气般隐形。
　　悲愤交加的他一直到上场前都赌气没有理睬疯狂为他呐喊助威的好队友，并一口气在节目里跳成了五个四周跳——原本他团体赛交的计划表是三个，后面的个人项目才用五四的编排。
　　非但黎楷他们为罗澄捏了一把汗，他的教练简直要被这个不听管教、不按常理出牌的学生吓疯了。
　　他把罗澄从冰面上接下来的时候，手抖得比刚比了自由滑的运动员都厉害。
　　——这就是年轻人吗？
　　除了去陪罗澄等分的两个女单，华国团体队席位上剩下的一对双人和一对冰舞一齐感叹道。
　　罗澄今天自由滑上的冠军拿得是情理之中——倒不全是因为他跳了五个四周跳所以总分很高，而是隔壁日本队盘算了一下总分夺牌无望，默默把本该参加今天自由滑比赛的丹羽芳行换下，用奥运队中最普通的那位男单作为替补。
　　至此，罗澄的奥运之旅大获全胜，成了队里队外交口称赞的好运动员。
　　温信媛看着今天两场比赛为国家队积下的20分，又把球踢还给和罗澄一样在团体赛中参加两场的黎楷，“这位运动员你好啊，请问现在你对明天的比赛有什么想法？”
　　黎楷朝温信媛吐了吐舌头，拒绝和她继续冤冤相报。
　　没想到向来与世无争的司安恪突然从她背后冒出来拱火，“温姐，彼此彼此啊。”


第104章 奥运：团体赛（四）   半晌，他颓然坐下……
　　关于最终司安恪有没有被温修元拎回房去揍, 众人不得而知。但至少他第二天出现在赛场上的时候，还是个完整的运动员。
　　“你这就叫咎由自取。”在候场处做热身的黎楷并没有因为这人是自己的男伴就网开一面。
　　在人家哥哥面前威胁妹妹，就算是背地里司安恪被被掐着领口拎起来都不是一件太奇怪的事——假设忽视身高不到一米八的温修元应该拎不起来比他高一个头的司安恪这个问题。
　　司安恪这个一向乖巧的大男孩此时却表现地不知悔改, “温姐她在凶你诶！”
　　“噫！幼稚鬼。”黎楷心里美滋滋。但她非但不说, 还要故意朝天翻个白眼，继续做她的跑跳热身, 激活腿部肌肉。
　　今天是团体赛决赛日。即将上场的三个项目的选手都是预备给冬奥单项夺冠用的，在此处齐聚一堂甚至还显得有些大材小用。
　　黎楷和司安恪却反而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
　　或许是现在正在外面比赛的温修元和温信媛让人放心, 又可能是两人实在太期待这套自由舞在奥运会上首秀的表现。
　　自从几个月前的华国杯以来,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在观众们面前滑过这套节目了。
　　一套真正心爱的节目就是可以让肾上腺素狂飙的体育竞技变成享受。
　　这一头黎楷和司安恪开始为比赛做一些最后的准备, 外面的温家兄妹也终于等到了他们在北城冬奥会上的第一次亮相。
　　这对四年前绝对的双人王者, 是否能在家乡的土地上捍卫自己的荣誉，这是本届奥运会最大的看点之一。
　　裁判席后的位置上坐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其中就有第一天比赛迟到的那两个小姑娘。她们今天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唯一不同的是，她们的装备看上去更齐全了——手持三角架，长焦单反相机, 俨然是有备而来，运动员之间的互动一个都别想逃出她们的掌心。
　　“今天楷妹他们好像没出来诶？”看双人比赛的时候她们还要分神, 时不时将视线向之前见过黎楷的小门瞟去。
　　另一个稍微比她认真些, 指着站在一旁即将上场的温修元与温信媛, “咱们国家要比了, 快回神。”
　　本国奥运会的上座率从来不用愁的, 但凡是听说过奥运会的都抱着“来都来了”或是“譬如不如”的心态买了票, 更不用说本来就好卖的决赛场。
　　今天首体中的观众乌泱泱的, 即使偶有几个站起来走动的观众，也看不见他们空出来的座位，活像是溢出来的水似的。
　　华国选手上场时的阵势就更不用说, 冒尖的叫好声此起彼伏，底下的呐喊声只能更多。
　　温家兄妹就是在这样热切的期盼之下登场的。
　　两人和国家队所有选手一样，自由舞选择了带有华国传统印记的音乐。开场的联跳就展现出自己身为世界排名第一选手的水准。
　　勾手三周联后外点冰三周。这是部分国家队单人选手都不一定能搞明白的高级三三——指基础分值超过10分的三三联跳。
　　一些已然无望团体领奖台的选手见到这阵仗很难忍住扶额的欲望，他们的双人要能跳出这种高质量的跳跃，可能压根就不会选择去学双人吧？
　　四大项强的强、弱的弱，整个花样滑冰成绩翘脚的原因今天可算是找到了。
　　有时甚至真要怀疑，华国国家队在团体赛这种没有必要的地方秀肌肉，就是刻意来搞他们心态的。
　　昨天让那个男单上五个四周跳难道不是这个原因吗？
　　不过温家兄妹大概还真不是像他们想的那样的。两个漂亮的三周抛跳成功落冰，反倒让正在场边看的华国国家队运动员一阵唏嘘。
　　选手落冰的欢呼声之后，观众席上的那两个小姑娘窃窃私语起来。
　　“哇，这个高度。我觉得男单跳四周也就这样。”
　　“而且转速好快，甚至让我觉得打开等待落冰的时间有点长。”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上抛四啊？”
　　穿上冰鞋准备去检录的黎楷和司安恪听到外面热烈的呐喊声也有些心痒，他们刚才可是听到温家兄妹上场的广播了。
　　黎楷理齐刚才热身时飘乱的袖子，朝外探头看能不能见着一星半点，“叫得好响啊。上四周跳了吗？是不是上四周跳了？”
　　“不应该啊，温哥昨天还和我说不准备上来着。”司安恪也往前凑了凑，两人一起歪着脖子，同步率极高，“说单项可能拼一把。”
　　“上抛四干自己人，可真有他们的。”黎楷咋舌。
　　不过说起来温家兄妹的抛四都快成传说了，已经一整个赛季没见在比赛里用过。
　　黎楷直到走出候赛区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在里面听到的欢呼声都还是轻的。
　　他们出去的时候恰逢温家兄妹出完分，赛场里观众的嗓门一个赛一个的大，已经有了在剧院看演出的立体环绕效果，走近观众席的时候简直能感受到耳膜的震动。
　　奥运会的实感一下子给运动员们拉满。
　　在所有运动员的意料之中，温家兄妹拿下十分，成功让华国团体队保持了积分第一的优势。
　　双人自由滑滑位列第二的俄罗斯奥运队在持续几个项目的奋起直追下，成功抹掉了女子单人滑选手短节目大失误的后果，排到总积分第二名。
　　不幸的加拿大在今天的第一个项目之后暂时掉下积分前三。失去了摩尔和特伦布莱的他们，是否能靠最后两个项目逆转局势还需要观众们更加耐心的等待。
　　为了站上领奖台，华美俄加无一例外铆足了劲。这场冰舞自由舞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神仙打架。
　　黎楷看着身前的俄罗斯甜妹乌娃，再偷偷瞥一眼身后的加拿大美女佩尔蒂埃，然后发现美国的格雷正对自己虎视眈眈。
　　这情况堪称前狼后虎。
　　除了完全放弃，已经准备好垫底的日本队。
　　“我们会赢的吧？”黎楷拿食指勾了勾司安恪的手心，忽又觉得自己这话问得不太靠谱，随即修改了一下，“我们能赢的吧？”
　　“能。”司安恪表现与前两天的韵律舞截然不同，语气里是十足的坚定，“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的。答应我，你也一样。”
　　黎楷恍惚觉得司安恪话里有话，但仍点头说道：“好。”
　　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的。
　　各国都在冰舞项目上倾注了不少希望，随之而来的就是运动员身上层层叠加的压力。
　　不仅会来源于前几位选手的超常发挥，还可能来源于前面一对选手的失误——对粉丝来说，这就是个不可预测的玄学事件。
　　打个比方，虽然今天美加运动员们发挥不错，但后面的日本队的选手却失误了，跟着日本选手上场的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一起遭了秧。
　　同样是同步捻转步，同样是第二段，同样是一方舞伴失去平衡，冰刀于某一个转体时在冰面上画了一个圈。
　　灵异程度令人发指。
　　最大的问题是，黎楷和司安恪紧随其后上场。
　　但凡脑子里有点封建迷信思想的人都为他俩捏了一把汗，而知道两人受伤后最大弱点就是捻转步的徐舒阳背后寒毛都立起来了。
　　不过黎楷倒是没有受这方面影响。
　　这么不科学的失误，肯定是因为两人上一个赛季用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做背景乐啊。
　　早说了会沉湖的吧？
　　号称自己相信科学的黎楷信心满满地和男伴一起站上了冰面。
　　《渔舟唱晚》的音乐一响，赛场观众关于前几位运动员的讨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蓦地齐刷刷停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来到冰面上这一对年轻的冰舞身上。
　　“这个声音很感觉很久没听到了。”
　　“很熟悉的。”
　　“以前看电视好像经常听到的。”
　　能立刻说出两人选曲来源的观众是少数，小提琴协奏曲的改版让它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冰面上舞者错落有致的步法西洋乐协奏曲的华国味变得更浓，哪怕坐在山顶上的观众眼中的运动员极为渺小，但华国人依旧能一眼把刻在灵魂中的传统味品出来。
　　黎楷和司安恪的同步捻转步有步法进入，难度远高于最先失误的日本队，和乌瓦洛娃组合齐平，其中的第一段还带着古典舞的手部姿态，小臂和之间向身体的外侧延伸，并不是以防失去速度而收紧状态。
　　两人顺利过关，不足一秒的连接步中司安恪还为一个极短的旋转托举提供了足够的支撑，黎楷只需要单手牢牢勾住他的脖子，就能够完成这个动作。
　　紧接着的第二段。
　　没有出现前两对选手那样的失误，提心吊胆的教练和队友都松了一口气。
　　第三段，一样顺利完成。
　　黎楷和司安恪以出人意料的精彩表现完成了今天的比赛，令对黎楷受伤始末了如指掌的几位运动员十分惊诧。
　　尤其是加拿大组合中的女伴佩尔蒂埃频频侧目。如果说黎楷和司安恪在韵律舞中出色的表现可以归咎为它对运动员体力要求不高，那今天两人在自由舞中的达到的高度就不是佩尔蒂埃可以理解的了。
　　要知道，她当年受伤之后可是用了足足好几个赛季才恢复如初。短时间恢复这样的表现根本不可能！
　　成绩在黎楷和司安恪这最后一对选手出场前暂列第一的她，眼神止不住地往等分区飘。
　　等分区内，陶予思和罗澄站在后面，前面坐着的是黎司和两位教练。
　　年轻人有了伙伴以后很难安静下来，就算这里是现场直播的奥运会，罗澄的一张小嘴还是叭叭个不停。
　　他先是说看见黎司做完同捻以后自己有多激动，又狂夸今年队里所有的华国传统风格的节目里就数黎楷和司安恪的最好，最后还要带一句他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到底是冰舞运动员，就是不一样。”
　　一大串话说下来不带停的，直到他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讲了不老少的话，这等分的时间似乎太长了一些，才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并停了嘴。
　　怎么自由舞又来一次？
　　黎楷也觉得怪异，这一回和前两天韵律舞的情况还不太一样。全场最高的实时技术分意味着今天的成绩应该可以达到预期目标，因此她便饶有兴致地盯着裁判席看戏。
　　与上次裁判长和技术监督多次会谈不同，这次刚开始时一切秩序如常。可明明成绩都快公布了，技术组突然停下手上的操作，朝9位裁判说了些什么。
　　其中一位白人裁判猛得站起来，虽看不清表情，从他通红的脖子和脸可以看出来，大概是在极力克制自己拍桌子的欲望。
　　半晌，他颓然坐下，裁判组又恢复了秩序。
　　广播随后就响起了清亮的女声，为黎楷和司安恪报出全场最高分。
　　观众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之前裁判席上的反常，又一阶段性胜利让他们发出满场的庆贺。
　　黎楷和司安恪离开等分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放小分表的屏幕，结果6号裁判下面一整片横杠映入眼帘。
　　正当他们两脸懵逼的对视着在想这是什么阴间操作的时候，盛佳悦风风火火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问我怎么回事？我告诉你，连安川那个瘪犊子脑子抽什么风。是不是觉得自己太闲了找事做？他发现J6偷看旁边裁判的分，还给人拍下来了，特地赶在出分前找裁判长提出异议。我说你就不能事后再说？”
　　她骂了一阵还不过瘾，接着道：“那个J6也是傻X，不知道当年考试怎么过的。”
　　最后总结陈词，“搞这么老半天，也不怕吓到我们小黎小司。”


第105章 奥运：团体赛（终）   教练们和现场协调……
　　黎楷闻言朝盛佳悦出声的地方望去, 并没有看到连安川的踪影。
　　站在对面的司安恪则朝黎楷视线的反方向扫了一眼，终于在远处定位到罪魁祸首。
　　连安川就站在裁判身后那排位置的走廊里，双手压在坐在前排的儿子连枞肩上, 正对大屏幕上回放的冰舞精彩剪辑指点这位几天后要参加冰舞单项比赛的运动员——一派父慈子孝。
　　怪异的场景一再提醒黎楷那些消失的时间。
　　两人在前面工作人员的催促下才回神, 跟着他们去走下一流程。
　　黎楷和司安恪他俩夹在中间的项目最磨人，无论他俩有多想回主场馆看最后决定胜负的女单比赛, 此时都得规规矩矩地被赶到镜头前接受采访。
　　“团体赛的两套节目都拿到第一，自由舞的成绩还刷新了世界纪录, 黎楷、司安恪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你们认为这么精彩的表现, 对后面的单项赛成绩有什么影响吗？”
　　记者的问题千篇一律, 两人无非就是回答一下后面还有更加有挑战性的单项赛云云, 并且表示团体赛上能拿到这样的成绩十分高兴，裁判的认可给了他们足够的信心, 希望单项赛也能这样好好表现之类的话。
　　主场馆中传来热烈的欢呼声，应该又是哪一位女单落成了一个高难度跳跃。
　　原想着采访应该差不多了，说不定出去的时候还能赶上团体赛的尾巴, 没想到就在比赛场馆广播传来下一位上场的选手是来自华国的曹婧时，记者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们发现你们的小分好像和别的选手不太一样。”
　　女记者年纪轻轻, 应该是头一次接奥运赛后采访这样的大任务, 虽然对花样滑冰的了解仍有限, 但准备十分充分, 甚至对怎么计分了解了个大概。
　　问完问题, 她还露出一个羞涩甜美的微笑, “这中间是有什么缘故吗？”
　　“应该是……”司安恪大约是觉得裁判组走得常规流程，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黎楷却觉得这不怎么合适，赶忙在下面拉了一下他的手。
　　司安恪立即会意, 调转话头，“应该是黎楷比我更了解这个。”将回答的机会顺理成章地让给了女伴。
　　记者不觉有异，将话筒递到黎楷嘴边。
　　“我们现在也不知道。”黎楷朝电台的摄像摇了摇头，“裁判打分的事宜，具体要等赛后的裁判圆桌会才会公布。”
　　青年记者被这个理由说服，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并调转过身子看向镜头，“原来如此，那祝我们的运动员在之后的比赛中也有让他们自己满意的成绩。我是记者饶虹雨，这是我在北城冬奥会首都体育场花样滑冰分馆发来的报道。”
　　“今天在花样滑冰分馆将会揭晓团体赛的奖牌，我将在现场持续为大家带来报道。”
　　主场馆中又是一阵欢呼声，黎楷和司安恪均探着脖子看勉强露出了一个角的大屏幕——如果他们没看错，曹婧刚才那个四周跳成功落冰了——只等饶记者一声令下他们就要出去持续关注赛况。
　　“我这边好了，你们可以……”饶虹雨刚将麦克风递还给摄像，转身要解散身边的两个运动员。“……人呢？”
　　“你一开口他们就跑了。”摄像让饶记者再转个方向，看已经一溜烟跑到采访过道和主场馆连接拱门处的两个运动员。
　　“也是，”饶虹雨意识到现在正是决胜负的关键时刻，为这块奥运金牌奋斗多年的运动员难免有些激动，于是也不再去把两人叫回来，专心预习起采访下一位运动员的稿子。
　　刚将草稿拿出来看了几分钟，她突然顿了一下，抬头和摄像说：“要他们花样滑冰团体赛真拿到金牌，那可了不得了。”
　　“那是，我们有的忙了。”摄像感叹道饶记者的后知后觉。
　　黎楷和司安恪逃出来的时候，曹婧的自由滑已经比了一半了，之前的跳跃怎么样两人不得而知。
　　这里是专供记者们采访运动员的走廊，拱门处斜靠着的大多是些无所事事的外国记者。自己国家的队伍夺牌无望，本国运动员又已经早早上场，来这儿走过一回了。好像除了看个比赛结果回去写稿子，他们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黎楷撺掇着司安恪去问问他们曹婧前半部分的节目比得怎么样，“快，练个口语去。顺便让我验收验收教学成果。”自己则继续盯着华国女单高光后面的表现。
　　司安恪无奈，虽然不太想和这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交流，但黎楷给的任务是一定要完成的。当然，两人都很想知道曹婧前面有没有出现重大失误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曹婧在节目的后半程还剩下三个跳跃，分别是勾手三周跳联后外结环三周跳，一个萨霍夫三周单跳跳和一个三周夹心跳，
　　哪个都是重要的挣分跳跃。
　　好消息是曹婧简直是国家队发挥最稳定的运动员，唯一一次在世锦赛上输给竞争对手松下奈美还是因为本身基础分值就没有那个3A狂魔高。
　　曹婧不仅跳跃难度够高，而且所有联跳都是第一跳Rippon加第二跳Tano的配置。显得本就纤细的她，身体更加修长。
　　除了一起训练的几个运动员看得有些审美疲劳外，这种程度在裁判那儿准备好拿分就完事。
　　曹婧的3Lz-3Lo落冰，交涉了半天也不知道听没听对的司安恪才终于回来，让操心的黎楷没来得及再确认一遍第二跳足不足周。
　　“怎么样？”黎楷问道。
　　司安恪先是拿手势混乱地比划了一番，手上挨了一下黎楷的软刀套以后才整理好了思路开口，“他好像是说这个选手很厉害，不像前面的运动员一样会摔跤。”
　　黎楷：？
　　黎楷瞬间察觉要素。
　　重大消息，前面的运动员摔了？
　　“美国那个是不是正好在曹婧前面上场。”黎楷和司安恪确认了一遍，“她摔了？
　　司安恪摇头，主动转身再去问了一遍。
　　黎楷原本盯着赛场的眼神忍不住跟着他移了过去，发现他竟能和那个记者有说有笑的，当下震惊。直到曹婧的萨霍夫三周跳落冰她才回过神来。
　　黎楷捂着胸口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比刚才在冰场上比赛的时候还紧张。
　　“他们说是的，美国的那个艾伯儿比得很糟糕。”司安恪这回的表现从容多了，很快就回来汇报之前的战况。
　　“你看人家的贝尔曼，”黎楷听完以后放心了，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以防自己露出不合时宜的表情，“跟水滴形的宝石一样。”
　　言下之意指自己男伴的软开太过，反而做不了这种。
　　“那你自己怎么不争取一下。”司安恪也明白了，于是和黎楷闲扯起来，损她在舞蹈上唯一不得天赋柔韧性。
　　美国团体队原本积分排名第二，在最后一场比赛前积分与华国队仅仅相差3分。若是曹婧出现失误，唯一有可能拿走团体金牌的就是他们。
　　但既然美国艾伯儿比得很糟糕，那么理应说华国国家队已经可以提前庆祝了。
　　就在此时，曹婧的三连跳一个接一个落下，韵律感十足。虽从起跳是哪个已经能看出自由滑对体力的消耗，但这几个跳跃仍然保质保量。
　　黎楷和司安恪兴奋起鼓掌，连带着一群体育精神不是很足的社畜记者也被感染了，跟在后面拍手。
　　“我们怎么办？”此时的曹婧已经在谢幕，黎楷仰头看向身后的司安恪。虽然没有明说，但语气里显然是在邀请他一起搞点事。
　　司安恪先是看向冰场出口出的教练们和准备给曹婧端茶递水的侯海瑶、蒋茂，然后又望了望空空如也的等分区，最终决定参与女伴的活动，“走走走。”
　　至于这么多人跑上去等分会不会显得太嚣张？那就不在他们两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了——教练才该操心这个。
　　正当两人准备找准时机逆行至KC区的时候，黎楷突然想到到一个问题，“不过温哥温姐他们哪儿去了？”
　　话音刚落，黎楷就从背后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走啦！”温信媛的声音即刻从后面传来，“正准备和你们一起冲出去。”
　　这么一打岔，曹婧的腿都挨到座位上了，她身后的位置也被侯海瑶和蒋茂占了个严实。
　　黎楷急了，赶紧拉着男伴就往外跑。温修元与温信媛紧随其后，四个人一起还颇有点气势。
　　还没从比赛情绪里缓过来的曹婧见后面乌泱泱地站这么多人都懵了，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状况。
　　还坐在华国国家团体队的席位上的陶予思和罗澄自己没赶上KC区这么大的活动，不停朝那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使眼色——这么多机会怎么不提前通知啊？他们也想凑这个热闹。
　　“华国选手曹婧的自由滑成绩是173.79分，现排名第一位。”
　　广播响起的一刹那，黎楷立刻举双手和男伴击了个掌。温家兄妹见状效仿，最后站在KC区后面的六位运动员两两排列组合，一边蹦跶一边击掌庆祝。
　　懵了的曹婧这才反应过来今天不是一场看比赛成绩高低的比赛，身后的队友之所以冲上来，是因为就算她还没出分，也能笃定他们拿下了金牌。
　　曹婧眼眶一下红了，转身去一个个拥抱身后的队友们。
　　教练们和现场协调的工作人员也不催促，只因现场的大屏幕上正将最后一轮的积分加到各个国家的奥运团体队上。随后，排名第一的华国队前面出现了金牌标志。
　　没能参与这场狂欢的罗澄，在代表队席位上气得跳脚，眼睁睁地他们六个运动员簇拥着曹婧往里面走。
　　黎楷一行人刚准备散开，放曹婧去接受采访，面前突然猛地窜出一只话筒，记者激动地询问起运动员们。
　　“请问拿下北城冬奥会的首金，你们有什么样的感受？”


