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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1章（捉虫）   我不是来看病的。……

　　星期一，天气晴，气温22摄氏度，干湿度适宜，今天是苏绮瑶在牛家岭二医院蹲守的第十天了，如果今天再没有蹲到一个‘打探消息’的机会，她发誓，她绝对不会再……
　　唉，算了，如果真的蹲不到，不如给笔下的男主角换一个病好了。
　　
　　苏绮瑶今年大三，在渠南学院的艺术设计系读书，专业方向是广告设计，但她实在不是一个好学生，从小就不是。
　　
　　原本今天的这个时间，她应该是和作业小组的成员一起去印刷厂参观，然后再去他们联系好的打印店监工的，可是没想到来医院挂门诊的事情拖了这么久还没完成，心想反正是来医院，就借口自己眼睛不舒服好了。请个假～
　　
　　她看着今天二医院的人不多，心里便多了一分期待，说不定今天可以大功告成了。
　　
　　拿好钱包、便签本、自动铅笔，手机揣在兜里，苏绮瑶开开心心地走进了医院大门。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来了，但每一次进来都忍不住感叹，生活在这里的人实在是太辛苦了。穷乡僻壤，医疗水平落后、设备老旧，整栋楼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危楼，但和那些等待爆破重建的老房子相比，也没好哪儿去。
　　
　　这要是真有个大病小灾的，二医院能不能看都是个问题。
　　
　　不过，这暂时不是她需要关心的。
　　
　　苏绮瑶进了一楼大厅，直奔公告板去，找到眼科那一栏仔细看，今天上午放了30个普通号，比昨天还多了5个。
　　
　　挂号窗口没有人，苏绮瑶直接弯下腰，把身份证推到了半圆的窗口前，问了一句让前台好几次快要忍不住翻白眼的话。
　　“您好，请问今天上午眼科还有几个号啊？”
　　
　　“你怎么又来了……”也不知道这个女孩到底要不要看病了，怎么她上班的这几天，天天都能看到这个莫名其妙地女娃娃。
　　
　　“嘿嘿，不好意思啦！因为我不着急嘛，所以要是人多我就改天再来，不耽误别人看病。”
　　
　　“今天的？你几点来？”万般无奈，可这是她的工作，她也没办法。
　　
　　“嗯？”苏绮瑶还挺纳闷，“就……现在就行啊，不过我不着急，最后一个号就行，别人先看。”
　　“不跳号放。”
　　
　　“那就上午越晚越好吧，您看着来。”
　　
　　“你挂不挂？！”前台已经不耐烦了。
　　
　　“挂挂挂！谢谢姐姐！”
　　
　　单子打出来了，甲017，应该是第十七个，看来今天人真的很少，苏绮瑶也放心了些，踏踏实实去了二楼眼科排队。
　　
　　这里不像别的医院，没有那么浓重的消毒水味道，也没有人满为患的走廊，更没有闹事的家属，就算碰到难缠的医闹应该也是极其偶然的现象吧？
　　就根据她在这里生活两年多的经验来看，这里的人都是温和讲理的。
　　
　　二医院没有公共座椅，至少苏绮瑶经过的地方都没有，所有患者都安安静静坐在自己带的马札上，只有苏绮瑶不是，她没带，因为根本不知道里面能‘寒’成这样。
　　
　　看到她一个人站着，有个凶悍大哥就站起来让座了，估计是看她什么都没带，怕姑娘家家的站不了那么久，用脚踹了一下马札，马札直接滑到了距离苏绮瑶仅一步远的地方。
　　
　　“诶！诶！对，就你！”大哥冲着苏绮瑶喊话，“你坐这儿吧？我活动活动，坐麻了。”
　　说完就站了起来，为了让苏绮瑶相信他刚才说的是真话，还特意伸了个懒腰，坐了两组高抬腿。
　　
　　“不用不用！”苏绮瑶连忙摆手，这也太客气太友好了吧，“谢谢您，没事的，您坐吧，我不累，我前面也没几个人了。”
　　
　　那大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抻抻胳膊、抻抻腿，后来过了至少得有10分钟，苏绮瑶一直没坐下，他这才重新拿回马札，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大哥心里压根儿想不到小姑娘多尴尬。
　　
　　“呼……”松了一口气，苏绮瑶转过身死死盯着诊室门口，啊啊啊不能面对这么好心的大哥啊，还是不要再看他了，对不起对不起谢谢您谢谢您！
　　
　　苏绮瑶挂到的这个大夫看诊挺慢，按照她的理解，眼科应该是很快的。如果不需要做手术、或是有什么需要多方会诊的疑难杂症，那么照照眼睛、问问体感、看看病历本什么的不是就可以签字了吗？
　　
　　可这个大夫十分钟都下不去一个号……
　　
　　“唉……”虽然早就做好准备，耐心是有的，可在人这么少的情况下依然要等很久，其他门诊室速度比这边可快多了，苏绮瑶多少有些郁闷，只好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着消耗时间。
　　
　　走廊里有个老奶奶抱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苏绮瑶，她走到哪儿小男孩就看到哪儿。
　　
　　起初苏绮瑶并没注意到。
　　
　　她没什么心情看表，溜达的时候就在脑子里反复过剧情，想着怎么让女主知道男主的病情才最合理，想着想着，差点儿过号。
　　
　　“十七号？”一道男声从门诊室里传出来，已经叫了三次了。
　　
　　苏绮瑶没反应过来，二三次元切换失败，还是经过那个抱小孩的奶奶提醒才知道到自己了。
　　
　　“小丫头，是你了吧？我们18号哇。”
　　
　　“哦哦，对，是我是我！”如梦初醒，苏绮瑶紧急掉头冲向诊室。
　　
　　进诊室之前，她瞥见了那个老奶奶在对她笑，明明很温柔、慈祥她却觉得这笑容很勉强。她这才注意到奶奶怀里的孩子，眼睛大小不一，形状看起来也和一般孩子不大一样，颜色发挥，看不清瞳孔。
　　
　　没留给她什么时间多想，进了诊室，大夫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苏绮瑶直接冲他鞠了一躬，大夫盯着她，一开始并没说话，他想看看这姑娘搞什么名堂？
　　
　　“十……”周正继续喊‘十七’的声音戛然而止。
　　
　　“对不起啊大夫，打扰了，不过我不着急，您要不先看下一个吧？”
　　
　　“你……”
　　
　　“我什么病都没有，就是咨询一下，您稍等啊！”
　　苏绮瑶每回都能把大夫的话堵在嘴边，根本没给人家开口的机会，说完也不管大夫是什么反馈，小跑着跑到诊室门口，探出头去。
　　
　　小男孩指着苏绮瑶说：“姐姐！”
　　
　　苏绮瑶笑着和小男孩对了一下手指，然后对老奶奶说：“奶奶，您先看吧，我不着急的，两三分钟就完事儿。”
　　
　　老奶奶一看刚才就是忍着让自己别着急呢，听到苏绮瑶愿意让他们先看，感激得不得了，也不推辞，抱着孩子就要给她鞠躬。
　　苏绮瑶见状差点儿给祖孙俩‘跪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她用手拖住老奶奶的肩膀，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周正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患者，眉头皱成‘川’字，明显不快，当医院是什么地方？游乐场吗？
　　
　　老奶奶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声音颤抖。
　　“大夫，您给看看吧！孩子夜里就说疼，我寻思是严重了啊，早上一摸眼球嗨硬嗨硬啊！”
　　
　　下一位患者都到面前了，周正也就没再说什么，没别的心思。粗看小孩的外眼，这青光眼是挺严重的，估计前面发现没好好治，不知道为什么拖了这么久，还是说因为之前的大夫没对病情作出一个合适的诊断才耽误了治疗。
　　
　　“十八号？吴劲梅？61周岁？”周正电脑收到的患者信息明显和前面对不上，正主一打眼看上去没毛病，倒是她怀里的男孩肯定是有问题，而且照患者的意思，他没猜错，今儿就是来给孙子看病的。
　　
　　老奶奶自己站了起来，把男孩放在椅子上，起身就要磕头，周正‘诶’地一声站起来，椅子被他的膝窝弹到墙上又反弹回来。
　　
　　自己没来得及阻止，眼看着她被十七号姑娘双手架着嘎吱窝抄起身。
　　
　　周正看了苏绮瑶一眼，眼里充满了疑惑。
　　
　　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儿，他没想追究，和苏绮瑶一起扶着十八号坐回椅子上。
　　
　　老奶奶说：“孩子没医保，我跟他爷都没本事，就想少花点儿钱，之前都是刘大夫给看的啊！您也通融通融，给我们看看吧！”
　　
　　周正本来是想拒绝的，这在他的规矩里就是错误典型，破了一次规矩就相当于主动开了一道口子等着别人钻，万万不可。可他，最终还是被那句‘没本事，就想少花点儿钱’动摇了。
　　
　　这里的人，年龄断层，留守儿童和独居老人都特别多，没钱是真的，多少人都是因为没钱看病才把一声都耽误了的？更有甚者，一些没闯出去的年轻人，会为了给家里人治病，上街抢劫，一错再错。
　　
　　小男孩看着不大，严重归严重，但青光眼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他也不忍心看着孩子被钱耽误，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病历本有吗？”
　　
　　“有有有！”听大夫话音是答应了，老奶奶赶紧拿出了自己的病历本。
　　
　　周正翻了两下，那眉头皱得比看见苏绮瑶还紧。
　　“之前也都是用吴劲梅这个名字来挂的吧？”
　　
　　“对对，是我的。”
　　
　　“初诊是哪个大夫？为什么没有签名？”
　　
　　“这……这我不知道哇！”
　　
　　“行，那您稍等，我调下详细记录。”
　　
　　周正打了个电话给管理处，然后就一直盯着电脑，应该是等着管理员传东西过来。
　　
　　老奶奶见病有的看了，也就不那么着急了，她今天就是怕刘大夫不在不好办事儿，担心得紧。瞧今天坐诊的大夫不说话，她就把头转向了坐在帘后的苏绮瑶。
　　
　　“小丫头，谢谢你啊。”
　　
　　“没事的奶奶，我是真不着急，您不用放在心上。”
　　
　　“好哇……好哇……”老奶奶看着苏绮瑶喜欢得很，这年头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见，自己儿子不就是嫌弃这乡下才走的么？或许也嫌弃自己这个老太婆吧……
　　老奶奶又问：“那丫头你什么毛病啊？我看着你这眼睛水汪汪的也不像得了病哇！”
　　
　　“……”苏绮瑶朝老奶奶吐了个舌头。
　　
　　“其实我不是来看病的……就是有一些问题想要咨询，我在写小说，里面有一个角色的设定是眼睛发生了病变，我怕被懂医的读者抓到漏洞，所以……嘿嘿……”
　　
　　老奶奶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连着‘哦’了几声，点点头。
　　
　　苏绮瑶回答的时候是真尴尬啊！她知道自己这行为看着合理，实则也是处于灰色地带的，何况大夫就在旁边听着呢，要知道自己挂他一个号就为了问几个问题，不知道会不会一巴掌把自己糊死。




2.  第2章（小修）   我怀疑你脑子不好使。……

　　苏绮瑶自曝自己不是患者，还在心惊胆战，时不时地就要瞄一眼坐诊大夫，看看他什么反应。
　　
　　“不看病……”老奶奶并未注意到苏绮瑶的异常，嘴里反复嘟囔着这三个字，好像还在消化刚才收到的消息。
　　
　　怕老奶奶生了误会，苏绮瑶解释道：“奶奶，我也是为了真实性嘛……特意跳了号多人少的一天来，这不是怕耽误别人看病嘛。”
　　
　　老奶奶倒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嗨，我们这小地方，号从来没挂满过。”
　　
　　这个嘛，苏绮瑶也知道，但她就是担心，万一哪天医院突然出了很多患者，自己挂着号不是碍别人事儿么。
　　
　　看着老太太和那姑娘聊得挺欢，周正暗自摇头。
　　
　　他向来讨厌破坏规矩、模糊准则的人，所以当苏绮瑶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老人和孩子带进来的时候，他是不屑的，但救人先救急，他也就没说什么。后来一老一少聊起天，听意思这小姑娘是写小说的，挂号居然就是为了问个话？
　　那就只能抱歉了，他周正从来不会陪着小孩子胡闹。
　　
　　苏绮瑶：“这不是就怕万一么，号又不能转赠，多耽误人啊，要是转赠也能生效，我早早就来挂号了，大不了人多就送给有需要的人用。”
　　
　　老奶奶惊讶地说：“哎哟！现在写话本的也这么辛苦哇？”
　　
　　苏绮瑶并未纠正老奶奶的用词，话本就话本，反正性质都是咬文嚼字的。
　　“还好啦，喜欢就不辛苦，我都已经蹲十天了呢！呼……终于见着光了……”
　　“难为丫头费心了啊。”
　　
　　周正一边等着详细病例，一边长耳朵听着她们的对话，她没想到17号小姑娘并没有他当初想的那么糟糕。
　　明面上既没有违反规定，也没有耽误真正的患者，暗里还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她踏踏实实挂号排队，并且很有善心，愿意把自己的优先转给更需要的人，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也许是自己之前想得太狭隘了吧。
　　
　　当然，这种行为仍然是错误的。
　　
　　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苏绮瑶……
　　
　　小姑娘一看就是上学的年纪，穿着打扮简单又活泼，头顶扣了一个水蓝色的渔夫帽，齐肩头发的发尾微微向内弯曲，白色T恤松松垮垮掖进牛仔裤。裤子不知是几分长短，只露出半截小腿和脚脖子，看着白白净净，两条腿被裤子遮挡，却丝毫不能掩盖她的腿型，细长、笔直。
　　
　　既然能周一出现在这里，肯定不会是中学生了，周正问了她一句。
　　“十七号，渠南学院的？”
　　
　　“啊！”苏绮瑶差点忘了自己几号，聊天聊得太投入，听到‘渠南学院’才反应过来这是叫自己呢，“对，我是渠南学院的学生。”
　　
　　“要问什么？”
　　这会儿周正已经收到详细病例了，他虽然和苏绮瑶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
　　
　　“哦我问的可能比较碎，不打扰，我就等等就行，您先忙。”
　　
　　周正一点儿不意外苏绮瑶的回答，但是他口气依旧不太好。
　　“不问，好。那你现在是准备留下来听别人的隐私吗？”
　　
　　经周正这么一提，苏绮瑶才觉得自己在屋里等着也不妥当，刚刚着急让祖孙俩进来，竟然没顾上这些细节。患者隐私需要保护，她一个外人自然不应该听。
　　
　　“嘶——”倒吸一口气，苏绮瑶紧抿嘴唇，捏着自己的号颠颠跑了出去。
　　
　　周正又摇了摇头。
　　
　　苏绮瑶猜可能接下来会等得比较久，她总站着确实也累，就在诊室附近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地方，用手摸了摸，没有太脏，直接盘腿坐到地上。拿出手机，追起小说。
　　
　　老奶奶和孙子出来的时候，特意来和苏绮瑶告了别，但在这之后大夫并没有叫她进去，想想自己不看病，那还是不给医生添麻烦了，等大家都看完自己再进去也是一样的。
　　
　　十九号……
　　
　　二十号……
　　
　　这一等就等到了大中午，苏绮瑶看小说看得眼睛都酸了。她决定了，等什么时候自己平均月收益能过千，就狠狠心买一个电子阅读器，现在都是护眼屏，肯定比手机看着舒服、健康。
　　
　　周正出来正好看到她在揉眼睛。
　　“苏绮瑶。”
　　
　　“诶？在！在在在！”苏绮瑶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来，拍拍屁股，掸去浮土，“大夫您怎么知道我叫苏绮瑶啊？”
　　
　　周正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苏绮瑶，没有回答。
　　
　　苏绮瑶自己也反应过来，‘哦’了两声，自己挂上号的时候，门诊大夫应该就能看到了，问这个问题简直不能更傻。
　　
　　“我怀疑你忘了自己几号。”言外之意，我觉得你记性不好，看起来就不聪明的亚子，所以他才叫名字。
　　
　　苏绮瑶‘嘿嘿’笑着，也不往心里去。
　　
　　她跨了两步站到周正身边，仰头看着他说：“大夫，那后面还有人吗？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如果不能呢？”
　　
　　“啊？别吧……我都等了好几天了……”
　　
　　周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跟个学生较劲，他事后归因于自己眼里揉不得沙子。
　　“等了好几天又怎么？难道这不是占用医疗资源？”周正说着就要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苏绮瑶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我知道错了……就这一次……如果上午没别人了的话您能不能帮帮我呀！”
　　
　　周正个儿高，步子也比苏绮瑶大，她想要跟上，需要使劲倒腾腿，哒哒哒小跑，看着有点儿想笑。
　　不过他忍住了，没笑出声来，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些。
　　
　　小姑娘真是挺傻的，还不如撒个谎说自己是代替朋友来先帮忙问问病情呢，自己虽然会劝让本人来，但也不会什么都不和她说，偏偏她自己坦白了真实目的，让人哭笑不得。
　　
　　“我还有一个专家号，约了11点，没时间。”
　　
　　“就一个？那结束了呢？可以吗？”
　　
　　“我要吃饭。”
　　
　　“哦……那好吧……”
　　
　　周正明显感觉苏绮瑶步子慢下来了，他顺势停下，站定看向她。
　　
　　周正停，苏绮瑶也停，两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周正先开了口。
　　“我给你留个电话，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给我，但是不要来医院挂号。”
　　
　　“哦……”苏绮瑶本来以为这事儿都黄了，没想过还能有转机，反应慢了半拍才说：“真的吗？！！！”
　　
　　周正也不说话，就维持原样板着一张脸。
　　
　　苏绮瑶生怕周正反悔，赶快掏出手机点开联系人，新建！
　　“您说吧！我肯定不会随便打扰您的！整理好问题一次性问光！问完就跑！”
　　
　　周正这次没忍住‘噗’出声来，怎么好好的回答，硬是被她喊得像是英勇就义？他是地|雷吗？还拉了线就跑？
　　“131xxxxxxxx。”
　　
　　“请问您怎么称呼呀？”
　　“我姓周。”
　　“好的周医生！那我今天就先走啦！不耽误您了拜拜！～”
　　
　　话音才落，一溜烟儿人就没影了，周正食指关节在鼻子下面蹭了蹭，失笑。或许是前后反差太大，自己误会过深，现在倒觉得这姑娘有点儿意思。
　　
　　周正今天确实也是忙，临时顶班，工作量不小，原来轮到今天该出门诊的是院里的‘老人’。大家都叫他老吴，人年轻，和周正同龄，但是抬头纹很重，长得显老。
　　
　　他家一口老人瘫痪在床，老婆昨晚又发烧了，怕没人照顾，这才拜托了周正帮忙替班。他看过之前预约的病人，只有一个，时间应该能错开，也就应下了。
　　
　　周正原本是京首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会来牛家岭是因为外派，这次外派说是交流，实际上就是对地方实施为期两年半的一次医疗援助项目。附属医院出一名医生到二医院援助，二医院也可以派两名医生或实习生到附属医院进行学习。
　　
　　在医院里，升职一般来说只有两种途径，一种是技术高超经验丰富，另一种就是参与过‘重大医疗项目’会在评比时成为加分项。
　　周正凭实力和经验其实也可以升副主任，但院里考虑到他年纪小，怕说出去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而且这也会让其他老资格的面子过不去，这才私下和他商量，援助让他去。
　　现在国家也鼓励重要岗位上多上年轻人，有精力，多承担，他回去应该就是副主任了。
　　
　　不过一般不轮门诊，只看专家号、手术，还有当‘吉祥物’，谁有什么问题都会过来和他聊一聊。
　　
　　周正不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不会把升职当成目的，然后为了这个目的去做什么，但是既然来了，那他就得把自己的能力最大化发挥。不然，他完全可以拒绝老吴的请求，刘大夫今天休息，他来也是一样的。
　　
　　这么一想，今天会遇到苏绮瑶也是很巧的。
　　
　　下午也放了30个号，但是人比上午还要少，只有18个。周正在门诊室坐到了5点之后，锁上门，去急诊和服务台那边打过招呼就下班了。
　　
　　回宿舍之后，他特意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短信，手机里活跃着的只有附属医院的几个工作群，还有稀稀拉拉几条公众号推送的消息。
　　
　　“呵……等什么呢……”
　　
　　脱衣服、洗澡、加热盒饭，直到周正坐在餐桌上吃了第一口鸡丁，他才收到了苏绮瑶的短信。
　　
　　【周大夫您好！我是苏绮瑶。刚刚微信提醒您是我的通讯录好友，请问这个手机号是您本人的微信吗？我可以加您的好友吗？不知道医院会不会加班，没敢打电话。加微信我也不会常常打扰您的，您可以屏蔽我，然后什么时候方便了再回，我不着急～】
　　
　　周正笑着回了两个字。
　　【可以。】
　　
　　半分钟后，周正的手机跳出了一个新的微信提醒。
　　
　　‘老菜头儿’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头像是一个简笔画的锅，锅里有香菇、肥牛卷、金针菇、生菜、鸡蛋，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豆腐还是年糕的白胖子。
　　
　　周正也不知道自己看着头像发呆发了多久，但他才点了通过，那边的‘老菜头’就发过来了一个动画表情。
　　
　　是一个跳着舞比心的卡通女孩。
　　
　　周正下意识回想，这张表情跟今天苏绮瑶小跑着追自己的模样还挺像。




3.  第3章   闲出病了。

　　这么快就加上微信了，看来这丫头是一直抱着手机等呢，不过在发来表情之后就安静了，好像今天来医院晃这么一遭就是为了套路自己要个联系方式似的。
　　
　　周正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一会儿后回。
　　【周正：你好。】
　　
　　消息就像石沉大海，久久不得回应，就到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微信根本没这么一号人吧？周正等了会儿仍然没有回信，干脆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大口大口往嘴里扒着饭。
　　
　　在他还在读本科的时候，去医院参观实习，京首那边的医院比这里忙得多，哪怕自己只是一个跟在老师后面帮忙做记录的人，都会有忙得不可开交的感觉，从那时候开始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吃饭要快。
　　
　　这个习惯在他读研、工作、来了二医院之后也没有变，有几年了，很难改，即使这里闲得可以让他准时上下班。
　　
　　由于自己吃饭快，着急的时候经常是囫囵一吞，所以他从来也不吃那些带骨头、带刺的食物，总觉得浪费时间。也就只有在家里吃饭的时候，亲妈会督着自己慢慢吃，然后排骨、鸡翅、红烧鱼使劲往桌上添。
　　
　　现在是在牛家岭二医院，没人盯着，周正便又回到最开始的样子，鱼、排骨他肯定不会吃的。
　　
　　院里很照顾他这个‘从大医院过来的人’，能感受到大家是真心欢迎、带着感激，可是他自己觉得这个所谓‘从大医院过来的人’……这个头衔让他觉得有些刺耳。
　　他不是过来踩个踏板就走的，是来干实事儿的。
　　
　　可他说过再多次不要区别对待，也没什么用，他的餐盒里总会比其他医生的多两块肉，多一种菜。
　　
　　这样满满当当、几乎冒出来的一盒饭，周正也就吃了六七分钟。
　　
　　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老菜头儿’还是没回他。
　　
　　“算了……”也是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不回正好，省得麻烦，本来他也下班了，答疑不是他的义务。
　　自己不过是看在苏绮瑶尊老爱幼、细心，又相对守规矩的份上，哦还有自己不小心误会了她的份上，能帮则帮。既然当事人都不着急，他又何必着急？
　　
　　苏绮瑶这时候正躺在宿舍里敲键盘呢，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才加上微信的医生怎么想的，还当人家是在辛苦加班呢。要是知道周医生在等自己微信，她就算是闲聊几句也会秒回的。
　　
　　说到底还是她对这边医院了解的不够多，这里不像其他更偏远地方的小医院，很多人没有钱没有条件治病就拖延下去，而牛家岭这里虽然经济条件也落后，但更重要的是本来人口就少。
　　
　　在苏绮瑶的意识里，当医生哪有不忙的？
　　
　　自己小心翼翼打算着，把接下来可以预见、可能会出现的所有问题都集中起来，简明扼要、条理清晰编辑到一条消息里，这样周医生就可以找一个他空闲的时间，专门来回答问题了。
　　
　　在周正收到苏绮瑶回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早了。
　　
　　……
　　
　　夏天天亮的早，6点钟的太阳已经开始刺眼，苏绮瑶红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眼里旺旺两片水，她昨晚一宿都没睡。
　　
　　她听说过的眼疾不多，青光眼、白内障、眼球萎缩、眼角膜脱落，总共也就这么几个词，可她在试图套用进文章中的时候，好像都不太合适。
　　
　　尤其是前三个，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了？都用不着等医生诊断结果出来，身边的人就能看清个七七八八了，自己的男主根本瞒不住。所以在自己推翻了部分设定后，她又需要重新去找。
　　
　　苏绮瑶暗暗叹了一口气，心想：还以为自己准备已经很充分了呢，幸好昨天没有问出来，要不然又得再麻烦周医生一次。
　　
　　带着万分、十万分愧疚的心情整理好问题，结束时天蒙蒙亮，苏绮瑶估摸着这个时间周医生还在睡觉，可惜微信没有定时发送消息的功能，她只能一直睁着眼睛，不管多困都吊着一根神经提醒自己，千万别睡。
　　终于让她熬到了6点，点击‘发送’。
　　
　　周正洗漱的时候从来不带手机进卫生间，苏绮瑶发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刮胡子，没有听到消息提醒，上班的路上也没有打开过，他还是到了更衣室的时候才看到‘老菜头儿’的小作文。
　　
　　【老菜头儿：周医生您好！很抱歉占用了您的私人时间，打扰了！[鲜花][鲜花]
　　我整理了几个问题一次性发给您，希望不会打扰周医生上班和休息！
　　1、黄斑变性老年多发，青少年患病的几率大吗？
　　2、我看网上又说黄斑变性可能遗传，那么新生儿携带遗传基因，一般会在什么时候发病？有没有一辈子不发病的可能？
　　3、黄斑变性致盲率很高，那……】
　　
　　“来这么早？”
　　
　　周正正在看‘小作文’，没注意到刘汉青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倒也不客气，见周正扒拉手机看得认真，一边扣扣子一边抻脖子凑过去想看个究竟。
　　
　　周正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装作若无其事把手机揣进了大褂口袋，调整了一下领子，问刘汉青：“你记不记得一个60岁的阿姨，带个先天青光的小孩儿？”
　　
　　刘汉青几乎没怎么想，脱口而出：“记得，3岁吧还是几岁，都是老太太带着来的。”
　　“……”
　　
　　“怎么了？”见周正问完就不说话了，刘汉青随口一问。
　　
　　“平时普号都这么看吗？”
　　
　　“什么这么看？怎么看？”对于周正的提问，他是真摸不着头脑，完全没明白他在问什么。
　　
　　周正叹了口气。
　　“病历本、身份证、医保卡通用？”
　　
　　刘汉青不以为然，反而是周正居然对这事感到好奇比较奇怪。
　　“嗨，谁家没个困难情况？院里不太管这个，别出事就行。”
　　
　　“还知道不能出事啊？”话里话外已经带上了一点怒气，“那万一出事儿了呢？”
　　
　　刘汉青愣在原地，他有点懵，今天周医生是怎么了？私下虽然不怎么和同事来往，可人一直都是很温和的，哪怕是因为他没给同事走后门而挨了骂，嘴里都没有半句不是。
　　刚才这语气……他还真有点儿扛不住。
　　
　　“额……周正……这不是……这不是他们也……”
　　
　　“不上医保，没有报销，这里的人根本生不起病。想治，没钱，打砸抢？这不是恶性循环了么。”他来这里基本没出过普通门诊，专家号挂的也不多，他来这儿一年半还诊室第一次遇见。
　　
　　刘汉青为自己摸了一把汗：“道理都懂，可是老人家太多了，一辈子不出去，他们也不听你这套。那总不能……不给看吧？”
　　
　　“……咱先出去吧。”
　　
　　是啊，刘汉青说得也没错，就算是自己撞上了不也一样给人看了么？只是因为自己这一年多里没碰到过，竟然就以为这种现象不复存在了。
　　
　　周正翻开日志，拔掉笔帽，鼻尖悬在纸张空白处的上方，吃吃落不下笔。
　　
　　滋滋——
　　
　　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周正合上日志，难得的在上班时间把手机拿了出来，他实在是头疼。
　　
　　【老菜头儿：对了周医生，还请您把我的消息设置成免打扰吧！我真是不知道医护人员都是怎么上班的，但感觉大家都很忙，不知道发消息会不会打扰到你们。昨天真的很抱歉！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但我没病没灾的，我的事儿都无关紧要，您的工作最重要。啊啊啊为了减少医生工作我也会让自己健康的！也希望周医生身体健康永远不生病！
　　放心！我虽然有了您的手机号，但是一定不会瞎打电话的，也一定不会再去医院打扰您的工作了！抱歉！谢谢～】
　　
　　四舍五入也是一篇‘小作文’了，周正盯着这字里行间来来回回，不知不觉眉头都舒展开了。
　　
　　【周正：还没睡？】
　　
　　【老菜头儿：！！！！！】
　　【老菜头儿：您怎么知道？！！】
　　
　　周正笑了。
　　【周正：现在年轻人哪儿还有6点起床的？不睡到日上三竿？】
　　
　　【老菜头儿：切……说得好像您很老似的……】
　　【老菜头儿：您今天是休息吗？】
　　
　　周正在屏幕上打了四个字，‘没有，上班’，过了几秒钟又把这四个字删掉，干脆不理这句问话，转而回：
　　【周正：得空再回答你的问题。】
　　
　　苏绮瑶也明白事儿，不用周正花心思去解释什么，说了得空回就是一定会回，不会死乞白赖追着问‘得空是什么时候’，她向来尊重医生这个职业，这点周正清晰地感受到了。
　　
　　苏绮瑶很快回了消息过去。
　　【老菜头儿：好的[ok]那不打扰啦！免回～】
　　
　　来回记作一句话，总共才四句。没聊上什么职业烦恼，比如今天发现的医保问题，但就是这四句话，居然让周正放松下来了。
　　
　　说不清楚为什么。
　　
　　首先得承认，医患之间是有距离的，它不像是你生活中遇到的路人，走过了也就路过了，谁捡到医生护士肯定都是因为有所求。可往往所求太过沉重时，医护人员也承担不起。
　　各种苦，只有医者自己心里清楚。
　　
　　周正还记得，他是因为小升初那会儿看了一部电影决定当医生的，是《绿里奇迹》。他和爸妈说：我也想象科菲一样，能治愈人们。
　　但现在他的想法又不太一样了，他不想像科菲一样，因为科菲身边的人，并不信任他。
　　周正认为那会是自己作为医生的悲哀。
　　
　　不信任你的患者，觉得你是黑医生，字字句句为了多圈两分钱，信任你的患者又觉得你是白衣天使，无所不能，你就应该活死人肉白骨。
　　
　　而苏绮瑶，不捧杀、不贬低，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试图理解自己的工作。这种感觉，其实他也好久没有过了……
　　
　　不由得幻想出来一个场景。
　　
　　某位挂着黑翅膀的患者拔刀相向，苏绮瑶一身白衣横在身前，挥舞着她的小拳头对患者说：医生不是天使，大家都不容易，你不许欺负他！
　　
　　周正放下手机猛拍脸，‘啪啪’两声脆响。
　　“嘿……唉，看来我是在二医院闲出精神病了。”　




4.  第4章（上）   道阻且长。

　　由于一宿没睡，苏绮瑶撑到给周正回完微信就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脑袋已经陷进枕头，直到时间久了自动息屏，呼吸声也逐渐平稳。
　　
　　醒来时，已经到了太阳最毒的下午，拉开遮光帘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苏绮瑶感觉自己睡了很长的时间，骨头都睡散架了，抬胳膊也没有力气，只能像只肉虫子一样在床上拱，拱到腰不酸了腿不软了，伸伸懒腰才起床。
　　
　　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微信，发现周正还没有回信，略微有点失落，但是很快打起精神，伸出手打开文档准备先写几个不涉及到病情的段落。
　　
　　现在似乎也只有写小说这件事才能让她打起精神，在网络上圈起属于自己的一片净土，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无人打扰。比起线下三次元生活中糟糕的人际，简直不要好太多啊。
　　
　　……
　　
　　【周正：根据你上一次提出的问题，我比较好奇你文章的内容，为什么会选择这个病来做引？黄斑变性可以分为干湿两大类，不过不管是哪一种类型，青少年发病的概率都是很低的，还是在中老年人群中多发，且女性患AMD的概率更高。综上所述，我建议，非必要的话可以换一种病症。】
　　【周正：抱歉，比较忙，之前没有仔细看你的问题，回得比较晚。】
　　
　　听到来信震动的声音，苏绮瑶几乎是弹出去拿手机的，她等消息都已经等很久了，果然预感没有错，就是周正发来的。只是这个回答多少让她有些头疼，对于她这个非专业的人来说，实在想不出别的。
　　
　　【老菜头儿：没关系没关系～是我耽误了您的时间！能收到解答我已经很开心啦！周医生的建议我收到了，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您！】
　　
　　回完微信，苏绮瑶瘫在床上，又回到了刚睡醒时的懒虫状态。
　　啊……写文的道路还真是道阻且长啊……
　　
　　周正看着苏绮瑶发回的微信笑了笑，果然是她的风格，或许是当初自己说她占用医疗资源的话说得过重，才让她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歉疚。
　　可如果她不是这么敏感的人，大概也不会来医院挂号都要考虑那么多吧。
　　
　　放下手机，周正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闭上眼时感受到了一丝暖意。来二医院这么长时间，明明没有附属忙，却还是第一次觉得轻松。
　　
　　他不禁想起毕业前自己导师说的一段话：你的生活里不能只有患者，工作之余不能放弃社交，多认识不同领域的人，不论年纪、性别，甚至是忘年，对你未来没有坏处。也许它会帮助你分析患者的情绪表现，也能让你放松身心。周正，你很多时候过于律己了。
　　
　　导师大概没有说错，苏绮瑶差不多就可以算是这样一个人吧，束久了，偶尔出现一点不合规因素，心情确实会好很多。
　　这小姑娘……比自己小了有8岁吧？哈哈，那应该还算不上忘年交。
　　
　　当天晚上苏绮瑶发了一个朋友圈，一支笔杆网图，配文：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周正睡觉前正好看到，顺手点了一个赞，三秒钟后觉得不妥便又取消了赞。
　　
　　心情好是真的，可这位‘老菜头儿’明显不是对自己有所图的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想要跟自己划清界限。虽然是为了不耽误自己的工作，但这样想还是会觉得有些奇怪。
　　
　　也好，省得麻烦。
　　
　　可‘命运’向来是很玄的，你以为往后不会再有交集的人，也许它就会故意安排一个机会让你们再见。人不会踏进同一条河流两次，但见过一次的人还会见到第二次。




5.  第4章（下）   躲我？

　　渠南学院虽然不是一个很厉害的学校，但在学生的健康问题上十分看重，国家并没有强制规定高校每年必须体检，渠南学院却是年年不落，且全体师生必须参加。
　　
　　原本是给教职工的福利，但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学生也被拉上，校长说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
　　
　　大二的时候苏绮瑶因为父母离婚，请假回了趟家而错过体检，大三这次班主任还特意过来提醒，说这次一定不能缺席，校长有吩咐，缺席过体检的人必须叮嘱到位。
　　
　　只是渠南学院地方小，承不下全部体检的人，别的学校还可以借用校医室和体育馆来进行体检，他们只有小小一个校医室。光凭校医也完成不了这么大批的体检工作，若是在校内分批进行，肯定会增加很多额外支出。
　　不得已，只能让学生分批去到医院进行检查。
　　
　　若论体检医院，别无选择，只有一个二医院。
　　
　　二医院再小，它也是个正经医院，那么多的医生忽视保安保洁，苏绮瑶觉得不会那么巧遇到周正，支棱在微信对话框的手默默缩了回来。
　　
　　卖萌和周医生说‘好巧哦周医生！我们体检要来二医院呢’？
　　啊，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苏绮瑶，你还差几项？”班主任仅仅跟随在后，看到苏绮瑶晃晃悠悠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忍不住问。
　　
　　苏绮瑶：“啊……还有胸片和视力。”
　　
　　“那你赶紧先去测视力啊！X光这里时间长，人也多，视力很快就能测完，你先去，别到时候再忘了。”
　　
　　“可是……”不得不承认，她在回避测视力这个项目。
　　刚才路过眼科检查室，看到有一个貌似是周正的人坐在里面给学生递单子，条件反射扭头就走，现在又条件反射般对班主任撒了个谎：“我刚刚去的时候人挺多的！”
　　
　　……才怪，刚才那里明明就只有一个学生在等。
　　
　　班主任不以为意，催促着：“那你现在先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那边测三个视力，这地方一个胸片都过不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哦……”苏绮瑶不好一再推脱，只能硬着头皮返回。
　　
　　体检处二层只查视力、身高体重、血压，都是很快可以结束的项目。不出所料，人真的很少，要是碰见个熟人躲都没地方躲。
　　
　　也许是因为过于空旷，连消毒水的味道都被无限放大了，惹得人忍不住打喷嚏。
　　
　　周正今天已经是第二次看见苏绮瑶露脑袋了，看见她好像又要溜走，立马叫住：“苏绮瑶，进来。”
　　
　　名字都喊出来了，这下有地方躲也是躲不掉的，苏绮瑶重新换上一张充满阳光的假笑‘脸谱’，蹦蹦跳跳走进去说：“哇！周医生啊？好巧哦！”
　　
　　“不巧，同事去吃饭，我来替他。”
　　
　　苏绮瑶笑声嘟囔着：“那你这同事吃饭可够久的……”
　　她明明来的时候就看到周正坐在这里，如果同时去吃饭，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呢？这不是故意给周医生增加工作量吗？太欺负人了吧！
　　
　　声音虽小，但周正听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知道够久？”
　　“……”
　　“来了又走。”
　　“……”
　　“躲我？”
　　
　　心思已然被人直截了当点出来，可即便如此，苏绮瑶还是不敢承认，仍旧嘴硬地说：“没有没有！这不是怕打扰周医生工作嘛，反正什么时候来都一样啦，就想着先做其他的呗……”
　　
　　周正：“是吗？”
　　
　　“……”听到周正冷硬的声线，苏绮瑶感觉自己都快哭了，怎么这句话不算撒谎她也还是害怕呢，“是、是啊。”
　　
　　说完，还担心周正不相信，直接亮出体检单子给他看，指着上面几处签名，眼神笃定。看，我没骗你！
　　
　　“过来。”
　　“啊？”
　　“坐下。”
　　“哦……”
　　
　　看到周正面无表情指着测视力专用座位，苏绮瑶才反应过来是让自己坐过去准备测试。她僵硬地走过去、僵硬地坐下来，像等待领导视察一样端坐着，双手扶膝，目视前方，眼神呆滞……
　　
　　周正递过来捂眼睛用的‘勺子’，还得再她眼前晃两下才被看见。苏绮瑶接过来的时候手指正好碰到他的手背，触电一样错开，抽出勺子赶紧捂住右眼说：“好、好了！”
　　
　　“……知道的你是在测视力，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把眼球挖出来。”无奈地摇头，周正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拿着小棍走到视力灯表旁边。
　　
　　“上。”
　　“上。”
　　“上？”
　　“上……上？”
　　
　　一般来说……大夫不会一直指同一方向的E吧？难不成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看着苏绮瑶的表情一点点变化，从尴尬僵硬变到愈发恐惧，周正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感觉。勾勾嘴角，抬手擦过自己嘴唇，轻巧地抹掉笑意。
　　
　　苏绮瑶从始至终就没能好好说一句话，现在依旧结结巴巴地：“周……周医生啊……我是不是要瞎了？怎、怎么……怎么好像看什么都是‘上’啊？”
　　
　　这一次周正好好指了最后排的一个‘E’。
　　
　　“下？！”
　　“嗯，没瞎。”
　　
　　苏绮瑶拍拍胸脯，好好顺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视力没出问题就放心了。也许一直指同一个E是周医生的个人癖好呢，怪咖！
　　
　　‘怪咖’在体检表上写下两个5.3后，抬头看了一眼苏绮瑶。
　　她眼睛挺大、也挺亮的，和自己以为的网瘾少男少女都不一样，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像她这种长时间盯着电脑的人不可能还保持在5以上。
　　
　　“转过来。”
　　“哦……”
　　
　　“下巴放这儿。”
　　“哦……”
　　
　　“眼睛别躲，看我。”
　　“……”
　　
　　被周正指挥得像个机器人，他说什么苏绮瑶就做什么，似乎这样就能让她躲着人走的事情不存在一样。
　　被迫对上周医生的眼睛，苏绮瑶的想法也就完全暴露了。在周正眼里，17号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哪里逃得过老狐狸的眼睛呢。
　　
　　就是不知道下巴底下垫的这是什么机器，还挺凉的，多亏这丝凉意，苏绮瑶勉强能保持一个清醒的状态，不至于当场自闭。
　　
　　只是……苏绮瑶现在动不了，机器弧度刚好能贴合下巴稍作固定，看起来莫名乖巧。
　　
　　周正戴着手套，食指拇指按在苏绮瑶眼周，上下分开，看了好一会儿才松手，苏绮瑶如获大赦。
　　
　　紧接着她听见周医生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写小说休息记得做眼保健操，少盯电脑，别熬夜，也不要再拿手揉眼睛。听到了吗？”
　　
　　“啊？您怎么知道我揉眼睛？”这也能看得出来？？
　　
　　“……我问你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
　　
　　看着周医生凶巴巴的样子，苏绮瑶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画了一个‘诅咒圈圈’，哼，你这么凶，小心以后娶不到老婆！




6.  第5章（上）   耳机一戴，谁也不爱。……

　　拿着体检表离开房间时，苏绮瑶都还是懵的，总感觉周医生的手指好像还在自己的脸上，满脑子也都是他刚才戳穿自己的话。
　　“我要是有这么吓人，你来挂号的时候怎么不躲着？刚才为什么不敢见我？”
　　
　　语气平缓，听起来也是温文尔雅的，但毕竟苏绮瑶做贼心虚，越是温柔就越像一把刀……
　　
　　急中生‘傻’，脱口而出：“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觉得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应该要好好感谢您想请您吃饭但是怕您工作忙没有时间所以在想其他办法呢！”
　　
　　呼……
　　
　　两个人没有什么旧交情，都是些客套话，为了避免麻烦和无效社交，通常来讲这种还会让以后产生交集、又虚头巴脑的邀请都会被第二当事人拒绝，可谁又能想到呢……
　　周正当时笑着说：“吃饭？好啊。”
　　
　　如果三次元现实生活中也有两分钟可撤回的功能，苏绮瑶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尴尬，直到回宿舍都没能缓解。坐上学校大巴车看着窗外匆匆，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一公斤多的重量里，每一克都裹着一个‘惨’字。
　　完蛋了……扯什么不好扯请客……
　　
　　……
　　
　　回到宿舍，原专业的两名舍友正在打游戏，和往常一样开着100%公放喊打喊杀，还没进门苏绮瑶就觉得耳朵要聋。深吸一口气，重重把它吐出去，假装烦躁因子已经随着气息一同消散，推门……
　　
　　“卧槽又来抢我蓝他妈的！！！”
　　“西西我来了！！”
　　“老公你去帮她一下！”
　　“耶——牛逼！！！”
　　“好厉害！！！”
　　
　　“……”习以为常了。
　　苏绮瑶继续扮演她的透明人，默默走到自己的床位边上，拿着一张收据发呆。
　　
　　耳边的噪音还在继续，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思绪早就飘到了另外的世界，只有这样她才能忍耐着继续在这件宿舍住下去，如果有更多的钱就好了，她想出去租房。
　　
　　其实和室友之间并没有很大的矛盾，可苏绮瑶就是很讨厌她们，她看起来很好相处，实际上只是忍下了所有看不惯的事情而已，偏偏碍于面子还不好意思说。
　　
　　讨厌没有时间观念的人、讨厌公共空间里制造噪音的人、讨厌张嘴打嗝的人、讨厌在别人睡觉时‘蹦迪’的人、讨厌筷子在菜里搅来搅去的人、讨厌……讨厌的太多了，多到有时候都怀疑是自己有问题，可明明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与人相处，好难啊……
　　
　　就拿大半夜开公放打游戏这件事情来说，她真的忍了很久。
　　
　　苏绮瑶也是一只夜猫子，只要第二天没课，那么室友打游戏的时间自己也不会睡觉，甚至有时候会比室友睡得还要晚，真的会吵到休息吗？并不。
　　
　　但她就是很讨厌那种完全不顾及旁人的态度，室友从来不会管遮光帘后面的自己是睡是醒，也就是说，即使她们知道自己在睡觉，也学不会戴上耳机打游戏。
　　
　　一开始苏绮瑶还会客客气气和那两个人说，两点了，我要睡觉了，麻烦你们戴上耳机小点声好不好？她们也会客客气气答应，只是维持不了多久。
　　久而久之，她也懒得说了，省得显自己多事儿逼、多矫情……
　　
　　好难啊……
　　
　　自此，506房2号床的遮光帘后，总是会有一张面无表情的‘厌世脸’，不管帘外多热闹，都与她无关。耳机一戴，谁也不爱。
　　
　　同住一间宿舍，两人之间最大直线距离都不会超过四米，就这样度过了将近三年的时间，她们彼此仍旧像是陌生人。
　　如此‘亲密’的关系被她们处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挺好的，陌生人就好，省得真吵起来互看不顺眼自己还窝火，倒不如当成空气，还能假装安静、绝缘，‘独自芬芳’。
　　
　　‘老菜头儿’发了朋友圈，内容只有三个符号：
　　【。。。】
　　
　　噗，三个句号不再是句号，它用最少的笔墨写尽了人生的无奈、愤怒、不解、胶着、隐忍、身不由己。哟吼，它代表着刚刚过去的、属于苏绮瑶的三个小时人生。
　　
　　反正别人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嘻嘻～




7.  第5章（下）   就欠有人管着你。

　　如她所想，周正看到莫名其妙三个点的朋友圈，一头雾水，小姑娘这写的是什么？怎么她的朋友圈除了饭菜就都是些奇奇怪怪、看不懂的东西？三个句号？意思难道是今天很无聊吗？
　　怪不得导师让他多跟不同的人接触接触，原来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奇怪，自己还没到三十难道就和社会脱节了？
　　
　　幸亏苏绮瑶不是自己的患者，要不然他觉得自己应该搞不定。
　　
　　坐了太久，周正趁着没人，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扭扭脖子、掰掰肩膀，正在活动手腕关节时刘汉青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袋干粮。
　　“吃饭没？”
　　
　　周正：“没呢。”
　　
　　“多少吃点儿，要水煮蛋还是茶叶蛋？”
　　
　　“不吃，我闭会儿眼。”
　　
　　“不行，必须吃，我看就欠有人管着你、盯着你吃才行，你说你怎么活这么大的？”
　　
　　周正不想再被他念叨，随口说：“水煮的吧。”
　　
　　“这就对了！”刘汉青把窝头、咸菜丝和鸡蛋一起扔了过来，“吃饱才好干活。”
　　
　　其实今天帮着体检对于周正来说算放松，之前连着几天都有手术，很累，这边人手确实少，他都得上心。体检虽然花的时间也不少，但是神经不会一直紧绷，还可以坐着，不会比手术消耗的更多。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今天在宿舍睡着，可能就会看一天书，或者睡一整天，也没多有意思。
　　
　　刘汉青自己啃了一口窝头说：“你怎么突然要来搞体检？”
　　“没安排，在宿舍太闲。”
　　
　　“哟，周老师还有闲着的时候呢？没收收情书、煲煲电话粥？”
　　
　　周正懒得搭理他，只要一离开工作这人就没个正行。
　　
　　情书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也就是自己刚来二医院的那段时间，会有一些年轻的医护对自己示好，时间一长这些人早都散干净了。谁对着一棵不会开花的铁树，都保持不了太久的灌溉热情。
　　
　　但说来也巧，刘汉青的嘴就跟开过光一样，一口毒奶，说‘情书’，‘情书’就来了。
　　
　　【小鱼兒：最近怎么样？】
　　
　　【周正：挺好。】
　　
　　【小鱼兒：那你那边什么时候休假啊？】
　　
　　【周正：我没打算休，这里工作量不大，累了再说。】
　　
　　【小鱼兒：我的年假批了】
　　【小鱼兒：下个月想去牛家岭转转，还没去过呢[微笑]】
　　【小鱼兒：师兄有时间给我当地导没？～】
　　
　　“唉……”周正捏了捏眉心，一阵头痛，“汉青，附近有什么玩儿的吗？”
　　
　　牛家岭是名副其实的‘穷乡僻壤’，别说玩儿了，吃饭的地方都没几个，要是真不方便做饭，附近没饭馆的就只能挨家挨户蹭饭，或者离得近就去渠南学院，看看有没有学生帮着在食堂刷个饭卡。
　　
　　刘汉青想了半天就憋出来了一个咖啡厅：“……山上客？”
　　
　　“什么地方？”
　　
　　“咖啡厅啊，牛家岭仅此一家，也算是这里的网红店铺了，还挺适合约会的。往南边走……走……哎不行，不能走，搭拖拉机过去吧，大概小20分钟的路程。”
　　
　　“没别的了？”
　　
　　“真没有，除非进城。”
　　
　　周正赶紧回微信过去：
　　【周正：没什么玩的，别来了，去别处转吧。】
　　
　　【小鱼兒：不去怎么知道？】
　　【小鱼兒：而且我已经把票订好了，跟我师妹一起去】
　　【小鱼兒：顺便让她看看咱京首的大明星～[捂嘴]】
　　
　　“……”懒得再回了，都已经决定还有什么问的必要呢？
　　至于自己要不要去，那就看情况，他倒希望领导给安排些临时工作，人家识趣点儿也就不非往医院里冲了。但要是没事，他撒不了这个谎，到医院一问就露馅。
　　
　　等到再次刷新手机，苏绮瑶刚刚发的朋友圈已经看不见了，周正还没想明白‘。。。’的含义是什么呢。找到头像点进去，发现她是删除了刚才的朋友圈。第三次刷新，他又看到了新的内容。
　　
　　【忍一时卵巢囊肿，退一步乳腺增生！！！】
　　
　　“噗……”这是跟谁置气呢吧？谁在没忍住，周正笑出了声音。
　　
　　刘汉青还以为是自己推荐到位，准备邀功请赏：“是不是远方女朋友啊？要过来看你？带人约个会？那就去‘山上客’吧，挺合适的，又安静又小资。”
　　
　　“想什么呢？”周正果断否认，“不是女朋友，是我在附属的同事要过来，说没来过。”
　　
　　“哦——这样啊？”刘汉青还挺遗憾，他是希望看见周正给个花边新闻听一听的，要不别人真要以为他是没有感情的AI，“那你还单着啊？家里不着急？来的是姑娘吗？追求中？”
　　
　　“女性，大概二十五岁，单身，烧伤科。”周正把他已知的信息都说了，盯着刘汉青问道：“符合你的标准吗？”
　　
　　“符……什么玩意儿？！我说你呢！”
　　
　　“说我那就算了，不了解，也没有兴趣。”
　　
　　“啧，性冷淡……”
　　
　　周正听见了刘汉青吐槽自己的内容，但他就当那是一场耳旁风，吹过就算完事，不往心里去。而且他说的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至少在已过去的二十多年里，理智总是占上风的。只要发现了一丁点不确定因素，每一个‘未知缘分’都会被他亲手掐断，断得干脆。
　　
　　冷淡么？大概是吧。




8.  第6章（上）   嘤嘤嘤？

　　体检结果出来了，前后不过就三天的时间，比想象中要快很多。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辅导员该随机抽取幸运学生跟他一起去领体检报告了，苏绮瑶可是个小机灵，第一时间溜到了老师找不到的地方。
　　
　　‘饭’既然承诺了，一定要请，但在此之外……能不去医院还是不去了吧！
　　
　　反正是周末，没有课，暂时也没有临近DeadLine的结课作业，她还是比较喜欢找一个清净的公共场所，窝在角落蹭网，码码字、看看剧、逛逛论坛。
　　
　　去年年初刚签约成为作者时，苏绮瑶刚好认识了一个为爱进山的姐姐。她和未婚夫两个人是大学同学，毕业时女方主动表白，男方拒绝，理由是：异地、环境差距。
　　
　　这个姐姐也是很勇敢，直接就说‘那你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说来，还真就来了。在牛家岭半山腰开了一间咖啡厅，取名‘山上客’。
　　
　　苏绮瑶见过那个未婚夫几次，看起来是很内敛的人，话不多，但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到藏不住的爱意。他说过，买了房、立了户，马上就结婚。
　　
　　“宁姐……今天姐夫不来啊？”
　　
　　“不来，你踏实坐着吧。”安宁系着围裙在吧台里转悠，现在店里没别人，准备好自己的餐时就没有别的事情做了，“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好意思啊？那等我们结婚你还要不要来？”
　　
　　“要！当然要！”结婚那可是大事儿，风雨无阻啊！
　　
　　安宁笑了笑没说什么，她信苏绮瑶会来，但她也信来了之后苏绮瑶肯定会找一个没坐满人的桌子，安安静静吃、安安静静看、安安静静送祝福。要想把捧花给她还得绕远路，难为‘宁’了。
　　别看外在有时活泼，那都是装的，成年人了谁还没几张面具啊？要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来山上客时连续点单点了200多块钱。
　　
　　这也多亏了山上客生意不好，安宁才注意到她。
　　
　　“我这儿都开这么长时间了，还是你来的那天日收益最高，从未打破。”
　　
　　“哎呀……慢慢来慢慢来，宁姐甜品做得这么好吃，必火！”苏绮瑶打开了电脑，盯着顶部消息栏的WiFi图标一闪一闪，最后彻底变灰，“换密码啦？姐，密码密码！密码多少啊？”
　　
　　“啧……把之前的密码倒过来。”安宁装作很嫌弃的样子说，“我到现在都想象不出来你曾经是个问WiFi密码都不好意思开口的小丫头，我要不问你有什么事，你非得把自己点破产！现在呢，对我呼来喝去的。”
　　
　　苏绮瑶吐了一下舌头，模样乖巧又调皮。
　　“之前不是不认识嘛，怎么好意思说呢……”
　　
　　“那你去医院了没？男主那个病什么的，编完了？”安宁知道她在写小说，也知道她为了小说特地跑了好几趟医院的事情，见她一直没再提起，忍不住问了两句。
　　
　　“哦，去了……不太行。”
　　
　　“你真去了？”
　　“真去了！”
　　“我怎么那么不信啊……不会是去了没敢跟大夫说话就跑回来了吧？”
　　
　　“才没有呢，都是脑子里背了好几遍的话，睡着了都能说，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紧张怎么了，装呗。
　　
　　这倒是真的，安宁记得有一次，苏绮瑶过来都坐了俩小时了，电脑还没开机，除了干坐着发呆，就是皱着眉头一脸愁容。她走过去问是不是不舒服，才知道原来是在想怎么跟医生打招呼？
　　
　　尽管安宁已经见过形形色色各种人，她依然觉得苏绮瑶是最‘奇怪’的那个。
　　
　　好气又好笑。
　　
　　“那你说不行的是……”
　　
　　“病情设置不合理，本来突然查出病就够狗血、够戏剧了，即便有百分之零点几的可能发生，那我也不能这么写，总不能每一个环节都脱离现实吧。”
　　
　　“行，那你忙，我去泡壶果茶，你想喝了自己进去倒啊。”
　　
　　“好嘞！谢谢宁姐～”
　　
　　WiFi连上了，班级群连着蹦出二十多条新消息，毫不意外，是逮人的操作，其中还有一条专门艾特了苏绮瑶：在学校呢吗？一会儿去领体检报告。
　　
　　苏绮瑶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卖得一手好惨，嘤嘤嘤说太可惜了，不在学校，赶回去要半个小时，辅导员只能放弃。
　　
　　关掉QQ聊天窗，苏绮瑶摸出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屏蔽掉学校相关好友。
　　【[哼]略略略！】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新消息通知：周正
　　严肃的头像旁边还跟了一颗心。
　　
　　苏绮瑶：！




9.  第6章（下）   等谁消息呢？

　　周正给她的朋友圈点了赞。
　　
　　周医生这么闲的吗？！怎么感觉只要发朋友圈就会被他逮到呢？上次赞了还取消，吓得自己悄咪咪删除了‘。。。’，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事情。
　　
　　想到自己还有感谢饭局没兑现，宜早不宜迟，既然周医生现在不忙，那就现在问一问。
　　
　　【老菜头儿：周医生休息呐？】
　　
　　【周正：嗯。】
　　
　　【老菜头儿：有时间吃饭吗！[挥手][挥手]】
　　
　　【周正：谢谢邀请，今天可能没有时间。】
　　
　　【老菜头儿：那明天呢～】
　　
　　【周正：迫不及待？】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很久都没有回信，周正看着对话框最上面，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一会儿‘老菜头儿’，‘哧’地笑出了声。
　　他其实并没有要苏绮瑶请客吃饭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因为发现她在躲着自己，存心逗一逗、吓唬小孩儿呢。
　　
　　他的打算，原本是让这件事情淡去，谁都不提，反正都是些不当真的场面话，很快就会过去，各忙各的。哪成想，小姑娘自己要提醒呢？
　　
　　苏绮瑶被周正的微信闹了个大红脸，她可没有‘迫不及待’的意思，只是不愿意欠人情，既然周医生同意以请客的方式来答谢，自己当然要做到。
　　
　　思来想去，硬着头皮回：那就改天叭！[西瓜]
　　
　　【周正：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苏绮瑶就像例行公事一样，每天都会问一遍：周医生，吃饭吗？
　　时间一长竟成为了习惯，周正每天都要看到苏绮瑶的‘邀请’才感觉这一天什么都不缺，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身为他的同时，所有人都发现了周正的不对劲，但没有一个主动问一问他发生了什么。
　　
　　刘汉青是二医院和周正交流最多的人了，也就只有他不管冷淡与否，都会在工作之余‘缠’着周正。每次休息都能看到他拿起手机翻微信，有时候会笑着打几个字上去，有时候看一眼就息屏揣回兜里，免去表情。
　　
　　有情况啊？
　　
　　“你这一天天的，等谁消息呢？”
　　
　　“……”周正沉默了片刻，回答：“没，随便看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多亏刘汉青的提醒，周正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奇怪，他与苏绮瑶连泛泛之交应该都是算不上的，自己这样拖拖拉拉的实在没必要，找个时间还是得说清楚。
　　
　　可惜，今天没有消息发过来，周正觉得那就没必要特意提起，反倒会显得很奇怪，下了别人的面子。
　　
　　手边正好放着一杯水，刘汉青刚打回来的，周正拿起来仰头喝下，咕咚咕咚几乎一滴不剩，喝完用手背象征性地在嘴唇上蹭了一下。水虽烫，但好像心里冷静了许多。
　　
　　也许就在下次吧，下次‘老菜头儿’再邀请自己的时候，就直接告诉她不用请客，免得小姑娘对这事这么认真，拖太久怕她生气，现在的小孩儿可都不好惹。
　　
　　周正握着手机，扭转手腕反复地看，随后站起身：“你先休息，我去找一下院长。”
　　
　　“啊？什么事啊？是你们医院有新任务了？”话题转换得有点快，刘汉青完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不是，还是推行医保的问题。”
　　
　　果然……
　　
　　刘汉青摇摇头没能阻止，自从上一次先天青光眼小孩的事情被他发现，这个话题在办公室就没间断过，得空他就要说几句。只是同事们早就习惯了从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冷不丁被外来人‘教育’，多少有点不爽。
　　
　　各家门内各家事，谁也不可能把生活过成同一个样子，牛家岭自成一派，多年来都不曾重视，不是一朝一夕凭他一己之力就可以改变什么的。
　　
　　同事们是佩服周正的，但偶尔趁着他不在场，大家还是会背后说两句不好听的话，什么大城市的人金贵、讲究，字面意思是好的，可听语气……唉，绝不是原本的味道。
　　
　　刘汉青没参与其中，只能在心里默默为周正捏把汗。
　　
　　医保自然重要，他曾经也试图普及，但许多年过去，自己没能坚持，最终还是随波逐流默认现状。如果周正真能为此添一把火，把医保推到大家面前，也算是功德无量、好事一桩。
　　
　　至于苏绮瑶为什么忘记给周正发邀请，那得怪她自己心不在焉，忘记版式设计还有作业。在周正想着怎么切断这毫无意义的联系时，她正瘫在自习室，抱着电脑对着Script:js打瞌睡。
　　
　　突然，自桌洞里传出‘嗡嗡’震动的声音，在自习室里听得格外清晰，安宁一通电话把半只脚踏入梦境会周公的苏绮瑶拉了回来。
　　
　　“苏苏，你明天有课吗？”
　　
　　苏绮瑶还没完全醒来，说话声音都是软绵绵的：“没……但是要补作业……”
　　
　　“多不多？要是不多的话，你明天能不能来我店里？”
　　“啊？”
　　
　　“这不是该换季了么，有些水果不好进，做出来的东西也不好吃，准备换个应季菜单，所以想……”
　　
　　“……”这种请求不是第一次，苏绮瑶一下就明白安宁要自己做什么了，她直接跳过问题进行回答：“手绘菜单呗？行，明儿我去你那儿做作业，做完就画。”
　　“哈哈哈好！我太爱你了！真的！”
　　
　　“那姐姐包个晚饭呗？”
　　
　　安宁答应得也很爽快：“行，没问题。”
　　
　　“咖喱鸡盖浇～”
　　
　　“行！10点等你～”




10.  第7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第二天，苏绮瑶准时出现在了山上客的门口，为了帮安宁把新菜单画好，她不止带了电脑，还拿了自己的勾线笔和彩铅。
　　倒不是她认笔，非得用自己熟悉的才能正常发挥，而是去年年底她就画过，画两笔就断一次，软得一塌糊涂。也不知道安宁是被谁给骗了，买了一堆她没听说过的、又贵又不好使的彩铅。
　　为了这一次不再出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苏绮瑶决定自备画具。
　　
　　安宁老早等在店门口，搬了个小马札坐在落地盆栽旁边，见苏绮瑶来了马上迎过去给她开门：“你来啦！太好了！”
　　
　　苏绮瑶顺手把自己的笔卷丢给安宁。
　　“姐，菜名、顺序之类的，你想要什么样可以先拿彩铅起个稿，下笔别太重啊。我先去做作业了，还差最后一点点，昨天实在太困没弄完。”
　　
　　安宁惊讶地说：“你怎么还自己带笔来了？多破费啊，美术生不都很烧钱吗？”
　　
　　她想说你一个学生，没挣多少钱，开销要注意，可还没等她开口便被苏绮瑶打断。
　　
　　“烧钱呢……是烧，但画个菜单这点消耗，不至于。总比你花冤枉钱买一堆不能用的要省吧？”
　　
　　“可……”安宁过意不去，匆匆跑到柜台里打开收银钱箱，“我还是给你结算报酬吧，这要是上外面请个画师可不便宜。”
　　
　　苏绮瑶连忙摆手拒绝，说要给她钱可太夸张了，自己既然答应帮忙，那就说明这是在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又不耽误什么，钱肯定是不会收的。
　　“是朋友，又不是客户，何况我也没少蹭饭吃啊～”
　　
　　安宁不是那么矫情的人，一次拒绝，她也不必一而再再而三，伤感情。
　　
　　由于不知道今天客人会不会多，怕苏绮瑶没有合适的位置，安宁早在前一天晚上，就在最偏僻的小桌上放了‘已预定’的牌子，那里也是她最常坐的位置。
　　
　　苏绮瑶自然地走过去，跟在自己家里溜达一样漫不经心，正好被吧台等着点单的两位女生看见。
　　
　　她们本来也是想挑角落位置坐的，隐蔽、好聊天，不过被安宁拦下了，对她们说：有预定，低消十万，还坐吗？
　　
　　即使老板面带笑容，也还是让人觉得她在找茬，是故意的。从刚进门的时候就发现这老板不爱理人，还撇下她们去门口坐着，非说先等人不营业。但大家都是体面人，她们今天也是有事情才会来，不愿意为这点事斤斤计较，老板不让座，换个位置就是了。
　　
　　可如今看到明显消费不起十万、还是学生模样的女孩坐了过去，便没忍住问了一句：“老板，是那个女生预定的吗？我们刚才……”
　　
　　安宁毫不避讳地说：“抱歉，我就是给她留的。”
　　
　　“……”
　　
　　一份提拉米苏、一份抹茶千层、两杯拿铁。
　　
　　东西给齐后，安宁还额外送了她们一个草莓夹心的雪媚娘，两个女生不再说话，‘乖乖’另找座位坐下，选在了窗边最亮堂也是离门口最近的地方。周围有绿植作遮挡，也还算隐蔽。
　　
　　在她们坐下不久，周正推门走了进来。
　　
　　店里真是冷清得过分，一眼粗略扫过去，除了吧台里的安宁外，根本看不到其他人。余晚晴一直注意着外面，看到周正赶紧打招呼：“师哥！这里～”
　　
　　周正又往里走了一步，侧头，看见余晚晴和她口中的那个师妹坐在一起，轻皱眉头走了过去。
　　还好不算太尴尬。
　　是两个女生坐在一起的，空着对面的座位，如果真把余晚晴身边的位置空出来，周正可能连坐都坐不下去，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师哥你好！我是去年刚到附属实习的张旭萌，你的直系师妹！”
　　
　　面对如此热情的打招呼方式，周正也只能微笑点头，回说：“你好，周正。”
　　
　　有旁边热情师妹的衬托，此时显得余晚晴格外安静内敛，但周正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就不是一个能坐得住的性子。
　　
　　果不其然，在周正和张旭萌有一搭无一搭地谈起眼科学相关知识时，余晚晴坐不住了。讲得越深她越听不懂，有些术语、名词她甚至都没听说过，根本参与不进话题。
　　
　　她‘哦’了一声，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巧妙切断‘同行交流’。“周正，你还没点东西吃呢吧？我看网上评价还不错的，不会很甜，你要不要试试？”
　　
　　“不了。”周正果断拒绝，“我不爱吃甜食。”
　　
　　“……”
　　
　　张旭萌感受到气氛不对劲，赶紧接话：“还真的不是很甜内～”
　　
　　周正：“嗯。”
　　余晚晴：“……”
　　
　　桌子下面，在周正看不到的地方，张旭萌伸出手碰了碰余晚晴的膝盖，以示安慰，能感觉到她的不安。俩人认识也有几年了，师姐拿自己当小妹妹，说什么从来都不避讳，她对周正的心思自己再清楚不过。
　　
　　以前就听说周医生高冷不近女色，本以为是传说，相信晚晴姐这么漂亮聪明，肯定有暖化他的一天。自己也一直觉得，除了晚晴姐外，并没有其他人和周医生站在一起可以算是登对。今日得见，才觉得自己的想法未必能成真。
　　
　　‘不近女色’这点暂且不论，就眼前几分钟的相处来看，周医生完全是个话题终结者，好像规矩得体，但又好像一点面子都不给。
　　对于这种人，除了和他聊专业知识也就没别的可以聊了。
　　
　　张旭萌实在想帮着师姐拉起话题，绞尽脑汁后决定让师姐‘自我牺牲’一下，便说：“对了，师姐之前还问了我很多问题，我虽然也是眼科的，但……还是学生嘛，我讲不太明白，师哥比较厉害，可以帮忙讲讲吗？”
　　
　　余晚晴：“啊……对，就是吧，我觉得最近眼睛不太舒服，所以随口问了她一句。”
　　
　　周正‘被迫’对上她的眼睛，眼角有一点红血丝，眼白部分轻微发黄，根据余晚晴整个人的状态来考虑……
　　“如果有疼痛等其他异常症状，你应该及早就医，这里设备落后，各项硬件都是比不上附属的，回去做个检查比问什么都有效。”
　　
　　“周正，我……”欲言又止。
　　明眼人应该都看得出来她根本不是为了问眼睛的问题吧，余晚晴多少有些恼怒，心里怪周正是个油盐不进的榆木疙瘩。
　　
　　“你累了。”
　　“……”
　　“你应该好好休息，回去睡一觉吧。”
　　
　　“……”这是什么意思？在赶她走了吗？
　　
　　“你来也来了，应该都看到了，我和你说过，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玩的。如果这里什么都好、什么都有，那根本不会有这次支援。”
　　
　　‘逐客令’明晃晃摆出来，完全没法装听不见、看不见，周正就差说出‘你们走吧’这样的话了。
　　
　　余晚晴思虑再三，决定最后赌一把，反正都是离开，那不如再多争取一次……
　　
　　“周正，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的。”
　　
　　“……”周正愣了一下，没料到这么长时间过去，她竟然真的还惦念自己，于心不忍，语气柔和了许多：“看你的眼睛，来之前在加班吧？回去好好睡一觉，睡好了换个地方去玩，别把好好的年假浪费了。”
　　
　　“周正，之前你说……因为异地，那现在还有半年多就该回去了，不能考虑考虑我吗？”余晚晴问得很直接，而且只要周正愿意，她还可以再表白一次，再大声地说‘我喜欢你’。
　　
　　谢谢，但是对不起。
　　我不能答应。
　　没有为什么，距离太远，我要走了。
　　没必要，别等我。
　　……
　　
　　因为余晚晴的一番话，周正想起了自己来支援之前说过的，那些原本为了留面子才应付出去的说辞。
　　
　　那天几个下了大夜的大夫说要给周正送行，去观云楼吃早茶，余晚晴本来是休息，特意起早赶过来，把周正堵在门口。
　　无非就是些‘我喜欢你’啊、‘可不可以在一起’之类的，他记不太清，但他记得其他同事还没走远，为了顾及女生面子没有说得太直接，只好找了异地当作借口。
　　
　　一晃就快两年了……
　　
　　现在旁边没有别人，周正只想一了百了，彻底断掉余晚晴的心思。说到底可能自己还是不喜欢吧，要不然，就她千里追‘夫’的行为，应该也挺让人感动……
　　
　　“很抱歉。”
　　
　　“……”余晚晴皱起了眉头，她不想再听一次抱歉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
　　
　　轰——
　　
　　周正的话对于余晚晴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可以是任何形式的拒绝，除了承认他心里有别人。
　　有别人……她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啊……
　　
　　说完这话周正自己都有些恍惚，甚至添了些窒息感，他不擅长撒谎，现在就只有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皮在帮他撑场子，其实心跳很快。
　　而且他总觉得不踏实，谎撒得大，只能乞待余晚晴不会追问，不然他也没办法圆谎。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空气真的不太好，周正觉得胸闷，食指搭在领口出轻轻扯开一出一点缝隙，偏开头，深呼吸——
　　
　　嗯？
　　
　　对角处的角落里……那个人看起来有点儿眼熟？脑袋上顶了个鸡腿？这什么表情啊苦大仇深的？这人越看越像……苏……
　　
　　“你喜欢的就是那个人吗？”
　　
　　“……什么？”周正走神了，没注意听。
　　
　　余晚晴胸口窜起一股火，怎么压都压不住，汹涌翻腾替她自己委屈着，强行保持冷静，缓缓开口：“你啊，不是在牛家岭找到喜欢的人了么？”
　　
　　“……”
　　
　　“所以……你一直看那里干什么？你喜欢的就是那个女生？小孩儿？”
　　
　　周正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是小，还上大学呢。”




11.  第8章   周医生，你的滤镜全碎了！……

　　周正没有明着承认，余晚晴也不是她肚里的蛔虫，所以在她看来那一句话已经足够清楚，相当于默认自己喜欢她的事实。如果硬要把那句话进行重写，完整句子应该是：对，是我喜欢的人，她还小，还在上大学。
　　
　　余晚晴不信。
　　
　　好啊，周正，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为了拒绝我什么瞎话都能编了？
　　
　　原本问那句话就是条件反射诈他一句，如果周正说不是，那她愿意相信有喜欢的人这事是真的，但如果他说是……天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随便一指都能指到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摆明了是为把自己推开，越远越好。
　　
　　张旭萌作为一个当事局外人，左看看、又看看，手足无措……
　　
　　因为周正胡扯的一句谎话，场面再次陷入无止境的尴尬，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呼吸时隐隐能闻到拿铁香气，那是在这个有限空间里唯一活跃着的东西了。
　　
　　不知是过了多久，余晚晴忽地站起身，张旭萌下意识跟她一块站了起来，还险些打翻蛋糕碟子，精致地铜勺敲在桌面上发出了清脆地声响。
　　
　　动静有点大，苏绮瑶停下敲键盘地动作，抬起头看过去……
　　
　　安宁拿着毛巾和托盘，不知道和顾客们都说了些什么，就看到一直背对着自己地其中一个女生，突然转身，朝自己走了过来，气势汹汹……
　　
　　苏绮瑶莫名心慌，这人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寻仇的？我也没得罪谁吧？
　　
　　安宁追在后面喊着：“这位顾客！您有什么事情吗？请不要打扰其他人！喂——”
　　
　　“你好。”余晚晴对苏绮瑶伸出了手。
　　
　　苏绮瑶心想：这人果真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她到底是谁呢？
　　
　　在脑子里搜索两圈，没有一个人能和眼前的漂亮女生对上号，她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确认自己不认识。
　　“你……好？”
　　
　　“我叫余晚晴，是周医生的同事，今天过来这边玩刚好听说他喜欢的人也在，就想过来认识一下。我很喜欢他，所以想了解了解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呢。”
　　
　　周正打死也没想到余晚晴居然会跑去求证，完蛋。在座位上愣了几秒钟才追上去，等他到的时候，苏绮瑶已经把该听、不该听的全听完了，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
　　
　　安宁挡在苏绮瑶前面，张旭萌使劲把余晚晴往后拽，但都没有什么用，活脱脱一个正宫娘娘示威现场啊。
　　
　　周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最后面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苏绮瑶解释当前的情况。
　　
　　看到苏绮瑶错愕的深情，余晚晴心里有了些许得逞的快感，她就知道，周正说有喜欢的人是借口。
　　只是，在求证之后，也并不觉得有多开心……
　　
　　余晚晴：“嗯，我知道了。”
　　
　　“啊？”苏绮瑶更懵了，你知道啥了？？
　　
　　眼见要瞒不过去了，周正才硬着头皮开口，想要阻止局面进一步‘恶化’。
　　“那个……不是……不是这样的……我……”
　　
　　想不到平时冷静、严谨、理智、淡定的周医生也会紧张、也会慌乱，但多亏他的反应，苏绮瑶大概明白了眼前所发生的。
　　桃花债嘛，小case，写小说的人脑子里全是剧本。
　　是时候发挥真正的实力了……
　　
　　苏绮瑶一秒变脸，目光凌厉了许多，看着周正说：“你什么意思啊？”
　　
　　在场的其余四个人：？？？
　　
　　“刚才这姐姐说什么？”说这话的同时，苏绮瑶若有似无瞟了余晚晴一眼，“喜欢的人？什么意思？”
　　
　　角色完成转换，现在轮到周正懵|逼了，眉毛不安地耸动两下：“其……”
　　
　　“吵个架我就变成‘喜欢的人’了是吗？你是要跟我分手吗？那我谢谢你，分手还不忘把新欢带到我面前……”苏绮瑶越说越激动，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好几度，说得自己都信了，“周正……你就是欺负我年纪小……”
　　
　　余晚晴记得自己刚才对周正的称呼是‘周医生’，并没有透露他的全名，可是苏绮瑶却完完整整叫出了他的名字，事实让她不得不相信，世界上原来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她不信也得信……
　　
　　刚才的冲动烧得余晚晴面红耳赤，现在才刚刚被泼了冷水冷静下来，自己这是一脚踢到正牌女友身上了啊……
　　
　　周正他一定讨厌死自己了……
　　
　　她没想这样的……
　　
　　不止是余晚晴信了，周正差点儿都信了，小姑娘演得还挺像样，除了她和自己，大概没人看得出来是在演戏吧？
　　
　　知道苏绮瑶是在帮自己，周正很快想好一套说辞，从余晚晴的身后挤到前面。
　　
　　“瑶瑶……咳……”称呼过于亲密，周正不太习惯，“你别生气了……”
　　
　　苏绮瑶把脸扭到一边，对着墙说：“你别叫我瑶瑶……”
　　这句话完全是真情实感，她是真受不了。
　　
　　虽然是生分的内容，却可以起到最佳的效果，在外人听起来，分明就是嗔怪、是撒娇。
　　
　　嘶……爸妈都不管自己叫‘瑶瑶’，从周医生的嘴里说出来她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周医生，你的滤镜全碎了！
　　
　　气氛恰好，时间恰好，周正借着机会对余晚晴说：“对不起，刚才……没跟你说完整。”
　　“……”
　　
　　“她已经好几天没理我了，我也不知道她会在，麻烦……能不能请你们回避一下？我……跟她说几句话。”
　　
　　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演员到位，演技到位，头脑到位，苏绮瑶在桌子底下悄悄给周正竖了一个大拇指，周正无奈地笑笑。
　　
　　余晚晴也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刚才已经够丢人了，用不着周正说，她自己也会走。
　　话音落下不到两秒，她拉着张旭萌的手，头也不回离开了……
　　
　　看着两个女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周正这才踏实下来，拉开椅子坐在苏绮瑶对面。
　　“谢谢。”
　　“没事……”假的，紧张死了。
　　
　　“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就在这坐会儿，等她们走了我就走。”
　　
　　苏绮瑶喝了一口奶茶，喃喃道：“没事啦，顺手，而且您也帮过我的……”
　　
　　还傻站在一旁的安宁又双叒叕看不懂了，什么谢谢对不起的？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到底和小苏是什么关系？没听错的话，是‘您’？情侣之间不会这样叫的吧……
　　“你们……”
　　
　　“啊，安宁姐，他就是我去医院碰到的医生。”作为中间唯一一个认识双方的人，苏绮瑶大概给两位做了一个介绍，“周医生，这个是老板啦，山上客是她开的。”
　　
　　“你好……”
　　“你好。”
　　两个人僵硬地打了个招呼。
　　
　　安宁捺不住好奇心，犹豫片刻趴在苏绮瑶耳边问道：“所以……你们俩是什么关系啦？”
　　
　　苏绮瑶越过周正，看到追求者和她的朋友还没有离开，生怕自己说话被人听到，所以也和安宁一样凑到耳边，用最小的声音回答：“没什么关系，就，就是伪医患关系……”
　　
　　“噗……”安宁很不客气地笑出声。
　　
　　“伪医患……”周正从来没听过这个名词，虽然有些奇怪，但他倒是觉得用它来形容两个人的关系十分准确，忍不住跟着念叨一遍。“词儿还挺新鲜。”
　　
　　“……好使就行了。”
　　“嗯，好使。”
　　
　　安宁看着两位相处还算融洽，苏绮瑶也没有明显尴尬或不适，用指关节叩叩桌面说：“那你们先聊着，我去后面写个菜单，一会儿辛苦小苏同学啦～”
　　
　　“没事啦，姐你忙吧。”
　　
　　等到安宁走后，不起眼的角落里就只剩下苏绮瑶和周正两个人。
　　
　　周正差不多了解了苏绮瑶的性格，知道她现在肯定不好意思，如果不是为了帮自己脱身，说不定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两手交握放在桌上，决定认真和她解释一下，既然帮了自己，那么还是有必要知情的，不能不明不白，枉费小姑娘一片好心。
　　
　　“她是我的校友，也是同事，之前表白过，但可能我说得不是太明白，所以……见笑了。”
　　
　　苏绮瑶摆摆手说：“没关系，这不是很正常嘛，有颜有才的谁不喜欢？”
　　
　　“……”突然被夸奖了的周正，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就算是说明白了，也控制不了人家喜欢啊，说停就能停的……”见周正突然沉默，苏绮瑶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略带犹豫地补上后半句，“不叫喜欢吧？”
　　
　　周正笑笑：“有道理。”
　　
　　“嘿嘿……”
　　
　　“笑什么？”
　　
　　偷笑被发现，苏绮瑶用手捧住了脸蛋，把嘴也挡上，只留了一道很小的缝隙。
　　
　　周正见她越笑越贼……不太对劲。
　　“想说什么？”
　　
　　“那我说啦。”
　　“说。”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周医生应该有时间吧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我请你吃饭呀？”苏绮瑶一口气不带停顿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眼巴巴望着周正。
　　
　　“……”
　　“好不好呀？”
　　
　　“唉……你还真是非得请我吃了饭才算完啊？”周正扶着额头，颇显无奈，“是不是这顿饭请了你就踏实了？不欠我了？不用联系了？”
　　
　　心思被点破，苏绮瑶没好意思反驳，不出声便全当是默认。
　　
　　周正：“行，正好我没吃早饭，连着中午这顿一起吃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苏绮瑶站了起来，跑到吧台里面拿了一份旧版菜单递到周正面前：“安宁姐做饭很好吃，她家小吃可不像别的西餐、快餐店那样买速冻，全部都是姐姐自己做的。凤尾虾、流心芝士球、炸猪排、特调沙拉、罗宋汤……强推！！”
　　
　　说起吃的倒是不紧张了？
　　看着苏绮瑶把菜单上的名字几乎指了个遍，周正又笑了：“原来不止是戏精，还是个小吃货？”
　　
　　苏绮瑶：？？？！




12.  第9章   “我的号，不难挂。”……

　　余晚晴走后给周正发了一条微信。
　　【小鱼兒：师兄，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可能最近太累了，说话做事都不太过脑子。不知道那女孩真的是你女朋友，麻烦代我道个歉吧。[抱拳]
　　不过也别指望我祝福你们，毕竟我还喜欢你。我不喜欢藏着掖着，所以心里话还是要坦白说出来，师兄如果过得不好，我还是会很难过的。就只祝福你一个人吧[玫瑰]
　　回附属再见了。】
　　
　　周正不知道余晚晴和她师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大概是在苏绮瑶去点单的时候吧，要不然小姑娘看到人走了肯定会告诉自己。
　　等收到微信再回头看过去，余晚晴和师妹坐过的位子早就空了。
　　
　　心有不忍，自己今天做的事情也不算很得体，不过这样就算……了结了吧。
　　
　　“不舍得呀？不舍得为什么要骗那个姐姐说有喜欢的人？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吧？”苏绮瑶点完单，正好看到周正转头回来的瞬间，好像还叹了口气？
　　
　　“没，就是觉得撒谎……”话说出一半觉得有些矫情，摇摇头又说：“嗨，没事。”
　　
　　一笑一摇头，苏绮瑶突然就有种周医生落入凡尘的感觉，原来仙人也会被这种俗事所扰啊，怪有人味儿的……
　　
　　“想什么呢？”周正抬手在苏绮瑶眼前打了个响指。
　　
　　苏绮瑶瞬间回神，眼里冒出晶晶亮光，晃得周正心烦意乱，只听她笑着说：“嘿嘿，没什么～”
　　
　　……
　　
　　到中午的时候，山上客还是只有苏绮瑶和周正两位‘客人’，所以餐上的也很快。
　　
　　不得不说，安宁的厨艺是真的赞，有效率、有颜值、有味道，像周正这种只在意食物有没有毒、能不能吃饱的人，都尝得出厉害，可见一斑。
　　
　　苏绮瑶最喜欢的就是流心芝士球了！
　　
　　球心满满的马苏里拉，咬一口可以拉很长的丝，绝对是芝士控的福音，一口咸鲜就满足。裹着芝心的是两片鸡胸肉，提前用盐、柠檬汁腌制好，从两个方向包住芝士碎，不留缝隙。最后滚上一层鸡蛋面粉薄糊，炸至金黄，捞出半凉时丢进油锅复炸一遍，再出锅就是外酥里嫩的口感巅峰了！
　　
　　蘸料也是安宁自己调的，在普通蛋黄酱的基础上又加入了牛油果、柠檬皮细蓉，甜咸两种味道都能满足。只要不怕热量过高，那真的是随便吃，而且吃再多的芝士都不会觉得腻。
　　
　　一份本身是五个球，但投喂的是自己人，安宁便收着一份的价格给上了两份的量，周正只吃了一个就把竹编盘推到苏绮瑶面前。
　　
　　“周医生不爱吃芝士吗？”
　　
　　“还好。”周正喝了一口牛奶，用纸巾擦净嘴角，“不过你可能更爱吃吧，口水都流出来了。”
　　
　　“啊？？”苏绮瑶赶紧抽了张纸巾捂住嘴巴，揉面团一样使劲蹭了好几下，“现在还有吗？”
　　
　　周正看着她慌张的动作忍不住发笑，她还真是像小动物一样，别人说什么都会相信，可这样出门是会被坏人骗走的。
　　“……逗你呢。”
　　“……”
　　
　　“吃吧。”说完，不管苏绮瑶是什么表情，周正就顾着吃自己面前的那份罗勒面，芝士球果真没再碰一下。
　　
　　苏绮瑶当然爱吃啊，如果不是怕把脂肪肝给吃出来，她至少可以一人吃五份。但毕竟是请客，把别人的东西扫走吃……会不会不太好？
　　
　　慢慢伸出手指，在盘子边缘试探着，眼睛时不时地瞄一下周正，迟迟不敢捏起芝士球。
　　
　　周正一直没抬头，但在苏绮瑶悄咪咪试探的时候，他就像感应到了一样，把芝士球的盘子又往前推了一些。直说：“吃吧，要我喂你吗？”
　　
　　苏绮瑶笑嘻嘻地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吃～”
　　
　　心满意足一大口，热乎乎的流心滚出满口芝香。
　　
　　周正抬头时正好看到她笑弯了的眉眼，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还以为她吃的是天上的蟠桃呢，那么津津有味。
　　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给点吃的就满足。
　　
　　不过周正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高热量的东西了，只是把面吃完、把牛奶喝完，便没再动。
　　
　　“这就饱了吗？”苏绮瑶擦了一下嘴角说，“周医生不用给我省钱，我够花，我能挣。”
　　
　　“哈哈，年纪轻轻，还挺厉害？”
　　
　　“唔……主要是我也没别的需求，就吃饭花点钱，所以现在能满足自己啦。”
　　
　　除了医学院的师弟师妹，周正身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学生，偶尔会碰到还在上学的患者，以此两类居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型，生病懂事但真无法照顾自己型。
　　
　　本以为是经济条件提升，导致家庭越来越包容孩子的个性发挥，包容到年轻人越来越晚进入社会，刚毕业的、没毕业的全都是心里不装事儿的，有苏绮瑶这样不浮躁、肯努力的人，挺好。
　　
　　和初遇时相比，周正对苏绮瑶有了很大的改观。
　　他是真的吃饱了：“嗯，我没给你省。”
　　
　　“好吧……”苏绮瑶撇了撇嘴巴，“挂个专家号还不止这点饭钱呢，我赚翻了。”
　　
　　“还能这么算？”
　　
　　“当然能，挂专家号多费劲啊。”
　　
　　周正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笑笑说：“我的号，不难挂。”
　　
　　见对面吃饱喝足脸粉扑扑的小姑娘一脸不相信，他又补充说道：“你来了就能看，试试？”
　　
　　苏绮瑶放下刀叉，下巴微收，眼睛瞪得滴溜圆，死死盯着周正：“周医生。”
　　“嗯？”
　　“你看我有病吗？”
　　“……”
　　“眼睛。”
　　
　　“咳……没，挺好的。”周正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妥当，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那我才不去呢，省得你又骂我。”苏绮瑶一秒恢复之前的表情，像是河豚突然松了气。
　　
　　“嘿？小孩儿……我哪儿骂你了？”
　　
　　“你那天多凶啊！阎王亲自来取命都能被你吓跑！”
　　
　　在苏绮瑶说得正兴奋时，安宁端了两个礼盒过来，取下其中一个缠着蓝礼结的，放到周正面前。转头对苏绮瑶说：“我看你现在就挺凶的，不怕医生了？”
　　
　　刚才在打包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苏绮瑶根本不怕这个人，一开始有点畏手畏脚小心翼翼，但这才多长时间啊就放开了？一点不像从前她认识的苏绮瑶，要知道自己当初和她熟起来也花了很长时间的。
　　
　　苏绮瑶：“嘁……你就揭我短吧，周医生有什么可怕的……”
　　
　　周正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话变得挺快，刚才还说自己阎王见了都害怕。
　　
　　安宁对此不置可否，把另一个顶着黄色礼结的盒子给了苏绮瑶：“给你们的，老板特供提拉米苏，别人没有。”
　　
　　“哇！送我啦？姐你太好了我……唔！！”
　　
　　刚想说些酸酸甜甜腻歪人的话，就被安宁打断，她用手捂住了苏绮瑶的嘴：“你算占便宜，这是我给周医生的见面礼，贿|赂一下，说不定以后有事可以拜托呢？走个后门啥的？对吧～”
　　
　　一听就是玩笑话，哪有人用小蛋糕行|贿的？
　　
　　大概也就只有苏绮瑶听不得，不小心把玩笑当了真，脸色马上就变了，大声说：“不行！”
　　
　　“……哎我天哪你吓我一跳，怎么一惊一乍的？”安宁拍拍胸口，看样子是真被吓到了。
　　
　　“哪儿有你这样的啊！周医生不收礼，也不会开后门的。姐你收回去，让人多难做啊……”
　　
　　“……”安宁有点无语，啧啧，这护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亲舅舅呢。
　　
　　周正好歹也算是半个当事人，看着苏绮瑶替自己回绝‘赠礼’，心里滋味挺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怪，就是怪。
　　
　　周正：“谢谢老板，我确实不收。”
　　
　　“哼……”挺起胸脯，苏绮瑶还有点小骄傲，“看吧，我就说周医生不会收的。”
　　
　　俩人一唱一和，倒是把安宁撂在了旁边，傻愣愣站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真没那个意思，原本就是给苏绮瑶准备的，周医生才是那个‘顺便’。
　　而以前她和苏绮瑶相处中，也从来没有过第三个人，她也是今天才发现，这姑娘不止有社交障碍，还固执！认死理！
　　“你真是要气死我……胳膊肘往外拐……”
　　
　　“老板，好意心领了。这个……”周正适时打断对话，把他的蛋糕盒放在了苏绮瑶的旁边说，“她替我收下了，谢谢。”
　　“啊？？？”
　　
　　安宁没意见，耸耸肩，把菜单卡纸还有彩铅一起放到桌上，自己回了吧台。
　　
　　粗略看了一下新菜单，其实变化也并没有很大，换季主要影响还是在果茶和以果肉为主的甜品上，主食和那些肉食小吃都跟以前一样。
　　
　　苏绮瑶一会儿看看菜单，一会儿看看蛋糕盒，她总觉得这个礼有点接不住，‘替’他收啊……
　　
　　正是尴尬的时候，周正双手对握放在桌面上，上身坐得笔直，就和他在办公室、诊室里的坐姿一样，极为正经。
　　
　　上半身微微前期，周正看着苏绮瑶说：“收着吧，今天的心意我也收到了，不用总是把感谢挂心上，我没帮上你什么忙，反而把你拖下水。”
　　
　　“哪里的话啊……就，顺手啊……心甘情愿帮的……”
　　
　　“嗯。”周正的声音很有磁性，“我也得还个人情。”
　　
　　“啊？不用不用！”
　　
　　“你的小说不是还没完成？以后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给你准备个免费的专家号，时限就到你的作品完成之前。”
　　
　　苏绮瑶第N次瞪大双眼，这是什么天降福利啊！也太好了吧！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很难承下这份大礼。
　　咽了一口口水，她说：“谢、谢谢，但是这太麻烦您了……”
　　
　　周正：“心甘情愿。”
　　
　　“那好吧……这个给您！”
　　
　　周正看着她从外衣兜里掏出了三根棒棒糖，大头朝下躺得七扭八歪、乱七八糟。
　　“这是什么？”
　　
　　苏绮瑶答：“挂号费～”




13.  第10章   假朋友也行。

　　在周正的记忆里，没有人给他送过棒棒糖，如果没记错的话，小时候家里人也没给买过。棒棒糖对于他来说的唯一作用就是：找零。
　　
　　刚刚实习的时候，还没有线上支付渠道，买个水、买个面包经常会多出几毛钱，赶上铺面小、找不开，就会从收银台上自己拿一根棒棒糖凑整钱。
　　
　　苏绮瑶给自己的这几根，就是唯一赠予。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哄小孩的玩意儿也会从别人手上给到自己，可够新鲜的。
　　拿着几根棒棒糖，手指在塑料棍上绕了几圈，点点头：“行，我收下了。”
　　
　　……
　　
　　今天的巧合，终于了却苏绮瑶一桩心愿。
　　
　　正如周正所说，这饭不请上总不踏实，总是觉得自己欠他什么，周医生说不介意没关系，可自己介意。
　　
　　回宿舍之后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准备记录点什么，本想发在微信里，但想到前段时间周医生经常在朋友圈出没，她最终只选了几张美食照片发出去，连带一张新菜单的首页照片。
　　转头去了微博。
　　
　　@好吃菜菜菜_：今天经历了魔幻事件！该事件荣登我人生三大尴尬瞬间榜首！每一秒钟都觉得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呜呜呜[火车][火车]还好我机智……（ps.我真的可以问吗……）
　　
　　五分钟后，毫无动静。
　　
　　只有166个粉丝的小透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是连一个赞都不会拥有的。不过也好，今天这段就是她自己的碎碎念，念叨完心里就舒坦多了，不一定非要反馈。
　　
　　至于要不要再去联系周医生咨询，还要再作考虑，毕竟人家许诺你是情分不是本分，而这个情分在他们这种‘伪医患’关系中是否真实存在，不好说。
　　
　　等到想发的牢骚发完，心里就像是卸掉千斤担一样毫无负担，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天晚上睡得特别香，既没有作业的负担，也没有一直挂在心上惦记的事情，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在这间不和谐宿舍里，舍友也是难得的没有在半夜制造噪音。
　　
　　也许是□□逸，苏绮瑶连梦都没做，睡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早上是被舍友和男朋友打电话的声音吵醒的。
　　
　　“是啊，好烦……老公……我不想做社会实践啊……”
　　“嗯……年年都说要实践成绩，也没人真的去，最多到社区随便盖个章，老师也不查。”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学姐好几个被打了零分，说是查出来糊弄学分什么的。怎么办呐……”
　　“对，今天打电话去面试……”
　　
　　翻了几遍身，枕头被子都捂在头上，可除了一身汗之外什么都没捂出来。看着微微泛黄的白色墙面，苏绮瑶都能想想到舍友是怎样娇滴滴的表情，谈恋爱的人都这样吗？
　　
　　旁若无人？黏黏糊糊？腻腻歪歪？能给张嘴就喊打喊杀的女汉子脱胎换骨？
　　
　　没这个经历，无法求证，想都想不出来。
　　
　　但社会实践……
　　
　　苏绮瑶有点儿印象，班主任和设计组教师长都说过，每个假期都有一门‘社会实践’课程，结课得两个学分，总共算起来从入学到毕业需要十六分。
　　原本对学分是没有概念的，但她记得一句话，也是最重要的一句：少一分都毕不了业。
　　
　　电话里提到的那几位‘可怜学姐’，估计就是时运不济被查到，现在还几个月就毕业，需要最快速度补学分。在大家都为毕业设计拼命时，一个两分的社会实践足以压垮一名当代大学生。
　　
　　嗐，有点儿可怜。
　　
　　多少抱着点事不关己的态度，毕竟那些错事都不是自己做的，总觉得这样的‘灾难’落不到头上，除了同情外就只剩同情，半点危机感没有。
　　
　　在班主任给自己打电话之前，苏绮瑶一直都是这样的想法。
　　直到电话里她真的听到“无法开具证明的不作数，你需要重新补实践课成绩”时，她的梦碎了……
　　
　　头两年假期苏绮瑶也是去居委会走个过场、盖个章就走人，帮着委员会里的叔叔阿姨画画板报、倒倒水、聊聊天，糊弄两个小时就结束。
　　去年就不一样了，签约绿绿文学，有了自己的收入，怎么也能算是个正经职业才第一次写了真实且完整的实践报告。
　　去年明明还可以，今年为什么不行了？
　　
　　百思不得其解，怎么的？写网络小说的就不能称为作者吗？就不是正经职业吗？
　　
　　最终，苏绮瑶把问题归咎于学校对‘网络文学’认知有偏差上。
　　
　　“唉……”听到宿舍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出门，慢慢没有了说话声，她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松弛下来。
　　
　　奶茶店？发传单？刷盘子？实在没活……搬砖也行，这‘荒郊野岭’各处都在搞建设，找个工地总比找奶茶店要容易得多。
　　
　　拿出手机先下载了一个‘金职帮’，那是职场类app里近一个月下载量最高的，看起来比较靠谱。在首页上随便翻翻，职位还真是不少。
　　
　　“艺考美术老师，上门家教，要求联考成绩270分以上……”不行，还差2分。
　　
　　“分镜/上色助手，要求至少一年以上工作经历，带作品私……”能直接拿出来的作品有，但工作经历……连一个月都没有。
　　
　　“幼儿美术教育，时|薪60，地点……”
　　嚯！好家伙！直接给支到城里去了，每天能到手的收入还抵不够来回打车钱。
　　
　　职位看起来多，但挑挑拣拣就不剩什么，苏绮瑶还是个零社会经验的大学生，除去一些没有门槛的体力劳动，其他用人单位根本不要她。
　　
　　叮——
　　
　　手机连震两下，是渠南三届校友群的新消息提醒。
　　
　　【群主：@全体成员汇世广场下月举办创意博览会，做两个周末，公司直|聘，有车接送，分岗位一天80～300都有。表现好的有可能留下实习，薪|资待遇都还不错，大家感兴趣可以在我这里报名。】
　　【群主：对了，可以开证明，展会最后一天统一盖章，社会实践没成绩的抓紧了啊】
　　
　　别的先不说，工资、待遇苏绮瑶都无所谓，最主要是群主的第二条消息，完全可以解决她当前的苦恼，想都不待细想，报名。
　　
　　作为一个一直抗拒社会活动的怂包来说，这算是她的第一步，今天起就做一个优秀的打工人吧！
　　
　　从群主那里报上名后，他甩过来一张表格，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岗位职责以及薪资待遇，苏绮瑶很快给了回复，但群主似乎并不太满意她的选择。
　　
　　他没在群里回复，直接加了好友。
　　
　　【楼上大王：苏同学，我们见过，同样都是站着……你的外形完全可以尝试做A馆引导，比统计高了两倍工资啊】
　　
　　见过么？对这个人没印象，也不知道他是谁。
　　
　　【老菜头儿：我在电视上见过统计，拿表，看见一人摁一下，这我会】
　　
　　【楼上大王：……】
　　【楼上大王：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
　　【楼上大王：引导看脸，统计不看脸，差了一百多块钱呢！】
　　
　　苏绮瑶当然清楚，说白点和车模有点像，只不过不需要被人拍照、不需要帮助展示产品或概念的特点，算是各类展会的第二门面。但门面免不了与陌生人面对面的接触和交流，她还没到吃不起饭的份上，肯定不会为钱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老菜头儿：统计不用说话啊】
　　
　　【楼上大王：……真不考虑了？】
　　
　　【老菜头儿：不考虑。】
　　
　　【楼上大王：成吧，周末我先去接你。6点半的车 可以吧？】
　　
　　说到这里……
　　【老菜头儿：额，请问您是……】
　　
　　微信另一端久久没有回复，估计是没想到苏绮瑶把自己忘了，或者说她很有可能就没记住过。
　　
　　时间一长，苏绮瑶都觉得尴尬，是不是不应该直接问？是不是应该先装作认识？是不是……
　　
　　【楼上大王：我跟你一届啊，隔壁服表班长，王赁，想起来没？】
　　
　　“哦，原来是班长啊……不认识。”
　　
　　这一次苏绮瑶反复斟酌才将微信发出去，都已经自报家门还说不认识，面子就折大了。
　　【老菜头儿：哈哈，想起来了[狗头]】
　　【老菜头儿：谢谢班长】
　　
　　【楼上大王：客气了，应该的[微笑]】
　　
　　搞定社会实践的事情，苏绮瑶松了一口气。
　　
　　最近也许是水逆，碰上好多让她猝不及防的事情。忘作业赶作业、冒充他人女朋友、实践成绩无效、找工作。自升入二年级后，这还是第一次觉得脑子不够用，真想拿把小刀自己动手把沟回刻得深刻一些。
　　
　　据说爱因斯坦的大脑才被开发百分之三，那自己的大脑……可能只开发了百分之零点三吧。
　　
　　“唉……”今天叹气的次数可是有点儿多。
　　
　　在大学里苏绮瑶没交到什么真朋友，只有两个交过心的，一个背后下绊一个欠钱不还成天吸血，到现在连个能吐槽的人都没有。
　　
　　偶尔也会感叹，有个假朋友也行啊。
　　
　　每每这样想时，情感洁癖又会再次作祟，宁缺毋滥的想法会立刻把‘假朋友’念头打回去。
　　难啊……
　　
　　但在整个牛家岭也不是一个真朋友没有，安宁算一个。只是她忙，她有男朋友要聊，抱着‘会打扰’的想法从来不好意思主动联系她。
　　
　　苏绮瑶本质是一个愿意输出也愿意倾听的人，哪怕是很小一件心事，不说出来总觉得难受，朋友圈就此成了她的家，经常发一些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内容，乐此不疲。
　　
　　有人回，可以聊聊，没人回，自己也算发泄过了。
　　
　　嗯？朋友圈红1？
　　
　　【[头像]1条新消息】




14.  第11章（捉虫）   别紧张。

　　周正：打工呢？
　　
　　看着简简单单三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苏绮瑶陷入了长时的沉默，这事儿怪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忘记周医生会看朋友圈。现在回也不是，晾着不回也不是。
　　就算朋友圈提醒没声音可以装作没看到，那也只是暂时的，总不能装一辈子‘不在线’。
　　
　　带着‘赴死’的心情在评论文字上点了一下。
　　
　　老菜头儿：啊，是
　　
　　忐忑不安等了两分钟没有动静，苏绮瑶本以为周医生已经睡了，正准备收拾利落去洗漱，手机却响了，而且连续震了两声。
　　
　　【周正：没睡？】
　　【周正：早睡对眼睛好】
　　
　　【老菜头儿：您不是也没睡？】
　　
　　不怪她抬杠，而是周医生说这话真没有说服力，既然休息就好好睡觉啊，医院本来就忙，每天都得用万分注意力盯着患者，他才是要早睡要早休息的人。
　　
　　【周正：值夜】
　　
　　【老菜头儿：[目瞪狗呆jpg.]】
　　【老菜头儿：那您忙，不用搭理我！】
　　
　　【周正：不忙，现在没人。】
　　
　　看到屏幕上的六个字，手立刻顿住，悬在上方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哎真是……”
　　
　　就算隔着屏幕不会像三次元交流中那样特别不适，她也很难快速想出应对办法。周医生现在应该拿着手机在等消息，来来回回这么快，根本没有打腹稿的时间啊！
　　
　　还不等自己想好对策，下一条消息又到了。
　　【周正：要睡了？】
　　
　　【老菜头儿：啊那倒不是，就是怕打扰您[汗]】
　　
　　【周正：别老您您的了，大个七八岁还没差出辈分。】
　　
　　【老菜头儿：额，好的[ok]周医生】
　　
　　幸亏周正自己带话题对话才得以延续，但这并非苏绮瑶的初衷，她很怕接下去的对话应付不来。
　　
　　倒是周正显得很有闲情，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我不忙’三个字。
　　现在值班室里除了他没别人在，尤其空旷，有大把可以自由支配且不被打扰的时间。
　　
　　平时赶上值夜班都会看看书，可能是学术期刊，可能是现实向的讽刺小说，总之从没把心中那根弦放下，一直保持着学习的状态。但今天他就是不想看，只想做点从前约束自己不许做的事情。
　　
　　日常向家里人报过平安，没放下手机，先去应用商城翻了一圈，没找到感兴趣的游戏，随后打开微信，清除掉无聊的公众号推送，屏幕中只剩下‘发现’处有一个红点。
　　
　　点进朋友圈。
　　
　　刚点进去周正就笑了，怎么就那么巧？每次打开都能赶上？
　　
　　缘分这种事周正是不信的，所以几乎是百分百认定，因为她发朋友圈的频率太高才会次次都看到。
　　
　　老菜头儿：
　　【哎，打工人……[奋斗][奋斗]】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丫头还在上大学，写小说差不多可以算个兼职。出于一点点不理解，一点点好奇，还有一点点纵容自己的态度，他发出一条评论：打工呢？
　　
　　天时、地利、人和。
　　大概周正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也能在工作时间有一个松弛舒缓的状态。
　　
　　周医生？也行，总比‘您’来‘您’去听着舒坦。
　　
　　【周正：不是在写小说？】
　　【周正：我有这个荣幸看看吗？】
　　
　　淦！！！
　　这个周医生！！！
　　苏绮瑶恨不得把手机摔墙面上去，早知道句句是雷，她刚才就应该厚着脸皮说准备睡觉！
　　
　　【老菜头儿：。。。】
　　【老菜头儿：我不】
　　
　　他回得很干脆。
　　【周正：好吧】
　　
　　苏绮瑶松了一口气，她很怕周正会追问，既不好意思拒绝，又不愿意告知旁人自己那藏在小世界里没人发现的心思。
　　一句‘好吧’让她放下里好多戒备，语气也不知觉地柔和许多。
　　
　　【老菜头儿：是学校要社会实践的成绩哈，写文不管用T T】
　　【老菜头儿：老师说不看签约合同】
　　
　　【周正：挺可惜。】
　　
　　【老菜头儿：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老菜头儿：多正经一工作啊】
　　
　　听到周正的态度和自己一样，苏绮瑶心里还挺开心，之前没散出去的牢骚好像都被他吸收了似的，再想到去做实践都觉得没有那么难受。
　　
　　【周正：所以你要去打零工？】
　　
　　【老菜头儿：嗯，一个展览，去那数数[呲牙]】
　　
　　周正想象了一下，像她这种和外人说话都要不断做心理建设的人，到展览去，估计会紧张得根本说不出话。
　　
　　咚咚——
　　
　　“请进。”
　　“周大夫，护士站签字。”
　　
　　办公桌上放着他刚泡好的枸杞茶，来不及细品，拿起匆匆灌了两口进去，马上回说：“好，知道了。”
　　
　　来叫人的护士匆匆离开，看样子是有急事。周正趁着这个间隙对着话筒发了一条语音，随后也赶紧跟着跑了出去。
　　
　　周正：“别紧张，先这样。晚安。”
　　
　　“……”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关着灯伸手不见五指，在这样不温馨的夜里，苏绮瑶鬼使神差般把那条带着‘晚安’的语音听了好几遍，大概……十遍是有的。
　　
　　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的力量，好像‘别紧张’、‘别害怕’这样的话，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格外起作用，也能让听者镇定下来，如春风拂过耳畔，温暖和煦。
　　
　　“哈哈，不紧张，不就是掐个表吗？怕什么？”苏绮瑶捧着手机自言自语，末了还不忘给周正回消息。
　　知道他应该是有事情要忙了，所以并不多说，非常简短。
　　【老菜头儿：晚安～[月亮]】
　　
　　……
　　
　　到了周末，苏绮瑶早早起了床，天都还没亮。
　　
　　她记得服表班长说过，对服装没有要求，但毕竟是一个大型活动，总不好穿得太随意。翻翻行李箱找出一件浅蓝色格子衫，配上牛仔裤，还算正经。
　　又多花了些时间洗澡，把头发吹干，带好证件、手机、零钱，才算准备完毕。
　　
　　此时距离约定出发的时间还有20分钟，非常富裕。
　　
　　背着书包在宿舍楼下晃来晃去，宿管阿姨看她起得早便随口问：“这早的啊？周末干什么去？可不能回得太晚啊，女娃娃家要注……”
　　
　　“阿姨，我去兼职，咱们学校好多人都去，不会太晚。”
　　
　　“哦……那还好哈，你们可得注意，都是学生，最不安全了！”
　　
　　苏绮瑶笑着点头答应。
　　
　　不过阿姨好像并不打算就此结束话题，非要跟她聊上几句，反正怎么等都是等，聊聊也无妨。
　　阿姨很健谈，多数时间都是她一个人的‘疯狂输出’，比如谈谈年轻人的‘丑陋’作息，比如夸一夸苏绮瑶的良好习惯，请她继续保持。
　　诸如此类。
　　
　　一开始苏绮瑶还比较有耐心，阿姨和善，查寝时从来也没为难过她，所以不管对聊天内容敢不敢兴趣她都听得很仔细。可时间一长，就有点待不住……
　　
　　“这个王凭怎么还不来啊……”
　　
　　等得着急，三番五次拿出手机看时间，最后实在没忍住，还是打断了宿管阿姨对新时代的‘激|情发言’。
　　“不好意思啊阿姨，我打个电话。”
　　
　　“好好好，你忙，你忙。”
　　
　　苏绮瑶往远处走了几步，再站在原地干等着她可能就要疯了。
　　
　　她一向重视时间，遵守时间约定又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既然说到就要做到，她一直也是这么要求自己的，对没有时间观念的人从来就没有好感。所以……即便她连王凭的模样都不知道，却已经将他在心里打了个大叉。
　　
　　超时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时间数字的叠加不断消磨着苏绮瑶的耐心，终于在超时二十二分钟的时候，那股‘愤怒’成功盖过‘不好意思’。
　　不行，不能再等了。
　　
　　“啊啊啊这人怎么这么不靠谱啊……”连个知会都没有。
　　
　　她非得打电话问一问，为什么还没有到？
　　
　　可当她真的点开拨号键盘时又愣住了，前几天好像并没有留过彼此其他的联系方式，只有微信。很巧，那个黑色系头像右上角及时跳出一个红色的数字一。
　　
　　正要找你呢。
　　
　　“同学你怎么还没到啊？快半个小时了啊……”
　　
　　“……”
　　
　　“同学？”听到电话里没有声音，苏绮瑶换个称呼又叫了一遍，“班长？听得见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随后用着让她觉得很熟悉的嗓音开口说：“我……岁数大了，可能当不了你班长。”
　　
　　“……”苏绮瑶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谁？？？
　　
　　不安感随之而来，自己难得冲动一次，想要装出一副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样子，结果拨个语音都能拨错人。
　　
　　把手机拿远些，仔细看清黑色头像的主人，旁边清清楚楚挂着周正的名字。好家伙，俩人头像都是黑白的风景照片，稍不注意就会闹乌龙。
　　原本鼓起的勇气一下泄了精光……
　　
　　“我、我拨错了……”
　　
　　“别慌，我又不会吃了你。”周正问她，“今天也很早？在等人？”
　　“嗯……就上次说的展览……”
　　
　　周正刚和早班同事做完交接，但是语气中没带半点疲累，仿佛夜班的十二个小时里他只是睡了个觉。
　　“嗯，我没事，就是刚看到你的消息所以回个问候。你有事就先忙吧，打工人？”
　　
　　“噗……”没想到周医生还挺会开玩笑。“那……拜拜啦？”
　　“嗯，再见。”
　　
　　挂掉电话再仔细看微信，苏绮瑶更觉得今天的失误很无厘头，周医生给她发了‘早安’，自己连看都没看就把他当成班长，真是蠢到家……
　　
　　礼尚往来，苏绮瑶给周正又回了一个‘早安’。
　　
　　王赁姗姗来迟。
　　他气喘吁吁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刚才本想让师傅把车开进来……但是……呼……门口大爷不放人啊……你……”
　　
　　“啊班、班长……没……没事……”苏绮瑶支支吾吾回应着，完全忘记之前自己气他迟到时有多‘嚣张’，居然还想把他锤爆？连直视都不敢！
　　
　　王赁：“……你也别这么生分，就叫我名字就行了。”
　　
　　苏绮瑶没敢看他，把头撇到一边，小声地说：“哦、哦王凭……”
　　
　　“啥玩意儿？”
　　“……”
　　“我叫王赁，租赁的赁。”




15.  第12章   吉祥物。

　　叫错名字的事情像一场闹剧，苏绮瑶尴尬到鸵鸟埋头，但王赁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直安慰她说没关系，很多人第一眼都会看错。
　　
　　带着这份尴尬，路上苏绮瑶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听着通行同学叽叽喳喳，只要一开口她就会想起自己把人家当王凭的事情，直到到达目的地‘症状’才有所缓解。
　　
　　“就是这里，大家等我几分钟，我去领工作证。”
　　
　　“好——”大家异口同声回答着。
　　
　　苏绮瑶大致扫了一眼，女生居多，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比自己高，目测至少有一米七三四，还有两个得一米七五往上打，估计是王赁的同学，未来的麻豆。
　　
　　话说回来，汇世广场上人真的多，地面停车位已经全部塞满，如果没有安保人员辅助维持秩序，估计还会有很多违停车辆把出口堵死。场外排起长龙，叠得一层一层把检票口都挡上了，苏绮瑶使劲垫脚都没找到入口。
　　
　　人太多了……
　　
　　原本做了很久的准备，渐渐有了崩塌的趋势。
　　
　　面上应该还保持着和之前相同的表情，肢体动作也没表现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但只有苏绮瑶自己知道，她已经快爆炸了，这里分分钟都有可能成为社死现场。
　　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捏到指尖发白。
　　
　　王赁很快拿回了工作证，他先带着引导组的同学走了工作通道，随后才是场务协助、搬运布置、翻译，统计是最后一组。她们要等到所有人都已经就位，才能找到自己负责计数的点。
　　
　　“统计就这么几个人啊？”
　　
　　“啊？”苏绮瑶心不在焉，听到有人说话吓了一跳，“什么？”
　　
　　“我说我们人好少啊，八个大馆，每个馆几十个展位，就现在十几个人怎么够呢？”说话的是一个体型微胖、五官精致、打扮十分讲究的女生，“估计大王没争取到。”
　　
　　“……大王？”
　　
　　“王凭啊，就那根竹竿子。”
　　
　　“这……”苏绮瑶听得满头黑线，思忖过后觉得应该和自己想的是同一个人，“他……不是叫王赁吗？”
　　
　　“嗐！那么较真做什么？我们都叫他王凭，逗小孩呗。”说完就哈哈哈笑了起来，爽朗至极。
　　
　　“你是……学姐？”
　　
　　那女生点点头：“嗯，我大四，服设的。你呢？”
　　“大三广告。”
　　
　　“学妹！亲学妹啊！！！”
　　
　　女生一下抱住苏绮瑶的手臂，整个人都黏到了她的身上，条件反射想抽却没能抽出来，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掉一地鸡皮疙瘩。
　　“学姐……”
　　
　　“你说你说！”
　　
　　“窒息了……”
　　
　　“啊不好意思啊我太激动了……”听到苏绮瑶说‘窒息’她立刻松了手，乖巧地把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看着她，双眼放光。
　　
　　一种不祥的预感用了上来，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大有下一秒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架势啊。
　　“怎、怎么了……”
　　
　　“你看我们也挺有缘分的……”
　　“……”不，没有。
　　
　　“能不能帮我个忙？”
　　“……”不，不能。
　　
　　盯——
　　我再盯——
　　
　　“……学姐你先说吧。”
　　
　　苏绮瑶最受不了别人软磨硬泡，也受不了被一直盯着看，尤其是用那种带着‘祈求’的眼神。
　　看着这位大四学姐这么开心，她想再推开都难为情，原本不想答应，奈何自己张不开口拉不下面子，直接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没得退。
　　
　　“其实你可能也听说了……我面临着不能毕业的风险……”
　　
　　这么一说，苏绮瑶就想到之前听舍友打电话时提到过，有几个学姐被查出糊弄实践分数，要想毕业还是得把学分不上才可以，没想到这个人近在眼前。
　　
　　“我不是得补学分嘛，但现在都开始准备毕业设计了，咱们院每年毕业展服装这块都是大头，我们和服表的人除了会有照片展厅外，第三天还会有一个一小时左右的走秀。”
　　
　　前两年的毕业展苏绮瑶都没有去看，但有所耳闻。学校出手阔绰，没到毕业季时就会为艺术设计院拨款租三天的场地，分静态展和动态展。前两天是广告班、产品班、环艺班的狂欢，那么第三天就是服设班和服表班的狂欢。
　　
　　苏绮瑶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刚刚开题不久，设计初稿一直被打，现在又耽误了时间，我怕到毕业展之前做不完。”低着头，声音也一起压得很低，看上去十分沮丧。
　　
　　“那……”
　　“啊不过你要是忙的话那就算了，我也不是非……”
　　
　　“不是，不、不忙。”说完苏绮瑶都想扇自己一耳光，“我只是还不知道学姐怎么称呼……”
　　
　　“哦对！齐梓妤，我们加个好友吧！”话音未落，手机已经掏了出来。“你呢？”
　　
　　看着自己眼前的二维|码，苏绮瑶默默拿出自己的手机，认命般地扫了码说：“苏绮瑶……”
　　
　　过程走得太快，从陌生到莫名其妙加好友总共都没花去多少时间，苏绮瑶甚至没反应过来，怎么稀里糊涂就多了个微信好友呢？
　　但也多亏这个‘离奇’的相识，心里那点紧张消退了不少，至少不必在捏手指了。
　　
　　进馆后，王赁带着几位统计组的成员到大会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在那里领取了自己负责的点位。
　　
　　苏绮瑶在F馆的出口和消防通道中间，负责人给了她一个计数器，刚握在手里是还是冰凉的，摁一下、咔一声，表上原数字就会加个一。
　　
　　趁着展会还没开始检票，拿起手机在自己的站位上拍了一张全景图，发到朋友圈：
　　【这个位置好[赞][赞][赞]】
　　
　　滴——
　　“第六届联合创意博览会即将开始检票，请各部门同事做好准备。”
　　
　　……
　　
　　中午，周正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虽然早上好像很精神，但毕竟一宿没睡，回到宿舍洗漱完没多久就睡着了，算起来他才睡了四个多小时。值满一个夜班是很消耗精力的，而熟睡中被吵醒甚至比刚下夜班还要难受。
　　
　　人在刚睡醒时反应无疑是很慢的，如果不是因为刚睡醒没防备，他现在也不至于要来急诊让同事帮忙打破伤风。
　　
　　“周老师，我觉得你还是得告。”
　　
　　周正捏捏自己胳膊的下侧，还是有点麻，迎面来的那下应该震到了骨头，幸好没折没裂，要不就不止打针这么简单。
　　“没事，警察不是已经把人带走了么？”
　　
　　“算了吧，你看刚才被带走的时候那人什么眼神了吗？我就没见过伤了人还那么得意的，万一他在里边有人……那你这刀不他妈就白挨了？！”给周正清理伤口的是一个来急诊流转的实习生，说话时很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脸颊处还有因为用力咬牙而鼓起来的肌肉。
　　
　　“嘶——”因为消毒带来的疼痛使周正倒吸一口凉气，冷风从牙尖钻进口腔滑过舌苔，起到了微弱的镇痛效果，他淡定地说：“没事，你要相信警察，别一生气看谁都是坏人。”
　　
　　那小实习生显然没有听进去周正的话，他现在满脑子满胸腔都是火气，不是一时半会一两句安抚就能灭掉的，他带着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开始走上医路，可不是为了来医院挨刀子的。
　　
　　周正特别明白他的心理，谁不是呢？
　　
　　实习生看周正没有要继续对话的意思，只能默默忍下这口气，清创完成，该下一步了。
　　
　　说不疼肯定是假的，周正只是在忍，他不习惯把自己弱点和不坚强的一面暴露在大众面前，何况是当着一个叫自己‘老师’的实习生的面。咬咬牙，硬撑着，一会儿就过去了。
　　
　　清创、包扎、皮试、打破伤风针，一系列都完成后，周正向实习生道了谢便离开。
　　
　　刘汉青听说周正受伤的消息赶紧从家中赶来，人到医院时已经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我靠！！！你……你……你……你没事吧？！！”
　　
　　周正摇摇头：“没事。”
　　
　　看到这个朝夕相处的同事还能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一边心疼，一边又觉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出大事，就是这一两个月内是过不舒服了。
　　
　　回到办公室后，刘汉青帮着他收拾走一部分资料拿在手里，根本不经周正本人同意，硬推着他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现在伤了一只胳膊，周正不好跟他拧着劲。
　　
　　“去我家住两天。”
　　
　　“不用。”又不是不能自理，伤到胳膊就去别人家住也太小题大做。
　　
　　旁边的护士看到他们两个，也跟着上来劝周正。
　　
　　劝的人越来越多，好像旁边突然多了上百张嘴一样，周正实在耐不住，只好答应下来。
　　
　　他和刘汉青说好，最多一个星期，等把门锁换好、排查完所有登记的安保人员他就回家，绝不多待。院长因此特别批了他两个月的假期，命令他先把身体养好，回来也不会给他安排手术，只坐门诊。
　　
　　“好家伙，真拿我当吉祥物了……”
　　
　　刘汉青翻了个白眼。
　　“是，吉祥物，在有人能管着你之前，你永远都是吉祥物。”
　　“啧……”




16.  第13章   我知道你担心。

　　老菜头儿：[图片][图片]换班时间逛一逛，看到一面绿化墙，参展人把他所有的绿植都种在了不可思议的地方，我好喜欢帆布鞋里的这颗绿箩！
　　
　　老菜头儿：[图片][图片][图片]废物三利用，妙！！！
　　
　　老菜头儿：水晶虾饺蟹粉豆腐酸辣汤牛肉锅贴鸭血粉丝响油鳝糊咖喱鸡柠檬茶虎皮凤爪肉末雪里蕻蒜蓉扇贝菠萝包脏脏包蛋挞唉...
　　
　　【周正：饿了？】
　　
　　苏绮瑶正在逛展，逛到哪一处有感而发就传个朋友圈，手机一直攥在手里，周正发消息来的时候她还在想要怎么发第四条。
　　周医生难道不用睡觉的吗？不会是一直加班到现在吧？医院这么不人道的吗？
　　
　　【老菜头儿：周医生你怎么还没睡觉啊？不会是还在加班吧？？】
　　
　　【周正：醒了。】
　　
　　说实话苏绮瑶不是很相信，按照大多数倒班职工的夜班时间来推算，周医生根本就没有几个小时睡觉时间，想想这个人昨天还在提醒自己要早睡，他却做不到。
　　虽然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管着周医生，但出于善意，还是想要提醒他一句。
　　
　　【老菜头儿：睡得太少了吧？刚上过夜班更要注意休息啊周医生】
　　
　　这一次周正没能秒回，苏绮瑶就一直看着对话框上方‘周正’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再从‘对方正在输入……’变回‘周正’，反反复复很多次，就是不见有消息发过来。
　　
　　【老菜头儿：周医生……】
　　
　　【周正：嗯？】
　　
　　这条回得倒是很快啊。
　　苏绮瑶犹豫片刻，还是将之前想的话发了出去：
　　【老菜头儿：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周正拿手机的手有一瞬间停顿，想不到小孩儿还挺敏感，自己完全没意识到是哪里让她觉得出了事。拐弯抹角回道：
　　【周正：这个展挺有意思的】
　　【周正：在哪里？】
　　
　　发完甩甩手。他还不习惯换手来打字，碍于伤口又没办法，只能跟自己较着劲慢慢打，真是很不不方便，明明没点几下屏幕却觉得手指头酸。
　　
　　【老菜头儿：汇世广场，到了就知道在哪里，人巨多】
　　【老菜头儿：您现在要来吗？】
　　【来菜头儿：真的不……多睡会儿么】
　　
　　【周正：小孩别管大人啊】
　　话是这么说，但周正在回消息时却是微笑着的，并不反感她对自己的关心，反而……挺受用。
　　
　　“嘁……”苏绮瑶对他以‘小孩’名义来拒绝回答的办法嗤之以鼻，“讲话跟个老头儿似的……”
　　
　　【老菜头儿：略略略！！！】
　　
　　她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再小也是可以对自己言行负责的人，能自然接受被没比自己大几岁的人当小孩看才怪！忍不住撇撇嘴，怎么想都觉得不满……
　　
　　就在苏绮瑶准备开个玩笑把‘小孩之说’怼回去的时候，负责人来了电话，休息时间到，要她赶快回到计数点，还未开始的‘战争’便就此结束。
　　和周正打过招呼，赶快跑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桩子。
　　
　　抛去中间休息的四十五分钟，她今天站着的时间足足有九个小时，以前从来没有连续站这么长时间，尽管一直约束自己不在外人面前表露太多情绪，她还是没能忍住。回到返程巴士上坐下时，整个人都瘫在靠背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把‘累’全都写在了脸上。
　　
　　王赁负责清点人数，他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径直走到了苏绮瑶旁边位置坐下。
　　
　　“累吧？”
　　
　　“嗯……”苏绮瑶皱了皱眉头，本想往窗户的位置再挤一挤拉出两人的空隙，但她实在是不想动，只能认命地把头扭到一边，用额头顶住窗户闭起眼睛。
　　
　　王赁就像没看出她不想说话一样，坐下嘴也不闲着：“习惯就好，回去泡泡脚应该会舒服很多，明天就不会觉得胀了。”
　　
　　“嗯……”
　　
　　“感受怎么样？除了累以外？”
　　“……”
　　“瑶瑶？”
　　
　　“别叫我瑶瑶！”
　　
　　‘瑶瑶’两个字就像是一个不能被触碰的火捻，一点就炸，从同学的嘴里听见这么亲密的称呼实在恶心，那是一种未经允许私自拉近距离的恐惧感。
　　
　　苏绮瑶的声音有点大，全车的人应该都听见了，王赁面露尴尬，他摸摸鼻尖，小声地说：“对不起啊……我……”
　　
　　“不好意思班长，我可能是困了，睡一会儿。”她也懒得去维系表面和气，直截了当断了王赁继续说话的可能性，但凡有点眼力价应该都能看得出‘我讨厌你’。
　　
　　“好，你休息吧。”
　　
　　剩下的路程王赁果然没再打扰她，而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坐到了另外的位置，苏绮瑶也是下车前被吵醒才发现身边没人。
　　
　　下车时，早上看到的那几个高个子女生还挤了她好几下，不知道是有意无意。
　　
　　苏绮瑶也懒得去想。
　　
　　到宿舍的时候还没过门禁时间，她连衣服都来不及脱，赶紧冲上楼拎着开水壶往下冲。现在的时间洗澡肯定来不及，估计洗一半水就会停，但打热水擦擦身体、洗个头还是可以的。
　　
　　只不过……打热水来回冲刺的几百米，真真耗尽了苏绮瑶所剩无几的体力。
　　
　　她趴在书桌上，决定休息一会儿再去洗漱。
　　
　　和从前一样，室友继续拿她当个透明人，自顾自地打着游戏、自顾自聊天，苏绮瑶被迫听着她们的对话内容，闭起眼睛。
　　
　　“太可怕了，你男朋友怎么想的啊……”
　　“我也不知道啊，他怎么是这种人啊……”
　　
　　果不其然，除了男朋友就是男朋友。
　　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苏绮瑶只抽出了一只手，从台灯边上摸到两只耳塞给自己戴上。但它只能用来降噪，并不能隔绝所有的声音。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我还好，准备跟他分手，但这都不算什么。”
　　“啊？这还不算什么？都……”
　　“可怕的人多了去了！你都不知道，今天有个医生被人跟到家门口给砍了！”
　　
　　“什么？！”
　　
　　尖叫声从耳塞的缝隙钻进苏绮瑶的耳朵，她皱了皱眉头，好吵……
　　
　　“牛家岭的公众号发的，你没看吗？”
　　“没看啊，你发给我。”
　　“好。”
　　
　　站一天的疲累感席卷全身，慢慢的、慢慢的，苏绮瑶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患者家属带刀跟踪医生至宿舍，开门砍伤手臂血流成河？”
　　“今晨于牛家岭第二医院职工宿舍……”
　　“监控中我们……”
　　“……一名眼科医生，正在积极进行治疗。”
　　
　　“哪个医生？！”苏绮瑶几乎是瞬间清醒，从桌子上爬起来走到室友旁边问，“你们说被砍伤的是谁？”
　　
　　两个室友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这室友平时蔫巴巴跟谁都不说话，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这么激动。“啊……就……”
　　
　　苏绮瑶眉头紧皱。
　　“谁啊？”
　　
　　室友还保持着之前那张震惊的脸，未能平静，但她们把手机递给了苏绮瑶，那上面有一张截取自监控的行凶现场图。
　　
　　图片其实很模糊，而且画面里只拍到了一个人，拍到了凶手的侧脸和他的半边身体，隐约能还能从图片中看到凶手对着的房间开了一道缝，具体房间内的人是谁，完全看不到。
　　
　　对方正在输入……
　　周正
　　对方正在输入……
　　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明明早就觉得周医生不对劲，明明早就猜到他有什么事情，明明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消息，怎么当时就没多问一句呢……虽然没有明确指出受伤医生姓甚名谁，但苏绮瑶仍旧觉得那个人就是周正。
　　肯定很疼吧……　　
　　按照报道里给出的时间，周医生给自己发微信的时间已经是受伤之后，而他半个字都没有提过。
　　
　　苏绮瑶没给自己太多反应的时间，身体早就先大脑一步作出了行动，拿起手机跑到宿舍外的空地上，拨通电话，那个自己一直不敢打的电话。
　　
　　如果周医生在忙，肯定没时间接电话的……
　　
　　“喂？”
　　“……”
　　“苏……小孩儿啊？”
　　
　　“……”还有什么可问的呢，即使周医生什么都没说，苏绮瑶也已经知道了答案，“是不是……特别疼？”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周正不知道如何开口，承认太残忍，否认又像是欲盖弥彰，越掩越明显。僵持之下，他最后只得苦笑一声，笑得很勉强。
　　
　　他安慰地说：“没事。”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跟我说‘没事’……”
　　
　　周正能明显地感觉到苏绮瑶情绪低落，甚至能感受到她心口压了一团火，还有一团怨，听着让人难受。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小孩的反应会这么大。
　　“真的没事。”
　　
　　“……明明有事，却总要把人当傻子，傻子看不出来，你说没事就是没事。你们一个两个，全都拿我当傻子哄……我还得……”欲言又止，苏绮瑶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过于激动，有些心事不该在这时候爆发的，周医生不该无辜受牵连。“对不起……”
　　
　　“没事。”声音很温柔，完全包容了苏绮瑶刚才的坏情绪。
　　
　　“我知道你担心，但是真的没事，是不是看报道了？”
　　“嗯……”
　　“夸张了，没伤骨头，养好伤口什么都不会影响。”
　　
　　“……真的？”苏绮瑶半信半疑，还是不放心。
　　
　　“那要是假的，怎么？还想给我送骨头汤来吗？”
　　“……”
　　
　　周正刚想说‘开玩笑的’。
　　结果……
　　
　　苏绮瑶：“那也不是不行……”




17.  第14章   老油条。

　　周正知道小孩不禁逗，但没想到这么不禁逗。
　　
　　他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说喝，明天她还真就能把骨头汤给自己端过来，赶紧拒绝：“不用，玩笑而已，心意收到了。”
　　
　　“哦……”声音有些闷，不知道是不是天气逐渐变热的缘故。
　　
　　听到苏绮瑶明显状态不佳、情绪不高，周正也不知从何而来的担心，但小孩的心思太难猜，只能尝试着换一个话题。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嗯？我有什么说的？”
　　
　　“你的小说啊，准备得怎么样了？”周正本身也比较关心这个问题，“怎么不来问我？”
　　“唔……”
　　
　　“看样子还是挺困难的？”
　　
　　“……”明知周医生看不到，苏绮瑶还是点了点头，但一声未吭。
　　
　　“我现在休息了，不用怕麻烦，有什么就问吧。”似乎是怕她不相信，便又补充一句，“你不喜欢欠着，我同样不喜欢，你得让我还啊。”
　　
　　“周医生不欠我的……”
　　
　　“那就当帮我找点事做吧，我习惯了，保持工作状态也是很有必要的。”
　　
　　苏绮瑶不知道为什么周医生非要给自己答疑，但他再三坚持，自己又真的需要，也就没再推脱。
　　“那您的手……不方便吧？”想来今天发微信时来回变换的输入状态就是受手伤的影响。
　　
　　“打我电话。”
　　“……”
　　“二十四小时开机，职业习惯。”
　　
　　“噗嗤……”苏绮瑶一下就笑出了声，心里轻松许多。
　　
　　一通电话打得颠倒，明明是来关心周正的，反倒最后被他安慰。
　　这天是他们第一次打电话，讲了很久，苏绮瑶一直说，周正就一直听。不得不说苏绮瑶确实是个讲故事的好手，她把今天的所见所闻、看到的所有新奇玩意儿都给周正讲了一遍，绘声绘色。
　　即便没有亲临现场，好像也不落下什么。
　　
　　“哈哈是吗？那有机会我一定得去见识见识贵校毕业展的风采。”周正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表盘，“时候不早了，睡吧，明天不是还得上班？”
　　
　　！！！
　　
　　对啊！
　　怎么聊着聊着就把时间给忘了…… 
　　
　　“……我都没注意时间，哎我去……那周医生也早休息，千万要养好伤口。”
　　“知道了，我会的。”
　　
　　“那……”
　　
　　“嗯？”
　　
　　苏绮瑶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话有点不好意思，但只要自己还有别的动作，就可以假装一切都在自然进行和发生。
　　“真不需要骨头汤？我手艺也还可以的，二十年好饭不白吃……”
　　
　　“嘿……”说不禁逗还真是不禁逗，她要不提周正都快忘了这茬，“不用，还是把手艺留给你以后的男朋友吧。”
　　
　　“嘁……晚安！”
　　“晚安。”
　　
　　……
　　
　　第二天一大早，苏绮瑶依旧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再提前二十分钟下楼等，但这一次王赁没有迟到，接送车辆直接把车听到了宿舍楼前。
　　
　　上车后齐梓妤一眼看到她，站起来使劲挥手把苏绮瑶招呼到身边坐。
　　“来来来，今天特意给你留位置了！”
　　
　　“谢谢学姐……”
　　
　　“客气啥，昨天也就是我先走了，要不然指定不能让你一个人。”说完齐梓妤又凑近些，趴在苏绮瑶的耳边，“嘘……我跟你说啊，其实我也不喜欢挨着男生坐，正好。”
　　
　　苏绮瑶和齐梓妤对了一个眼神，看到她眼睛里的真诚别提多舒心了，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碰到一个能理解你不把你当怪咖的人，会获得极大的安全感。
　　如果说前一天还在为‘被迫’应下毕业展的事而后悔，那么今天她就是心甘情愿的。
　　
　　她就是这样很好满足的人，一句话、一个眼神可能就足够，但不愿意迎合也不愿意社交，很多人还来不及懂她就不欢而散。但凡苏绮瑶主动一点点，把交朋友的精神需求降低一点点，也不至于在这上了几年学没留下半个朋友。
　　
　　不对，齐梓妤大概能算一个。
　　
　　希望如此。
　　
　　到达目的地，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分批进入场馆，连站位都和前一天没有区别。这份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对于苏绮瑶来说已经可以算是驾轻就熟。
　　
　　这才第二天就当上了‘老油条’。
　　
　　她在出口附近，刚开馆的时候不会有太多客流，趁着没人的时候就会靠墙站或蹲着，站的时候还长，提前休息也是休息。午餐前后也是流量较小的时段，只要不躺着趴着，她可以任由自己选择舒服的姿势。
　　相比之下就是委屈了大拇指，机械地重复同样动作，已经麻木，仿佛拇指与手掌分离不属于自己。
　　
　　终于熬到午间休息，苏绮瑶决定买个贵一点的便当犒劳自己。
　　
　　在番茄牛腩套餐和椰香咖喱鸡套餐间犹豫时，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餐盘。
　　
　　苏绮瑶下意识看过去，熟悉又陌生，是自己再也不想看到的一张脸。
　　
　　“哈咯，你也在这啊？”
　　
　　“……”苏绮瑶不是很想理她，没有应声。
　　
　　“来看展吗？”
　　
　　把盘子往窗口一推，苏绮瑶对里面说：“阿姨麻烦了，我要番茄牛腩套餐饭，加一颗卤蛋，再加一杯柠檬茶，配菜不挑您随便来。”
　　“好嘞！”
　　
　　窗口里的阿姨打出两联小票，一张递给苏绮瑶，一张收进柜台扎在细铁棒上，接下来等着叫号就可以了。
　　
　　徐徐被当众甩面子，脸色一下就黑了，之前的微笑还僵在嘴角，周围看见的人都替她尴尬，不知道二人会怎么收场。
　　
　　苏绮瑶挑了一个靠边的位置，背后以及右手边都没有第二个人的空隙，偏偏徐徐坐到了她的对面，还真是‘不计前嫌’。
　　
　　“苏绮瑶……你有必要这样吗？”
　　
　　“我跟你没话可说。”
　　
　　徐徐看似真诚地说：“对不起……”
　　
　　“我们这样挺好的，真的不必道歉，我怕跟你走得近容易倾家荡产。”话里没带一个脏字，却字字扎心，听在徐徐的耳朵里绝对算得上刻薄。
　　
　　“我那时候是真的没钱……”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苏绮瑶连最后的忍耐都没有了，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拍，直视着徐徐的眼睛。
　　“你没钱？你没钱不去兼职，你没钱还不肯吃食堂，你没钱不好意思管父母要，你就好意思跟我这儿蹭饭。”
　　
　　“苏……”
　　
　　“你就觉得我好欺负是吗？我花的钱也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挣的！”
　　
　　苏绮瑶没刻意压低声音，说到激动的时候音量也比较难以控制，这一句，附近的人都听了个七七八八，时不时就要把目光投过来在两个人的身上敲敲打打。
　　
　　徐徐脸涨得通红，无言以对，更难以承受旁人看向她的眼神，悄悄攥紧了拳头。
　　
　　“徐徐……”
　　“……”
　　
　　“有些话我没跟你说过，今天既然碰到了我就告诉你，你和同学去院办交贫困补助申请的时候我听到了，到现在我都记得很清楚，你说‘没事，到时候还有苏绮瑶，她会帮我买单的’。”
　　
　　徐徐的眼睛越瞪越大，自己说过的话不会忘，她只是没想到当时苏绮瑶就在附近。
　　
　　“到那里……我都还能接受，也没想过你欠我什么。但……”
　　
　　“不是的！”徐徐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拉住苏绮瑶的手，“你听我解释！”
　　
　　“……但我又听见你说，‘反正她有那么多钱，到处乱花，跟个傻子似的。诶，你这个学期的申请不下来就跟我一起吧，她有的是钱。’”如果记得不错，她连语气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我……”
　　“我说得没错吧？。”
　　
　　徐徐知道解释已经没有用了，但她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大有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架势：“我会还的……”
　　
　　这话苏绮瑶听过太多遍了，却没有一次做到，对于徐徐此时此刻说出这句话的心理看得明明白白。
　　
　　“以前我没想过要你还，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既然说会还，那就现在还吧。”
　　
　　说完，手掌摊开掌心向上，伸到徐徐的面前。
　　
　　“给我钱吧。”
　　
　　周围议论纷纷，但大多是很小声的窃窃私语，在这样的环境下，哪怕是正常说话的音量都会显得刺耳，更不要说此次同行的几位女生故意挑事了。
　　
　　“哟——我当这是谁呢？原来是‘瑶瑶’同学啊。”
　　
　　苏绮瑶记不得她们的脸，但从她们的身高、身材，以及‘瑶瑶’来看，是服表的同学无疑。
　　
　　没理会她们的挑衅，苏绮瑶把头转了回来，手掌向上抬了一小段距离，继续说着：“钱呢？”
　　
　　这一次其实也没有想要徐徐真的还钱，只是想把她逼走，不要再来跟自己假惺惺地道歉，半年的情谊和付出就当喂了狗。
　　只是她判断错了时机。
　　
　　那几个高个子女生本来就看她不顺眼，见机挑事那是必然的。
　　
　　为首的女生又尖利地‘哟’了一声，声音拉得很长。
　　“这么缺钱啊？勾引人不成就欺负别人要钱，那还装什么清纯？还‘别叫我瑶瑶’，操，真够婊的……”
　　
　　苏绮瑶：“我们不认识吧。”
　　
　　“那就让你认识认识呗？”那女生走到徐徐的背后，大姐大似的把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妹子，别怕，我们给你撑腰，她动不了你。”
　　
　　事实证明，苏绮瑶还是低估了徐徐，原来她还能更恶心。
　　
　　只见她挤出了两滴眼泪，委屈巴巴低下头，扁着嘴说：“谢谢你们……”随后餐盘也不拿就跑远了。