第106章 奥运：个人赛（一）   冰面上，黎楷的滑……
　　奥运首金？
　　他们没听错吧, 什么项目出了奥运首金？
　　几位运动员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盯向镜头。
　　出乎饶记者的意料，镜头下六位运动员都一脸不可思议, 茫然的眼神都让电视台怀疑——是不是只有他们媒体人才这么叫本届奥运会华国国家队拿到的第一块金牌？
　　当然不是。
　　黎楷只是单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简直比意识到他们拿到了一块奥运金牌还要震惊。
　　要是她记得没错，花样滑冰团体赛角逐出的金牌并不是冬奥会赛程中最早的那几个。
　　就算前两天的高山滑雪、跳台滑雪不是华国的强项, 那难道在短道速滑和速度滑冰也不能为华国拿下首金吗？
　　莫大的一个荣誉猛地砸到这群运动员头上，一下把他们给弄懵了。
　　几位运动员下意识看向教练, 却见还替曹婧拿着手套的陈丽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立刻意识到了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他们。
　　“首金？什么首金？”罗澄从运动员席位上奔了过来, 风风火火地拨开人群, 询问自己一路上听到最多的讨论。
　　黎楷当即侧身让了个位置，令罗澄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最前排来, 好被眼尖的饶记者盯上。
　　果然不出黎楷所料，饶虹雨识人的本事极佳，一瞧他就是个话多的, 逮住机会向罗澄提问，“请问我们的男子单人滑选手, 对拿下奥运首金有什么感想呢？”
　　罗澄的眼睛可见比刚才瞪大了一圈, 嘴一下就咧开了, 笑得极有传染力, 是那种看了就会跟着笑的那种。
　　“那当然是要感谢我们的教练们辛勤的付出, 还有队友们每场比赛发挥也都超棒！”说着说着罗澄用词就自然了起来, “最最最重要的是感谢我师兄方白宁把团体赛的名额让给我, 还有之前的运动员……”
　　黎楷和温信媛见罗澄说的越来越不着边际，还试图危险发言，暗道大事不妙, 赶紧一人一边把说到一半的罗澄拉到后头，她们的男伴/哥哥则心领神会地接下了话茬。
　　“我觉得罗澄说的对啊，这个团体赛也让我们想到所有国家队运动员。所以我觉得这个团体赛啊，我觉得，我觉得非常……”临危受命温修元憋了半天没想出来什么词，光是些翻来覆去的套话，要不去仔细听还真觉得人家三朝元老说得就是像模像样。
　　站在话筒另一边的司安恪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还要感谢奥委会和奥组委设立花样滑冰团体赛这个项目，没有这个项目我们就不可能拿到首金，大家都知道以往花样滑冰的单项都在奥运会赛事的后半程。”
　　司安恪这么一说可算是把罗澄的话圆过去了，随后他又继续道：“并且我们运动员都认为这个项目非常有意义。因为一般我们的单项比赛形式都是各管各的，但是团体项目颠覆传统的花样滑冰竞技形式，让我们的队伍更加有凝聚力，更能在这个项目中体会到奥运所提倡的那种团结的力量和集体的精神。”
　　黎楷为司安恪随口侃侃而谈的样子感到一丝莫名的骄傲。
　　和司安恪搭档了这么些年，黎楷大大小小的采访偷懒让司安恪代劳了不少。她虽然知道司安恪能说也会说，却没想到情急之中他讲得也一样好。
　　“可以了，我觉得可以了。”见着和司安恪对比惨烈的哥哥，温信媛无条件投降，“让你男伴以后留在队里当发言人吧。”
　　教练陈丽也乐呵呵地和他们说笑，“小司是有点本事的。这回话都被他说完了，老许你回头去重新写稿子吧。”
　　黎楷也朝许明家开起玩笑，“记得不许剽窃我们小司哦。”
　　“好。”许明家无奈地摇摇头，朝身边这几个运动员说道：“总之今天过后我已经可以交差了。后面的比赛你们都是为自己在比，放轻松点。”
　　这话说到底还是为了帮运动员减轻的负担，就像他们几个教练根本没有提及首金的事儿一样。
　　但是为自己比？
　　黎楷觉得这个概念比司安恪在镜头前胡诌的内容还要让她觉得不熟悉。
　　曾经那么多年的竞技生涯，那时的教练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们——走出国门，走到世界赛场上的那一刻，你代表的就不是你自己。
　　在奥运会这个充满国际交流的会场，你的一言一行都意味着其他国家的运动员、观众未来会怎么看待你的祖国；你的所有成绩也都不仅仅是你个人的荣辱得失，还会影响国家形象。
　　和平时期，运动员的成绩已经成了国力最好的象征。
　　所以你要拼命训练，你不能在奥运会上失误，就算你赛前打三针封闭也要上场为国争光。
　　“知道啦——”陶予思最先回答总教练，语气仿佛在应付自己唠叨的家长，“教练你放心啊，这都什么年代啦，老早不兴那一套了。”
　　其余运动员也纷纷点头。
　　是呀，这都什么年代了。
　　司安恪从人群后面绕过来 ，把手搭在黎楷肩上，强迫她加入了赞同的行列。
　　道路的两旁新栽了许多冬季尤其郁郁葱葱的大树，反倒显得北城气候不错，黎楷和司安恪肩并肩走在会奥运村的路上。
　　“其实我特别搞不懂。”司安恪手提两份金牌礼盒奥运村的路上，还不忘记问，“你一个上美高的人，为什么对竞技体育的理解这么老派啊？”
　　即便他谨慎地刨去了所有尖锐的用词，依旧刺痛了黎楷敏锐的神经——她才不老呢！她就没老过！
　　“你猜啊！”黎楷脸颊被气得鼓起来，决定不作任何解释，让自己的男伴继续被他脑补出的巨大谜团困惑住。
　　三观都被颠覆了还要被说老，真的很过分哦。
　　黎楷和司安恪的下一场比赛在五天后。
　　如果一定要说是那位运动员为团体赛付出太多，那倒不是还有一段时间才比赛的黎楷和司安恪，而是和他们一样团体赛比了全程的罗澄。
　　这倒霉孩子的第一场个人赛，男单短节目，就在团体赛决赛的第二天。只能说当时国家队没有把华国男子单人滑一号选手方白宁放进团体赛名单内是有原因的。
　　不过罗澄胜在年龄小，体力相当不错，又或者是昨天那股站在领奖台上看国旗冉冉升起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总之短节目第四名的成绩完全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要知道，单项赛每个强国的参赛选手数量最多能有三个，拿下第二名的难度和团体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被所有人都看好的方白宁，不复众望，在短节目之后位列第二。
　　主场馆中隔壁的那片冰场，下午是冰舞的官方训练时间。
　　罗澄在今天的比赛中发挥多精彩，黎楷略有耳闻，但她发现自己完全不是一个症状。
　　昨天的兴奋劲过去了以后，她觉得两条腿都是软的——不是肌肉上的酸软，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生疼。
　　踩在冰面上的黎楷难得觉得冰刀给的支撑不够。
　　官方练习时冰上的空间相对充裕，同场还有三对冰舞选手与黎楷他们被排在同一个时段，大家都刚热过身，零星散落在冰面各处。
　　只有买了通票的观众能进场，先到先得，冰场短轴的两端被坐了个七八成满。
　　合乐练习是官方训练的大头，不少观众都拿出了摄影设备，准备记录下奥运会赛前这经典的一幕。不仅一直坐在固定位置上的那两个小姑娘准备充分，盛佳悦的团队也拿出大三角架与收声话筒，捕捉运动员赛前的点点滴滴。
　　韵律舞音乐一响，黎楷和司安恪并没有从开场动作立刻进入他们的短托举，而是直接跳过了这个技术动作，肩并肩滑向下一个动作的位置。
　　两个小姑娘相互间用手比划着，以防视频中录进两人的说话声。
　　——我怎么觉得这么敷衍不像黎司的风格呢？
　　——昨天才比完自由舞，可能是太累了吧？
　　——有道理。
　　冰面上，黎楷的滑行速度仍然与之前比赛中的不相上下，但她自己却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双腿蹬冰的力气并没有她想要的这么充足，甚至好几次在急于加速的时候脚下打滑。要是有懂行的媒体来看一眼今天的官方训练，那么一定会发唱衰他们两人的通稿。
　　其实体力引发的问题还不止于此，进入序列捻转步时黎楷在旋转中又感受到了熟悉的晕眩感，一种情况超出掌控的恐惧瞬间笼罩于心头。
　　滑出捻转步后她向司安恪叫停，两人按照习惯先向观众致意。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司安恪低头和黎楷的额头贴贴，用家中最常见的方式检验一下自己的女伴有没有发烧。
　　她确实喘得比平常更厉害一些，在半套已经精简掉许多技术动作的合约训练节目中显得不太正常。
　　一向逞强黎楷主动叫停更加不合理。
　　“我缓缓，”黎楷做了几次深呼吸，两人顺着冰场的边沿绕起圈，“到规定步法的时候继续。”
　　两个动作中间的时间不长，在他们插着腰慢慢悠悠晃到规定图案开始的定点上时，恰好是重音响起的那一刻。
　　黎楷抬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虚汗，立刻在舞蹈中爆发出这套节目在比赛里应有的力量感。
　　十几秒的休息作用显著，两人脚下滑出的是一套完美无瑕的“午夜布鲁斯”，没有任何重心不稳，也没有任何脚下打滑。
　　只是到了后面衍生接续步的地方，黎楷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已经到了司安恪无法忽视的地步。
　　他看向黎楷，用眼神询问要不要提前结束合乐。
　　黎楷闭了闭眼，咬牙摇头，决定坚持下去。
　　在结尾动作定格时，稀稀拉拉的观众给出了出乎意料的响亮的掌声，直到两人朝四周谢完幕才渐渐停下。
　　合乐结束，本当继续和女伴在冰场训练的司安恪见黎楷的状态不对，也不管合不合规矩，当机立断带着她离开训练馆，徒留见他们溜了一圈就跑的懵逼粉丝。
　　两小姑娘刚在微博上发完黎楷和司安恪的训练合乐视频，一抬头就发现两位运动员已经往场馆外走去，连带着一台摄像机追在他们的后面。
　　震惊不已的小姑娘们立刻在群里更新了前线消息。
　　「喵喵妙脆角：黎司出大问题！」
　　「呜呜乌梅汁：OP还剩四十几分钟，司安恪居然带着黎楷跑了！」


第107章 奥运：个人赛（二）   许明家检查一遍刚……
　　「香辣蟹永远滴神：？？？什么情况」
　　「香辣蟹永远滴神：@黎楷司安恪全球后援会皮下在现场吗, 有没有内幕透露一哈？」
　　「俄萝集散中心：昨天刚比了自由舞体力跟不上吧？」
　　「俄萝集散中心：早说团体赛单项赛连轴转不行……现在好了」
　　「全网唯一霓虹冰舞粉丝：早点回去休息也好。还有几天才比赛，调整一下状态。」
　　「柳屋生发液：[图片.jpg] 」
　　「柳屋生发液：给大家看一下现场状况。」
　　照片聚焦在远处黎楷和司安恪黎楷的背影上，两个摄影人刚扛起相机, 试图奔跑着赶上他们, 在画面上留下模糊的残影。照片右侧半块入镜的冰面上，六位运动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齐齐向黎楷和司安恪的背影看去。
　　「赞助商喜之郎：艹，世界名画」
　　「赞助商喜之郎：姐妹这图拍得有点牛。」
　　「呜呜乌梅汁：前方线报！」
　　「喵喵妙脆角：老队医从二楼下来了, 和摄像机一起走的」
　　「十年寒窗：绝了。麻烦前线姐妹一定持续更新。我慌得已经不能工作了」
　　「十年寒黄：嗐好气！明明刚才看OP的时候还觉得黎司好强, 昨天刚比完自由滑, 今天状态还是这么好。」
　　「香辣蟹永远滴神：别提！我大腿都拍红了」
　　「全网唯一霓虹冰舞粉丝：这么一想, 好歹有一块金牌保底」
　　「俄萝集散中心：问题就是不能这么想啊！团体金过几年谁还记得是哪个运动员上场的啊？我爆哭」
　　粉丝群里一片哀嚎，众人对于黎楷和司安恪的现状忧心忡忡。
　　而两位运动员本人也一样。
　　老队医把他们带到了熟悉的医疗室。两张床上绿色的床单虽然被拉平了, 却仍能够看清上面的褶皱，瓷砖地板微微反射这蓝光。
　　这恐怕是北城冬奥会给华国的参赛运动员们带来的最大好处——一切突发事件都不用在人生地不熟的比赛场地处理。
　　“发了点低烧，”老队医将水银温度计举得老远, 对着灯终于看清了读数，“好好休息。压力不要太大, 多喝水。”
　　“还要去医院做什么检查吗？”司安恪十分谨慎。
　　老队医露出诧异的神色, 像是惊讶于司安恪的反应过度, “没什么要查的。最多你们再去做个CT, 复查一下之前小姑娘受的伤？”
　　说罢又低头嘟囔了两句, 听着像是在说“随便比比”之类的话。
　　黎楷深知老队医的脾气, 他一向是个拗不过运动员的, 这么大胆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当面他说，于是好奇地追问他说了些什么。
　　“我说叫你们放轻松点。比赛随便比比就好了，保证什么病都没有。”他一边拿镊子夹起棉花球给温度计消毒, 一边回答，“反正你们运动员也不会听我的，说了也白说。”
　　语气中还带着很多委屈，显然是次次都在选手那儿碰壁。
　　“这回一定听您的。”黎楷被队医这么一打岔，当下全忘了要去忧心后面的比赛，反倒把队里在老队医手下走过一遭的运动员的光辉事迹一件件想了起来。
　　以前的连安川打封闭上世锦赛、杨冰拖到比赛之后再去做手术；后有林烨带病坚持训练一赛季，曹婧发育期那届奥运会减少进食控制体重。
　　老队医确实是见了不少可劲糟蹋自己身体的运动员。
　　司安恪连忙跟着黎楷一起保证，“都听您的，咱们这就回奥运村休息去。”
　　屡战屡败已经毫无斗志的老队医忽闻有运动员决定遵医嘱，喜上眉梢，遂邀请两人乘他的车，把他们捎至两人的住处。
　　“是押运吧？我没猜错的话是押运吧？”黎楷远远的跟在老队医身后，压低了声音和司安恪吐槽。
　　司安恪被女伴逗笑，伸手想要拍一下她的脑袋，又生生收住，只得在嘴上找补，“知足吧你。”
　　老队医的诊断给两人带来了一个轻松的下午，一度让黎楷以为自己只要在这段时间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多闲聊、多睡觉，就能让因为比赛而过于亢奋的身体逐渐恢复健康。
　　结果半夜，黎楷就发起了高烧。
　　同住的陶予思发现异常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给徐舒阳打电话，两人一起打车把黎楷拉到了医院。
　　黎楷两颊上的红晕因为发烧尤为显眼，整个人发懵，只记得自己被陶予思拽着挪来挪去，做了不少检查。
　　医生的诊断结论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就是自己最终在后半夜于留观室得到了一张床位，并吊上了生理盐水。
　　“喂，哪位？”徐舒阳刚交完费回来在黎楷身边坐下，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特地绕到外面去接，却仍然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他在这一头说的话。
　　“对，在医院。没查出来什么原因。”徐舒阳踢了一脚墙的声音清晰可闻，“烦死了。好多项目都不敢查，说是到时候有药物残留什么的。”
　　“现在就挂点盐水，烧是退了一点 。好，好，你一会儿来把陶予思带回去，她也胡闹，过两天比赛了还大半夜地在外面。”
　　医院半夜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黎楷只听那头话音刚落，陶予思就倏地站起来，修长的影子恰巧挡在黎楷眼前，让她觉得好受多了。
　　“接我回去干吗？我要陪着楷楷的。”陶予思一见徐舒阳进来立即开口。
　　徐舒阳瞪了她一眼，朝她比了个“嘘”，让她转身看睡眼惺忪的黎楷。
　　“一会儿许队过来，你乖乖跟他回去。黎楷这边有我们看着，别担心，没事的。”他难得放轻声音安慰陶予思，想来深知这固执的小姑娘不是那么好劝的。
　　“他怎么这么闲？”躺在床上的黎楷蓦然出声，嗓音还有些沙哑，把站着两人都吓了一跳。
　　冬奥会上，许明家该是队里最忙的人。接采访、写报告、开发布会，一样都少不了他。让他大半夜跑一趟，黎楷觉得这事不对劲，毕竟队里哪个教练都能代劳。
　　“是闲……出事来看一眼不挺正常？”徐舒阳一时说漏嘴，赶紧板住脸教训了黎楷两句，“小孩子别乱说话。”
　　随后三人半晌无话。
　　陶予思和徐舒阳各自低头看手机，但半夜里其实一条消息都没有。黎楷躺平盯着输液的滴数，推测过去了多久。
　　一袋生理盐水渐渐瘪下去大半，许久没有动静的观察室门口终于又有了动静。
　　“教练，他们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黎楷忽然精神起来。
　　司安恪怎么过来了？
　　“你怎么还是来了？”徐舒阳三步并两步走出去见到了正要进来的司安恪，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师兄你也不拦着点。”
　　“他，”跟在后面许明家指了指司安恪，“一晚上给我打了四五个电话，问我黎楷在哪儿。”
　　说罢许明家摇了摇头，“将心比心，不带他过来看一眼怎么行？”
　　瞧着司安恪一脸期冀的表情，徐舒阳咬牙切齿地吞下了一肚子规劝的话，叹了口气，“还将心比心，真搞不懂你们比两人项目的。”
　　另一边的三个运动员已经打上了招呼。黎楷强打起精神朝司安恪露出一个笑脸，力图让他一会儿放心地回去休息。
　　一个选手出事就够了，平白无故拖上另外两位一起辛苦，那黎楷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没什么事，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其他以后都还有机会。”许明家走到近前和黎楷说，同时也是在安慰另外两位选手。
　　他是黎楷下午从OP离场到现在，头一个敢当面给黎楷打预防针的人。他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事会不可避免地对几天后的比赛造成影响，并暗示哪怕是退赛也没有身体健康来得重要。
　　黎楷无奈地点头。许明家只是在向她陈述一个别人都不敢说的事实，也向司安恪说了她不敢说的话——如果参加比赛应当量力而行，那么她可能会让两人一直努力的梦想化为泡影。
　　陶予思被徐舒阳叫了出去。
　　司安恪温暖的双手握住了黎楷因输液而冰凉的左手，仿佛在用行动无声地告诉她没关系。
　　“不过我不会认输的。”黎楷看向司安恪的眼睛。
　　“我知道。”司安恪露出了然的表情，“而且我还知道，如果我劝你不要拼尽全力，你以后一定会恨我的。”
　　那个在滑冰上永不认输，会一遍一遍做到最好的黎楷，早就被他刻在了心里。司安恪永远都不会忘记，是什么才让黎楷在他心中熠熠生辉。
　　心情被理解的黎楷似乎感受到一股暖意流经她的四肢百骸，精神上有难以言表的熨帖。
　　两个互诉一番衷肠，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被当做空气的许总教练已经关上留观室的门，走回两人身边了。
　　“徐教练已经走了吗？”司安恪有些惶恐地站起来。
　　“嗯，我们俩留下来陪夜。”许明家点头。
　　教练回去，换总教练陪夜，还要带一个运动员一起？你听听，这事合理吗？
　　黎楷觉得许明家大概是疯了，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力气管这些，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别装了。”许明家取笑了一声，“就这样你睡得着吗？”
　　话音刚落，黎楷就觉得枕头上被扔了个东西。
　　黎楷睁眼，发现不知道是许明家从哪个长途航班上收集到的一副新眼罩。
　　睡觉怕光的黎楷再不情愿也老老实实地带上了。
　　几分钟后。
　　病床上的人呼吸绵长起来，连日的劳累在此刻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
　　许明家检查一遍刚换过的输液袋，随后看了司安恪一眼，“走，出去聊聊。”