18.  第15章   “难受就哭吧。”

　　苏绮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坚持到当日闭馆的，不知道是怎么走回车上的，她只知道……这份工作不想继续了。
　　
　　既然不愿意还钱那就别碍眼，离开就好了，偏偏在走的时候故弄玄虚来那么一句……是怕别人不知道我在‘恃强凌弱’逼你拿钱出来给‘爷’花吗？
　　
　　她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
　　[老菜头儿：你的谢谢听多了，真恶心]
　　
　　……
　　捱到集体坐车返校时，齐梓妤看出苏绮瑶情绪不佳，给她让了靠窗户的位置，自己则换到边上坐。几次身体前倾想问一问发生了什么，却都被她疏离的眼神劝退了，哪怕不是看向自己，齐梓妤也能感觉到，她不会愿意说。
　　
　　二人今天算上车早的，车上还没几个人。
　　
　　主要是因为主办方分别在两个周日做了不同的流动展，是集合了所有参展人后，由主办方精选出来适宜观赏的作品，拼凑一台大秀，和渠南学院艺术毕业展有点相似。流动展需要人举牌和引导，主办方自然不会放过服表学生的外在优势，将其余人都拉去大秀。
　　当然，还有一部分是下了班去看秀的，现在应该是还没结束。
　　
　　在车上没工作又没去看秀的，此时此刻都歪在椅子上打盹，配合着司机师傅的呼噜声，倒也不会显得太空。
　　
　　齐梓妤为打发无聊玩着小游戏，时不时还要看看旁边的苏绮瑶，免不了地担心，后来发现她睡着才放心一些。
　　
　　不知道跟中午的事情有没有关系。
　　
　　负责人今天在群里发了火，他的集火对象正是苏绮瑶。根据口头约定，统计的人可以分两班轮岗，苏绮瑶在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十五分时是休息时间。按理只要在十二点十五分到达岗位就可以，但齐梓妤记得负责人在十分的时候@全体成员：怎么回事！人呢！
　　紧随质问微信发出的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中心空无一人，负责该点位的苏绮瑶并没出现。
　　
　　齐梓妤不知道她人在哪里，只能发微信提醒：【你是不是把群消息屏蔽了？负责人在催你回去呢】
　　
　　【老菜头儿：？不是12:15吗】
　　
　　【木辛齐：emmmm……总之你先看一下吧他艾特你了】
　　
　　苏绮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踩在负责人最后一分钟的爆点上她说：【马上，十五我会准时到的。】
　　
　　不出意料，炸了。
　　
　　反反复复纠着苏绮瑶说‘时间观念’的问题，问她为什么不提前点回来。最后又将问题上升到‘当代大学生职业态度’，痛批现在的孩子被宠废了。
　　
　　由于后续没有见到苏绮瑶再在群里反馈，齐梓妤现在只能猜测，是负责人下午把她骂了，所以才闷闷不乐。
　　
　　“唉……”叹了口气，连续累上两天，也睡一觉吧。
　　
　　……
　　
　　“醒醒，都醒醒了啊，到学校了。”
　　“检查一下，拿好随身物品。”
　　“该擦口水的擦口水，没纸巾的找我要啊。”
　　
　　回到学校，王赁承担起大家长的角色，提醒车上的每一位同学，顺便执行‘叫醒服务’。
　　
　　同专业熟识的学姐学妹忍不住嗔怪：“哈哈讨厌～班长，仙女是不会流口水的！”
　　“就是啊，我们要脸！”
　　“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午有过冲突才觉得听什么都是刺，苏绮瑶总觉得她们话里有话在针对自己，即使说话人没有指名道姓。
　　
　　在下车的时候，她又被绊了一脚，和昨天的情景如出一辙。
　　
　　对方挑衅地看着自己，这张脸，也与中午那张如出一辙。
　　
　　苏绮瑶：“让一下。”
　　
　　“我要是不让呢？”
　　
　　苏绮瑶还没来的开口，王赁就过来打圆场，摁住挑衅女生的肩膀，嘴上不停地说‘好了好了’。等到她看起来不那么激动的时候，王赁用身体把两人隔开，苏绮瑶才顺利下车。
　　擦身而过时，用小到快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学姐，我没弄过毕设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有事就给我发微信吧。”苏绮瑶的宿舍离大门最远，她先将齐梓妤送到楼下才往自己的宿舍走，“我这学期课不太挤。”
　　
　　“哎别别，要不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换个衣服就下来，一起去吃个饭吧？”齐梓妤拉着苏绮瑶的胳膊不放人。
　　
　　“不了，困。”推开扣住自己的手，“再睡一觉。”
　　
　　没胃口吃饭。
　　
　　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修心’修了两年，苏绮瑶认为最有效的方式还是吃和睡，既然没胃口吃，那就只能睡了。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要想，放空，最空，大概醒来之后就可以暂时将不愉快忘记了。
　　
　　睡前再看一眼朋友圈吧。
　　
　　[周正回复@老菜头儿：怎么了？]
　　
　　啊……周医生又看到了啊……
　　
　　距离回复时间已经过去了六个多小时，没有最新评论，这让苏绮瑶很是纠结，回还是不回？一来觉得周医生不会特意等着，二来觉得他可能只是随口一问。
　　
　　但要说不回……唉……
　　
　　连日来也聊了几十句，周医生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虽然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但是他从没给自己任何压力。在没有父母在身边的情况下，他给了自己家人的温暖。
　　
　　苏绮瑶惊讶地发现，自己对周医生是有表达欲的。
　　
　　会不会打扰啊？
　　这么久了还需要知道吗？
　　手还疼不疼？
　　会不会不方便啊……
　　
　　对于要不要回复朋友圈这个问题，苏绮瑶纠结了很久，最终决定跟随她发朋友圈的风格，给周医生回一个不知所云的emoji。
　　回了，说说也行，没回……还是睡觉吧。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等到苏绮瑶都以为周医生不会回复了，朋友圈终于跳出红点点，第一时间点开，看到是‘周正’两个字别提有多开心。
　　
　　[周正回复@老菜头儿：下班了？]
　　
　　[老菜头儿回复@周正：是呀]
　　
　　嘿嘿，他回了，回我了。
　　苏绮瑶盘腿坐在床上晃来晃去，床板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响声。
　　
　　没过多久……
　　
　　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
　　
　　“我去……！”苏绮瑶一直捧着手机，看到周医生突然拨过来一通语音电话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长呼一口气，在绿色按键上点了一下。
　　“喂……”
　　
　　“怎么有气无力的？”
　　“没有啊。”有，紧张。
　　
　　周正半句废话不多说，直奔主题：“要不要说说，今天发生什么了？”
　　
　　得到周医生的关心……苏绮瑶其实挺开心的，但她并没有做好准备和他说这件事情，完全是负能量吐黑水，没有人愿意听的，她更不愿意让周医生再添更多心理负担。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没事啊。”
　　
　　“嘿，过分了啊。”
　　
　　苏绮瑶还在嘴硬：“我怎么了？就是没事啊。”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周正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小作家，我这么用……没错吧？”
　　
　　“……”
　　苏绮瑶心想：……我竟无言以对？
　　
　　“你自己都不愿意听人说‘没事’，为什么还跟我说没事？没事发什么朋友圈？”
　　
　　一连只这两个问题就问得苏绮瑶头大，什么为什么发什么，我怎么知道啊。声音里带了一点怨，喃喃道：“随便发发嘛……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哈哈哈……”果然还是小孩儿，毛不好捋，“确实，不一定了解。但是你发朋友圈……有规律可循。”
　　“……”
　　
　　“生气、委屈、无聊，三大类。”周正说得有理有据，“虽然我没有一次看懂你想说什么，但情绪是可以被感知的。综上所述，你今天至少有前面两种情绪吧。”
　　
　　舒畅、尴尬，两种非常矛盾的感受同一时间出现在了苏绮瑶的心里。或许她一直是矛盾的，希望被看到，也害怕被看到。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周正……
　　
　　“难受吗？”周正问。
　　
　　苏绮瑶几次呼吸都没能使心情平复，好像现在周医生正拿着钥匙，只要她同意就可以立刻开锁，至于要不要让他开了这把锁，是一场赌。
　　
　　“周医生……”
　　“嗯？”
　　
　　“不要随便听别人的心事。”
　　“……”
　　“心是不能随便交的。”
　　
　　这一次周正没能很快接上话。
　　苏绮瑶说的他能理解，但这种沧桑的感慨出现在一个本应朝气蓬勃的大学生身上，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没受过伤的人，怎么说得出来？
　　
　　“周医生……”
　　“嗯。”
　　
　　“我这个人啊……最受不了别人安慰我，别人安慰我我才会觉得委屈，但如果没人理，其实也挺坚强的。我能过去的……有多难受，都能。”
　　
　　有多难受……都能……
　　
　　听得人心疼，到底发生过什么才让你能说出这样的话？
　　
　　听筒里的声音很细、很轻，在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还有些抖，感觉小心翼翼，像是试探。那些原本虚无缥缈的东西，愈发沉重，周正觉得已经沉重到化为实质可以触摸。
　　
　　他应不应该碰呢……
　　
　　“小孩儿，难受就哭吧。”




19.  第16章   令‘瑶’头大。

　　“醒了？”
　　
　　周正在内眼角及山根中间的位置揉了两下，眼眶微湿，他难得地睡了一个懒觉，竟然睡到‘太阳晒屁股’，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但意识尚不清醒，声音还有些闷：“嗯……”
　　
　　刘汉青正好出去买馅饼刚回来，也不管周正洗没洗漱，直接扔给他一袋子，里面三个白菜馅饼，还有一颗水煮蛋。“粥在外面，自己出来喝啊。”
　　
　　“嗯，谢谢。”
　　
　　“嘿！瞎客气啥！”
　　
　　周正笑笑没说话，前后左右转转脖子，又站起来做了几个伸展动作，这才觉得清醒过来。可即便如此，他现在满脑子也都还是昨天夜里那个哼哼唧唧的声音。
　　
　　嚎啕大哭、抱头痛哭，各种类型周正都见过，但患者及家属的哭是对他的‘乞求’和寄托，苏绮瑶的不是。作为医生，他已经学会用最冷静、理智的语气来劝说患者，而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普通人，他好像还没学会怎么去安慰别人。
　　
　　“……然后我就……嗝……我就……嗝……”
　　“我就把钱给她了……周医生您等一下我先哭嗝～一会儿……”
　　“……不好意思，我忍不住了周医生，再哭一会儿……”
　　
　　好几次周正想试着开口安慰，但苏绮瑶哭得像个开水壶似的，连个停顿都找不着，自己也就安安静静听着了。
　　
　　听她讲在社团遇到的朋友，听她讲原本在班里很有眼缘的朋友，听她讲在学生会和青联认识的朋友，听她讲她还有一个笔友。
　　大多没能善终，骗钱的、利用她的，背叛她的，还有把她当友谊备胎的。换位思考，周正觉得如果是他遇到这种事，未必能比苏绮瑶处理的更好，她的大一简直把社会上一半的黑暗都经历过了。
　　
　　好在，她还留下了一个笔友，听起来很合拍，对方是小她一岁的女生，思想却像个不入世的老仙人。
　　
　　说到这位笔友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趣事，周正每每想起都觉得很好笑。
　　
　　“她真的是一个很成熟的妹妹，我本来想……嗝～”前面哭得太凶，导致现在说话时还是会抽，苏绮瑶尽量放慢语速，“唉可是她太……”
　　
　　“……”嗯？
　　“……”
　　“……她太什么？”
　　
　　“嘘——”
　　
　　不知道她让自己噤声的缘由是什么，但周正还是乖乖照做。听筒里突然没了哭声和委屈巴巴的说话声还有点不适应，脑子被小孩儿‘嗡嗡’了这么久，不说话就跟置身真空似的。
　　
　　不到一分钟，听筒里开始有了‘悉悉嗦嗦’的声音，紧接着又听到小孩开始吸鼻子：“好了……”
　　
　　“这么小声？”完全没用嗓子，好像怕谁听到，不得不把听筒声音调到最大才能听清。
　　
　　苏绮瑶：“嘘嘘嘘！我的室友回来了……”
　　
　　周正哑然失笑，这小破孩儿之前还气鼓鼓说‘再碰上我就要跟他们对着刚！看看谁的拳头硬！’，现在……哈哈，室友回来就怂了。
　　
　　“你笑什么……”打脸打得响，苏绮瑶实在不好意思，何况还是当着周医生的面，“不许笑……”
　　“……咳，没笑。”
　　
　　“笑了。”
　　“没有。”
　　
　　“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但周正就是笑了，他后来给自己分析时得出一个结论：可能是笑点变低了，可能是她着急又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很好玩，也可能……跟小孩儿聊多了，心态年轻了吧。
　　
　　刘汉青一边喝粥，一边看着周正露出傻笑，盛起一勺又倒下一勺，没有一滴送进嘴里。
　　
　　实在看不下去了……
　　用筷子在桌沿敲了两下说：“诶诶诶，想什么呢？”
　　
　　“嗯？”周正瞬间恢复到从前的模样，板着一张脸，看上去没有任何情绪。
　　
　　“刚刚你笑得……”刘汉青很想说‘思|春’，但那个想法只存在了一瞬间，后来觉得这俩字和周正实在不沾边，话一拐弯就变成，“……你笑得我没看清，能不能再给我笑一次？”
　　
　　“……吃你的的饭吧。”
　　
　　……
　　
　　这一晚，苏绮瑶也睡得很沉，闹钟都没把她闹醒，一直听着铃声滴滴答答响，却仍旧睡得像打了过剂量的麻醉。
　　
　　他比周正起得更晚，直接睡到大中午。
　　
　　再睁开眼……
　　
　　“十一点十五？！”再过几分钟，整个上午的课都要结束了。
　　
　　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思，苏绮瑶决定不去了，现在赶过去听不上几分钟的课，进门还得接受好几十号人目光的洗礼，想想都尴尬。打着兼职累过头的幌子，给任课老师发了微信请病假，连下午的两小节都不准备上。
　　
　　老师知道最近很多艺术类专业学生都在补实践学分，对她的解释没有任何怀疑，在苏绮瑶问课堂作业的时候还特意跟她说‘不用做，你就好好休息’，弄得苏绮瑶负罪感爆棚。
　　
　　啊……我可真是个坏学生……
　　
　　搞定‘旷课’的问题，她才有心思去看别的消息，除了一些屏蔽提醒的群聊外，只有齐梓妤给她发过。
　　
　　【木辛齐：我给你看看我的毕业论文吧】
　　【木辛齐：毕业论文3-2.docx】
　　【木辛齐：三辩才通过的，我准备周五去市里采买，你有课不？想去不？】
　　
　　苏绮瑶打开文档看了一下，齐梓妤做得是一个国风系列，一共有七款，系列名称为‘轮回’。报告里面没有草图和初稿，只有她给九款分别起的名字，以及名字含义。
　　
　　有一套服装叫‘咏絮’，她很感兴趣。
　　
　　齐梓妤对‘咏絮’是这样介绍的，以民国时期的学生装版型为基础，增添国风元素，使其符合当代穿着习惯，同时令人一眼看出它是‘中国人’的衣服。
　　
　　‘民国’、‘学生’这两个词连在一起，苏绮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身着蓝色上衣，下着过膝长裙，头梳双马尾的学生妹造型，这个‘下意识’多少年来未曾刷新，她真的好奇齐梓妤会把这套衣服做成什么样子。
　　
　　看得正入神，微信又发过来了。
　　
　　【木辛齐：宝贝呀！你下课没？～】
　　
　　【老菜头儿：其实吧……】
　　【老菜头儿：我没去上课[狗头]】
　　
　　【木辛齐：……】
　　【木辛齐：不愧是我看中的崽，颇有我当年的风范啊！】
　　
　　这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苏绮瑶没想瞒她，但也并不想就此细聊，赶紧将话题引上正路。
　　【老菜头儿：啥事啊学姐】
　　
　　【木辛齐：一个是问问你周五要不要一起，还一个就是我想给你看看我的设计稿～～】
　　
　　【老菜头儿：！！真的吗？想看】
　　【老菜头儿：啊对了，周五不行，下午有选修，那个老师认得我T T】
　　
　　齐梓妤深表遗憾，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一个电话打过来直接把人拽去了宿舍欣赏她的‘大作’。
　　
　　入校三年，苏绮瑶是第一次去别人的宿舍，从前的那些‘狐朋狗友’还来不及变得亲密就散了。
　　
　　叩叩叩——
　　
　　“请进！”
　　
　　进去之后她没敢乱走，因为……无处落脚。很难想象这居然是一间女生宿舍，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不都是精致温馨、干净整洁的吗？
　　
　　遍地布头，床和床之间挂了许多条绳子，上面挂着的晾衣架至少是自己宿舍的三倍，挂的衣服长长短短奇形怪状，打开门跟进了迷宫一样。苏绮瑶自己只往前走了两步，就听到‘咣当’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好像……推倒了什么东西……”其实她只是想把衣服‘拨开’好看路。
　　
　　齐梓妤不以为意，似乎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语气十分随便：“没事，不用管，过来吧。”
　　
　　小心翼翼摸到齐梓妤的床位，坐在旁边的板凳上。
　　
　　“这是成衣吗？”目光所及之处有一件靛蓝色上衣，苏绮瑶小心地捏起一角，质地较硬，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那个啊……算半成品吧，不过已经没用了。”齐梓妤一边整理书桌，一边说，“你要是有男朋友，送他也行。”
　　
　　嘭——
　　“什么啊？什么就男朋友啊？我哪儿来的男朋友啊你瞎说学姐！”
　　
　　“噗……我觉得你也不像有。”
　　
　　苏绮瑶扁扁嘴，心想：学姐这话可扎心了。
　　
　　齐梓妤很快清理完桌面，把笔记本电脑摆了上去，边开边说：“开玩笑啦，你这么漂亮以后肯定有很多人追的，现在不先下手那都是没眼光。”
　　“夸张……”
　　
　　接下去齐梓妤没再调侃她，指着那件‘半成品’说：“那个是第一版轮回里的男款‘咏絮’。我原来想做的是情侣装，可惜被老师否了，他说创意虽好，但成本太高耗时太长。”
　　
　　苏绮瑶把眼睛瞪得极大，情侣装……那不就得十四套衣服？这也太多了！
　　
　　“后来想想也是，就算通过了，也做完了，毕业大秀上我都找不到那么多模特，服表班人少。”齐梓妤把目光重新挪到了苏绮瑶的身上，“我就是觉得可惜，所以……”
　　
　　“……所以什么？”
　　
　　“希望你能快点找到男朋友，替我消化掉这件衣服。顺便让我给你们拍个合影，放到静态展上，我要让所有来看展的老师同学都看看我的‘初代灵魂’。”
　　“……”
　　
　　“苏同学，你还有一个多月，加油。”
　　
　　真是令瑶头大。
　　别说男朋友了，我身边连一个男的都没有啊！！！




20.  第17章   “你需要我。”

　　苏绮瑶从来没准备过毕业展, 齐梓妤叫她来是目前唯一一次，不管做什么都显得手忙脚乱, 不知道她需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毕竟，隔行如隔山。
　　
　　“那这个……”
　　“哦你不用管，放着就行。”
　　
　　“我来收吧……”
　　“不用不用，你不知道放哪里。”
　　
　　“我……”这一次苏绮瑶学会了抢答，“……好了我知道，不用我。”
　　
　　齐梓妤笑嘻嘻看着她，一脸无辜，她有时候忙起来就顾不上别人, 一门心思扑在毕设上, 想得全是自己。后知后觉冷落了苏绮瑶, 赶紧凑上去抱了抱她。
　　
　　被抱一机灵, 苏绮瑶紧皱眉头，嫌弃的表情藏都藏不住：“你干嘛？”
　　
　　“不是吧你……”齐梓妤倒是很快松手, 抱臂看着她，“连女生贴你也不行啊？你是不是哪儿有毛病？？”
　　
　　毛、毛病……
　　
　　“你才……”原本想怼回去‘你才有毛病’, 可再想一想, 活成自己这样几乎放弃社交、对谁都防备, 可能也是有毛病吧。点点头说：“对，我有毛病。”
　　
　　齐梓妤对苏绮瑶是不是真有毛病这个问题不置可否，她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那你有病得快点治，我这还等着要模特呢。”
　　
　　“嘿！——”
　　
　　中午打打闹闹就这么过去, 苏绮瑶百无聊赖地倚在床边。虽然距离起床也没过去多久，但她实在太闲，齐梓妤什么都不让她干, 也只能干等着。
　　
　　时而对着男款‘咏絮’发呆，时而对着窗户发呆，时而对着手机发呆。
　　
　　有一点周正没有说错，苏绮瑶发朋友圈发的是心情，无聊算是其中一种，今天就属于特别无聊的情形。而她正在编辑发圈文字时，突然想起前一天周正对自己的分析，或许出于某种奇奇怪怪的‘逆反’心理，她不想让周医生再次猜中。
　　
　　我今天偏偏不发。
　　
　　【老菜头儿：！】
　　
　　……
　　
　　周正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冲澡，抬起受伤的胳膊扶在墙上，伤口不能沾水，动作太大拉扯又很疼，洗得很艰难。今天之前他还从没觉得，洗澡是一件让人很狼狈的事情。
　　
　　在自己提出想要清洁一下的时候，刘汉青撸胳膊挽袖子差点要和他一起挤进浴室，好说歹说才给劝走，走得时候嘴里还嘀嘀咕咕念个不停：“你个孤寡老人，我不擦谁给你擦……”
　　
　　“唉……”周正很无奈，却也没有什么办法，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是对的。
　　
　　可拒绝刘汉青的好意容易，自己上手也是真的困难，他已经保持这个不适的姿势很长时间。为了不让水顺着肩膀流至伤口，他不得不把手举过头顶，时间长了，指尖也开始发凉。
　　
　　叮——
　　
　　手机在洗手池边，屏幕亮起，周正原本是不打算看的。
　　
　　但手一直举着难受，权当是活动活动，便关掉花洒，拿毛巾在肩膀处绕了一圈。
　　
　　将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咔’，解锁。
　　
　　还说是谁呢，原来是小孩儿起床了啊。
　　【周正：起床了？】
　　
　　那边消息回得很快，周正感觉自己才点过Enter新消息就到了。
　　
　　【老菜头儿：早就起了！】
　　
　　【周正：哈哈，是吗】
　　
　　【老菜头儿：是的！】
　　
　　小孩儿今天还挺亢奋，发这么多感叹号，看来心情还不错，昨天的阴霾应该是散了。不过她昨天哭得太久，周正认为自己作为一个‘眼科医生’，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对她的眼部状况表示关怀。
　　
　　你……
　　你的……
　　
　　打上一个字就删掉一个，打上两个字就删掉两个，话不是一两句能够说清楚，打字太慢，最后还是选择给‘老菜头儿’回一条语音：“你眼睛怎么样？现在难不难受？”
　　
　　周正的嗓音就像是沙画表演者在板上铺沙一样，富有磁性，低沉而温柔，苏绮瑶没做任何准备下意识点上语音框，他的声音就那样猝不及防地传进了齐梓妤的耳朵。
　　
　　“谁谁谁？！谁啊？”八卦雷达全面开启，开始无目标范围扫|射，“谁跟你说话呢？男人？谁发的？”
　　
　　苏绮瑶手忙脚乱捂住话筒，企图让声音就此消失，可越紧张就越容易出错。她在捂话筒的时候，指腹碰到屏幕，刚让自己‘百口莫辩’的语音又播放了第二遍。
　　这一遍齐梓妤听得清清楚楚。
　　
　　“哦——关心你的？”眼睛眯起一半，眼尾挤出诡异又暧昧的弧度，嘴角上扬，‘不怀好意’。
　　
　　这个‘八卦精’还企图拿走自己的手机，被苏绮瑶灵活避开，一脸警惕盯着她。
　　“你干嘛？”
　　
　　“嘿嘿嘿，不干嘛，就了解一下。”齐梓妤说，“这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怎么样，这小兄弟能给我当模特吗？你俩有戏吗？”
　　
　　她每多吐一个字，苏绮瑶的脸就会多红上一分，心里紧张到说不出话。如果脑内世界可以开弹幕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被‘大无语’、‘世界第一不靠谱’、‘齐梓妤脑子有泡’占领了。
　　回答都不能顺畅：“你……你瞎说什么呢你！没戏没戏没戏！”
　　
　　齐梓妤的八卦之心既然点燃，那就无法熄灭。苏绮瑶要是随随便便回一句也就算了，可她脸红了，那绝对有情况，不刨根问底把那位‘神秘男士’挖出来，决不罢休！
　　
　　“别啊，你说没戏就没戏？人家这么关心你，不考虑？”
　　
　　“哎呀不是……他是……”
　　“他是什么？”
　　
　　“……”原本不想说的，可是她嘴比脑子快，开头都已经吐出去了恐怕也收不回来，“是大夫啦，眼科的。”
　　
　　“哦……”齐梓妤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绮瑶一眼。
　　
　　就在她以为齐梓妤已经放弃的时候……
　　“医生好啊！”
　　
　　“啊？”
　　
　　“你知不知道，在丈母娘眼里最佳女婿的职业排行？”
　　
　　苏绮瑶摇摇头：“没听说过。”
　　
　　“医生可是榜首，最抢手的！”
　　
　　虽然不知道在众多准丈母娘中他是否吃香，但就‘抢手’一次来判断的话，那确实是……挺抢手的。如果在山上客遇到的那个姐姐是个蛮不讲理的人，那她也不知道故事会发展到哪一步。
　　幸好……没给自己上社会新闻的机会。
　　
　　齐梓妤还在耳边念念叨叨说着医生有多好，苏绮瑶都已经听不进去了，思绪早就飘到学校外面，看着外面的车马行人。
　　也不知道周医生现在在干什么啊，应该暂时不用上班吧，应该……啊对了！还没回消息！
　　
　　【老菜头儿：没事】
　　【老菜头儿：啥都看不出来跟新的一样】
　　
　　“噗……”这形容词挺有意思，新的……
　　
　　叩叩叩——
　　
　　“周正？周正！你在里边干嘛呢！”
　　
　　“你……”刘汉青突然敲门，周正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一不小心毛巾就从肩膀上滑下去，“……怎么了？”
　　
　　“我外边听你傻兮兮笑什么呢？还是我听错了？你是不是不方便啊？要不还是我帮你擦擦身上吧？我进来了？”
　　
　　一连五问，句句‘诛心’。
　　
　　周正生怕他真的会开门进来，赶紧说：“不用，我快洗完了，马上。”
　　
　　投过门板上的玻璃还能看到人影，显然刘汉青还没有走，他关切地问道：“那你是不是疼傻了？要不我找同事再帮你开点镇痛的药？”
　　
　　“不用，你费心了。”
　　
　　“嗐，这算什么，咱是同事也是兄弟啊，小事情。”
　　
　　周正很想说‘这真不是小事情’，但考虑到他没有恶意，而且结合当地风土人情大家来往本来就密切，这么说会伤人，还是没说出口。
　　
　　刘汉青：“昨天就觉得你不对劲，我起个夜听你那屋还有动静。断断续续，也不知道是说梦话了还是怎么了，怕给你吓着就没进去。”
　　
　　“…… 打个电话。”
　　
　　“哦哦，那还行。”拍拍胸脯，长呼一口气，“我以为你梦里都不舒坦呢，毕竟这件事挺可怕的，担心你睡不好。”
　　
　　又道一声谢，接下来周正没再回应，再说下去这澡怕是就洗不完了。
　　
　　担心苏绮瑶等得急，先给她回了语音才继续洗。
　　“没事就好，这两天注意休息，眼睛要好好养着，哭过之后眼部各处神经、细胞都是非常脆弱的。”
　　
　　感觉叮嘱不到位，过了两三秒又补充道：“现在眼睛是发育成熟的，度数基本上不会再产生变化，但也不能忽视日常的养护，其他病症风险也是很高的。”
　　
　　苏绮瑶借口上厕所暂时离开齐梓妤的宿舍，躲到门外的角落去听语音，听着听着就笑了。果然是眼科医生，没说几句话题就拐眼睛上去了。
　　
　　【老菜头儿：谨遵医嘱[呲牙]】
　　
　　周正用最快速度擦干身体，穿上浴袍走出去。
　　【周正：还挺听话】
　　
　　【老菜头儿：那是，医嘱是圣旨，必须得听的那种】
　　
　　【周正：行】
　　
　　【老菜头儿：？？？】这个‘行’是什么意思？
　　
　　预想到接下来的话可能字多，周正重新换回语音：“等我几分钟，一会儿跟你聊聊，聊聊你感兴趣的。”
　　
　　“……”苏绮瑶有点懵，周医生没头没尾的在说什么？
　　
　　“很快，省得你无聊。”语气里多少带点调笑意味，毕竟小孩儿不禁逗，偶尔逗两句还挺有趣的。说完，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
　　
　　【老菜头儿：我可没有说无聊！[哼]】
　　
　　“但你的‘叹号’告诉我，苏小同学现在很无聊，需要我跟她说说话。”
　　
　　苏绮瑶：！！！
　　
　　周医生！
　　
　　果然不能跟你交心！你这个人有问题啊！！！
　　
　　不经允许就读心，坏透了！




21.  第18章   原来还没男朋友，放心了。……

　　有时候苏绮瑶看起来很没脑子, 明明平时挺聪明挺机灵一小姑娘，偏偏会在大家都能明白的事情上问栽, 很容易让人觉得她是在装傻，没给她翻上俩白眼就算温柔的。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像她这样只擅长在脸上隐藏情绪的人，是藏不住线上第二张脸的。
　　
　　周正大概能想象到她的表情，对着印象中的那张脸猜测，估计挺复杂的，谁让这小孩每天脑子里装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他倒是有这个耐心。
　　
　　等到穿戴整齐，走出去跟刘汉青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让他宽心，托着胳膊和手机走进客房。
　　
　　那里原本是个储物间, 是在周正受伤后, 刘汉青特意让她爱人收拾出来给他住的, 还带一个小飘窗, 在牛家岭这地界算是装修、环境很好的住宅了。
　　
　　昨天跟着回家心不在焉，好多细节都没注意。
　　
　　从书桌边上拉来一把椅子坐下, 仔细看看四周。他得出一个结论，屋里除了床以外的东西都是现凑出来的, 黑白红绿蓝黄乱配一气, 用一个词就可以概括屋子的风格：东拼西凑。
　　
　　丑是真丑, 要说嫌弃呢……也是有那么一点，但情总是深厚真挚的，这对身处异乡的周正来说非常温暖。前一年多的时间似乎都让他有着‘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现在想想, 身边人也挺多的。
　　
　　一大一小，两个够了。
　　
　　说小孩，小孩到。
　　
　　【老菜头儿：[图片]】
　　【老菜头儿：学校学姐做的衣服】
　　
　　不想让小孩等太久, 随便感慨一下赶紧回语音过去。
　　“是你要穿吗？好像是男装。”
　　
　　【老菜头儿：不不不我不穿只是为了证明一下我不无聊[略略略]】
　　【老菜头儿：我在和学姐弄毕设】
　　
　　还挺倔，跟自己玩不承认，心里想着‘傲娇没糖吃’，嘴上回得却很快：“你去帮忙？我记得你好像不是学服装的。”
　　
　　【老菜头儿：对呀 而且我对她的主题还挺感兴趣的刚才看了初稿太厉害了！巨仙 巨神！】
　　【老菜头儿：突然就觉得学服装也挺好的，后悔当初寄志愿回执的时候没写服装了哈哈哈哈哈】
　　
　　周正往上翻到照片页，点开大图仔细看了看，一头雾水。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吗？他连颜色都看不出来，不是黑的，但也不像是蓝的，怎么看都和‘仙’、‘神’这两个字不沾边。
　　
　　“主题是什么？”
　　
　　【老菜头儿：系列名‘轮回’】
　　【老菜头儿：套装名有画诗、潋滟、桃夭、咏絮、茗心、霁月、云霓】
　　
　　八个名字一一试着对应，但就自己的‘才情’似乎解不开这道题。
　　“你刚才发的衣服，是哪一个名字？”
　　
　　【老菜头儿：emmm曾经是咏絮的情侣款，后来被导师帕斯了就不算了】
　　【老菜头儿：所以现在那件是学姐留给我男朋友穿的衣服[哭笑不得]】
　　
　　男朋友……
　　
　　这是一个此前对话里从没出现过的名词，周正突然感觉自己接不上话，话题拐到了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话题上，总不好去聊小孩儿的男朋友吧？
　　
　　不对，也不是小孩儿，都可以交男朋友了。
　　
　　【老菜头儿：为了让衣服重新发挥作用，她现在开始催我找男朋友了】
　　【老菜头儿：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还没有男朋友，放心了。
　　
　　“……”周正着实被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得不轻，她有没有男朋友和自己没关系，这是别人的事，他只该管好自己。后来仔细想了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年长她八岁，所以带着一种‘老父亲’的心态也说不定。
　　
　　反正……她就一小屁孩儿。
　　
　　“你们的想法……挺跳跃，我还以为会说点更正经的。”周正把头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不过玩笑归玩笑，可别真为了衣服随便找男朋友。”
　　
　　【老菜头儿：啧】
　　
　　【周正：怎么了？】
　　
　　【老菜头儿：以前没觉得差多大，刚刚……】
　　【老菜头儿：突然觉得周医生是个老人家】
　　
　　“嘿……”周正无奈地摇摇头，不禁感叹她变得真快。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记得这句老话吗？”手指按在录音框上没松开，过了两三秒又补充道，“老都老了，你可得记住。”
　　
　　【老菜头儿：嘁[白眼]】
　　【老菜头儿：老人言说的都是经验之谈，难道您老人家经历过？】
　　
　　一句反问，让周正吃瘪，这问题他还真回不上来，多少年都是干巴巴地过，在自己同学来者不拒的时候，他选择来者全拒，上哪儿也凑不出这等经验。
　　
　　【周正：换】
　　
　　【老菜头儿：啊？】
　　
　　【周正：话题】
　　
　　【老菜头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绮瑶一连发了好几串‘哈哈’，占据半个屏幕，看得周正险些认不出这个字念什么。
　　
　　“嘿！”
　　见苏绮瑶笑得异常灿烂，齐梓妤顶着星星眼狠狠拍上她的大腿：“说！跟谁聊天呢！”
　　
　　“嘶……真打啊？”真疼。
　　苏绮瑶还来不及把脸上的笑容收回去就被逮到，尴尬地挠挠头，想装作没听到。
　　
　　齐梓妤当然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第N次试图去抢她的手机，甚至还想把她的耳机一起拽下来亲自听听，在被灵巧躲过后，却一脸‘我都懂’的模样。
　　
　　苏绮瑶：“我在你这也不知道干什么，聊聊天还不行啊？”
　　“行行行，你聊你的，记住你还有一个月啊。”
　　“嘁……”
　　
　　【老菜头儿：换换换】
　　快换吧，再不换这一下午都绕不开‘男朋友’的问题。
　　
　　消息刚刚发出，齐梓妤给她递过来三张草图，全是大面积留白的风景图，估计是用来给静态展布景做的准备，需要苏绮瑶帮着勾线。
　　
　　接过纸张，一手拿笔一手攥手机，每画上两笔就看一看微信有没有新消息。
　　
　　“要不……我给你讲讲我的患者吧？你的小说不也有问题涉及么，就当多了解一下。”
　　
　　【老菜头儿：好啊】
　　
　　说起患者，周正的话就变多了，那是他的领域，不需要思考太多就能将话题延续，既然小孩儿有兴趣讲给她听听也无妨，那么保护好患者隐私就是他唯一要注意的事情。
　　
　　所有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病患都没有名字，全都变成了‘一个小男孩’、‘那个小女孩’、‘有位患者’和‘还有位患者’。
　　
　　苏绮瑶听得入神，周医生讲了很多他从前没有听说过的医学名词，很多作为学生的她不了解的事实，不知是在哪一个瞬间让她觉得……就算是自己看了再多的社会新闻和医疗剧，也还是低估了医生这个职业。
　　
　　电视剧里的连轴加班，周医生有，连站一天五台手术，周医生有，人在外地打个电话就要赶回医院，周医生也有，连挨打都不落下……
　　
　　周正说起自己第一次挨打的经历时，语气很轻松，完全是当个笑话讲给苏绮瑶听的，可苏绮瑶没办法当成玩笑来听。当她问起‘难道你还被打过很多次吗’的时候，周正的回答更让她感到窒息……
　　
　　“没数过，但毕竟我在医院好几年了，多被打几次也不奇怪。”
　　
　　“为什么不奇怪？打人就不对。”苏绮瑶越想越生气，气到打字都不痛快，非得对着话筒喊出来才算完事，“怎么听你的口气，这还成家常便饭了呢……”
　　
　　“嗯……算不上，但是……你信么？医院里的每个人都挨过打。”
　　
　　苏绮瑶哑口无言。
　　
　　周正接着说：“我的导师在带我实习的第一天说过一句话，‘挨过打的不一定是坏医生，但没挨过打的，连医生都不是’。”
　　
　　‘老菜头儿’久久没有回应，周正也不再继续，可能……她的单纯还无法让她承受如此负能量的认知，毕竟连自己这个毫无干系的人受伤都要炖骨头汤，心得软成什么样。
　　
　　她的世界非黑即白，认定你是白是好，会偏心地疼。
　　
　　【周正：是不是吓到了？】
　　
　　【老菜头儿：还好……】
　　
　　【周正：不说了】
　　
　　重新换回语音，周正轻声安慰着：“正好我也不想说了，不是什么好回忆。不如让我看看你的画？我记得你也是设计专业吧，还没看过苏老师的大作呢。”
　　
　　“嘁……”苏绮瑶知道周医生在安慰自己，但她已经听到，这篇不是那么好翻的，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却久久不能平静，那个自己摸不到的领域竟然比自己想的还要危险。
　　
　　【老菜头儿：我不】
　　【老菜头儿：周医生】
　　
　　【周正：怎么？】
　　
　　【老菜头儿：你在选择当医生之前，有想过会面对这些事情吗】
　　【老菜头儿：怕过吗？】
　　
　　不知怎的，周正突然感觉话题变得很沉重，说话也变得很谨慎……
　　他没有直接回答苏绮瑶的第二个问题，而是避重就轻地说：“想过吧……但……始终会有很多是意料之外的。如果怕就不去做……不是就什么都做不了了么。”
　　
　　也是，苏绮瑶笑了笑。
　　
　　自己怕是问了一句废话。
　　
　　她由衷地希望，这么好的周医生可以一直平安健康、无灾无难。
　　
　　【老菜头儿：向周医生看齐！】
　　【老菜头儿：嘿嘿嘿;-)】
　　
　　趁着周医生还没回，她又补了几个字发出去。
　　【老菜头儿：小苏同学保护你~[呲牙]】




22.  第19章   我有一个朋友……

　　“……小屁孩儿一个, 你打算怎么保护我？”
　　
　　【老菜头儿：搬板凳，坐医院门口, 守着？[呲牙]】
　　【老菜头儿：实在不行……坐办公室门口也行】
　　
　　“然后拽着人家的衣服哭着说，别打我？”
　　
　　【老菜头儿：！】
　　
　　……
　　
　　虽然周正嘴上说得轻松，表现出自己无所谓、理智的状态，但内心却因苏绮瑶说要‘保护’他的那番话感动，心防已经被冲得七七八八。
　　
　　仔细想想，她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
　　
　　身体素质拼不过别人，算不上肩不能扛但也没多大力气，心里又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在周正接触过的人中应当属于弱势群体了, 可能就是因为她这样的身份, 那番‘豪言壮语’才格外动人。
　　
　　两个人的对话因为苏绮瑶要和她的学姐忙毕设而告终, 周正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仰头盯着天花板，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直到刘汉青下班回家, 推开门叫他出去吃饭，他才发现自己这一下午除了发呆和聊天什么都没干。
　　
　　“你是不是不舒服？”刘汉青看他状态不对, 赶紧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有没有发热？要不要回院里看看？”
　　
　　周正摆摆手说：“不用, 没事，我就是难得休息，愣会儿神。”
　　
　　“哦……”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那行吧……”
　　
　　只有周正自己知道, 刚才的话只不过是脱口而出用来应付刘汉青的，和休息恐怕没什么关系，他可能是真的不对劲。
　　
　　最近和小孩儿聊得多, 人嘛，都有一个惯性，既然聊得多可能心理上也会有一个情感倾向，和苏绮瑶的相处让他很放松，不知不觉就会和她再多说一些、再多一些。
　　除去导师和同事，他还没有主动和谁分享过自己在工作中的趣事，当然，也包括令他难过的事，即便是和父母也没有。
　　
　　那天之后，两个人之间似乎形成一种默契，我今天做了什么、计划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包括那些零零碎碎不值一提的，只要想起来便都会上微信说一句：周医生！我第一次缝扣子！
　　
　　诸如此类。
　　
　　一个忙着养伤，一个忙着上课和毕设，两个人的作息仿佛对调，苏绮瑶变成了更忙的那一个。
　　
　　周正经常会收到她发来的照片，可能是随手一张草稿，可能是乱糟糟的桌面上一个未完成的部件，也有可能是‘工作’之余两个小姐妹一起吃的饭。
　　
　　[周正：精彩]
　　
　　这是周正对自己最近生活的感受和评价，他学着像苏绮瑶一样，用只有自己能懂的形式发了一个朋友圈，夹在一堆学术论文、医疗重大突破等公众号文章中，格外显眼，也格外容易被忽略。
　　
　　短短两个字，如果刷朋友圈刷很快的人一扫就会跳过，完全注意不到。他的联系人明明有将近两千个，但发出去二十分钟却毫无动静。
　　
　　最先打来电话的还是亲妈。
　　
　　“正儿，忙呢？”
　　“没有，妈，我休息呢。”
　　“哦……挺好的。”
　　
　　“刘女士，有什么事儿？您吩咐吧。”周正太了解他妈了，有时间刷朋友圈还不如跟姐妹跳舞搓麻的主，无事是登不上这三宝殿的。
　　
　　不过刘曼肯定不会轻易承认，她慢条斯理地说：“瞎说，妈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这么长时间也回不来家，不知道多打几个电话报平安，你个没良心的……”
　　
　　又来…… 
　　我天天没良心啊。
　　
　　周正是万般无奈，车轱辘话来回说，那车辙都能当化石一样展出了。
　　“妈……”
　　
　　“我知道我知道，你又要说工作需要，没办法，妈这不是想你了么？对，还有你爸，主要是你爸想你，非让我给你打电话。”话题一转，“你要是学会多发朋友圈，妈也不至于非得打这个电话，看手机不就知道了么？你啊，大了，妈也老了……”
　　
　　“妈……”周正又叫了一声‘妈’，比刚才更加的无奈，因为他知道这是刘女士开始‘演讲’的第一步。
　　
　　“妈怕打扰你工作啊，也就只能通过这些圈啊什么的了解你，不知道你在那里过得好不好，你能不能好好吃饭啊。”
　　
　　“能，您放心。”这绝对是实话，二医院的同事都快拿自己当国宝似的供着了，“我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条件没有您想得那么差。”
　　
　　刘曼不放心，从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的这句话没有任何说服力，打从上学起就学会了报喜不报忧，真出点什么事向来都是从别人的嘴里听说。
　　“你让妈怎么放心啊！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你，你说你要是有个女朋友、你要是结了婚，妈也不至于这么担心，至少有个姑娘能陪着你，能管着你好好吃饭，你也有个人说说话。”
　　
　　“……”周正心想，女朋友没有，一直说话的姑娘倒是有。
　　但这话他没敢跟刘女士说，说了非得刨根问底，认定自己喜欢小姑娘要他赶紧带回家。自己已经麻烦苏绮瑶一次，不能再麻烦第二次，何况‘见家长’不是小事。
　　
　　“妈也不是催你，就是建议，建议啊，你也该考虑考虑了。过段时间妈帮你物色几个……”
　　
　　“妈！”直觉告诉周正这个话茬太危险，不能随便接，“咳，您先等一下，我还得去趟医院，先不跟您说了，下班我给您发消息。”
　　
　　挂掉电话，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顺手把之前莫名其妙发出去的‘精彩’删除，连同发圈时从心间一划而过的暖流一起删除。
　　“原来幼稚也传染……”
　　
　　这时候那个‘一直说话的姑娘’的姑娘出现了。
　　
　　【老菜头儿：精彩啥呀？^^】
　　
　　【周正：看到了？】
　　
　　【老菜头儿：嘁 删得还挺快！】
　　
　　周正在对话框里敲了两行字，但是打了删、删了打，迟迟没能发出去。苏绮瑶来得时机不太巧，他才和母亲通过话，脑子里还是催交女朋友的‘信号’，现在出现不免会将她带入自己的想象里。
　　
　　真是禽|兽……
　　
　　小孩子都不放过……
　　
　　几次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周正重新打了一行字上去，看起来比之前的要冷静多了。
　　【周正：随便发发】
　　
　　【老菜头儿：……我可以说不信吗？】
　　【老菜头儿：周医生什么时候随便发过朋友圈？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心情好这点周正并不否认，她肯定是看到了自己朋友圈才来问，没必要遮遮掩掩。
　　【周正：还不错】
　　
　　【老菜头儿：嘿嘿; ) 那是什么好事呀？分享一下呗～】
　　
　　“……”在发与不发之间犹豫了很久，周正发现自己有些心虚，这事和苏绮瑶说好像不大合适。
　　
　　苏绮瑶左等右等等不来周正的消息，郁闷地瘫在床板上扮咸鱼，眼睛钉在天花板上，心思飞出了二里地。要是齐梓妤没打电话催她下楼吃饭，可能就瘫一晚上直接睡过去了。
　　
　　见到无精打采的苏绮瑶，她大大咧咧把人搂到自己怀里：“想什么呢？是不是作业留多了？”
　　
　　齐梓妤比苏绮瑶矮了大半个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着实别扭，远处看更是违和，但她就是不撒手，对于这种不容拒绝的热情苏绮瑶也没什么办法。
　　“没有……”答得有气无力。
　　
　　“那是为什么？你要是因为作业我还能帮帮你，其他的那我可没辙。”齐梓妤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窗口菜单，这周有新菜单她得好好选选。
　　
　　“要不你点个家常豆腐？我大一的时候食堂上过，外面裹蛋糊煎，最后调汁浇上去，还挺好吃的。”
　　
　　“啊？哦……也行……听起来还不错。”
　　
　　“那先去点餐吧。”
　　“好！”
　　
　　苏绮瑶笑笑，把齐梓妤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挪下来，放到她自己身侧。
　　
　　学姐还真是没心眼、一根筋，脑子里只能想一件事，只要被转移了注意力就再也回不去原来的轨道上，相处小一个月的时间她算是摸清了。
　　
　　不是苏绮瑶不愿意回答问题，而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无聊就是郁闷，没有由来的零分情绪。既然答不出，也就只能试着转移齐梓妤的注意力，虽然是第一次使用，但效果尚佳。
　　
　　苏绮瑶看着她的背影出神，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没心没肺的人。
　　“唉……”
　　
　　一声叹气，将思绪拉拢，刚才光顾着感慨以前的无忧无虑，这会儿才想起来就算是埋怨、唉声叹气、每天和自己的精神进行交流，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好像自从认识了周医生以后，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走，不必再像以前一样小心翼翼保护着自己的玻璃心，为了怕别人碰碎干脆将其团团包裹。
　　
　　是件好事呢。
　　
　　“学姐。”
　　“嗯？”
　　
　　“我要是突然不回你信息，你会不高兴吗？”
　　
　　“唔(不)会啊，我觉德哈(还)踢更扛(挺正常)……”齐梓妤一口塞了三块豆腐，唔噜唔噜挤在嘴里话也说不清。
　　
　　苏绮瑶大概能猜到她要说什么，等她咽下口中饭菜后才继续问：“不难受吗？”
　　
　　“为什么会难受？谁不回你信息了？经常联系的人？不是我吗？”
　　
　　“不是我！！”低头划拉着自己碟子里的青菜，不敢抬头，“是…… 我有个朋友……”
　　
　　常言道，我有一个朋友，TA乃世间骨骼最惊奇之人，武能战场拼杀，文能吐墨欺山倒，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只要朋友需要，必将竭尽全力保护你，背尽这世上无穷无尽的锅。
　　但，不是谁都能有这样一个‘朋友’的，只要你有心事，‘朋友’啊，自然就来了……




23.  第20章   “晚安。”

　　周正并没有刻意不回苏绮瑶的消息, 他只是自己想要冷静一下，老妈出现的时机着实不巧,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女朋友’，真怕刘女士保持她一贯的雷厉风行，过两天就给他介绍。
　　
　　苏绮瑶出现的时机也不巧，她就是那个天天能陪着自己说话的人，此时‘送上门’就像是被老天派来的一样。
　　
　　他有无数个瞬间的恍惚，总是会把‘苏绮瑶’和‘女朋友’这几个字联系在一起，然而每一次想到都觉得自己‘不是人’，挺纯洁一段关系怎么能让他给想歪了呢。
　　
　　作为一个成年已久、事业初成、严于律己的人，周正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 一天到晚什么都没干, 浑浑噩噩。大概也是他第一次觉得找不到方向, 因为他完全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数个小时, 好像看过书，但又不记得具体看过什么。
　　
　　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 长舒一口气，决定下楼溜达几圈冷静一下。
　　
　　他刚回宿舍住没多久, 下楼看见光秃秃的院子居然生出了一种陌生感。周正记得, 以往这个时候如果刘汉青没加班, 肯定是要陪着他老婆下楼溜达的，对比起来，自己真是孤家寡人。
　　那前几天自己都在干什么呢……
　　
　　坏了，好像没回小孩儿微信。
　　
　　周正赶紧掏出手机看聊天记录, 果然是没回，最新的内容还停留在她让自己分享好事的那一条。而再次看到消息才让他想起来，原来受伤后的每一天晚上都在和苏绮瑶聊天。
　　
　　两个人不过就见了两面, 却有一种渗透进彼此的生活的感觉，周正认了。
　　
　　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的手指终于落下，随着心意将最直接的反应敲给了苏绮瑶。
　　【周正：抱歉，刚才在想事情。至于‘精彩’，是我觉得最近生活过得还不错，随便感慨，不必放在心上。】
　　【周正：挺晚的了，早点休息。】
　　
　　……
　　
　　苏绮瑶和齐梓妤吃完饭就各自回了宿舍，毕业展很快就要开始，两个人的工作也逐渐到了尾声，反倒不忙。
　　
　　对于先前‘我有一个朋友’的言论，齐梓妤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自己这个脆弱的小学妹又受了新的刺激，安慰几句就此结束。虽然猜到苏绮瑶在无中生友，但基于对她的了解、结合她与男同学相处时‘莫挨老子’的态度，压根没想过问题出在校外。
　　
　　苏绮瑶松了一口气，没看出来最好，反正她也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就是习惯了彼此也说不定。那再用一段时间，重新习惯没有周医生‘陪聊’的日子就好了。
　　
　　自以为调整好心态，可当再次响起微信提示音的时候，她还是迅速解锁，想要第一时间看看来信人是‘公众号’还是‘周正’。
　　
　　他说挺晚的……
　　
　　【老菜头儿：啊没事的】
　　【老菜头儿：周医生也要好好休息】
　　【老菜头儿：我睡啦】
　　
　　事实上，苏绮瑶才刚进宿舍门，背包都还没放下，原本是准备码码字换个心情，要不是周正来消息她此时此刻应该已经坐在电脑前了。
　　
　　心情几番起落，没回消息，失落，收到消息，开心，看见消息，再次失落。很体面地回了‘没事的’，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周正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心里同样很乱，他还以为苏绮瑶多少会追问几句，或者跟他开开玩笑抱怨两声，但是都没有。就好像一夜之间回到几十天前，她小心翼翼问自己眼科问题的模样。
　　
　　突然脚边蹿过一只猫，周正在没防备的情况下倒吸一口凉气。猫走路没有声音，或跑或走都是静悄悄的，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实在很难察觉，一下钻进草丛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都是幻觉。
　　
　　过了一会儿，那猫去而复返又把脑袋露了出来，借着微弱月光大致能看清它的毛色，脸上有一深一浅的条纹，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它歪头看着自己，耳后的身体依旧隐于草丛之中。
　　
　　周正试探性地‘喵’了一声，小花猫把脑袋歪向了另一侧，还是那样盯着自己。
　　
　　“小东西……”周正蹲了下来，对着花猫说，“为什么这么看我呢？”
　　
　　花猫自然是不会回答他的。
　　
　　“我没有小鱼干，也没有逗猫棒，什么都没有啊。”
　　
　　“小卖部关门了，你要是想吃，我明天买给你好吗？”
　　
　　“哈…… ”对着花猫说上两句话，周正笑了。
　　他觉得他可能是在笑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对着一只猫说话，而那还是一只和自己并无瓜葛的野猫，它不会跟你互动也不会给你反馈，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周正的独角戏。
　　
　　“那你……”
　　
　　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距离，花猫又了向后退的动势但并没跑走，周正这才继续说：“那你是需要我陪着你吗？”
　　
　　周正读不懂它的表情，但他看到花猫非常乖顺地趴了下来，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很亮。
　　
　　那双眼睛，周正看着看着就笑了。拿出手机拍下照片，看看猫，再看看照片，顺手点击分享，将照片发给了微信好友‘老菜头儿’。
　　
　　【周正：[图片]】
　　【周正：晚安。】
　　
　　不到半分钟周正就收到了回复，就像礼尚往来一样，他也先收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面是两张工作证，除了‘工作证’三个最明显的大字意外以外，上下还各印了两行小字：
　　20xx级毕业生作品大展：飞扬青春奔向未来
　　渠南学院·艺设设计系办
　　
　　【老菜头儿：晚安～～～】
　　
　　三个波浪号足以表达开心的情绪，周正突然觉得刚才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没有了，对着手机屏幕，他又说了一次‘晚安’，即使并不会有人听到自己的晚安。
　　
　　“喵——”
　　
　　与此同时，苏绮瑶还在盯着那张‘猫片’。
　　
　　放大、缩小、往左、往右、看看眼睛、看看鼻子，真可爱啊，再看看眼睛……猫咪的眼睛里隐约有一个影子，她猜那是周医生。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不停地重复同一个动作，看看猫看看‘晚安’，看看‘晚安’再看看猫，心情好了许多。
　　
　　这也印证了她的猜测，所有不舒服的感受都是因为有了习惯。
　　
　　我习惯每天和你聊聊天说些有的没的，习惯每次跟你说话的时候都能很快得到回应，也习惯了每天晚上都能收到一个‘晚安’。
　　苏绮瑶也是今天才发现，从周医生受伤那天之后，真的每一天都有‘晚安’，从未间断。
　　
　　‘晚安’这两个字……挺神奇的。
　　
　　苏绮瑶对着手机自言自语：“晚安……”
　　
　　……
　　
　　第二天，两个人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按部就班，上课的上课，上班的上班。
　　
　　领导虽然给周正批了很长的假期，但他觉得不妥，并不是什么严重到行动不便的伤，坐坐门诊、答答疑还是可以的，所以没经主管领导同意直接去医院报了到。
　　科主任见他执拗便没再坚持，给他排了隔一休一的早班门诊，带一个学生作助理帮他做些琐碎的事情，直到他拆线。
　　
　　当然他现在还无法承担手术，所以今天来医院就是走个过场，告诉领导他可以上班，剩下的十几个小时又成了他的自由时间。
　　
　　记得昨天小孩儿给自己发的照片，工作证都做出来了，那么距离开展应该也快了，找个时间得问问。但……小孩儿贪睡，现在还太早肯定没醒，周正决定先给他家刘女士打个视频电话。
　　
　　“正儿，怎么这时候来视频？”
　　
　　周正看到视频中没有‘目标人物’，镜头是对着天花板的，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咔啦咔啦’的声响和一些细碎的人声，他猜刘女士肯定又找姐妹搓麻将去了。
　　
　　周正：“没事儿不能给您视频了？之前不是还想我？”
　　
　　“嗨……那什么，主要是你爸想你，妈还行妈还行……诶碰！”话语中，刘曼的心不在焉非常明显，她现在眼里可能只有麻将牌，“……我打幺鸡。”
　　
　　果然是在打麻将，周正猜得不错。
　　
　　他这通电话其实没有什么目的，硬说有，那也只是因为自己妈才打过电话说不了解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吧。
　　周正随口扯了句谎：“那您打吧，我没什么事儿。今天还挺闲的，患者不多，领导给放了假我休息两天，这不是告诉您一声别担心。”
　　
　　“哦……行……你没事儿的话就挂吧……”
　　
　　“行。”偶尔周正会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一年没见，竟然还没麻将重要。
　　
　　正要挂断时，刘曼连‘诶’五六声，周正重新将前置摄像对准自己的脸：“嗯，妈。”
　　
　　下一秒他终于看见了刘女士的……侧脸，她正以集体自拍的姿势拿着手机，屏幕中还收进了三个陌生阿姨的脸，目光齐齐对着自己。
　　“……阿姨们好。”虽然隔着屏幕，但周正觉得自己已经快被阿姨们的目光烫化了，略感不适。
　　
　　而画面中唯一一个没有看着自己的人，此时正在对着三位阿姨说：“诶这就是我儿子！长得正吧？名儿是真没白起，是不是绝对够称青年才俊！”
　　
　　阿姨们脸上荡漾着姨母笑，十分配合地‘是是是’。
　　
　　周正插不进话。
　　
　　“模样你们都看见了，他工作忙就不跟咱聊了，大夫可累着呢！这对象的事儿，就麻烦你们多给我家正儿物色几个女孩儿了啊！”
　　
　　什么？
　　
　　嘟——
　　
　　“妈！”
　　
　　终于插得进话了，但，通话也断了。
　　
　　不敢打扰她打麻将，周正思忖再三决定发个微信过去。
　　【周正：妈，您别操心了，我不是没那心思，也不是没机会认识人。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周正：女朋友 我自己找。】




25.  第22章   为什么喜欢？

　　“不是！”
　　苏绮瑶否认得干脆。
　　
　　王赁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笑笑说：“哦，挺好的, 挺好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绮瑶总感觉他有意无意地在贴着自己走，心想：路那么宽，干嘛非挤着我？
　　但她的位置比较尴尬，左边是墙，右边是王赁，后边是周医生，怎么躲也躲不开。如果突然加速往前冲会显得很奇怪，这下面子也就下实了, 比上次喊‘别叫我瑶瑶’还让他丢人。
　　
　　内心几番争斗, 默默退到了周医生身边, 至少周医生从来不会咄咄逼人、从来不会做让自己很难受的事情, 总比挨着王赁强。
　　作为来参观的‘亲友’，那么离周医生近一些也是很正常的行为, 不会产生别的怀疑。
　　
　　一共没几步道，走得异常艰难。
　　
　　“这几份是送哪里的？”王赁问。
　　
　　“送流动展后台, 其他地方的老师学生已经有人送了。”
　　
　　“行, 那我送吧。”王赁自然而然走到周正面前, ‘挡’住他的去路，“哥们儿给我吧，我就在流动展备台，顺手, 你回吧。”
　　
　　话从明面上看没有什么问题，怪就怪在他最后说‘回吧谢谢’，感情是拿我周医生当送外卖的了？
　　
　　苏绮瑶：“你看他像吗？”
　　
　　“啊？”王赁没懂她的意思, 在两个人的脸上来来回回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哦！是哥哥是吧？不好意思啊眼拙了，那哥你是来看展的？你跟瑶瑶去看吧，我送饭。”
　　
　　原本周正一直抱持着围观看热闹的心态，没把他放心上，但从他口中听到‘瑶瑶’的时候，似乎整件事情就变了味道。
　　瑶瑶……是不是太亲密了？
　　
　　苏绮瑶突然停下，对着王赁说：“我说过了不要叫我‘瑶瑶’，你记不住吗？”
　　口气实在不好，但这已经是第二次，她自认为王赁这就是故意，自然没有好口气。
　　
　　“对不起……”道歉的时候还瞟了周正一眼，怯生生地说，“不好意思啊，哥。”
　　
　　一个‘瑶瑶’就让苏绮瑶忍无可忍，拎着左手的六个饭盒加快脚步往前走，完全不顾身后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场面迷之尴尬，但周正的心里舒畅许多，他还以为小孩儿是接受这种亲密称呼的，毕竟自己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这么叫过她。
　　
　　周正没有马上离开。
　　
　　他看到王赁的眼神，对他的心思也就能猜出一二，眼睛都快长小孩儿身上了，还能有几个意思呢？
　　而王赁没有追上去，估计还有一个心思，那就是找自己这个‘哥哥’取经，看看能不能套点话出来。
　　
　　王赁：“哥，我……”
　　
　　等得就是这一刻，周正打断了他：“不是哥哥。”
　　
　　周正不认路，趁着苏绮瑶还没消失在视线内赶紧追了上去，侧头微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一切，全都被王赁看在眼里。
　　
　　等到他回到自己备台的集装箱，正赶上苏绮瑶和‘不是哥哥’一起往外走。
　　
　　他下意识叫住：“苏绮瑶。”
　　“……”
　　“……这么叫，可以吧？”
　　
　　“……随便你。”说完，又一次把王赁撇下，走到箱外的草丛边等着周正，“周医生，那我先带你去看看A馆吧？我们专业的在A馆。”
　　
　　周正的眼神从王赁脸上一瞟而过。
　　“好。”
　　
　　……
　　
　　两人重新走到刚进院的位置，打头第一个就是A馆，里面全是广告专业的作品。
　　
　　这个专业挺杂的，涵盖面比较广，周正承认自己见识不足，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以为就是做海报、贴小广告的，进馆后有被震惊到。
　　
　　海报几乎是各个展位都有，但绝不仅仅是海报，其实所有肉眼可见、可以当成广告位来利用的东西都是广告班的战场。包装、网页、文创……应有尽有。
　　
　　扣子、塑料瓶、卫生纸、边角木料，随便什么都可以成为工具利用起来，既能达到目的也很环保。
　　
　　周正有时碰到看不懂的，就会问问苏绮瑶，两个人相处极为和谐，好像不知不觉就回到了从前微信聊天的状态，非常松弛。
　　
　　“看着还都挺复杂的，一般什么时候开始准备？”
　　
　　“毕设啊？大三老师就会提醒了，正式开始应该是大四第一学期吧，从开题报告到答辩，再到布展。”
　　
　　“不容易，工作量挺大的。”周正点点头，光是A馆收获就已经很大了，算是让他重新了解了一个职业，“那你有什么想法吗？如果现在让你开始准备的话，你准备做什么主题？”
　　
　　“……”
　　“还没想好？”
　　
　　苏绮瑶郁闷地点点头，周医生的话真是一语中的，感觉一下戳到了‘脊梁骨’。
　　不止是没有想好，可以说，她毫无头绪。
　　
　　周正：“慢慢来，还有一年。”
　　
　　“嗯……”
　　
　　正好走到头，二人顺着连廊来到了B馆，是环境艺术设计班的作品展，他们的展看起来就整齐多了。
　　
　　广告一人或一组为一个展台，作品都不是统一大小，很难规律放置，但环艺不同，大多是做了场景模型，便于摆放，能节省很多空间。
　　
　　“做家居室内的有很多，周医生可以多看看，说不定可以对新家有些新的创意呢？”
　　
　　新家么，周正倒是还没考虑过，不管是京首还是牛家岭他都是住宿舍的。虽然有些积蓄，但目前还没有买房的打算，应该还考虑不到新家吧……
　　“好啊。”
　　
　　苏绮瑶开开心心带着周正从01走到10，再从10走到20，家居、幼儿园环创、轻奢装修工作室也看了很多种主题。
　　
　　说实话没有什么兴趣，只是看着小孩儿介绍得挺开心自己也乐意听，这里带来的惊喜远不如A馆。他在20号展台停了下来，说：“你最喜欢的是哪一个？”
　　
　　“我？”似乎没想到周医生会问自己的喜好，有点惊讶，“我最喜欢的还在后面，没到呢。”
　　
　　“先去看看？”
　　
　　略有不解，但苏绮瑶还是照他的意思带他到了52号展台，反正自己全部都看过，今天就是陪着周医生来的，当然要以他的兴趣为主。
　　
　　52号展台主题名称为‘八十少女’。
　　
　　简介非常简单，不像其他模型下方都写了好几百文字，‘八十少女’只有一句话：假如我能活到八十岁，我希望至死都是少女。
　　
　　‘八十少女’是个很大的模型，足足有五层，周正对艺术这方面似乎不是很敏感，完全不能在模型上找到主题感，便问苏绮瑶：“为什么喜欢？”
　　
　　苏绮瑶走到模型一侧冲周正招招手，示意他近些看。
　　
　　“你看嘛，这就相当于人生的五个阶段啊，我觉得我好像能感同身受，也觉得这个学姐似乎和我所在乎的……是相同的东西。”
　　
　　“讲讲？”
　　
　　“那我只说我的感受啦？万一和学姐想的不一样也是有可能的。”
　　
　　周正摇摇头，他无所谓，之所以问也只是为了多了解小孩儿，本来要听的就是她自己的感受。
　　
　　“一层，是人生的起点，那么我们生命里拥有的第一个颜色就是父母或养育者赋予的。也许因为知道我是女孩子，所以他们会为我布置一个粉嫩嫩的房间，想要把我当个公主。”
　　
　　“二层，可能我已经开始上学了……”苏绮瑶指着二层的镂空板说，“从这几个小洞里可以看到很多奖状，虽然不太清楚……”
　　
　　周正凑了过去。
　　
　　苏绮瑶心知周医生肯定是为了看清小屋内的奖状，但距离太近，脸和脸之间也就只有两个拳头的位置，她下意识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这些动作周正都能感受到，颇为无奈地说：“嗯，看到了。”
　　“哦……哦……”
　　
　　等到周正将手指指向模型时，苏绮瑶才继续说：“……上学可能是第一次感受到压力吧，身上会背很多人的期待，如果家长都能知道屋主的心思……那她可能不会把一层的玩具熊放进床头的垃圾筐。”
　　
　　如果自己看，周正还真的注意不到这些细节，别说它是个模型，看起来‘八十少女’更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故事。
　　
　　说这话的时候苏绮瑶眼里的光芒暗淡了些，突然，他便想到了第一次打电话时，小孩儿那声满含委屈的‘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说没事’。
　　
　　其实找不到两个因素之间有什么联系，这只是周正的直觉。
　　
　　“那玩具熊是她的‘期待’吗？”
　　“嗯？”
　　“我说‘作者’。”
　　
　　苏绮瑶眼里满满的不可置信。
　　
　　周正并没有看向模型，而是根据记忆看着她的眼睛说：“第三层玩具熊不是又回到了床头吗？位置和第一层几乎是一样的，第四层第五层也是。”
　　
　　“……是，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
　　
　　“那你喜欢玩具熊吗？”
　　“……”
　　“嗯？”
　　
　　怪！
　　太怪！
　　苏绮瑶觉得今天周医生很奇怪！
　　
　　曾经周医生在自己印象里是成熟稳重、温文尔雅的代名词，但在刚刚向自己提问时，竟然有一瞬间感到了一丝‘压迫’。或者说……不是压迫，但她没能找到更合适的形容词。
　　
　　“哈哈哈……周医生好认真哦。”
　　
　　嗯！开个玩笑好像可以让自己轻松一点。
　　
　　而周正却说：“我就是很认真在问。”
　　
　　“周医生……”
　　“嗯？”
　　
　　“突然说认真，我都不知道你是在问我玩具熊那个物件，还是在问它代表的别的东西了……”




26.  第23章   你追不到的，我可以。……

　　这几天周正常常会觉得自己不通人情, 对于情绪的敏锐度还不够高，就比如现在, 他根本分不清小孩儿的表情是慌乱还是害羞。心血来潮问她喜不喜欢玩具熊，恐怕是吓到她了。
　　
　　担心自己说多错多，周正没再继续问，转头又看了一次模型说：“挺好的，听你讲完我也很喜欢这个作品。”
　　
　　“哈……哈是吧……”苏绮瑶松了一口气。“……还看看别的吗？”
　　
　　周正拿起手机对着‘八十少女’拍了张照片，随即开口：“当然。”
　　
　　B馆还有很多的作品，除了52号台简介只有一句话，其余都写了很多字，每个作品都像是在讲故事。
　　在不懂某个部分设计理念时, 周正依然会问问苏绮瑶的想法, 和她讨论一番。一来二去, 总算是消除了之前因‘玩具熊’带来的尴尬。
　　
　　一气逛到C馆出口, 看看表已经是三个多小时之后了。
　　
　　学校没有给游客准备凉棚，出来时头顶烈日晒得发疼, 苏绮瑶觉得自己睁眼都费劲，看看旁边周医生倒是一副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
　　
　　“周医生, 你不热吗？”
　　“还行。”
　　
　　“……”苏绮瑶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那等我一下。”
　　
　　周正没有跟上去, 小孩儿对这里肯定比他熟，既然让他等那还是不动比较好，她有她的事忙，回来也得让她看得到人。
　　至于天气……挺热的, 顾虑到有些动作在苏绮瑶面前做不得体，等到她走开才扯了两下领口，松一口气。
　　
　　“你好。”
　　
　　起初周正没觉得是在和自己说话, 知道那人走到自己面前来，又说了一声：“你好。”
　　
　　“你好，什么事？”中午才见过这张脸，他还没忘。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王赁刚试完最后一套衣服，准备在上台前透个风，出来就看到这个‘不是哥哥’和苏绮瑶站在一起，“之前话没说完吧？”
　　
　　两人身高差不多，王赁穿着晚上走台用的厚底靴比周正还略高一些，直视着他的眼睛有咄咄逼人之感，但周正向来不怵这些。
　　“说什么？”
　　
　　王赁也很直接，没打太|极直接说出了来意。
　　“你说‘不是哥哥’，那是什么关系？”
　　
　　“真这么想知道，为什么不去问瑶瑶？”
　　
　　王赁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原本就不和善的长相在此刻显得愈发狠戾。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刚才问了，她说是朋友。”
　　
　　朋友？
　　
　　周正：“所以你并不相信。”
　　王赁：“是。”
　　
　　此刻倒是有些佩服他的坦荡，不会搞小动作，但是不会看人脸色刻意装亲密也是够‘虎’。在此之前周正还想模糊地把话题带过，现在看来不能了。
　　
　　“的确是朋友。”
　　
　　“那你在追她？”
　　
　　“……”周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有些棘手，说实话他自己也没有一个百分之百确定的答案，但如果只是‘好感’，那肯定是有的。
　　可他不是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不是只靠好感就能不计后果去追求的人，年龄、心态、三观、经历，还有地域，哪一个都不是可以被忽视的问题。
　　
　　先撇去前面几个不谈，单纯讲地域这一点。自己早晚是要回附属工作的，家也在京首，距离离开牛家岭的时间越来越近，而异地又有多少人熬得过呢？
　　
　　周正的沉默让王赁很不爽，他皱褶眉头：“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的确很难。
　　
　　但周正也并不想给王赁任何机会，只能赌一把，就赌苏绮瑶不喜欢他，赌她在知道自己这么说了之后不会生气不会怪罪。
　　“同学。”
　　
　　“说！”
　　
　　“知道我们两个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表面镇定，只有周正自己知道他也在紧张。
　　
　　王赁面露不解，摇头。
　　
　　“你不能叫她‘瑶瑶’……”
　　
　　话说一半特意停顿，周正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而我能。”
　　
　　原本王赁是不相信的，但时间赶得正巧。
　　苏绮瑶去外面小卖部买了三瓶水，顺便带了一沓宣传页回来，周正老远就看见小孩儿抱着水跑过来，便冲她挥了挥手，大声地说：“瑶瑶，在这。”
　　
　　“啊？”苏绮瑶没听清，就看到周医生挥手，好像还跟自己说了什么。
　　
　　加快脚步跑回去，呼哧呼哧喘着气。
　　“给……喝水……”
　　“谢谢。”
　　
　　“班长？”跑过来的时候一直看着周医生，到了面前才发现王赁也在，“有什么事吗？”
　　
　　周正拧开瓶盖，自然而然将开好的水瓶递到苏绮瑶面前，气氛前所未有的尴尬。但苏绮瑶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晾着周医生，所以即便不好意思也还是腾出手接了水，给了他一瓶新的，轻声道谢。
　　
　　王赁很想说没事，可他说不出来，总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表现就被人捷足先登，声称没有在一起，那两人却无知无觉在自己面前‘秀恩爱’。
　　他突然就明白了面前这个男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不能，我能。
　　
　　你追不到的，我可以。
　　
　　苦笑一声低下头，呵，他还能说什么啊……
　　“行……挺好的，没什么事……我随便走走……”
　　
　　苏绮瑶终归是心软，虽然不知道王赁为什么突然垂头丧气，但把讨厌的事情放一边，他毕竟是同学。
　　递出手里仅剩的一瓶未开矿泉水，略带犹豫地开口：“额……喝水吗？”
　　
　　“……”
　　“……”
　　
　　三人空间里短暂地沉默后，王赁率先破冰，笑出一口大白牙，与他今天暗黑系的妆面形成极强对比。
　　他痛快地拿走矿泉水，晃上两下说：“喝！谢了！”
　　
　　等到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苏绮瑶才回过神。
　　
　　“他、他咋了？”
　　
　　“怎么了？”周正重新打开一瓶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我觉得他看起来挺正常的。”
　　
　　“是吗……”
　　“嗯。”
　　
　　“那好吧……我还以为你俩上辈子是敌人，互看不顺眼，今生一见面就要掐架呢。”
　　
　　上辈子是不是敌人他不知道，周正只知道这辈子有可能是敌人。
　　
　　显然小孩儿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他不会把这些不易见光的心理活动告诉苏绮瑶，再开口，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周医生：“真不愧是写小说的，这想象力还挺厉害。”
　　
　　“嘁……”
　　
　　苏绮瑶翻了半个白眼，想表示对这个说法的‘嗤之以鼻’，结果翻了半天没翻上去，无论怎么使劲都只是‘向上看’。不对啊……
　　
　　周正顺着她的目光看天，连只鸟儿都没看到，随即问道：“眼睛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
　　
　　“……”周正差点以为自己视力出了问题，而小孩儿看到了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再次看天，什么都没有，“……小孩儿。”
　　
　　“哈？”苏绮瑶暂时没心思好好回答，她忙着呢。
　　
　　“你是不是想翻白眼？”
　　
　　“啊……你怎么知道？”
　　
　　噎这一口险些咬到舌头，小孩儿果然是小孩儿，那跳跃的思维真不是一般人能跟上的，前一秒还在脑补前世今生的故事，后一秒就开始练习如何翻白眼。
　　
　　周正打了一个响指，中断苏绮瑶的‘练习’。
　　“别翻了。”
　　
　　“哦……”乖乖听话。
　　其实翻这么久也累了，眼睛一直睁着也很酸，是得休息休息。
　　
　　苏绮瑶抬手就要去揉眼睛，周正一把攥住手腕往下压：“别揉。”
　　
　　“酸……”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很快又被攥住，不情不愿放了下来。
　　
　　“酸也不能揉。”语气少有的严厉，“体检的时候我是不是就和你说过，不要随便揉眼睛，不干净。”
　　
　　“真的好酸……”
　　
　　周正没有办法，只能将自己的手贴于她的额头，慢慢往下滑，直至苏绮瑶闭上眼睛。他由衷感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年轻人会喜欢‘壁咚’，今天后面要是没这堵墙，小屁孩儿早从自己手底下溜走了。
　　
　　“闭眼，别动。”挺好。
　　
　　“干……干嘛啊……”苏绮瑶紧张得要死。
　　
　　“不是眼睛酸吗？”
　　“我我我我自己捂！”
　　
　　“不行。”
　　“为什么不行啊？松开松开松开松开——”
　　
　　苏绮瑶方寸大乱使劲挥着手，好几下都不小心打在周正身上，好在力道很轻，跟挠痒痒似的。
　　
　　周正：“我对你的手没有信任可言，难保你不会揉眼睛。”
　　“我不揉！松开！”
　　“我不信。”
　　
　　“那我不揉就是了！不要捂着我的眼睛！”
　　
　　周正拒绝得义正言辞、有理有据：“不行，不利于恢复。你说酸的时候就已经处于一个严重视疲劳的状态，眼部有非常多的神经，很脆弱，不能接触强光，最好连光源都不要接触。闭好眼睛，遮挡，对你眼睛比较好。”
　　
　　噼里啪啦说一串，周正在不面对病患时很少说这么多话，把苏绮瑶听得一愣一愣。
　　
　　好吧，你是医生，你说得对。
　　
　　“那……我就不能自己捂着吗……”
　　“不能。”
　　“真的不会揉的……”苏绮瑶已经用上求饶的语气了。
　　“不能。”
　　
　　“周医生……”
　　
　　诶，挺好的，小孩儿就是小孩儿，真好骗。




27.  第24章   怎么才能叫哥哥？

　　“嘶……”
　　
　　在苏绮瑶单方面的‘打闹’中, 周正倒吸一口凉气，适时松开了手, 多一句话都没说。
　　
　　还以为打到伤口的苏绮瑶吓得说不出话，原本唧唧歪歪‘松开’、‘讨厌’那些字眼一个都吐不出来，手握成拳，牙也咬得死紧。
　　
　　“怎么不说话？”
　　
　　“我……您……您胳膊……”
　　
　　好家伙，一朝回到解|放前，‘你’了没几天又变成‘您’，周正万般无奈，真是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切进她的生活才不会惊扰。她就像支含羞草，随便碰一下都会合起来, 让你什么都看不到。
　　
　　“看清楚。”
　　“……”
　　“我伤的是这边。”
　　
　　苏绮瑶花了几秒钟时间消化自己被‘耍’的事实, 眼神转忧为怨看着周正：“……耍我？”
　　
　　“不是。”周正用力憋着笑, “别乱瞪, 小心把眼球瞪出来。”
　　
　　“我瞪你怎么了？我还咬你呢！”
　　
　　可惜狠话不到位，在周正的眼里, 她不过是实力诠释了‘用最奶的语气说最凶狠的话’，让人很有揉一把头发的冲动。
　　“属小狗的吗？”
　　
　　“没错！我还是属狂犬的！你打疫苗去吧你！”说完便微微张嘴假装要咬上去。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一句玩笑话, 周正当然清楚, 但他偏偏把伤着的那只胳膊举到胸前, 几乎是迎着‘狂犬’上去的，在快要碰到时才停下。
　　另一只手急急忙垫到墙面上，兜住了苏绮瑶的后脑勺，这一下可够使劲的。
　　
　　“后面是墙知不知道？”周正语气有些急, 一方面是觉得小孩儿顾前不顾后，一方面也是自责，没想到她‘躲’的动作会这么大。
　　
　　“那你干嘛？我要是真没收住, 就算没咬也嗑你胳膊上了，不想好了是不是？”苏绮瑶紧紧皱褶眉头，她实在想不通周医生这么做的动机，“还问我知不知道……”
　　
　　突然耳边响起了一道幽怨的女声……
　　“我不知道……”
　　
　　“哎我天……”声音来的太突然，而且就在耳边非常清楚，惊得苏绮瑶一身冷汗，下意识往周正身边挪了一步，“梓妤你又干嘛啊……”
　　
　　齐梓妤嘴角抽搐：“我还想问问你俩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朋友的突然出现让苏绮瑶感到猝不及防，就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面对齐梓妤疑惑的眼神只想避开。奈何左边齐梓妤，右边周医生，她眼睛无论怎么转都在这两人身上。
　　一个八卦，一个莫名其妙。
　　
　　“这就是你那医生哥哥？”看到两个人‘眉来眼去’，齐梓妤就明白了大概，从苏绮瑶口中听过的人不多，很快就能对上号。
　　
　　“什么哥哥啊！”带着好像被朋友撞破什么的尴尬，‘哥哥’一词显得格外暧昧，“不是哥哥，叔叔还差不多……”
　　
　　嘁……
　　如果不是周医生做那些奇奇怪怪的动作，我会说是朋友的。
　　
　　可苏绮瑶不知道，年龄现在是非常敏感的问题，那是一个无法选择与被改变的事实。
　　
　　以前的周正把时间都用在学习和练习上，总觉得时间还长，未来也还很远，虽然已经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这种想法，但……不知不觉就快三十了啊……
　　像他这样处于年轻与不年轻的模糊年龄段，‘喜欢’都不是可以毫不费力拿起承认的东西。
　　
　　说小，却不能任性，说大，他还不知自己能否担得起那份责任。
　　
　　而苏绮瑶还小，她的未来可以有更多选择，如果自己真的要对她做一些影响未来的事情，那就必须替她把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事先想清楚。
　　青春只有短短几年。
　　
　　“……周医生？”
　　
　　“嗯？”
　　
　　“那个其实……”看到周医生突然不说话，苏绮瑶才觉得是自己的‘叔叔’出了问题，刚才脑子没上弦，完全没顾虑到年龄，“我只是觉得……‘哥哥’不能随便叫的……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说您大……”
　　
　　周正其实很想说，你只要不对我说‘您’就不会显大，但他也很想知道‘哥哥’为什么不行，他以为有个相差八岁的哥哥听上去也不是什么奇怪事，“那怎么才能叫哥哥？”
　　
　　“……”苏绮瑶没应声。
　　“人家问你话呢！”齐梓妤顶着腰拱了她一下。
　　
　　趔趄两下才站好，支支吾吾地说：“得有血缘关系啊……”
　　
　　得到了一个不算太意外但也并不全面的回答，周正继续说：“你的宁姐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吧？”
　　
　　“那不一样的，哥哥都叫变味儿了，怎么听都觉得很暧昧，多少也得……”紧皱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唉总之，哥哥不能乱认……”
　　
　　齐梓妤左看看右看看，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尤其是周正的出现让她感到惊喜，所以顺便替她的好姐妹作了一个精辟的总结：“那就是说，喜欢的人，叫哥哥也可以呗？”
　　语毕，将目光重新投到周正身上，正好对上他看苏绮瑶的眼神。
　　温柔、温热。
　　
　　——亲，看好你哦。
　　周正从这位同学的眼里读出了某种含义，感觉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愣上片刻，难道自己很明显么？
　　
　　也许自己并不擅长隐藏心思吧。
　　
　　虽然喜欢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但现在还没到坦白的时候，不能随随便便打乱原有轨迹，至少也要等苏绮瑶渐渐习惯自己在身边，他很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一下把人吓跑。
　　趁着小孩儿低头碎碎念时，周正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对齐梓妤说：嘘。
　　
　　她还不知道，先不要说。
　　
　　齐梓妤像是特|务对暗号一样，把手背到身后比了一个‘ok’，随后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挽着苏绮瑶有说有笑。
　　“走！我们去占个前排！”
　　
　　周正默默拿起地上的水瓶跟在两姐妹身后，把苏绮瑶的影子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有些事情就是不禁想，你以为还没有开始的事情，可能早就在未察觉的时悄悄萌芽。等到发现，那大概就不是可以自我调节控制的了。比如现在，周正无论被什么新奇作品吸引，最后目光都会自然而然回到苏绮瑶的身上。
　　
　　“一个多月，真的够喜欢上一个人吗？”
　　看完展回到家，这是周正问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他的心跳、呼吸、下意识反应都告诉自己可以，只有‘理智’在不停地提醒他：不可以，你们差太多岁，你早晚要回京首，你们不合适。
　　
　　当他打开手机却不知道找谁的时候，他想起了那只猫，那只大晚上在院子里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猫。
　　
　　再下楼走走吧……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不过有可能牛家岭人烟稀少空气本来就好，只是自己一直没留时间感受。
　　
　　没了早上那么大太阳，到了晚上也不会觉得很热，溜达几步就到了上次遇见猫的位置。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情，心想，那猫说不定是自己的福星，如果没有拍下它的照片发给小孩儿，那天自己一定不知道怎么说晚安。
　　
　　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碰到，不知道小猫有没有东西吃，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自己。
　　
　　今天他可不是没有准备的，自上次碰到后，就买好了喂猫专用的无盐零食，就等着万一有缘再见，自己也好有东西投喂，不至于干巴巴盯着看。
　　
　　出门时顺手往兜里塞了一把鱼肠，拿出一根撕开包装，等了很久。
　　
　　“喵——”
　　
　　“来了？”周正慢慢蹲下身，等着那只‘小福星’走过来，将鱼肠捏成两段喂到嘴边，突然想起什么又把肠收回手中，“叫你‘瑶瑶’行吗？”
　　
　　猫哪知道这个奇怪的人类在说什么啊？歪头看着周正，似乎在说：人类，你的食物不给我了吗？
　　
　　“傻……”真傻……
　　
　　跟猫较什么劲呢，叫它瑶瑶，瑶瑶本人又听不到。
　　“吃吧。”
　　
　　趁着小猫专心吃鱼肠，周正又一次拿出手机，对着小家伙呲牙咧嘴的样子连拍好几张，从相册中找了最清晰的一张，发送到‘老菜头儿’。
　　
　　【周正：回宿舍了吗？】
　　【周正：刚才又碰到它了】
　　
　　【老菜头儿：好可爱www！回了，躺着看小说呢[捂脸]】
　　
　　【周正：躺着玩手机……】
　　
　　【老菜头儿：。。。】
　　【老菜头儿：哎哟我知道了！！！】
　　
　　苏绮瑶一骨碌从床上爬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自从认识了这位兢兢业业休息日也不忘科普眼保健的医生后，一直如此。
　　明明知道周医生看不见，还是在第一时间坐了起来，靠着墙……继续摆弄手机。
　　
　　【老菜头儿：跟我爸似的……】
　　【老菜头儿：以后你的小孩儿一定被你烦死！】
　　
　　周正笑了。
　　【周正：我的小孩儿？】
　　
　　【老菜头儿：对！这么早就啰啰嗦嗦！以后话会更多！】
　　
　　【周正：那不一定。】
　　
　　【老菜头儿：一定！话多是病！得治！】
　　
　　周正咽了口口水，有句话不知当发不当发。他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猫，用另一半鱼肠轻轻敲了一下它的脑瓜：“你说我该不该说？”
　　
　　“喵——”
　　
　　【周正：我的意思是，我的小孩儿不一定嫌我烦。】




28.  第25章   “都听她的。”

　　烦, 还是不烦，这是个问题。
　　
　　两个人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辩了很久, 最终还是周正让步，说：好吧，我错了。
　　
　　他觉得不能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毕竟现在只有自己明白他在说什么，俩人脑子里的‘小孩儿’压根不是同一人。在明处观察苏绮瑶所有反应算是件趣事，不能太过。
　　
　　【老菜头儿：略略略～】
　　
　　【周正：还不困？】
　　话头转得略显生硬，但除此之外他没想到更好的接话方式。他看过网上一篇‘沟通力’论文，如何让‘话’成为‘对话’，那就是在解决问题之后给出一个新的问题。
　　既然这么晚了……关心下睡眠应该还比较合理？
　　
　　【老菜头儿：我还好, 有点兴奋, 周医生要是困了就去睡嘛, 不用陪我聊天的】
　　
　　周正刚想说‘不困’, 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老菜头儿：总感觉下一秒你又要说啊～早睡对眼睛好啊～熬夜对眼睛不好】
　　【老菜头儿：跟我爸似的……】
　　
　　爸……？
　　
　　嘴角控制不住抽了一下，这辈分越拉越离谱, 相比之下顿时觉得叔叔也不是不可以。
　　【周正：[微笑]爸不能乱叫】
　　
　　【老菜头儿：人更不能乱管～[左哼哼][右哼哼]】
　　
　　“嘿……怎么是乱管呢。”行，这题周正会, 可以抢答, 没有亲缘关系、没有恋爱关系不能管, 和‘哥哥’一样，男朋友才可以。
　　
　　就这样有一搭无一搭聊着，苏绮瑶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知道这二十一年里, 除了今天，没有一天是坐着睡的。
　　连续几个小时贴着墙壁，即便是夏天也会受凉, 苏绮瑶现在就觉得肩膀很疼，不抬胳膊还好，一抬胳膊和要命一样。
　　
　　郁闷地倒回床上又被手机硌得生疼，真是‘连环’伤害。
　　
　　“唔……”用另一只不太痛的胳膊伸了半个懒腰，这才觉得舒服一些，打开手机，“啊啊啊完了！！！”
　　
　　她还没有回周医生的信息！！
　　
　　刚刚点进微信就看到三条未读消息，每一条中间都隔了六七分钟。
　　【周正：那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画吗？】
　　【周正：是不是睡着了？】
　　【周正：晚安。】
　　
　　苏绮瑶已经不记得两个人聊到了哪里，如果不往前翻聊天记录，可能一个字都记不起来。
　　
　　在睡着之前两人交换了很多张照片，对毕业展上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进行了讨论，想不到周医生看着死板，竟然对设计也有兴趣。在苏绮瑶的理解里，他应该是读书看报览实事的人。
　　那既然我不小心睡着晾了你，就送你一张画好了。
　　
　　给周正回过晚安外加一句早安，苏绮瑶整理好睡衣扣子从床上爬了下来。
　　
　　她不擅长板绘，也不擅长用那些绘图软件，上了几年学都没习惯，每次作业只要能用手稿就用手稿，不能交手稿就带着手稿去打印店扫描，画张画不算难事。
　　
　　脚边保温壶里正好还剩下一点热水，经过一夜已经不烫，倒进碟子把笔润开，一切准备就绪。
　　可是……画什么啊……
　　
　　苏绮瑶并不知道周正想看什么，绞尽脑汁想半天也没有头绪。
　　
　　“唉……周医生今天该上班了吧……”连叹几口气，将半边脸贴在桌面上，盯着笔尖水珠犯愣，“也不能打电话问啊……”
　　
　　最终她决定采用‘通用答案’，画！周！正！
　　
　　既然没有其他选项，那么画人物就是一个绝对不会出错的选择。不知道他有没有偶像，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梦中情人，思来想去就只有画他自己最合适。
　　
　　说干就干！
　　先打草稿！
　　
　　画得入迷，不知道过去几分钟，电话响起……
　　滋滋——
　　
　　【周正：早安。】
　　【周正：起这么早？】
　　
　　【老菜头儿：不好意思……昨天睡着了】
　　
　　“傻……”周正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连着忙好几天，换做是谁都会累。
　　【周正：没事，正好我也困了。】
　　
　　“……你又笑什么呢？”刘汉青拎着早点走进门诊室，正好看到周正捧着手机笑得人骨头发酸。
　　
　　下意识按灭屏幕，迅速调整好表情看着刘汉青：“没笑什么。”
　　
　　“别装了，装又装不像，好歹咱俩也是一个屋檐下住过的兄弟，要是连这点都能看错那只怪我自己眼瞎。”刘汉青说。
　　
　　“……”无可否认。
　　周正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什么表情，但是他知道刘汉青那句话应该是真的，因为心跳隐约告诉他，自己刚才确实心有波澜，没控制好表情也属正常。
　　
　　手机被他攥在手里，震了三下，估计是小孩儿回的消息。但刘汉青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也不好打开。
　　周正问：“什么事？”
　　
　　“给你送饭啊。”说着，便把手上早点都放到周正的办公桌上，有馒头、咸菜丝、煮鸡蛋，还有豆浆，“都让你多歇几天你不听，上班就上班，饭总得好好吃，别到时候伤口养好了胃又出毛病。”
　　
　　“……”
　　
　　“哈哈，咱们院就消化内科最忙，你要是敢把自己折腾进去，看他们主任气不气死！干脆不给你治哈哈哈哈！”
　　
　　“谢了，但是……”周正把馒头推了回去。
　　
　　刘汉青急了：“但是什么？你必须吃，我看着你吃，趁着今天人少你赶紧吃，万一一会儿还有新号进来就没时间了。”
　　
　　周正不太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刘汉青的手腕：“别推，我手还疼呢，真的谢了，但我今天吃过饭来的。”
　　
　　“啊？”刘汉青又挑眉毛又撇嘴，完全不相信他的说法。
　　
　　“真的。”
　　前一天脑子装的事情太多没怎么睡，闭上眼睛也不觉得踏实，睡了没几个小时就醒了。周正知道自己这个常年不吃早饭的人说话没有说服力，便认真解释着：“天没亮就醒了，有很多时间留给我吃早饭。”
　　
　　刘汉青仍旧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但没再‘逼’着他接受自己的早餐。
　　有一点让他比较好奇：“怎么突然这么自觉？”
　　
　　“该吃。”
　　
　　“哈哈哈哈哈……”刘汉青要被这句话笑死了，天哪，这句话是周正说出来的吗？“你也知道该吃啊，早怎么不吃，哎终于觉悟了……我代替林老谢谢你啊，消化内科从此少一名病号。”
　　
　　这话就夸张了，他来交换这么久还从没让自己病进医院，身体还是不错的。但饮食确实是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他说自己‘觉悟’了也不算错。
　　同事一场、朋友一场，周正想了想还是跟他说出最真实的想法：“我想多活几年，饭……总得好好吃。”
　　
　　“噗……”刘汉青恍惚间觉得周正人设崩塌，心里不免有一个猜测，“你……是找了个小姑娘啊？”
　　
　　“……”没想到能被他一下猜中，周正连掩饰的措辞都没找好，只能坦白，“不是找了个，是在尝试找。”
　　
　　即使刘汉青早就猜到，但听到周正亲口承认还是觉得很震惊，这绝对是今天他听到最好的消息，没有之一。
　　“我去，真的假的？你再说一遍？”
　　
　　“我在尝试，最近有一个女孩我……”
　　
　　“有照片吗？给我看看！”刘汉青没有等周正说完便打断，平时他不是很八卦的人，奈何这件事实在惊喜，好奇心只会随着时间愈加旺盛，“我见过没有？我认识吗？”
　　
　　“没有照片，见过有可能，她来过医院。”周正说。
　　
　　不知是哪个关键词戳中刘汉青的‘开关’，他突然变得无比严肃，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向外张望，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回到屋里，这次他直接大大咧咧坐到了患者座位上。
　　“讲。”
　　
　　周正无奈笑笑：“还真没什么讲的，我们认识不久，没见过几面。”
　　
　　这就难了……
　　从已知信息中分析，这个尝试‘对象’太像是患者了，难道真的和哪个来看病的人有了私下往来？不，那也不对，最近没看见谁老往医院跑啊，周正身边除了同事没一个眼熟的。
　　“多长时间了？”
　　
　　“认识么？不到两个月吧。”
　　
　　“表白了吗？”
　　
　　“没有。”
　　
　　“她对……”
　　
　　“停停停——”连环提问他受不了，问得脑仁疼，“问得是不是有点多啊？”
　　
　　刘汉青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深情，半个身子杵在办公桌上，逼近周正：“这是关心你懂吗？老父亲终于有一天看到儿子动了春|心，你说我能不激动吗？”
　　
　　“嘿……”原来周正还没发现他是这么皮的一个人，可能是这段时间走得近，相处放松了许多，“我跟你说，父子不能乱认，人更不能乱管，知道么？”
　　
　　说着说着周正就笑了，同样的话，小孩儿昨天也和他说过。
　　
　　刘汉青一拍桌：“这怎么能叫乱认乱管呢，都是合理范围内的。”
　　
　　周正摇头，顺便竖起一根食指在刘汉青面前左右摆了个来回，他说：“你是我老婆吗？”
　　
　　“…… ”刘汉青心想这不是废话么，“咋的？老婆就能管？”
　　
　　“当然。”
　　“……”
　　“全听她的。”
　　
　　说话的同时，滋滋——
　　
　　已经响了第四声，周正不想让苏绮瑶等太久，打开屏锁，还停留在之前聊天的界面，她说要送自己一幅画，而最新一条消息是‘老菜头儿’发来的一张图片。
　　
　　两头身的Q版小人，同款白大褂，同款衬衣，同款发型，一看就知道是谁。




29.  第26章   周医生真可爱。

　　啧。
　　
　　刘汉青被周正笑出一身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笑那么开心，和以前认识的周正根本不是一个模样。听那意思人家姑娘还不知道他的心思, 这才到哪啊，就迷得七荤八素。
　　而且……他还不承认。
　　
　　“别闹，没谱儿的事。”
　　
　　“看看看，你就会这么说，谁谈个恋爱还要考虑那么多啊？”扭头看看楼道，没有人，刘汉青放心的地说，“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没谱，从来不是你达到某一个标准就一定可以两厢情愿的, 总得试过才知道。”
　　
　　周正叹了口气, 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你现在畏畏缩缩不叫试, 约, 把她约出来。”刘汉青说。
　　
　　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畏畏缩缩？
　　“你多大了？”
　　
　　“啊？”
　　
　　“我问你多大了, 几岁。”
　　
　　不知道周正为什么突然问起年龄，他答得支支吾吾：“二十……七？”
　　
　　“假设你没有结婚, 没有对象, 在这个年纪遇到了喜欢的人, 你们可能会异地，可能有很大的年龄差，这些……你会怎么想？”周正扪心自问，如果不是这两座‘大山’挡在面前, 他未必不会像个热血青年一样大胆追求。
　　
　　谁知刘汉青说：“不用想啊。”
　　
　　“……”那是周正意料之外的回答。
　　
　　“就问你喜欢不喜欢吧？”
　　
　　“……我知道了。”
　　
　　原本刘汉青还想继续八卦，想看看周正到底收到了什么消息那么开心，但电脑上已经有了新的挂号信息, 他不得不离开。最近他们的工作安排不一致很难聚，他发誓，等休息时一定得摁住周正好好盘问。
　　
　　“行了，你快走吧，一会儿患者就来了你在这里碍事。”
　　
　　“靠！走了走了。”
　　
　　趁着患者还没有到，周正赶紧回了苏绮瑶的信息。
　　这时他的手机上已经有了第二张图片，画的还是他，比第一张不同的是额外增加了很多装饰。
　　
　　【周正：好看，可爱。】
　　【周正：你刚刚画的？】
　　
　　【老菜头儿：是滴】
　　【老菜头儿：昨天聊着聊着就睡了，没跟你打招呼T T 就当是赔礼吧～hhhhhh】
　　
　　【周正：哈哈不用道歉，画我收下了。】
　　
　　周正仔细看着第二张图，明明和第一张里同样的娃娃脸、同样的身材，就因为背后多了一对儿黑色翅膀，整个人物的气质都变了。
　　【周正：为什么给我加翅膀？黑毛天使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黑毛天使’四个字苏绮瑶直接笑喷了，半秒都忍不住。
　　
　　由于声音太大，吵醒了斜对床的室友，她大吼一声：“笑屁啊笑大早上的！有毛病吗？”
　　
　　苏绮瑶从起床到现在没在宿舍听到过半点动静，昨天回宿舍时也没有看到其他人在，还以为今天也只有她自己在宿舍，所以对音量并未控制。
　　即使室友语气着实不好，她也没有任何办法，这事她理亏，吵到人家。
　　轻声再轻地说了一句：“抱歉啊，不知道你在。”
　　
　　下一秒，3号床方向传来翻身时压打床板的声音，像是有十成十的怨气，比平时声音要大得多。
　　
　　苏绮瑶撇撇嘴，心里不停地碎碎念，哦，许你吵我，不许我吵你哦。
　　
　　几乎想都不想，转头就给周正发微信。
　　【老菜头儿：挨骂了】
　　
　　【周正：怎么了？】
　　
　　【老菜头儿：我刚刚笑了！超大声！特别大声！】
　　【周正：嗯！】
　　
　　【老菜头儿：把我室友吵醒了！她发脾气了！我好气啊！她天天吵我！我就笑了一下！】
　　【周正：嗯！】
　　
　　【老菜头儿：所以周医生为什么也“！”！】
　　
　　周正的手不知道第几次僵在了屏幕前，要不是苏绮瑶直接说出来，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模仿着她的语气和习惯，不自觉地在以一个极其幼稚的办法来拉近彼此的距离。
　　
　　【周正：不知道啊！你！我也！】
　　
　　“噗……”苏绮瑶又一个没忍住，但这一次她笑得很小声，果然没有吵醒室友。
　　
　　一手抱手机，一手捂嘴偷偷乐。啊，周医生为什么变得这么可爱，原来他也是会开玩笑的吗？苏绮瑶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对着‘那里’的周正说了一句：老可爱。
　　
　　过一会儿又摇摇头，不行，你要急了。
　　
　　【老菜头儿：hhh那恭喜您啊，又年轻十岁】
　　
　　【周正：谢谢，不过不用十岁，年轻六岁就行了。】
　　
　　【老菜头儿：？？？】
　　六岁？为什么是六岁？有零有整一看就是有计划、有目的的啊。
　　
　　三个问号发出去久久没有得到回复，时间一长苏绮瑶就坐不住了，左晃晃右荡荡，眼睛一直没离开手机屏幕。
　　
　　如果不是安宁来电话打断了她，真不知道要犯愣犯到什么时候。
　　
　　“喂？宁姐。”
　　
　　“昂，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找我了？是不是把我忘了？”
　　
　　安宁语调轻快，一听就是有好事来分享，不然她才不会假装抬杠说自己把她忘了，苏绮瑶嗅到一丝丝不对劲：“嗯，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逮！你个小兔崽子！不会说点好话给我听听啊？”
　　
　　苏绮瑶笑着说：“不会啊，你先说说你有什么好事呗？”
　　
　　“嘿嘿……”憨笑一声，“也没什么啦，你……现在方不方便，来我店里？”
　　
　　“行，等着。”苏绮瑶答应得很痛快。
　　
　　毕业展忙完了，暂时也没有要交结课作业的课程，时间是最好挤的，的确没什么事情，出去走走也好。她自己也快要开始做毕业设计，但一直没有想法，说不定多出去走走就有灵感了。
　　
　　就是临近暑假，有好些不需要期末统考的班级人都走光了，学校人少，黑车司机也跟着减少，门口碰不到多少趴活的，想叫辆车去山上客属实不易。
　　
　　十几二十分钟的路程，她硬是一个小时后才到。
　　
　　推开‘山上客’大门，一个客人都没有。
　　
　　“嘶……”有点奇怪吧？
　　就算本来也没多少人会来，但今天这个时间好歹是黄金时段，一个人都没有也很不正常啊。四下望望，试探着开口：“宁姐？安宁？”
　　
　　嘭！！！——
　　
　　一声巨响，从卫生间、柜台两个方向同时蹿出人影，苏绮瑶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头发上就挂满了彩色塑料片。
　　
　　“你、你们这是……”猛地咽下一口口水，眼睛眨个不停，刚才的动静太突然，一点防备都没有。
　　
　　安宁拿着已经打空的彩带手拉炮从柜台走到自己身边，他的未婚夫也笑着从卫生间门口走过来，眼睛一直看着安宁。
　　
　　“这么晚呀？”
　　
　　看着安宁被未婚夫搂在怀里笑得灿烂甜蜜，苏绮瑶猜到了大概，两个人这么多年不就奔着那一件事努力么，如今算是苦尽甘来。
　　或者说，在他们心里一直甜蜜着，只要在一起就不觉得苦。
　　
　　“恭喜？”虽然苏绮瑶自认猜得不错，但正确答案还是要等着主人公自己公布。
　　
　　安宁点点头：“谢啦！今天就是特意告诉你的，想请你来吃个饭，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苏绮瑶大大咧咧穿过二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双手抓着椅子板，一边晃腿一边说：“哎猜到了猜到了，总算成了，再不成我都要结婚了你俩还拖着，啧啧。”
　　
　　可能是被喜事冲昏了头脑，安宁甚至分不清玩笑话和认真话，冲过去抓住苏绮瑶的手。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没听你说？谁啊？”
　　
　　一连三问，问得苏绮瑶一脸懵|逼。
　　
　　“我……我随口一说啊……没谁……”
　　
　　“你没骗我？”安宁不相信，“可是我看你最近挺开心的，朋友圈也不怎么发，发也都是些可爱的小表情，还以为有什么喜事……”
　　
　　朋友圈……
　　又是朋友圈……
　　
　　苏绮瑶十分无奈：“我的朋友圈真有那么明显吗？”
　　
　　安宁眼里满满的真诚：“是啊，开心也很明显，不开心也很明显。”
　　
　　她和周医生还真是……了解自己啊……
　　
　　苏绮瑶认真回忆着最近的生活，的的确确，少了很多烦心事，就算有也会很快消失，总是可以在第一时间把负能量散……
　　啊……散给周医生……
　　
　　想到这里苏绮瑶沉默了，她知道自己习惯了和周医生每天都聊聊天，但如果不是刻意去想，很难觉察到他在自己的生活中承担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之所以心情好，还不都是因为自己不在心里窝气全都输出给周医生了么？
　　
　　他总是可以认真听，从不把自己当怪人……
　　他总是会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没关系……
　　他总是……
　　
　　“哎……你不知道，周医生老管着我，不让熬夜、不让躺着玩手机、不让揉眼睛、不让看太久电脑、不让……”数起周正的‘罪过’她能数一晚上！
　　
　　“停停停！”安宁及时打断，“我怎么越听越奇怪……这关那个医生什么事？”
　　
　　“唔……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就……事儿事儿的，老管着……”
　　“……”
　　
　　“干嘛不说话？”苏绮瑶对上安宁眼睛时有点心虚，“……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苏绮瑶。”
　　“啊？”
　　
　　“你觉不觉得他管的有点宽？”
　　
　　苏绮瑶疯狂点头表示同意，使劲拧着眉头表现出极度不耐烦的模样说：“嗯！我也这么觉得，太宽了，马路都是他家的……”
　　
　　“可是……”
　　“可是什么？”
　　
　　“……我觉得你被管得还挺得意？”




30.  第27章   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一语中的, 苏绮瑶无法反驳。
　　
　　也许她自己还没意识到，但是当周医生提出那些要求、诸多不许的时候, 她也没怎么抗拒，偶尔犟一两句后还是会乖乖照做。
　　
　　苏绮瑶撅了撅嘴，把视线挪到了其他地方。
　　
　　“我记得你上次说暑假不打算回家？”安宁拍拍未婚夫的胳膊，示意他先回避，“那有什么安排吗？待在牛家岭？还是去其他城市玩一玩。”
　　
　　“暑假啊……暂时还没有安排，”摇摇头说，“反正不想回家，具体去哪儿，到时候再说吧, 过一天算一天。”
　　
　　“唉……”每次说起回家苏绮瑶都是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语气, 好像很不在意, 看了却叫人心疼, “那这样，你要是不打算走呢, 就留给我几天时间帮我看店。最多半个月，回来我给你盖实践, 怎么样？”
　　
　　“啊……”苏绮瑶愣住了, “你要干嘛去啊？”
　　
　　安宁妞头看向角落, 她的未婚夫正在那里看书，再次转回头笑得温柔若水：“我们去度蜜月啊，顺便去看看新家，和你在一个区哦, 以后我们就可以常常见面了。”
　　
　　苏绮瑶对此不置可否，因为毕业以后的事情她还没想好，未来会做什么选择她完全不知道, 不回家也是有可能的。
　　
　　“装修时间也很久啦，所以我们还会回来，搬家怎么也要等个一年半载。”安宁眨眨眼看着苏绮瑶，“所以……我需要雇一个便宜的小工啊。”
　　
　　蜜月……搬家……我们……
　　唉，苏绮瑶突然觉得有点噎、有点撑，还有点酸，狗粮味道扑面而来闻都闻饱了。
　　
　　想想自己确实没有安排，在安宁这也挺好。菜单上一半的餐品苏绮瑶都会做，可以自给自足，看店也足够。再者说……她这里也没什么顾客，大把大把时间可以用来码字，环境安静又整洁。
　　
　　“行，不过我不用钱，有实践章有食材就行。”苏绮瑶答应得非常痛快。
　　
　　“好嘞，那就拜托你啦！”
　　
　　姐妹俩久违地坐到一起吃了饭，她那‘可怜’的未婚夫第一次在苏绮瑶在的时候和安宁坐在了一起，想起这事安宁还不停打趣。她时不时就要用自己膝盖去碰碰苏绮瑶的膝盖，这顿饭至少问了三次：“咋样？还怕吗？”
　　
　　一开始苏绮瑶还会很认真的回答，说没关系，大家熟了没什么别扭不别扭，但安宁问得多了她也就懒得答了。
　　黑历史，莫提莫提～
　　
　　由于没有提前通知苏绮瑶，所以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她自己挑想吃的点，好在两个人口味接近，桌上的苏绮瑶也爱吃。
　　
　　一切都很好，除了手机。
　　
　　苏绮瑶好几次按亮屏幕都没有收到新消息提醒，每一次打开看见是系统默认的风景照时都很失落，周医生已经好几个小时没回消息，这次也没有打招呼不知道是在干什么，想着想着就走神了……
　　
　　安宁收拾碗筷时在她眼前晃好几下，走神简直走到了南半球。
　　可是……能看出她的魂不守舍，却猜不到她魂不守舍的原因。
　　
　　分开前，安宁最后叮嘱了一句：记得办好健康证。
　　
　　……
　　
　　回到宿舍时天还没全黑，正是夏季最舒服的时段，偶尔吹起小风格外惬意。学校的人也越来越少，走到路上五分钟都碰不到人，空气好像也变得更加宜人，因为你可以尝试着催眠自己：哦，这片天都是我的。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东西，苏绮瑶不知怎的就走到操场，看看四周，果然是要放暑假的节奏，连晚上散步的人都没有了，她猜现在应该已经有人躺在家里的床上吃薯片了吧？
　　
　　说到家……
　　
　　【老菜头儿：@全体成员爸妈，我已经和学校申请好假期留宿了，统一住到我们楼，正好，不用挪窝了。假期不回去啦～俺菜要当个社会人挣小钱钱～到时候给你们买大礼包哦～～】
　　
　　苏绮瑶在和父母一起建的三人群中发了一段‘通知’，如果不是马上就要放假，她还可以继续拖着不说。虽然父母对于自己暑假不回家这件事都表示理解，但心里还是有一种负罪感，因为是她自己无法作出选择才会自私地决定不回家。
　　
　　嗨……主要回也不知道回哪啊。
　　
　　父母回得很快，就像一直抱着手机等消息一样，父亲说‘好的，你自己决定就行，照顾好自己’，而母亲说‘好好吃饭，一个人千万别生病，难受也别忍着赶紧去医院，没钱了和我说’。
　　
　　苏绮瑶在看到‘一个人’那三个字时，几乎是瞬间掉下了眼泪，奇怪啊……其实心里不痛的，怎么就哭了呢……
　　
　　眼泪自觉来得莫名其妙，只好用手背蹭干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正：抱歉，今天我的门诊，还有一台临时加的斜视手术病人急着做，我去把把关。】
　　
　　调整好心情，苏绮瑶很快给周正回去消息。
　　【老菜头儿：没事啦，当然是手术比较重要～】
　　【老菜头儿：周医生真厉害[呲牙]医院这回损失可大了，根本没你不行嘛～】
　　
　　周正看着这两句话心里竟然也有一丝害羞，还有些奇怪，这小孩儿……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夸人都不拐弯，像是变了个人。
　　【周正：嘿，过奖了。】
　　【周正：那你在忙什么呢？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苏绮瑶心里‘咯噔’一下——
　　缓了两三分钟才反应过来，周医生问的应该是‘常规问题’，一段对话的通用开场，她差点儿以为是又察觉到了潜藏情绪，心想自己今天明明伪装得很好啊。
　　
　　【老菜头儿：忙着溜达】
　　
　　【周正：好吧，那还挺忙的，费腿。】
　　【周正：辛苦了。】
　　
　　“哈哈哈哈哈……”苏绮瑶笑得前仰后合，反正周围也没有人，随便她怎么笑，随便她怎么闹。
　　
　　【周正：我下班了。】
　　
　　五分钟后……
　　【老菜头儿：吃饭没～】
　　
　　【周正：正准备去加个餐。】
　　
　　发完这条消息对面又是很长时间未回复，周正始终觉得小孩儿有心事，偏偏她不留半点话头，想安慰都无从下手。思虑再三，选中直接挑明的‘下下策’。
　　
　　【周正：今天真的没发生什么？】
　　【周正：你可以和我说的。】
　　【周正：我应该还算是值得你信任的人吧？】
　　
　　这三条发出去相信她就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了，有什么事别自己扛。
　　
　　良久……
　　
　　【老菜头儿：确实是有件事来的……哈哈】
　　
　　周正本以为自己等到了她再一次敞开心扉，已经在脑子里模拟接下来要说什么，甚至假设了好几种可能性，想提前找到让她开心的办法。
　　但……
　　
　　【老菜头儿：呜呜呜我要办健康证！是不是又要抽血啊！我不要！！！】
　　
　　此时周正的对话框里已经打下了二十三个字：嗯，说出来就好了，我电话24小时开机，以后都不要憋着。
　　看到‘健康证’后他默默删掉全部内容，看来还是不行啊。
　　【周正：学校要的吗？可以来二医院。】
　　
　　【老菜头儿：不是啦，是我假期准备打工，正好宁姐去度蜜月我就帮她看店，需要健康证的】
　　
　　【周正：这么说假期去山上客的人，有幸能吃到你做的饭了？】
　　
　　【老菜头儿：对滴～～～】
　　
　　【周正：那我一定得去试试。】
　　
　　苏绮瑶紧紧咬着嘴唇，发出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后，发现自己的手都凉了，尤其是指尖，像是刚刚抚摸过冰块。
　　现在可是夏天啊。
　　
　　刚刚她差点就要说出来了，周医生的每一个字都很温暖，即使是电子屏幕上没有温度的一笔一画她依然能感受到，因为他说‘你可以和我说的’。
　　
　　苏绮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说出口，也许是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也许是其他原因，幸好有‘健康证’救场，要不然她也没能力在短时间内扯一个完美无缺的谎。
　　
　　滋滋——
　　‘老菜头儿’发来一张图片。
　　又一张……
　　三张……
　　四张……
　　
　　点开发现是山上客的菜单，每张菜单上都有用红线圈出来的菜品，奶油蘑菇汤、意风时蔬汤、椰子盅、肉酱面、咖喱鸡、可丽饼、水果班戟……周正没仔细数，但就那满眼的红圈来说，还真不少。
　　
　　小孩儿跟他说：这些，都可以，周医生来了随便点。
　　
　　周正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叹出口的气就那样消失了，或许是自己操之过急自乱阵脚吧，他决定控制着自己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也很好。
　　
　　【周正：会得还挺多啊，我可得好好尝一尝，看看你的水平。】
　　
　　【老菜头儿：怎样？还要给我打分吗hhh】
　　
　　【周正：是啊，打分才是最直接的反馈，说不定吃着吃着就后悔了呢？】
　　
　　“嚯！还后悔？！”
　　操场上只有苏绮瑶一人，她喊得再大声都没用，连个回声都没有。
　　
　　【老菜头儿：！！！】
　　【老菜头儿：后悔无效！！！】
　　
　　【周正：急什么？】
　　
　　苏绮瑶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急的，手速飞快哒哒哒敲了一行字：后悔没用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吃了就是吃了我就是要拿你当小白鼠略略略！
　　
　　消息还没发出去呢。
　　
　　滋滋——
　　
　　【周正：我怕我会后悔当初拒绝了你的骨头汤啊。】
　　【周正：小孩，我还有机会喝吗？】




31.  第28章   是嫂子吗？

　　【老菜头儿：啊？】
　　【老菜头儿：哦哦可以啊, 那得提前说，店里没有大骨头, 得去市场买】
　　
　　周医生如果不说她都快把‘骨头汤’给忘了，好久才记起他刚受伤时自己说过的话，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现在回忆莫名羞耻，我跟你熟吗就骨头汤啊啊啊！！
　　
　　而上一次周正拒绝了好意，这一次他选择接受，虽然是用一个相对客套、玩笑的语气说出来，但内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想喝，非常想喝。
　　
　　【周正：好, 那我们说好了。】
　　【周正：什么时候来办健康证？我带你去, 能快点。】
　　
　　【老菜头儿：后天考学位英语, 考完去吧, 大后天？】
　　
　　【周正：好，来了给我打电话。好好复习】
　　
　　【老菜头儿：遵命～】
　　
　　……
　　
　　终于考完了。
　　
　　为了过英语考试, 前一天晚上苏绮瑶可是头悬梁锥刺股，奋斗到凌晨五点, 上闹钟睡了两个小时, 然后艰难爬起床去食堂买了鸡蛋灌饼和豆浆, 再匆匆赶去考场。
　　
　　此种行为名‘临阵磨枪’，常被家长和老师们用来批评学生平时不努力，可是他们从来不记得后半句……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就算是把钝刀, 也得让她漂漂亮亮上战场，说不定敌人就被吓退了呢？
　　
　　带着如此‘慷慨激昂’的心情，苏绮瑶顺顺利利考完了, 中途竟然没有犯困，放听力录音都觉得是在听歌，等到最后一个句号落到卷面困意才重新席卷。
　　
　　原本是想中午先去医院把抽血以外的项目做完，第二天一早空腹再去抽血，可她现在实在太困了……
　　
　　【老菜头儿：周医生……我考完了】
　　【老菜头儿：好困T^T 我能不能……明天再去啊】
　　
　　【周正：没事，你好好休息。】
　　周正消息回得很快，他今天是来院里办一些手续，不用上班，特意选好这个时间可以带着苏绮瑶插队。原本十点多就可以回宿舍，但又怕小孩儿来得早，便留在办公室等到现在。
　　
　　【老菜头儿：抱歉[合十]真的太困了我先补个觉】
　　
　　【周正：昨天几点睡的？】
　　
　　不到半分钟就撤回，又重新发了一条。
　　【周正：今天几点睡的？】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周医生发的每个字苏绮瑶都看到了，包括他撤回的这个过程，很显然，他完全猜到了自己熬夜的事实。
　　昨天不到十一点就说了晚安，因为周医生提醒自己考前不要太紧张，养好精神才能考得好，但是说完‘晚安’她就……
　　
　　唉，打字的手都在抖，完，被发现了。
　　
　　【老菜头儿：不晚不晚就多看了一小会儿书】
　　
　　【周正：几点？】
　　
　　【老菜头儿：……】
　　
　　这下苏绮瑶是真的不敢回了，周正语气没半分怀疑，说得很笃定，根本不需要从她这里得到求证。
　　
　　【周正：一点？】
　　
　　心虚瑶瑶，在线懵|逼。
　　只要我不回，就可以当没看见。　
　　
　　【周正：两点？】
　　
　　可是只要不回，周正就会一直发，直至发到‘六点’终于忍不住，哀怨地回道：那也不至于……怎么会那么晚呐！
　　
　　【周正：原来是五点睡的。】
　　【周正：你很可以啊苏同学，跟我说睡觉，然后偷偷摸摸通到大清早？】
　　
　　苏绮瑶有口难言，周医生说得全都是事实，她编故事都编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
　　【老菜头儿：也没偷偷摸摸……】
　　
　　【周正：嗯，学会骗人了。】
　　
　　这会苏绮瑶已经走到宿舍门口，推门进去换好鞋速度爬上|床铺，趴在被子上回消息，小手敲得飞快，她可不想让周医生生自己气。剩下的……管他三七二十一呢，先认错吧！
　　【老菜头儿：我错了周医生T^T 下次不会了！】
　　
　　【周正：还有下次？】
　　
　　【老菜头儿：没有！保证！】
　　
　　“唉……”叹一口气，周正也没有办法，他只是希望苏绮瑶可以注意身体健康，其他都是次要的，什么体检、健康证、考试考得好那都不重要。
　　仔细想象，其实也没有什么立场怪她熬夜，她本来也没有义务把一举一动都汇报给自己，我是你谁呢。
　　
　　去网页搜索一圈新闻，挨个儿给苏绮瑶转发过去，什么‘花季少女日睡五小时备考一个月猝死于图书馆’，什么‘熬夜的危害不止是黑眼圈！点进看十大’，还有什么‘不自律的我们应当如何调整作息’，诸如此类。
　　
　　一条接一条的链接砸过来，看得苏绮瑶眼花缭乱，总是在她上一条都还没看完的时候下一条就跟上了，这番操作，和操碎心的长辈们有何区别？
　　
　　【老菜头儿：周爷爷……作甚呐？】
　　
　　爷爷？
　　【周正：这个辈分我可当不起。】
　　【周正：叔叔、爸爸、爷爷，下一个是什么？】
　　
　　【老菜头儿：祖宗？[哈哈]】
　　【老菜头儿：不然呢～】
　　【老菜头儿：转发这类耸人听闻的消息，不都是爷爷奶奶才干的事情嘛】
　　
　　周正看到‘爷爷’二字时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才喝一口热水润嗓子呛得他眼圈都红了，刘汉青给他递了一张纸巾：“没事吧？怎么了？”
　　
　　“咳……谢谢，没事你忙你的。”
　　
　　现在是午休时间，刘汉青是回来睡觉的，毯子颈枕都准备好了却看见周正脸色一会儿一变，也不知道他是开心还是生气，摸不着头脑。
　　没想到他这种奇奇怪怪的状态还持续得挺久，非得好好问一问，谁把咱老周嚯嚯成‘傻子’？
　　
　　“你是不是跟嫂子聊天呢？”
　　
　　周正一头雾水：“……谁？”
　　
　　“就你上回说的啊，来过医院，你喜欢的姑娘。”
　　
　　“……”周正又喝一口热水，低头看看屏幕，顺手把之前苏绮瑶给自己画的Q版小人换成头像，满足地笑笑说，“是吧。”
　　
　　信息量超载，刘汉青显得极度兴奋，他那不一定存在的第六感告诉他，有八卦的味道。赶紧凑上前去，双臂抱在胸前扒住桌沿：“嘿，这是成了？”
　　
　　周正倒是想，但话不能乱说，给苏绮瑶发完‘哥哥’之后才对刘汉青说：“没，只是聊聊天。”
　　
　　刘汉青突然就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把周正从头到尾上上下下看一遍，越看越可惜，挺好一男的怎么就是不会谈恋爱呢，得亏院里的未婚姐姐妹妹知难而退，要不然能被他给闷死。
　　
　　“上啊，犹豫什么呢？”
　　
　　“不想太快。”这是真话。
　　
　　“还不想太快？不快下手人可就跟别人跑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现在小姑娘多粘人啊，找的都是会哄人又浪漫的暖男。你就不怕她先喜欢别人？”刘汉青越说越着急，好像周正不听他话就真的会错过姻缘一样。
　　
　　周正就像没听到一样，低头继续在手机上戳戳点点。
　　
　　刘汉青兜起下巴向上吹气，吹半天也不见发际线上的几根毛有什么动静，继续对他说：“你听到没有啊？别光玩手机，至少得让她知道你的心意吧？万一人家有男朋友呢？都成年人了痛快点。”
　　
　　“没有。”
　　
　　【周正：哥哥。】
　　【老菜头儿：放弃吧不可能】
　　【周正：你没有叫过哥哥？】
　　【老菜头儿：没有哥哥，打小就没有[叹气]】
　　
　　周正觉得意思很明显，血缘意义上的哥哥没有，男朋友也是没有的，给她回了‘你还挺遗憾’后顺势把手机拿给刘汉青看。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猜得没有错，重复说道：“没有。”
　　
　　“行吧。”说完便转身要回自己的办公桌，在跟他扯下去午觉就睡不成了。
　　
　　谁知还没走出三步去就被周正拦下，摁住肩膀推得他向后踉跄两步。
　　
　　周正说：“帮个忙？”
　　
　　“说说说，别动手。”
　　
　　“明天带个人办健康证，胸片抽血那里不好排，你能不能……”说到这里周正停下了。
　　
　　刘汉青明白他的意思，随即点头，食指拇指对头比了一个‘ok’说：“小事儿，没问题。不过……”
　　
　　周正：“你说。”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玩走后门这套了？插队？不像你啊。怎么……要办健康证的人是嫂子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周正也知道自己从前教条得很，现在的请求多少有点大脸的意思，但他就是很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点忙，随便什么都可以。想来想去，目前也就只有健康证能让她走个捷径。
　　“别瞎叫，她还小呢。”
　　
　　“小？多小？小两岁？三岁？四岁？”
　　
　　“她……小我八岁。”
　　“……”
　　“今年大三。”
　　
　　刘汉青是怎么也没想到两个人有这么大的年龄差，怪不得周正总是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怪不得上次问自己‘年龄差很大的话你怎么想’，原来那时候他就在烦恼。
　　“是挺小，不过你喜欢就好。放心吧，明天这忙我帮了，到时候也会提醒护士给她都扎轻点的，你踏实上班。”
　　
　　“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刘汉青摆摆手，拒绝了他这个请求，心想：是什么姑娘让周正变化这么大？现在还挺会来事啊？
　　“不用，等你好消息，到时候再请。”
　　
　　周正：“好。”
　　




32.  第29章   吃颗糖就不疼了。

　　这一觉苏绮瑶睡得很沉, 沉到连梦都没有做，和周正重新约好办健康证的时间后, 几乎是一秒进入睡眠状态，手机静静躺在手心，直到她被饥饿感打败，不得已从梦中醒来觅食。
　　
　　身心久违的舒畅……
　　平时就算睡眠质量高也还是会做梦，梦点稀奇古怪的事情，醒来如果还记得就会当成‘梗’把它记下，说不定以后都能用上。
　　
　　“唉……”苏绮瑶叹了一口气，脑子里突然就飘过一句很凡尔赛的话：睡得这么好，我连素材都没有了？
　　
　　慢慢悠悠从床上做起来, 发现早上出去考试的衣服还穿在身上, 赶紧下床换回睡衣, 再一看窗外……嘿！月亮真亮！
　　
　　本以为这么困的情况下怎么也能睡到第二天清早, 毕竟正值夏天，太阳出来得早, 可是没想到醒的时候居然还在深夜，原来是高估自己了。
　　
　　凌晨两点……
　　这个时间恐怕出校门也买不到吃的, 只能在宿舍随便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学校禁止使用大功率电器, 热水壶、电饭煲、电磁炉这些统统不能用, 想自己做饭填饱肚子不现实，但薯片、锅巴、辣条、饼干之类的零食有很多，被苏绮瑶一个一个翻出来摆在桌面上。
　　和相面一样对着零食们看，从左看到右, 每一包‘小可爱’都能勾得她肚子咕咕响，就是迟迟不下手。
　　
　　最终苏绮瑶挑了几样不辣的放进双肩背，其他的收回抽屉、柜子, 只倒了一杯凉白开喝下去。算算时间也快去医院抽血了，不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不能都消化干净、会不会影响验血结果，只能先忍一忍。
　　
　　为了催眠自己不饿，苏绮瑶重新爬到床上把手机拿下来，打开微信看到周正晚上十点整给自己发的微信，只有简短两个字：晚安。
　　
　　心里暖洋洋的，那会睡得正香呢，想不到周医生竟然还会特意和自己说晚安。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重视的体验。
　　
　　真好。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几乎是飞一样跑出学校，这还是头一次对医院如此‘向往’，因为太饿了……
　　
　　【老菜头儿：早～】
　　【老菜头儿：我到啦】
　　
　　周正没有回复，他正好在坐诊没时间看手机，但已经提前和刘汉青嘱咐好，顺便把小孩儿的手机号留给他，苏绮瑶就是在到医院后两分钟收到的短信：
　　请问是苏绮瑶吗？我是周正的同事，今天他一天门诊抽不出时间，所以我来带你去。到医院打这个手机号就好。刘汉青
　　
　　苏绮瑶也不知道医院排班情况，总觉得耽误了大夫们的正常工作，带着九分愧疚和不安拨通了刘汉青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刘、刘、刘……”
　　
　　“刘汉青。”
　　
　　“啊……”
　　
　　“已经到了？这么早啊？”刘汉青有些惊讶，他记得周正说小姑娘缺觉可能要中午才会起床，“那你先到北出口第一栋楼门口等我吧，我马上就过去。你……知道北在哪吧？”
　　
　　这个问题还真是一针见血……
　　但苏绮瑶不忍再麻烦别人，只好勉强说：“……知道。”
　　
　　幸好二医院不太大，标识作得也还比较清楚，先是找到南门看到路标后，又绕着医院跑了大半周，看到有一个疑似刘汉青的医生正在往外走，时不时地就要看手机和两旁小道，苏绮瑶走上前：“请问……”
　　
　　刘汉青：“苏绮瑶吧？来来来，跟着我走吧。”
　　
　　接话很快，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她留，哐哐哐去窗口缴费，哐哐哐领健康证体检表，哐哐哐盖章贴号，期间苏绮瑶说的话绝不超过二十个字。最多就是‘啊’、‘好’、‘谢谢’、‘您’、‘那’。
　　就好像很怕自己开口一样，她甚至觉得干脆把嘴闭上也没有问题，总是刚吐一两个字他就猜到自己要说什么，全程都是刘汉青在说话。
　　
　　“先去抽血吧，是不是还没吃饭？”刘汉青问。
　　
　　苏绮瑶摇摇头。
　　
　　“那就先去抽血，抽完你就可以吃东西了，背这么大包是不是都做好准备了？”摆出一个自认为亲切温和的微笑，刘汉青说，“周正昨天晚上可提醒我好几回，一定要先带你去抽血，就跟怕你饿死似的，哈哈哈……”
　　
　　“我也……不至于……”
　　
　　“没事儿，别紧张，前面就是了。”刘汉青用手指了一下拐角处说，“你等一下，我跟他们说再开一个窗口，你到后面来抽。”
　　
　　苏绮瑶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但是这位热心的刘医生动作总是比自己的嘴快，还没等作出任何反应，人已经和自己拉开了三米距离。
　　
　　抽血站有八个小窗口，现在只开了7、8两个，桌面以上全部是玻璃格挡，能看得很清楚其他几个工位上根本没有护士。刘汉青不知道趴在旁边的门缝里说了什么，没过几秒就在玻璃后面看到一个新面孔。
　　
　　新面孔看向刘汉青又指指苏绮瑶，随后大手一挥示意她往边上走，直接把人带到最边上的1号窗口。
　　
　　是个很和蔼的阿姨，带着口罩和帽子只能看清楚她的眼睛，很温柔。
　　她说：“这么早啊？汉青还和我说你可能得下午来呢。坐下吧，别站着，站着我可抽不了。”
　　
　　早？苏绮瑶第二次听到这个字，十分纳闷，不是约好了时间的吗？难道自己记错了？
　　急忙坐下：“啊，好……不好意思……”
　　
　　“嗨！你这么客气干嘛？汉青都跟我说了，你是他朋友家的小孩，那咱们也是一家人，那也是我孩子啊，别紧张，放轻松。”
　　
　　朋友家？小孩？
　　苏绮瑶听得一头雾水，自己和刘医生是第一次见啊！中间还隔着一个周医生呢！什么和什么呐！
　　
　　她看了一眼刘汉青，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但都被他还以微笑摇头拒绝解惑。
　　还是先乖乖地抽血吧……
　　
　　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攥拳攥紧不要动，不听不看也别感受，但苏绮瑶从小就害怕看针头、怕疼，当护士给她扎上止血带的时候还是没控制住往后缩了一下。
　　
　　护士也真的是非常有耐心了，仍旧笑眯眯地跟她说：“哈哈果然还是小孩子啊，这么怕挨针吗？放心，我会很轻的，很快就抽完，好不好？”
　　
　　护士越温柔苏绮瑶就越不好意思，硬着头皮点点头，针头刺进来的那一刻她紧紧闭上眼睛，咬着嘴唇。如她所说真的很轻，几乎没感受到拔针的过程，按上棉签、解开止血带，护士说：“好了，真棒，没有哭哦。”
　　
　　“额……”好赖也是夸张，虽然听起来奇怪，但苏绮瑶还是换上了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谢谢您。”
　　
　　离开血站后，刘汉青走到苏绮瑶身边的平行位置，给她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福袋：“周正让我给你的。”
　　
　　“这是……什么？”
　　
　　“糖啊，吃两颗就不疼了。”
　　
　　苏绮瑶道谢后接过福袋，两个手捏着福袋的绳子迟迟没有拉开，天知道她现在有多尴尬……
　　
　　不，与其说‘尴尬’，比如说‘别扭’更为合适。
　　
　　周医生对自己都很好，从第一天接触，自己以一个不合理的身份来到医院，他就一直很包容，不管是哭了笑了，都会用最温柔的语言抚平情绪。可是这袋让她有点负担，是不是有点太好了啊……
　　
　　苏绮瑶所有表情变化都被刘汉青看到，心里想了一二。自己今天除了是答应周正带她□□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促成一段姻缘，周正磨磨唧唧他是看不下去了，即便他说得有道理，刘汉青也觉得自己可以为两个人的关系添一把柴。
　　
　　刘汉青：“刚才说你是我朋友家的小孩，别见怪啊，周正从来不给开后门也不走后门，如果说是他的朋友恐怕……不合适，一句两句也解释不清楚。”
　　
　　“那我……”苏绮瑶想问今天是不是给他添麻烦了。
　　
　　当然，又一次被截了话。
　　“哎真的我跟你说啊，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托我帮忙，我都惊呆了，还想着是谁让这个老顽固下凡了呢，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哪有那……”
　　
　　“昨天晚上跟我说你怕抽血，说你睡得少可能会起晚，要不我也不会特意跟血站的同事说你可能下午来。”刘汉青说得起劲，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你上午来了好，一般我们下午也是不抽血的。”
　　“你知不知道昨天他……”
　　“还有啊，我……”
　　
　　在各个项目间来回跑的路上，刘汉青一直说一直说，说了很多苏绮瑶完全不知情的事情，周正为她准备糖果、为他求人、为她安排时间、为她……
　　不就是一个健康证么……怎么……
　　
　　正当苏绮瑶想得出神，刘汉青及时打断了她，给她指了一个方向说：“到了，最后一项。”
　　
　　“啊？”苏绮瑶仔细翻看自己的体检单，除了抽血和肝功能外的所有结果、签字、盖章不是都有了吗，“还有吗？我不是都做完了吗？”
　　
　　刘汉青后退一步，貌似是要离开：“哦，忘了跟你说，周正让你做完所有检查去找他，就前边第二间，我就不去了，回见。”
　　
　　“啊回见！”苏绮瑶对着刘汉青的背影说，“谢谢刘医生。”
　　
　　叩叩叩——
　　
　　“请进。”
　　
　　“周医生……你找我啊？”苏绮瑶慢慢挪着步子走进门诊室，“今天谢谢您……这、这么麻烦……”
　　
　　周正看到她很是意外，放下笔合上本，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都检查完了？”
　　
　　“啊？对，那个……不是您让我检查完来找您的吗？”苏绮瑶脑子有点乱，她突然记不起这是第几次见到周正本人了，心跳得乱七八糟。
　　
　　“我……”周正咽了一口口水，很快反应过来一定是刘汉青跟他说了一些‘废话’，不过并为拆穿，顺手为苏绮瑶拉开一把椅子，“对，是有点事，坐吧，我刚看完上午最后一个号。”
　　
　　环顾四周，很巧，苏绮瑶发现还是第一次见周正时的那间诊室。
　　本来想感叹一句，但周正说要先整理笔记和病例，她便默默坐在椅子上等着。
　　
　　大概过了六七分钟，胃里反酸带来的不适感让苏绮瑶想起书包里还有很多零食。
　　
　　迅速摘下背包放到腿上，再把拉链拉开，她把薯片、巧克力派、黑胡椒薯条、海盐饼干通通放到了周正的办公桌上。
　　“今天谢谢您，这个……我带的零食，您尝尝，特别好吃的。”
　　
　　周正笑得很无奈：“怎么？又要感谢我啊？”
　　
　　“啊……是……添麻烦了……”
　　
　　“不用谢，别再用‘您’就好了，我好像提醒过你很多次，跟我不必这么客气。”周正没有明言拒绝，他问道，“那你饿不饿？刚才吃东西了吗？”
　　
　　“吃了……”
　　
　　咕噜——
　　
　　当场惨遭‘打脸’，苏绮瑶无奈承认，其实她什么都没吃。
　　
　　“哈哈，又跟我撒谎？”周正笑得宠溺，“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33.  第30章   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小孩儿？……