第108章 奥运：个人赛（三）   下载央直播app……
　　“教练。”司安恪跟许明家走到外面才开口。
　　“小司你今年……22了吧, ”老一辈的人都爱按虚岁算年龄，许明家也不例外，“交过女朋友没有？”
　　司安恪没有预料到谈话的走向, 听见总教练的问题以后吓了一跳。
　　“还, 还没有。”司安恪结巴了一下，虽然是低头看着总教练, 但眼神中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胆怯。
　　那是在阅历丰富的人面前会不自觉流露出的惶恐。
　　许明家见他这样，笑了。
　　“就是和你随便聊聊, 别紧张。”他拍了拍面前年轻人的肩。司安恪的个子很高, 需要他抬起手来才能拍到, “咱们那个时候, 二十多岁队里都急着给介绍对象了，国家队不给解决终身大事可不行。”
　　说罢许明家又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可不一样啦。”
　　“对啊，徐教练不也没结婚呢吗？”司安恪渐渐放松下来，借两人都熟悉的徐舒阳展开了话题。
　　“嗯。”许明家点点头, 却并不和司安恪继续聊这个话题，想来是不愿过多牵扯别的话题, “你觉得黎楷怎么样？”
　　许明家终于切入正题, 有了前面的铺垫就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他想问什么。
　　“很好, 哪里都很好。”司安恪嘴一张一合, 两颊泛起红晕。
　　这样的表情、这么一说, 许明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医院煞白的灯光照着并不人衬的气色, 即便是没病的人站在这样的灯下也要露出几分恙态。眼前的小伙此时却仍能露出一股蓬勃朝气, 和周围因熬夜而显得憔悴的中年人有天壤之别。
　　“她要是答应，就好好对她。”许明家讲得很慢，似有无数人生经验, 要杂糅在短短几个字之间呈现给自己的半个学生。
　　“我明白。”司安恪在教练面前回答地很乖巧，言下却透露着几分这是他和女伴间私事。
　　现在的运动员早就和曾经大不相同了。
　　“黎楷晚上怕光，有条件可以给她备一副眼罩。”许明家说完刚才的事，又絮叨起旁的零碎小事，“有时候训练完犯懒，她会光套个软刀套就把冰鞋收起来，你多看着点，别到时候发霉了也不知道，还有……”
　　许明家大大小小的事说了不少，早已超过教练员应该了解一个运动员的程度。黎楷这些的习惯里，既有司安恪知道的，也有他从来没有听说的。
　　如此不加掩饰的剖白让在司安恪不得不想起盘桓心头的另一桩事——如此熟悉黎楷和的许明家，到底和她是什么关系？
　　亲戚？
　　这个最合理的推测在出现的一刹那就被司安恪否决了。
　　他和黎楷可以说是一起长大，逢年过节时一起吃饭也是常有，两家亲戚他都认得差不多了。许明家绝对不是其中之一。
　　但如果不是，过往黎楷和许明家的种种熟稔表现更无法解释。刚进国家队没多久的时候把黎楷借走演示了一个捻转，时不时会把黎楷叫去办公室谈心。
　　两人之间偶尔一些没大没小的的玩笑，连向来“目无尊长”的陶予思见了都会觉得心惊。
　　从前年纪小，司安恪身在其中懵懵懂懂，只觉得出乎意料。如今回味起来却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总教练，您和黎楷究竟是……”司安恪思忖半晌，终于还是决定把话问出口。
　　而刚才还开诚布公的许明家，这会儿却将食指竖在双唇中间，示意司安恪别再问了，“讨论过去的事都没有意义。你一定要记住，她什么事都爱藏在心里，并不总是像表面上那么开朗。其他的，也许你以后可以得到答案。”
　　说罢，他又拍了拍司安恪的肩，转身往留观室的方向走去。
　　这是司安恪第一次没有紧跟在总教练身后，他回味着许明家之前的话，其中似有深意。
　　“许总教练！”司安恪突然抬头叫住已经站在留观室门口的许明家，青年人的声音不大，却在深夜里传得悠远，“黎楷早就不会只套个软刀套就把冰鞋收起来了，进国家队之前我就和她妈妈一起帮她改掉了这个习惯。”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总教练的认识或许也需要一些更新。
　　如果司安恪没有看错，那么刚刚回头的许明家罕见地愣住了，随后抬头脸上露出了悟的大笑，头也没回地推门走进留观室。
　　第二天清晨。
　　黎楷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司安恪。
　　他昏昏欲睡地坐在塑料板凳上，双手撑着凳面硬是让自己坐直，头一点一点像是在啄米，偶尔啄的厉害了还会清醒一下子。
　　黎楷也没急着叫醒他，探出头，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醒了？”还没等到司安恪醒过来，拎着早饭的许明家就先出现了。
　　黎楷顺手接过其中自己的那份，又帮司安恪的摆好，这才抬头朝许明家问道：“所以你是为什么这么闲？”
　　本来想着这人白天总算有事去忙了，没想到竟然是往奥运村跑了个来回。
　　“往后都是舒阳在忙了。”许明家无事一身轻，甚至有闲心给黎楷掰个筷子。
　　黎楷刚塞进去的早餐还没嚼两口，这会儿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用眼神透露出自己的震惊。
　　奥运办到一半您跑路了？
　　怪不得前两天说自己可以“交差”了呢，感情是真交差了啊？
　　果然这人在网上被骂是应该的——和人事沾边的一件不干。
　　“之前就商量好的。”许明家多少给自己辩解一句，“小司醒了啊？吃过早饭咱们一起回去。”
　　“楷楷可以出院了？”司安恪半梦半醒，连小时候跟着陶予思一起叫的小名都喊出来了。
　　黎楷也一脸惊喜。
　　“昨半夜里烧退了，今早医生说回去多休息。”
　　听见许明家这么说，黎楷和司安恪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恍惚间觉得这是所有事逐渐变好的伊始。
　　其实昨晚除了的几位当事人之外，没有其他运动员知道国家队中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一夜后回来的黎楷除了看上去仍有些苍白之外，也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
　　闻风而动的盛佳悦除外，她甚至为没能在第一时间得知黎楷去医院的消息而扼腕，这几天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在黎楷身边。
　　显然，两位选手本赛季中跌宕起伏的精彩剧情，让她对两人有着格外关心。
　　奥运的脚步不会因黎楷和司安恪而放慢，男单自由滑的两天后，冰舞韵律舞比赛如期而来。
　　奥运会上每个单项赛的短节目是所有赛事中参赛选手最多的，往常因为最低技术分没法参加世锦赛的选手们也被允许在奥运的赛场上一展身手。将近四个小时的赛程，足够成为很多观众故意迟到的理由。
　　黎楷和司安恪被分在最后一组，排在倒数第三位出场。央视转播给出的预估比赛时间为22:25，和运动员们健康的作息相比，这可以说是一场被安排在半夜的比赛了。
　　今天的解说主持是杨笑冰，在央视转播的官方直播间见缝插针地为接下来的赛事热场。
　　“这里是北城冬奥会首都体育馆的现场，我是解说杨笑冰，坐在我身边的是我国前双人运动员、国际级技术监督、国际滑联技术委员会副会长，嘉宾连安川，欢迎连老师。”
　　「卧槽，央台今年整了个大的。前面几场比赛解说怎么不让连安川一起上啊？」
　　「连安川发达了啊，这还是我当年看不上的那个小双男伴吗？」
　　「好帅（重点误）」
　　“谢谢，谢谢。”连安川被杨笑冰正经地模样唬住了一瞬，连声道谢后才恢复了本性，“咱们俩谁和谁啊，杨冰你见外啊。”
　　「233这味儿就对了，刚才那一本正经的连安川是啥玩意啊」
　　「央视直播里也什么都敢说，是他本人没错了。」
　　杨笑冰显然已经习惯了，并不被他影响，而是接着做自己的工作，“马上要开始的是花样滑冰冰舞的韵律舞比赛，我国共有三对选手出战，分别是预估在19:30出场的小将吴若彤、王稷阳，在21:15出场的季依晨、连枞，与最后一组第四位大约22:25出场的名将、世锦赛金牌得主黎楷和司安恪。”
　　一条弹幕在直播中引起轩然大波。
　　「我知道连安川为什么今天来做解说了……是因为他儿子比赛吧？」
　　「谁？他儿子谁？」
　　「连枞是他儿子？我瞳孔地震」
　　“下载央直播app，自由选择观看视角，比亲临现场的更好体验。”杨笑冰熟练地说完广告词，向连安川问道：“连老师能不能从专业的角度和大家讲讲本赛季冰舞韵律舞的看点有哪些？”
　　屏幕上下方均出现了居中的彩色弹幕，疯狂强调本届冬奥会最吸引人眼球的功能。
　　「央直播app自由选择观看视角，往届奥运从没有的体验」
　　「央直播app自由选择观看视角，逃脱央视导播阴间切镜最好的方式」
　　「央直播app初始默认俯瞰视角，强迫您学会高科技的黄泉手段」
　　“冰舞韵律舞一共5个技术动作，其中三个是大家看不出来的步法类，这一块不仅占比分的大头，也是裁判组和技术组关注的重点。”
　　「我去哈哈哈，观众看不出来，瞎说什么大实话」
　　「本三年观众有被冒犯到……因为我确实看不出来」
　　「找得出来也没用，因为快到你来不及挑错」
　　「前面的不至于吧，大多数失误还是蛮明显的」
　　“其次，欣赏冰舞最重要的其实是各个运动员鲜明的风格。拿我国的三对选手举例，对于观众来说吴若彤与王稷阳这对选手最大的看点是现代流行的舞蹈风格很合年轻观众的口味。”
　　“季依晨和连枞风格特立独行，演绎的更多是除爱情外的主题，在冰舞赛场上比较罕见。”
　　连安川对自己儿子的评价也秉持着客观公正。
　　杨笑冰点头，继续问道：“那司安恪和黎楷呢？您怎么评价。”


第109章 奥运：个人赛（四）   “外加上这几年两……
　　“黎楷和司安恪啊——”连安川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吊足了众人的胃口，“他们俩的表现大家应该已经在团体赛中见到过了。”
　　连安川就重避轻的介绍让弹幕上的粉丝相当不满，滋儿哇乱叫, 要求至少要来一个和前两对选手类似的概括。
　　杨笑冰看了眼正前方按时间顺序一条条显示出来的观众留言, 替“天”行道，“那连老师从您的角度看来, 这对选手在本届奥运会中的优势是什么？我们都知道，花样滑冰比赛中在最后一组出场的都是有实力去争取奥运金牌的选手。”
　　“一定要说的话, 黎楷和司安恪是我从事技术组工作这么多年来见到过技术动作最规范的选手。一般我们在业内会说冰舞选手是由天赋决定了上限, 尤其是在膝盖的运用这一方面, 不同选手能达到的程度和他们的训练时间间并没有正相关性。”
　　“但是黎楷和司安恪, 我大概在十多年以前看到过一次他们的训练的视频，当时我还觉得这对冰舞未来的发展可能并没有国内教练们想象地那么好。结果两人升到青年组的时候, 变化翻天覆地，尤其是男伴，滑行习惯应该说是破而后立, 两个人从根本上解决了很多问题。”
　　“外加上这几年两人在风格上的成熟，应该说可预期的范围内两人在国内和世界上都会占据一段时间的统治地位。”
　　「连指导你歇一歇, 夸这么一大段也不带喘的, 我服」
　　「迷惑.jpg 这个画风和之前说另外两对运动员完全不一样啊」
　　「所以黎司风格是什么啊1551我总结不出来, 所以我还想听连老师吹我们黎司」
　　杨笑冰对于观众们有求必应, “不知道连老师能不能像评价之前的运动员一样, 从节目的表演风格上分析一下黎楷和司安恪呢？大家知道节目内容分也要占了一套节目将近二分之一的分值。”
　　问题问完, 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连安川愣了一瞬, 随后以科普的态度直接拿杨主持开刀，“杨冰。”
　　“连老师，您说。”
　　“节目内容分只有表演完成和音乐表达是纯粹以特定风格表现的好坏来评价选手的, 即使是这样也有严格的评价标准，比如表演完成中要求的舞伴间一致性和差异化的动作，音乐表达也有节拍契合、旋律连续等标准。”连安川意识到科普这事儿任重而道远，杨冰已经是圈内再专业不过的解说，却也会偶尔对节目内容分有些误解。
　　节目内容分和运动员的滑行技术息息相关，从来不是所谓的“艺术分”。
　　杨笑冰这才恍然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措辞不当。“那么连老师觉得黎楷和司安恪在节目内容分的这两个项目上，相比于其他运动员的优势是什么？”
　　“黎楷和司安恪的风格是国际滑联今年来所提倡的丰富多变，我们也不希望技术上至臻完美的选手一直固定在同一个风格上吃老本。”连安川先是肯定两人的发展方向随后才分析两人的风格，“本赛季前，我一直认为他们是青年选手中比较独特的一类，因为过往节目中可以看出他们最擅长的风格是爱情悲剧。至于本赛季的节目有了什么样的变化，我们一会儿就可以在比赛中见到。”
　　“谢谢连老师的介绍，让我们对我国的几对选手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本场比赛的解说由中央体育台与央直播app共同转播，冰舞韵律舞的比赛将在4分钟后准时开始，期待我国选手的精彩表现。”
　　导播会意，切断了杨笑冰与连安川的麦克风，将直播画面转到冰场视角并打开环境音。
　　这段解说嘉宾盛赞黎楷司安恪的录屏立刻被发到了各个社交平台上，题目名取为“听国际滑联技术委员会副会长怎么夸我国冰舞运动员”。
　　而直播间的观众们则开始期待马上要出场的吴若彤、王稷阳组合。
　　「啊啊啊好兴奋我的夫差cp上场热身了」
　　「头一次追星追到奥运会上，好刺激」
　　「我在现场。请问有什么要注意的吗，还是莽就完事了？」
　　“现在上场热身的是我们在去年刚刚复役的小将，吴若彤和王稷阳。他们将在第一组第三位出场。我们让连老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两位小将的今天目标。”杨笑冰道。
　　连安川答应了一声，几秒之后才开口，“两位选手是为什么拿到奥运名额的我就不多说了，我觉得国家队对他们的成绩应该也没什么要求吧？”
　　杨笑冰被他噎住，一时没反应过来来应该怎么打圆场，就听见连安川继续说下去了，“在我看来，这两位选手最大的意义应该是能让年轻人有意识地去了解花样滑冰，知道我们除了比较知名的三个项目以外，还有冰舞也属于我们花样滑冰。至于成绩上……”
　　「我好焦急，连老师您怎么又停了。」
　　「我们夫差cp到底是个什么程度啊」
　　「我看花样滑冰的室友告诉我，他俩是确实应该退役来参加选秀的程度sos」
　　「国内能比到全锦赛第三名就已经是这幅样子了吗！救命」
　　“成绩上的话，”连安川措辞一番，找了一个比较客观的方法来描述现在的情况，“单论技术水平，吴若彤与王稷阳应该要把拿到后天的自由舞入场券作为目标，那这场奥运会也算是没有白来。”
　　「我就知道！」
　　「他们好糊啊！」
　　弹幕上的粉丝欲哭无泪，彻底意识到这场比赛除了能在个人履历上给吴若彤和王稷阳添上一笔之外，似乎已经走到了头。
　　很快，作为第一位上场的东道主国选手，吴若彤和王稷阳以流行舞风格站上了赛场。虽然技术动作在裁判和解说们眼中错漏百出，节目效果却出人意料地不错，现场反响十分热烈。
　　两人因为没有上一年的积分导致在第一组出场，事实上能力还是稍强于同组运动员水平，于是短暂地坐上了暂列第一的宝座。
　　下一位运动员正准备上场，顶部中央的大屏幕上还在播放两人技术动作的回放，杨笑冰在夸赞一番运动员的精彩表现之后，又将话题抛向连安川，“连老师您从技术角度看，能跟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吴若彤和王稷阳两位选手的比分要高于先前出场的选手吗？”
　　连安川终于拿到了自己擅长的话题，直接就着大屏幕上的午夜布鲁斯解释起来，“回放中这里是图案舞午夜布鲁斯的一个关键点，男选手在这个动作上非常好。如果回放可以听到当时的音乐的话，这一点会更加明显。反观前面几位运动员，没有哪一位选手做对了这段图案舞的任何一个关键点，这可以说是他们节目中最大的失分点。”
　　「我去连安川强啊，他们直播的时候没有办法去查小分表吧？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我觉得如果前面的选手全做错了的话……那应该确实挺好记的」
　　「不前面的你不懂，他现在就和我们看的一个屏幕，居然能和技术组一样分出哪几个地方做错了就很强。」
　　「……前面什么魔鬼反应，他当了十几年技术监督，要是没有这点吃饭的本事不要混了」
　　在大批吴若彤和王稷阳粉丝走了以后，愿意从现在就开始追冰舞韵律舞比赛的都是老冰迷了，判断步法的准确程度不亚于一些浑水摸鱼的裁判。却也当即在见识过连安川指认步法的水平之后甘拜下风。
　　「求求他以后多来当嘉宾，这感觉太舒爽了。」
　　除了这些吵吵嚷嚷的“半专业”弹幕之外，当然还有不太明白规则普通观众混杂在其中，被搞得一头雾水。于是他们在连安川每判断一次当下在比赛的运动员是否完成了规定步法的关键点都要发问一次。
　　「关键点是什么？」
　　可惜他们势单力薄，几组比赛过去了才终于被杨笑冰注意到。
　　“一些观众表示他们还是不太清楚，请问连老师可以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比赛正逐渐往精彩的方向发展，讲得眉飞色舞的连安川忽然像被这个问题踩下了急刹车，立刻恢复了冷静，反思自己是不是没能做到让普通观众也理解冰舞节目的评价标准。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连安川搜肠刮肚，最后想出了这样一个解释方式，“就像单人双人项目里的跳跃，不同周数的跳跃对应着不同的基础分值。四周跳的较高，一周跳的较低。我们冰舞一段图案舞就有四个关键点，四个关键点上的步法做对且节奏正确则分数最高，一个都没做对则基础分值最低。”
　　“跳跃的完成度会对应不同的动作执行分，如果空中旋转不足周超过九十度会面临-1到-2的动作执行分。那么在冰舞图案舞中也一样，如果图案舞中的所有舞步正确程度不足75%，也会对应的面临-1到-5分的动作执行分减点。”
　　“连老师刚才替我们解释了冰上舞蹈图案舞这一项技术组和裁判组分别是怎么评分的。下载央直播app，通过弹幕与我们互动，我和连老师会一起解答大家的问题。接下来要出场的是我国的另一对小将，本赛季全锦赛的银牌得主，季依晨、连枞。”
　　“本赛季韵律舞选曲，盖瑞·摩尔《先知》”杨笑冰掐准时间补充道。
　　话音刚落，季依晨与连枞的比赛就开始了。指尖扫过吉他弦发出的裂帛之声在空灵鬼魅的电子音衬托之中，响彻整个场馆。
　　正如连安川所说，风格罕见。