　　苏绮瑶对天发誓, 她真的不是一个‘撒谎精’，但不知为何这两次撒谎全都跟周医生有关系, 还全都被他发现，大概没有人比她的打脸现场更加毁灭了。
　　
　　事到如今她也不能再说真的不饿，默默认下撒谎的‘罪名’，跟在周正身后走出门诊室，之前拿出来的零食还放在原处，一个都没带走。
　　
　　路上经过急诊楼、住院部、门诊大厅，碰到了许多医护人员，十个得有七个认识周正，算不上多热情, 但每个认识的都会和他打招呼, 连带着苏绮瑶也得接受一波‘注目礼’, 分分钟钟都想把脸埋进沙坑当鸵鸟。
　　
　　一会儿抬头, 一会儿低头，一会儿假装捋头发, 一会儿又假装做眼保健操，总之是能遮多少遮多少。
　　
　　周正看着她的慌张模样, 好几次都想上手揉揉她的脑袋, 但小孩儿光是和自己一道去吃饭就这样, 揉脑袋还不得蹿出二里地去？先忍忍吧。
　　而且……性格别别扭扭，头发倒是很顺，看起来大概是……很软的吧……
　　
　　眼看着食堂就在不远处，周正突然起了逗一逗苏绮瑶的心思, 面冲着她的方向：“曲老师好。”
　　
　　果不其然，‘小软毛’为了避开视线‘啪’地就转过来，四目相对, 刚好把周正的笑眼看得清清楚楚。
　　
　　“啊……怎么感觉谁都认识你啊，我的天……”苏绮瑶已经快要抓狂了，哪哪都是周正认识的，在碰几个是不是全院的人都见过她了！今天简直是‘吉祥物一日游’！
　　郁闷却也没任何办法，其实都是跟自己较劲，总觉得和周医生一起出现在他的工作圈格外尴尬，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周正：“我导师姓曲。”
　　“啊？”
　　
　　“人在国外。”
　　“……”
　　“送他儿子上学去的。”
　　
　　“周医生……”说这话时苏绮瑶的声音是抖的，压着火气的抖。“你骗我？？”
　　
　　“扯平了。”
　　周正脸上的笑意却愈来愈浓，在阳光的映衬下还能看到眼里点点星光，说不出是是深邃还是明亮，好像他眼里的世界很丰富，又好像简简单单只多那一抹光彩。总之，苏绮瑶觉得小说里的男主都该是这种眼睛。
　　
　　“咳……”从未有过的长时间对视、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每一点新鲜都让她不安，所有情绪都呈现在了脸上，“吃、吃饭吧。”
　　
　　“好。”
　　
　　……
　　
　　刚进食堂，苏绮瑶的嘴差点合不上。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张餐桌的椅子是齐全的，标配应当是四只，但就她的观察最多的餐桌也就只配了三只。食堂非常干净，却因为椅子空缺而显得十分凌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桌面反着顶灯投射下来的光，直接把‘冷清’二字托上顶峰。
　　也就打饭窗口看着还算热闹，汩汩冒出的水汽让食堂的存在变得真实。
　　
　　“十秒钟换了八个表情，小脑瓜里想什么呢？”周正走到队尾对苏绮瑶说。
　　
　　“就是……和想象中不一样……”以前看电视剧里、包括听别人讲，都说医院的工作餐是很好的，医务工作者想吃什么都有，而且配菜极其讲究，难不成都是骗人的？
　　
　　周正大概明白她的想法，因为他刚到二医院的时候也很震惊。
　　“你先尝尝，味道不错的。有忌口吗？”
　　
　　“没有……除了野生动物和虫子什么都吃。”
　　
　　“那有什么爱吃的吗？除了芝士。”周正现在还记得他们在山上客见面的那次，苏绮瑶对着芝士球两眼放光，“食堂都是些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都行啦，我不挑食的，要不……就和周医生一样吧。”做选择本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何况是在医院，一个不太自在的环境。
　　
　　周正点点头，并不意外她的回答。
　　
　　走到窗口边时周正直接拿了两个餐盘，放到一起推到里面，鸡菌煲、蚝汁龙利鱼、凉拌素什锦，一样两份，外加两份米饭。光看菜色不考虑容器，倒也能算是不错。
　　苏绮瑶刚想说自己付钱，手机扫码界面都打开了，不知道周正从哪里抹除来一张卡，在一个黑色方盒上面，嘀——
　　
　　“我自己来。”
　　
　　周正就像没听到一样，一手一个餐盘高高举起，从苏绮瑶的头顶‘飘’过，径直走到餐桌，把两个餐盘放在面对面的位置上。
　　
　　苏绮瑶不好驳了面子，乖乖走到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时手还是抖的，拇指在筷子的柄端蹭来蹭去，迟迟不肯下筷，时不时就要瞥一眼看看周医生在做什么。
　　
　　当被他发现自己心不在焉时，才会勉强夹一口菜送进嘴里，吃得心惊胆战，来不及品味佳肴。这回和上次不一样，并非是必须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情况，总觉得私下和人吃饭这件事超越了普通交往的界限。
　　要是……
　　
　　“——诶？周老师？”
　　
　　OMG……这是今天苏绮瑶听到最恐怖的三个字，真实怕什么来什么，想不到吃饭也不能消停，明明听刘大夫和自己吐槽很久，说他人缘不好。她看未必，一个接一个地打招呼完全没有半点人缘不好的迹象。
　　
　　来人正是刚才给自己抽血的护士，苏绮瑶认得那双眼睛。
　　
　　周正：“护士长。”
　　
　　原来是护士长啊。
　　
　　护士长点点头，眼神在周正和苏绮瑶指尖来回游移，充满了审视的意味，也感受不出这般审视你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反正看得人很不舒服。
　　不想对上她的视线，苏绮瑶微笑着说了一声‘您好’，食欲‘姗姗来迟’低头专心吃着饭。
　　
　　护士长：“我怎么看这个姑娘那么眼熟呢？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啊，是……”被cue到就不得不回应了，苏绮瑶硬着头皮说，“刚刚是您给我抽的血。”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汉青他朋友家的小孩啊！汉青人呢？”
　　
　　一想起这个称呼苏绮瑶又是一阵头疼，他朋友家……他朋友家……和自己认识的不就周正一个人吗？我才不是他们家的小孩儿呢……听起来跟周医生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似的……
　　
　　“阿……姐、姐姐，我也不知道……”
　　
　　“那你和周老师……？”
　　
　　“没关……”苏绮瑶下意识就想说‘没关系’！可周医生的回答远比自己来得快，声音一下就被他盖住。
　　周正用纸巾沾沾嘴角，声音里有一丝愉悦。
　　“她啊，小孩儿。”
　　
　　即使没有看着周正、没有在他说这话时看着他的眼睛，苏绮瑶仍旧被那个声音‘击中’，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周医生好像……很喜欢这个称呼。
　　
　　咚——
　　
　　咚咚——
　　
　　苏绮瑶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不安在此时此刻被无限放大，她对身边人、身边事的每一丝变化都极度敏感，可以说……她讨厌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
　　
　　等到护士长离开以后，饭菜再次变得难以下咽，纠结几分，苏绮瑶觉得还是应该说出来。
　　
　　“周医生……”
　　“嗯？”
　　
　　“你不让把你叫老了，为什么还要叫我小孩儿？那你不是自认年纪大了么……”思来想去，似乎这种句式显得委婉一些。
　　
　　“是，年纪是大，我都快二十九了。”周正难得在苏绮瑶面前认下‘年纪大’这样的形容词，说得坦荡，“你算过么？我比你打了八岁。”
　　
　　“没……没有……”一直以来她都只是知道周医生一定比自己大，毕竟已经工作了，而且是被别人叫作‘老师’的医生，可具体的年龄这是她第一次听到。
　　
　　“那你说……你在我这儿可不就是小孩儿么。”
　　
　　语气平平、表情如常，一切都和平时没有差别，但苏绮瑶就是觉得他在说这句话时心情并不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周正继续说：“我当然不愿意被你叫老，至少……我们得是一个辈分的人。”
　　
　　“那……同学、朋友、敌人、仇人这不都可以是同辈吗？”苏绮瑶说，“我们之间没有仇恨，没有敌我关系，也不是同学……朋友不好吗？哪有、哪有管朋友叫小孩儿的……”
　　小孩儿和哥哥一样……都太暧昧了啊……
　　有多少人都是打着这样的幌子搞暧昧……
　　我……
　　
　　周正反问道：“只有这两种？”
　　
　　苏绮瑶一时答不出。
　　
　　“情人、爱人，难道不是同辈？”
　　
　　“哈？！”
　　苏绮瑶本来就别扭又紧张，这一下连筷子都没拿住，其中一根‘啪’地打在盘子上发出清脆声响，声音频率瞬间拔高，“那怎么可能！”
　　
　　这一嗓子引来不少注视，其实声音并不算太大，但在如此不具‘人气’的食堂里，也是一种很特别的声音了。
　　
　　周正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多有不妥，他本来就没表明过心意，在小孩儿的眼里自己顶多是一个认识的医生，说‘情人’、‘爱人’……真的冒犯了……
　　懊恼至极，想要极力挽回局面，却发现自己真的不会……
　　
　　他只是……
　　他只是不喜欢看到她对自己的抗拒……
　　
　　为什么不愿意和自己走在一起？
　　
　　为什么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
　　
　　为什么每次我想要靠近的时候都会变得更加生分？
　　
　　为什么你不可以是我的‘小孩儿’？
　　
　　为什么……
　　
　　叹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用尽可能慢的语速说：“先吃饭吧。”




34.  第31章（捉虫）   儿子，你眼光真好！……

　　【周正：到宿舍了吗？】
　　
　　【老菜头儿：到了】
　　
　　【周正：嗯。】
　　
　　那是从医院离开后周正说的最后一句, 对话戛然而止，就像断了线的珠串滚落一地, 怎么也接不上。
　　
　　苏绮瑶盯着手里的小卡片，似乎要把健康证盯出一个窟窿，统共也没几个字，看来看去都看不出花，明明连一两重都不到的小物件，拿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
　　
　　如果没有周医生不会这么快拿到的……
　　网上说一般需要三到七个工作日呢……
　　周医生怎么对我的事这么上心啊……
　　他……
　　
　　思考了很久，不管周医生出于什么目的或者说举手之劳，自己都承了他的好意，没有理所当然接受的道理, 他也没有必须帮助自己的义务, 必当好好感谢。只是刚才周医生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苏绮瑶也很犹豫, 到底该怎么和他说呢……
　　
　　要不……先拍个照吧。
　　
　　把正反两面都拍一下，顺手在正面照片的位置用相册自带黑笔涂了粗眉毛, 放大后在自己人中位置画上狗鼻子，最后换成红色笔在颧骨位置点两个圆圈。
　　
　　“哈哈, 傻乎乎的……”
　　
　　不知道这种‘别样的’马赛克能不能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 选择, 原图，发送。
　　
　　【老菜头儿：[图片][图片]今天谢谢周医生啦[合十]】
　　
　　【随风飞舞：忙呢吗正？】
　　
　　两条微信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到周正的手机上，他看了很久。
　　
　　其实周正很想和苏绮瑶把话说开，他知道小孩儿是个什么样的女生, 也知道今天是自己没压住着急了，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似乎并不止是那些问题，具体是什么……他说不出来。
　　
　　【随风飞舞：下班了没有？】
　　【随风飞舞：下班了给妈妈回个电话。】
　　
　　周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和苏绮瑶的关系，那就先把刘曼女士给安抚好吧。
　　“妈。”
　　
　　“诶，不太忙吧？今儿电话回得这么快？”
　　
　　“嗯，还行，累了就歇歇，最近都是门诊，不太费神。”
　　
　　“哦……那就好……”
　　
　　周正相信刘女士没事是不会轻易让他打电话的，按照以往的规律，‘那就好’就是暗示周正自己问的信号。“什么事儿啊妈？您说吧。”
　　
　　刘曼还是那句老话：“没事儿妈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能打，能打。”
　　
　　“嗨……还是你爸，老说想你想你，我这也是没办法，要不然绝对不催你给我来电话。”
　　
　　“嗯，好，”周正极力忍住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刘女士总是这样，自己想偏要说别人想，自己有事偏偏说是别人的事，而‘背锅侠’也就只有他爸一人，这么多年被刘女士‘利用’得那是炉火纯青。
　　“要不让爸接电话？我也挺久没跟他联系了。”
　　
　　“不用不用！妈跟你说就成，你听好了啊……”
　　“嗯。”
　　
　　“头几天听你吴阿姨说咱们区搞了个相亲角活动，本来妈是不想管这事的，但是你吴阿姨说让我陪她去啊，那妈也不能不去。”
　　
　　“妈！”周正心知肚明，绝对是刘女士自己的注意。
　　
　　“啧，你先别说话！听我把话说完！”一秒钟恢复温柔的语气，继续说，“妈去了以后呢，随便看了看，参加活动的人家挺多的，条件啊、模样啊都挺好，所以……”
　　
　　“别所以了妈，我都说……”
　　
　　“我都说了你先别说话！”
　　“……”
　　“妈也没给你多挑，你先看看人姑娘的照片再说行不行？别一天到晚真拿自己当和尚过，看看你都多大了，你知道妈有……你爸有多担心你吗？”
　　
　　周正想起前段时间的电话，那时候就提过要给自己找对象的事，还拜托她的麻友多多留意，没想到行动力这么强，刘女士到底是有多担心自己没人要啊。
　　与那通电话相比，这次稍有不同，那就是现在的自己，非常清楚自己的心意。
　　他说得干脆，没半点犹豫：“妈，我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有消息会告诉您和爸的。”
　　
　　“我不管，谁知道你说得真的假的？要是真有，你把照片拿给妈看看。”刘曼跟本不相信他说的，“照片已经给你发过去了，就七个姑娘，先挑个合眼缘的，给你一个联系方式你们彼此熟悉熟悉，先聊着。”
　　
　　把电话界面隐藏，翻到微信，果然照片一张接一张地出现在自己与‘随风飞舞’的聊天页。
　　
　　至于小孩儿的照片……
　　
　　“嘿……唉……”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画面竟然是健康证上她给自己画的鬼脸。
　　
　　“笑什么呢？是不是有看上的了？”
　　
　　“没有。”说话的功夫，周正点开了‘老菜头儿’的朋友圈，手指一下一下往上划，划到底部仅半年可见也没发现任何一张照片，他怎么觉得现在小姑娘应该都挺爱自拍的啊。
　　失落地退出来，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没有。”
　　
　　可刘曼是谁呢？她儿子什么性格她能不知道？
　　
　　“你没看。”
　　
　　“……”得，没瞒住。
　　但是他既没有苏绮瑶的照片，也不能把‘鬼脸’照片拿给刘女士看。
　　
　　算了……
　　先……
　　
　　周正从最后一张照片一张一张往前翻，每张都是只看一眼迅速划过去，七、六、五、四、三、二……三？？？
　　
　　第三张照片上的脸别说有多熟悉了，和脑海里的一比，不说百分之一百一样，起码也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那不就是苏绮瑶吗？
　　
　　“妈……你照片都哪来的？”
　　
　　刘曼说：“相亲角上拍的啊。”
　　
　　“您能确定是本人吗？照片上的人您都见过吗？”周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孩儿不是牛家岭人吗？而且……她才多大啊就相亲。
　　
　　“哎哟，那没有，基本都是父母来的。是不是有合上眼缘的？跟妈说说。”
　　
　　叮——
　　
　　周正给刘曼转发一张照片，正是刚才自己收到的第三张。
　　他说：“这个。”
　　
　　“喜欢第三个？”
　　“嗯。”
　　
　　电话那头的周母‘哈哈哈’笑个不停，一边笑着还不忘‘抽空’感叹一句母子连心，说这模样好、这模样俊、不光眉眼好，一看就有福气，儿子，你眼光真好！
　　
　　周正轻声附和着，哭笑不得。
　　
　　后来的交谈因刘曼的麻友来电话而中断，周正终于能松一口气，虽然出现了‘小插曲’，但是歪打正着也能算个奇遇。
　　
　　闭上眼睛、转转脖子、抻抻胳膊抻抻腿，顿时觉得舒服许多。再看到‘老菜头儿’的火锅头像时，周正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小东西……相亲啊……挺厉害啊……？
　　
　　【周正：妈，知道对方的名字吗？】
　　
　　【随风飞舞：你不拍板我怎么问？这得是两边都相上了才互通的信息，等着，我跟人家妈说一声，让姑娘加你好友。】
　　
　　【周正：行。】
　　
　　周正已经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就小孩儿那脸皮，知道家里给她相上的人是自己一定会‘炸’，说不定现在正抱着手机碎碎念呢。照她的说法，得做过很多假设、模拟才能放心大胆地去尝试未知事物。
　　嗨，先等着吧。
　　
　　两分钟后……
　　
　　你收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一个夕阳下逆光背影的头像，周正百分之一万没见过，她的申请内容只有四个字：嗨，周医生
　　
　　犹豫几秒，还是按下了通过申请。
　　【周正：您好。】
　　
　　【GreenTea：你好呀】
　　
　　【周正：小号？】
　　
　　【GreenTea：不是[可爱]只有这一个微信号】
　　【GreenTea：我们还挺有缘分的，以前我也参与过医疗援助项目，作短期志愿者。听说周医生已经在外地援助两年了？】
　　
　　第一条还能正常发出，再发第二条的时候微信小字却提醒她：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周正拉黑拉得很干脆，事实与他的想象完全不符，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GreenTea’会有苏绮瑶的照片，又或者两个人真的长得很像，但从他知道不是同一人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再联系的必要。
　　
　　【随风飞舞：你怎么回事？】
　　【随风飞舞：人家妈妈打电话告诉我你把人拉黑了？】
　　
　　【周正：假照。】
　　【周正：认错了。】
　　
　　五个字看得刘曼一头雾水，来来去去总共也不超过五分钟吧？俩孩子都说什么了？
　　
　　【周正：妈，谢谢您替我考虑，我已经给您答复，还希望以后不要再给我安排类似的活动了。您就开开心心打牌，跟我爸开开心心过日子，钱不够就和我说，其他我自己会上心的。】
　　
　　刘曼看着微信心里说不出的遗憾，也许是难得一次见儿子松口吧，她实在很想弄清楚其中的原由。
　　
　　周正还以为‘热心红娘刘女士’听进去了，正想着怎么回复苏绮瑶化解尴尬呢，刘曼的微信又来了。
　　
　　【随风飞舞：儿子，妈问清楚了，不是本人。】
　　【随风飞舞：那家姑娘去年工作压力可能比较大，发胖了，胖了之后也不爱拍照，路过照相馆看见一个长得相似的女孩照片才随手拍的，确实是有些像的。等等啊正儿，妈把新照片发给你】
　　【随风飞舞：[图片]】
　　
　　周正差点生出一股拉黑自己妈妈的冲动，忍耐住，看都不看就删除了带照片的那条消息，随后回给刘女士一个字。
　　
　　【周正：丑。】




35.  第32章   赌一把。

　　周正不想再去追溯照片来源, 照他的好亲妈所说，五湖四海哪里人都有, 照片从哪里来的真不好说。不过有一点可以确信，照片就是苏绮瑶的，尤其在刘女士告诉自己照片非本人时这种想法便更加肯定。
　　
　　远在京首正和姐妹搓麻将的刘曼，被儿子一字‘丑’雷得连上庄的骰子都忘了摇，临时把围观的大姐拉到桌上，自己则偷偷到旁边好说歹说，可无论她怎么劝，周正都不愿意再看其他女孩的照片和信息。
　　
　　【随风飞舞：妈在照着这姑娘的模样给你找行不行？】
　　
　　【周正：妈，就她, 她就是我喜欢的人, 不用再找。照片您也有了, 我先看会儿书, 您好好打牌吧。输了计我，赢了归您。】
　　
　　总算告一段落, 周正舒了一口气。
　　
　　把照片保存到本地，对着又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女孩有着披肩长发, 发尾垂到锁骨下方约莫一寸的位置, 身穿米白色抹胸蓬蓬裙, 周正不知道该管那衣裙叫什么，他认不得。
　　双手背在身后，胸前用绸缎绑出一个巨大的蝴蝶结，衬得腰身格外纤细, 裙摆下面还有一块像南瓜一样的布料，两条‘小筷子’就像是从南瓜里长出来的。
　　
　　也不知道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除了发型和穿着与现在不一样外, 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就连表情都是一样的‘僵硬’，肯定是摄影师要求她笑才硬挤出来的，明明真正笑起来比这好看得多。
　　
　　对了，还没回小孩儿微信。
　　
　　【周正：客气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看到消息后没立刻回复，但也因为有这一段空白时间冷静了许多。
　　本意希望苏绮瑶和自己相处时是轻松的，不想给她压力，周正所能想到的最好方式就是苏绮瑶慢慢习惯自己、接受自己、欣赏自己，可惜弄巧成拙，话赶话说到那份上像个小孩子一样，瞎赌气。
　　
　　而没控制住的后果就是，小孩儿真的不回他微信了。
　　
　　手机静静躺在桌面上，周正的眼神一直没离开屏幕，如果下一秒屏幕亮起，他一定会用最快的时间打开看一看是谁来的消息。
　　
　　一等就是两天。
　　
　　同事都觉得周医生这两天很奇怪，可是谁也不敢上前问，满脸都是‘生人勿近’、‘我很烦’几个字眼，靠近的下场绝对会很惨。除了刘汉青，没人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要我说你也够倔的，就算是小姑娘防备心强，你也不用这么小心吧？”刘汉青看不下去了。
　　
　　周正一边收拾桌面一边说：“慢慢来吧。”
　　
　　“别慢慢来啊，慢着慢着就凉了，你既然已经发现问题那就解决问题，”刘汉青说，“你也说了人小姑娘特没安全感，那她怎么可能主动来找你呢？别人现在连你想什么都不知道，还指望她来哄你？主动和你说话？”
　　
　　他当然清楚啊。
　　
　　手上动作停顿两秒，心里一紧：“……我怕的是她已经感受到了。”
　　
　　“啊？”他不是很明白那句话的意思，追求的目的不就在于通晓心意么？感受到……不好？
　　
　　“明天帮我请个假吧。”周正懒得去解释，收好东西背包就往门口走，“之前和主任说过，假给了我八天，但这不是提前替班回岗了么，现在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就麻烦你替我说一声，办完事我就回。”
　　
　　怪了怪了，太怪了，以前的周正能工作绝不休息，能多看诊绝不减号，能读书绝不睡觉，如果刘汉青没有记错，那么今天就是他第一次因私主动请假。
　　
　　“什么事啊？”
　　
　　这会儿周正已经走到门口，一只手搭在了门把上。
　　“私事。”
　　
　　一听这话刘汉青就来劲了，赶忙凑近去扒住周正的肩膀，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大有一副‘不交待不许走、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钱’的架势。
　　刘汉青：“提前说好，我帮忙也是有条件的。”
　　
　　周正：“你说。”
　　
　　“首先要看你这‘私事’是什么事，如果只是你累了困了想玩了那我不管，但要是……跟小嫂子有关，那我义不容辞，一定帮你这个忙。”
　　
　　“呵……”花样还挺多。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个答案，私事干什么去？”
　　
　　周正看似答非所问地说：“那你请假吧。”
　　
　　……
　　
　　第二天，周正早早起了床，甚至比上班时间还要早，太阳几乎是追着他尾巴升起的。
　　
　　洗脸、洗澡、漱口、刷牙，样样不少，难得地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好好拾掇自己，光头发就梳了三回，每梳一下都要照遍镜子看看有没有哪里不整齐。
　　接着又翻箱倒柜把所有休闲装都试了一遍，最后找出一件纯白的短袖T恤，这才肯出门。
　　
　　阳光打在周正的胳膊上，让那条十公分有余的伤疤格外显眼，比周围的皮肤都要白出一大截。如果不是今天打算去山上客试试运气，他绝对不会穿着短袖出门。
　　
　　路上他还在担心，许愿小孩儿可千万别把他的心思看穿，要知道他这么大个人，‘卖惨’可不是多光彩的事情……
　　
　　快到时，周正让师傅把车停到了一边，额外给了两百块钱，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在六点之前回到这里才下车。
　　
　　推开门，山上客一如既往的冷清。
　　
　　没有一位顾客，也没看到一位店员，如入无人之境。
　　
　　周正特意看向吧台位置，但什么也看不到，轻轻走近几步也不见有人出来招呼，心瞬间凉半截，不会这么不巧一个人都不在吧？难道是忘了锁门？
　　
　　点单处有一个机械铃，周正上前拍了一下。
　　
　　叮——
　　
　　“来了来了！”
　　很快就有一个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周正听得清清楚楚，那个声音也再熟悉不过。
　　
　　“您好，可以点单吗？”
　　
　　“您……”苏绮瑶掀开帘子就看到了周正，眼神正好对上，扭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啊……周、周医生啊……不上班吗？今天……”
　　
　　周正的眼睛没离开过后厨门帘，等到苏绮瑶出现时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孩儿今天换了发型，头发高高盘起团成圆球，刘海也用黑色的发卡别到头顶上，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还……挺好看的。
　　
　　周正：“嗯，今天休息。”
　　
　　“哦……”
　　
　　“这两天职工宿舍附近有施工，白天太吵，我出来……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待。”周正算盘打得很好，只要小孩儿不特意去小区求证，那么这就是一个天衣无缝且非常自然的谎言、借口。
　　
　　苏绮瑶尴尬地笑笑：“啊……是……方圆百里山上客最安静……”
　　“哈哈，有可能。”
　　
　　短短三个来回对话就终止了，俩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好在今天周正准备充分，想了很多的点来打开话题。
　　
　　先拿出手机，把苏绮瑶的照片翻出来，随后开口：“正好，我跟你打听个人，你看看见过没有。”
　　
　　“啊？我？”苏绮瑶懵了，他们的朋友圈没有交集啊，而且自己整天宅在宿舍，最多就是到山上客和安宁聊聊天，在牛家岭并没有太熟悉的人呢，“我应该不会认识吧……着急吗？要不等安宁姐回来再说？她下下周一就回来了。”
　　
　　周正摇了摇头，直接把手机亮给苏绮瑶。
　　
　　苏绮瑶头顶的问好从开始的一个，慢慢变成了三个，最后确认照片上的人确实是自己时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周医生怎么会有自己的照片？！
　　
　　“你、你、你……”
　　“我。”
　　
　　“不、不是、是我我……”
　　“嗯，你。”
　　
　　“哎呀你别打断我！”苏绮瑶捋不清楚思路，面对周正的接话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周正慢慢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似笑非笑地说：“好，我不打断，那……照片？你认识吗？”
　　
　　“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嘛？我记得朋友圈没发过照片啊……谁给你的？还是在哪里看到的？不应该啊，那是我十七岁的照片……除了我妈谁会有啊？”苏绮瑶捏起桌上的棒棒糖，举到周正嘴前两拳的位置，“说，我妈叫什么名字？”
　　
　　“嘿……我怎么会知道。”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那……”调转棒棒糖方向，指着照片上的自己说，“照片怎么来的？上面是我诶。”
　　
　　抽走苏绮瑶手中的棒棒糖，三两下把糖纸剥开放进口中，压上舌苔时仿佛也能把他的紧张压住，周正深吸一口气……
　　“相亲看到的，我妈给我介绍了几个人认识，刚好看到你的照片，我还说怎么那么眼熟，原来真的是你啊。”
　　
　　“相亲……？”苏绮瑶此时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是啊，怎么？这么年轻就着急结婚了？”
　　
　　“哪有啊！我相什么亲啊？不是周医生你去相亲的么……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罢，还翻了个白眼。
　　
　　周正当然知道跟她没关系，所以‘找借口’时才会紧张，那根本就是一个‘诈’，一个不明显的‘诈’，他就想赌一把苏绮瑶对‘相亲’两个字有没有反应。
　　
　　有，赢了。
　　没有，再接再厉。
　　
　　赢没赢还不好说，不过……似乎没有输呢……
　　
　　“我马上就二十九了，虚三十，就算结婚也不算早吧？怎么？不正常吗？不能去？”
　　
　　“哈？我哪知道正常不正常？我又没结过婚没相过亲，问我干嘛？你要去就去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孩儿的语气可真不客气，几个问句砸过来的时候周正就知道自己果然没输，表情不自觉地柔和许多，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行吧，我不去了。”
　　
　　苏绮瑶：？？？
　　什么鬼？
　　我刚才说的难道不是‘去’？




36.  第33章   点你陪我过个生日。

　　爱去不去。
　　
　　苏绮瑶回后厨忙活时就是这么想的, 你结你相呗，要去去呗, 你岁数大你着急呗，跟我说个毛线球？
　　从头到尾都跟自己没有关系，这件事越想越气，气到看椰子都像看周正的脑壳，忍不住开始拿椰子撒气，捏住勺子柄像敲木鱼一样‘铛铛铛’，差点把椰盖敲歪。
　　
　　今天周医生来，她是准备做椰子盅的，正好提前拿鸡腿骨和半只鸡架吊了高汤, 没有太多准备工作要做, 其他食材也都齐全, 哼, 算便宜你了……
　　
　　继续敲敲敲，每默念一声周正就在椰壳上敲一下。眼看着煲椰子的水快烧开, 这才停手，她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气。
　　
　　周正就坐在吧台附近, 敲打声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不知道她那么大动静是在做什么。
　　他点了一杯美式, 把笔记本和书籍摆在趁手的位置，时不时向帘后望着，帘子中间挡得很严实，只能偶尔从下面看到两只小白鞋走来走去。
　　
　　好几次以为小孩儿要从后厨出来, 周正都会立刻调整坐姿假装在看书，但还没有一次让她‘碰巧’看到自己认真读书的样子。
　　
　　眼看着就要到中午，苏绮瑶还没从后厨出来, 周正有点着急，他今天也不是真的来找清净，‘重点本点’还在厨房里啊，也不知道厨房究竟有多大的魅力能让她在里面憋几个小时。
　　时间一长终究是坐不住，决定去里面看一看。　　
　　
　　悄悄撩开帘子，苏绮瑶正背手站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面前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水汽把她的脸都模糊了。
　　
　　“你在煮东西吗？”
　　
　　“啊，”苏绮瑶没注意到周正什么时间来的，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周医生啊……”
　　
　　“不好意思，因为你一直在里面，我……”
　　
　　“没事没事，下回直接说就行……你也看到了，我一点都不忙。”
　　
　　确实如此，一上午过去，周正是唯一的‘客人’，还是目的不太单纯的那种。
　　
　　不得不说山上客真是个神奇的存在，这么多年生意就没好过竟然还能坚强的挺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他听苏绮瑶说过，老板为了男朋友留在这里，那现在结婚了是不是也就快关门了？
　　
　　周正：“不忙？快忙了，小老板。”
　　
　　苏绮瑶用食指指着自己，疑惑地问道：“我？小老板？”
　　
　　“是啊，老板不在你代班，可不就是小老板？”周正干脆把帘子全掀开走进去，但没有向锅炉和食材靠近，“到饭点该吃午饭了，请问可以点单吗？”
　　
　　“……”
　　
　　周正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呵……”
　　
　　“嘿？”不知道是自己哪个字眼又触到小屁孩儿的神经，那一声冷笑把周正都笑懵了，他无奈地靠在门框上，蹙着眉，“顾客不是上帝吗？就这个态度？”
　　
　　苏绮瑶也仿着他的姿势抱住手臂，将右脚脚尖点在左脚的左边，歪头看向周正：“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好好好，厨房重地，”举起双手，周正以蜗牛爬的速度慢慢向后退，“我是闲人，我不进去。”
　　
　　“嘁……”
　　
　　“那麻烦老板忙完了出来一下呗？让闲人点个单？”
　　
　　苏绮瑶没说话，周正便当她是默认，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再拿起书本时才是真真正正看进去，刚才心不在焉，一个字都没吸收。
　　
　　不知过了多久，周正隐隐闻到了一股浓醇的香气……一时间也分不清是什么甜品、或是什么烧菜。
　　
　　哐——
　　闻香香便来。
　　
　　苏绮瑶把托底的木碗‘砸’到周正面前，虽然没用太大力气，但也没收着力，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巨大的脆响，然后戴着隔热手套把炖好的椰子盅放进木碗，向前一推。
　　
　　“喏，这个。”
　　
　　“这是什么？”周正问得迟疑，因为面前的‘毛球’看起来是椰子，但此情此景他又觉得不会那么好猜。
　　
　　苏绮瑶没马上回答，只是说：“尝尝。”
　　
　　“好。”
　　
　　椰子顶端有明显一道白圈，周正觉得那里应该就是盖和钵分离的位置，刚伸出手要去揭盖手就被苏绮瑶拍开，她一只手拉住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替自己打开了盖子。
　　
　　“烫啊！”苏绮瑶瞪着眼睛，眼里有些许责怪。
　　
　　“谢谢。”
　　
　　揭盖时从盅里飘出了比先前更加浓郁的香气，这一次闻得更加真切，有椰子本身的清甜香气，也有高温烹调动物油脂散发的味道，光是这样闻着就觉得很有食欲。
　　
　　椰壳里面的肉没有被剥离，兜着一盅清澈的汤，周正能清楚地看到里面有枸杞、红枣，还有两颗不知道是不是桂圆的‘白珠子’。汤面点点油星，但不是平时喝的荤汤里黄色的油滴，它是发白的，很透亮。
　　
　　周正舀了一勺，细细品味。
　　
　　“好喝。”这绝对是真实的评价，出自真心，以前他还从来没喝过用水果边边角角炖出来的汤，很新鲜，也很美味，他不得不再次感叹，“非常好喝。”
　　
　　对于‘厨师’来说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此，自己用心烹调出的食物如果能让吃的人心满意足，那真的别无所求。
　　
　　“嘿嘿……”苏绮瑶原先绷着的脸马上笑开花，“你没有提前说要过来嘛，所以也没准备猪棒骨什么的，刚好早上烧了鸡腿肉，我就用鸡骨吊的汤底，哈哈！也算是骨头汤了！”
　　
　　想不到刚才小孩儿在厨房忙忙叨叨是为自己煲汤，嘿，是自己太狭隘了吧，刚才还说她是小屁孩儿呢。
　　周正：“我的伤已经好了，用不着喝什么骨头汤，这个就很好。”
　　
　　“成吧，那这位顾客您想点什么？”
　　
　　“我要点两个。”
　　
　　周正的‘好喝’对苏绮瑶非常受用，刚见面时那点不痛快全都因为他的夸奖而消散，大大咧咧地说：“行，你说。”
　　
　　“一，你刚才说早上做烧了鸡腿肉，如果还有……我想吃。”
　　
　　“哦，行啊，还有呢？”
　　
　　“第二……点你陪我过个生日。”
　　“……”
　　“行吗？”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苏绮瑶倍感压力，从点餐跳到过生日，这跨度可是有点儿大，同样的压力在周正说‘情人爱人也是同辈’时就体验过一次，现在又被迫想起。那大概是一种……被|侵|犯领地的不安感吧……
　　
　　如果三次元有两分钟内撤回的功能，她一定会想办法让周医生把那两句话收回去。
　　
　　气氛骤然生变，但这次周正是有备而来，虽然卖惨有不要脸的嫌疑，但要是能达成目的，那就可以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状似无意地抬起小臂，手肘抵在桌面，双手覆上脸颊慢慢上移不断揉着太阳穴，看起来像是有很多烦心事。
　　“嗨，没事，不勉强，不想去就算……”
　　
　　“这是上次伤的地方吗？”苏绮瑶一眼看到周正手臂上的伤口，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那么触目惊心的疤痕，目测至少有十二三公分的长度，她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残忍的画面，就跟砍到自己身上一样……
　　
　　“嗯……”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做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轻松，周正咽了口口水说，“已经好了，现在什么事都没有。”
　　
　　“不疼吗？”
　　
　　“不疼了……”
　　
　　“那……我……”苏绮瑶几次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对周正说些什么，安慰话都是苍白的，再说事情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当什么不好当医生，真是要命……”
　　
　　甩下没尾巴的半句话，苏绮瑶转身回到了厨房。
　　
　　早上做的鸡腿肉她自己一口都没吃，主要是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现在要中午了那就随便再做点，一起吃吧。受伤……就得吃点好的吧……是吧……
　　“烦死了……”
　　
　　一边抱怨一边剪肉，典型的口嫌体正直，等她自己反应过来这种行为有多‘愚蠢幼稚傻白甜’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
　　
　　“有忌口吗？”准备得差不多了，苏绮瑶掀帘子问道，“主食面包可以吗？耳朵意面也有，米饭没准备。”
　　
　　周正：“都可以。”
　　
　　十分钟后……
　　苏绮瑶端着托盘从厨房走了出来，托盘上有四个平盘和一个大玻璃碗，一叠是烤面包片，一叠是什么都没放的白水意面，两叠鸡腿肉，还有一盆凉拌蔬菜。
　　
　　“这么多？”
　　
　　“我也饿啊，不行吗？我可没有理由单独给你做饭吃，你想得美！”
　　
　　周正笑着摇摇头，从桌上的餐具盒里拿出刀叉，十分熟练的把整片展开的鸡腿肉切成小块，将切好的那碟鸡肉换给苏绮瑶。
　　
　　“啊……谢谢……”尴尬。
　　
　　“不用客气，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谢谢……”尴尬尴尬。
　　
　　“苏绮瑶。”
　　
　　猛地被人连名带姓叫出声，‘苏绮瑶本瑶’突然就慌了，怎么好像要搞大事情一样？？
　　
　　“我生日你能陪我过吗？”
　　
　　“……”啊，问题兜兜转转竟然还是绕回这里，苏绮瑶依然不知道怎么答。
　　
　　“你也看到了，手臂的伤疤这么明显，可家里人还不知道，不想让他们知道的话可能就没人跟我过生日了。”周正说，“二十九……毕竟还是挺重要的吧，不想一个人过。”
　　“……”
　　“行吗？”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周医生你今天真的烦死了！你今天提的每一点期望都让我没办法拒绝啊！真的烦！死！了！苏绮瑶今日第N次在心里偷骂周正，越骂越‘烦’，越骂越没辙，气得她当场放话：“行行行都行！你只管说想怎么过吧！”
　　
　　周正笑了，他说……
　　
　　“我要看电影。”
　　“要进趟城吃芝士火锅。”
　　“要抓娃娃。”
　　“还要听生日歌。”
　　
　　苏绮瑶：？？？
　　
　　我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37.  第34章（小修）   Flag是不能瞎立……

　　前几天周正用自己的‘足智多谋’, 成功把苏绮瑶骗出来陪他过生日，兴奋了很久, 任谁看也不出来这么好满足这么容易激动的人居然已经奔三。
　　身份证上是周三十，灵魂上……大概只有三岁吧。
　　
　　每天除了偶尔和同事沟通沟通患者、病例，其余的时间都耗在山上客。他看电脑、写笔记，苏绮瑶就弄弄饭试试菜码码字，互不打搅。一起吃饭，一起关店门，晚上在店门口say goodbye。
　　在医院天天见不到人，同科室的都在猜周老师是不是谈恋爱了？
　　
　　只有刘汉青知道大概实情，明里暗里都在‘骂’周正使得一手好‘生日计’, 饶是他‘心疼’周正孤家寡人都不得不骂一句：qin.shou。这个词专门用来形容欺骗无知少女感情的人, 扣在周正脑袋上一点问题没有。
　　
　　周正知道行动不够光明磊落, 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同样的办法。虽然目的不纯, 但生日是真的，也不算太过分。
　　
　　至于生日啊……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今天也算是特别，十年里的头一回。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经历, 连过生日要做什么都想不出来, 干脆把网友认为约会必做的事情全拉出来, 能完成多少就完成多少，全当是提前演习。反正只要小孩儿给他这个机会，那早晚都是要做的。
　　
　　按照她的作息，肯定不会起得特别早, 周正特意定了比自己平时起床晚三个小时的时间。到点出发，等车到学校估摸着小孩儿也该醒了。
　　
　　【周正：早，有想看的影片吗？】
　　
　　【老菜头儿：不早了周医生……太阳晒屁股了】
　　
　　【周正：看来今天起得挺早。】
　　
　　【老菜头儿：我又不是猪！】
　　
　　嘿, 还真是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爱抬杠，以前说什么都是蔫搭搭的，相处久了也只是话变得多点、语气变得活泼点，不会你说一句她顶一句。
　　不过没关系，他愿意看到苏绮瑶的更多面、每一面。
　　
　　【周正：[猪头]】
　　
　　如他所想，一个猪头表情包成功‘惹毛’新晋抬杠选手苏绮瑶，借着微信平台噼里啪啦地向他砸感叹号和表情包，尽二次元中的一切可能来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苏绮瑶是真的很生气，还是那种不知道为什么生气的生气。
　　这种症状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了，只要一想到第二天是周正的生日就很紧张，她还从来没有单独给异性过过生日，无数次想要反悔都因想到他那句‘不想一个人过’而放弃，那样似乎太残忍。
　　
　　等到过了午夜十二点，她知道，这下真的没法反悔了。
　　
　　既来之，则安之。
　　
　　那……一般来说……
　　是不是应该踩点给寿星发个生日祝福？
　　
　　在此之前的二十年里，苏绮瑶记得每次过生日妈妈都会等到十二点，说过‘祝宝贝生日快乐’才会睡觉，无论她工作有多忙多累。
　　
　　她一直觉得踩点祝福是把对方放在心里的一个重要证明，毕竟谁也不会对一个不在乎的人如此上心。那么不论于情于理，苏绮瑶都觉得自己可以给周医生发个生日祝福，反正自己也没睡。
　　
　　生日快乐呀周医生！
　　叮～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猪头]周医生又老一岁～
　　二十九岁生日快乐呀～
　　生日快……
　　
　　在对话框里写写删删，文字非常谨慎，既要体现自己真诚祝愿的心理，也要注意别讲得太亲昵。给自己设了众多规矩标准，结果没有编辑出一段完整的文字，反反复复许多回，再看表……一点？？
　　那还是……算了吧……
　　
　　睁眼是生日，闭眼是生日，一个头两个大！
　　
　　能睡得好觉才怪。
　　
　　迷迷糊糊就到了天亮，浑身像散架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所以当周医生问她想看什么影片的时候，脑子里真的一片空白。
　　
　　顶着两个不算太明显的黑眼圈走出校门，周正就站在出租车的旁边，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服，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可能因为衣服线条变得柔和，连人的轮廓都跟着变得柔和，当阳光泼到他身上，苏绮瑶甚至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周正抬起头时，苏绮瑶正看他看得出神。
　　
　　“看什么呢？走咯？”周正顺手为她拉开后座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啊……走……”回神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板着脸上了车，目光没再在周正身上停留半刻。
　　
　　等到苏绮瑶坐好，周正便绕到另外一边后门坐了进去，无视小‘屁’孩儿的眼神对司机说：“师傅，进城，停一个最近的大型商场吧，带电影院的。”
　　
　　司机说‘好的好的’，但苏绮瑶很想说‘不好不好’，她问周正：“电影？芝士火锅？娃娃机？”
　　
　　“嗯，是啊。”
　　
　　“都说出芝士火锅了，我还以为你已经选好地点……”扭头面向车窗，撅着嘴说，“原来是随机的……”
　　苏绮瑶登时有一种被‘骗’上贼船的感觉，回想周正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特意为她而设的圈套，压准她的每一点心思，精准出击。
　　
　　“听说芝士火锅好吃，所以想吃。”周正回答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不一定有吧……”
　　“会有的。”
　　
　　“没有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真心话大冒险。”
　　
　　“……行。”实话说，在苏绮瑶问没有怎么办的时候，周正还真的迟疑过，他并不知道这里的商场会有哪些店铺，只是参考京首几家大的商城才选中‘芝士火锅’。更主要的原因，是苏绮瑶爱吃。
　　“那要是有呢？”
　　
　　“……”
　　“……”
　　“……诶，看！有喜鹊！”
　　
　　司机师傅都听乐了，特意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小，提醒他们两位‘小情侣’在感情中要学会退让，如果没有一个人包容那么感情吵着吵着就会消失，现在的甜蜜都是虚无的。
　　
　　师傅每说一句，苏绮瑶就跟一句‘我们不是我们真的不是’，可师傅偏偏认定自己的想法准确无误，随便她怎么解释都不起作用。
　　
　　捅一下……
　　我再捅一下……
　　
　　苏绮瑶用胳膊肘怼了周正两下，他都没有反应。
　　“这位老人家……你就不能解释一下？”
　　
　　“困。”说罢，周正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把脑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可是光自己一个人说又有什么用呢，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信，在司机眼里都是打情骂俏，所有否认在他听来都是‘姑娘家的害羞’，那还是不要费口舌了。
　　
　　……
　　
　　汇丰广场。
　　
　　广场还是那个广场，但相比上一次，客流已经减少了许多，现在在室外还能看到的大概全都是中国人。正准备进去逛的、刚逛完出来的、放风筝的、遛鸟的、摆摊卖小商品的什么都有。
　　
　　“你来过？”
　　
　　苏绮瑶点点头：“嗯，之前的创意展览就是在这里办的，我在这里掐了一天表。”
　　
　　想起上一次的人山人海，不由得对着广场中心的建筑多看几眼，上回因为人多也因为时间不够她都没来得及好好看。深灰色的楼体，不知是用了什么含金属的材质，在阳光照射下反着彩色的光，明艳但不刺眼。
　　叹了口气，苏绮瑶接着说：“唉……要是还有机会，下次我一定要好好看展，不做简直也不做志愿者，只做游客尽情欣赏。”
　　
　　这件事周正记得，那天她发了很多的朋友圈，其中展品照片是最多的，字里行间都透着喜欢，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匪夷所思不甚愉快的文字。他总说自己感受得到，但多半是为了促使苏绮瑶把心里话说出来，像赌|博一样，风险大于回报，几次猜中她的心情已是十分难得。
　　只是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说不好奇是假的。
　　
　　那时候自己对苏绮瑶还没有‘邪念’，所以对背后故事也没有过强的求知欲，自从慢慢意识到她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分量，便不得满足。
　　
　　考虑到小孩儿可能不愿意说，周正决定换种办法问。
　　“和你们的毕业展比如何？”
　　
　　“嚯，那可是天壤之别。”
　　
　　“‘天’是……？”
　　
　　“啧……”苏绮瑶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周正说，“当然创意展是‘天’啊，那是世界精选，我们的毕业展是校内全选，根本没法比。”
　　
　　“是吗？我觉得渠南毕业展挺不错的。”
　　“……”
　　
　　“八十少女，轮回系列。”周正说，“名字没记错吧？”
　　
　　苏绮瑶摇摇头说：“没有……”
　　
　　一个是她最喜欢的环艺作品，一个是她学姐的作品，她记得清清楚楚。如果让苏绮瑶来作创意展的海选评委，她一定愿意为这两个作品投上一票，一个走心，一个走情怀，放在展览上也绝不输阵。
　　但周正能说出作品名还有‘设计理念’这个名次还是让她很震惊，本以为毕业展在他眼里只是小儿过家家。
　　
　　周正：“上次被打岔，我还有没问完的问题，可以继续吗？”
　　
　　“你还没赢呢，如果没有芝士火锅，那不是得我来问问题？”
　　
　　“所以……你的赌注和我一样，如果你输了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对吧？”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我怎么能次次被你绕进去！
　　呵，今天我要是再跟你多说一句废话我就不姓苏！
　　
　　“小心！”
　　
　　苏绮瑶光顾着跟自己怄气，压根儿没注意脚下的路，如果不是周正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肯定会摔个狗啃泥，丢死人了……
　　
　　“谢谢……”
　　
　　啊，完犊子，果然flag不能瞎立啊……




38.  第35章   我要问你真心话。

　　汇丰后面的商场应该是镇上最大的一家, 一共有五层，放在一二线城市也不算小的体量, 如果要考虑约会，这里确实是很好的选择。
　　
　　俩人走一路看一路，一二层以服饰百货电器为主，从三层开始有餐馆，四层一整层都是吃的，五层在众多餐馆当中夹着一间影院、一间KTV还有一间游戏厅。
　　
　　选择众多，苏绮瑶每一个都想吃，看见番茄鱼煲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但她一直提醒自己必须忍住, 必须得把所有吃饭的地方都逛完确认‘芝士火锅’是否存在。
　　
　　周正把她的所有表情细节都看在眼里, 每一个反应都觉得很可爱, 明明馋虫已经被勾起来, 还要忍着来自胃的呼唤不停咽口水，难为她了。
　　
　　上到五层, 一股很香的奶油味飘进鼻孔，正对面是电影院, 味道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周正再看向苏绮瑶, 果然眼睛追着小情侣手上的爆米花跑了。
　　用手指点点小孩儿的肩膀：“要不随便找一家先吃吧？饿不饿？”
　　
　　苏绮瑶咽了一口口水, 把目光移开，说：“……我不饿。”
　　
　　“行，你不饿，”说实话周正是不信的, 如果不是在这么热闹的地方肯定早就能听到她肚子咕咕叫，“那我饿了怎么办？能不能先吃？真心话大冒险你直接惩罚我好了，我都听你的。”
　　
　　“嘁……不要……”
　　
　　“为什么？不管输赢都惩罚, 不划算么？”
　　
　　“当然不划算，聚会罚喝酒都翻倍呢，才一个真心话大冒险而已……不够。”
　　
　　周正：“你是有多想罚我啊？大冒险？还是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
　　
　　苏绮瑶仔细想了想，但她也不知道罚什么，好像只是下意识想‘欺负欺负’周医生，看他吃瘪或者看他什么都依着自己，心里会有一块得到极大的满足，那种满足感比什么都真实。
　　
　　“嗯……我还在想，想好了再说……”
　　
　　“行，买一赠一，一个真心话一个大冒险，划算么？”看到小孩儿‘疯狂’点头，周正又说，“走，吃饭去，想吃烤鱼吗？”
　　
　　“想……”
　　
　　……
　　
　　吃完饭，苏绮瑶心满意足地从鱼吧里走出来，离开家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烤鱼了，学校食堂肯定也不会做这种不好分餐的食物。
　　
　　腐竹、青笋、藕片、金针菇、鸭血反正什么能加的配菜全加一通，服务员来点单时都提醒太多吃不了。
　　苏绮瑶原想着那就放弃两样，但周正说‘没关系，都加吧’，店家自然不会放过多赚钱的机会，便在每样配菜后面都打了勾。
　　
　　意料之中的是小孩儿果然吃得很开心，意料之外的是她居然真的能全吃光，饭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难道这就是一个专业吃货的自觉？
　　
　　“你还挺能吃啊。”周正说。
　　
　　“那是，必须不浪费，人生三大准则之一。”苏绮瑶答得理所当然，她一直身体力行响应着‘光盘行动’。
　　“属小猪的吧？”
　　“你才属猪的！”
　　
　　你一嘴我一嘴，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这可能是烤鱼的‘魔力’吧。
　　像烤鱼、火锅、烧烤这种食物，都具有其他美食无法媲美的‘凝聚力’，它可以把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全都凑到一桌，吃一锅出的菜、啃一炉烤的肉、喝一桶出的酒。没有什么是它们解决不了的社交问题。
　　
　　这也是苏绮瑶第一次和父亲以外的异性在同一个盘子里夹菜，可能是因为饿急了，也顾不上不好意思，关注点全在鱼上，等快吃饱再想起同餐的问题也就过了那别扭劲。
　　
　　最开心的莫过于周正，相比于以前客客气气倍感疏离的样子，现在相处起来柔软多了，至少并不抗拒他的示好。
　　唯一一点略显生分，就是苏绮瑶在结账时坚持要付钱，称自己不能占寿星便宜，既然是过生日就不能让他付钱。周正可没听过祝寿的人还要请客吃饭这一说法，但他成年后没过过生日，也不确定是不是一些约定俗成的东西发生了改变，最后两人各退一步，AA制。
　　
　　走之前店员送了他们两根冰棍和两个糖果礼盒，周正说自己不吃，苏绮瑶也没再拒绝。
　　
　　“好饱啊……”苏绮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溜达溜达，消消食？”周正问。
　　
　　“嗯……溜达溜达……”苏绮瑶说，“感觉不溜达溜达我就要被鱼和藕片坠到地面上爬着走了……再也不吃这么多了……”
　　
　　“那冰棍还吃吗？”店员送的冰棍少说一百二十克，周正突然就想到以前自己在京首实习时同组女生的一句话，“听说正餐和甜品进的是两个胃？”
　　
　　苏绮瑶白了周正一眼，虽然那个白眼仍旧翻不完全。
　　“只要好吃，什么都吃得下。还有啊……”
　　
　　“什么？”
　　
　　“现在的重点是五层还有没有芝士火锅，周医生需要增加点紧张感，你面临的可是生死关头。”
　　
　　这下可轮到周正‘翻白眼’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嘴角勉强提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哭笑不得。闹半天还惦记着惩罚我呢？
　　“苏绮瑶……”周正难得叫一次她的名字。
　　
　　“干嘛……”
　　
　　“罚我两个不够啊？”
　　
　　苏绮瑶咬下一大口冰棍，淡淡奶香融化在口腔，愉悦指数随着口腔温度降低而慢慢升高，她笑着说：“不够啊，而且前后不能混为一谈。”
　　
　　“怎么？”
　　
　　“之前是你个人承诺，我又没有说自请两项惩罚就可以免了赌|注，那多不公平～”笑得眉眼弯弯，着实让人生不起气来。
　　
　　周正也把冰棍的包装纸撕开，三四口吃完，木棍顺手扔进电梯旁边的垃圾桶，再一顺手把手机抵在小孩儿的肩膀上，推着她往前走，边走边说：“行行行听你的，现在就去。”
　　
　　做这个动作时周正一直在观察苏绮瑶的反应，生怕她会反感，之前对毕业展上那个男同学什么态度他都看到了，突如其来未经允许产生肢体接触……适得其反就很糟糕。所以才在纵容自己触碰她时，一定要在中间夹个别的物件。
　　
　　苏绮瑶还是下意识往肩膀后面看了一眼，但并未有马上逃离的动作，这让周正踏实许多。
　　
　　到了五层，再看到有人抱着爆米花走来走去苏绮瑶也没什么反应，一看就是吃饱了，对什么香味都不感冒。偶尔有情侣腻腻歪歪搂搂抱抱，她才会发出‘嘶’的声音。
　　
　　“我酸了……”
　　
　　“嗯？”
　　
　　“太黏糊了，我以为只有小说和电视剧里才看得到，原来三次元也会这么……”苏绮瑶想到了一个很夸张的词汇，琢磨着不妥又换了一个，“……恩爱。”
　　
　　周正回过头去看着刚刚从身边经过的一对儿，不知道在脑子里琢磨什么，转头就和苏绮瑶说：“你也可以。”
　　
　　“拉倒吧，我觉得还是一个人比较自在，”显然是不相信周正所说的话，“要适应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太难了，如果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生活，还是不要让其他人来打搅比较好吧。”
　　
　　周正有一瞬间的怔忡，好像刚走近一步的人又要远行。
　　
　　稳住心态。
　　
　　“那要是两个人也自在，还要一个人吗？”
　　
　　苏绮瑶没说话，那对于她来说是只存在于书面的童话故事，奢望不来的。走走停停，想假装没有听到。
　　
　　急不来，没关系，周正不断在心里提醒着自己，再默默跟上，继续寻找开启‘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钥匙。
　　
　　在找‘芝士’的路上正好有一排电影海报，与影院相距不远，每隔一米距离就有一张。苏绮瑶在中间第五张停了下来，她问周正：“看哪个呀？”
　　
　　“你有想看的吗？”认真想想，会在这里停下说不定是因为小孩儿对这部影片有兴趣，周正说，“要是没什么想法，看《一天一天》行吗？”
　　
　　“额……周医生也会对这种小情小爱酸不溜丢的爱情片感兴趣吗？”
　　
　　“美好人皆向往。”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否认。
　　
　　又走了两分钟，周正一眼看到‘海盗芝士船’五个字，在店名灯牌下还有用LED屏打出来的一行小字：芝士火锅十年老店。
　　
　　“诶诶诶？干嘛干嘛？”背后突然有一股力量牵住包带，扯着苏绮瑶往斜前方走，“你松开！不要拽我！”
　　
　　“没有啊，我拽的是包带。”
　　
　　“那你别拽我包带！”
　　
　　“不行。”
　　
　　其实周正也没有使劲，只是用着很小的力气捏住包带，迫不及待要把他带到海盗芝士船门前，自己也知道行为幼稚，但就是控制不住。
　　
　　到地方他松开手：“看，有吧。”
　　
　　“嘁……”苏绮瑶整理两下衣服，撅着嘴，“幼稚不幼稚……是不是小学生啊……”
　　
　　周正学着她的样子顶嘴：“你才小学生。”
　　
　　这会儿苏绮瑶才重新仔细看过店牌，颜色鲜艳对比分明，只要不是不识字都看得出写了什么，语气也变得有些哀怨：“有就有呗……”
　　
　　周正：“那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
　　“嗯？”
　　
　　“那你想干嘛……”
　　
　　“我要问你一个真心话。”
　　




39.  第36章   情侣套餐。

　　“天气真好！”
　　“……”
　　
　　当周正提出要问苏绮瑶真心话时, 不出意外被她生硬回避了，以天气作借口实在老套, 但她似乎非常喜欢，压根儿没意识到扯‘天气’只有在周正这里才管用。
　　
　　吃是肯定吃不下的，但作为一个合格的‘芝士控’，苏绮瑶肯定不会错过了解的机会，趁着迎宾服务生离开之际走到前台，拍下菜单，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瞅瞅，那闻闻，把五楼整层铺面都逛完, 八分钟后又回到影院门口。
　　
　　看着两排长队无数个后脑勺黑压压挡住工作人员, 也不知道要排上多久才能买票, 周正不想让小孩儿跟自己站着便说：“我去买票, 你去坐一会儿吧。”
　　
　　“不了，还是一起吧。”
　　
　　“人挺多的, 估计排队时间不短。”周正又往前排看了一眼，还有观众抱着爆米花鸡味圈可乐往外走, 算上点观影套餐的时间那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上。
　　
　　可苏绮瑶执拗, 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不可以’。
　　
　　“哦, 还行嘛，正好站着再消化消化。”这么多年都没习惯谁一直对自己付出，不管亲情友情都不存在理所当然，更不要说排队这种明显不占便宜的行为。
　　
　　但……人是真的太多了, 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是学生，趁着现在放假，约上三两小伙伴一起看看玩玩吃吃, 一人替三人买票也是常事。
　　
　　最终排了二十分钟，终于挤到第一位。
　　
　　工作人员的脸上丝毫没有长时工作后的疲态，戴着小红帽，打着条纹领结，依旧保持着礼貌温和的微笑，露出职业的八颗牙微笑，微微倾身。
　　“您好，请问二位想要买哪一部影片呢？我们现在同场次一次性购票两张及以上可以获得一枚印花，集满十个可免费兑换一张电影票哦，非3D任选场次！”
　　
　　苏绮瑶双手搭在售票台上，抢先一步说：“《一天一天》两张一起！”
　　
　　“您看这里，请二位选一下座位，绿色座椅标志是未售。”‘小红帽’指导着进行选座，苏绮瑶在三分之一空的座位中间来来回回挑选，做不下决定，周正‘随手’点在倒数第二排的中间。
　　
　　“会不会有点远？倒是挺宽敞挺安静的。”
　　说完便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但她的手很快便被周正拨了回去，反手握住苏绮瑶的手机挡住摄像头，打开自己的支|付软件。
　　
　　“好了。”扫完把屏幕展示给工作人员，慢慢松开手。
　　
　　过程中不可避免会产生肢体接触，在周正挡摄像头时便有几根手指触到了苏绮瑶的，本想解释几句，但‘小红帽’接话接得太快了。
　　“先生，需要零食吗？我们现在情侣套餐也有优惠呢，可以打七折，请问您之前有参与我们的团购吗？”
　　
　　情、情侣？！
　　苏绮瑶对这两个字可是太敏感了，她前一天之所以会失眠还不都是跟这有关么！好端端的过个生日，意识里总认为应当是家人朋友热热闹闹一起过，跟她单独过算怎么回事儿呢？？
　　
　　整件事情越想越不对劲，就算不能让家人知道，朋友总是没关系的吧？同事？医院里没有几个处得好的？上回那位刘医生呢？
　　
　　哪里是过生日啊……
　　跟约会有什么两样……
　　
　　意识渐渐回笼……
　　
　　“……嗯嗯，对的，有Plus桶，焦糖味奶油味您可以随意选择，双拼也可以的。折算下来，两杯冰沙就算是免费送的，还会送您和您女朋友一对儿布艺钥匙扣！”
　　
　　“不是女朋友！！”
　　
　　前面的话苏绮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后面两句可是一字不差全‘吸收’了，尤其是‘您女朋友’这三个字，哦不，是四个字。
　　
　　也许是反应过大，‘小红帽’眼睛瞪得滴溜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哦哦’地应着。
　　
　　嗓门不大却足够周围最近一圈的人听清楚，包括周正这个第二当事人。哪怕她说的是事实，此时也很尴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澄清多少显得不太给面子……
　　
　　苏绮瑶讪讪地笑了一声，挤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将声音放得很轻：“嘿……我……我不是说这个……”
　　
　　“我是说……”集中精力，专心专意，调动全身所有的细胞积极配合大脑。突然灵光一现！
　　“我是说不是女朋友不是情侣可不可以选情侣套餐？”
　　
　　‘小红帽’明显一愣，大概没怎么处理过这种问题，答得磕磕绊绊：“啊……那个要、要团购的核销码我我扫一下的。要不无法使用优惠……”
　　
　　“啊这样哈……”假模假样点点头，正好她也没想要。
　　
　　在出票后‘小红帽’直接就将票递给了苏绮瑶，随后一只手放在腹部，另一只手向左侧伸直引向进场检票的位置。本来苏绮瑶以为下一个流程就是进去等开场了……谁知……
　　
　　“要一份吧，我记得不是还有一种现场优惠方式吗？”周正举着手机不知道给‘小红帽’看了什么。
　　
　　“啊？那个啊……没……对……对对……啊是……”
　　
　　苏绮瑶：？？？
　　这位售票小姐姐是眼睛有问题了吗？那挤眉弄眼的干啥呢？干眼？过敏？不舒服？
　　
　　“对对……我们现场购情侣套餐也可以打折的，但是需要……额需要证明二位是情侣？那样的话也可以……吧……”
　　
　　苏绮瑶十分纳闷，周医生不是不了解这家商场吗？电影票也是刚买的，怎么优惠活动比店员还清楚的样子。
　　
　　周正：“好。”
　　
　　这一次苏绮瑶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大声，尽可能用着只有两个人可以听清的音量，踮起脚靠近周正说：“好什么啊……怎么证明……买了也吃不下的呀……”
　　
　　周正依然只有那一个字的回应：“好。”
　　
　　下一秒，他快速抄起苏绮瑶的手紧紧握住，不让她跟从下意识反应挣脱，举过胸口，刚好可以让工作人员看清那两只交叠一起的手掌。
　　
　　苏绮瑶抽了好几下都没能抽出来。
　　
　　电影院的门口闹哄哄，爆米花机器闹哄哄，她的心也跟着闹哄哄，紧张得说不了话……
　　
　　“您好，您的套餐准备好了，两位慢用！祝生活愉快！”
　　
　　嗡嗡——
　　
　　嗡嗡嗡——
　　
　　什么祝福什么套餐苏绮瑶都看不见听不见，脑子里总是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跟着心跳乱吠，不是随随便便来颗糖果就能安抚的慌张。
　　
　　周正一直牵着她的手，一直走到检票口才松开。
　　
　　可惜啊，他是爽了，留给聪明‘小红帽’一个天大的难题，后面的顾客接二连三的来问她‘是不是我们牵手也可以领取免费情侣套餐’、‘接吻的话也可以’。
　　‘小红帽’被问得一个头三个大！
　　无论她怎么解释，顾客都很难相信前一对‘情侣’是付了全款她才配合演戏的，谁让她自作聪明了呢……
　　
　　……
　　
　　影厅里灯光昏暗，即便影片还没开场灯光全亮，那点亮度也不足以照出每个人的脸色。
　　
　　借着灯光之便，苏绮瑶可以很好隐藏起自己的情绪，她可不想被周医生看出来脸红。虽然自己也看不到，但是……烫是可以感受到的，脸一定也红了吧……
　　丢人……
　　
　　进场后苏绮瑶一直没跟周正说话，周正也很有默契地‘配合’着他，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除了……
　　
　　“不是这排，后面。”
　　“哦……”
　　
　　“再往前一个，你坐中间。”
　　“哦……”
　　
　　“六号，嗯。”
　　“……”
　　
　　影片开始前各大影院总是喜欢放一些宣传片，还有消防警示动画，在《一天一天》开始前，苏绮瑶无聊地数了数总共循环五遍才正式播放。
　　
　　爆米花放在两个人的中间，谁也没去碰，两杯饮料都在周正的手里，还有钥匙扣。
　　
　　期间苏绮瑶好几次偷瞄周正，发现他跟平时没有两样，永远是那么淡定冷静平常，一次两次还好，偷瞄次数多了……竟然也会觉得生气。
　　
　　哦……原来在你眼里牵手是这么普通随便的一件事吗……
　　我还是第一次和男生牵手啊……
　　
　　扁着嘴，把所有看似不满的情绪都藏在了心里。
　　算了，还是先看电影吧。
　　
　　故事确实俗套，和海报上展示出来的内容差不多，把青春期叛逆期结束后的爱情故事拍得心酸又矫情，偶尔撒的糖都像是编剧导演的苦中作乐。
　　
　　男主女主本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两个人对未来都有很高的期待、展望，他们商量好要一起打拼留在这个城市，可终归还是被实习后的一桩桩小事压弯了脖颈，难以喘息。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主人公们甚至每个人都清楚他们的未来有多灰暗，但还是不死心，没有一个人死心，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都觉得自己和另一半可以熬过异地寒冬。
　　
　　三个月已过，到了考虑转正的时机，女主留在律所，而男主被公司婉拒，走出公司时手里不过比刚进时多了两千五百块钱。
　　
　　他知道做一个优秀的诉讼律师是女孩的梦想，所以他对她说……
　　
　　“你有考虑过去其他城市吗？还是想一直留在这里。”
　　
　　周正想知道，很想知道。




40.  第37章   抓娃娃。

　　“啊？什么？”
　　由于周正的打岔, 苏绮瑶没能听清楚男主到底问了什么问题，也不知道女主摇头拒绝的是什么请求, 注意力回到大荧幕时，镜头里已经变成两张不同去向的车票。
　　
　　可当苏绮瑶再问起，周正却又什么都不说了。
　　
　　苏绮瑶：“你可别跟我说你只是单纯的想打扰我看电影哈……”
　　
　　“不是。”当然不是。
　　
　　“那你说什么？？”
　　
　　周正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刚才是他思维太跳跃，一下想到和小孩儿的现况，她听到也就算了，直接得到一个不知甜苦的定心丸，但她没听到，自己还真没有勇气再问第二遍。
　　小孩儿没听清男主的话, 可他听清了, 至于女主给了什么答案他也看清了, 那不是他想要的。
　　
　　眼下不说点什么糊弄不过去, 周正干脆换了个问法：“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城市？”
　　
　　“嗯？为什么问这个？”虽然很奇怪，但苏绮瑶还是认真回答了问题, “没有吧，都差不多。”
　　
　　差不多？
　　此刻听来不算个坏答案。
　　
　　“那……”还是再问一遍吧, “考虑过在其他城市生活吗？”
　　
　　“还没想过。”
　　“……”
　　“但大概率不会离家太远吧……”
　　
　　周正问她：“这个‘远’, 有多远？”
　　“……”
　　“……”
　　
　　“……还是先看电影吧。”
　　
　　‘远’应该有多远苏绮瑶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父亲用不好洗衣机、母亲提不了重东西。从前总想着用各种方式逃离，获得看上去很自由的自由，其实她根本走不远。不是家人离不开她，是她已经把自己绑在了破碎的家庭里。
　　就算理智告诉她‘没关系, 他们都能照顾好自己，不需要你’，她也还是会担心, 万一有一天他们身边没有人，作为女儿是不是可以陪陪他们……
　　心知肚明，上完学早晚心甘情愿滚回家里。
　　
　　“渴不渴？”周正递给苏绮瑶一瓶苹果冰沙。
　　
　　“谢谢。”
　　
　　此时荧幕的男女主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时间轴上，左半边的男主在成为一个随时可能被开出的助理，在帮着领导发传单，右半边的女主换了新环境，依旧在做和之前相同的工作。
　　
　　苏绮瑶太喜欢这个分屏式镜头了，《一天一天》的名字就像是为它而起，我们分处两地，过着不同的生活，无论身边是否有彼此时间亦不会为我们停留。
　　甜蜜的一天是过，悲伤的一天是过，思念的一天还是要过，一天一天，循环往复。
　　
　　剧情并没有太多跌宕起伏，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普通而平淡，但也在闭幕前于心口紧紧抓了一把。
　　
　　影厅的灯已经亮起，片尾没有彩蛋，观众们大都选择了离开，只有苏绮瑶和周正坐在原位，一直等到所有演职人员名单、鸣谢单位都滚动结束。
　　
　　“您好，播放已经结束，还请尽快离场。”
　　
　　“啊，不好意思，马上……”苏绮瑶匆匆起身，她看得太投入，即使故事已经结束还沉浸其中。
　　
　　在她站起来‘找垃圾’的时候，周正看到小孩儿的眼里有未散的泪光，不是很明显，只有一瞬间被他发现，不小心便晃了神。阵阵心疼不是为那滴眼泪，疼得是掉眼泪的原因，她究竟还有多少事藏在心里啊……
　　
　　出门的时候周正在苏绮瑶头顶揉了一把，是真真实实用了些力气的揉，一把就揉成‘鸡窝’，头发果然很软，和她的‘倔’成反比。
　　
　　苏绮瑶嗔怪地看了周正一眼，条件反射开‘炸’，可是刚张嘴又缩了回去，最后‘啧’的一声，还以白眼，气嘟嘟把周正甩在身后。
　　迈着大步冲到卫生间，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把头发一点点捋顺。
　　
　　她的头发就这点不好，发丝比较细，又细又软，如果不好好打理会特别容易打结，需要从发梢起慢慢梳通。颜色也不是特别的黑，在阳光照射下会呈现一种通透的红。
　　要不是发量大，就这软塌塌的头发看起来不跟秃了一样？唯一值得庆幸的，也就是发量了。
　　
　　将发型整理好，顺手接了一捧自来水拍在脸上，突然的凉意让她冷静许多，电影和摸头带来的‘后遗症’也逐渐减轻，这下舒服多了。
　　
　　叮——
　　
　　【周正：我在影院门口等你。】
　　
　　“嘁……谁要你等我了……”
　　
　　苏绮瑶嘴上死倔，但收到周正微信时还是加快脚步，两步一小跑，等看到他的背影又放慢了脚步，悄悄走到身边。
　　
　　“好了……”
　　
　　“还挺快。”
　　
　　“我又不是乌龟……”苏绮瑶不自然地挠挠脸蛋，“还有不要揉我的头发，揉你自己的，又不是没有……”
　　
　　周正笑了。
　　
　　“又不是猪，又不是乌龟……”说到这里他刻意拉长语调，“……那是什么？”
　　
　　“你！！”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是猪我是乌龟。好不好？”
　　
　　呵……苏绮瑶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
　　
　　……
　　
　　电玩城就在影院的同一层，按照周正自己订制的DayList下一个目的地就是那里。
　　
　　不过两人似乎没什么精力，尤其是苏绮瑶。
　　
　　前一天本来就没睡好，在吃完饭易犯困的情况下又看一场电影，仅存的精力也就所剩无几了，‘溜达’时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眶中又蓄满了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要不要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周正说。
　　
　　如果是平时的日子，他可能会提出回家或者回学校，毕竟休息才是第一位的，可是现在留给他刷存在感刷好感的时间实在不多，还想再争取一番。
　　一件事，他就只剩那一件事了，今天一定要把熊给你。
　　
　　苏绮瑶用手背把眼泪擦去，摇摇头说：“没事，可能就是好久不看电影眼睛一下有点酸吧。”
　　
　　嘿，小屁孩儿还跟我装不困？怎么什么都能装？可惜了，演技不佳。
　　
　　“那走，抓娃娃去。”周正决定‘速战速决’。
　　
　　前台没有工作人员，需要自行兑换代|币，一元一币，一百元一百二十币，二百元二百五十币，五百元六百五十币。苏绮瑶本以为周正只是为了过过瘾，像他这么严谨规矩的人说不定从小就没有‘童年’，可是他付|款的全过程都被自己看见，电子屏幕上白底黑字写得很清楚是‘500.00’啊！
　　
　　五百！五百！天呐！
　　
　　看看屏幕再看看周正，她真的无法将面前的人和印象里的人划等号，周医生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为了玩游戏撒大钱的人啊！
　　
　　也许对于他来说五百是小钱？只有自己觉得太多了？
　　
　　不不不，就是太多了……
　　
　　被周正兑换的数额吓到，苏绮瑶脑子里一堆小人在辩来辩去，没个答案。
　　
　　最后周正是用塑料筐去接的游戏|币，一个筐还没装下，又拿一个继续接。
　　
　　沉甸甸两筐在游戏厅里格外引人注目，看到‘游戏人’们的眼神苏绮瑶踏实了，她就说嘛！五百就是很多！
　　
　　抱着较轻的一筐跟在周正身后，把头埋得极低，只留出前方很小一块视野，周正走到哪苏绮瑶几跟到哪。
　　
　　游戏厅很大，按照布局来区分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厅，厅与厅之间由大约七米的走廊连接，每条走廊两侧都有不同的娃娃机、扭蛋机，比起大城市游戏厅里的数目也绝不逊色。
　　
　　周正走到连廊时步速慢了下来，每一个娃娃机他都看得很仔细。仓鼠不要，毛毛虫不要，影视周边不要，毛线抱枕不要，蔬菜玩偶不要，钥匙扣不要……
　　
　　钥匙扣不要苏绮瑶还能理解，刚从影城情侣套餐里得了钥匙扣，可是其他的为什么也不要呢？难道不是来过瘾的？抓啥不一样嗷？
　　
　　没仔细数具体有几个娃娃机，总之是很多很多，周正最终停在了一个长得像台球的‘球球机’前。
　　
　　“这个？”苏绮瑶问。
　　
　　“嗯。”
　　
　　“三十……三十五币？！”在周正做下决定后苏绮瑶就开始找启动金额，一路看下来这么些机器，最高的也才二十，怎么抓个台球都快翻了倍呢？是不是游戏厅发展太快她已经追不上了？？
　　
　　周正还是一个字：“嗯。”
　　
　　他对球自然是没有兴趣，可是他对兑换的奖品有兴趣，机器最上方有一行棕色小字，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抓到黑球可以兑换泰迪熊（毛绒制品）一只，取球后请按右侧铃铛呼叫工作人员。
　　
　　苏绮瑶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听说……游戏厅都会把娃娃机爪子调得很松……根本抓不到啊……”
　　
　　“可以。”
　　
　　“你以前抓过？”
　　
　　“没有。”说完还颠颠自己的塑料筐，里面的游戏|币撞在一起哗啦啦地响，好像在说：没事，砸，我有钱。
　　
　　“……”看周医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苏绮瑶还以为他是熟手，兴许投个三两回就能中。
　　
　　唉，没办法，生日你最大，还是不要劝的好。
　　
　　周正操纵摇杆拍下按钮，一抓一个空，苏绮瑶就在旁边负责给他投币，看着这位‘大神’认真找角度、屡败屡战的样子她还真笑话不出来，尽管这只是一个游戏。
　　
　　苏绮瑶看得出来，周医生是真的真的很认真，第一把找在黑球的正上方，看清球掉落轨迹后又开始准备下一把，在自己投币时眼睛不停打量面前的机器，也不知道在他的脑子里是不是已经画出了N条辅助线。
　　
　　两次……
　　
　　五次……
　　
　　十次……
　　
　　十五次……
　　
　　啪——
　　
　　苏绮瑶按下呼叫铃，游戏厅里忽地响起一阵欢快的不知名铃声。很快，一只比人还高的‘熊’朝着她的方向狂奔而来。
　　工作人员艰难把头从‘熊’后露出来，微笑着说：“您好！请出示幸运八号球！”




41.  第38章   “我想给你。”

　　工作人员抱着熊跑出来时, 苏绮瑶才反应过来周正要的是什么，难怪她看不到, 那行字实在是太不起眼了，而且角度对她的身高也不是很友好，不在视线黄金区。
　　
　　但尴尬也随之而来……
　　
　　苏绮瑶原本想的是，周医生投进去的钱都够买一麻袋球了，能不能请工作人员‘高抬贵手’把机器打开，黑球就送给他，实在不行还可以把‘生日’搬出来。
　　可现在看……这玩具熊也并不便宜啊，某宝上这个大小的至少也要花个两三百。
　　
　　周正没想到苏绮瑶会去拍铃，愣了一会儿, 很快明白她的动机和理由, 主动和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 刚才不小心拍错的, 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苏绮瑶赶紧打断，“同、同学, 那个……这个……这个熊能不能直接买啊？”
　　
　　“……啊？”那人显然没想到顾客会问出这个问题。
　　
　　之所以会设置成抽球形式，就是想最大程度的避免顾客看见熊就想要买的想法, 不单单因为占地方。而且开门做生意, 各有各的规矩, 明码标价没欺没诈，拒绝也是合理的。
　　
　　苏绮瑶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们已经投了好几百币了，差……差不多也能买一只……您看能不能……”
　　
　　“小姐姐，这个不可以的呀, 我们必须拿到球才可以兑换奖品的。”
　　
　　“啊……”嗯，她知道，自己问得简直是废话。
　　
　　周正：“没事, 我会抓到的，要不麻烦您等一下？”
　　
　　工作人员看看周正又看看苏绮瑶，想着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有人去兑大额奖励，勉强答应下来。
　　
　　一次……
　　
　　又一次……
　　
　　也不知道周正的‘肯定’会抓到还需要多久，眼看着筐里的币只剩下薄薄一层，周正的手中空空如也。
　　
　　第二十一回抓完，筐里只剩下十五个币不足以支|付下一次抓取，而玩具熊依然在工作人员的手中。
　　
　　“先生……要不您……换个机器？我肯定是不能私自卖给您，要扣我钱的，但是您确实也消费太多了……这……要不去别家买吧……二楼就……”
　　
　　“我再兑几个币。”
　　
　　眼看周正要往前台走，苏绮瑶一把拉住了他：“周医生……别吧……”
　　“……”
　　
　　当着游戏厅人的面说不太好，苏绮瑶歉意微笑后转过身，几乎背对着工作人员再一次踮起脚尖说：“我送你一个熊好不好？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就当生日礼物？”
　　
　　周正没想到小孩儿会错了意，竟然要送自己熊，有些无奈有些好笑还有一些欣喜。
　　“我不要熊。”周正说。
　　
　　“那为什么非要指着这一台机器抓啊？不是有这么多选择吗？”说话同时还扫了一圈娃娃机，明明有很多毛茸茸的小可爱。
　　
　　“我想给你。”
　　“……”
　　
　　良久的对视过后，工作人员‘知趣’离开，留两个人在连廊上不知所措。苏绮瑶心里‘咯噔’一下，但也只是‘咯噔’一下，听起来明明应该很意外的事情却并没有多意外。周医生他……
　　
　　“咳、要送我熊干嘛非得在娃娃机里抽啊？花那么多冤枉钱，钱跟大风刮来的似的……”表达完自己的态度后，苏绮瑶忍不住抱怨两句，但心跳太快导致她的语速也跟着加快，连个停顿都没有，“挺大个人了不知道玩游戏要理性要适度消费也不知道谁才是小孩子那么幼稚还好意思说我，啧……”
　　
　　“那我直接送你你收吗？”周正问。
　　
　　他问得一针见血，苏绮瑶又一次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答案就是：肯定不收啊。
　　
　　周医生摆明了是知道自己会拒绝，那说‘收’就显得很虚伪，为表自己很镇定，她故意仰起头还挑了一下眉毛：“当然不收。”
　　
　　“那不就得了？可不是得骗你收下？”
　　
　　“……”早知道是这个答复她就说‘收’了！
　　
　　“我再去换几个币，你等我。”
　　“哦……”
　　
　　刚刚离开的工作人员悄悄注意着连廊，他并没有走得很远，‘八卦’写了满脸，吃瓜吃得津津有味还要拉着同事一起吃。
　　现实可真是比电影还要刺激，那男的明显在追求中，而女的明显一无所知懵懵懂懂，光是暗示就甜得要死，他恨不得把民政局给人家搬过去……
　　哦哦哦，男主要回归了，嘘——
　　
　　“你要不要试一下？”
　　
　　周正递给苏绮瑶两管游戏|币，三十币一管，不知道是不是后台注意到了这个大客户，所以在他下一次兑换的时候准备了更方便携带的工具，粗略一看，可能是又兑了五百的。
　　
　　“怎么又……？！”苏绮瑶差点嚎出来，最后一点困意消失殆尽，吓都吓没了。
　　
　　“试试吧。”
　　
　　不等苏绮瑶回应，周正直接投了三十五个进去，等机器启动后嘀嘀嗒嗒地响起歌，他把苏绮瑶拉了过去，直接抓住她的手腕牵到摇杆前放好。
　　
　　“我我我我我不会啊啊……”摇杆烫手，她不敢碰，一下拍下去三十多块钱就没了。
　　
　　“说不定你就抽到了？”周正说。
　　
　　“……”
　　
　　右、右、再往右、前一点、过了过了啊啊啊再退一点、左一点？下爪时间还剩一秒，苏绮瑶怕错过时间狠狠拍下，拍得她手都疼了。没办法，紧张激动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力道。
　　
　　机械爪缓缓下落，这一次的电流声音格外清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亲手拍下的缘故。虽然对抓娃娃没有很浓厚的兴趣，但苏绮瑶还是很在意结果，如果抓到就好了，那就不用再往铁盒子里砸钱了……
　　
　　越来越近……
　　
　　爪子‘咔’一下磕在黑球上，声音清脆。
　　
　　“啊啊啊你看周医生你看啊啊啊啊啊！！！——”苏绮瑶兴奋得忘乎所以，束着自己得条条框框早就忘到一边，捏住周正的袖子蹦了起来。
　　
　　咳……
　　小孩儿的声音就是尖啊，周正感觉仿佛有一根银针穿过了自己整个头颅，不动声色地咽下口水，耳朵似乎舒服了些。
　　
　　叫吧、跳吧、闹吧，看你自自在在没有包袱的样子我也开心。
　　
　　只是苏绮瑶的这份快乐并不如周正期许的那般长久，就在黑球快要到达出口时突然打滑，‘咣当’又砸回娃娃机。
　　
　　苏绮瑶：“……哦，果然不行。”
　　
　　再来一次她可不敢了，瞬间痛失三十元的经历只要一次就足够，何况这钱还不是她的，苏绮瑶默不作声向后退了一步。
　　
　　“挺好的。”周正说。
　　
　　“别安慰我了，有什么好的啊……”
　　
　　“差一点就抓到了，当然很好。”
　　
　　周正继续往里投币，完全是铁了心要靠自己把黑球抓出来，苏绮瑶有理由怀疑如果这第二份七百多币消耗完还没抓到，他可能还会继续兑、不停兑……
　　
　　“周医生……”苏绮瑶在心里默默叹气，嫌弃自己多管闲事却还是忍不住要问，“必须抓到吗？这真的……”
　　
　　“嗯。”
　　
　　“好吧，那抓吧，奉陪到底咯。”耸耸肩，放弃挣扎。
　　她相信周医生不会是真的没谱，既然这么坚持那么他想抓就抓吧，大不了抓光了自掏腰包再给她添几个币，生日总得痛痛快快过。
　　
　　“怎么个‘奉陪’法？”
　　“啊？”
　　
　　“我要是今天把钱包、银行卡都抓空了，没钱吃饭，要救济我吗？”周正是笑着说出来的，“我饭量不大，什么都吃。”
　　
　　“嘁……”
　　
　　“‘嘁’什么？不管我？不是奉陪到底吗？”
　　
　　“……那匀你一口呗？”
　　
　　“好啊。”
　　
　　原来可没发现周医生居然还是个会顺杆爬的人，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
　　
　　嗨，那她能怎么样呢，匀就匀吧！扁着嘴，用眼神将周正‘千刀万剐’，看着他又投进五个币补充至三十五。
　　
　　嘀嘀嗒嘀嗒嘀嗒——
　　
　　已经是第二十三次了。
　　
　　苏绮瑶对这一次根本没抱任何希望，爪子那么松，怎么都会掉下来，老板才不会让你抓到，大概只能等到周医生自己玩累不想玩了吧。
　　
　　他的动作依然很稳，利落、干脆，就是不知道……
　　
　　“嘶——”苏绮瑶倒吸一口凉气。
　　
　　抓到了！！
　　
　　这一次她努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生怕叫出声再把黑球给叫掉了，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机械爪与黑球接触的位置。
　　
　　咕嗵——
　　
　　落袋！
　　
　　“真的抓到了！你好厉害啊周医生！居然真的能抓到！有生之年系列啊啊啊！！！是真的！！！”
　　
　　“嗯。”
　　
　　周正表面淡定，内里也是很开心的。抓到黑球开心，小孩儿开心他开心，小孩儿大言不惭真心实意说‘你好厉害’他也开心。
　　
　　“恭喜先生女士！”
　　“恭喜先……”
　　
　　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三个人，其中一个面熟应该是之前抱熊来的人，现在熊依然在他的怀里，一米八高的玩具熊软塌塌趴在工作人员的肩膀上。
　　他们就在等这样一刻呢，要么等一个确认关系的甜蜜kiss，要么等一个成功抓取好让他们有机会凑热闹送祝福。
　　
　　周正从工作人员的手里接过玩具熊，拿起一只熊爪就往苏绮瑶的怀里递，他说：“小孩儿，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42.  第39章   我们来日方长。

　　玩具熊很大, 苏绮瑶很费力才把她搬进山上客的休闲区，就放在一个有花有草的角落里, 倒也能配出一道风景。
　　
　　原想把它放回宿舍，毕竟在山上客只是看店、代班，但是宿舍属于自己的空间实在太小，衣柜塞不下，摆到床上没地方睡觉。虽然可以暂时放在地上应付过暑假，可假期终会结束，等舍友一个接一个回来熊就成了挡道的。
　　
　　和安宁打好招呼，熊就暂时安置在店里，而她考虑到夜里出行不安全, 干脆让苏绮瑶住在店里, 休闲区本来就有一片区域是留给安宁午睡的, 现在借宿也是一样。
　　
　　打电话时安宁还问过一句话：那毕业之后呢？还放在这里吗？带走吗？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 但这并不能遮掩住问题内在的尖锐，不好作答, 因为……周医生送的那只熊并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对待、处理的物件啊。
　　
　　周医生他……
　　刚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不好意思，我们抽真空的机器坏了……”
　　
　　周正接过玩具熊对工作人员说：“没关系。”
　　
　　DayList最后一项至此已全部完成, 终于可以离开商场了, 两人一熊非常显眼, 一路上少不了要承受别人的眼光和吐槽，其中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群都把他们错认成了情侣，遇上一些年轻的女生还会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拍照。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苏绮瑶紧张的了……
　　
　　虽然是周正拿着熊，但苏绮瑶巴不得熊在自己手上, 至少还能把脸挡住。
　　
　　“那个……我……”
　　
　　“嗯？”
　　
　　“……”完犊子，现在只要周医生一看她她就不敢抬头，扭到一边假装看不见, 放弃了‘要’熊的念头。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钉阵上，脚底发麻，趾尖还有点发凉，大夏天感受到这种温度实在不正常。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拇指一直掐着手心，好像这样就能稍稍抑制住紧张的情绪。
　　
　　周正不说话，苏绮瑶也不敢说话，上了出租车还是一样，除了司机的问候和车载广播的声音外什么都听不到。
　　
　　行至必经的海仙桥时，司机打破了车内的平静：“小兄弟啊，现在这条路有点堵，能不能绕个道先送兴房小区？路是远了，但兴许还能早到点，这里已经堵死了。”
　　
　　周正无所谓，关键在苏绮瑶。
　　“你着急吗？”
　　
　　“我……”刚想说话，就觉得胸口连接喉咙的地方有一股气在往上顶，捂住嘴打了一个哈欠，“……我不急。”
　　
　　“师傅，还是先送山上客吧。”
　　“那行。”
　　
　　苏绮瑶这才反应过来，想想自己也没什么急的，路上时间能省则省，周医生第二天还要上班，不想为了先送自己而耽误他的休息时间便说：“啊我没关系的先送谁都……”
　　
　　“困不困？”周正打断了她。
　　
　　“不困……”
　　
　　又说谎。
　　看她的眼睛就知道了，明明才打过哈欠，还是湿漉漉的，下午看完电影也打过哈欠，现在说不困周正真的不信。他也挺内疚的，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把‘熊’抓出来，她也许已经躺在店里或者宿舍补觉了。
　　于情，先送她回去才放心，于理，她比自己更需要休息。
　　
　　周正说：“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哎呀……我真的不困……”
　　
　　再劝也没什么用，周正只好挪了位置，在自己和小孩儿中间留出一人的空间把玩具熊放过去，拍拍‘熊’的肩膀。
　　
　　苏绮瑶明白周医生是让自己靠着‘熊’睡一会儿，但她不好意思，这和躺在他的肩膀上有什么区别啊，简直欲盖弥彰！
　　不过想归想，身体是扛不住的，没过多久她就软绵绵地倒在了玩具熊上，脑袋陷进去大半。
　　
　　就当他是趁人之危吧，周正趁着苏绮瑶睡着，用大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不愿吵醒，浅尝辄止。
　　
　　一路被好几个红灯拦下，即便是绿灯走得也很慢，就像司机师傅说的那样这条主路已经堵死。看着密密麻麻的车尾灯，搭配耳边响不断的鸣笛声，竟也给这个小镇拼凑出了一副繁华外皮，如果是在京首就好了。
　　
　　时间又过去一个钟。
　　
　　车停了，苏绮瑶也醒了。
　　
　　“唔……”迷迷糊糊醒来，睁眼看到全是雾蒙蒙的影子。
　　
　　揉眼睛是她起床的惯性动作，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心理暗示，只要揉过眼睛离清醒也就不远了，但如果起床时没揉眼睛那她还能接着睡。
　　
　　大概是忘记身边还坐着一位眼科医生，相识的几个月里一直在提醒她不要揉眼睛、不要揉眼睛，就是不往心里去。这不？教训来了。才揉过一下就被周正攥住手腕，还被弹了脑门。
　　
　　“干嘛呀……”脑门吃痛也没醒过来，视线依旧是模糊的，声音也是哑的。
　　
　　“该下车了小孩儿。”
　　
　　手被周正攥住，苏绮瑶只能通过反复闭眼睁眼来缓解，再打一个哈欠，视线终于变得清晰。从车窗看出去，已经到了山上客的大门，暂停营业一天的木牌还挂在把手上。
　　挣开周正的手，掏出手机准备给司机付款。
　　
　　“赶紧回去睡觉吧。”不由分说越过苏绮瑶打开她那一侧的车门，催促道，“看看都困成什么样了。”
　　
　　“那、那我一会儿转给你。”
　　
　　周正没理睬，跟师傅另外嘱咐两句便一起下了车，一手抱‘熊’一手帮苏绮瑶推开店门。
　　“放哪里？”
　　
　　“我……”
　　
　　“都送货上门了，可别再说你不要，如果我偏要给呢？”
　　“……”
　　
　　“我问过你喜不喜欢玩具熊，当时你没回答，所以擅自决定要送你一个。不管是哪种意义上的玩具熊我都想给你，也希望我都能给你。”
　　
　　问过？哪一天？什么时……
　　
　　对，苏绮瑶差点忘记，毕业展上的小悸动，当时周医生确实问过差不多的问题，她也没想到早早被自己回避的问题还会‘卷土重来’，竟被他在心里装了这么久。
　　
　　“我……我……”
　　
　　“不用紧张，是我唐突了。”
　　
　　周正左右看了看，将‘熊’放在窗口长桌上，退到一个礼貌距离。
　　“你还小，只是我偶尔……会因为自己的某些原因变得很着急，我会控制。希望你不要拒绝给我这个机会，我们……”
　　
　　我们……什么……？
　　
　　“……来日方长。”
　　
　　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成语周正就离开了，他推门时苏绮瑶还站在原地犯愣，大脑罢工，理解‘玩具熊’、理解他所谓的‘唐突’、理解‘来日方长’便占去了她所有脑细胞。
　　
　　回过神时，周正和出租车早就不见影子了……
　　
　　周医生这是什么意思啊……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
　　刚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43.  第40章   周医生他阴险狡诈。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用这两个词来形容苏绮瑶当晚的状态再合适不过，满脑子都是和周正约会的点点滴滴, 约……呸！什么约会！过生日！
　　
　　太没出息了，不就是吃个饭么？不就是一起看了个电影么？不就是牵个手么？不就是送个熊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一般情侣不是都会这么……呸！什么情侣！是朋友！
　　
　　苏绮瑶就这样反反复复，复复反反，不管怎么引导自己放空，脑子都还是会装着昨天的‘暧昧’亲昵。大脑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想得累了也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呈趴伏的姿势抱着‘熊’, 脑袋就埋在‘熊’的胸口, 趴过地方的毛和其他地方完全是反方向, 乱糟糟的, 一看就知道前一天是什么睡姿。
　　
　　看着‘熊’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摸摸裤兜, 掏了个空一无所获，又跑到吧台, 把除了收银系统以外的地方全都翻了一遍。抽屉里、柜子里、桌面上、椅子下、电脑后, 所有能想象到的地方全都要翻到。
　　
　　“没有……”
　　
　　“这里也没有……”
　　
　　“在哪儿啊到底……”
　　
　　苏绮瑶记得她昨天从进门起, 除了门口、吧台、休闲区哪里都没有去，可是摸遍身上所有的兜都没找到手机，山上客的各个角落也没有找到手机。
　　
　　丢、丢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啊……
　　
　　她和所有当代‘年轻网虫’一样，离不开手机, 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连洗澡都要把手机带进卫生间，如果不是昨天心不在焉绝不会丢。
　　
　　“怎么办啊……”
　　想看看微信有没有未读、电话有没有未接, 平时手机不离身找不到真的很慌，尤其现在，总有种晚一秒就会错过一个亿的感觉。
　　而令她更慌的是……在发现丢手机的第一时间，她想到的竟然是周正。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在出租上还给安宁打过电话，如果真的不在店里，那就只有可能是落在车上了，先打个电话吧。
　　
　　嘟——
　　嘟——
　　
　　响了几十秒没人接，不过还好是开着机的，只要不关机电话总会打通。到时候和司机好好说，看看什么时间方便自己就过去拿，顺便给司机封个答谢红包，自己的生活费不多了，不知道两百够不够。
　　
　　没有手机的日子总是煎熬，时不长就开始发呆，电脑明明就在边上，但一点码字写书的心情都没有，丢手机就和丢魂差不多。
　　
　　数秒过的日子也总是煎熬，苏绮瑶不想太频繁地打电话，怕司机觉得自己有求于人还总是催促。暑假学生客流增多，万一耽误人家挣钱那多不地道。
　　
　　她也就只能发发呆、吃点零食。
　　
　　等到时针指向下一个数字，她再次用吧台座机拨打自己的电话。
　　
　　嘟——
　　
　　“喂？”
　　“喂您好？！”苏绮瑶激动得不行，终于打通了！
　　
　　“哦，不好意思麻烦您稍等一下，周老师还在手术室不方便接电话，一会儿出来我再让他给您回电话吧？”
　　
　　苏绮瑶愣住了，打得是自己电话吗？接电话的人谁？她怎么听不懂人话？
　　“我……我是机主……”
　　
　　电话那头明显和她的反应差不多，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是偶尔发出‘额’、‘那’这样的声音，苏绮瑶和他一样。
　　
　　再三确认自己没有拨错号码，苏绮瑶又对着话筒说：“您好，我、我是机主，请问您是……”
　　
　　“我是……”
　　
　　不等同事把话说完，周正就把手机从同事的手里拿了出来，并说：“我来吧。”
　　
　　苏绮瑶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听筒里另外一个声音很耳熟，是、是周医生吧？手机怎么会在他那里？他捡到的？
　　
　　周正：“醒了？”
　　
　　“……”果然是周医生。
　　
　　这样也就对上了，苏绮瑶记得刚才接电话的人是说过一个周老师，只不过自己意识里没有这个称呼，不小心就忽略掉重要信息，连听到手术室都没有往周医生身上想。
　　
　　“小孩儿？”苏绮瑶一直不说话，周正便叫了她一声。
　　
　　“啊醒、醒了……”
　　
　　“昨天你手机落在车上，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就先带到医院来了。”周正说。
　　
　　“谢谢……我……”
　　
　　周正以为她有话要说，等了会儿，可小孩儿什么都没说，通话安静程度堪比手术室。
　　“下午……有安排吗？”
　　“……”
　　
　　“不敢跟我说话了啊。”
　　
　　周正并不意外，小孩儿本来就胆小敏感，看起来又像是什么都没经历过，感到慌张不安很正常，只要……
　　“别不理我啊。”
　　
　　声音很轻，语气也十分温柔，但越是这样苏绮瑶越不好意思跟他说话，总是说着说着就陷进去，脑子无法百分之百受自己控制，免不了胡思乱想。
　　
　　苏绮瑶嘴硬说：“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轻笑一声，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我还以为你单方面把我拉黑了呢，哈哈。”
　　
　　“……”
　　
　　周正很想说‘看，又不说话了’，但此时说这句话只会适得其反，小孩儿‘叛逆’呢，要是生气起来偏要跟你拧着劲怎么办？
　　他决定直接切入正题，昨天在路上就想好了：“下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方不方便去‘山上客’吃个饭？顺便把手机给你。”
　　
　　“不不不不不麻烦您了！我我自己去拿就可以，看您什么时……”苏绮瑶夹着话筒连连摆手，即使知道和周正隔着一条电话线什么也看不到。
　　
　　“不麻烦，正好要去吃东西，并不是特意送手机。”说话时余光正巧瞥见刘汉青回办公室，周正灵光一现，决定临时抓个壮丁来当‘挡箭牌’，他说：“刘医生也去，我们真的是去吃饭的。”
　　
　　苏绮瑶听懂了，言外之意：别瞎想。
　　
　　但刘汉青听不懂，他才刚回办公室，从早上到现在就没闲着，忙得脚不沾地，跟周正一面都没碰上，更别提约饭了。他给周正丢了个眼神：兄弟？什么意思？
　　
　　结果周正下一秒直接把手机送到了他的耳边。
　　
　　“我啊，哈哈哈哈，”刘汉青是个没心眼的，周正需要他他义不容辞，也不管是什么事情，‘解释’容后再议，反正他说了自己配合就好，“是啊，我们去……去吃饭啊，饿一天了！”
　　
　　周正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刘汉青得到‘肯定’，确信自己发挥没有失准便继续说：“我老婆也去，唉，老听周正说你手艺好，那个椰子……椰子……椰子啥来着？”
　　
　　“……椰子盅？”苏绮瑶答。
　　
　　“对对对！椰子盅！老听他说好吃，耳朵都起茧子了，我老婆想跟你学学，不知道合不合适。”刘汉青说，“小妹妹，不用顾虑啊，不妥就拒绝，大家都是敞亮人。”
　　
　　“不会不会，很简单的，不是什么秘方，您、您……”
　　
　　刘汉青看了周正一眼，略带迟疑地说：“那我们到时候……直接过去？”
　　
　　“……可以。”
　　
　　嘀——
　　
　　挂掉电话，刘汉青龇牙咧嘴捏住周正的肩膀，狠狠晃了几下，你个老家伙卖兄弟都不带提前打招呼的！
　　“还不快说！什么情况！”
　　
　　“我想去见见她。”
　　
　　“哎我去……那你就去见啊！带我干什么！看你俩秀恩爱吗！”这事不禁想，越想越来气。
　　
　　周正说：“我一个人去她可能会不好意思，有其他人在会更自在。”
　　
　　不对，刘汉青记得周正给自己大致介绍过这个姑娘，是个怕生的：“不合理吧？你确定人多她不会害怕？”
　　
　　的确，人多是个问题，但比起和自己单独相处来说，人多一点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她不会一直想着要怎么和自己相处，反而别扭。
　　“你爱人不是也去吗？”
　　
　　“操！！！”刘汉青没忍住爆了粗口，“你连我老婆都算计进去了？！还是不是人啊你周正！我真是看错你了！卑鄙！无耻！阴险！”
　　
　　“嘿，不是你说的吗？”这口锅周正可背不起，他原先的确没有想过要把他爱人一起搬出来，但在刘汉青说的时候，他突然觉得那是个不错的主意，都是女生好作伴。最多……算他个得寸进尺吧。
　　周正说：“替我谢谢你爱人。”
　　
　　“滚！”
　　
　　“瑶瑶的椰子盅确实很棒。”
　　
　　“滚！！！”
　　
　　……
　　
　　一方欢声笑语，一方郁郁寡欢。
　　
　　苏绮瑶在后厨踱来踱去，根本停不下来，哪怕步子稍微慢下来都会让她觉得‘要完’。猪骨汤在火上炖着，她就绕着炉子转圈，除了偶尔看看火看看扑没扑锅，其他所有脑细胞都在想接下去的应对对策。
　　
　　怎么办啊，一会儿周医生就来了。
　　
　　怎么办啊，周医生来了我说什么？
　　
　　怎么办啊，我现在要准备点什么？
　　
　　当然……时间总是不给人反应机会的，越怕什么，什么就会越早出现……
　　
　　当啷当啷——
　　
　　山上客门口的铃铛响了。
　　
　　苏绮瑶把砂锅错开一道小缝赶紧跑出厨房，从门口透进一束光，顺着光向自己走来的正是周正，还有他的两位朋友。
　　
　　挤出一个标准但僵硬的微笑，苏绮瑶对他们说。
　　
　　“光、光迎欢临！”




44.  第41章   ‘试探’。

　　“手机。”
　　
　　“哦, 谢谢……”
　　
　　苏绮瑶从周正手里接手机的时候特别小心，双手抖抖抖伸出去, 分别捏住手机的两个角，就怕碰到他的手。可拿完手机该干什么了？下一个流程是……
　　
　　“你就是苏绮瑶吧！”
　　
　　突然响起的女声把苏绮瑶拉出想象，她这才注意到周正身后的两个人。一个是刘医生，见过的，还有一个陌生面孔，应该是刘医生的老婆，大眼睛柳叶眉，梳着低马尾看起来就很温柔。
　　看过去时刘汉青还挥挥手和苏绮瑶打了个招呼，头微微向‘低马尾’靠拢, 就像专门做给她看似的, 俨然一副秀恩爱秀死人不偿命的架势。
　　
　　“刘医生好……您……”卡壳了, 她发现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低马尾’, “您……我……”
　　
　　“我是于丽，叫我丽丽就好, 大家都是这么叫的。”
　　
　　“你、你好……”苏绮瑶说，“坐吧……全、全是空的……”
　　
　　“哈哈哈小妹妹你好可爱！”于丽笑得很大声, 和她的外表完全不符, 是个爽朗性子, “要不是我老公同事推荐，估计还以为这家店很难吃呢！想不到妹妹年纪轻轻做饭这么厉害啊！”
　　
　　苏绮瑶被夸得很不好意思，指关节抵在鼻尖上蹭了两下说：“还行……主要是自己喜欢吃……所以……啊，还是老板比较厉害, 她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得很好吃，甜品一绝的。”
　　
　　说起吃来就自在很多, 尤其是向别人种草美食，如果时间允许条件允许，她小嘴叭叭叭能讲一整天。
　　
　　于丽：“那改天一定要来尝尝！”
　　
　　苏绮瑶点点头，答应得很痛快：“好啊，过两天她就回来了，应该还能吃上喜糕呢！”
　　
　　“喜糕？”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啊……”又犯‘毛病’了，总是这样，一激动找不到话就开始乱造词，“就……和喜糖一个意思哈……但是叫喜蛋糕不太好听嘛……”
　　
　　于丽哈哈笑着说沾沾喜气一定来吃，至于‘喜糕’，大家当个笑话就过去了。
　　
　　找两个空桌拼到一起，三人坐了下来，周正和刘汉青面对面，于丽坐在刘汉青的旁边，而周正身边的位置是空着的。苏绮瑶看了一眼空座，刚好对上周正的眼神，马上避开跑进吧台。
　　
　　“你们……吃午饭了吗？”现在已经是下午，刚好是过了午饭的时间，不知道他们出发时有没有垫肚子。
　　
　　“没有啊，妹妹有什么推荐吗？”
　　
　　苏绮瑶拿着菜单走过来，用油性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和当初发给周正的是同样的内容，把她会做的、现在食材可以满足的全部圈了出来，放到桌上。
　　
　　“我不知道你们想吃什么……那个……先看看吧……画出来的今天都可以……”苏绮瑶说。
　　
　　别的刘汉青无所谓，他就想尝尝椰子盅，究竟什么神仙味道能让周正这么不在乎吃喝的人赞不绝口。到底是‘情人滤镜’还是真好吃，今天就让他亲自尝尝，菜单还没看他便说：“椰子盅！可以吗？”
　　
　　“嗯……可以啊，”点点头说，“我已经在准备了，很快就好的。”
　　
　　“等等我！让我跟大师学习学习！”于丽放下手机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苏绮瑶的身边，挽着她的手往后厨走，转身时还把左手背在后腰比了一个‘ok’。
　　
　　苏绮瑶被夸得脸红，很少有人这么直接的夸赞她，听起来还很真诚。原本就答应了刘医生要教他爱人做椰子盅，现在更是心甘情愿，虽然会难为情，但也很受用。
　　
　　进厨房之前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于丽的头发比较碎，鬓角还留着两绺头发，所以苏绮瑶给她准备了一板黑发夹，把碎头发全都别上去让整张脸全部露出来，避免有头发掉进餐品中。
　　
　　于丽问：“还有什么其他要准备的吗？”
　　
　　“嗯……把围裙也系上吧，里面油烟水汽多，可能会把衣服弄脏。”
　　
　　围裙就放在厨房门口的矮脚柜里，就在手边，可苏绮瑶准备去拿围裙时愣住了，她刚刚忽略了身材的问题。
　　安宁是瘦小型的身材，围裙是xs的超小号，于丽可是比她的身材要‘魁梧’许多，像这种连套袖的小号围裙肯定穿不下。
　　
　　“那个……不嫌弃的话穿我的可以吗？”把手伸到背后随时准备解开围裙，“老板个子矮一些，她的围裙您穿可能不合适……”
　　
　　“当然不嫌弃！你不嫌我碍事就好了。”于丽对此并不在乎。
　　
　　但当看到苏绮瑶穿上那个‘传说中’xs码的围裙，就明白了她所说的‘不合适’其实是胖瘦上的不合适。绑带明显短一截，肩膀处也不是很宽松，估计自己连穿上都很费劲。
　　这点为人处事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不是直率到没头没脑的小孩子，于丽对苏绮瑶的好感度瞬间上升。
　　
　　再看看她穿xs围裙时的身条，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周大夫可能是捡到宝了吧……
　　
　　等到卫生防护穿戴整齐，他们才掀开帘子走进厨房。
　　
　　“Li……”好吧，苏绮瑶发现自己还是叫不出口，即便都是女生，刚认识就叫昵称也不大好接受，“你们……还吃点什么呢？光喝汤肯定不饱腹，这边就是蔬菜不多，肉蛋海鲜不少，想吃什么？”
　　
　　“我想想啊……”得想几个麻烦的，她还有任务在身呢。
　　
　　“什么任务？”
　　
　　刘汉青说：“试探啊！你现在不是不清楚人家对你什么想法么？当然要先搞清楚啊！”
　　
　　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周正眉头轻皱。
　　
　　“哎反正这事儿交给我老婆了，我也不知道她准备怎么试，但都是女生肯定能想到好点子。”刘汉青胸有成竹地说，“你就等好吧！”
　　
　　周正轻轻叹一口气，嗨，早晚都要面对结果，要是能提前知道一些信息说不定也是好事，自己也可以多做准备。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已经明确心意，那么要做的准备就会非常多，他发过誓要在一切开始之前把不安定因素全部剔除。
　　小孩儿还在青春期，未来无限美好的，如果自己不能做得比‘好’更好，那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追求她。
　　
　　“……谢谢。”周正说。
　　“客气了。”
　　
　　半小时后。
　　
　　锅塌豆腐、可乐鸡翅、油炸琵琶腿，还有椰子盅相继出锅，每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一道一道摆在桌上，香甜扑鼻，即便没有胃口的人恐怕都会流口水。
　　
　　先不说椰子盅的口味是不是绝佳，就针对前面三道菜刘汉青已经足够佩服。他怎么说也是成家好几年的人了，除了煮方便面外什么都不会，连个西红柿炒鸡蛋都炒不好，明明是同一时代的人，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不等周正动筷子，刘汉青先夹了一个鸡翅塞进嘴里，一口嗦下浸透味道的皮肉，回味时脑子里只有三个字：真的好。
　　
　　周正也没想到小孩儿会做这三道菜，它们根本没有出现在菜谱上，所以即便自己清楚她会做饭也还是很震惊，她会的远不止如今认识到的这一点点。
　　
　　“好吃。”周正发自真心、由衷地评价。
　　
　　能得到‘食客’夸奖苏绮瑶真的非常开心，看他们吃得满足辛苦就没有白费，但她最在乎的还是锅塌豆腐，不知道能不能合周医生的胃口。
　　
　　在周正连着吃了两个鸡翅时她都快坐不住了，于丽姐不是说周医生爱吃锅塌豆腐的吗？怎么到现在一直喝汤吃鸡翅，锅塌豆腐还一口没动？
　　好奇却不敢问，她不敢让于丽知道自己是因为听到周医生爱吃锅塌豆腐才临时决定要做。
　　
　　“那会不会很麻烦？”
　　“还行，就是步骤比较多，有一点点麻烦吧。”
　　“那算了，我只是听汉青说周医生爱吃，不用麻烦了。”
　　“……”
　　
　　苏绮瑶没有直接反馈答案给于丽，但她用实际行动证明了锅塌豆腐其实也没有很麻烦，既然想吃，那就做吧。不过厨房没有北方的卤水豆腐，只能用日本豆腐代替，翻面时注意下铲轻重就好。
　　
　　于丽围观了制作全过程，真是够麻烦。切、腌、裹粉、打蛋，煎豆腐、泼鸡蛋、炒汤汁爆香……她看完一遍压根没记住是怎么做的。
　　对于苏绮瑶的态度，至此也算明白一二。
　　
　　之所以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是因为于丽觉得如果心里没有那个人，一定不会为他做很麻烦的事情，做饭同理。如果只注意饥饱，就现有食材随便炒几个快锅菜就好了，为什么还会花心思费功夫去做麻烦的菜肴呢？
　　
　　“老婆，会了不？”刘汉青问这话时还眨了眨左眼。
　　
　　于丽瞬间领会，狂点头说‘会了会了’，还不忘在回答的同时还以一个wink，以及进厨房前对他比划的‘ok’。
　　
　　刘汉青悄悄在桌子底下给周正发了微信。
　　【左氧氟沙克星：老周同志，情报已接收，现向你转达，你的女朋友已就位，请速速将其拐回家，择日完婚！民政局在此！】




45.  第42章   不讲武德！

　　谈恋爱这种事啊, 别人说没用，就得自己体会过才知道是什么结果什么滋味, 所以即使于丽帮自己试探过，周正也没办法完全相信。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个还不错的答案，可能小孩儿心里多少有点自己吧。
　　带着这样的答案，周正连吃饭的心情都和平时不一样。
　　
　　“你吃饭了吗？”周正问。
　　
　　苏绮瑶违心地说：“吃了……”
　　当前的气氛她有感知，如果说没吃或者没吃饱，那周医生和他的朋友们一定会邀请自己坐下一起吃。
　　
　　不过苏绮瑶撒谎没有用，她耳根子软，尤其是对女生，于丽跟她磨叽两句最后还是要一起吃, 只是吃得不太多, 大多数时间是在看着其他三人吃。
　　
　　不得不说手艺真不错, 三个菜盘三碗椰子被他们吃得一干二净, 除了椰子壳里有一些刮不净的椰肉外什么都没剩下。
　　
　　这时大家手里已经没有要忙活的事情，开始出现一些疲态, 那是吃饱喝足后满足的疲态，如果现在给他们一人一个枕头那么他们很快就可以睡着。
　　
　　刘汉青懒洋洋倚在椅背上说：“服了服了, 怪不得周正总念叨, 要我我也念, 干脆把山上客开到医院旁边好了，那我肯定天天来吃。”
　　
　　“谢谢……”苏绮瑶说。
　　
　　“别客气，都是自己人。”于丽揽着苏绮瑶的胳膊，十分亲昵, “那我们要不要玩点游戏？干坐着多无聊啊。”
　　
　　大家肯定是都没有意见的，尤其周正，他来就是想和苏绮瑶多接触、多刷存在感, 要不然假期过去再等她开学又有很多事情忙，到时候自己的次序说不定还要往更后排。
　　三人一拍即合，就看苏绮瑶应不应。
　　
　　感受到目光都投在自己身上，苏绮瑶挠了挠脸蛋，原以为吃完饭大家就要回医院去，没想到还有下一个环节。
　　“我……我无所谓啊。”
　　
　　“哈哈，那就好！我们怕打扰你做生意。”于丽说。
　　
　　“嗨……哪儿有什么生意啊……一整天差不多也就三四桌客人，闲得都快丧失语言功能了……”
　　
　　慢慢地，苏绮瑶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紧张小心，也不再畏畏缩缩连嘴都不敢张，偶尔还会和大家开开玩笑，气氛轻松许多。但小小一个咖啡店真没太多玩的，除了有几幅扑克牌可以提供就再没其他的娱乐工具，于是于丽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又来了……
　　苏绮瑶不知道周正是怎么想的，但她是这么觉得，不就一个游戏么，怎么还阴魂不散的？上次看电影的真心话还没有回答，好不容易打马虎糊弄过去，如今又卷土重来，怕是不好回避。
　　
　　“好啊。”
　　
　　嗯？？
　　条件反射朝应答的人看过去，竟然是周正，苏绮瑶真是满头问号，难道他还嫌不够乱么……不提了多好……明明他也欠着自己的提问和冒险呢……
　　而周正刻意回避了苏绮瑶的目光，他早就知道小孩儿会是什么反应，所以并没有给她‘翻白眼’的机会。
　　
　　“怎么来？”周正问。
　　
　　“嗯……”于丽蹙眉想了很久，“手心手背是没什么意思了，要不就换个玩法吧，抽数字？”
　　
　　“怎么抽？”
　　“怎么抽啊？”
　　苏绮瑶和周正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前者脸蛋迅速涨红羞得低下头，连耳廓都是红的。
　　
　　“噗……你俩……”于丽当时特别想说一句‘般配’，可是她又怕自己随心的话语打破来之不易的平衡，忍了下来认真解释道，“和国王游戏揉合一下，咱们也抽数字，A到4一人选择一个。”
　　
　　刘汉青：“那我A。”
　　于丽：“我选2？”
　　
　　周正等了等，见苏绮瑶没有想要认领数字的意思便说：“3。”
　　
　　苏绮瑶等到最后一个才说：“4……”
　　
　　“好，”于丽继续介绍着自己的想法，“我们把牌打乱，顺时针轮流抽牌，每次抽牌前都先说任务或问题，如果抽中A到4那么这个号牌的人就要接受抽牌者的任务或问题，抽中5啊K啊其他号牌就算过，下一个人接着摸牌。盲狙，这样比较公平吧。”
　　
　　规则设置比较简单，在座只听一遍就能理解，但刘汉青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十三的基数是不是有点高？可能我们连续摸十几二十次都抽不到吧？”
　　
　　“那我们就先捡牌，把K、Q、J都挑出来再洗牌。”于丽说。
　　“好。”
　　
　　“我也有个问题。”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周正眼含笑意用拳头架住自己的下巴，眼神若有似无地从苏绮瑶脸上掠过：“如果被抽中的人拒绝执行怎么办？”
　　
　　“这……”于丽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额……总不能罚酒吧？”刘汉青记得以前他上学时，要是不接受惩罚基本都是三杯酒代替，但自从工作后就已经有好几年没喝过酒了。
　　
　　周正曲指在苏绮瑶近前的桌面上叩了一下，他问：“你觉得呢？怎么避免比较好？”
　　
　　咯噔——
　　也许两位客人不知道，但苏绮瑶心里最清楚，周正这话明显就是说给她听的，就像是提醒她：上次算了，但这一次你要自己说拒绝执行的后果，因为是你自己说的，所以说出来就不能再反悔。
　　
　　“我怎么知道……”苏绮瑶的声音很弱，她没有底气。
　　
　　“算了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咱们都是讲武德的人，肯定不会耍赖的。”于丽说，“开始开始！”
　　
　　刘汉青代表A，他自告奋勇起头翻牌，将手放在一沓扑克上面，闭上眼睛仔细想了一个问题：“我想问‘这个人’……你谈过几个对象？”
　　
　　话音落下的同时翻开牌面，黑桃7。
　　
　　“过。”
　　
　　“那该我了。”于丽说，“我想让‘这个人’拥抱在场的异性……十秒钟。”
　　
　　大冒险的目的性非常强，这里一共就四个人，刘汉青和于丽都不可能抱别人，也不可能接受别人的拥抱。如果把大冒险内容‘翻译’一下，大可直接说：周正你去抱苏绮瑶十秒，苏绮瑶你去抱周正十秒。
　　
　　苏绮瑶意识到这点了，心跳加快，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被再度勾起。她下意识看向周正……天呐……他为什么还在看着我啊……
　　
　　于丽翻开牌面，面露遗憾地说：“梅花2。”
　　
　　“……干嘛？你那是什么表情？”
　　
　　于丽说：“嫌弃的表情。”
　　
　　“怎么？你难不成还想抱周正？我告诉你，没可能！”
　　
　　“行吧行吧行吧，抱抱抱，抱你，抱你，”说着站起身走到刘汉青身侧，双臂非常敷衍地搂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吧？”
　　“……”
　　
　　摸牌继续，轮到周正了。
　　“我想问‘这个人’……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
　　“……”
　　餐桌上的三个人均是一愣，这和于丽刚才的任务本质上没有区别，目的性都太强了，对于刘汉青于丽来说无关痛痒，但不管轮到的是周正还是苏绮瑶，他们的答案信息量都很大。
　　
　　“我翻了。”周正缓缓将扑克翻到正面，“7，下一个。”
　　
　　该苏绮瑶摸牌了。
　　
　　“我……”手指轻轻放在牌上，可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丽托着脸颊对苏绮瑶说：“哎呀别紧张，随便说什么都行，哪怕问问爱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之类的也行啊！”
　　
　　“那……就问喜欢吃什么吧。”
　　“……”于丽噎住了，还、还真是省事啊，早知道她就给个情感向建议了。
　　
　　“7……”
　　
　　刘汉青：“继续继续，我觉得刚才老周的问题不错，就复制粘贴了啊，有没有喜欢的人？”
　　说完反复默念3和4，期待抽中之一的数字。
　　
　　可惜天不遂人愿，四个人的数字一个都没挨着。
　　
　　于丽几乎是瞬间领会刘汉青的想法，自然也要跟着老公打配合，每次翻牌提问都沿用周正在第一轮问的问题，反正都是概率事件，把牌摸完了总会碰到几次。
　　
　　接下来的几分钟就好像一个三打一的家庭事故现场，三个医院的大人一起欺负一个未毕业的小不点，偏偏小不点犯怂，敢怒不敢言，对于那个问题的答案既期待又恐惧。
　　
　　方块9。
　　
　　方块6。
　　
　　梅花5。
　　
　　黑桃8。
　　
　　一个接一个……
　　
　　终于……
　　“哦吼！我抽到3了！周正，回答问题吧，有没有喜欢的人？”于丽翻到方块3时非常兴奋，就像中了什么大奖。
　　
　　周正回答得坦然，没有半分犹豫，他说：“有。”
　　
　　刘汉青和于丽同时出声，长长地‘哦’着，声音拉到快要断气，脸上的兴奋完全掩饰不住，看看周正又看看苏绮瑶，不禁追问：“真的假的？！”
　　
　　装都装不像，一边看苏绮瑶一边问：“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周正：“最近。”
　　
　　“是医院的吗？”刘汉青明知故问。
　　“不是。”
　　
　　“哈哈哈哈哈那你可得快点让我们认识认识，我真挺好奇啊，医院里那么多小姑娘喜欢你你怎么就一个都瞧不上？怎么样？是不是特漂亮？”说这话是下意识瞟到苏绮瑶，他发现小姑娘眼睛都直了，睫毛还一直在抖。
　　
　　“嗯，漂亮。”
　　
　　“那她……”
　　
　　苏绮瑶已经忍很久没说话，但听他们继续‘扒’当事女主也实在听不下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面上单张放置的扑克牌都被震得‘飞’了起来，她结结巴巴地‘控诉’着刘汉青和于丽的八卦行径：“你们都都都都几个问题了？不、不公平吧！不不不讲武德！”
　　
　　“噗……”于丽将脸凑近，“我们问周医生呢，你急什么？”




46.  第43章   “谢谢提醒。”

　　“我没急……”苏绮瑶嘴硬不肯承认, 她才不要让别人知道是她不敢听周正继续描述‘那个人’的样子。
　　
　　活了二十年，很快就要二十一岁, 她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所有对爱情的认识和幻想全都来源于小说和电视剧。读书百卷阅片无数，写小说的时候读者也会说‘甜甜甜’、‘好甜啊’，所以苏绮瑶一直以为自己是懂的。至少懂什么恋爱是好的，什么恋爱是自己期待的，等等之类。
　　
　　最近却开始怀疑自我认知产生了偏差，她可能什么都不懂吧，她和周医生……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仔细想想，周医生好像也没有说喜欢自己, 会不会只是自己的猜测？太自恋了？一般来说确定关系不会有一个明确的信号吗？比如‘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之类的？或者‘我喜欢你’？
　　
　　是医院的吗？
　　不是。
　　是不是特漂亮。
　　嗯, 漂亮。
　　
　　也许是猜中心思, 也许是自作多情, 总之现在只要听到周医生在描述‘那个人’的形象时，不自觉就会自我代入, 十个声音九个都在说：你看呀，他是不是喜欢你？
　　
　　刘汉青和于丽都不是那么没谱的人, 开开玩笑逗两句, 凡事都得有个度, 看到小妹妹都快炸毛了也没必要非让周正说出个所以然。
　　
　　游戏继续，该玩什么玩什么，没人再提涉及感情的真心话，都是些大家好奇但对当事人又无关痛痒的问题, 直至店里来了真客人，苏绮瑶飞也似的逃了。
　　
　　“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两杯美式, 两份提拉米苏。”
　　“好的，您稍等。”
　　
　　这是周正第一次看到小孩儿的工作状态，虽然在他看来笑得依然僵硬，但眼神里透露的认真也足够让她发光。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他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人儿头顶一只蓬松的‘小包子’露出光洁的额头，笑容腼腆。她正为客人递上咖啡，袖子挽至肘关节上方一寸，手臂好像一掐就能断，格子围裙意外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曲线……
　　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好好保存照片，时不时就要拿起来看，最后干脆设置成手机壁纸，他只要对上指纹按一下，一眼就能看到。
　　
　　以前自己总不理解‘爱江山更爱美人’是什么心态，嗨，现在多少懂些吧。人优于美，自从发现喜欢上苏小朋友，怎么看怎么好看，笑着好看、睡着好看、工作好看，穿婚纱应该也很好看吧……
　　
　　……
　　
　　周正几人是在晚饭前离开山上客的，临走前于丽特别表示认识苏绮瑶很高兴，希望有机会还可以和她一起聊聊天、吃吃点心，刘汉青同她说多谢款待。反倒是周正，看着苏绮瑶却什么都不说，走之前撸猫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条件反射想躲，但不知道受什么力量驱使最终没有动作，苏绮瑶愣愣盯着周正，周正也愣了。
　　
　　“看……看着我干嘛？”还是苏绮瑶最先忍不住。
　　
　　“好看。”
　　
　　“你！”
　　
　　周正没把手从苏绮瑶头上拿开，在刚才的位置又揉了一下，比刚才的动作更轻。
　　“我先回宿舍了，电话联系，”晃晃手机说，“记得不要再丢手机了，找不到人会很着急。”
　　
　　“我又不是傻子……”才不会总丢手机呢，昨天是意外啊意外！
　　
　　“好，聪明着呢。”
　　“……”
　　
　　“走了。”周正说，“注意安全，要是回宿舍的话到了跟我说一声，不回宿舍就一定记得把门窗都关好，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
　　
　　“行，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朝着门口继续走，就在苏绮瑶以为他的后脚已经要踏出门槛时，周正又停下了，扭过头一脸认真严肃：“睡觉前多检查几遍，电闸、消防通道这些都要检查，危……”
　　
　　“周医生。”苏绮瑶打断得有些不忍心，但她不得不这么做，再不打断她有理由怀疑周正根本走不出这道门。
　　
　　周正：“嗯？”
　　
　　看样子周医生是完全没有察觉啊，苏绮瑶撇着嘴说：“我二十岁，不是十岁，也不是两岁啊。”
　　
　　“……”
　　
　　“我都法定快一年了你怎么还把我当个不能自理的小婴儿啊……”说着说着就想翻白眼，当然，她没有成功。
　　
　　周正是关心则乱，苏绮瑶一说他就明白了，自己刚刚絮絮叨叨的像个老人家。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常识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哈哈，好，我不说了。”在苏绮瑶的目送下走出店门五步以外，“谢谢提醒。”
　　
　　哈？？
　　“莫名其妙……”
　　
　　等视线可及之处已经看不到周正的影子，苏绮瑶赶紧跑回店里拿起手机，下午光顾着做饭玩游戏，周正把手机带过来后她还没打开过。
　　
　　而点亮屏幕后她发现，电量竟然有百分之九十五，昨天玩一天回来不可能还有这么多电，肯定是周医生拿回去充了吧。
　　“嘿嘿……”
　　
　　咔哒——
　　
　　两个未接电话，六条未读微信，谁啊……
　　
　　最先看到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假期过去这么久也没什么消息，不知道苏绮瑶在牛家岭过得怎么样，是今天早上才发的，问问工作顺不顺利、吃得怎么样。
　　
　　【老菜头儿：谢谢妈咪[爱心]都挺好的，我在咖啡店打工呢，最不缺吃的，想吃什么也都能自己做，您不用担心～～】
　　【老菜头儿：[图片]】
　　【老菜头儿：看～这就是我现在打工的地方，环境什么都挺好的，大家也很照顾我】
　　
　　回完母亲，苏绮瑶继续往下翻，另外五条有两条来自周正，还有三条来自齐梓妤…… 哦，不，四条了……
　　
　　【木辛齐：你和医生今天生日过得咋样呐～～】
　　
　　【木辛齐：。。。你不会是还没回家吧】
　　
　　【木辛齐：卧槽！！！你不是这么快就跟他过夜了吧？！！！我命令你看见消息马上给我回！电！话！！！】
　　
　　看得苏绮瑶满头黑线，前三条都是齐梓妤昨天给自己发的，时间分别是下午六点、九点和零点，跟卡表似的三小时一发。自己的确和她说过要和周医生出去的事情，但昨天手机不在身边也就没回，也不记得她的电话。
　　
　　【木辛齐：一天了，我再等你10分钟，不回消息不打电话我就报警。】
　　
　　怕齐梓妤真的报警，苏绮瑶赶紧把电话拨过去，都没来得及看周正的消息。
　　
　　没等自己开口解释，齐梓妤劈头盖脸就‘骂’过来了。
　　
　　“苏绮瑶你干什么去了你？谈恋爱你也不能把人谈没了吧？你知不知道多久没回消息了？我不问就算了，我既然问了你就不能给我回一条让我放心放心吗？啊？说话啊！”
　　
　　“哎呀，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自己数一数，会算数你就数一数，从昨天六点零几给你发消息到现在，过去几个小时了你告诉我。还不是……不是你个头啊！”
　　
　　苏绮瑶几次想插话都没插进去，不管齐梓妤说什么都只能默默听着，想要解释，除非她说累了。
　　
　　“……不是，诶，我说这么半天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问你话呢！”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话嘛……”
　　
　　“你……！”齐梓妤刚要继续喷火，吐了一个字后又停住，“你说。”
　　
　　“没谈恋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手机丢了今天刚找回来。”终于完整说一句话，苏绮瑶松了一口气，“周医生捡到，今天下班给我送过来的。”
　　
　　“……”
　　
　　“……齐梓妤？”怎么不说话呢？
　　
　　“哦豁……”
　　
　　听这语气不太对劲，苏绮瑶莫名紧张，手指在屏幕边缘蹭来蹭去：“怎么了……”
　　
　　“还特意给你送？你丢手机为什么不自己去取？又单独跟你过生日，你能不能开开窍？”齐梓妤说。
　　
　　苏绮瑶很想说她开窍了，但是和周医生相处的点滴跟小说里相差可太大了，他说的话到底算不算表白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万一她自作多情多丢人啊。
　　“他说受伤了还没恢复不想让家人知道……至于手机，是他和同事刚好要过来吃饭……”苏绮瑶说。
　　
　　电话另一端的齐梓妤急得直跺脚，这医生行不行啊！毕业展就看出他对自己这小学妹有意思，闹半天过完生日还什么行动都没有？是这医生不行还是苏绮瑶不行？
　　
　　但她不能跟‘当事人’说，表白这件事还是要另外一个‘当事人’亲口说出来才好，现在她也只能再旁敲侧击问问二人进展：“他……就没什么表示？”
　　
　　好像……也不是没有……
　　
　　苏绮瑶犹豫片刻后回答：“他说‘来日方长’。”
　　
　　Duang——
　　
　　电话里传出一声巨响，还伴随着齐梓妤一句不太和谐的问候，她说：“‘来日方长’算个鬼？说了不跟没说一样么？谁听得懂啊。”
　　
　　“……”这倒是实话，苏绮瑶也不大懂，什么着急了什么来日方长，一整天了她也没想明白啊。
　　
　　齐梓妤无奈说算了，又问苏绮瑶：“那你怎么想的？”
　　
　　“什么？”
　　
　　“你喜不喜欢他啊？”
　　
　　“……我不知道。”
　　
　　“……”沉默良久，齐梓妤冷静道，“行，我知道了，你喜欢他。”




47.  第44章   晚安晚安晚安晚安～……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模凌两可？
　　
　　是就是, 不是就不是。同理，喜欢就是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知不知道这一说。但凡你在回答问题时犹豫了哪怕一秒，都证明你心里有这个人，要不大可果断地说‘我不喜欢’。
　　
　　“不不不是你别瞎说！”苏绮瑶不承认，在她看来齐梓妤就是胡扯，难道她是算命的吗？我说什么了你就认定我喜欢周医生……
　　
　　“唉，随便你吧。”
　　
　　反正呢，从听到‘来日方长’这个词的时候，齐梓妤就已经不看好姓周的这位‘老兄弟’了。原以为他的喜欢这么明目张胆, 表白、追求也该是坦荡光明又大胆的, 没想到他会留下一句进可攻退可守的话。
　　要不是她感觉到苏绮瑶对这人的喜欢, 肯定要劝她好好想一想, 他看起来太像惯会泡妞的老司机，如果不是那有什么可犹豫可顾虑的呢？这难道不是一种‘手段’？
　　
　　“梓妤……”
　　“别跟我哼唧, 我不吃这套！”
　　
　　齐梓妤气鼓鼓挂掉电话，她只要知道苏绮瑶是安全的就行了。
　　可能因为处得久了, 可能因为毕设时苏绮瑶帮了她很多忙, 可能因为年长一岁, 她在面对苏绮瑶时总是带着一种姐姐的心态，很担心她第一次谈恋爱犯‘恋爱脑’，什么都不顾就把身心全部交出去，万一受伤怎么办？
　　
　　“唉……老了老了……”齐梓妤不禁为自己的杞人忧天叹气连连。
　　
　　反观苏绮瑶倒是乐乐呵呵的, 好像一点没把齐梓妤的担忧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一点激动，就在她说‘你喜欢他’的时候, 心跳不由自主附和着。
　　
　　“嘿嘿瞎说……”
　　苏绮瑶一边傻笑一边翻聊天记录，还有周医生的两条未读消息呢。
　　
　　“周正”撤回了一条消息
　　“周正”撤回了一条消息
　　
　　【周正：下次不要忘带手机，笨蛋。】
　　
　　第二条消息是几个小时后、踩着零点钟声发过来的。
　　【周正：晚安。】
　　
　　晚安呐……
　　心里暖洋洋的，以前怎么不觉得‘晚安’是一个多浪漫的词汇呢？看第一条可见消息，周医生肯定早就知道自己把手机落下了，明知道发什么都不会收到回复，却还是发了‘晚安’……
　　
　　晚a……不行不行删掉，都第二天了还回复前一天的晚安做什么？
　　谢谢周医生，我刚看d……啊啊啊，这也不行删掉删掉！
　　我……
　　
　　纠结好半天苏绮瑶也没想好要给周正回什么，不管打出多少字最后都会被她删得一干二净，期间还会自言自语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但她自己大概没有察觉。
　　
　　唉，还是求助万能的度娘吧。
　　
　　搜索：怎么回复晚安？
　　
　　首页被提取的第一条就是一个超过十万浏览的帖子，一定有很多特别有用的建议！当即点进去，一条条一层层翻阅。
　　
　　2L：就回晚安好梦啊，或者我在梦里等你么么哒，怎么酸怎么来！
　　
　　5L：这时候想睡也不能马上回晚安啊，多好的撩拨时机怎能错过？楼主可以说想你想得睡不着啊怎么办、可是睡觉就不能再跟你聊天了啊、你梦里会梦到我吗诸如此类。同意二楼 怎么酸怎么来
　　
　　6L：我男朋友每天都会跟我说晚安，睡着了都要惊醒给我说晚安，所以如果直接回晚安也很好，只要你每天都发。毕竟陪伴是最长久的告白，说一天晚安容易，说一辈子晚安是真爱
　　
　　真爱……
　　
　　啊啊啊这都什么内容啊！完全不能作为自己的参考！苏绮瑶把手机甩到一边，捧着脸蛋目光发直，满脑子都是帖子六层层主说的答案。
　　男朋友每天都和他说晚安，周医生也是呢，那我们的关系……是……男女朋友吗……
　　
　　苏绮瑶第一次听到‘来日方长’时都没有这么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心情，可是当她不小心获取到一个个‘好像是喜欢’的信息，便想要不断地求证。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大概也什么都不会想。
　　
　　搜索：男生喜欢女生是什么表现？
　　
　　搜索：男女朋友是怎么确定关系的？
　　
　　搜索：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搜索：恋爱是不是一定有告白？
　　
　　这天晚上苏绮瑶搜过太多的问题了，原先只对两三个问题感到好奇，但在求解的过程中总会看到一些旁的答案，又会让她产生新的问题。问题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滚着滚着就睡着了。
　　
　　……
　　
　　长时间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会很酸，但苏绮瑶醒来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流下两串眼泪瞬间变得舒服，视线也清晰很多。下意识用手背去擦眼泪顺便揉揉眼睛，刚揉一下就顿住了……
　　
　　周医生说不要用手揉眼睛来的……
　　
　　颠颠颠跑到最近的餐桌上抽了一张纸巾，对折两下轻轻按在眼睛上，泪水很快在纸上晕开，苏绮瑶的指腹还能感受到一点点热。
　　
　　对了，天都黑了周医生会不会睡了？我还没有跟他说‘晚安’呢。
　　
　　苏绮瑶又颠颠颠跑回去找手机，脑子都不带过的把‘晚安’发了出去。
　　【老菜头儿：晚安】
　　
　　【周正：今天睡得这么早？】
　　
　　苏绮瑶：！！！
　　周医生秒回我！度娘说只有特别在乎你的人才会秒回！是的吧！周医生是不是、是不是那么……那么在乎我啊……
　　
　　“老菜头儿”撤回了一条消息
　　
　　【周正：怎么了？】
　　
　　【老菜头儿：发错了……】
　　
　　苏绮瑶说发错也算合理，她只是一时冲动觉得到了该说‘晚安’的时间便发了，可是俩人还什么都没聊突然来句‘晚安’好像怎么想都不对劲。
　　
　　看着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等了两分钟周正才回。
　　【周正：我以为你是特意来和我说晚安。】
　　
　　“……”被发现了。
　　【老菜头儿：你撤回了啥呀？】
　　
　　【周正：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老菜头儿：……】
　　【老菜头儿：我总觉得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
　　
　　【周正：所以啊，看你长不长记性，下回还敢不敢丢？】
　　
　　【老菜头儿：[抱头]】
　　【老菜头儿：再也不敢了！】
　　
　　周正随手翻翻手边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是附属刚刚传过来的，说要他看一看找时间探讨一下思路。正准备给苏绮瑶回消息把小孩儿哄睡，余光突然瞥见报告末页的图片，这个病人的情况和自己刚转正那年遇到的第一个病人很像啊。
　　
　　【周正：[微笑]不敢就好】
　　【周正：我这边可能要加班，你早点睡，别熬夜好不好？】
　　
　　【老菜头儿：[呲牙]好】
　　
　　【周正：乖，晚安。】
　　
　　【老菜头儿：晚安～】
　　
　　周正本想照顾好苏绮瑶的情绪，多陪她聊几句，但是遇到病人有较紧急的情况耽误不得，他不得不迅速中断聊天。虽然小孩儿看起来没往心里去，但周正还是会担心，两难全。
　　
　　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周正还在担心苏绮瑶会不会不高兴的时候，她早就因为那个‘乖’字兴奋地嗷嗷叫了，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周医生是不是能陪她聊天上，如果此时从天花板掉下来一块地毯，她马上就能扑上去打滚儿。
　　
　　“乖～”
　　
　　“乖～～”
　　
　　没事闲得还总是重复。
　　
　　只是……一旦兴奋过头，可能就会突发一些‘意外’，在苏绮瑶还在兴头上时手机不小心脱手，一下砸在脚面上正中麻筋，脚趾抽痛。
　　可她弯下腰第一件事竟然是捡，手，机。
　　
　　苏绮瑶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有学长和学姐社团和校青组织招募大会上推荐过一款社交App，可以玩很多小游戏、可以迅速匹配同校好友、可以和好友一起开‘花店’，还有聊天大厅。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App的个人信息有一栏是情感状态，当时自己下载后好像跳过了这个选项，显示为‘无’。
　　
　　捡起手机后马上去应用商店搜索，下载。
　　
　　三十七秒后。
　　已完成安装，系统将自动为您删除无用安装包，是否现在进入程序？
　　
　　确认。
　　
　　竟然没有版本更新，还和两年多前的界面一模一样，花里胡哨的原宿风。
　　
　　找到个人信息设置，苏绮瑶发现自己的昵称已经变成了一堆乱码，她顺手将昵称改成‘zzzzzzz’，刚好七个z，这样就把自己和周医生的名字都锁在一起啦！
　　
　　正对着新昵称傻乐呢，广场栏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色圈一。咦？现在App的流量有这么大了吗？刚上线就收到了新消息。
　　
　　[匿名用户：同学 你也是渠南的吗？要不要认识一下]
　　
　　苏绮瑶刚读完消息，对面就发来一张马赛克闪照，根据马赛克的颜色轮廓来判断，对方应该没穿衣服，苏绮瑶很不客气地回了七个字。
　　
　　[zzzzzzz：不认识慢走不送]
　　
　　哦，既然这位匿名用户这么有勇气，不妨让我苏和谐来助你一臂之力。右上角，举报，举报理由：涉黄。
　　
　　举报申请已提交，该用户自动进入您的黑名单，感谢您为世界和平贡献出的力量。
　　
　　看着自己的‘杰作’，苏绮瑶心满意足地截了屏，但大事不能忘，她重新把App下载回来只有一个目的。
　　
　　重新回到个人信息页，情感状态有五个：已婚、离异、恋爱中、单身、保密。
　　
　　这还用选么？
　　
　　当然是‘恋爱中’啦～