第110章 奥运：个人赛（五）   来自五个国家的运……
　　季依晨和连枞的比赛比起赛来不像前面的运动员一样或是缠绵、或是热情, 而是有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图案舞午夜布鲁斯被安排在节目的最前面，上来的第一步就透露出些势不可挡的意思。
　　可惜这气势保持了还没有几秒, 就马上偃旗息鼓了下去。
　　连安川碰上自己儿子也没有嘴下留情, 两人刚做完第一个关键点，他就开口道：“这里没有拿到分。”
　　「好狠」
　　「枞哥：这爹我不要了, 你们谁要谁拿去」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我抱走了」
　　「？前面的枞妈打你哦」
　　随后连安川没有再在节目的中间插话, 而是在冰面上的两位运动员朝四周的观众鞠躬后, 才开口总结他俩的发挥。
　　连安川出声, “季依晨和连枞今天发挥地非常不错, 虽然在图案舞的第一个关键点上不慎失分，但及时补救没有影响后面的动作。大屏幕上正在回放的衍生接续步, 我们可以看到，没有发生起伏不定的问题。”
　　杨笑冰说道：“两位华国选手季依晨与连枞的实时技术分已经超过了前面出场的选手，让我们期待裁判们会给出怎么样的分数。”
　　等分区, 妮可应邀尽职尽责地陪在两位运动员身边，无论是徐舒阳还是许明家都没有出现在整个过程中。
　　“连枞与季依晨韵律舞的得分是84.07分, 现排名第一位, 这是他们本赛季的最佳成绩！”
　　「恭喜！！」
　　「恭喜」
　　「这才是奥运该有的分数」
　　「季连牛啊！」
　　弹幕上的狂喜和KC区中季依晨与连枞的兴奋相得益彰, 两人先后和妮可热情地拥抱了一下, 然后迫不及待地去坐一会儿就要被后面的选手挤掉的暂列前三宝座了。
　　他们是第一次在这么后面出场, 却还能拿到“现排名第一”的荣誉。
　　虽然连安川在解说时秉公执法, 并没有对季依晨和连枞流露出更多的溢美之词。但是听他解说下一位运动员时的声音, 只要是有耳朵就能察觉出其中按捺不住的笑意。
　　连枞和季依晨比完之后，如同打开了冰面上印有的顺风顺水结界，倒数第二组的运动员一个发挥得比一个好。两人凭借微弱的优势, 才在最后一组上场前，以暂列第三的成绩保住了自己的位置。
　　杨笑冰在六分钟练习的时间里例行介绍了最后一组上场的六对运动员，来自五个国家的运动员们显然都对领奖台存着势在必夺的心思。
　　场馆内按照运动员的出场顺序播报着他们的名字，运动员听到后便会停下热身和四周的观众致意。
　　“来自美国的布朗和库克。上赛季复出后成绩一路走高，今年大奖赛后世界排名积分跻身最后一组。可以说他们复出为得就是在今年奥运会上再拿一块奖牌。”
　　连安川补充道：“但是就现在的形势看希望比较渺茫。在他们退役后出现了比他们技术更好的新人，比如黎楷和司安恪，还有来自俄罗斯的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再者和他们同一时代的布歇和佩尔蒂埃最近一个赛季的状态也要优于他们。”
　　「BK粉当场落泪」
　　「求求连爹别这么直白」
　　“现在正向观众致意的是来自西班牙的选手塞西莉亚·冈萨雷斯和巴布罗·巴扎瑞迪，两位年轻的选手是第一次参加奥运会，他们还参加了本赛季的大奖赛总决赛，排名第六。”
　　“同样是来自美国的格雷和沃克尔……”
　　杨笑冰例行公事地把每对运动员的本赛季的最佳成绩和他们的目标介绍给电视机前的观众。
　　到了黎楷和司安恪手拉手向观众展示自己的时候，全场观众都沸腾了起来，给予他们的热情欢呼是其他几位运动员根本不能匹敌的。
　　“本组第四位出场的是来自我国的选手，黎楷和司安恪！”杨笑冰的声音也在这样的情况下带上了一些激动。
　　紧随其后的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最后一位出场的布歇和佩尔蒂埃也一一被介绍过后，杨笑冰将问题抛向了连安川，“连老师，您对最后一组的赛况有什么样的前瞻？”
　　“我觉得黎楷和司安恪想要在短节目里拿下第一，最需要注意的是两对选手。同辈选手中的西班牙组合冈萨雷斯和巴扎瑞迪，前辈选手中的布歇和佩尔蒂埃。”
　　“为什么会是这两对选手呢，目前来自俄罗斯的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似乎夺冠呼声更高？”
　　“这三对选手在技术上比较相似，都是北美派系的风格。俄派选手技术动作自成体系，不受到技术组对动作规范偏好的影响。”
　　言下之意，今年的技术组全是北美班底。
　　随后连安川又补充道：“不过除去这些客观因素外，最重要的还是运动员的临场发挥，我们可以期待选手们接下来的表现。”
　　率先上场的布朗和库克，正如连安川预料的那样，发挥不及目标。和季依晨、连枞一样，两人意外也做错了图案舞中的一个关键点。
　　“布朗和库克的韵律舞得分是84.33分，现排名第三位。”
　　连枞和季依晨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如释重负地在和布朗他们拥抱后离开了原本的位置，去接受采访了。
　　西班牙组合来势汹汹，丝毫不受前面选手失误的影响，用他们最擅长的热情风格给大家带来了一场视觉盛宴。原本对自己期望不高的巴布罗和塞西莉亚几乎是在音乐停止的瞬间就相拥庆祝在奥运会上的超常发挥。
　　“冈萨雷斯和巴扎瑞迪的韵律舞得分是90.01，现排名第一位。”
　　「卧槽！连安川这么准？我开始慌了」
　　「我黎司前两天OP都早退了，真的没事吗？」
　　「感觉刚才练习的时候状态也不是很好。」
　　「我觉得正常哈，奥运会分数水一点正常。」
　　「西班牙人今天是不错」
　　「黎司也不是次次上90吧？」
　　随后上场的格雷和沃克尔表现地中规中矩，正常发挥之下拿了一个比以往更高一些的成绩。
　　“格雷和沃克尔的韵律舞得分是87.89，现排名第二位。”
　　这边美国选手的成绩刚出来，杨笑冰就迫不及待地把话题转到下一对出场的选手身上，“马上要比赛的是我国选手黎楷和司安恪，最后一组的比赛已经进行了一半，我们马上就能知道今晚华国国家队的最终表现是什么样的。”
　　此时正巧镜头切换到两位运动员，赛场内空灵的广播传到了场内场外所有人的耳中。
　　“现在，冰面上是代表华国的选手，黎楷和司安恪！”
　　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感染了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观众。莫名让人觉得，冰面上的两位选手，是在为他们所有人而战。
　　“韵律舞音乐麦可·布雷《feeling good》”嘈杂的人群声安静下来，意识到节目马上就要开始，衬得杨笑冰刻意放轻的声音仿若耳语。
　　黎楷和司安恪独具匠心的原地托举，唤醒了观众们在历经了三十余对选手后疲劳的审美。
　　冰上舞蹈中能让观众认出来的技术动作本来就不多，韵律舞中更少。
　　成绩一般的选手大多不花时间在设计动作上，而是从前几个赛季顶尖选手的技术动作上挑选一些好看好学的。因此，那些选手们选择的动作多多少少一些相似。
　　黎楷和司安恪在一开始便以原创脱颖而出。
　　进入序列捻转步之前，国家队里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据说黎楷今早脸色仍不是太好，只是现在化了妆，无论是选手还是观众都看不出来罢了。
　　两位解说沉浸在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比赛中，替冰面上的两位选手紧张。
　　连安川投入到全然忘了自己还在直播里，为了能更仔细地看到屏幕，身体不断前倾甚至微微站了起来——app上的观众甚至一切换视角就能看到他的样子。
　　他一见黎楷和司安恪脚下的冰刀顺畅地做出一连串360度的旋转，且上半身的舞姿丝毫不受体力的拖累，在两位选手间表现出绝佳的一致性。
　　“漂亮！”他一拍大腿，用夸张的动作表现出自己的激动。
　　导播和杨笑冰都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解说的麦并没有关。
　　「！连老师你吓死我了」
　　「呜呜呜太好了，我之前好担心黎司
　　「笑死！体操粉隐约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前面的你闭嘴啊！！你们解说说完‘漂亮’就要掉杠的，你当我不知道吗！
　　就在弹幕吵吵嚷嚷的时候黎楷和司安恪已经准备好了下一个技术动作——韵律舞中的重头戏，图案舞午夜布鲁斯。
　　背景乐抒情的旋律戛然而止，黎楷和司安恪的舞蹈动作随之一顿，自然而然地停在了规定步法的起始姿态上。
　　节奏鲜明激烈的打击乐响起时，两人以最饱满的情绪投入到舞蹈中，脚下的滑行步步到位丝毫看不出破绽。
　　除了黎楷微微颤抖的指尖之外。
　　一个近景切到黎楷勾着司安恪肩膀的手上，小小的细节被转播屏无限放大。
　　所有知情者的心都被揪了起来。


第111章 奥运：个人赛（六）   无论是滑行速度还……
　　技术难度、音乐表达, 这些方面教练们都对黎楷和司安恪一百个放心。要说唯独有什么让他们放不下的，就是随着黎楷受伤而来的体力问题了。
　　譬如此时，体力不足所带来的影响就一目了然。
　　黎楷现在的表情表情管理还算得当, 但这还只是个韵律舞的后半程, 到了后天的自由舞，体力消耗更大, 很难说黎楷是否还能像今天一样绷住。
　　指尖的颤抖在大屏幕上一闪而过，不知能让多少观众留心。
　　在直播间和电视机前看解说的他们还等着连安川讲讲黎楷和司安恪的规定步法滑得怎么样, 不想他坐回凳子上后便盯着面前屏幕一言不发, 直到衍生接续步的实时技术分都显示在直播画面上了, 都没有说话。
　　一心看比赛的连安川似乎又忘了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观众。
　　黎楷和司安恪的韵律舞还剩下最后一个动作——对角线接续步。
　　在两段热情富有张力的旋律之后, 进入对角线接续步时又来到了舒缓节奏，两人从长轴的一角起始, 好似只用了三两步就来到了另一角，无论是滑行速度还是蕴含在其中的流动性都让人拍案叫绝，很难想象这是在其中一位运动员体力不支情况下的表现。
　　看到这里, 知内情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两位选手刚在冰场中央站定，要陪着两人等分的妮可都还没起身, 徐舒阳就怎么也坐不住了。
　　他不仅拿上了两人的刀套、水杯, 连擦汗的面巾纸都一应操持了。轮到正经接下场、陪等分的妮可和罗伯特的时候, 只剩一人一件华国国家队的外套。
　　但今天这个谢幕让大家都多等了很久。
　　黎楷站在冰面中间, 膝盖微曲, 将双手撑在上面, 低着头弯着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在节目结束的一瞬间, 她脑海中全是劫后余生的幸存感。眼前的景象因为缺氧而发黑发暗，猛一停下来再想要动，已经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北城奥运会, 毫无疑问华国观众占多数。无论之前认不认识黎楷和司安恪，如今他们比完赛，毛绒玩偶如同不要钱似的被投掷到冰面上。本来就是准备给三对华国运动员的自然不用说，有些原来根本没打算送的也在此情此景之下头脑一热就认了出去。
　　观众里有力气大又准头不错的，不偏不倚正砸到黎楷和司安恪脚边。见着朝两人飞来的玩偶，司安恪像是吓了一跳，赶紧单手勾住还在低头休息无瑕注意周身的黎楷避了过去。
　　玩偶们被抛了满场，小小个子的冰童们滑得又不够快，捡起来颇有些吃力。司安恪便看准时机，捞走几个冰童们无暇顾及的毛绒玩偶，在把它们都塞给一个个头最高的冰童之前，还趁机挑出一个皮卡丘，把它放在冰场出口的位置。
　　做完这些，司安恪才跑回去拉上终于能直立行走的女伴一起谢幕。
　　「哈哈哈哈小司在一堆丑娃娃中间挑皮卡丘的样子像极了捡垃圾的我」
　　「呜呜原来小黎真的喜欢皮卡丘呀？我在冬奥之前囤的皮卡丘前两天都扔给yoshi了，现在买也来不及，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我太机智了！私藏了一个打算表演滑的时候找工作人员塞给yoshi，现在决定偷yoshi的皮卡丘后天送给黎司。挑玩偶太惨了，怜爱.jpg」
　　被司安恪放在冰场出口处的皮卡丘享尽了vip待遇。黎楷用双手捧着这只有一个脑袋大的皮卡丘，对着等分区的摄像机，摆弄小玩偶的耳朵和大家打招呼。
　　倒不是黎楷不想像往常一样和观众们招手或是向激动的队友们表白，但是对她来说此时抬一抬胳膊都是件费劲事。
　　黎楷和司安恪的韵律舞完美收官，央视转播的两位解说再次把直播的气氛炒活了。
　　连安川不等杨笑冰发问，率先开口介绍起被国内寄予厚望的冰舞运动员今天在韵律舞上的表现，“黎楷和司安恪今天的表现出乎意料。非常精彩，非常精彩。”
　　他连说了两遍“精彩”，仿佛还有些意犹未尽，停顿一会儿才克制住自己不停夸奖的欲望，“熟悉黎楷和司安恪这对选手前几个赛季风格的观众们都会发现，今天这套韵律舞是两位选手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风格。其实在看到这个赛季的节目之前，我以为奥运赛季的图案舞和选曲规定会成为黎楷和司安恪很大的一个劣势，但是我们今天可以看到，这样一套节目，称之为优势也是不为过的。”
　　杨笑冰不自觉流露出赞同的神色，一边点头，一边问道：“那连老师您会给两位今天的表现几分？”
　　“虽然我这几年在裁判席上一般是作技术监督，不负责打分这方面的工作，但是如果今天有机会可以给两位选手评分的话，我认为这是一个从各方面来说都能拿到十分的发挥。”
　　「！！连安川可真敢讲啊」
　　「万一到时候出来分不高岂不是尴尬」
　　「我原地做法让连老师说的话成真。黎司奥运前受伤已经够难了，今天发挥这么好一定得拿个高分」
　　「我去世道变了，连安川讲的话都有人不信」
　　「呵呵他们已经忘记连安川做裁判时候的光辉岁月了」
　　「连指导开口，黎司这一波稳」
　　解说这边聊得热火朝天，裁判席那儿也到了出分的时候。两位解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都停下嘴，朝出分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两人刚休息没多久，赛场的广播就和电子屏幕一起公布了黎楷和司安恪今天的成绩。
　　“黎楷和司安恪韵律舞得分是94.15分，该分数是最新的世界纪录。现排名第一位。”
　　世界纪录在广播里说出来的那一刻，即便绝大多是人都知道这不是决赛成绩，全场观众依旧都欢腾起来。雀跃声一浪高过一浪，让黎楷和司安恪不得不起身先向四周激动的观众们鞠个躬才合适。
　　「黎司优秀我已经说累了，总之就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动员呜呜呜」
　　「自由舞给我冲！我一点都不想再看前天男单的那种遗憾了」
　　「啊不过奥运会这个分数确实很水吼」
　　「别着急啊，赛后就是新常态了」
　　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又一次在满场都是给黎楷和司安恪的掌声下出场。克雷莫夫可不是一般地烦这对抢风头的冰舞——但现在他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没有信心能够突破他们刚创下的世界纪录。
　　作为最后一组唯一一对来自俄罗斯的选手，他们肩负着俄罗斯夺得奥运金牌的责任与希望，绝不容许两人又一点闪失。
　　但和任何竞技体育一样，每次现场都会产生不同的状况，没有哪次能够在走下冰场的时候自信地说发挥“完美”，哪怕是黎楷和司安恪刚才破了世界纪录的表现也是如此。
　　所有花样滑冰运动员皆是在能力范围内去追求一种“几近完美”的表现。
　　这句话放在今天的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身上尤为合适。在中轴线接续步中，乌瓦洛娃被男伴绊了一下脚，但她既没有失去平衡、也没有寻求额外的支撑，上肢舞蹈的流畅性丝毫不受影响，要是裁判没有紧盯着她的冰刀看，被糊弄过去也不是不可能。
　　连安川在看到以后下意识“嗯？”了一声，最后很客气地没有提出这点。
　　“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韵律舞得分是91.21分。这是他们的赛季最高分，现排名第二位。”
　　全场第三个超过九十分的成绩出现了，如果最后一对选手同样发挥精彩，那么本届奥运会的冰上舞蹈就将出现第一次90分以上的选手无缘韵律舞前三名。
　　布歇和佩尔蒂埃就是顶着这样的压力出场的。他们预想中已经因为受伤而无力抵抗的选手迎难而上，甚至于破了世界纪录；他们没放在眼里过的对手表现超常，威胁到了他们的地位。
　　场边的妮可换上了加拿大的队服，神情凝重。
　　连安川在镜头扫到妮可的表情时，自然而然开始解说，“最后出场的两位选手布歇和佩尔蒂埃从青年组起就在大赛中饱受心理因素影响，非常容易失误，尤其是前面的选手表现出色的时候。”
　　「连老师，别骂了别骂了」
　　「不！我觉得BP今天的状态很对，六练和刚才上场的滑行都贼顺」
　　观看直播的观众果真人才辈出，布歇和佩尔蒂埃开始做图案舞的时候，华国的业内们立刻产生了危机意识。
　　——太像了。无论是屈膝的习惯，还是用刃的方式，这一段图案舞就仿佛和黎楷司安恪的那套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偏偏两人教练都是同一个团队，还不好说什么。毕竟妮可一样地教，两对选手一样的学，学成什么样都是自己的本事。
　　别说，滑成黎楷和司安恪那样还真是要点本事的。
　　「连老师刚才是不是冷哼了一声」
　　「疑惑，BP咋啦？」
　　「不知道啊，感觉这对选手也滑得很好」
　　音乐声停下，近四小时的直播中一直非常积极连安川没说话，只有杨笑冰出来打了个圆场，说：“来自加拿大的选手表现也非常精彩。”
　　“布歇和佩尔蒂埃的韵律舞得分是92.33分。这是他们的赛季最高分，排名第二位。”
　　在华国布歇和佩尔蒂埃也有基数也不小的粉丝，听到这样的成绩，欣喜之下发出了有一定规模的欢呼。
　　解说席上的两位彻底放下了心，杨笑冰做出结语。
　　“让我们恭喜我国的两位选手黎楷和司安恪赢得本届奥运会冰上舞蹈项目韵律舞的第一名，带着明显的优势进如自由舞。”
　　她言语间透露出由内而外的欢喜，她是真心为黎楷和司安恪感到高兴。
　　连安川在一旁附和，“恭喜两位选手。”
　　“也恭喜连老师，我国小将季依晨与连枞也以极具优势的韵律舞分数进入了自由舞，”杨笑冰在转播结束前终于向连安川提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我们都知道这对组合中的女伴黎楷在不久前意外受伤，并且在早前的韵律舞官方训练中因为健康原因提前离场。连老师您觉得这对两人接下来自由舞的表现会有什么影响？”
　　没有预料到的连安川一时语塞，沉默了许久。