48.  第45章   “姑娘，医院到了。”……

　　时间过得飞快, 蜜月不过二十来天，公司、单位一般会给不超过十五天的假期, 但安宁是自己开店的，自己当老板可不会被这十五天绊住。第十四天的时候她说没玩够，直接订票和新婚丈夫去了下一个城市，继续吃喝玩乐，苏绮瑶再见到她时她已经胖了一圈。
　　
　　“姐……你怕不是怀了吧……”胖得有点明显，不得不让人怀疑。
　　
　　安宁拿着圆珠笔在苏绮瑶脑袋上敲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一丝愠色：“净瞎说！我们才刚领证！哪有那么快啊……”
　　
　　“唉……”
　　
　　“你叹什么气？恨嫁了？”
　　
　　“姐你才是瞎说！”苏绮瑶颇具怨念地趴在桌子上，看着安宁说，“还是京首的伙食好啊……看你胖了这么多我都馋了……”
　　
　　安宁又拿圆珠笔敲了她一下。
　　“该, 活该, 谁让你不回家。”
　　
　　“……”苏绮瑶无言以对, 安宁说的是事实。
　　
　　“你说你跟家里闹什么别扭呢？甭管左手右手那不都是亲人么, 别跟自己较劲了啊，听我的, 趁现在还没开学，回家一趟。”
　　
　　“我都不知道回谁那里……”
　　
　　这下安宁没话说了, 涉及范围颇广, 自己的家庭结构确实也和苏绮瑶的不太一样, 已经超出自己的认知范围无力解答，至于最后怎么权衡怎么决定也只能苏绮瑶自己来解决。
　　
　　“行吧，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行。”安宁说，“新房放味呢, 这里也不会很快关门，你想来的时候就过来，我缺长工。”
　　
　　上门的生意都没有, 就这么点流水需要什么长工？安宁是什么意思显而易见，真是的……
　　“谢谢宁姐。”
　　
　　“别客气，真酸。”
　　
　　苏绮瑶突然想到昨天在帖子里看过的一句话，用到这里倒是很合适：“越酸越好啊！”
　　
　　“哈哈你个鬼机灵！留着你的小甜嘴以后酸男朋友去吧。”
　　
　　放在以前听到安宁说这话，随便皮两句就过去了，男朋友是没影的事情没什么好说，但现在不一样啊，‘男朋友’这种生物她不缺啊！
　　
　　“哎呀讨厌！”
　　
　　安宁也不知道触到苏绮瑶哪根神经，孩子怎么突然娇羞起来了，惊得她差点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诶——你等等！”
　　
　　“干嘛呀……”
　　
　　“你……”安宁揉揉眼睛，仔细看清楚，苏绮瑶脸上确实有红晕，“有你的信，一会儿你姐夫给你捎回来，拿了再走，正好现在外面晒。”
　　
　　“我的信？”
　　南渠学院收发信都有专门的传达室，她之前寄信收信都是在传达室搞定，如果有来信会有老师打电话给学生，学生在根据身份证和学生卡来取信。
　　如果没记错的话，前几天从学校出来还看见传达室有人呢，假期应该是不关门的啊。
　　
　　安宁：“嗯，他刚才去邮局听到拣信念了你的名字，顺便就问问是不是到南渠的。”
　　
　　“寄信人是‘帆帆’吗？”
　　
　　安宁摇摇头说：“那我不知道，反正你就等一下吧，人送总比到学校再分要快。”
　　
　　“行吧，谢谢姐姐姐夫啊。”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绮瑶就帮着安宁收拾收拾行李，她买了很多小工艺品，都是要送给亲朋好友的，苏绮瑶就是从那两大箱‘杂物’里得了一个竹刻笔筒。等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整理完，还算了几笔账，这几天的生意居然没亏本，收入与支出持平。
　　
　　“可以啊，我都做好一天赔一百的打算了。”安宁说。
　　
　　“宁姐……其实……”苏绮瑶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跟安宁说清楚，“其实我朋友来过……给他们打了折……要不然应该是赚的……”
　　
　　本以为安宁多少会郁闷地吐槽两句，但并没有，脸上还露出很惊喜的神色来。
　　“朋友？什么朋友？牛家岭这里的吗？男的女的？”
　　
　　苏绮瑶眨巴眨巴眼：“医、医生朋友……”
　　
　　“是眼科那位吗？”
　　
　　“男、男男的女的都都都有的！”
　　
　　“哦——”安宁把声音拉得很长，一个字几乎耗尽所有肺活量，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挂号询问事项已经过去这么久，正常来讲，应该已经没有联系了吧？
　　
　　苏绮瑶避开安宁审视的目光，嘴里念念叨叨说着‘信怎么还不来’、诸如此类的话，字句之间没有缝隙，就是不给安宁插嘴的机会，好在姐夫来得很快，要不她嗓子都能冒烟。
　　
　　“宁姐，那我走啦，好几天没回宿舍，还得跟留宿阿姨解释解释……”苏绮瑶说。
　　
　　安宁：“行，你走吧走吧，心都飞了。”
　　
　　……
　　
　　回宿舍打开信封，果然是帆帆来的。
　　
　　俩人是高中认识的笔友，那会儿帆帆的父亲刚刚去世，而苏绮瑶自己也处于学生时代最黑暗的日子，但她们都是有心事没处说也不能说的人。一起站在半山腰的山神庙前久久未进，还以为自己是个例，扭头看却发现还有个女生也站在庙前。
　　看着别人敬香火，自己就是不踏进去一步，望着来往人群发呆。
　　
　　“你……”
　　“你怎么也……”
　　
　　两个人就是这么认识的。
　　
　　抱持着没有信仰不愿意扰人清静的心态，即使自己心里有无数诉求都要憋得严严实实，她们就那么站着聊了很久。也许是聊得舒坦，也许是能够共情，也许只是都处于一个不好过的阶段想要找一个可以放心依赖的途径，结交为笔友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太频繁的书信来往保持了快五年，有很多‘不值一提’的矫情心事苏绮瑶都会写进信里，帆帆也会分享生活中一些所见所闻和她的感悟，她活得通透像个老人，连带着苏绮瑶都会觉得豁然，当然这只是在读信时才有的状态。
　　
　　前几天和帆帆说了周医生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信啊。
　　
　　她足足写了四张纸，明明都没谈过恋爱为什么她就能说出这么多道理呢，还专门破毒鸡汤，一针见血。
　　
　　“小大人……”苏绮瑶叹了一口气，“活得累不累啊……”
　　
　　“姑娘，医院到了。”
　　
　　“啊？？”
　　
　　苏绮瑶望向车窗外，一排老树包围着肃穆的白楼，楼前有一条不太平坦的水泥路，路面还有一洼雨水，再向上看看大厅两侧柱子的题字……怎、怎么还真到医院了啊？
　　
　　“师傅我、我我不去医院啊……我……”
　　
　　师傅急了，松开安全带扒着座椅靠背把上半身扭过来，瞪眼瞪得眉毛都要飞上天去，声音也很大：“小姑娘！你不能这么说话的啊！刚刚我问你走医院那条路行不行，你可是说的就去医院啊！可不是我听错的！你要去别的地方，还得另外算钱，你自己不讲清楚啊！”
　　
　　“我……”苏绮瑶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但他刚刚确实心不在焉，脑子里装着好多事情，随口说了也是有可能的。既然到了医院，要不就……
　　“那……医院也行吧……”
　　
　　付完车费与司机道谢，苏绮瑶就此下车，看着面前的建筑踌躇不前，自己没打招呼就过来会不会打扰周医生啊？挂号不行的，占用医疗资源的事她绝不能做第二次，本身就不对，周医生肯定也会生气……
　　
　　【老菜头儿：[小脑斧嗷呜.jpg]】
　　
　　果然没有回，应该在忙吧。
　　
　　回复慢在周医生身上一直是很少发生的事情，当苏绮瑶等了快十分钟还没有回复的时候，苏绮瑶还是决定回宿舍，医院重地闲人免进，还是不要打扰的好，以前看电视剧最讨厌不分场合粘着人的女主。
　　
　　“算啦……”
　　
　　正准备再叫一辆车，突然有人叫住了她：“诶诶诶，那个那个前面的姑娘，嘿！”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苏绮瑶下车的时候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叫的应该是自己吧。
　　“……您好？”
　　
　　“果然没看错啊，你是来找周医生的吗？”
　　
　　“啊……”看半天苏绮瑶也没想起是谁，那天周医生带着自己去食堂吃饭一路上见过太多人，她只好支支吾吾回答道，“可、可能是吧……”
　　
　　“哈哈哈哈，怎么还可能是？这么害羞？”
　　
　　“……”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心虚。
　　的确不是特意来找他的，可是自己走神能走到说要去医院……啊啊啊那还是想过来的啊！
　　
　　“进来等吧，你可以去他们办公室，在外面多晒啊。他有台斜视手术，就牵拉肌肉很快的。”
　　
　　看着那人真诚的眼神苏绮瑶差点就答应了。
　　
　　“我带你进去？”
　　
　　“不不不！不用了！”突然想起背包里有饼干，今天早上大蛋白时打多了，就顺便烤了一炉曲奇装进铁盒子，“这个……麻烦您……要不……”
　　
　　“行，我帮你带给他。”那人太上道了，不明说都知道她要干什么，“真不进去了？”
　　
　　“嗯！不进去了，谢谢您！”
　　
　　“唉……有女朋友就是好啊，终于有人疼了，羡慕啊！”
　　
　　砰砰——
　　
　　从别人嘴里听到女朋友认证原来是这种感觉啊，苏绮瑶装作很镇定的样子，脸上保持着微笑，心上仿佛有一百多个小人儿乱蹦，难以控制。
　　
　　【周正：在呢，刚下手术。】
　　【周正：[微笑]是想我了吗？】
　　
　　糟了！苏绮瑶看到消息拔腿就跑，四肢根本不听使唤，也不知道在躲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再待下去会被周医生发现。赶紧对帮忙的人合掌躬身道谢，然后跑离了他的视线。
　　
　　想什么想！我才不想！




49.  第46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周老师。……

　　苏绮瑶终究是没敢进医院, 怕打扰周正的工作，但是饼干已经送出去也算一片心意, 心意到了就好，见不见得到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来日方长嘛！
　　
　　【周正：来医院了？】
　　【周正：怎么不告诉我？】
　　
　　【老菜头儿：下错车了】
　　
　　看见消息周正就笑出了声，这小孩儿的谎话真是张口就来啊，可是撒过几次谎水平也不见提高，哪怕她说只是为了来送饼干，自己说不准还会多怀疑一阵子。
　　
　　拍个照吧。
　　
　　把铁盒盒盖打开放到一边，里面的饼干也排列的整整齐齐，全部布置好便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给‘老菜头儿’发过去。
　　【周正：[图片]】
　　【周正：饼干很好吃, 谢谢你。】
　　
　　“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
　　“所以他是不是真谈恋爱了？”
　　“我也不知道啊……”
　　“……”
　　
　　办公室里有几个正在喝茶休息的同事, 每个人看到周正对着手机笑的样子都觉得很惊悚。平时里他不是一个很‘凶狠’的人, 可也是不苟言笑的, 那张脸永远都一个表情，看起来温和实则疏离, 现在的笑容是以前不曾在他脸上见到的。
　　从拿到那盒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马口铁盒之后，一直是那个样子, 打开盒子, 笑, 扣上盒子，笑，看看手机，笑, 看看盒子，再笑。
　　
　　“他是不是魔怔了……？”
　　“我觉得也是……”
　　
　　“你们嘀咕什么呢？”周正还是听到了同事的对话，不过内容不太清楚, 只隐约觉得在讨论自己。
　　
　　“没有没有没有，我们就瞎聊聊。”嘴上说着‘没有’，眼神却一直没离开周正的桌面。
　　
　　顺着同事的目光追到自己身上，哦，原来在看我的饼干？周正拿起铁盒，把带卡通图案的正面亮给同事看：“在看这个？”
　　
　　“……”
　　“……”
　　这下大家没话说了，精准打击。
　　
　　“我家小孩儿送的，还有什么问题么？”周正问。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坦荡地承认，惊讶地合不拢嘴。等大家回过神，该喝茶的喝茶，该烧水的烧水，该看书的看书，非常有默契地共同选择了避开周正的视线。
　　
　　今天周正心情好，还就像跟他们‘计较计较’。
　　
　　周正：“看见我头像了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摇摇头，今天他真的太奇怪了，怎么说的话都听不懂，明明是人话啊。
　　
　　下一秒……
　　
　　“也是小孩儿给画的。”
　　“……”
　　“好看吧？”
　　
　　冷冷的空调风胡乱地在脸上拍，暖暖的狗粮跟柠檬汁混成一块，周正光凭他的技术和较真就已经够气人了，想不到谈个恋爱还是爱撒狗粮的那一款，天杀啦！
　　
　　办公室里有一个来实习刚流转到周正手下的男孩问道：“周老师，您是不是真的……搞对象了啊？是不是上次带来医院的小姐姐？”
　　
　　“……”周正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占这个便宜，“人是同一个，但……还没追到。”
　　
　　“我去！！！”
　　“卧槽！！！——”
　　
　　刚刚静到可以听见落针的办公室瞬间‘炸锅’，乱哄哄吵成一片，信息量超载他们承受不来，上次那个神秘姑娘到底是个什么人才能把周正收拾成这样子？
　　
　　也许是今天周正带给他们的刺激太多，反而勾起了大家的‘八卦之心’，手头上没要紧事的都凑到他的办公桌旁，搬着折叠椅坐成一圈，像听先生讲书的小学生。
　　
　　“周医生，讲讲呗？”
　　
　　“等一下。”
　　周正看了一眼手机，小孩儿怎么还没回信息？会不会有什么事情？
　　【周正：到学校了吗？】
　　【周正：把车牌号发给我，路上注意安全，到宿舍和我说一声。】
　　
　　叹了口气，合上手机。
　　
　　刚想把保温杯拿过来喝口热水的时候，就有一双‘热情’的双手端着自己的杯子递到眼前，实习生说：“老师，您喝，不够烫一会给您再兑新烧的。”
　　
　　“嘿，真是……”摇摇头，真是无奈。
　　
　　其实他一直挺讨厌这种行为的，总觉得恋爱分手结婚离婚这种事都是非常私人的，并不属于心甘情愿分享的范畴，但当自己遇到‘盘问’时心态发生了变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甚至有一丝丝炫耀的快感。
　　
　　挺好的，偶尔一次两次全当调剂。
　　
　　“还……想问什么？”周正问。
　　
　　最先提问的还是那个殷勤送水的实习生，他问：“周老师，我听我原来科室的大夫说您很受欢迎的，刚来医院的时候有很多女孩子向您示好，我还以为……您喜欢谁都不用追呢……”
　　
　　周正笑笑说：“你也说了，是以前。”
　　
　　“以前？”实习生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哈哈哈哈哈哈……”周正的回答引来一阵哄笑，在座的除了这位实习生以外，都比周正来得早，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他们一清二楚，自然明白‘以前’跟‘以后’有什么区别。
　　
　　“这我知道，小周要这么说我就理解了，”办公室里最年长的一位医生说，“要说他的性格要想追人，确实挺费劲。”
　　“是啊，咱们院几个经常来围观的，不都是没几天就劝退了么。”
　　
　　实习生满头问号：“还有这等事？我觉得周老师挺好啊。”
　　
　　这回所有人都一起摇头，像提前排练好的一样。
　　
　　“我这是被嫌弃了吗？”周正说。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心中似乎有了统一的答案，但是他们的信号对接失败，始终没有人愿意背着锅盖站出来说出答案。
　　
　　“行了，不难为你们，我知道我什么德行，烦得很。汉青没少跟我吐槽，多有得罪，大家见谅。”
　　
　　吱呀——
　　
　　刘汉青回来了。
　　
　　“说我什么坏话呢？”刘汉青在门口就听到了周正的声音，只不过听得不是很清楚，就对自己的名字比较敏感。
　　
　　“结束了？”周正回避了他的提问。
　　
　　“嗯，结束了，挺顺利的。”
　　“那就好。”
　　
　　在刘汉青回来后，聚集在周正桌前的人群稀疏了些，大家自觉为他腾出一个位置，毕竟俩人在医院来往最多，八卦的事他冲在前方风险是最小的，不容易波及到旁人。
　　
　　但他作为一个几乎目睹全程的人，对苏绮瑶已经没有太多好奇心了，就等着什么时候俩人有了结果再知会他。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两条腿交错往桌上一架，稍稍用力将扶手椅向后推了小半米距离。
　　
　　刘汉青说：“你们继续，不打扰你们，我闭眼休息下。”
　　
　　“汉青哥，周老师的准女友亲手做了饼干送过来，你不看看吗？”
　　
　　“看看？”自从上次陪周正去过山上客之后，刘汉青再没质疑过一次他对苏绮瑶厨艺上的肯定，一听是她烤的饼干立马睁开眼睛，强行驱散睡意走到周正身边。
　　他看见了铁盒，那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像是可以装着饼干的东西，自然而然把收伸过去，又自然而然地打开盖子说：“让我尝一个。”
　　
　　不过他的算盘打失败了，这是苏绮瑶第一次烤饼干给他，周正宝贝得不得了怎么可能让刘汉青吃？他都还没舍得吃一块呢。
　　趁着刘汉青刚刚打开铁盒还没完全掀开，周正眼疾手快狠狠拍上铁盒盖子，将刘汉青的手夹在盖子与盒体中间，只听办公室一声冲天的‘嚎叫’，响彻整个楼道。
　　
　　幸亏这里离诊室比较远，要不然患者全都得被他吓跑。
　　
　　刘汉青颤抖着缩回手，再看自己食指中指无名指的第二截指骨处已经被压出红痕，红痕处一抽一抽地疼。噼里啪啦骂了一串周正听不懂的话后说：“不给吃就不吃，你怎么还打击报复呢！我这手要是废了做不了手术，你看医院怎么收拾你！”
　　
　　“嘿……你最近一个月可没有排手术，可以用来养伤。”周正把铁盒扣紧，手指抚过盒子表面爱惜得很，随后说道，“就算赶上手术，那不是还有我呢么？你手废了我做呗。”
　　
　　“不是……你你……”气得说不出话。
　　
　　好半天才想到一个自认为绝妙的办法，刘汉青说：“你信不信我我现在打电话告诉她，让小妹妹好好看看你的真实面目，认清你丑恶的嘴脸，我看她还跟不跟你！”
　　
　　周正确实因为他的话沉默了一下，但……
　　“你觉得她会接你电话吗？”
　　
　　“……哎哟，今天天气真好啊！”




50.  第47章   假期结束……

　　调侃终归是调侃, 不过是疲惫工作生活中的一点调剂，同事们看着周正秀了一波‘恩爱’吃瓜目的也就达到了, 慢慢围在他身边的人也一个一个忙着去做自己的事情，轮到周正对着手机焦急等待。
　　
　　今天晚上要连值一个大夜，趁着现在人多他本打算睡一觉，但苏绮瑶一直不回消息让他没法安心。脑子里总是想着她到哪里了、车上安不安全、到没到宿舍，紧张的时候是感觉不到困意的。
　　
　　周正拿出铁盒捏了一块饼干，放在鼻子旁边先闻一下，还挺香的，咬一口下去竟然没有奶油那种甜腻腻的感觉，有一点点咸味, 配合上微微发酸的蓝莓干, 味道还挺特别的。
　　
　　对着饼干盒发呆, 呆着呆着竟然就笑了, 想不到有一天也会被这种小点心安抚。
　　
　　【周正：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没忍住，又发了一条微信, 周正无奈地摇摇头，真是……跟催着小孩儿回家似的。
　　
　　发完消息就没再特意看手机, 把他放到自己手边一眼可以看到的位置, 打开电脑翻出笔记本, 做点自己的事情等等吧。京首那个病例有些棘手，附属的同事已经做过好几次会诊，即使自己不在院里希望也能做点什么出一份力。
　　
　　上次周正记得不错，从附属传过来的记录就是自己实习时接触过的小患者。据他父亲所言, 当年并没有立刻做手术，所以才导致了病情的恶化，中间原因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病情变异, 现在如果进行手术治疗就不仅仅是他们一个科室能够完成的，等待期间还需要药物介入，总之是一个比较痛苦的过程，不管对于医生还是病人。而最煎熬的是，小患者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现在还不能支持他完成手术。
　　
　　这一看就错过了用餐时间。
　　
　　“周正，你怎么还没去吃饭？”刘汉青刚刚睡醒，看到办公室里空了一大半，唯独周正、自己以及一个正睡觉的同事还在办公室，“再不去没饭了吧？”
　　
　　“嗯……不急……”周正连头都没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到刘汉青在说什么。
　　
　　“唉……行吧，现在也没人管你，”刘汉青自言自语道，“真应该拍下来发给你苏妹妹，看看小姑娘会不会给你煲个十全大补满汉全席过来……”
　　
　　“嗯？什么？”
　　
　　“……”行啊，关键词捕捉挺敏锐，刚才沉浸得跟和病例‘同|房’似的，现在倒知道给正脸。
　　
　　正巧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嗡嗡’震得桌面上的橡皮屑跟着一起‘飞’。
　　
　　【老菜头儿：好吃就好[呲牙]加了一点点盐和cheese粉，不会很甜的～】
　　【老菜头儿：出门前忘记充电！！刚看到消息T T】
　　【老菜头儿：我到宿舍了！】
　　
　　周正心里总算踏实下来，再不回消息他可能就坐不住了，不管怎么算都不可能需要这么长时间回学校，不怪他多想。
　　
　　【周正：那就好。】
　　【周正：吃饭了吗？】
　　
　　【老菜头儿：正准备去食堂[流泪][流泪]】
　　
　　【周正：哭什么？】
　　
　　【老菜头儿：太难吃了……不过没办法假期供应没得选真想天天住在山上客】
　　
　　周正又吃了一块饼干，想起之前她在店里梳丸子头的模样，不禁返回手机主屏幕看看那张被自己设成屏保的照片，心里默念：再等等我，我会把一切都准备好。
　　
　　【周正：可以顶替大师傅掌勺，学校食堂收入肯定翻翻吧。】
　　
　　【老菜头儿：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菜头儿：那周医生吃饭了吗？】
　　
　　“……”周正突然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汉青。”
　　
　　“干嘛？”
　　
　　“你饿不饿？”
　　“还行吧，有一点。”
　　
　　“咱俩去吃饭吧。”
　　
　　“……”刘汉青十分无语，“你不是不急吗？”
　　
　　“现在急。”说吃就吃，还没等刘汉青站起身，周正已经脱掉大褂，顺便把刘汉青之前说给自己的话原封不动‘打’了回去，“再不去没饭了。”
　　
　　刘汉青耸耸肩，快速跟上。
　　
　　在去食堂的路上周正给苏绮瑶回了微信。
　　【周正：吃过了，别担心。】
　　
　　苏绮瑶咬着嘴唇把脸鼓得像只包子，冒着满头刚出锅的‘傻汽’，看见食堂大妈抖勺都觉得顺眼，肉末豆腐、清炒菜心、酱爆鸡丁、蛋炒饭、紫菜蛋花汤统统都要！
　　
　　吃饭时还给餐盘拍照片，调了饱和度后发给周正。
　　
　　也许是因为心情很好，吃饱饭居然没犯困，胃在工作大脑也没耽误，灵感呈井喷式爆发状态，再从食堂回宿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码字。
　　
　　假期几天都是零零碎碎写几个小片段，没有将它们都联系成完整的故事，现在有大把的时间，趁假期还没结束她要好好作准备，这一次可是全文存稿更要细心，既然已经让读者等了这么久必然要把细节都抠得死死的。
　　
　　苏绮瑶比任何时候都专注，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
　　
　　故事起于哪一年、什么时候相遇、什么时候相知相爱、女主爱吃什么、男主什么时候告白、身高体重家庭背景成长环境通通在这天晚上完成。苏绮瑶想，她现在随时可以开始写正文了。
　　
　　当她自认一切准备就绪时，宿舍顶灯突然熄灭，再看手机的时间00:00，居然都这么晚了吗？自己写了这么久？
　　
　　周医生会不会睡了啊……
　　
　　【周正：晚安。】
　　
　　晚安！每天的‘晚安’到了！周医生还没睡！周医生还记着给自己发‘晚安’呢！
　　
　　【老菜头儿：周医生还没睡呐】
　　
　　【周正：值班。】
　　【周正：我还以为你已经睡着了。】
　　
　　【老菜头儿：啊……吃完饭一直在准备新书 写着写着就忘记时间了 = = 】
　　
　　周正仔细想了最近几天好像都没听小孩儿提过写作的事情，他差点忘记。不过他记得主角设定为一名饱受疾病困扰造成视觉障碍的人，当时自己否定了黄斑变性的可能，不知道现在改成了什么。
　　【周正：这回男主是怎么病的？】
　　
　　【老菜头儿：实不相瞒……】
　　
　　【周正：没定。】
　　
　　【老菜头儿：！！！】
　　【老菜头儿：是不是在我宿舍装摄像头了……】
　　
　　为什么周医生猜得这么准呢？！
　　
　　其实她就是想着，自己反正写得也不是医疗剧，如果在医学这么严肃的问题上不能保证不出纰漏，干脆就省掉具体的描述，只让读者知道生病了就好。既避免了重大bug，又能让文本侧重于感情。
　　交待一下症状以及对主角带来的影响，点到即止。
　　
　　周正觉得这样也算合理，但还是对苏绮瑶说：
　　【周正：没关系，不用怕麻烦我，如果还有问题尽管说。】
　　
　　【老菜头儿：好～～】
　　
　　……
　　
　　接下来的几天里，苏绮瑶每天都把大量的时间用在码字上，她继续写着脑子里的高光片段。
　　
　　每天早晨起床去操场龟速跑十圈，再去食堂吃早饭，一天的‘文字工作’便正式开始，到了晚上再以周正的‘晚安’为结束。日复一日，直至开学。
　　
　　“□□文。”
　　“到。”
　　
　　“郑兆。”
　　“到。”
　　
　　“好，全员到齐，班会开始了啊，我们说一下学期安排你们自己记好。别看课表稀，但你们的任务重不要放松，知道吗？”
　　
　　同学们有气无力地回答着：“知道了……”
　　
　　苏绮瑶就是躲在最后一排不出声的那一个，每学期的班会都是他最讨厌的环节，因为只有班会出勤率是最高的，这意味着她必须和班里另外几十人挤在一间小教室。
　　
　　幸亏来得早，抢占了学渣专属座位，不用面对太多人。
　　
　　……才怪。
　　
　　等到班主任开始长篇大论讲道理讲未来的时候，旁边的同学凑到苏绮瑶旁边，两臂间仅有一拳的距离，她不自然地向墙壁靠近，肩膀顶上窗台边缘才停下。
　　
　　“苏绮瑶，你毕设准备了吗？”
　　
　　“啊……”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和自己这个常年透明人搭话，“没……”
　　
　　“嗯……听说咱们专业是可以分组的，你有考……”
　　
　　“不考虑。”苏绮瑶答得干脆，甭管是不是误读了同学的意思，她都要把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等到对方说出口什么都晚了。
　　
　　“额……”
　　
　　看到同学的表情错愕，苏绮瑶软化语气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我一个人一组。”
　　
　　“哦，也也挺好。”
　　“嗯……”
　　
　　“那今年聚会……”
　　“不去。”
　　
　　苏绮瑶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态度，同学们应该也都习惯了，反正她是个‘怪人’嘛。正常来讲，我们又不熟悉，又没有什么利害关系，被如此冷漠对待早就该离开了，可事情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发展。
　　
　　“最后一次聚会了，真的不来吗？”
　　
　　“我……”最怕的就是追问，而且还是用很温和的口吻，让人觉得拒绝都是在冲对方扎刀子，“我不喜欢聚会。”
　　
　　“你看三年了，等明年大面积开始实习……也就没有时间再聚，我们就真的见不到了。”
　　
　　“嗯……”她其实很想说不见到挺好的，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又没冒犯自己一直客客气气的，再烦也说不出那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
　　
　　“啊？”什么就说定了？
　　
　　“到时候定下来时间、地点、玩什么，我再告诉你！”
　　
　　“不是……”
　　“嘘——上课呢！”
　　
　　什么鬼？自己好像没有答应什么吧？怎么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再放狠话拒绝不是打人脸吗？咋办啊？
　　
　　果然……还是人和人的相处最难了……




51.  第48章   路由我来走。

　　同学聚会的意义无非在于两点, 装装样子喝喝酒，拉着以后不一定会再见的人的手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还有给彼此最后一个不留遗憾的机会，暗恋的、分手了后悔的，有什么话都赶紧说。
　　
　　不过如此。
　　
　　即使聚会给了很多承诺，最终也不会有几个人真的做到，可以变相理解为：趁着我们还有孩子气就多说几句幼稚的话。
　　
　　当然，各种社交场合都是有局限性、针对性的，联络感情的聚会总得是有感情基础才能聚起来，所以苏绮瑶始终想不通同学邀请自己的理由，我们……也没感情、没故事吧。
　　
　　【唉。。。】
　　
　　郁闷心情无处发泄, 区区小事自认没必要和谁说, 苏绮瑶许久未发的朋友圈重新启用, 屏蔽掉同班同学, 发的又是些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内容。
　　
　　就这样捱到下课，眉头一直没松开, 听班主任说什么表格、时间、打印之类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有用的一件没记住。
　　
　　【周正：下课了吗？】
　　
　　【老菜头儿：！！！】
　　【老菜头儿：刚下～】
　　
　　【周正：哈哈, 看起来好像也挺开心的？】
　　【周正：早上发生什么了？】
　　
　　苏绮瑶看着自己发出的消息一阵脸红, 是哦，明明很烦很郁闷的，可从标点符号来看完全看不出。她得承认，收到周医生消息就是很开心, 他是这样一个会一直关注自己关心自己的人。
　　
　　【老菜头儿：好想你呀！】
　　
　　发出仅一秒，迅速撤回。
　　
　　过了几分钟。
　　【周正：撤回了什么？】
　　
　　【老菜头儿：略略略～我啥也没发～】
　　
　　【周正：行吧，那晚上有没有安排？要不要出来玩玩？】
　　
　　怦怦——
　　
　　周医生不会是看到了吧？苏绮瑶心里有点慌。
　　她本意是不想周正看到的, 或者说是不好意思，仅从微信内容判断他并没有看到，但自己才说过想他就被问要不要出来玩……
　　【老菜头儿：……真的没看到我撤回内容吗】
　　
　　【周正：所以你发的是想出来玩？】
　　
　　【老菜头儿：哦那没事了- -】
　　
　　【周正：刘汉青上周还完房贷，说请咱们吃个饭，在家吃，问问你愿不愿意去。】
　　
　　这句话有歧义，苏绮瑶一眼看出，也许是因为咬文嚼字习惯了，总会很敏感。那么……是周医生问自己愿不愿意去吗？还是刘医生啊？
　　
　　【老菜头儿：……】
　　
　　【周正：食堂的饭好吃吗？】
　　
　　苏绮瑶记得自己说过，食堂的菜谱‘百年不换’，做来做去就那么几道，反反复复吃了三年早就腻了，所以……
　　【老菜头儿：是在诱惑我吗……】
　　
　　【周正：你说对了。】
　　
　　【老菜头儿：[撇嘴]】
　　
　　【周正：那我可以去接你吗？】
　　
　　干嘛干嘛？周医生，你的步骤是不是有问题？怎么和我同学一个套路啊？我还没说去就给安排上了，你们是都吃准我会答应吗？好气哦……
　　
　　【周正：好不好？】
　　
　　【老菜头儿：哦】
　　
　　得到苏绮瑶‘不情不愿’的答复后，周正转头就跟刘汉青说：“汉青，谢了。”
　　
　　刘汉青万般无奈，如果不是周正一直卖惨‘套路’他，他才不会答应，越想越后悔怎么就顺着他了呢：“你说你追个女孩，全世界都得为你助攻，原来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麻烦的人？”
　　
　　“现在发现也不晚。”
　　
　　“呵……确实是不晚，”刘汉青冷哼一声道，“你这是利用我对你的感情，周哥哥，你早晚有一天耗尽我对你所有的爱，等到那一天我……”
　　
　　“停停停，打住，你有点儿……”周正顿了一秒，“……恶心。”
　　
　　忙前忙后又当炮灰又当垫脚石，为了周正有合理理由把苏绮瑶约出来见面，还得现编一套说辞，这老房子早都装完八百年了，到头来还要被‘委托人’说恶心，刘汉青伤透了心。
　　收拾桌面准备交班时嘴里一直碎碎念，普通话里掺杂着方言令人费解，但周正知道肯定是在说自己，并且应该没有什么好话。
　　
　　“唉……”
　　
　　“说累了？”周正问。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语气非常欠揍？”抓起还剩半瓶多的冰红茶一饮而尽，试图用饮料的清甜爽口来压住火气，“我就祝你们赶紧在一起吧，太折磨人了，到时候你折磨别人去，少烦我。”
　　
　　“谢谢。”
　　
　　“看，就是这个语气，一拳打在棉花垛上……”但吐槽归吐槽，刘汉青是真心希望俩人好，尤其是对周正，“你还打算慎多久？”
　　
　　“我还在考虑。”
　　
　　刘汉青沉默了，他始终不理解周正的选择。
　　
　　按照他自己所说，异地和年龄是最大的问题，但苏绮瑶明显是不介意的，要不不会被他们试探出好感，周正自己也决定追求，那么就只剩下异地一个重点。
　　
　　这点也是最让刘汉青想不通的。
　　
　　周正家在京首，单位生活学习从小到大都在京首，多少人想去大城市但没有机会。他觉得如果把这件事情跟苏绮瑶说，她未必就不愿意跟周正回家。压力虽然大，但机会也多，再不济还有周正替她扛着。
　　
　　思虑过后，刘汉青决定换种方式，‘以柔克刚’。
　　
　　“我媳妇以前还想去京首进修呢，如果我们后来没认识，估计她就留在那里了。领了证丽丽才告诉我，原来是想扎根京首的，她喜欢闹腾，就爱搁大城市吃吃玩玩。”尽可能用着诚恳不冒犯的语气，他说，“也许苏……苏绮瑶她也喜欢呢？”
　　
　　周正没马上否认这一可能性。
　　他说：“明白。”
　　
　　“明、明白？那你怎么还不说？你明年不就该走了吗？难道你还打算彻底留在二院吗？”刘汉青说。
　　
　　“不是没想过。”
　　
　　“你！”刘汉青心里顿时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作为同事我当然希望你留下来，二院肯定也是一样，但作为朋友……你自己的前途、发展都要好好考虑。”
　　如果周正真决定留下来，他也不会再劝，他相信周正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是还是会稍稍替对方感到不值。
　　
　　“两手计划，我希望给她所有可能性，让她自己选。”周正说，“如果在一起，就把路尽可能铺得平坦，一条通京首，一条通牛家岭。如果她不想离开家，路就我来走。”
　　
　　“……”
　　
　　“医生职责所在，在哪里都一样发挥作用，无愧于心。”
　　
　　“操……你们那里聚集各种疑难杂症，万一什么时候人手不够或者经验不足……”
　　
　　周正回答得淡然：“飞刀呗。”
　　
　　“……”服了。
　　
　　刘汉青无话可说，这可能是他见过、听过、感受过的最复杂的恋爱方式，谁家心动的时候都能考虑周全呢？在他看来，周正的牺牲真有点大，放弃的太多了。
　　抱拳，微微向前推，真服了……
　　
　　周正拍拍他的肩膀：“谢了。”
　　
　　“走走走，走走走！”刘汉青瞬间恢复到从前大大咧咧的模样，胳膊抬高架在周正肩膀上，“咱先买菜去，一会你开我小叔的车去接人吧，他们最近不用车，正好你们……二人空间。”
　　
　　“叔叔串门儿去了？”
　　
　　“嗯，是啊。”刘汉青前脚刚迈出办公室的门，突然又停下回头看着周正，“你会开车吧？”
　　
　　“嘿……七年驾龄，第二张本了。”
　　
　　“好吧，老司机，快去接你小白兔。”
　　
　　……
　　
　　周正到学校门口时，苏绮瑶已经等在保安亭旁边，手里提着一个比苹果箱还大的袋子。
　　
　　她不知道周正会开车过来，没提前讲好车牌号、车身颜色，等待时东张西望，每出现一个人影都要仔细看看是谁。两腿并拢，时不时就踮踮脚尖，活动活动手腕，看样子等了很久。
　　
　　拉好手刹走下车，周正很快便被苏绮瑶的目光锁定，看到他的同时迈开步子，手臂绷直很艰难地提着袋子向前走。
　　
　　“给我吧。”周正说。
　　
　　“不用不用，不太沉，我拎得动。”
　　
　　周正看了一眼苏绮瑶的手，与提手接触的位置被勒到发白，指尖因为血液不通畅而爆红，就算真的不沉他也不舍得小孩儿勒手。
　　
　　二话不说，从苏绮瑶手中‘抢’走手提袋，直奔后备箱。
　　
　　“周医生，我……”我可以。
　　
　　“走吧。”
　　
　　“……谢谢。”
　　
　　周正走在前，苏绮瑶走在后，打开后备箱放好东西，周正马上绕回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在苏绮瑶自己钻到后座之前，先发制人。
　　“坐这吧。”
　　
　　“谢谢……”
　　
　　“两分钟。”
　　
　　“啊？什么？”苏绮瑶不明所以。
　　
　　周正说：“两分钟，你说了两遍‘谢谢’，怎么？路上我是不是还能听三十遍？”
　　
　　“啊……那倒不是……”苏绮瑶答得很小声。
　　
　　开开玩笑，周正没往心里去，只是不希望她总和自己这么客气，想起刚才死沉死沉的袋子开始转移话题：“刚才那袋子都装什么了？东西还挺多的。”
　　
　　“嗯……”苏绮瑶点点头，“临时嘛，没来得及好好准备，就带点零食过去，还有三本没拆封的小说。”
　　
　　“礼物？”
　　
　　“是啊，听说乔迁也是大喜要好好庆祝，总不好空着手去。时间短，我只有零食和书比较多还可以选择，会不会……”苏绮瑶看电视里庆祝乔迁都是送小家电、水壶花瓶字画之类的，她塞一大袋零食总觉得奇怪，“会不会不太好？”
　　
　　周正笑了。
　　
　　“很好了，我都没准备，没你想得周到，”没礼物是这环节最大的bug，确实是没想到，刚才险些嘴瓢给说出去，“咳……正好，我沾沾你的光。”
　　
　　苏绮瑶是个‘一根筋’的，下意识认为周正因没带礼物而尴尬：“啊？那车上还有袋子吗？我只带了一个袋子，没法分啊。”
　　
　　“不用。”周正摇了摇头，“咱俩是一起的，不用分开。”
　　
　　啊啊啊——
　　
　　怦怦——
　　
　　周周周周周医生说！一起的，不用分开！




52.  第49章   她眼里有星星。

　　“怕猫吗？”周正问。
　　
　　“啊？还好吧, 没怎么接触过猫，都是看照片云吸猫。”苏绮瑶从小就没养过宠物, 家里人怕麻烦，也怕寿命不长离开的时候难受，所以无论她怎么拜托、请求、谈条件都没养成一猫半狗。
　　
　　周正说：“汉青家里养了一只橘猫，可胖了，也不怕生，喜欢的话可以跟它玩玩。”
　　
　　“真的？！”苏绮瑶很兴奋，那有可能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摸到活的猫啊，但是也很担心，“我没养过猫, 身上没猫味也没有玩具……它会搭理我吗？”
　　
　　“不知道……”周正摇摇头, “我也没见过, 是他家亲戚前两天刚给抱过来的, 可能刚三四个月吧。”
　　
　　“嘿嘿……”
　　
　　“傻笑什么？”
　　
　　“哪有？”把脸扭向右侧车窗，撅着嘴说, “你不也笑了么？谁比谁聪明……嘁……”
　　
　　“是，傻着呢。”趁着前方路面平坦, 周正偷偷看了一眼苏绮瑶, 腮帮子微微鼓起就像蜡笔小新那样, “因为我开心。”
　　
　　窗外多以碎石子和从未修建的老树为景，即便是夏季也看不出多有生机，但此刻在苏绮瑶眼里，任何一件小东西都是缤纷的。周正说开心, 她何尝不是？
　　
　　相处的时间越久、越靠近，她就越想一直赖着，最好变成‘小尾巴’一天二十四小时粘一块, 周医生随便说两句话都能让她想入非非。也许外人看来无可救药，但苏绮瑶自己乐在其中。
　　“嘿嘿，我也挺开心的。”
　　
　　……
　　
　　刘汉青的新家离医院不太近，更靠近进城的方向，但是交通方便，每天有三趟通勤车经过，打出租也比原来的家要方便，不至于等上几十分钟没有司机愿意接单，放假的时候还可以出去玩玩。
　　
　　小区看上去像是新盖的，不是原先的红砖楼，外面刷成巧克力色看着简单又利落，和城里一些白领小区的外装修风格差不多。
　　
　　下车后，周正执意要帮苏绮瑶拎袋子，苏绮瑶也拗不过，只好把袋子中的三本书拿出来抱在怀里，然后跟在后面东张西望。
　　
　　莫名有一种她是来看房子的错觉。
　　
　　小区里用鹅卵石铺路，分出枝枝叉叉通向每个单元，路边装着不及膝盖高的栅栏，栅栏围住草丛、也守护着鲜艳无名的小花，朵朵娇艳。
　　
　　“小区很漂亮啊……看起来……都不像牛家岭了。”苏绮瑶感叹道。
　　
　　“确实，牛家岭少有这种建筑，年轻人太少，买房卖房都是争取最大利益，不太注重外观。”周正一直注意着苏绮瑶的表情变化，见她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很感兴趣便问道，“喜欢这里吗？”
　　
　　“嗯，还挺喜欢的。”
　　
　　“好，我知道了。”
　　
　　“啊什么？”
　　
　　“没什么，走吧，就是前面那栋。”抬手一指，就在距离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于丽已经趴在窗台等着两人到来，看到周正和苏绮瑶一齐望向这边使劲朝楼下挥手，但她背着光，楼下只能看到她黑黑的剪影和爽朗的呼喊声：“周正！苏绮瑶！这里！”
　　
　　苏绮瑶不好意思在居民区大喊，只好把书本换了个胳膊夹，腾出另外的手同楼上的于丽打招呼。
　　
　　于丽十分热情地将他们迎进门，拿出一蓝一粉两只毛茸茸的拖鞋，都是新的还没穿过，为的就是有一天客人来了有鞋穿。
　　但是……
　　
　　“这鞋……”
　　
　　“哦，家里就这两双富裕是新的，当初按照我和汉青的脚码买的，情侣款。”于丽将鞋摆正，用脚将两双拖鞋推到二人跟前说，“……不介意吧？”
　　
　　情侣款……
　　
　　原本苏绮瑶还以为是错觉，想着粉色蓝色又不是什么特殊记号，说不定就只是颜色造成的cp感呢，但于丽居然就这样承认了，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下脚’。
　　
　　在苏绮瑶还没反应过来不知如何作答时，周正抢先说道：“没事，不介意。”
　　
　　嘿嘿，有点儿开心，周医生说不介意呢，那她自然也不会介意，苏绮瑶装得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心里可是高高兴兴穿上拖鞋的，尽管她并不喜欢粉色，但那并不影响她想和周医生穿情侣拖鞋的念头。
　　
　　“于丽，这是礼物，小孩儿给你们准备的。”周正率先走到客厅，把手提袋交给于丽。
　　
　　想到周正没有准备礼物，苏绮瑶手忙脚乱换好鞋，顺便把自己的鞋子和周医生的并排放置，抱着书跑过去：“丽丽姐……这是……这是周医生送你们的书……”
　　
　　“……”
　　“……”
　　周正和于丽均是一愣。
　　
　　有点看不懂他们的操作，于丽的眼神在另外两人身上飘来飘去，并未从神态中获取什么有效信息。
　　“你们俩……玩什么呢？”
　　
　　苏绮瑶：“啊？”
　　
　　“他帮你送你的礼物，你帮他送他的礼物……？”中间还交换一次是不是显得有鞋多此一举？
　　
　　“唔……”苏绮瑶解释不出，她总不能‘暴露’周医生没有准备的事实吧，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那个……零食比较沉……我、我拿不动……所以……额……所以周医生帮我拎的……我……”
　　
　　“哦——”于丽刻意把声音拉长，随着声音的提高，苏绮瑶的脸颊也越来越红。
　　
　　“真的……”
　　
　　“我知道啊，我又没有不相信你。”对，相信你，但我就是要逗逗你。
　　
　　还是周正出来打圆场，再不说点什么小孩儿就要把脑袋扎地下了。
　　“汉青呢？”
　　
　　于丽：“哦他炸厨房呢，刚翻了几页菜谱，说今天要大显身手，让咱们等着。”
　　
　　一听‘炸厨房’就知道刘汉青肯定不会做饭，苏绮瑶没别的能帮上忙，也就做饭上还可以，她主动请缨：“要不……我一起弄吧……我……”
　　
　　“不用不用，”于丽连连摆手，“你们是客人，不用你俩忙活，要是非要做点什么……”
　　
　　苏绮瑶珠珠盯着她的眼睛，听候‘发落’。
　　
　　“你俩就去沙发上坐着吧，给你们个任务。”
　　
　　“啊？”剥蒜？摘豆角？摘韭菜？
　　
　　“大壮——”于丽对着里屋大喊一声，紧接着就听见一阵清脆的铃铛响声，从里屋跑出来一只小猫，一下扑到她的腿上。于丽转头对苏绮瑶说，“任务来了，陪我家大壮玩。”
　　
　　两人一猫面面相觑，但苏绮瑶还是下意识蹲下去把猫抱进了怀里，果然和周医生说的一样，不怕生，陌生人抱也不会炸毛不会挠人。
　　
　　“行了，你俩都坐着去，不许瞎忙啊！”说完于丽就走进了厨房，估计是去帮刘汉青收拾‘战场’。
　　
　　喵——
　　
　　喵喵喵——
　　
　　这是苏绮瑶第一次摸到真的、活的小猫咪，很小很小的骨架，虽然总共也没几两肉，但是摸起来软乎乎的。而猫的体温本就比人高，被它的皮毛盖住时就像抱着一只小暖炉。
　　她对着大壮‘喵’了好几声，不过都没什么反应，只是普普通通地看着。
　　
　　周正轻轻拉着苏绮瑶的胳膊把她带到沙发，头一次肢体接触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大概是因为现在注意力全都在小奶猫的身上。
　　
　　“周医生，你看！”苏绮瑶双手架在大壮的两只前腿下，举到周正的眼前，“它会笑的！”
　　
　　“嗯，可爱。”
　　
　　“是吧！我也觉得它好可爱！”
　　
　　“……”傻，我是说你可爱。
　　
　　苏绮瑶眉眼弯弯，周正也跟着笑了，他在她眼睛里看到很多‘星星’，有好几个瞬间他都想把小孩儿的脸捧正，让她看着自己，看看那么清亮的眼神对着自己时是不是一样有很多星星。
　　
　　她很喜欢猫吧……
　　
　　“我也有一只猫。”周正说。
　　
　　“真的吗？”好像没有听周医生提过。
　　
　　“嗯，你见过的。”
　　
　　“我见过……”苏绮瑶仔细回想和周医生聊天的每一个细节，很快，“那只流浪猫吗？宿舍小区里的那只？”
　　
　　周正点头：“嗯。”
　　
　　“你把它带回家啦？”
　　
　　“还没有。”一时嘴快，周正略微有点后悔，怎么想到小孩儿喜欢猫就张口瞎说了呢，所有环节都得现编，“因为没给它搭好窝，还缺东西，所以暂时在小区放养，每天会去喂食。”
　　
　　苏绮瑶对那只流浪猫印象还是很深的，当初看照片就觉得很可爱，现在过去有一段时间，应该也长大不少。
　　“那它认得你吗？新主人。”
　　
　　“嗯，叫它它会出来。”
　　
　　“哇……”由衷感叹，着实令人羡慕，总听说猫不认主人跑丢了就没了，在周医生那里倒未必，看来周医生的魅力不管是在人类世界还是喵星球都是不一般的。
　　
　　“想看看吗？”
　　
　　“想啊。”苏绮瑶把大壮放在腿上，用指腹轻轻为它顺毛，边顺边说，“可是我们……”
　　
　　“我们可以吃完饭去看。”
　　
　　周正的眼神太强烈，看得苏绮瑶一阵心慌意乱，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我、我、我那个……额就是……一会儿吃吃吃吃吃饭……我……”
　　
　　“我既然把你接来了，肯定也要负责到底送你回去，会路过宿舍的，我们可以下去看看。”周正语气温和而有力，字字都咬得清晰，他问苏绮瑶：“好吗？”
　　
　　周医生……
　　
　　可能你的眼睛会催眠吧……
　　
　　苏绮瑶大脑几乎‘停转’，完全是出于‘本能’作出的回答。
　　她说：“好……”




53.  第50章   跟周医生回家。

　　倒腾了不知多久, 早就过了寻常人家晚饭饭点，连于丽都看不下去想让刘汉青从厨房‘滚出去’, 但他坚持要自己炒菜做饭，怎么都拗不过。于丽也只好拿出一些零食，让两位客人先‘充饥’。
　　
　　好在八点前终于把桌子填满，看上去还不错。
　　
　　“哎哟我去烫死我了！！！快快快……”刘汉青没有做饭经验，对锅柄的热度也不是很了解，才端两步就想把锅扔地上，正当他‘哭嚎’着跑出厨房时，却看到十分‘惊悚’的一幕……
　　“诶……你们……？”
　　
　　实在太烫，刘汉青只得先把锅放到地上, 两手捏上耳垂, 愣愣盯着自家的沙发看, 周正对他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作‘嘘’, 啧啧……
　　
　　苏绮瑶睡着了。
　　
　　布艺沙发质地柔软，如果将全身的重量压上, 整个人都会陷进去，苏绮瑶靠着沙发身型被‘切’掉一半, 脖颈处还窝着一只猫, 大壮此时此刻就像她的围脖一样, 一人一猫睡得香甜。
　　
　　温馨画面中还有一人，周正。
　　如果把‘一人一猫’比作一副出自大家之手的写实油画，那他就是画布上破坏美感的一块黑颜料，画风与前者差之甚远。
　　
　　刘汉青发自真心地吐槽道：“你好猥|琐……”
　　
　　周正笑笑没说话, 他也不敢动，生怕自己换个姿势会把苏绮瑶吵醒。
　　刚才俩人说着说着话她就睡着了，猫非常自然地爬到胸口找个舒服姿势趴下, 没过多久也睡着了，周正见她睡得熟，便往右边挪了半个身位，高度刚刚好可以让苏绮瑶把脑袋倚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怪人家说他猥|琐，谁会在姑娘家睡觉的时候一直盯着看呢？
　　
　　一旁偷笑许久的于丽，趁着苏绮瑶还没醒，悄悄拿出手机对着两人连拍好几张照片，拍完还不忘跟刘汉青分享，说这张好、那张好、这几张也好。
　　
　　当然饭还是要吃的，于丽从中挑了几张照片发给刘汉青，刘汉青又把全部照片转发给周正，这事就算告一段落。
　　
　　看睡得这么香还真有点不忍心，为了不吓到苏绮瑶，最好的叫醒方式就是先把大壮弄醒，去房里拿上逗猫棒，在大壮面前甩了好几下，小猫不禁逗立马扬起脖子，在苏绮瑶身上又蹦又跳。
　　
　　“咳咳……”虽然猫龄小，可也禁不住‘造作’，苏绮瑶是硬生生被大壮‘砸’醒的。
　　
　　胖橘从幼猫起就是‘相扑预备役’，它在人身上跳过的后果就是跳哪儿哪儿痛，苏绮瑶下意识按上胸口，才揉一下就觉得不对劲……位置……不对劲……
　　
　　她没敢去看周正，尴尬地把脑袋从他手臂边移开，肩膀向内微收，避开他的视线范围才敢轻轻揉上两下。
　　
　　“昨天是不是又熬夜了？”周正问。
　　
　　“唔……也不算吧……”苏绮瑶有些心虚，“毕设想不出来做什么，就想看会儿小说，然后……”
　　
　　周正自然将话头接过：“然后就到后半夜才睡，睡两三个小时再起来上课？”
　　“……”讨厌……不要戳穿我啊……
　　
　　“行了行了，回家再教育啊，来我家就是吃饭的。”于丽拥着苏绮瑶往餐桌走，替她拉开椅子，“坐，不管他，咱们先吃。”
　　
　　面对桌上丰盛的晚餐，苏绮瑶却下不去筷子，满脑子都是于丽刚刚口中说的‘回家再教育’。
　　
　　回家……
　　
　　跟周医生回家……
　　
　　要是苏绮瑶一个人在宿舍，听到这话早就要裹起被子来回打滚儿了，偏偏在外面还得强装镇定，装着自己对它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如此。
　　
　　周正也跟着两人坐到餐桌旁。
　　
　　不得不说刘汉青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至少色、香、味能占上两样，看着可口，闻着也能勾出口水，至于最后一味好不好还得尝过才知道。
　　
　　于丽把桌上其中一只毛椰子推到苏绮瑶跟前，说：“椰子盅，苏老师麻烦点评一下？”
　　
　　“我……？”她还是头一次被叫‘苏老师’。
　　
　　“对啊，这是我和汉青一起琢磨的，按照上回跟你学的步骤还原了一下，你尝尝看。”说完还特意递给她一柄汤匙。
　　
　　“哎呀夸张了……”苏绮瑶承不下夸奖，实在不好意思，咕哝一句后问道，“是……只有两只椰子吗？”
　　
　　“对啊，太多了一锅放不下，家里没准备酒店餐厅那种大锅，所以就炖了两只。”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苏绮瑶总觉得于丽在笑，但是当她对上那双眼睛时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于丽接着说：“两只也是正合适啊，我和汉青吃一只，你和周正吃一只，两人一例汤不多也不少。”
　　
　　还挺押韵。
　　
　　但苏绮瑶拿着汤匙却无法放松，放眼望去，整张餐桌没有公筷也没有公勺，她和周医生吃同一盅椰子……会不会太快了？以前还从没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周正看得出她的顾虑，主动问：“有没有大一点的汤勺？”
　　
　　“唉……”
　　“唉……”
　　接连两声叹息分别出自刘汉青和于丽的口中，都给你制造这么好的机会了居然不上？还是不是男人？！你既然想跟她多接触、培养基础感情，那总得有些‘冒犯’吧？
　　
　　刘汉青的概念就是：适度冒犯，是拉近关系的第一步。
　　
　　【左氧氟沙克星：！！！】
　　【左氧氟沙克星：你太不给力了！！！】
　　
　　【周正：慢慢来。】
　　
　　刘汉青‘恨铁不成钢’地回。
　　【左氧氟沙克星：行吧！随便你！再受你蛊惑再帮你我就是猪！】
　　
　　【周正：别侮辱猪。】
　　
　　“操……”暗骂一声，刘汉青没再回复，受刺激。
　　
　　拿来汤匙，周正自然接过，顺手把苏绮瑶的碗拉过去先给她盛汤，一勺两勺三勺、枸杞红枣鸡丝，碗里有什么干货都想盛出来。
　　
　　“周、周医生……够了……”再盛几勺就只剩椰子壳了。
　　
　　“多吃点。”
　　“哦……”
　　
　　在三人的注视下苏绮瑶喝了第一口汤，味道清甜口感清爽，没有过于浓重的鸡油味，椰子的味道香气也很好的融入汤汁。“好喝。”
　　
　　对于她的好评于丽显得很兴奋，又给她指了几道菜都想让苏绮瑶尝一尝。尝菜当然是没什么问题，但做菜的人不是刘医生吗？怎么于丽显得比他还兴奋呢？
　　
　　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放弃挣扎，配合着今日主题说上几句吉祥话，四个人像吃年夜饭一样热热闹闹过了一顿晚餐的时间。
　　三年多的时间里苏绮瑶都没参加过聚会，往常回家时餐桌上也不会同时出现四道以上的菜，如此丰盛，仿佛是很多年前串亲戚才有的经历。
　　
　　在场除了苏绮瑶外，都不是怕生的人，而刘汉青和于丽又是亲和活泼的性子，这让苏绮瑶吃得很轻松，时不时地还会参与进他们的话题，讲讲自己作为患者时发生过的趣事。
　　
　　气氛满分，场景满分，苏绮瑶今天非常开心。只是……她当然不知道今天的‘幕后主使’是周正，他亲自操刀策划了一场以苏绮瑶为任务目标的‘阴谋’。
　　
　　从头到尾唯一不假的就是刘于二人真的搬了新家，周正利用这一‘先天便利’为自己创造了和苏绮瑶吃饭的机会，连‘厨师’都是假的。
　　为了让刘汉青合理远离，只能把他锁在厨房，于丽再以监工的名义进去替炒，客厅里当然就只有周正苏绮瑶。
　　
　　刘汉青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喝点酒就开始‘撒欢’，尚存一点理智没有暴露周正，但看他还是怎么看怎么来气。
　　“烦……真烦！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就……就你最烦！”酒杯杯口对着周正，摇摇晃晃。
　　
　　“我？”
　　
　　“对，你！”刘汉青作势要给周正倒酒，“所以你必须得自罚，三杯就算了，至少得一杯表示一下，以此……以此抚慰我的心灵……”
　　
　　周正将手掌扣在杯口，拒绝了他的‘不轨图谋’。
　　“一会儿还开车，不喝酒。”
　　
　　“没事啊，一会儿我给苏……苏妹妹打车！你就住在这里别走！要是都……都住家里也行……”酒后嗓门提高不少，刘汉青大声说，“反正……今天就……不……开车了！”
　　
　　“我自己打车！”
　　“我们都不住。”
　　周正与苏绮瑶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两秒，苏绮瑶率先错开眼神。
　　
　　周正说：“一会儿她去我家看看小猫，就不留宿了，还是我开车，多谢好意。”
　　
　　“你啥时候养猫了？”
　　
　　“……前不久。”
　　
　　“我咋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
　　
　　“靠！你过河拆桥！枉我……唔唔唔唔！”在刘汉青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于丽用馒头堵住了他的嘴。
　　
　　周正松了一口气，幸亏有于丽掩护，要不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兜多久，小孩儿不傻，早晚都能听出来。
　　
　　他用口型对于丽说：谢谢。
　　
　　等到吃完饭，苏绮瑶想帮着把碗筷给刷干净，被于丽一把拽走，圈着她的胳膊把人塞到周正怀里：“不是还要看猫吗？你俩赶紧走，别再晚天更黑不安全，去去去，我自己收拾就行。”
　　
　　“丽丽姐我……”
　　
　　“走吧走吧，快走吧。”
　　
　　周正又对于丽说了一遍‘谢谢’，随后伸出手搭上苏绮瑶的肩膀，轻轻捏了一下。
　　“小孩儿，跟我走吧。”




54.  第51章   我会照顾好瑶瑶，也保护好自……

　　“哦……”还能怎样？当然是乖乖跟着周医生走咯！
　　
　　两人按原路返回, 走到车位有个小几百米的距离，苏绮瑶又把路过的‘风景’欣赏一遍, 和来时差不多，但空气味道要好闻一些，更深露重？
　　
　　暑假刚过，还处于炎炎夏日，但最热的时间已经过去，到了晚上如果刮几阵风还是会有寒意。
　　
　　此时正好迎面吹来一阵风。
　　
　　“嘶……”
　　
　　“是不是冷？”周正一边问一边解扣子，他今天穿得不算少，衬衫里面还有一件T恤。
　　
　　“不用不用！”苏绮瑶连连挥手，可周正就像没听到一样顾自解着扣子, 慌忙之下她选择直接上手揪住衣服, 将周正的左右两半衣衫重新拉到一条线上对齐扣眼, 刚刚好擦过他的拇指。
　　
　　周正也确实因此停止动作, 眉目含笑。
　　“干嘛？耍流氓？”
　　
　　“你才耍流氓！”苏绮瑶被他激得红透脸，幸好天色暗才隐藏住, “我就……就是不冷……你你你穿好！”
　　
　　“真的不冷吗？”
　　“不冷。”
　　
　　趁着苏绮瑶和自己较劲，周正悄悄把手伸过去, 虚虚握了一下她的手指。柔软得像棉花糖, 指尖温热的触感又好像是在捏猫咪爪子上的肉垫, 只一秒就把手收回来，再多，他就不想松开了。
　　
　　“嗯，好像是不冷。”周正说。
　　
　　这一次苏绮瑶没有反驳, 因为她顾不上。
　　
　　距离上一次‘牵手’已经过去很长时间，还是那次周正过生日俩人去电影院时牵的。上次‘牵手’时长远比这一次的触碰要久，可苏绮瑶觉得几秒钟前才真正体会到‘牵手’。
　　在电影院, 她尚且可以催眠自己，是外因驱动了当事人行为，可今天不具备什么外因吧？是……自然而然、主动的吧？
　　
　　脑子里滚过许多画面，不管周正有没有出现，似乎都和他有些关系。
　　
　　“走嘛……还要看猫呢……”腰板儿挺直，大跨步向前走，顺便催促周正快点跟上。
　　
　　“好。”
　　
　　……
　　
　　天色已暗，车灯照不到的地方黑压压一片，微弱的月光根本透不到地面，开车近十分钟遇不到一辆车、一个人，如果给车里装上GoPro甚至可以直接拍恐怖真人秀。
　　
　　放到平时，苏绮瑶早早就会拍下车牌号，然后在车上打电话给妈妈或者安宁，假装有人在等着自己好让司机不要动违法的念头，自己薄薄一条命还没活够呢！
　　
　　安全感，这应该就是安全感吧。
　　
　　即便真的有鬼蹿出来，苏绮瑶觉得自己应该也不会太害怕，有周医生在身边呢。
　　
　　“想什么呢？”
　　
　　“啊？我？”苏绮瑶指着自己问，“没想什么啊。”
　　
　　“看看这，又看看那，还以为你怕黑。”周正说，“刚刚是不是还笑了？所以……我猜你可能有话想说吧。”
　　
　　天哪！苏绮瑶直想把头扎到地底下！自己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黑……黑是有点儿怕……但是……”
　　
　　“嗯？”
　　
　　“但是边上……有人就还好。”咽下一口口水，苏绮瑶还是没能把心里话说出来，自己没办法当着周医生的面承认是因为他在才很有安全感。
　　
　　“到了。”
　　
　　“……”嗯？这么快？
　　
　　苏绮瑶刚准备下车，她隐约听见周正说了声‘等等’，是让自己先不要下车的意思吗？攥紧手机，目光追随着周正，晚风吹起衬衫的一角，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从漫画里走出的男主。
　　
　　男主角打开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开手电筒，又为她打开车门，伸过一只修长的手说：“还黑吗？”
　　
　　“……”
　　
　　听不到苏绮瑶的回应，周正补充说道：“别怕。”
　　
　　“没怕……”
　　
　　周正又把手往前伸了几寸，跟以往比起来算是一个比较强势的姿态。或许受刘汉青的影响，尽管自己坚持人要慢慢追，也还是有一部分被自己吸收，或可进不可退，偶尔进一两步应该不会过分吧……
　　
　　而被动成为女主角的苏绮瑶看着面前那只手，鬼使神差、不由自主便把自己的手指搭了上去。他轻轻一牵，苏绮瑶连落地都觉得是踩在云上。
　　
　　下车后周正顺手把车门关好，锁车，一气呵成，做完这一切掌心的小爪子也被‘主人’抽了回去。
　　
　　周正笑着说：“走吧，就前面的草丛，每次都是在那里见面。”
　　“噗……”
　　
　　“哈哈，笑什么？”
　　
　　“那个……你觉不觉得……‘每次都在那里见面’搞得好像特殊人员接头啊？”自动脑补出99集连续题材剧，草丛就是周医生和‘猫特|工’的‘老地方’，接下来他们将为世界和平作出一个重大贡献。
　　
　　小脑袋瓜里戏还挺多，周正心想。
　　
　　“是啊，我来和它接头。”
　　
　　“暗号是什么？”苏绮瑶顺着说了下去。
　　
　　“等一下。”周正从裤兜里拿出一根无盐鱼肠，前天放进兜里没想到今天能用上，“瑶瑶。”
　　
　　“啊？”
　　
　　周正没出声，保持放鱼肠的蹲姿，连头都不抬。
　　
　　沉默最是考验，周医生叫完小名就没了下文，直接导致苏绮瑶‘呼吸不畅’，或者说感受不到自己在呼吸，心脏跳得快把嗓子眼堵住了……
　　
　　可是没过几秒……
　　
　　喵——
　　
　　喵呜——
　　
　　几声细软的猫咪叫传来，一只小猫穿过草丛探出脑袋，叼起鱼肠吃得津津有味。
　　
　　周正说：“它……叫‘瑶瑶’。”
　　
　　“……”苏绮瑶无话可说，原来周医生口中的‘瑶瑶’是自己自以为是，“名字还……挺巧的。”
　　
　　“嗯……”
　　仍旧不敢抬头，即便天很黑他也怕眼睛会暴露自己的心虚，难得作一回‘幼稚鬼’，就再幼稚一些吧。至少一声‘瑶瑶’让他知道，他现在真的可以这么叫她了。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等到‘瑶瑶’吃完鱼肠，周正学着苏绮瑶抱大壮的姿势将她抱了起来，一下一下顺着后颈的毛，边顺边说：“‘瑶瑶’是不是还挺可爱的？”
　　“……”
　　“我觉得她特别可爱。”幼稚鬼再次上线。
　　
　　瑶瑶本瑶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从周医生口中听到三遍‘瑶瑶’却都是对着一只猫。
　　她挠挠鬓角，尴尬地说：“周医生，它真的叫‘瑶瑶’啊……？”
　　
　　周正回答简短而仓促：“嗯。”
　　
　　“那个……额，它不是流浪猫吗？你……”写小说天赋技能触发，把脑洞开到最大、无限进行想象，苏绮瑶的脑海中浮现一种可能性，但她不敢确认，“……你怎么知道它叫‘瑶瑶’？”
　　
　　本以为周医生会答得磕绊，但并没有，期望落空。
　　
　　“捡到它的时候脖子上有猫牌，上面写着‘瑶瑶’。”怕小孩儿不信，周正又说，“刚刚我叫‘瑶瑶’，你看它不就出来了？”
　　
　　“哦……”说的也是。
　　
　　苏绮瑶没再继续纠结名字的问题，只是稍稍有些失落吧，在心里似乎是希望周医生可以称呼‘瑶瑶’的。很快调整好情绪，伸出食指在‘瑶瑶’的脑壳上轻轻点了一下，小猫‘喵’地一声～
　　
　　心都要化了。
　　
　　“是不是猫都跟你比较亲？”周正说，“大壮也喜欢在你身上腻，你来了‘瑶瑶’就用脚蹬我。”
　　
　　还真是。
　　
　　‘瑶瑶’原本在周正手上乖巧地呼噜噜，被苏绮瑶摸一下就不老实了，爪子使劲往外挣，两条后腿也使劲往上勾，一下一下地踢着周正的袖子。
　　
　　“说不定是不喜欢我摸呢……”
　　
　　“试试？”
　　
　　苏绮瑶犹豫片刻，从周正手中接过‘瑶瑶’，反应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正如周正所说，猫可能都跟她比较亲，‘瑶瑶’被她抱走后又恢复了先前乖顺的模样，还会主动歪头在手指上蹭。
　　
　　“真的啊！”苏绮瑶一脸惊喜，炫耀般地对周正说，“它真的喜欢我是不是！”
　　“是。”
　　
　　又一阵风吹过，‘瑶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周正说：“喜欢的话，你可以经常过来，我过两天休息会带它去做体检，到时候随便怎么跟它玩。”
　　
　　“对了！”突然想到很关键的一点，苏绮瑶忍不住提醒道，“毕竟外面流浪过，身体健康状况未知，细菌啊冠状啊有没有什么问题都不知道，周医生回去一定要多洗几遍手，要不风险很大的，我记得好像有挺多都会连人一起传染的，弓……”
　　
　　“我知道。”周正勾起食指在苏绮瑶脑门上敲了一下，“你忘记你是在提醒一个医生了吗？我一定会注意的，照顾好‘瑶瑶’也保护好自己，倒是你，别回宿舍犯懒直接吃零食，一定多洗几遍手，知道吗？”
　　
　　嘭——
　　心花怒放。
　　
　　苏绮瑶红着脸低着头：“……知道啦！”
　　
　　……
　　
　　时间不早，两人又和‘瑶瑶’玩了几分钟，在周正的提醒下依依不舍地离开。
　　
　　苏绮瑶原本想自己打车回去，大不了多等几分钟，可是周正一再坚持，说女孩这么晚一个人回学校不安全，又不知道等来的司机是什么人，一定要亲眼看到她走进校门才放心。
　　她当然是愿意的，只是考虑到工作辛苦，送自己来来回回额外耽误不少休息时间不忍心。见周正态度坚决，也就选择顺从内心了。
　　
　　当晚上回到宿舍时，苏绮瑶先给周正打了个‘报告’报平安，随后就去发了朋友圈：【奶喵血萌！！！！！！】
　　
　　借旁的事物表达自己情绪已经是她的惯用手段。
　　
　　几十分钟后，周正的操作仿佛复制粘贴，先报平安，随后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是苏绮瑶抱着猫时照的，图片上部只截取到她的嘴巴，刚好露出一排小白牙。
　　猫占据图片的百分之八十，所有人都当周正是在炫猫，只有周正自己知道他是在炫人。
　　
　　朋友圈配文仅有两个字：瑶瑶