第112章 奥运：个人赛（七）   黎楷那边现在怎么……
　　“两位选手韵律舞的表现出人意料, 至于结果，还是让我们在后天的自由舞比赛上拭目以待吧。”就在直播快要结束前，连安川终于回答了, “我相信无论是我们国家队的教练员, 还是运动员本身，都是会以选手的健康为重的。”
　　「连安川说这话？你能信？」
　　「呵呵大家不要忘了这人做过什么事, 赛后才查出来骨折真的是很厉害。」
　　「我开始担心楷妹了，雀哥你拦着点啊」
　　「绝, 慌了」
　　「真的不要硬撑, 金牌只是一时的, 身体可是往后一辈子的事。」
　　「嗐, 都是说得轻巧。真轮到你头上了，谁舍得放弃奋斗了那么久的事业啊？」
　　「心疼」
　　一条条互动弹幕都被列示在两位解说对面的屏幕上, 谁读了都觉得不好受。
　　但是无论旁观者说得有多动情，最终的难关还是要黎楷和司安恪自己去闯。
　　夹在韵律舞和自由舞中间的“休息日”，一眨眼就过去了, 华国的三对冰舞选手再次整装待发。
　　观众席上，华国的两位男单选手并排坐着。
　　等待开场的间隙里, 方白宁从他放在前面一排座位上的包里掏出了一本书, 罗澄同样弯下腰, 从前排的隔壁一个座位上的包中摸出一副耳机出来。
　　今天第一个出场的吴若彤与王稷阳耳提面命要求两位已经比完赛的一等公民给他们占座, 说是一会儿滑完马上要过来。
　　四个人的位置在前后两排, 占据了观众席一角形成了个小小的菱形。
　　罗澄打开了央直播app, 准备好随时掌握实时技术分。
　　“许队不是说也要来吗？要不要给他留个位置？”罗澄捏住书脊从方白宁手里把书抽走, 问道。
　　被打断的方白宁干脆也不看了，从罗澄这个不省事的手里把书抢回来放在左手边的空位上，问他, “这样行了吧？”
　　罗澄满意地点头，“不过比赛都要开始了，许队怎么还不来？”
　　罗澄话音刚落，赛场的广播就响了。端庄的女声字正腔圆地宣布了本场比赛的项目——北城冬奥会花样滑冰冰上舞蹈自由舞。
　　随后，技术组的三位成员和裁判组的九位裁判员在广播的介绍之下，一一向身前身后的观众鞠躬。
　　方白宁身子朝罗澄那里微微倾斜一点，小声问道：“J3听说换人了？”
　　“哇哥这你都知道？没错，今天原来的J3不就是团体赛女单冰舞双人自由滑那场的J6嘛！”罗澄八卦来源丰富，前因后果讲起来头头是道，“说起来还是枞哥他爸给人家搞下去的。”
　　“嗯，好像又换了个华国裁判。”方白宁面不改色，讲出了一件连罗澄都不知道的八卦，“随机分配的，冰舞运气不错。”
　　以往赛场上两个美国、两个加拿大、甚至两个俄罗斯裁判都是多见的，但像今天这样六位裁判中有两个华国人却非常难得。
　　黎楷和司安恪在客观环境和自身状态上的运气可真是两个极端。
　　第一组上场热身都过半了，许明家才姗姗来迟，走到方白宁身边坐下。
　　“许队！”罗澄和许明家中间隔了一个师兄，生怕自己那么个大个儿会被总教练忽视，兴奋地朝他挥起手。
　　“看到你啦。”许明家尤其是拿队里这几个长不大的孩子没有办法，只得顺着他们的意思来，“刚才给领导打电话汇报，多聊了几句。”
　　罗澄这种没心眼的孩子自然听什么就是什么，真以为许明家是在和局里的老头们汇报工作；方白宁则不一样，就像当年猜到黎楷的年龄上做了些手脚一样，他灵光一闪，意识到团体赛后便开始“游手好闲”的总教练刚才一定不是在说局里真正的领导。
　　不想罗澄又凑到他的耳边，当着许明家的面说小话，“许队变亲切你有没有感受到！”
　　一边说话还要一边抓着方白宁的袖子扯上扯下以示激动。
　　“你可闭嘴吧。”方白宁救回了自己的袖子，“总教练不是一直挺好。”
　　虽然男单选手看冰舞没什么难度，除了托举和舞蹈旋转之外技术动作都差不多——做得没人家冰舞选手好就是了——但方白宁可一点都不介意多听他们总教练展开讲讲。
　　第一组的六练结束，十位选手从冰场的入口鱼贯而出，徒留王稷阳和吴若彤孤零零地站在冰上场，画面甚至还有些凄凉。
　　在他们两人平平的滑行衬托之下，标准冰场显得是那么大。
　　“教练，你说他俩以后能练得像枞哥他们一样好吗？”就是天真如罗澄也知道，让吴若彤和王稷阳像黎司一样优秀，那就是在逼他们投胎重新来过。
　　就算如此许明家还是被罗澄的问题震惊到了，“小罗啊，你为什么会觉得奥运会结束了他们还会在队里？”
　　罗澄一愣，随即捧腹大笑。大概是一起长大太过亲切，罗澄完全忘了他俩早就是退役过一次的人。
　　“他们还是要退吗？可青年组也没有冰舞啊？”方白宁心思缜密，马上想到了如果两人再度退役会发生什么问题。
　　黎楷和司安恪这个势头保持下去，冰舞在三五年内一定是标配三名额。可看现在这个情况，别说是一对得用的三号选手了，寻找一个世锦赛过最低技术分的有些难度。
　　“嗯。”许明家提起这个兴致不高，看上去有些落寞，“再等两年吧。”
　　几人说话间，吴若彤和王稷阳终于滑到了节目开始的位置上。忽然响起的背景乐拉回了三人的思绪。
　　自由舞两人的选曲是流行歌曲《鼓与花》和传统民乐曲《三六》的组合。国家队总体来说对这两位选手没什么要求，连选曲都是大概给他们定了个范围，让两人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挑选的。
　　吴若彤和王稷阳刚滑出去没两步，两位男单选手又听见他们的教练叹了一口气。
　　“还是练得少了。”许明家感叹道。
　　将最近两个月来吴若彤和王稷阳卖力训练的点点滴滴看在眼里的两位男单选手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救命，总教练还是那个总教练！他根本没变！
　　冰面上，王稷阳和吴若彤暂时还没有忘记自己在舞蹈学院里这么多年学的看家本领，不过风格却不可避免地一路滑向了流行。
　　国家队在选曲、编排上的放任出其不意地产生了奇妙的反应，虽然看门道的内行并不认可两人的滑行水准，但观众席上的年轻人们都以实际行动表明了王稷阳与吴若彤的节目大受欢迎。
　　快节奏的音乐让吴若彤与王稷阳滑行上的短板暴露无遗，多次进修的单足步法依旧跟不上它应有的节奏，几度让许明家扶额不忍去看。
　　不过落在对滑行技术没有什么研究的观众眼里，外加这是今天的第一个节目，没得对比，两位选手俏皮灵动的样子，让人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
　　罗澄先是看看教练摆出的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又看看冰面上吴若彤和王稷阳的中轴线接续步，忽然认识到了一件事，凑到方白宁耳边悄悄地说：“我的滑行比师哥师姐还差得远呢，在教练眼里岂不是……垃圾？”
　　方白宁从来不知道罗澄竟然能有这样的自知之明，欣慰道：“你知道就好。”
　　备受打击的罗澄蔫了。
　　许明家目光追随着冰面上比赛的两位选手，但听到旁边两个运动员的丧气发言，还是开口安慰了一句，“项目不一样，不能这样比。”
　　话音刚落，吴若彤和王稷阳的同步捻转步就渐渐失去同步，惹得许明家又补了一句，“不过你那个滑行往后是要多练练。”
　　刚支棱起来的罗澄又窝了下去，把目光移向手机直播左上角的实时技术分上，“40.87分了，感觉还不错？”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技术动作了。”方白宁记了个大概，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发现差不多。
　　最熟悉节目的还是许明家，“剩下两个编排动作，加起来能拿个四五分的样子。”
　　这成绩板上钉钉的自由舞倒数，也不知道罗澄怎么看出来的还不错。
　　做完最后一个从黎司节目里淘汰下来的原创编排滑动，吴若彤和王稷阳死死拥抱在一起，全然忘了之前的种种别扭，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一直在和两个小运动员闲谈的许明家此时却走到了观众席和内场的栏杆处，把站在楼下的徐舒阳叫了过来，问道：“黎楷那边现在怎么样？”
　　徐舒阳正要回答时赶上了选手谢幕、观众喝彩，热闹的场景里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只好指了指运动员候场的方向，试图表达他过会儿去看一眼的意思。
　　在等分区陪吴若彤和王稷阳的还是妮可，身着华国队服的她看上去神情不大自然，兴许是从来没有等过这么糟糕的成绩。
　　“吴若彤和王稷阳的自由舞成绩是92.85分，这是两人的赛季最高分。”
　　“出来了出来了！”罗澄听到广播里报分，赶紧让方白宁刷新手机页面查看两人的小分表。
　　两人一个盯着直播，一个看小分表，分工明确，没有其他伙伴一样玩得热火朝天。
　　小分表更新有十几秒的延迟，刷新一会儿后两人终于看到上面一排排的0、1、2，甚至还有好一些负分。
　　这会儿他们再回想起刚才同队两位战友比起绝大多数男单选手都丝滑的滑行，顿时感觉冰舞选手不是一般地难。
　　吴若彤和王稷阳技术动作表现平平，却在节目内容分的音乐表达一项上赢得了裁判一致的好评，拿了8.25的高分。这比节目内容分中的最低项滑行技术高出了足足1.25分，如此大的分差还是比较少见。
　　这对他俩而言算得上是一个意外之喜。


第113章 奥运：个人赛（八）   “加油！”摩尔见……
　　吴若彤和王稷阳微弱的优势没有保持多久就被挤了下来, 两人却毫不气馁，乐颠颠地离开了赛场。
　　没多久，他们就背着包来到了观众席上, 一屁股坐到罗澄和方白宁前头。
　　王稷阳丝毫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双手高举过头顶伸直，把整个躯干都向上拉开了, “解放了啊——呃？”
　　他的手被女伴吴若彤一把拉了下来，并被按着头往斜后方转去。一脸笑意的教练许明家映入眼帘。
　　王稷阳松快的表情僵在脸上, 发出“呵呵”两声干笑, 赶紧向教练谢罪, “许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明家摆摆手, 让王稷阳放松点，“来了就好好看比赛吧。”
　　王稷阳和吴若彤都十分做作地露出一副受教的模样, 朝许明家猛点头。
　　方白宁和罗澄一同嫌弃地撇了撇嘴。
　　自由舞一共四组，王稷阳和吴若彤回来以后没多久，前两组就比完了。趁着清冰的功夫, 许明家又跑到前面去找徐舒阳说话，“怎么样？”
　　这是在问黎楷怎么样。
　　“不弃权。”徐舒阳抬着头回答。
　　许明家点点头, 碰上这样两难的事, 只能交给运动员自己拿主意, “你去忙吧, 让季依晨连枞他们压力不要太大。”
　　至此全队上下都做好黎楷和司安恪在最后一刻翻车的准备了。
　　倒数第二组没有华国选手, 韵律舞排名第九的季依晨和连枞手气极好, 抽到了在最后一组出场的签。
　　与之相对的, 排名第五的美国组合格雷和沃克尔，他们轮到在倒数第二组的最后一位出场。
　　因为签位顺序莫名挤进顶级梯队的季依晨和连枞，要是说一点都不惶恐, 那定是假话。
　　第三组比完，自由舞目前的最高分已经到了一个高不可攀的地步。格雷和沃克尔自由舞发挥出彩，以127.57分的成绩暂列第一——放在几个赛季前，这样的分数是可以拿到世锦赛前三名的。
　　最后一组选手上场热身，六对选手涌进冰场，按照出场顺序一字排开，等待广播的介绍。
　　两对穿着国家队外套的华国选手一首一尾，将其他运动员夹在中间。如果这是黑白棋游戏，那么中间的所有运动员已经毫无疑问地被归化了。
　　季依晨连枞左手边的两对选手是布朗/库克和西班牙组合冈萨雷斯/巴扎瑞迪，黎楷司安恪右手边的组合是乌瓦洛娃/克雷莫夫和布歇/佩尔蒂埃。
　　这是黎楷和司安恪时隔一天，头一次再度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两人不仅缺席了韵律舞当晚的新闻发布会，连抽签都是由季依晨和连枞代为出席抽取的。
　　关于黎楷的“身体状况”已经成为了各国媒体争相报道的大新闻。
　　不过既然两人既然出现在赛场上，观众们还是更愿意相信之前的消息是媒体为了博人眼球而夸大其词的说法。
　　六分钟练习，黎楷和司安恪除了各自滑行热身以外，还一起完成了几个自由舞中难度较大的动作——编排滑动、组合托举、和蛇形接续步中的一段捻转步编排，技巧动作中每一个精巧细致的地方都显得得心应手。
　　观众们还在感叹两人蛇形步法中独特的韵味，黎楷和司安恪却出人意料地避开其他还在热身的运动员，提前离场了。
　　意料之外的进展让观众席上一片哗然，只有教练的平静和队友毫不意外的神色给了他们一些安慰。
　　至少不是退赛。
　　比赛很快就开始。
　　季依晨和连枞听完妮可的最后一句提点，带着一丝悲壮上场。
　　如果黎楷和司安恪最后选择退场，那他们俩就成了国家队冰舞的唯一依靠。可是自由舞能把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拉开多大差距，难道大家都没概念吗！
　　让他们在最后一组出场真是当众处刑。
　　背景乐中的二胡声响起时，悲凉中更添一层伤心，知道原委的人见此情此景恐怕要落泪。
　　两人的音乐在冬奥前的又进行了最后的调整，开头的《二泉映月》剪进了一部分摧心肝的原版，让连枞和季依晨编排在节目里的那一跪不再牵强附会。
　　没历经过人间百态，世事变幻的孩子们都笑了，在如火一般燃烧运动员生命的奥运中，如此凄怆的表演似乎格格不入；而尝尽世态炎凉、生离死别的人皆心有戚戚。
　　小屁孩罗澄一件这套节目就笑得喘不过气起来，嫌连枞和季依晨做作地让人脚趾抠地。每到这时候他头上就会被方白宁用书敲一下。
　　季依晨和连枞上肢的舞蹈动作被视为短板，在慢节奏的音乐中这样的缺点更会被放大，因此编排中将三个短托举和一个编排托举都放在节目的前半段来掩盖这一点。
　　并不像其他选手将托举表现为炫技，故意让女伴轻得如羽毛一般，连枞和季依晨的托举更多表达了情节。
　　季依晨和连枞都在托举中展现出了自身的力量。季依晨形象地诠释了生活重担，无时无刻不再寻找几乎落到男伴的肩上；而连枞或突然弯腰、或突然弓背，被他背负着的季依晨则装作意外地变换姿势，仍然落回他身上。
　　即使两人没有刻意去体现“轻盈”二字，观众和同样可以看出这些动作中的自如——这是千百遍训练后的成果。
　　一直皱眉看着冰面上两位选手比赛的许明家终于在两人最后一个托举动作结束之后，鼓起了掌。
　　他身边的几位运动员当即就明白了，这之前的动作连枞和季依晨滑得八\\九不离十。
　　《二泉映月》的后半程节奏稍快，单足接续步借机被安排在这里，只见两位运动员脚下没由来地就提起了速，用刃深度比起前面出场的选手也没有逊色太多，臊得正在观众席上看比赛的四位运动员连连吸气。
　　“这会儿知道了？平时逼你们练滑行一个个跟教练要害你们似的。”许明家见了他们的反应直摇头。
　　几人都尴尬的笑起来，场下充满了愉悦的气氛。
　　冰面上的季依晨和连枞不再局促，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节目之中，同步捻转步和舞蹈旋转都展现出了训练时的成果。
　　背景乐一顿，从哀婉滞涩的乐曲被激昂的《赛马》取代，二胡声不再代表伤感，转而模拟起激烈的竞技，还能听出几分市集的热闹来。
　　季依晨和连枞一握手，踩着激烈的古典声开始了他们这赛季一再重复、练得最多的中轴线接续步。快节奏的乐曲并不好掌握，两人脚下看着几乎没有沾冰的时候，节奏最快的地方卡不进步法，干脆加了捻转步，倒也相得益彰。
　　这么一串步法做下来，任哪位看了季依晨和连枞今天的表现都得说他们已经尽力了。
　　主场作战的选手往往受偏爱，加之坐在罗澄、吴若彤右手侧的那一块观众被这四位运动员的高呼引导着，这会儿喊声顶了大半个冰场的热闹。
　　季依晨和连枞在最后一组出场，自由舞分数上落下风已经是必然的局面，但他们至少气势上不能输给别人。
　　“季依晨和连枞的自由舞得分为123.52分，这是他们的生涯最高分。自由舞现排名第2位，总成绩排名第2位。”
　　大屏幕上能看到连枞和季依晨直接起立击掌，革命友谊、商业伙伴的画风油然而生。
　　“卧槽！”罗澄惊恐到不能好好说话，很难判断出他和两位运动员谁更惊讶。
　　就季依晨和连枞现在的排名，即便是后面的运动员成绩全部超过他二人，也已经刷新了华国在奥运会的冰上舞蹈项目中得到过的最佳成绩。
　　原本在看完连枞和季依晨节目后就开始闭目养神的黎楷睁开眼，看了一下队友的成绩，盘算起韵律舞那点优势大概能把他们带向哪里。
　　接下来出场的选手们，表现越来越好，得分越来越高。
　　布朗/库克——124.97
　　冈萨雷斯/巴扎瑞迪——126.21
　　乌瓦洛娃/克雷莫夫——130.36
　　布歇/佩尔蒂埃——132.88
　　而黎楷和司安恪的自由舞生涯最佳成绩，是去年四大洲锦标赛上的135.58分。
　　这最叫人不甘心放弃。
　　如果黎楷和司安恪想要这块奥运金牌，自由舞需要的分数是131.06分。这个重要的数字在不同的电视台、以不同的形式，在黎楷和司安恪上场前传到了看直播的千家万户中。
　　黎楷踩着冰场边的胶垫跳了两下，抱着势必要坚持到底的信念踏上冰场。
　　有人跑1500米的时候觉得自己体力到了极限，可再坚持一下就是3000米，耐力比赛里谁都是克服生理不适拼命坚持的大努力家。
　　今天，她就得体验一下这样的体育精神。
　　“Kelly！Angus！”观众席上的一点传来高声呼喊，“加油！”
　　摄影师及时定位到了这撮人，将他们切上了大屏幕，只见为首的竟然是上一届冬奥会的冰上舞蹈金牌得主摩尔和特伦布莱。
　　黎楷和司安恪惊呆了。
　　“加油！”摩尔见两人没有反应，又用她蹩脚的中文喊了一遍。


第114章 奥运：个人赛（九）   黎楷已经感受到自……
　　突发的变故并没有耽搁运动员比赛, 摩尔和特伦布莱的出现虽然在意料之外，在旁人看来却不失为一桩美谈。
　　眼下最关键的还是这场比赛。
　　黎楷和司安恪在冰面上站定，自由滑乐曲响起的那一刻, 仿佛天地万物在此时静止, 众人的心神都被纯净的提琴声掌握住。
　　小提琴的音色甜美清澈，为节目铺上一层温馨的底色。中提琴总被说没有小提琴绚丽, 但紧随其后的对仗乐句，表现出了小提琴没有的沉稳厚重。
　　黎楷和司安恪两位选手, 一动一静、一静一动, 既应了音乐, 又颇有几分华国古意。
　　越到高水平的选手, 舞蹈中的肢体运用越是重要——不仅仅针对冰舞这个项目，单人与双人选手也一样。只不过冰舞选手往往技高一筹。
　　黎楷和司安恪都拥有柔软灵活的手腕, 这对在舞蹈中音乐的表达是至关重要的。
　　轻轻一摆，有时是波光粼粼，有时是风起云涌, 观众怎么理解，全看选手是如何表现的。在冰舞中, 卡点是最基础的音乐表达, 专门给那些不会运用肢体的选手留有一条活路。
　　黎楷是天生冰感好的选手, 在用刃上炉火纯青, 不用思考就能知道怎么发力才能在冰面上游刃有余, 摩擦力像是比别的选手都小些。
　　衔接步法中, 两人几乎是全程单足完成的, 换足时从冰面上得到了足够的助力，几乎让人看不出减速的痕迹。
　　司安恪能轻松跟上天赋型女伴创造的动作，这不是黎楷教给他了什么不能外传的秘法, 而是在冰面上日复一日枯燥训练得到的结果——比起花样滑冰中其他任何技术动作，滑行仿佛是最不需要天赋的。
　　只要耐得住寂寞，一遍遍苦练，就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冰面上的两人随着背景乐中的音阶加速，朴素的后压步将两人的速度带到新高。
　　看过这套节目的观众都对这个动作印象颇深，黎楷和司安恪还没有进入编排滑动，就已经有观众按捺不住鼓掌了。
　　有人还借机尖叫了一声试图炒热气氛。
　　当众人真正见到这个编排滑动时，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起哄竟已经是极力克制的结果。
　　关注冰舞的观众们往往会将一个平衡与美感兼备的托举称为“流动的雕塑”。而此时照搬来描述黎楷和司安恪的编排滑动，是一点也不突兀的。
　　甚至，大家甚至能通过这个“雕塑”看出它讲的故事。
　　忽有一阵怪风，在平静的河中推起了一堵浪，相伴而归的两艘渔船闪避不及，意外被扑倒。好在它来得快、去得也快，两艘船重新扬起帆，河面也回归了原本的平静。
　　弦乐部一齐作响，演奏的是《渔舟唱晚》中最绚丽的旋律。黎楷和司安恪两人用不同的步法进入两人今天最晃眼的动作，由旋转托举和原地托举所组成的一个长托举。
　　短短几秒时间内，黎楷变换了三个姿态，分别在男伴的肩上、后背和手中。在持续的旋转中改变动作考验的不仅仅是运动员们的能力，还有彼此之间的信任，任何一方的犹豫都会产生大家不愿意在比赛里看到的结果。
　　紧随其后，整套自由舞中最值钱的动作就要来了——两人在热身中练习过的蛇形接续步。
　　蛇形步法是几个可供选择的规定接续步中，对体力要求最高的那一项，组成它的三个大型弧线几乎铺满了整个冰场。
　　如果知道有今天，黎楷在编排时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傻事的。
　　即便是前面什么都没做，这套蛇形步法认真滑下来也至少是汗涔涔的，更别说前面已经做过好一些动作了。
　　蛇形步法滑到一半，黎楷就感到有些累了。
　　想想耐力训练的时候。
　　黎楷这么想着，蹬冰的时候用尽全力，绝不让裁判看出来一点疲惫来。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也许是她确实太卖力了，连带着司安恪也一起拼命，两人做完蛇形步法的时候竟然比预计还早了几秒。
　　事发突然，司安恪眼神中有些不知所措。
　　黎楷看他那不灵活的样儿，原本完全在体力上的心思被打了个岔，竟也不觉得有原先那么累。她笑了起来，牵过司安恪的手，做了一个乔克塔步。
　　黎楷的自由发挥当即启发了司安恪，论舞蹈他只有更擅长的份，几个舞步下来蛇形步法与单足接续步间新增的衔接不仅完全符合节目的基调，竟然还因为动作丰满而比原本更加出彩。
　　出现了这一出小插曲，黎楷和司安恪再没有拘谨，而是油然而生一种穿上冰鞋就能成为这片冰场主宰者的自信。
　　黎楷能感觉到自己很累，但即便她拼尽全力去完成一个动作，结束后就会发现自己仍然剩下一点力气去做另一个——体力仿佛是无穷无尽的。
　　国家队运动员的四人小方阵激动得无以复加。已经做好黎楷和司安恪要翻车的心理准备的他们，一边双手合十祈祷下一个动作不要出问题，一边感叹上一个动作简直得到了神的点缀。
　　神色凝重的只有许明家。
　　没错，尽管黎楷赛前不适，但今天每一个动作都好，都比往日训练更好。就像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献祭。
　　“你们好好看比赛。”他朝四位运动员交代完就转身离开，往看台高处的出口走去。
　　最后一个直线托举动作，黎楷发现自己抬腿时肌肉有些生理性地颤抖，是那种长时间用力的肌肉突然松懈会产生的状况，这让本来计算精准的落脚点位置往司安恪的膝盖方向偏了几分。
　　这会使黎楷俯身的角度更大、姿态更美，却远不如原本好控制。
　　黎楷踩在司安恪的大腿上，背过手单手勾住司安恪同侧的肩，心下有几分不确定。
　　她现在需要绷紧全身才能保持完全静止的姿态，平衡不是此情此景下最容易做到的。
　　黎楷已经感受到自己的身子在慢慢向前倾去，担心一会儿不是用灵巧的小跳滑出，而是直接扑向冰面。
　　正值此时，他男伴竟还雪上加霜，固定住她腿的那只手，施力越来越小。
　　“别怕。”司安恪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是不会放手的。”
　　他在规则之内，将固定住黎楷腿的手撤下，同时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司安恪当机立断发力，只见黎楷在空中横转过一周，然后被男伴双手接住，稳稳当当地放到了冰面上。
　　旁人看来，这对天选选手在短短几天中又打磨了自己的自由舞，让简简单单的一个短托举都精彩纷呈、花样频出，但其中惊险，只有黎楷和司安恪自己才知道。
　　整套节目的过程中，黎楷的每一次滑行、每一下蹬冰都不遗余力。到最后的舞蹈旋转，她只觉得整个人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全凭肌肉记忆和要争的那一口气强撑，硬是在规定的时间里，比以往还多转了两圈。
　　节目在余韵中收尾，起身时黎楷眼前一片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站着。
　　眼前的观众席不是观众席，候场区不是候场区，即使全程都有男伴扶着，自己全凭想象谢幕，这一刻也显得太过漫长了一些。
　　司安恪难得没有帮小巧的冰童们去收拾那些如雨点一般打来，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工作量，而是像牵雪橇一样，把黎楷拉出了冰场。
　　“好点了吗？”司安恪连刀套都没拿，就先把保温杯盖给黎楷拧开，递到她嘴边。
　　黎楷眼前的画面渐渐显出他们应有的色彩来，她接过杯子，只是润了润喉。
　　“你是个战士。”妮可教过这么多运动员，对哪一组选手都保持着最后一点心理距离，今天也难得地动容了，“我为蒙特利尔组有你而感到骄傲。”
　　她紧紧抱住黎楷。
　　黎楷紧绷的神经在这个怀抱里慢慢放松，“谢谢你，妮可。”
　　一行人配合着黎楷的速度，慢慢走向等分区。
　　黎楷和司安恪刚才的表现没有任何一位裁判会吝啬他们的高分，他们干脆果断，没有再次用拖拖拉拉的出分来折磨这两位选手。
　　“黎楷和司安恪的自由舞成绩是137.84，总成绩231.99分。这是最新的世界纪录，现排名第一位。”
　　华国选手在华国的首都举办的冬奥会上，打破世界记录，拿到该项目的第一块奖牌、第一块金牌！
　　这样的信息足以让热血涌上所有在场观众的头脑中，用呐喊助威来描述这种喝彩声已经不确切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刺激着众人的神经，好像只有跟上去一起才能参与这场胜利的狂欢。
　　听到成绩的黎楷并没有像曾经畅想地那样冷静地朝观众们挥挥手，并且给他们留下一个宠辱不惊的后脑勺，而是转身就离开了等分区，用她现在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冲向视野范围内唯一的垃圾桶开始呕吐。
　　为了比赛强打的精神褪去，现在她只剩下各种各样的不适。
　　“这边。”
　　驻场的奥运医疗队在许明家的带领下截住了一窝蜂涌上来想要采访新晋奥运冠军的记者们，不由分说地把黎楷带离了现场。
　　“你留下来做采访，徐舒阳陪你。颁奖典礼推迟了。”许明家对被一连串状况砸懵了的司安恪交代道。


第115章 奥运：表演滑（一）   「今天也是妈粉伤……
　　比赛场馆里一遍遍循环播放着颁奖典礼推迟的通知, 观众开始陆陆续续离场。
　　司安恪面前站了一列正在排队的记者，谁都想采访一下这位新晋奥运冠军，问问他们是如何击败其他国家的优势项目的。
　　这颁奖典礼延后的通知他是听在耳中, 急在心里。
　　比起眼前的采访, 他更愿意和黎楷一起到医院去，陪着她忙东忙西。
　　“赢得奥运冠军, 你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记者的问题大同小异，司安恪都以最简洁的答案来回答, “很高兴。我们的付出都得到了回报。”
　　“现在你拿到了奥运金牌, 你最想得到什么样的奖励？”几乎每个奥运冠军都会被问到这个问题。
　　司安恪听到这个话题的瞬间就在心里念了数遍「愿世间没有赛后采访, 赶快放他去医院」, 最后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火锅。”
　　这年头十个运动员有八个这么答。
　　谁知这还不算结束，记者又问道：“对和你们一样的学生运动员, 你有什么寄语吗？”
　　黎楷和司安恪是学生运动员，这在华国体育届中是非常少见的，尤其是出现在奥运赛场上, 最后还拿下奥运金牌的选手。
　　就算司安恪去医院的心再急切，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不要放弃你们热爱的东西。学习是一个终身的过程, 但运动员就这么几年。如果因为一些客观原因放弃竞技体育, 以后难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司安恪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 不过他这种在舞蹈上天赋异禀的人, 也并没有经历过因为滑冰耽误学业的问题。
　　央视体育的记者带着答案心满意足地离开, 后面几个外国记者又一拥而上, 抓紧最后一点采访时间, 试图用黎楷和司安恪的例子来激励本国的运动员。
　　司安恪先是慌乱了一瞬，然后仔仔细细想了想黎楷在养伤期间给他灌输的大量英语知识，以及上一次与外国记者们成功的社交经历, 做了一个深呼吸，开始有条不紊地回答他们关于训练的问题——他们都想知道，在冰舞土壤非常匮乏的华国，这两位运动员时怎么克服重重困难，摘下竞技体育中最高荣誉的。
　　采访播出后，网络上关于司安恪英语不行的谣言不攻自破。
　　明明就很流利嘛！怎么说都是年年外训的人。
　　而此时，思女伴心切的司安恪已经来到了医院。
　　几天前噩梦般的场景再次上演，躺在留观室里的黎楷正打着点滴，安静地睡觉。
　　和赛场上无畏艰险的她判若两人。
　　司安恪坐到黎楷的病床边，握住她微微发热的手，任由心中的恐惧反复袭来。
　　即便他知道情况远没有这么糟，脑海中最恐怖的假设压根不会发生，却依旧害怕失去眼前这位同盟战友，这位让他一眼认定要牵手的女伴。
　　十年相处，这已经占据了他生命的二分之一。而他们的职业生涯才刚刚起步，可以预见还有更长久的未来等待他们去开拓。
　　他们应该一起站在最耀眼的领奖台上，看着华国国旗因为他们而升起，华国国歌因为他们而奏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留观室的门被推开，眼尖的王稷阳一眼瞧见了自己的老同学司安恪，立刻感叹道：“我去，你好快啊！”
　　司安恪试图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但长相温和的他用这一招收效甚微，倒是他让几人小声些的手势，让六个说着话进来的人立刻放低了声音。
　　目前解放的四位冰舞选手和两位男单选手，都积极地来探望本届奥运会最有悲□□彩的冠军人物——黎楷同志。
　　见黎楷还在睡觉，几人小声聊起天，谈论最近几个比赛日他们花滑队拿下的成绩。团体金，男单银，冰舞金，光目前开了奖的三项就足够奥运结束以后给他们队里办好几场庆功会了。
　　“对了，你们冰舞的颁奖延期到什么时候？”方白宁对此体现出了莫大的兴趣。
　　不想还没等到司安恪的回答，就看见病床上的黎楷骤然惊醒，“颁奖？我们还没等到颁奖！”
　　一个决赛日过去，华国在花样滑冰上拿到的奖牌数却凝固了。
　　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一些忙着打工还没来得及看比赛的人产生了不妙的猜测。
　　「救了命了，黎司不会没拿到牌子吧？难道司安恪好不容易靠谱几年，结果在关键时候腿了吗」
　　「今天也是妈粉伤心日」
　　「不会吧！！这不科学，金牌无也就算了，银铜怎么也该给一块。如果扑冰了当我没说」
　　「方方空了一个三周我都心梗了，结果今天就给我看亲儿子亲女儿翻车。我不行了，帮忙叫个救护车。」
　　时间刚好是晚上十二点整，央视体育推送了今日奥运快报。
　　正在微博上群魔乱舞的朋友们一个个点进横幅链接，在短短一篇简讯中，体会心情从地狱到天堂，再从山峰跌至谷底的过山车式刺激。
　　“在刚刚结束的比赛日中，还角逐出了花样滑冰冰舞项目的名次。我国选手分列第1、7、23位。由于冠军选手黎楷/司安恪身体突发不适前去就医，颁奖典礼故推迟举办，此块金牌尚未列入奖牌榜进行统计。”
　　撰稿人只是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却已经足够一波三折。
　　「！！是谁！！哪位小宝贝出事了，你给我交代清楚啊，小编！！」
　　「铁定黎楷啊，带伤比赛还连拼了四场。就小姑娘是铁人也不能之前这么折腾」
　　「呜呜呜楷妹现在怎么样了有人知道吗」
　　「颁奖延到什么时候了？说不定那天我不加班可以去看的！」
　　「不要生病啊啊啊，只想看甜甜的雀哥和楷妹」
　　一天过去了，冰舞颁奖没有被重新安排好。
　　双人过去了，冰舞颁奖还是没有被重新安排好。
　　温家兄妹、侯海瑶/蒋茂、陈婉/薛兴扬比完赛后还一齐来到黎楷在奥运村的住处，炫耀了一下他们齐刷刷、总计六块的金银铜奖牌。
　　亮瞎了黎楷的眼。奥运会让一个国家的选手站满领奖台可真是太离谱了。
　　“嗐，我估计裁判也不想的。”温信媛摆摆手，“但是其他几对摔得也太离谱了，托举捻转还直接砸男伴身上，想扶也扶不起来啊。”
　　炫耀吧？是炫耀吧？就是欺负她没坚持到拿金饼饼。
　　黎楷自闭地又往床上躺了一天。
　　紧接着的后面两天就轮到了全世界最受关注的花样滑冰赛事——奥运女子单人滑项目。
　　已经修养数日的黎楷非常想到现场去为她陶陶姐加油，却被男伴司安恪按回了被子里，“在电视上看比赛也是一样的。”
　　于是两人一个盘腿坐在靠背椅上，一个继续咸鱼地摊在床上，一起看起了女单的电视转播。
　　前几组的选手能力有限，不仅滑行慢悠悠地让人提不起劲，跳跃也是颤颤巍巍 ，成不成全凭运气。
　　黎楷会睡着就毫不意外过来。
　　真不是她不关心女单选手，但窝在被子里也太容易犯困了吧。
　　再等她一睁眼，竟然已经是松下奈美上场的时候。
　　这小妹妹咧嘴羞涩一笑，紧接着就是一个三周半，稳稳当当落在冰面上。既没有过度屈膝，也不存在丁点卡顿，直接把黎楷最后一点瞌睡虫给抽没了。
　　救命！这和团体赛上那个摔跤大王不太一样啊？
　　黎楷在心中对在后面比赛的曹婧致以深切的慰问，没有阿克塞尔三周半的她在短节目中实在不占优势。
　　松下奈美的三个跳跃都出色地完成，整套节目唯一的遗憾就是该小迷糊旋转数错了圈，导致一个换足转只定了3级。
　　曹婧节目开始时，黎楷没少担心她。总觉得她第一跳的滑行速度不是很够，没想到人家小手一举，空中转体的转速明显加快，一个三周单跳看起来毫不费力。
　　黎楷惊呼出声。身边的男伴好像是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
　　黎楷转头朝他看过去，这才发现司安恪竟不知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现下正低着头，微微晃着脑袋。
　　见状，黎楷蹑手蹑脚的爬下床拿了条毯子给司安恪披上，又跑回来把电视机调成了静音，然后趴在床上托着腮看起了哑剧。
　　她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恢复地差不多了，男伴又着了凉——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关心呢。
　　“叮——”
　　“叮——”
　　房间里接连传来两声手机提示音，黎楷在床上一阵胡摸，终于翻出了自己的那部。
　　——是奥组委发的短信通知。
　　「尊敬的运动员您好，您的“花样滑冰-冰上舞蹈”颁奖仪式已被重新安排至2月20日12:00，组委会期待您的参与。」
　　黎楷高兴地挠起了羽绒被，把周身的被子全拍了一遍。
　　“醒醒！”她下意识踹了司安恪一脚，随即反应过来不对，用脚把男伴围在里面以防他掉下来，“后天去领金牌了，刺不刺激？”


第116章 奥运：表演滑（二）   　　「号外！黎司……
　　「号外！黎司上了表演滑名单」
　　女单自由滑后发布的表演名单一石激起千层浪。
　　「请问我是不是可以假定小黎没事了？」
　　「业内快出来, 到你们来给内幕消息了」
　　「奥运期间业内应该都忙疯了」
　　「别急，这不就来了吗」
　　网友们自发地转发起在盛佳悦公司的官方账号仅仅几秒钟前发的微博。
　　「@avisionofice-ChinaV：对于运动员而言，短短一个赛季就能让他们的运动生涯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失误、受伤、错失奥运？让我们走近那些在奥运会前被寄予厚望的他们。3月1日起, “应当被记住的运动员——花样滑冰篇”, 全球流媒体同步上映。」
　　「！！期待」
　　「今年2月是只有29天吧？后期老师的肝还好吗？」
　　「在VOI工作室打工的姐妹告诉我，比起爆肝, 还是狗粮更恐怖。」
　　「谁？是谁？难道我cp是真的？」
　　「颁奖仪式！你们先告诉我颁奖仪式在哪里办好吗？」
　　颁奖仪式被安排在首都体育馆外新建的广场上，开阔的广场上可以容纳上千人。为奥运会特地搭建的颁奖台上已经走过了几乎所有短道速滑与花样滑冰的金银铜牌选手, 并且将在今天完成它最后的使命——冰上舞蹈的颁奖仪式。
　　华国人口基数大, 即便喜欢花样滑冰的人占比不高, 依旧是一个庞大的数字。更何况还有千里迢迢从加拿大与俄罗斯来到现场看比赛的观众, 他们怎么也不会错过本国运动员的颁奖仪式。
　　广场上乌泱泱站了一大片人，大多都是准备看完颁奖以后拐进首体赛场, 等待表演滑的开场。
　　组委会将颁奖仪式安排在表演滑之前，并预留了足够的时间等待观众入场，本来就是为了给观众们寻个方便。
　　直到颁奖仪式熟悉的音乐响起, 众人这才发现六位身着各国队服的运动员已经出现在颁奖台的一侧，正往台上走。
　　人群中霎时尖叫声不绝于耳。
　　事实上一旦站在人堆里, 大家并看不见台上发生了什么。只能从位置够高的大屏幕上播放的直播画面猜测一二。
　　六位运动员站成一列走过去, 分别按照铜、银、金的顺序站到各自领奖台的后方。
　　走在司安恪身前的黎楷面色红润, 一看就修养地不错, 和自由舞后的情形大相径庭。
　　几位运动员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翘首以盼即将到手的奖牌, 颁奖嘉宾的介绍词此时显得尤为冗长。
　　终于, 奥委会官员带着奖牌来了。
　　乌瓦洛娃和克雷莫夫的铜牌领奖台最低, 两人一齐抬起左脚踩上领奖台，一步跨到上面。沐浴在各国人民的掌声中，低头挂上这枚奖牌。
　　佩尔蒂埃则看准时机领先女伴一步登上领奖台, 随后侧身牵着女伴，让她顺着领奖台上的楼梯一步步走上来。布歇光小步走还意犹未尽，就两级台阶中途还换了个方向，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
　　黎楷见颁奖委员握手恭喜两位来自加拿大的选手，就知道马上要轮到她和司安恪了。
　　两人对视一眼，和之前商量好的那样，微微屈膝，往领奖台上一蹦，直接跃过后面设计好的台阶，站在了最高处。
　　颁奖的奥组委老头儿一个转身的功夫就见两位运动员飞上了领奖台，被吓了一跳，随即露出了慈祥的微笑——年轻真好。
　　黎楷和司安恪留一只手牵着彼此，朝台下热情高涨的观众们招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仿佛两人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连被颁奖嘉宾挂在他们脖子上的金牌都无法夺走两人身上的光彩。
　　露天广场上响起了华国国歌，三面国旗在运动员眼前冉冉升起。
　　看着最高位的那面国旗，起初只是几个人跟着黎楷和司安恪合唱。
　　在他们的感染下，开口的人越来越多，竟逐渐有盖过音响的趋势。
　　北城的土地上几乎时刻都有国歌奏响，但这一首对黎楷和司安恪而言与众不同。
　　这是为他们而奏的国歌，是他们为华国挣得的殊荣。
　　国旗升到顶端，国歌的音乐停下，台下观众激动的心情却没有因此平复，几位运动员合照的时候依旧充斥着尖叫与欢呼。
　　三对运动员彼此之间都不太熟悉，合照时黎楷和司安恪虽然按照惯例将左右手两边的选手都邀请上了最高一级领奖台，选手间的生疏仍显而易见。
　　三个男伴都把手搭在前面的女伴肩上，几位女伴则侧身，在彼此之间留些空隙。
　　这就是黎楷和司安恪的第一张奥运金牌合照。
　　离开时司安恪仗着腿长，率先跨下领奖台，随后右手小臂带住黎楷的腰把她顺下了台子。
　　整个过程太过理所当然，动作和节目中的一些托举几乎一模一样，仿佛男伴平时练的这些本事理应在这时候给女伴行些方便。
　　见到这一幕的cp粉激动得眼都红了，满脑子都是些按头让这两人谈恋爱的事。
　　下午的表演滑即将开始，观众们纷纷散去入场，三对有节目的选手也匆忙到后台去准备开场。
　　黎楷和司安恪不同于其他几位选手。
　　出于特殊照顾伤员的目的，他们只被安排了一个节目，并且不用参加开场的群魔乱舞。
　　很大程度上减轻了他们在表演滑排练上的负担。
　　其他选手都在为一会儿的开场表演热身，于是黎楷便坐在空荡荡的化妆室，看司安恪被昆剧团老师摆弄着上面红。
　　听说黎楷去年底的时候头部曾受过伤，剧团来的老师说什么都不答应给她勒头——有时头勒地紧了，还能听到头骨咔咔的响声。怎么想都不适合最近经历过脑震荡的患者。
　　也正好，一真一假、一虚一实，应了这版《浮生六记》的内核。
　　黎楷三下五除二化好了一个和司安恪扮相相称的妆，然后便托着带过眉眼的腮红，瞧司安恪是怎么一步步变成一个俊俏小生的。
　　从油彩、描眉、面红、胭脂，到勒头、系水纱、戴冠，最后再一层层穿上服装，整个过程就算没有一小时，也花了大半个钟头。
　　这还是较为简单的小生装扮，若加上女生的贴片子这一步，一个半小时也打不住。
　　“我昨天看了你们之前表演的视频，说起来还真是厉害。”今天的化妆老师是北昆的，和黎楷司安恪并不熟悉，不像上次南昆的老师那样看过现场和排练，“我们团里新招的演员，这些程式动作做起来都没有你们老成。”
　　“老师教地好。”黎楷答道。
　　就是不知道这个老师是确实在说南昆原本来给他们排练的老师，还是耐心给她抠动作的司安恪了——古典舞许多动作取自戏曲，司安恪刚接触这套节目时表现就令人惊艳。
　　不过现在嘛……她也一样得心应手。
　　两人的节目在最后一个，司安恪一出场就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套节目与以往所有的花样滑冰节目不同，比起以往用滑冰技巧支撑出的舞蹈，以《浮生六记》剧本为依托的节目更像是一部舞台短剧。
　　司安恪举手投足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饰演剧中人。
　　芸娘撒手人寰时的悲痛，不能自已的颤抖，都真实地仿佛他经历过一切。
　　黎楷碎步踏进冰场，那娇俏的身影和她几年前的形象重合，绕场一圈的滑行体现的全是芸娘的灵动。
　　程式化的动作里，无论是揽镜自照，还是背躬与观众眼神交流，招招式式都成熟老练。
　　她绕到司安恪眼前定住，将水袖一抛，惊醒了沉睡的他。
　　司安恪那一刻流露出来的欣喜，不仅观众体会到了他这一刻的情绪，连黎楷心头都为之一颤。
　　「请问黎司这个表演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开幕式或者闭幕式上？」
　　「啊啊啊啊我以前从来都没看过戏，请问戏曲都是这样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要冲了啊」
　　「奥组委干什么吃的。这套节目真的应该上开闭幕式」
　　「这才是弘扬我们的传统文化啊，感觉比开幕式上的那些美则美矣的命题作文要好太多」
　　「卧槽？雀哥戏妆这么帅？都快赶上我粉的戏曲神颜了」
　　「楷楷宝贝对不起，让妈妈我变成你男伴的女友粉一秒」
　　「啊啊我的cp演了我的cp，我已经乐疯了。」
　　上次那位法国剧评家在小蓝鸟社交软件上被多番@轰炸，各界人士力邀他再评黎楷和司安恪这一版本的《浮生六记》，只因两人给现场的观众带来了太多震撼。
　　他看完两人的整场表演后，评价道：
　　「我应该收回我曾对这出表演所发表的任何批评，因为我意识到了演员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一次表演都是生活细节的体现。曾经我没有看到的沉痛、喜悦，现在变得不再缥缈。虚幻的美变成了现实，痛苦与快乐并存于表演之中。这是现实对演员们最好的锤炼。」
　　他不知道黎楷黎楷受伤，也不知道司安恪的心情，却精准地道出了一切。


第117章 新征程   不过两人这一步就跨到了体制外……
　　“黎楷！司安恪！快点儿。”温修元半路折返, 回到化妆间催促两个还在和自己不熟悉的行头斗争的朋友，“回国家队食堂吃庆功宴了。”
　　“吃什么？”拿着洗脸巾低头擦掉满脸水渍的司安恪蒙头就问，实在是队里食堂给他们留下过很多不太美好的回忆。
　　温修元没正型地靠在门框上, 拿完这次奥运金牌他形象是彻底不要了, “沾你的光吃火锅。算起来我从去年到现在一顿都没吃过。”
　　正在穿队服外套的黎楷眼睛一亮，她也正馋这个呢。
　　运动员赛前忌口颇多, 这个赛季比赛不少，连温修元都没能忙里偷闲找到空隙, 其他选手更不要说了。
　　“走走走, 咱们赶紧地。不然都要被那几个没来表演滑的吃光了。”黎楷一把拉上男伴, 并从他手里抢过了洗脸巾。
　　干垃圾什么地方不能扔？可别让司安恪个强迫症为这个耽误时间。
　　来接国家队选手和教练的大巴停在地下车库, 刚一开到地面上就看见不少粉丝模样的人在路边上朝他们招手，也不知道从观众席上出来以后在这儿等了多久。
　　黎楷和司安恪和他们坐在同一侧的运动员都高兴地朝他们挥手, 惹到另一侧的运动员对这边发生了什么好奇的要死。
　　食堂在国家队训练馆那里，和首体赛场近得只要一脚油门，运动员们都和飞一样冲进了食堂。
　　一场表演滑体力消耗不小, 饿是必然的，但真正让他们兴奋的还是这个赛季终于快走到头了。他们在奥运上交出了一张让人满意的答卷, 为奥运绷紧的弦总算可以松一松。
　　食堂的四人桌并拼成了一长条, 容纳二十余人不成问题。桌上放了三个锅子, 中间一个是铜炉, 左右分别是清汤锅和红油锅, 桌上的食材被摆得满满当当, 一式三份围在三个锅子旁边, 北城的年夜饭也就这个排场。
　　“来啦？来来，都随便坐。”郑杨骏啸拿着火锅勺招呼大家，
　　难怪今天郑杨教练不在, 原来是回来负责庆功宴了。
　　“徐总教练？”郑杨骏啸见徐舒阳跟在最后走进来，调笑道：“今天可不得让你坐中间？”
　　“你不能害我啊，”徐舒阳连连推让，一早锚准了清汤锅这边的位置，“知道我吃不惯铜炉。”
　　队里的运动员已经都知道了徐舒阳即将升任总教练的事，看见这场面几乎要笑岔气。大家也不客气，见徐舒阳带头乱坐，都一拥而上去抢自己心爱的锅前的座位。
　　一时间红油锅前人满为患，清汤锅这边只坐了黎楷、司安恪、陶予思和徐舒阳这四个土生土长、并且完全没有在这几年被同化的南城人。
　　退而求其次的也选择用铜炉涮羊肉，最后还是实在没抢过的其他人的罗澄委委屈屈地坐了过来。
　　“你们这……一整个清汤锅，人生还有什么意义。”罗澄欲哭无泪，“平时一个个弱不禁风地，这时候怎么这么能抢。”
　　“没事小罗，一会儿要什么姐姐给你夹。”吴若彤跨过大半张桌子朝罗澄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眼里闪着胜利的光芒。
　　前一年为了上镜显瘦、控制体重吃水煮白肉，后一年为了奥运会全程吃食堂，火锅这种东西简直是上辈子才有幸尝过的。她和王稷阳可不得拼了命地抢。
　　比赛成绩比不过队友没有关系，吃庆功宴能吃赢也非常重要。
　　许明家不在，其他几位教练又明显将主位让给了为国家队提刀上阵的动员们，于是这会儿坐在中间的温信媛举起橙汁道：“庆功嘛，别的也不多说。就祝我们年年有今日好吧？”
　　“这个好。”
　　“祝我们年年比赛都能这么发挥。”
　　“岁岁有今朝。”
　　“只要你们比完下来不哭，我们教练最开心了。”
　　“干杯！”
　　“干杯！”
　　二十来人一起举杯，情绪高涨，还有动作太大的不小心将饮料洒出来些许。虽没有玻璃相互碰撞的声音，依旧热闹非凡。
　　“小温啊，”陈教练叫了温信媛一声，兄妹俩同时回头，“今年过完年你也要三十了吧，男朋友找了没有？要不要教练们给你介绍？”
　　黎楷目睹催婚现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也不知道陈丽这个30岁是怎么算的，活生生给温信媛虚了两岁。
　　温信媛刚塞了一口羊肉进去，听到这话的瞬间就被蘸料里的辣椒呛住了，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然后反手就把刚刚忙着给她拍背的哥哥坑了进去，“陈教练，我早找好了，下次带来队里给你们看。我哥就得麻烦你帮忙留心了。”
　　“那没问题啊。”郑杨骏啸也兴冲冲地加入，“我带过的学生里，喜欢修元的可多了。”
　　这话吓得温修元连连摆手，表示这事儿就不麻烦郑杨教练了。
　　队里的大龄未婚男青年、将要荣升总教练的徐舒阳在此情此景下吓得不敢说话，缩在清汤锅旁边和三个运动员抢虾球吃，生怕陈丽一把火烧到他身上来。
　　黎楷筷子使得不如徐舒阳好，一连两个看中的虾球被他捷足先登，用难以置信的眼神谴责起徐舒阳——和运动员抢火锅吃，大哥你顾着点自己的面子吧……
　　紧接着，黎楷的碗里多了两个虾球。司安恪和陶予思拿着火锅勺，一人给黎楷捞了一个，扫空了清汤锅里所有的虾球。
　　黎楷立即给无从下筷的徐舒阳炫耀起碗里的美味。
　　双人总教练换了个话题，朝温家兄妹问道：“你俩是不是在准备着退役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下一个奥运赛季两人就是实打实的老将了，整个赛场上都未必有年龄比他们还大的。
　　华国又不是没有能用的双人了，再坚持下去意义也不大。
　　“差不多。”温信媛点头。
　　双人总教练点点头表示了解了，“那行，哪个赛季提前和我们说一声。咱们多升一对小双上来。”
　　本以为退役这个话题今天就算结束了，没想到其他几个教练竟也来了兴致，问起在坐运动员们今后的去向。
　　“小吴和小王你们应该是不会练了？”郑杨骏啸问道。
　　吴若彤和王稷阳一起点头，这事儿板上钉钉。
　　“那以后有活动可要记得来参加。”男单总教练跟着说道：“就全靠你们给咱们队里做宣传了。”
　　大家都在热腾腾的水雾里笑了起来，吴若彤和王稷阳现在的人气有多高，这半年来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我们组有没有要退役的？”陈丽也开始筛查女单的情况，她开玩笑道：“现在说的都不用挨打。”
　　“我我我！”陶予思被刚捞出来的莴笋烫地哈气，一手捂着嘴，一手举得高高，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救命我已经延毕了，放我回去读书吧。”
　　男单教练蹭上来凑热闹，“我们组没有吧？哈哈哈哈哈哈，真棒。”
　　他得意了还没有一秒，马上被拆了台。
　　“轩哥要退。”罗澄举手反驳。
　　男单教练：“……”
　　个小兔崽子净拆他台。
　　零零总总算下来，这个奥运赛季过去要退役的运动员还真不少。虽说每四年一次的退役潮大家都不意外，毕竟哪位运动员不会想着为奥运多拼一年，奥运结束了自然要退役，但刚才热热闹闹的气氛却有些冷下来。
　　这些运动员说是一起长大的都不为过，轻飘飘一句退役，往后就身在天南海北了，会留在北城的人实在不多。
　　黎楷往这有些冷清的气氛里又浇了一盆水，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前两天收到了纽约大学应用生理学的录取通知书。”
　　见众人的表情逐渐从惆怅突变成惊恐，司安恪马上接住话茬保证，“不退役，我们商量好了还不退役。”
　　毕竟刚才说要退役的都是大家意料之中的“老弱病残”，要这事轮到冰舞上就没这么简单了——顶梁柱直接跑路，这可太吓人了。
　　众人听到司安恪的补充，暂时松了一口气。
　　“我报了茱莉亚的编舞夏令营。”司安恪说起自己的安排，又让在座的教练倒吸一口冷气。
　　两个人还都给自己安排上了。
　　“那训练你们有什么想法？要队里给你们联系新教练吗？”徐舒阳瞧着还比较冷静，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这都是一早都联系好的，黎楷也没有遮遮掩掩，“格雷和沃克尔的教练训练基地就在纽约，我们大概下个月和他们去签合同。每周应该会保证我们25到30小时的训练时长。”
　　这是自己在外面找教练的意思了。虽然没有退役，但也并不再隶属于国家集训队。
　　“好好比赛，让舒阳给你们报销训练费。”郑杨骏啸拍了拍徐舒阳的肩。
　　教练们都知道这两个运动员有自己拿主意的本事，谁也没有出声劝阻。
　　不过两人这一步就跨到了体制外，多少让人有些不舍。
　　“记得每年回来比华国杯！”曹婧最先嚷开了。
　　陶予思紧随其后，“冰演也都要回来参加，补贴个生活费嘛！”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一路顺风！”温信媛举杯。
　　其他人紧随其后也拿起饮料，纷纷祝福黎楷和司安恪，“一路顺风！”
　　*
　　黎楷和司安恪真正出发的那天，来送行的人并不是很多。
　　他们从南城出发直飞纽约，大多队友们有心无力，只能通过手机给他们预祝他们平安抵达。
　　办理登机手续的窗口还没开，一行人站在两个大行李箱旁等着。
　　黎爸和文女士再三叮嘱哪些东西一定不能离身，司爸司妈几番提醒出门在外吃的东西一定不要马虎。
　　“我们比赛外训经常去国外唉。”黎楷委屈。
　　她和司安恪今天都穿着队里去年秋天发的外套，保暖舒服又抗造，典型的长途飞行良伴。
　　“楷楷！”远处突然传来陶予思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串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她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大家眼里，“你猜我刚才怎么认出你们的？”
　　黎楷和司安恪无语地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队服。绝了，没想到还有这个功能。
　　“呀，予思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不用来的嘛，这个机场多远啊，”文笛十分惊讶，为了不让陶予思来送，他们都特地没告诉她航班号，“还有徐教练啊？”
　　她瞧见后面跟着一起过来的徐舒阳，更加吃惊。
　　奥运会教练们连轴转了一个月，于是3月放了几天假，算是给大家补个春节，徐舒阳自然回南城来了。
　　陶予思拉着黎楷说了好一会儿话，内容丰富到黎楷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她今天往后不回华国了，否则她陶陶姐怎么连“在美国如何领证”都帮她查好了。
　　不甚听到一耳朵的司安恪脸瞬间涨红。
　　还是和双方父母在聊天的徐舒阳最先看到换登机牌的柜台开了，让黎楷和司安恪先去办托运拿机票。
　　“走了哦。”办完托运的黎楷用护照夹着登机牌，指了指安检的方向，朝来送行的六人道。
　　司安恪和她站在一起，朝他们挥手。
　　安检口就不让送机的人进了。
　　两对父母中只有黎爸不争气地流了眼泪，喃喃道：“去吧，去吧。”
　　黎楷和司安恪一起走近安检口，不知道是不是同航班的乘客也纷纷涌了进来。
　　两人回头看着来送行的父母与朋友，直到后面的人排队的人拐了个弯，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再透过人群的缝隙去看时，那六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黎楷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黎楷。”
　　又是一声。
　　声音并不急切，反倒是沉稳清晰，像是在叫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是许教练。”司安恪优越的身高让什么都阻挡不了他的视线。
　　她循声望去，来者并不只有许明家。
　　百合微微偏头，过了许久才正视黎楷，朝她比了个道歉的手势。
　　黎楷没有理会她的种种做派，偏过头去摆了摆手，算是道和他们道过别了。
　　以往的恩怨她不想再去回忆，因为眼前正有更好的生活等着她。
　　她牵住司安恪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第118章 番外：纪录片   公寓门朝北开，两间卧室……
　　黎楷刚进了在纽约租住的公寓, 行李才收拾完一半，看到背包里手表上的北京时间，想起来了一桩事。
　　她把被大包小包堵住的房间门拉出一条小缝, 挤了出去, 朝住在客厅那边、也正在房间里收拾司安恪喊了一声，“今天是不是放到咱们的记录片了？”
　　从三月初开始, 盛佳悦他们以一周一部的节奏发布四个项目的纪录片。现在三月底，刚好轮到讲冰舞选手的那部。
　　司安恪闻言立刻反应快了过来, 二话不说拎着平板电脑出来。两人分工, 一个捣鼓着联网, 一个打开电视研究怎么投屏, 都盘腿坐在宽敞的灰色绒面沙发上。
　　黎楷和司安恪租的公寓在曼哈顿23街上最西侧的街区。大楼毗邻高线公园，地理位置绝佳, 和新教练的冰场只隔了一条马路，步行不到十分钟。加之无论是离茱莉亚还是纽约大学都只需半小时的公交车程，对两人来说都非常方便。
　　唯一可惜的就是23街处的高线公园不“高”, 只是一个人行天桥的海拔。两人早上路过的时候还惊叹过一番，现在从10楼看下去却显得普通了。
　　白墙上挂着极简的装饰, 没有数字的圆钟和电视旁的等身镜都以木纹细框镶边, 与浅米色的木理地板相得益彰。客厅的窗是整面的玻璃, 从沙发靠背高起, 直至天花板, 铺满东西的墙面。此外, 餐椅、高脚椅一应全是适合年轻人的风格。
　　公寓门朝北开, 两间卧室并客厅都朝南。早上九点的太阳正好，从窗口斜射到沙发上，照得黎楷和司安恪都有些犯困。
　　两人大清早才到从机场来到公寓, 等倒腾完电视和平板，打开想看的节目以后已经累了，用一模一样的姿势瘫在沙发上，欣赏起他们盛姐纪录片每四年更新一次的经典片头。
　　在盛佳悦素材库不断丰富的过程中，片头里加入了一位又一位在冰坛中大放异彩的选手。短短十几秒的时长，却描绘出一部二十年来花样滑冰赛场上风云变幻的史诗。
　　纪录片并没有按照时间顺序交代，而是一开始就将镜头对准了奥运会自由滑候场时的黎楷，已经化好妆的她神色坚定地望着冰面的方向。
　　画面外的盛佳悦问道：“真的不弃权吗？”
　　“比。”黎楷斩钉截铁，“一定要比。”
　　镜头一暗，时间倏然回到前一年的夏天，行人走过被晒枯的梧桐叶上，焦黄的叶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摊在沙发上的黎楷被吓了一跳，恨不得把脸埋进手中抱枕里，“救命，我比赛前表情都这么恐怖的吗？”
　　她还记得赛前盛佳悦问她这句话的场景，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那时竟有镜头对着她。天知道盛佳悦还不声不响地弄了多少素材去！
　　司安恪点头以示赞成。女伴严肃的表情在赛前可是时时刻刻绷紧他“不能翻车”那根弦的良药，是他们成功的竞技生涯中不可或缺的因素。
　　日复一日的训练生活乏善可陈。其他观众看着可能觉得有趣，赛场上向来以精准无误，技术水平登峰造极的黎楷和司安恪在训练里竟也会出现低级失误——以相互绊脚最为常见——黎楷和司安恪却会轻易回忆起那时的枯燥。
　　视频网站的弹幕上，观众们正刷着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氛围温馨又欢乐。
　　在电视上看赛场中的运动员总有距离感，他们也像名流一样在转播镜头里熠熠生辉。而训练时的黎楷和司安恪倒成了邻家的青梅竹马，像弟弟妹妹般亲切。
　　关注了黎楷和司安恪一整个赛季的人都暗笑他们天真，心想后头有他们哭的时候。
　　前几位选手的记录片已经把不少人的眼泪都哭干了，原本了解或不了解盛佳悦的人都一致赞同她做纪录片很有一手。再碰上本身就经历大起大落的黎楷和司安恪，想也知道又是一部催泪神器。
　　黎楷和司安恪的前华国国家队队友们同样期待这部纪录片。
　　陶予思在南城的家里拉着父母一起看楷楷妹妹；季依晨放假在老家，抓上前男伴杜思涵跑到省队里，强迫师弟师妹们接受来自奥运冠军的熏陶；方白宁则绑架连枞当做解说，到罗澄家去蹭饭，顺便一齐钻研人家是怎么夺冠的。
　　不过最离谱的还要属吴若彤和王稷阳，两人思来想去觉得到酒店开房看纪录片实在不合适，于是——去网吧开了个包间。
　　他俩在纪录片里看到原本无缘见得的黎司的初版韵律舞，直接笑趴在电脑桌上。
　　虽然技术还是那个吊打他们的黎司，但是这风格跑偏的布鲁斯，看起来还不如他们的流行舞和谐，有些动作失之毫厘，呈现效果得谬以千里。
　　完全是可以记载于奥运冠军黑历史的存在。
　　纪录片中镜头一转，忽从韵律舞训练切进黎楷和司安恪奥运赛季第一次大奖赛的比赛场景，不仅足下的后半段图案舞质量高了许多，同样的动作下节目风格已经完全改变了，布鲁斯中对彼此的激情终于在赛场上迸发出来。
　　左上角标注了比赛的场次，这是去年黎楷和司安恪在美国站的表现。
　　吴若彤和王稷阳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地一起朝天翻了个白眼。
　　和这种老天爷赏饭吃的计较些什么呢……
　　也不知盛佳悦怎么拍得，莫名就让看纪录片的人觉着这场比赛后黎楷和司安恪更亲昵了几分。
　　cp粉立刻危险发言，在弹幕上铁口直断黎楷和司安恪就是这时候在一起的，直接忘记嗑cp的第一准则。
　　紧接着便是华国杯上，黎楷和司安恪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拿着金牌朝镜头笑得灿烂。镜头慢慢拉远，俯瞰的视角能照到现场每一位激动欢呼的观众，黎楷和司安恪如众星捧月般站在中间。
　　一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观众们就这么被温水煮着，等到他们意识到不对，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首体训练馆映入眼帘，片中先是让人看到了黎楷和司安恪是怎么一遍一遍磨出符合国际滑联要求的技术规范视频。即便是对技术到位又耐得住寂寞的他们，也显得不太容易。
　　正当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正津津有味地跟着纪录片中的黎楷和司安恪一起学着各个技术动作的要点时，华国国家队从来没有公开过的受伤视频蓦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视频从靠近黎楷的那个机位拍过去，只见一个转身，她人就毫无征兆地猛摔下去。
　　陶予思吓得捂住眼睛不敢继续看，季依晨队里的师弟师妹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从来淡定稳重的方白宁都被纪录片的突然袭击吓得呛住了一口可乐。
　　更别说其他观众了。
　　许明家和肖宏辉坐在一处，拿手里装着茶叶的一次性杯碰了一下。老肖家的灯是暖光，照得墙壁和杯里的茶汤一色，楼下是麻将牌碰撞不停的声音。
　　两家人一起聚聚，饭后总少不得要摸两局牌。他俩不爱这个，倒是乐得在上面躲个清静。
　　肖宏辉在电视上瞧见黎楷结结实实摔的那下，大惊，“这一下可了不得！小姑娘什么时候摔的？”
　　中间跌宕起伏发生了不少事，他一下记不清了。
　　许明家刚喝了一口茶，手里还拿着杯，指着屏幕的左上角叫肖宏辉看。盛佳悦他们早把日期放在上面了。
　　“哎呀！”肖宏辉看得投入，明明亲身经历了一回，竟还是真情实感地急了起来，“这会儿离奥运，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半月吧？”
　　许明家点点头。
　　“真不容易。”肖宏辉想到最后的结果，感叹道：“小盛也是，连这都拍下来了。”
　　“那天本来收工了，结果她爱人决定下午补几个镜头。她当时都不知道。”许明家解释道。
　　两人聊着聊着就扯开了，纪录片后面那些讲两位选手是怎么慢慢恢复的内容，许明家是隔几天就拿着黎楷和司安恪的训练记录找肖宏辉参谋一次，他们再清楚不过。
　　“这当口你辞了总教练的位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肖宏辉问起这个他看着慢慢长大的运动员，如今竟也到了退位让贤的时候。
　　许明家就知道今天躲不过这一问，“做‘北冰南展’的项目，以后应该就是南北两边跑了。”
　　“回宣城？”肖宏辉还记得他的老家。
　　许明家摇头，“联系了平江和鄞城的冰场。咱们这项目在南方练要的投入更大，没些经济基础城市做不出成绩来。”
　　宣城还是……条件差了些。
　　黎楷和司安恪的纪录片和别的选手不同，奥运会比赛所占的篇幅超过前面所有内容的相加。一是因为之前受伤，前前后后少了许多比赛；二是，奥运会背后两人的坚持，更让业内想一吐为快。
　　纪录片一开始就蒙头睡了许久的黎楷，醒来就接过男伴递来的薯片。
　　“休赛季，吃两片没事。”司安恪将薯片递到黎楷眼前，目光仍停留在纪录片中黎楷神采飞扬的脸上，电视上的两人正就拿到团体赛金牌接受采访，“青柠辣椒味的。”
　　黎楷将信将疑地伸手拿了一片，结果被这诡异的味道呛了个半死。她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司安恪看似吃了半天，薯片却还是满满的一包。
　　气得她踹了一脚男伴，让他给自己拿水去。


第119章 番外：真·求婚   “咱们还要搭伙这么多……
　　司安恪走进厨房烧水, 黎楷则拿起手机在群里给双方父母报平安。手机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进来，都是在和他们说纪录片的事儿。
　　电视上两人的纪录片还在放着。
　　司安恪帮黎楷将鞋带挂上最后一对勾，又扯了扯, 问道：“这样差不多吧？”
　　黎楷点点头, 从司安恪手里接过鞋带，三下五除二系好一个端正的蝴蝶结。
　　这是两人赛前的小习惯, 鞋穿的紧些能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换到司安恪穿鞋，两人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步骤——司安恪拉紧鞋带, 黎楷专业打结。
　　两位当事人没觉得这事儿值得一提, 可看纪录片的观众却如同被点着了引线一样, 在弹幕里、微博上各种各样的地方疯狂尖叫, 发出灵魂拷问：
　　“这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商业伙伴不可能有这么真挚的感情的啊，朋友们。
　　司安恪的水还没有烧开, 电热水壶响着不安分的口哨声，电视里已经从团体赛夺冠站上领奖台的镜头，放到两人在奥运后, 盛佳悦找他们录制的采访。
　　“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提起这件事黎楷掩面乐了起来，“太开心了。”
　　坐在旁边的司安恪也一起笑, 眼里是满足的神色, “所以我们都特别期待单项比赛。”
　　结果接在后面的旁白话锋一转, 告诉大家事情绝不像想象中的一帆风顺。
　　这是大家能在网上看到的官方训练视频的另一视角, 镜头聚焦在黎楷和司安恪身上, 能让人清楚地看到在训练早退前两位选手经历了些什么。
　　在高清的摄像机捕捉下, 可以清晰地看出黎楷的脸色不如前两天好, 不带妆的她连带着嘴唇都是惨白的。
　　韵律舞合乐状态在这段视频里尤为清晰。图案舞中的失误次数，几乎要赶上本赛季两人参加的所有比赛里出现过的总数。怎么看都不会是几天后要出现在奥运赛场上争夺金牌的选手应有的状态。
　　看纪录片的观众都被吓得不轻，尤其是那些没关注过这场官方训练的, 任凭他们怎么猜，也没想到黎楷和司安恪赛前的状态会差到这种地步。
　　见弹幕上前赴后继的“救命”一条条刷过，表达着自己的惊恐，了解内情的人纷纷摇头——这可还不是最糟糕的时候。
　　盛佳悦的素材库不可小觑，一个夜晚从楼上俯瞰的镜头渐渐拉近，在路灯的光线下照出被陶予思和徐舒阳扶上车的黎楷。
　　她脚步虚浮，哪里还有众人心中运动健儿们的样子。
　　「镜头好美，感觉像在看电影」
　　「电影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我去？哪天啊，楷妹进医院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众人被韵律舞比赛前两天的“紧急状况”惊呆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大多一遍又一遍刷着“心疼”。
　　“我是觉得金牌肯定是没戏了。”又是那个熟悉的采访镜头，这次黎楷一个人坐在白色沙发上，“但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特别自信，挂着水还和司安恪说‘咱们拿奖牌还是可以的’。”
　　然后是独自一人出现在画面上的司安恪，沙发的高度让他过长的双腿有些局促，“那天晚上我吓死了。给教练打了十几个电话，问黎楷她去哪儿了。我就看到他们几个乘车走，给他们打电话又不接，也不知道去哪里。”
　　司安恪在厨房烧的水开了，扬声问黎楷茶叶是不是在她包里。
　　“是，我翻翻。”黎楷双腿从沙发上放下来踩进拖鞋，“噔噔噔”跑回房去拿绿茶出来，途中还不忘记吐槽电视上的他，“你傻死了，又不会有事的，你那天晚上跟出来干嘛啦？”
　　“我不是傻，是吓死了。”司安恪也不在乎黎楷说他，把杯子洗了拿出来，“我当时都觉得还比什么赛，赶紧回南城寺区看病才是真的。”
　　“当时你建议我坚持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黎楷抓住了司安恪的把柄，拎着背包从房里出来的时候，语气夸张地调笑起来，“才没有你说得这么轻巧。”
　　“那还不是因为你！”司安恪说着接过黎楷学生气的双肩包，“我不那样说你也不愿意啊，两个人总要齐心才能做好事。”
　　“说起来那天晚上我还奇怪呢，”他放好茶叶，往杯里倒凉过一会儿的开水，又继续道：“许队说你不带眼罩睡不着？我居然一直没发现。”
　　“正常。”黎楷一手插兜，一手拿起大理石台面上杯子，转身靠着高几继续看电视，“因为现在能睡着。”
　　“啊？”背后的司安恪又一次被整迷糊了，“你和许教练是不是原来认识啊？”
　　这个“原来”指在自己碰到黎楷之前，但司安恪又总觉得认识6岁前的黎楷，大约也是没有什么用的。因此百思不得其解。
　　黎楷想了想，最后回过头来朝男伴做了个wink，“咱们还要搭伙这么多年呢，说不定你那天就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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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后，伦巴第大区靠近法国边境的甜品店，坐了一大桌华国人，用中文说说笑笑的声音和店里混杂着意语法语的热闹融为一体。
　　“温信媛你也是够有空的，大老远把我们拉到这儿来吃巧克力。”官轩说着就毫不客气地挖了一大块冰淇淋。
　　他这几年去国外冰场进修了些先进的训练方法，被国家队试用几个月后在奥运前正式聘为单跳教练，主管小双，一起跟来了意大利。
　　温家兄妹则是地地道道的游客身份，就是他们这两张脸省下了花样滑冰项目的所有门票。
　　“抓紧时间用吧，”摩尔不知道跟过来凑什么热闹，扔下特伦布莱和他们一群华国人一起来这家甜品店，说是给他们当法语翻译，“再过四年可就混不进去了。”
　　她和特伦布莱在今年的奥运会上感触颇深，也体会了一次华国人常说的“人走茶凉”。
　　“黎楷，你快来看。”宋汐茜转行做了编舞，成了国内极少数擅长冰舞编排的教练员。黎司偶尔在队里的时候，她还会找司安恪讨教一番，倒是比原来一起做运动员时关系亲近了许多，“微博上说你们单人金牌的那场自由舞谢幕视频上外网热搜了。”
　　她隔过一张桌子把手机递了过来，让黎楷和司安恪好看清楚标题上“外网传自由舞后司安恪向黎楷求婚”的字样。
　　视频里的司安恪在冰面上单膝下跪，手里捧着玩偶和一枝玫瑰。两人一个低头，一个抬头，还来回说了几句话。
　　别说围观群众了，就是让黎楷现在自己来看都很难相信这竟然不是求婚现场。
　　一起看视频的司安恪耳朵又红了，也不知道哪位观众把视频拍成这样的，真是让人很难解释。
　　棕发的服务生姐姐端上了最后两份甜品，放在摩尔和黎楷的面前。摩尔和她说起法语，比划着让她把两份调换一下。
　　一桌人就听懂她最后回答了个“是的”。
　　摩尔紧接着加入了黎楷他们的对话，“是不是那个视频？我知道！自由舞比完的那天就上了加拿大的推特趋势，所有人都在庆祝你们俩在他们日夜祈祷的努力下，终于在一起了。”
　　她笑得十分爽朗，同时还不忘记挑一块巧克力塞到嘴里。摩尔当然早就知道这两人是男女朋友，因此看粉丝们从蛛丝马迹里分析出种种喜剧或是悲剧结局，有趣指数百分百。
　　“温姐选的店味道好。”司安恪又舀了一勺香草味的，用勺子指给黎楷看，“这个最好吃。”
　　黎楷原本还在四个球中间纠结，听男伴这么一说马上锚准了最上面的那个，准备挖一大块，“我为了冬奥都三个月没吃甜品了，现在只要是甜的我都觉得好吃。”
　　说话间她发觉勺子碰到了下面三个球中间的巧克力，往下挖不动，于是只把舀到的雪糕塞进嘴里，却已经能让她为这美妙的味道眯起眼了。
　　在三个冰淇淋球中间也要加塞一块巧克力，这么实诚的甜品店倒真是很少见，难怪温信媛坚持要驱车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庆功”。
　　司安恪盯着她看，神色有些紧张，像是担心自己推荐的种类并不符合女朋友口味。
　　正当黎楷迫不及待地想去挖第二勺，却发现自己原先以为的“巧克力”有些特别。
　　首先，它具有银色的金属光泽。
　　黎楷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没有吃过这么高级的巧克力。
　　其次，圆环状的它在某一侧反射出耀眼的光。
　　黎楷拿小巧的不锈钢甜品勺轻轻敲了它一下，周围几人便都听见了“铛”得一声。她歪了歪头，将“巧克力”从冰淇淋中间平铲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司安恪面前，“你擦擦再说。”
　　棕发服务生突然出现在两人中间，用湿巾仔细地擦过“巧克力”的边边角角，擦出钻戒的真容后立刻递到司安恪手中，潇洒地后退一步，将空间留给今天的两位主角，节奏把握地刚刚好，一看这事儿就没少干。
　　纵使司安恪在心里排练了不下一千遍，还拉着连枞陪他实战过数次，此时依旧心慌手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说出来了一句，“我知道我就是那个愿意陪你一辈子的人。黎楷，你愿意嫁给我吗？”
　　官轩吓得甜品勺掉到了地上，随后立刻跟着队友们开始起哄。他大概是在场所有华国人中，除了黎楷之外唯一不知道这件事的家伙。原因无他，官轩管不住嘴。
　　“哇喔——说你愿意！”摩尔用法语大声喊了一遍，特地让整个甜品店的食客们都听见。
　　当地人和游客的注意力立刻被黎楷他们这里吸引住，那些刚走进店的还没来得及坐下的人甚至直接围了过来。
　　“唔啊！”有人跟着一起怪叫，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可能有女孩儿对花没有特殊的感情，但是象征着“承诺”的戒指恐怕没人能够拒绝——至少对黎楷来说是这样的。
　　“再说两句再说两句！”连枞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催促起司安恪。
　　在他面前预演过的那么话，感情是白瞎的。
　　司安恪脸更红了，后面的话几乎是用喊出来的，“你说我们滑到几岁就滑到几岁，再来两届奥运会也可以！”
　　“还有没有？”温信媛跟着起哄，这会儿原先和司安恪合谋的队友们又一个个化身成黎楷的娘家人，刁难起求婚的他。
　　周围一圈热情的外国人虽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却也知道要学着温信媛喊“还有没有”。
　　“保证不和其他女选手一起做示范动作，只和你一个人搭档！”司安恪嘴里又蹦出来一句。
　　黎楷又是感动、又觉得好笑，当即接过戒指大喊一声，“愿意，我愿意！”然后勾住司安恪的脖子，踮脚亲了他一口。
　　得到答案的司安恪兴奋地把黎楷横抱起来，在甜品店中间一连转了好几圈，引得旁边的围观群众连连惊呼。
　　当晚加拿大的推特就换上了另一个关于黎楷和司安恪的趋势。
　　#早婚的华国人真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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