55.  第52章   他不会骗我。

　　【老菜头儿：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啊！！！】
　　
　　【周正：你抱着它傻乐的时候。】
　　
　　【老菜头儿：……哪有傻乐】
　　
　　【周正：有啊, 你看照片。】
　　
　　照片苏绮瑶早就保存下来了，一大一小两个‘瑶瑶’分外和谐, 小瑶瑶乖得就像它本来就是大瑶瑶的猫，不管是构图、光线或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点，这都是一张拍得很好的照片，想不到周医生这么会拍照啊！
　　
　　【老菜头儿：已经搬走！照片不傻！】
　　
　　【周正：嗯，照片不傻，人傻。】
　　
　　【老菜头儿：！！！】
　　
　　要说猫是世界亲和大使真不假，周正庆幸自己能够遇到这样一只流浪的小可怜，如果不是在辗转之际它突然出现，未必有那么多次‘叨扰’苏绮瑶的理由。
　　
　　至少在今天晚上, 两个人谈话时没有任何的尴尬和不快, 就算感到害羞不好意思也很快能接上新的话茬。
　　
　　‘瑶瑶’可真是福星啊。
　　
　　但……可能发朋友圈时都只顾情绪, 忘记设置可见范围, 免不了在回宿舍后要接受盘问。
　　
　　【随风飞舞：正儿啊，照片怎么回事？】
　　
　　【周正：就您看到的那回事。】
　　
　　【随风飞舞：你养猫了？】
　　
　　周正不得不佩服老妈的脑回路, 虽然的确没想把照片拍得太明显，但一般来说……按照‘国际常规母亲标准’, 这时候难道不会注意到后面举着猫的女孩儿？不过也好, 以后有了准信儿再告诉家人也不迟。
　　
　　【周正：嗯。】
　　
　　【随风飞舞：养猫要负责的, 你没几个月就回来了，路上这么远怎么把它带回来？你看看最近宠物托运出了多少事，那小猫禁得住吗？还是养几天就不养了？猫再没良心那也是条命，如果没有特别要养的理由, 你就给它再找个好人家吧】
　　
　　【周正：什么理由？】
　　
　　【随风飞舞：你养猫你问我？】
　　
　　“也是……”被老妈怼得无话可说，周正实在佩服。
　　
　　【周正：猫招桃花。】
　　
　　【随风飞舞：儿子？】
　　【随风飞舞：是不是疯了？】
　　
　　相比起来，苏绮瑶那边就要惨烈得多, 两位知情人士都是常驻朋友圈的，一个已婚一个未婚单身，对她的事情那是操碎了心！
　　她们深知苏绮瑶没有养猫，突然如此激动地为猫发朋友圈，一定有情况！
　　
　　【木辛齐：是不是又和你家医生有关？】
　　齐梓妤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老菜头儿：啊……】
　　【老菜头儿：emmm是他收养了一只很可爱的猫哈……】
　　
　　【木辛齐：你还哈！还哈！是不是刚回宿舍？】
　　
　　【老菜头儿：是啊】
　　
　　【木辛齐：你又这么晚回来！】
　　【木辛齐：我就问问你他又给过你什么承诺吗？有明确跟你说过什么吗？别把自己玩进去，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我倒宁愿你像以前一样防备所有异性，至少不容易被骗！】
　　【木辛齐：你自己翻翻朋友圈，最近几条哪条跟他没关系？】
　　
　　这话齐梓妤没说错，尤其苏绮瑶不常发朋友圈，真哪天发多了她自己一定会删，导致一年半载相册里都不超过十条朋友圈。仗着别人看不懂，可见范围干脆不设置，但凡知道点她和周正的细节都能看得出来，苏绮瑶当前的小世界里小只有周医生。
　　
　　【老菜头儿：可是他不会骗我啊】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别人说再多都没用，齐梓妤放弃劝说，只能许愿那老男人真能做到苏绮瑶说的那么好，别伤她。
　　
　　这天晚上苏绮瑶睡得很香、很深，梦里有她有猫有周医生，也有满地的书本漫画和看不懂的笔记，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解梦是不是真能有所暗示，反正不管如何她都乐意接受。
　　
　　苏绮瑶破天荒于第二天清晨给周正发了消息。
　　
　　【老菜头儿：早安～～】
　　
　　平时这会儿应该已经是周医生的上班时间，没有很快回复正常，她理解，所以也不着急。在发完‘早安’后悄悄从床上坐起，悄悄换好衣服，悄悄爬下床，悄悄穿上鞋，悄悄走出房间。
　　
　　背着电脑走到教学楼，随便找了一个开着门并且没有人的教室，走进去又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带着很好很好的心情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小说里会有一个医生，像周医生一样的医生，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不放弃任何一个病人，病大病小一视同仁一丝不苟勤勤恳恳所向披靡。所有美好厉害的人设，苏绮瑶全想给周正加上。
　　
　　唔……说‘人设’也不太对，周医生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也许因为有了带入，今天开稿时写得很顺利，标点符号都在冒着蜂蜜泡泡甜腻人，苏绮瑶第N次有了要火的预感。
　　
　　难得起早，难得在学校享受一段自由码字时间，太快乐了。
　　
　　中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苏绮瑶和上课的学生一起走出教学楼，步伐都比往常轻快许多，照这个进度写下去，在学期结束前就可以完成全文存稿，她就可以开开心心轻轻松松开文了！
　　
　　把耳机塞进耳朵，选了一首去年一档选秀节目的主题曲，单曲循环，脑补了各种自己登上台领奖的画面，周正的回复也随之而来。
　　
　　【周正：早安。[太阳]】
　　【周正：今天怎么没多睡会儿？不是没课吗？】
　　
　　【老菜头儿：码字人码字魂】
　　【老菜头儿：再不码字毕业就要做上班族了QAQ】
　　
　　【周正：这么不想上班？】
　　
　　【老菜头儿：emmm……我想我烦的可能只是与人打交道吧如果可以避免我不想勉强自己】
　　
　　【周正：有道理。】
　　【周正：加油。】
　　
　　特意看眼时间，现在周医生应该去吃饭了，苏绮瑶也准备去食堂，中午睡一觉然后下午想想毕设开题的事情。
　　【老菜头儿：我先去吃饭啦】
　　
　　【周正：嗯，我也去吃。】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不同的两个人做着同样的事，想想也挺奇妙的，明明不在一起却觉得从未分开，苏绮瑶突然想到了一句可能会被数学老师打死的话：一张纸上两条线段，在不进行折叠的情况下，它们平行且相交。
　　
　　吃完饭，苏绮瑶准备去图书馆走一走，那里有专门的奖项选刊，设计领域很多获奖作品都有记录，翻翻看说不定会得到启发，现在自己对主题是没有任何方向的。
　　
　　要说……设计专业里就平面视觉未来方向最不清晰，因为提供给它们可以选择的方向太多，学得太杂，广而不精，真正投入到工作或者继续学习的话，都需要利用休息的时间单独学习。
　　假设平均一班二十五个人，那么这二十五个人里出去至少十个转行，另外十五个的就业方向至少有十种。就拿包装来说，明明有专门的包装专业，可平面视觉也要学包装设计。
　　最让苏绮瑶头疼的还是建模，好家伙真的好家伙，有动画专业有建模制作专业为什么她也要学建模啊！！！天杀的结课作业居然是‘变形金刚’，哭着做了一个星期。
　　
　　“唉……”每次想起都会叹气，太惨了。
　　
　　苏绮瑶正在看去年的金果子设计大赛获奖作品，图文并茂，随便挑一个出来放在毕设里都是一顶一的高分作业，同样是大学生，咋差距就那么大呢……
　　
　　“嘿，苏绮瑶！”
　　
　　冷不丁被人从后背拍了一下，苏绮瑶差点没跳桌子上，双手按住心口呼吸急促，眼睛控制不住地一直眨，好半天才缓过劲儿说：“你……干嘛？”
　　
　　“上次不是说大四最后聚一下么，大概商量了一下，人还挺多的，还有其他班一些常玩的同学，但都是一个系的，特别热闹。”
　　
　　啊……这茬……
　　
　　很显然‘人多热闹’被当成了一个吸引苏绮瑶的‘噱头’，但这恰恰是她最讨厌的一点，尤其知道还有其他班其他专业同学时，真的特别想撕脸直说：老子不去！
　　更显然，她怂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不好意思说。
　　
　　“因为人多，就想在ktv包一个开放场，把烧烤搬进来大家边唱边吃，两位班长去和商家沟通了，你觉得怎么样？到时候给你发微信啊？”
　　
　　苏绮瑶在心里冷哼一声，前有自己完全不知情的‘商量’，后有没卵用的‘怎么样’，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意见，何必装作很在意呢？越是这样就越令人生疑，甚至觉得非拉自己去聚会是有目的的，可又找不着动机，无从下手。
　　
　　只能点头应付，然后转回去继续对着书本，淡淡开口：“随便。”
　　
　　感受到苏绮瑶的态度，同学知趣离开，并未过多打扰。
　　
　　可苏绮瑶还是被这几句话搅了兴致，果然是乐极生悲吗？偏挑最开心的时候整点动静。
　　
　　愤怒起手，九键敲得飞快。
　　【论长臂猿挠痒痒能不能挠到自己的后背？】
　　
　　周正下班时看到了朋友圈，马上回过去。
　　
　　【周正：苏老师，教教我，朋友圈又出新风格了是什么意思？】
　　
　　【老菜头儿：想说点话，但又不想背后骂人，而且不具备aoe能力，就放开脑洞随便想了一句话= =】
　　
　　【周正：那你现在知道能不能挠到了吗？】
　　
　　【老菜头儿：？？？】
　　苏绮瑶有点儿懵，她不是已经很明确表示了朋友圈毫无意义吗？周医生问着了，她还真不知道。
　　
　　【周正：不知道的话，下个月生日带你去动物园，亲眼看看，好吗？】
　　
　　下个月！那不就是自己生日吗！
　　
　　【老菜头儿：！】
　　【老菜头儿：好！！！】




56.  第53章   聚餐。

　　苏绮瑶依稀记得上一次去动物园是在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 学校组织春游去动物园。当时时间有限，可那会儿小没太多时间概念, 光顾着喂猴子，还没看完所有的小动物就要回去了。
　　回家后和爸爸妈妈兴奋地说起半日游所见所闻，随后郁闷地蹲在沙发边上说自己没看完，第二天他们就带着小苏绮瑶故地重游。
　　
　　父母宠爱，苏绮瑶又好满足，那会儿真是每天都很幸福，即使她并不喜欢学校。
　　
　　再后来也就没去过动物园了，除了那个被大家俗称为‘动物园’的批发市场。
　　
　　当周正提出生日会带她去动物园时，情绪几乎是在瞬间被调动起来, 不需要过多思考, 她想去, 一定要说‘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太不矜持, 但……再来一遍估计还是同样的结果。
　　
　　从没想要得到的‘礼物’从天而降，是比原原本本可以收到的‘礼物’更叫人兴奋的。如果不是周正提, 苏绮瑶可能都不会记起自己想去动物园。
　　
　　对，还得是不搞批发、真的有猴子猩猩长臂猿的动物园。
　　
　　苏绮瑶好想冲天大喊一句：果然恋爱是最佳治愈剂, 小说青春剧青春漫画诚不欺我！
　　
　　有了周正的承诺和邀请, 剩下的时间苏绮瑶都很开心, 完全忘记先前被‘聚会’打搅的不快，已经开始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哪怕还隔着二十来天。
　　
　　当天晚上聚会的事情也定下来了，就在这周日, 每人加凑十块钱一起包个大巴车去镇上，剩下的四百两位班长自愿平摊，其中一个班长是王赁。
　　
　　“王赁？他也去？”
　　
　　“对啊, 他在学生会比较吃得开，跟咱们班几个男生走得也都挺近就一起来，顺便拉高咱班男生的颜值中线嘛。”
　　
　　“……”苏绮瑶没再说什么，她一早就知道聚会还会有其他班级的人，只是没想到是王赁，俩人没过节，但想到再见面还是挺尴尬的。
　　
　　到了聚会的日子，苏绮瑶背上双肩背，里头装了三个充电宝、一个充电器、花露水、雨伞、毛巾、钱包、棒棒糖、牛角面包，连笔记本电脑都背上了，万一自己实在玩不进去还可以找个地方安静写写东西看看剧。
　　
　　天气预报阴天，夜间可能会有小雨，所以伞和毛巾也是必备的东西，她不想没有准备到时候还需要承别人的情。糖解闷，牛角面包顶饱，毕竟聚会并不只有吃，等到别人玩起来时自己不一定吃饱，有备无患。
　　至于充电设备和钱包……那当然是必备中的必备，聚会最怕手机没电，没电后连装忙都做不到。
　　
　　一切准备就绪，苏绮瑶给周正发去微信。
　　
　　【老菜头儿：我们要出发了Orz……】
　　
　　【周正：注意安全，回去记得告诉我，医院这边临时开个会，可能不会很快回复你，别着急。】
　　【周正：要是困了就早点睡，不要等我。】
　　
　　【老菜头儿：嗯嗯～】
　　
　　秉承着不打扰周医生工作的原则，苏绮瑶多一句废话都没说，收起手机跟在大部队后面上了车。
　　
　　幸好最后一排还空一半，苏绮瑶直接走到一边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在邻座，插上耳机闭上眼开始听广播剧，车上打打闹闹的声音一律略过。
　　
　　听一集多就睡着了，可能是因为闭眼惯性，时间长了即使不困也很容易睡。
　　
　　到达后，苏绮瑶是被王赁叫醒的。
　　
　　王赁就坐在苏绮瑶旁边的旁边，中间只隔了一个书包，也许因为有之前的教训他没敢直接上手，而是用手机一角轻轻敲着肩膀，直到睁开眼睛。
　　
　　“醒了？”
　　
　　“……”意识尚不清晰，苏绮瑶迷迷瞪瞪看着周围没有应答。
　　
　　“该下车了。”说完王赁往车窗外指了指，“就这里。”
　　
　　捂嘴打了一个哈欠，眼眶湿润，这才让苏绮瑶清醒一点，快速摘下耳机背起书包，跟在王赁的身后一起下车。
　　
　　这……是个看起来很像农家乐的……KTV？
　　
　　苏绮瑶猜得也不算错，这里就是一个烧烤农家乐，有各种烧烤，也有各种土鸡土鸭非农蔬菜的大锅炖。为了迎合广大消费者喜好，老板特意推了两间屋子只留一面墙，装成k歌室，而k歌室与露天烧烤的距离只有一面塑料珠帘。
　　
　　环境一打眼看上去并不怎么好，但他们来的目的又不图环境，能满足要求的少之又少，唱歌的效果就放弃算了，想玩的去里屋想喝的留屋外，也不像正规KTV一样限制那么多，挺自在。
　　
　　苏绮瑶不想在吃饭的时候显得太像异类，偶尔也会和身边的女生搭上一句，比如‘嗯’、‘还好’、‘是吗’。否则会让她完完全全像个外人，格格不入，甚至无法‘驱动’自己的手伸向装着烤串的铁盘。
　　别人的饭，我为什么要吃？
　　
　　为了保持这份平衡，在大家举杯痛饮时也不好突出，开了一罐常温啤酒放在胸前，每次集体碰杯的时候就意思意思抿一口。
　　
　　八点。
　　应该快吃完了吧？
　　
　　八点半。
　　已经有人搭伴去唱歌了……
　　
　　八点五十一。
　　邻桌男生又抬了一箱酒……
　　
　　九点零一。
　　K歌室里好像已经坐满了……
　　
　　九点十分。
　　啊……这鬼哭狼嚎的声音是谁发出的？
　　
　　每隔一段时间苏绮瑶就会看一次表，希望时间走得快一点，想让这场聚会快点结束，她想回宿舍，她想等周医生开完会说‘晚安’。
　　
　　就像这样做个透明人就好了啊。
　　
　　可惜天不遂人愿……
　　
　　和自己坐对角的女生苏绮瑶不认识，应该是别的班的。但从她上桌起就一直很活跃，不管是碰串还是碰酒杯她次次不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跟同桌的女生上聊明星八卦下聊家长里短。
　　
　　苏绮瑶想，她一定是因为不认识自己，不知道自己平时什么样子，所以善心大发看不下去自己孤零零坐在饭桌前，所以撇下了和她聊得正好的朋友，所以连吹带捧半推半就把自己‘送’近了k歌室。
　　
　　好吵……
　　
　　“同学，一起唱歌啊！”
　　
　　“……”这位同学的热情苏绮瑶招架不住。
　　
　　“我叫黄豆，你呢？”
　　
　　出于礼貌，苏绮瑶回道：“苏绮瑶。”
　　
　　黄豆拉着苏绮瑶的手，她没能挣开，被迫跟着跑到点歌机前，点进排行榜翻了好几页，她问苏绮瑶：“你想唱什么呀？我帮你点！”
　　
　　“我不会唱歌……”
　　
　　“哎呀会不会都无所谓的嘛！大家唱歌就是图个氛围，开开心心就好啦，就算跑调也没关系的！”
　　
　　黄豆不停地鼓励、打气，这让苏绮瑶越来越为难，所有退路之言都被她堵死。五音不全，没关系不介意，嗓子不舒服，没关系就一首，不会唱没听过，没关系还可以点儿歌，不想唱，哎呀，同学一场。
　　
　　一旁的人看到也忍不住劝苏绮瑶，同学一场，给个面子。
　　
　　“……”来了来了，又是一次‘绑架’。
　　
　　苏绮瑶感受得到，黄豆应该没有恶意，私心是佩服这种女生的，可以和所有人都融到一块儿，但她头一次被‘逼’着唱歌，连小时候去长辈家拜年都没有这样过。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喜欢唱……”
　　
　　一句话就将气氛降至冰点，作为‘始作俑者’，苏绮瑶感受最为直接。
　　
　　其实如果黄豆一开始没有强势拉她入‘局’，最后未必会变成这样，大家也不会把苏绮瑶的拒绝放在欣赏，但现在注意力被集中，避无可避。也怪不了别人，明明一开始想过更强硬一点拒绝的，最后却没有那么做。
　　
　　此时苏绮瑶没其他想法，就想这场聚会快点结束。
　　
　　黄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不那么讨巧的事，面露尴尬又很快恢复，主动跑到点歌机前说要给同学们高歌一曲，苏绮瑶遭了几个不太明显的白眼，暂时翻篇。
　　
　　幸好K歌房里有一个小皮凳，苏绮瑶也不用扯脸皮跟别人坐一起，推着凳子来到帘子底下，安静还通风。
　　果然带充电宝出来是明智的，至少可以追会儿书啊，最近在追生菜队长的《五十二赫兹》，三十万字呢绝对能看到散场。
　　
　　拿出花露水在手腕脚腕抹了两滴，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看书了。
　　
　　其实原本是想和周医生絮絮叨叨说些聚餐时的段子，回不回都无所谓，但想到他说临时开会，应该会很忙，万一手机就在身边多少都会有点影响吧？在对话框犹豫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每次看到小说、电视剧里那些不分场合挂在男友身上的女主就好烦，这么打扰这么作，男主是怎么做到不生气反还宠的呢！
　　苏绮瑶尝试过换位思考，啊，还是好烦。
　　
　　她发誓，如果自己有一天交了男朋友一定不会这么作。
　　
　　不如生日愿望也提前许了吧，希望自己永远可以保持一个平和冷静的心态，永远不要耽误周医生的工作，如果不能在学术上对他有所增益，那就永远不要拖他后腿成为累赘，只做他的开心果。
　　
　　周医生必须好好的，必须开开心心的。




57.  第54章   周医生今天有点儿奇怪。

　　唱空一个充电宝聚会还没结束。
　　
　　苏绮瑶不得不再次感叹自己的决定有多明智, 如果只带了一个充电宝她现在大概就只有面壁可以选择，手机用了两年多点已经是个老机, 耗电非常快。
　　
　　由于盯着手机的时间很长，不得不把眼睛闭起来，用手捂住嘴巴打了一个哈欠，感觉舒服不少，过程中谨遵周医生教诲绝对不揉眼睛。
　　
　　“呼……”屋里烟味大，苏绮瑶把脸伸到帘子外面换了口气。
　　
　　看着外面天空黑压压，连一个两个的星星都看不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开张烧烤的缘故，也许烟雾飞到天上去故意把星星和月亮都遮起来了。
　　平时牛家岭的空气多好啊，晚上一定是可以看到月亮的, 星星也有很多, 随便望去哪一个方向都可以看到。
　　
　　周医生现在会不会还在开会呢？手机一直没来消息, 应该是还在忙吧。
　　
　　这么晚了还没结束吗？应该是吧, 周医生的晚安从没断过，所以现在一定还没结束吧。
　　
　　开几个小时会了？天呐, 一定是病情很复杂很严重吧？周医生好辛苦啊……
　　
　　就那样一直看着天发呆，苏绮瑶还挺享受的, 仿佛置身别人都看不见触不到的桃源, 只有心有灵犀之人才能参透, 方可进入。
　　
　　嗡——
　　嘭——
　　
　　两个突然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来自苏绮瑶的手机，一个来自k歌室里狠拍桌面的声音，后者很吓人, 惊得苏绮瑶不小心咬了自己的舌头。
　　
　　不自然地把凳子往门框贴，试图离‘是非之地’远一些，但又不想从这个屋子‘逃’出去, 太狼狈。
　　
　　【周正：睡了吗？】
　　
　　果然是周医生！
　　手机震动时苏绮瑶就有预感，这么晚谁还会给她发消息呢，她一猜就是周医生，肯定是开完会特意来告诉自己的！
　　
　　【老菜头儿：QAQ没呢】
　　【老菜头儿：同学们都太嗨了】
　　【老菜头儿：看他们有通宵的架势……】
　　【老菜头儿：开完会了？】
　　
　　这话说得不夸张，男生一箱一箱地搬啤酒，女生也有几个会去打圈碰杯，k歌室里鬼哭狼嚎热火朝天，无论从哪里看都像是仍处于高|潮状态，随便泼盆凉水也泼不醒的那种。
　　
　　【周正：嗯。】
　　【周正：那你们睡在哪里？】
　　
　　【老菜头儿：不知道，不过也不一定就通宵啊】
　　【老菜头儿：emmm万一累了呢】
　　
　　【周正：注意安全。】
　　
　　【老菜头儿：嗯嗯】
　　
　　“放屁！”
　　
　　【周正：太晚太黑，千万别一个人乱跑，不管是通宵还是回学校都不要落单，不想和同学一起也别单独行动，好吗？】
　　
　　【老菜头儿：知道啦！】
　　【老菜头儿：也就[猪头]总把我当小孩儿】
　　
　　放在平时，周医生一定会接上表情包调侃两句，你说我是猪，那我就问问猪到底谁是猪，诸如此类。可接下来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开玩笑，还是先前一本正经的语气。
　　
　　【周正：先不管是不是小孩儿，听话。】
　　
　　“有病吧？”
　　
　　苏绮瑶挠挠耳朵，好吵……
　　【老菜头儿：嗷[郁闷]】
　　
　　【周正：如果真待不下去，就给刘汉青打电话，他的电话你是不是还有？】
　　
　　苏绮瑶仔细想了想，之前去办理健康证的时候给刘医生打过电话，只是后来没特意把号码存到通讯录，翻通话记录找可能有些难度。
　　【老菜头儿：应该有吧……】
　　
　　【周正：好。】
　　
　　不是，苏绮瑶想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周医生今天怎么怪怪的？云里雾里说什么呢？为什么这么严肃？
　　预感实在不太好，心里突突突撞个不停，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是开完会了吧……”苏绮瑶自言自语回忆着，还翻着前面几条聊天记录，反复确认周医生给过明确开完会的答复，没犹豫太久，她准备直接问。
　　
　　【老菜头儿：周医生你今天怎么了呀？】
　　【老菜头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正久久没有回复。
　　
　　如果是前一天苏绮瑶都不会着急，他忙，自己知道，可周医生是不会在聊天中途突然消失的，现在这样沉默就好像刻意回避？总之……像是在瞒着什么。
　　
　　心里那份不安感愈发强烈……
　　
　　【老菜头儿：[猫猫问号.jpg]】
　　苏绮瑶给周正发去一个卖萌的表情，让自己的问话看上去尽可能轻松。
　　
　　“去他妈的毕业！”
　　
　　被一惊一乍的叫喊声吵得心烦，周医生这边又不回信息，两边情绪一叠加，心里躁得想抱着沙袋狠狠揍几拳。
　　
　　再待下去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夺门而出，趁现在还能控制住，苏绮瑶站了起来，装作被烟味呛到猛咳几声，轻轻拨开珠帘走到门外蹲下。
　　
　　【周正：我是有一些事情要跟你说。】
　　【周正：瑶瑶。】
　　
　　呼……太好了……可能是玄学吧，刚安静下来就收到了回信。苏绮瑶很开心，在看到回信那一刻所有不快就散了大半。
　　
　　【老菜头儿：嗯～】
　　
　　开开心心收信，开开心心回复，就在苏绮瑶开开心心满心欢喜以为今天最糟糕的事情已经过去时，屋里又吵了起来，没错，这次是‘吵’。
　　
　　“看什么看！我就说你呢！”
　　
　　是一个陌生女孩，应该也是同学里谁的朋友吧，歇斯底里的模样叫人看了不自在。
　　
　　“你翻什么白眼啊你！你以为你是谁？今天我一看见你就烦，摆个臭脸给谁看呢？装什么清高！”
　　
　　苏绮瑶听得清清楚楚，这次骂得可比前几次听到的狠多了，虽然没脏字，但骂得太直接，就差指名道姓了。心里默默为那位挨骂的仁兄‘默哀’，祝他一切顺利，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机屏幕等着周医生下一条消息。
　　
　　【周正：我可能做错了，应该早一点告诉你，否则也不会像今天一样措手不及。】
　　
　　周医生这是……怎么了？
　　
　　“说你呢！诶！听不见吗？”
　　
　　在手机被拍飞之前，苏绮瑶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场‘战|争’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作透明人她很有经验，保持沉默、站到角落，我不挡你道，你也别来找事。
　　
　　“你……！”苏绮瑶有一瞬间气急，但她并没有骂出来，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想干什么？”
　　
　　“***！”
　　
　　苏绮瑶站在门口，回想刚才听到的每一句难听话，原来都是对自己说的，嘴唇微微翕动，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满腹委屈却无从解释。
　　她知道自己也并不完全无辜，挺喜庆的场合只有自己没和大家一起嗨，多少有些格格不入，所以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说：“我不知道你之前在跟我说话，我不会翻白眼，你可能看错了，误会。”
　　
　　说完便转身，想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应该没坏，外观也没有裂痕，拿了就走吧，既然不欢迎。
　　
　　苏绮瑶早就想走，只是毕竟挂着最后一次聚会的名头，突然离开可能还是会搅到兴致，再别扭忍几个小时就过去了，自己也没必要再单花一百多块钱回学校。
　　
　　奈何……那名外班女生并不打算‘熄火’。
　　
　　周围的同学越来越多，大家都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抱着疑惑的目光审视现场，很多人都没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生很明显是喝醉了，举着一罐啤酒走过来，在苏绮瑶弯下腰捡手机时直接将剩余酒水浇了下去，旁人来不及阻止，距离地面一米多的水流直冲而下，打到屏幕上溅起一圈水花，苏绮瑶的鞋子和手全被打湿。
　　
　　苏绮瑶再也忍不住了，‘啊’地叫出声，眼圈通红。
　　“你干什么？！”
　　
　　声音响亮刺耳，即便是在远处推杯换盏的同学们也都听到了，纷纷围上前拉住女生，也有一些人站到苏绮瑶的旁边犹豫着要不要拉她一把。
　　
　　所有人看着苏绮瑶发疯一样捡起手机，甩掉上面的水在裤子上反复擦拭，可是无论做什么都没能让屏幕重新亮起来。
　　
　　“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
　　“那女生是不是服表的？”
　　“可能……？咱们这次来了挺多服表同学的。”
　　“王、王赁呢？”
　　“我去找他……”
　　“……”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有很多人在小声指责泼酒人的行为，但也有人觉得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苏绮瑶也不一定做了什么对的事。
　　
　　从未有一刻像此时此刻一样寒冷，不是因为天气、温度，而是苏绮瑶发现她对于同学来说比陌生人还陌生。明明自己才是同班同学，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可她还是‘错了’。
　　
　　“我招你惹你了吗？”苏绮瑶没看向那个女生，眼睛一刻都没离开手机屏幕，她紧紧握着手机，语气平淡。
　　
　　“呵……”也许是酒醒了几分，女生不再那么理直气壮，但她也没有丝毫道歉的意思，“怎么？当**还要立牌坊吗？嘁……谁教的你……”
　　
　　王赁姗姗来迟，大声呵斥：“齐溪你闹够了没有！”
　　虽然他也没看到事件始末，但他心里清楚这事跟苏绮瑶肯定没关系，多半是受了自己的影响。出于愧疚和心疼忙走到她身边想要把她扶起来。
　　“不好意思，我同学她……可能喝太多了……我……”
　　
　　“你还舔她是有病吗？！”这位名为齐溪的女生本来已经平复情绪，但看到王赁对苏绮瑶的维护还是忍不住骂，枪|口直接对准王赁。
　　
　　王赁没理他，冷眼看着齐溪被另外几个女生拉走，对周围不知所措的同学们说：“散了散了。”
　　
　　“你……”两次想把苏绮瑶扶起来都没成功，等到蹲下来想好好问问情况，却看到她眼睛通红，眼泪不停打转，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先送你回去吧？”
　　
　　苏绮瑶没动，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屏幕，没有移开半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赁总觉得她的表现有点奇怪，对齐溪的挑衅和辱骂没有太多反应，反而好像手机才是更让她难受的原因。在他眼中认识的苏绮瑶不是一个很容易生气的人，可也不该是现在这副任人欺负毫不反抗的模样。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王赁还是问了出来，“要不……和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你……”
　　
　　他哪里知道苏绮瑶在想什么，但有一点判断没错，的确来自手机。
　　
　　手机打不开了，她没有办法再和周正发微信，本来就因为前面的对话感到不安，而她在黑屏前看到的最后一句话只有三个字。
　　
　　【周正：对不起。】




58.  第55章   别跟我说对不起。

　　经过调解, 齐溪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过来道歉了，明摆着的事实是她做得不对, 再拧着自己也待不下去，只是她的口气并不好，听上去就像是来讨债的。
　　
　　而苏绮瑶一直蹲着，谁也不理，就蹲在手机摔落的地方，从发现黑屏开始到现在，一动不动。
　　
　　没人知道苏绮瑶为什么像丢了魂儿一样，只当她是还在生气。
　　
　　齐溪大小姐脾气，本来就不愿意道歉, 见苏绮瑶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 双手抱臂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睨着她说：“够了没有？我都跟你道歉了还想怎么样？继续在男人怀里哭吗？”
　　
　　“齐溪！”王赁恨不得把她的嘴缝上, 但自己也不该跟她动手, 只能提高音量以示警告。
　　
　　“手机我赔你一个新的不就得了？还哭个没完了……”齐溪很不耐烦。
　　
　　其实边上人说什么苏绮瑶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对不起’、‘措手不及’、‘没早告诉你’, 她始终想不通周正是什么意思，而最后一句‘对不起’就像一颗没有屏显的定时炸|弹, 不会拆, 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
　　
　　走路不小心撞到人要说对不起, 菜汤洒在别人身上要说对不起，不小心摔坏别人的东西要说对不起，没做好交代给自己的事情要说对不起，偷了东西要说对不起……
　　要说对不起的事情太多了……
　　
　　欺骗了女孩子……也要说对不起的吧……
　　
　　明知故犯、故意戏弄……要说对不起吧……
　　
　　要分手、不喜欢……是不是也会说对不起？
　　
　　周医生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喂！我跟你说话呢！”
　　
　　苏绮瑶抬头看了一眼齐溪, 一两秒的功夫又把目光移开，看看手机，哈, 再按开机还是没有反应。
　　
　　那一瞬间若有若无的笑容似乎又激怒了齐溪，扬手就要往苏绮瑶的脸上挥，王赁眼疾手快拦了下来，将她扯到一边：“你还嫌自己祸没闯够吗？要生气不也是气的我吗？迁怒他人很有优越感吗？有什么事你不能冲我来？”
　　
　　“是她先……”
　　
　　“我不用你赔。”苏绮瑶打断了齐溪的话。
　　
　　她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站起身，环视一圈，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随后，目光锁定两米外的一箱啤酒。
　　
　　苏绮瑶转过身，往啤酒箱的方向走了一步，后脚还没来得及跟上又退了回来，自言自语：“算了……”
　　声音小得像只蚊子。
　　
　　王赁实在担心，苏绮瑶的状态看上去真的不太好，犹犹豫豫没敢上前，总怕齐溪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干脆一直钳着她不撒手。
　　
　　又一次转身，这回苏绮瑶对着齐溪上下打量一番。
　　
　　齐溪警惕地看着她，瞪圆了眼睛。
　　
　　农家烧烤的老板和家人在一旁看得焦急，不敢多嘴得罪，早知道一个普普通通大学生聚会会搞出这么大动静，他们给多少钱也不接啊。
　　
　　不知又过了几分钟，苏绮瑶动了。
　　
　　她和齐溪不过隔着一臂多点儿的距离，微微倾身，在所有人都没注意没防备的情况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走齐溪手中的手机，又在当事人完全没反应过来时将手机重重扔到地上。
　　
　　咔啦——
　　
　　“不用你陪。”苏绮瑶又重复了一遍。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包括王赁，谁能想到看起来文文静静、与世无争、冷淡甚至冷漠的苏绮瑶会突然砸手机呢？
　　
　　唯独齐溪与其他人不同，苏绮瑶的行为在她眼里无异于‘故意点火’，不情愿压下去的怒气重新爆发，嘴里不干不净的话也再次跑了出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不过，苏绮瑶听不到了，她早就学会自主‘关闭耳朵’，而且……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一步一步慢慢地往远处走，仿佛要去公园散步，没人敢拦她。
　　
　　有一句话说得多好啊，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拦什么呢？
　　
　　等到她走过来时坐的巴士，王赁也追了出来，在她见过苏绮瑶失魂落魄的样子后，始终没办法放心，把齐溪的手塞到其他人手里制住，片刻也没多留。
　　
　　“苏绮瑶！”
　　
　　“苏绮瑶！！”
　　
　　“你等一下！”
　　
　　任凭王赁在后面怎样追，苏绮瑶都没有停顿半步，能不能拦到车就看运气吧，实在不行就往反方向走，总能走到稍微繁华一点的地区。
　　
　　王赁终于追上，他因为喝了酒，跑几步后脸变得通红，尤其是眼眶的位置像被人打了两拳。猛一看会觉得吓人，毕竟他长得并不属于温柔挂，酒后只会变得更凶，但苏绮瑶在被追上后也只是看了一眼，淡淡扫过，继续向前。
　　
　　“你要去哪啊？”
　　“……”
　　
　　“这么晚了你不回学校吗？”
　　“……”
　　
　　“苏绮瑶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
　　“……”
　　
　　不过没有用，无论王赁跟她说什么都得不到回应，他也只好暂时先跟住，苏绮瑶走的不是回去的路线，在她这样糟糕的状况下没法放任她一个人。
　　
　　“今天的事情……怪我，我跟齐溪的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好，本来不想跟别人说，但是……就是她跟我表白过几次，没答应，所以可能是她知道些什么……就迁怒于你了……”王赁说的很隐晦，他没给苏绮瑶说过自己的心意，现在明目张胆说出来恐怕唐突。
　　
　　没意外的，苏绮瑶还是不说话，王赁接着说：“我……嗨，本来你们班长也只邀请了我一个，我……我挺想来的，怕你看见我们班只有我一个会不自在……所以才带了男生……”
　　
　　“但我没想到齐溪也会跟着，她好像还在你们班有几个认识的女生……我没法拦着……我是存在着侥幸心理的，想着或许她不是为了跟我一起，只是刚好被女生邀请了……”
　　
　　“我们班来得人也不算少吧，我是班长，这个责任在我，就算是聚会也不能太……我就……”想跟苏绮瑶解释清楚，但说着说着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千言万语最后都缩进了一句话里。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
　　
　　王赁愣愣看着苏绮瑶的背影，嘴巴一张一合，如果之前是有话说不出口，那么现在就是脑子清空，连话都没有。他本以为苏绮瑶会一直不说话，一直一直。
　　
　　苏绮瑶沿着公路走，走过了好几个红绿灯，没有看见一辆出租车，也不知道路边停的哪一辆是黑车，王赁都跟着她，目不转睛，也许只有他知道她想做什么了才能想到办法吧。
　　
　　终于……
　　苏绮瑶看到前面路口停着一辆分不清是白是灰的车，前后四个车门大开，而司机正倚在车头抽着烟。
　　
　　苏绮瑶加快脚步走过去。
　　
　　“师傅，打扰了，请问您……出车吗？”
　　
　　司机歪嘴叼着烟，斜睨了一眼，随后便将还没烧到一半的烟扔到地上，用鞋底碾熄，拍拍手走到驾驶位说：“走。”
　　
　　这时候王赁才明白苏绮瑶只是想打车，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是想不开不是走极端就好。
　　
　　在苏绮瑶上车后，王赁也跟了上去，两个人一起坐在后排，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有了之前的教训，王赁真的不敢离苏绮瑶太近，即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可能被她接受，也绝不想被她讨厌。
　　
　　“去哪里啊？”司机问。
　　
　　“渠南学院。”
　　
　　“行，姑娘坐好，系好安全带，我过了这个红绿灯在给你打表。”
　　“谢谢师傅。”
　　
　　见苏绮瑶的状态有所好转，王赁也逐渐恢复往常的状态开始跟司机调侃：“原来是出租啊，刚才还以为您是黑车呢，没有上面那个灯啊。”
　　
　　“是黑车。”
　　
　　！
　　王赁又被吓一跳，这年头还有自己坦诚是黑车的？实话说，他有点想下车了……
　　
　　“别怕啊小伙子，”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了王赁的表情，憨憨一笑，“我人是开出租的，但是车该回公司了，我这是拆的表，想再多跑几趟活。”
　　
　　“哈哈，原来是这样……”
　　
　　算了，不会说话还是不说的好，今天不顺，别再节外生枝。
　　
　　车程很长，平时从这里走大概要花上近一个小时，但夜路没车，在不限速的地方司机都会开很快，应该能省去不少时间。
　　
　　苏绮瑶慢慢感到脱力，将脸轻轻贴上安全带，额角顶到窗户上，即使夜色很黑，她也想看看都会路过什么地方，能有多黑。
　　
　　眼神忽明忽暗，没有‘生机’，只有路灯灯光打到脸上是才会觉得眼睛也是亮着的。
　　
　　虽说王赁是在设计展兼|职时才真的和苏绮瑶有了接触，但他很早就见过苏绮瑶，只是因为没契机便没好意思找她搭话，一晃就大四了。
　　几年里想见面都得靠碰运气，好几天才能‘不小心’有一次擦肩，为数不多的擦肩里，苏绮瑶没有一次顶着现在这张脸。以前好像并不爱笑，可也不算丧。
　　
　　“别老看着我。”
　　
　　被发现了，王赁偏开头，也学着苏绮瑶的姿势歪头顶上车窗，可惜他太高了，没法‘模仿’得惟妙惟肖，像只鸵鸟。
　　
　　当车行至一半的路程，王赁再次尝试开启话题，他问了苏绮瑶一个问题：“诶，之前碰到的是不是你男朋友啊？你们最近怎么样？挺好的？你喜欢这种类型？”
　　
　　“……”苏绮瑶原本不想说话，但提到了周医生心里一松，答道，“……不知道喜欢什么。”
　　
　　“不知道？？”王赁的语气听上去很惊讶，“这……还能不知道？”
　　
　　谁知苏绮瑶反问了他。
　　“那要不你说说，你喜欢我什么啊？”
　　
　　“……”




59.  第56章+第57章   56:修手机。/……

　　56.
　　
　　王赁被苏绮瑶问得哑口无言。
　　
　　原来她猜到了啊……
　　
　　他知道苏绮瑶不是真的在好奇这个问题, 大概只是单纯的不想回答，可他还是很认真的想了, 这样也就不尴尬，秉承一个宗旨：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司机。
　　
　　既然能这么轻松问出来，应该就是没把它当回事，怎么回答或者不回答都不重要。
　　
　　苏绮瑶还是刚才的姿势，轻轻倚着车窗，脑子里不知在想着什么，半晌，王赁开口说道：“可能是因为缘分吧。”
　　
　　“嗯？”
　　
　　“就……你刚刚问的问题。”
　　
　　苏绮瑶不说话了, 闭上眼睛, 好像这样就能将耳朵和心口都闭起来一样。
　　
　　“各花入各眼嘛, 看到了, 看进去了，也就认了。”
　　
　　“相遇本来就是缘分啊, 那就当我迷信吧，一眼看见你觉得特别就一直注意着了……”王赁有心调节气氛, 坚持不懈用着自己的方式想让苏绮瑶轻松点, 怕前面说得太沉重忙往回找补道, “嗨，你说我要是早点告诉你，有没有戏啊？”
　　
　　我可能做错了……
　　
　　应该早一点告诉你……
　　
　　措手不及……
　　
　　对不起……
　　
　　因为王赁的话，苏绮瑶再一次想起周正发给她的微信, 果然……想不通的事过段时间还是想不通，反而越来越讨厌自己，讨厌自己为什么讨厌的东西越来越多, 以前讨厌朋友家人跟自己说‘没事’，晚上发现讨厌所有人跟自己说对不起，现在……‘早点’一词也让她很讨厌。
　　
　　讨厌。
　　
　　讨厌。
　　
　　讨厌死了……
　　
　　早点、早知道、如果早……早干什么去了？！
　　
　　“你……你别哭啊！我不说了……啊，我不说了……”王赁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出来得急，也没带点纸巾手绢之类的。
　　
　　苏绮瑶抬起手背在脸上蹭了一把，感受到湿意眉头皱紧，她没想哭的，可是怎么控制不住呢。
　　
　　周医生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为什么突然道歉？还有他觉得措手不及的原因是什么呢？难道真的像齐梓妤说的那样他……
　　
　　不会的。
　　
　　脑海中有一个可怕的回忆和想象，那似乎是预见中无法承担的结果。
　　
　　每一滴眼泪都被王赁看在眼里，看到苏绮瑶死犟着一张脸像个没有感情的钢铁人，眼泪却一直不断地往下淌，心疼归心疼，无奈也是真的，他太无能为力了……
　　明明白白知道自己不是她心中的‘那个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不对。
　　
　　就从今天少有的几句交流来听，苏绮瑶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有男朋友类似的话，但她几乎默认了所有的问题，默认心有所属。也许现在是个‘趁人之危’的好时机，但走过大大小小无数秀场、被很多摄影师和造型师夸赞是天才的傲气让他下不去手做这么恶心的事。
　　
　　“师傅，有点困了，您怕吵吗？”
　　
　　司机说：“啊？没事啊，你要做啥？”
　　
　　王赁说：“那麻烦您开电台或者随便放点歌吧？想热闹热闹。”
　　
　　司机没什么意见，乘客提的要求只要不构成危险驾驶就都顺着，理解年轻人爱闹腾，他说：“行，那给你们整点躁的。”
　　
　　“哈哈哈，行，”王赁说，“越吵越好。”
　　
　　他能做的可能就只有这么多，你要是想哭那就哭出来吧，不想让别人听见看见，那我不看你，也不让别人听见，如此就算好聚好散。
　　
　　回学校的路上路过山上客，也路过周医生的宿舍，唯独没有路过医院。司机开的不是平时常走的路，山路不好开，得找视线特别好、最开阔的路线，需要多绕三公里左右，怕两位乘客介意他还特意说明会提前停表，不宰客。
　　
　　王赁无所谓，他就想当回护花使者，至于路线爱怎么走就怎么走。
　　
　　但苏绮瑶不是，不能说完全无所谓，心里总是有点儿其他念头。
　　
　　如果按照平时路过医院的路线，到门口的时候能不能让司机停车等一下呢？知道办公室位置，知道门诊室位置，知道食堂位置，听说过值班室位置，如果下车……是不是有概率能找到周医生？
　　
　　针对要不要下车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正当苏绮瑶纠结无门最是烦躁的时候，她听见司机说：这路不好走啊，姑娘、小伙儿，我换条路行吧？到学校前边那摆渡车站就停表，行吗？
　　
　　哦，挺好，不用纠结了，有人替自己做了决定。
　　
　　在路上把眼泪悄声流干，在下车时苏绮瑶的脸上已经没有眼泪，只有一对爆红的眼眶，还有眼眶下杂乱渍了满脸的泪痕。眼泪是干了，可它流经的地方还有痕迹，看着脸上起的那些不规则小白皮就知道。
　　
　　王赁本想把车费也付了，但苏绮瑶强在了他的前面，把钱包里为数不多的纸币抽了两百出来交给司机，并说：“不用找了。”
　　
　　“现在……几点了？”苏绮瑶手机坏了，只能问王赁。
　　
　　王赁说：“快十二点了，还有差不多十分钟。”
　　
　　“哦……谢谢……”
　　
　　还是回学校前的姿势，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但王赁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这个方向不是去苏绮瑶的宿舍吧？
　　“你去哪儿啊？”
　　
　　苏绮瑶回头看了王赁一眼，淡淡道：“学生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除了快毕业要回来补课时，他很多时间都在外面比赛、混场，对学校里最熟悉的就是教学楼和某栋女生宿舍楼，其他地方一概不知。
　　
　　“嗯，之前去过一次，门上贴的营业时间到12点。正好，外面都该关了，我回来修。”苏绮瑶说。
　　
　　“哦，这样啊。”王赁决定陪苏绮瑶一起去。
　　
　　可是当他们踩着距离12点只有两分钟时间来到服务中心时，店员正在锁门，苏绮瑶想也不想以最快速度冲过去，把脚卡在卷帘门下方。
　　
　　她突然横来一脚把店员吓了一跳。
　　
　　“卧槽！”
　　
　　“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您帮忙修一下手机？不小心摔了，后来又沾了水打不开，还有两分钟您帮我看一下吧！还在营业时间里！”时间紧迫，苏绮瑶情绪激动语速飞快。
　　
　　“不是……马上到点了给你修也来不及啊。”
　　
　　“麻烦您了！您就帮忙看一下吧！我真的有特别重要的信息！求求您了看一看吧！现在根本打不开了我也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看不到……”
　　
　　苏绮瑶语气越来越激动，刚刚稳住的泪腺又有爆发的趋势，店员也是被她的模样吓到，有些心软：“可是……我也不会修啊，维修的师傅最晚八点就下班，我们剩下的时间就是卖卖配件，不、不管修理的啊……”
　　
　　“那……”本能地想再争取，可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王赁往前走了一步，对店员说：“那您经验多，怎么也看过一些机子，您就随便看一看，这手机好修么？什么问题？我们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
　　
　　“这……”
　　
　　话都说到这份上，店员也没必要再推三阻四没意思，卷帘门重新推上，把苏绮瑶的手机拿到店里，打着手电筒查看一番。
　　
　　一摔一湿，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小的问题，插卡位置已经翘边，连把卡取出来都变得很费劲，而且目前并不能观察到机身进水情况。
　　最后店员也只能给出一句建议：“回去先别开机吧，就是土办法，着水了就把后壳打开晾着，别通电，但我这……没东西我也打不开，你就自己注意点放干燥的地方，等全干了兴许……唉我说不准。”
　　
　　最终手机还是没能修好，店员见苏绮瑶着急，便安慰地许诺她，早上九点一定叫师傅不迟到，九点来修，准时等着。
　　
　　“好……那谢谢您了……”
　　
　　道过谢，走出服务中心，苏绮瑶突然觉得冷，好像入秋一样，迎风走了几步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冷……”王赁下意识想帮苏绮瑶暖一暖，但手伸出去一般就缩了回来，不能，话一拐弯他说，“”冷啊这天气，赶紧回去吧要不冻死了，跑跑？“
　　
　　苏绮瑶没答应，但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不少。
　　
　　当天晚上苏绮瑶一直半梦半醒，跟宿管阿姨借来闹钟设置了早上八点的起床时间，可她总担心睡过头听不见，在极度紧张焦虑的情况下可能也就睡了不足两个小时。
　　
　　她得快点把手机打开，如果周医生后来联系过自己，一定会着急的……吧？
　　
　　果然如昨天店员承诺的那般，他和维修师傅真的准时等在店里，比服务中心手机店铺原本开工的时间早了一个半小时，师傅就一边听着苏绮瑶的道谢一边修手机。
　　
　　“你试一下吧同学，电池老化，本来也用不了多久了，这下……泡挺狠的。”师傅完全没有把握，已经尽力了。
　　
　　“没事，谢谢您。”
　　
　　但……
　　
　　事与愿违。
　　手机刚刚开机，就在苏绮瑶想给周正拨电话的时候，贴上脸，屏幕再一次熄灭，插上充电器时发现一点电量不增反降。
　　
　　“这……”
　　“……同学，不好意思啊。”
　　维修师傅和店员都很尴尬，相当于顾客怼脸验货发现货有问题呗。
　　
　　经过将近十个小时的时间，苏绮瑶已经冷静许多，她不恼也不怨，把取卡针重新插进小孔，拿出自己的电话卡说：“那能不能再麻烦您一下，我……借手机打个电话可以吗？”
　　
　　57.
　　
　　“当然可以。”
　　
　　店员和师傅答应得很痛快，再怎样说都是没把手机修好，苏绮瑶作为顾客要是不多提点要求他们钱也不好意思收，说完便递出自己的手机，确认卡型合适才交给她。
　　
　　“谢谢。”
　　
　　“唉，别客气……”
　　
　　换上自己的号卡，苏绮瑶拨了第一遍电话。
　　在此之前，苏绮瑶从来没有特意背过谁的好吗，印象里除了爸妈外好像谁的都不记得，但她刚刚在拨号键盘上按下‘1’时，脑海里却跟着蹦出一大段数字……
　　
　　苦笑一声，哈哈，是什么时候记住的呢……
　　
　　但是听筒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总是两秒钟时间就掉回拨号键盘页，然后在屏幕最下方反复闪烁‘请插入SIM卡’。
　　
　　苏绮瑶试了三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最后还是争得店员同意直接用他的手机打了出去。
　　
　　苏绮瑶很紧张，拨通的那一刻好像又回到了两人刚认识不久的样子，握着手机的指头扣得死紧，恐怕听到周医生声音时会说不出话吧。
　　
　　苏绮瑶，加油啊，别怂，怂了你会后悔的。
　　
　　不断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听着听筒里传出的声音。
　　
　　嘟——
　　嘟——
　　嘟——
　　
　　怎么不接呢……
　　
　　等待的时间越长苏绮瑶的呼吸越急促，怕周医生接起电话她不知道说什么，更怕这通电话没人接。
　　
　　直至通话自动挂断。
　　
　　“要不……同学你再打一遍吧？”店员主动提出再让苏绮瑶试一次。
　　
　　但苏绮瑶拒绝了，她摇摇头。
　　“……没事，也许在上班吧，不方便接电话是常事。我……”
　　
　　维修师傅露出一脸‘我懂了’的表情，虽是问话，但很笃定：“你男朋友吧？什么职业啊这么忙？再忙也不能把女朋友撇下啊，你们吵架了吧？”
　　
　　“我……”苏绮瑶下意识想回答‘是’，可到底也没拿出勇气承认，周医生的态度让她开始怀疑，是不是之前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也许齐梓妤说的是对的……
　　
　　“哎哟！小年轻吵架别太动气就行，你们现在能遇到多大事啊，没事啊，会好的。”
　　
　　想不到会得到两个不想干的人的安慰，苏绮瑶心里总是温暖的，在此刻多少让她觉得事情也没有很糟糕，就像师傅说的：会好的。
　　
　　“我再买一部手机吧。”
　　
　　“那也行……”店员又尴尬地笑笑，给苏绮瑶指了几排样机，“你挑吧，我……嗨，提成我也不要了给你打个折，你看手机也没修好。”
　　
　　往常苏绮瑶都会拒绝，但想想自己现在并不富裕的钱包，还是承了这份好意吧。
　　苏绮瑶：“谢谢……”
　　
　　“有预算没有？大概买什么价位的？功能啊、样式啊有什么需求？”
　　
　　“预算……越便宜越好，功能能打电话能上微信就可以。”她实在拿不出很多的钱，“那种能上网的老年机有吗？”
　　
　　店员和维修师傅对视一眼，一起摇头异口同声：“没有。”
　　
　　“那您这里最便宜的手机……”
　　
　　“有个1299的，去年年初出的，系统……反正还没淘汰，你要要的话就1000给你。”
　　
　　对于一个原价本身就不高的商品来说，299算是很大的让利，可她手里的现金和卡里流动的钱加起来还不到1000，签约账户里有钱可以提，但从申请到打款的时间也很长，她等不及。
　　
　　“这里可以换卡吗？同号重新办理。”苏绮瑶晃晃捏在之间黄豆大小的nano卡，看到店内两人茫然的神色，“好吧，没事，谢谢您，谢谢师傅。”　　
　　
　　和店内两人道过谢，苏绮瑶把维修的基础费用交清便走了。
　　
　　打不通电话，登不上微信，此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太糟糕了……她又想哭了……
　　
　　人类都是贱骨头，所有人都一样。
　　
　　明明知道自己哪里最脆弱，知道自己受不起刺激，偏偏还控制不住非要往极端了想，越疼越撞，越撞越疼，恶性循环。
　　
　　坐在宿舍楼下迟迟不上楼，回去也没用，回去手机也是坏的、卡也是坏的，谁也联系不上。
　　
　　上大学这三年甚少有这么绝望的时刻，大二那年算一次，现在大四，再算一次。两次都有一个共同感到深刻的感受，孤独。
　　好大一片山、好大一座城市、好大一所学校，人比不上一线城市多可也绝对不少，但自己依旧一个人，来来往往都是过路，都和自己没有关系……
　　
　　“……”
　　
　　突然想到什么，苏绮瑶打开钱包数了数，加上卡里的钱应该还有六百多，如果后面几天节省着吃喝也能度日，就留一百块钱机动费用，剩下的她可以打车去医院，还能花三四百买个过渡用的老人机。
　　
　　说干就干，想到就做，现在的苏绮瑶最不能让自己停下来，否则就是无止境的胡思乱想。
　　
　　‘蹬蹬蹬’跑回宿舍。
　　
　　拿起昨天去聚会的装备，又匆匆下楼，不知疲倦跑到学校门外还在跑，一直跑到她打到车。
　　上车后苏绮瑶跟司机说：“师傅，去牛家岭二医院。”
　　
　　……
　　
　　“对不起女士，您不能进去，您要找的两位医生都不在，要是实在着急您可以挂急诊，或者去城里的医院看看，您往西走哪里有躺……”
　　
　　“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我、我走……”不得不说，苏绮瑶想当然了，没有周医生刘医生在，医院真不是不挂号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如果不是‘病急乱投医’，她也不想用这么糟糕的方式。
　　
　　让周医生知道了……他一定又要批评我……
　　
　　转头又跑出医院，这回她不敢再打车，真没钱了，用跑的最快速度边跑边问，一路问到营业厅。工作人员一看就发现了问题：“姑娘，你这得重新办卡了，你看芯片缝这里，发乌，是不是泡过？嘶……不对，一般泡水很快拿出来也不会这么严重啊，这是你的卡吗？”
　　
　　见工作人员产生怀疑，苏绮瑶赶紧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急急忙忙辩解道：“是我，真的是我，昨天聚会不小心沾到酒，今天发现卡用不了。”
　　
　　“哦……行，那过来这边。”
　　
　　重新办卡没耽误太多时间，苏绮瑶很快办完，就花了十块钱的工本费。
　　
　　卡能用她就踏实不少，重新将它插回自己已经不能用的手机，说不定开机的几秒钟足以让她扫到刘医生的电话。
　　
　　按照计划，下一步就是去手机店里淘一部能上网、最便宜的手机，可惜不断更新的市场再次给了她打击，哪儿还有三四百的老人机啊！现在老人也要潮，打语音拨视频样样精通，每个七八百连老人家的需求都满足不了。
　　无奈之下苏绮瑶也只好从二手废机里挑了一部，跟店家商量好，一百块钱带走，至于能不能用就要随缘了。
　　
　　坐好这一切后第一时间给刘汉青拨了电话，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苏绮瑶？”
　　
　　“啊？”苏绮瑶没想到刘医生还存着自己号码，尴尬地发出一个音节后，傻愣愣说不出话。
　　
　　“唉……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
　　
　　“怎、怎么了吗？周医生他……”
　　
　　“你们俩可真是太能了！太磨叽了！你们俩上辈子是不是都给老太太织裹脚布的啊？”刘汉青一直在等苏绮瑶的电话，等快一上午，好几个小时过去他也着急了，语气不免有些冲。
　　
　　“我……”
　　
　　“认识你们之前没觉得脱单是那么恐怖的事情啊，苏妹妹，听我一句劝，周正他真挺累的，”说到这里刘汉青的声音软了很多，藏着很多无奈，“昨天联系不到你知道有多着急吗？唉……”
　　
　　终于有空说话了，苏绮瑶解释道：“手机摔坏了，不是故意的……”
　　
　　“……草，这么倒霉让你俩赶上了。”
　　
　　“那……”苏绮瑶在刘汉青之前的话里听到一个词，让她有些敏感，“‘脱单’是……什么意思？周医生……是……单身吗？”
　　
　　“……”刘汉青彻底无语，周兄弟这么多天白忙活了？？？
　　“刘……”
　　
　　“废话啊！肯定是啊！我的苏妹妹啊你醒醒！醒醒！”
　　
　　奈何两个人想岔了，说得根本不是一个意思，刘汉青说的和苏绮瑶听到的完全是不同意思。
　　
　　单身啊……那我……不是周医生的女朋友啊……
　　
　　讽刺的是，之前齐梓妤还问过自己，他有给过你什么承诺吗？有明确跟你说过什么吗？像‘他有亲口说过你是他女朋友这种话吗’，也从齐梓妤的嘴里听过很多遍，以前还没当真，每次都要驳回去：他不会骗我啊。
　　
　　原来真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啊……
　　
　　我以为已经开始的恋爱，竟然是一个人的恋爱一个人的想象。
　　
　　委屈、难过、不安，还有很多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作祟，苏绮瑶第一次体会，不知道那叫什么。眼中那个背影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触手不可得，周医生在好远好远的地方，越来越小。
　　
　　周医生……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苏绮瑶难得打断一次刘汉青的话，停止他继续替周正吐苦水的行为，耐住泪水直接问道：“那周医生呢？他在哪儿啊？护士说他不在医院。”
　　
　　“啊？你不知道吗？他已经回京首了啊。”




60.  第58章   她真是周医生女朋友。

　　几乎是听到‘京首’二字的瞬间, 苏绮瑶就想买票回家，要订最早的票, 所以再从刘汉青嘴里问出具体地址后她马上道谢，匆匆挂掉电话，多一分钟都不想再耽误了。
　　
　　“诶？这姑娘……我还没说完呢啊。”
　　
　　走之前周正嘱托过，如果苏绮瑶来电话就帮忙带一句话，告诉她自己过几天就回来，到时候一定当面好好跟她解释清楚，可谁想到人家根本不往下听呢。
　　
　　“算了。”刘汉青自言自语道。
　　
　　既然是因为手机坏了所以才‘不理’周正，那就说明俩人之间是误会，没谁生气没谁不高兴。苏绮瑶能给自己打电话, 估计也会很快联系上周正, 刘汉青觉得自己可以不用操这份心了。
　　
　　戳戳手机戳戳微信, 给周正汇报‘工作’告诉他已经顺利转达, 随后打了一个哈欠趴在办公桌上小憩，唉, 这一天天的……
　　
　　……
　　
　　山水机场。
　　
　　当出租车停在机场进站口附近时，苏绮瑶还有些茫然, 自己这全身上下就小几百块钱, 居然敢冲到机场来, 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票。不过总得试试看，听说机票在淡季总会打折，万一买得起就不坐火车了，猴年马月才能到。
　　
　　但她是第一次来机场, 以前还没有坐过飞机，进来就是只没头苍蝇，花好半天时间才找到服务台, 确认没护照也可以购票才去排队。
　　
　　“您好。”
　　
　　“您好，请问……到京首的票现在都多少钱啊？”没钱果然没底气，问价都很心虚，总怕问出来也买不起。
　　
　　“如果是今天的话，直飞京首的票价在388到1080，您看您有什么需要吗？”
　　
　　“还有这么便宜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女士，现在最低零点九折，还有很多有一到三折的折扣，出行是很划算的，您现在需要订票吗？”
　　
　　“最近的航班……是多少钱的？”
　　
　　“最近一趟420，还有十五分钟开始检票。”
　　
　　一折多的价格真不算贵，可苏绮瑶手上一共好像只有430多了吧，买完票也就剩点取不出来的零钱。
　　
　　售票员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直接说：“388的也有很多余票，就是时间稍微晚点，落地时间是凌晨的一点三十一分，您看可以接受吗？”
　　
　　“我订430的。”
　　
　　“……好的，请您出示有效身份证件。”
　　
　　刷卡输密码时手都是抖的，怎么一眨眼就把四百多块钱花出去了呢。明明平时吃饭吃爽了花个五六百也不心疼，现在买个打折机票就不行了，真是钱到用时方恨少！
　　
　　苏绮瑶直接在售票口办理了值机，拿好机票身份证手机背包赶快跟随指示牌来到候机大厅，距离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没想到这么早就要开始检票。
　　
　　等找到位置坐下，重新拿出手机。
　　
　　不知道现在的时间给周医生打电话合不合适，还是先登上微信再说吧。
　　
　　路上就试过很多次，可是换机登陆需要验证，一遍一遍地试却一直没有收到验证码，试了三回，登机前再试一次，不行再打电话。
　　
　　登上去了！
　　
　　周正头像右上角的红圈‘9’非常显眼，苏绮瑶怕是自己看错，使劲揉了两下眼睛，‘9’还在。
　　
　　戳。
　　
　　我再戳。
　　
　　我戳戳戳戳戳戳戳……
　　
　　“……就知道买一百块钱的手机只能当砖头用。”
　　
　　苏绮瑶看到的最新一条消息还是：【对不起。】
　　可她并不知道这是摔手机之前的‘对不起’，还是重登微信后周医生又发了一次‘对不起’，因为对话框她根本点不进去，完全卡死在对话列表，只好从后台退出，还是打电话吧。
　　
　　或许是因为已经快要出发，知道自己即将要去做什么反而踏实些，不像昨天晚上那样慌慌张张不知所措，对手机的问题已经麻木，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我不是周医生的女朋友，之前就已经有一次自作多情了，这回没打招呼就跑过去他会不会烦？那打过电话的话，还算不请自来吗？他会让我不要去吗？
　　
　　“唉……”想太多。
　　
　　打吧，既然已经往外迈了一步，后退就真泄气了。
　　
　　不知做了多少遍心理建设，脑子里闪过无数条对话，终于按下绿色的小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Sorry，the number you dailed has been switched off，please try again later.”
　　
　　“对不起，您所……”
　　
　　苏绮瑶禁不住再一次地胡思乱想，难道俩人就真的没有缘分吗？还是说其实周医生在回避，因为感受到自己的喜欢不知道怎么回应，所以这么长时间联系不到他？
　　
　　使劲晃晃脑袋，还是不要想的好，再想……恐怕她真的会逃，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还能往哪里逃啊……
　　
　　登机、起飞、降落，几个小时间苏绮瑶没有一刻是放松的，原本想在飞机上补个觉，但时不时的耳鸣和长时的轰噪声让身体不由自主绷着劲，下飞机摸摸额头满手的汗，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苏绮瑶已经没有现金了，和机场地勤询问了路线后，拿着包里的一把棒棒糖到处和人换硬币，好多路人听说她身上没带钱便都心软说不收糖，可她执意交换。本就萍水相逢，这次散了下回就不会再见，她不能接受自己占便宜。
　　
　　终于换到九个一块钱硬币，足够买票，庆幸自己昨天回宿舍没收拾书包，要不然真的就走投无路找妈妈了。
　　
　　一个半小时后，苏绮瑶终于站在了京首大学附属医院的门诊大楼前。
　　
　　“原来这就是周医生工作的地方啊……”
　　
　　附属比二医院大得多，人|流量也大不少，你走进大厅如果不抬头看逼近天花板的提示牌，那根本找不到在哪里缴费。
　　
　　在京首生活十多年还从来没有来过这边，除了儿童医院和校医室外，大概就只去过离家最近的那一家二甲。
　　
　　来来往往全是生面孔，不像二医院还能有个刘医生，还有很多见过自己愿意带话的人，在附属人生地不熟，没人能帮她。
　　
　　在大厅站了很久，也许已经引起了部分医护人员的注意，走过来一个长得很可爱穿着护士服的女生，她抱着手写板侧头：“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
　　
　　护士的眼睛亮晶晶苏绮瑶最受不了这种真诚的眼神，她架不住，只要盯着她什么话都招了。
　　
　　“找、找人……”
　　
　　“哦哦，家属是吧？病房号您知道吗？我可以给您指个路啊。”
　　
　　“我……不是患者家属，我……我找……”苏绮瑶把心一横，让眉毛跟着自己一起发力，‘咬牙切齿’地说，“……我找周正。”
　　
　　护士听了以后两眼放光，笑得很夸张，两只眼睛全部弯成月牙儿的样子，快步穿进楼道。苏绮瑶心道：不会这么巧吧？刚说个名字就认识了？附属医院这么大、人这么多也全都和周医生有交情吗？
　　
　　不出五分钟，护士回来了，身后还有一个瘦高瘦高的男孩子在东张西望，他被护士带到苏绮瑶的跟前，说：“喏～”
　　
　　“你谁啊？”
　　“这谁啊？”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大眼瞪小眼。
　　
　　苏绮瑶的心就这样慢慢沉下去，被人提起来、放回去，再提起来、再放回去。
　　
　　“你不是找周正吗？不是他吗？”护士转头面向‘周正’，“你前两天不是还说女朋友要从老家过来看你了？我认错人了？”
　　
　　闹了个大乌龙，而当苏绮瑶再问‘眼科周正’的时候，附近没有一个医护人员人认识，也不愿意帮她打电话到科室，毕竟没人能证明她不是来搞事的，怎么那么巧手机坏掉呢？
　　苏绮瑶并没有勇气把话说肯定，她想，如果她特别肯定地说‘我是周正女朋友’结果也许会不一样。
　　
　　微信卡死、电话关机，可能本来就没有缘分吧，没法强求，自己这一趟算是白来。
　　
　　“谢谢……”对着护士们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周——周正！”
　　
　　听到‘周正’两个字，苏绮瑶顿了一步，突然想起身后还站着一位急诊科的周正，便摇头笑笑，估计叫他的吧。
　　
　　“那个——周正那个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哪个？
　　
　　苏绮瑶条件反射向后看了一眼，并没有周医生的影子，但是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女生正看着自己，两人视线对上后，竟然直接走到了自己面前。
　　
　　“您……”苏绮瑶指了指自己，“不会是找我的吧？”
　　
　　女生摇摇头。
　　
　　“那您……？”
　　
　　“想请你帮我给周正带个话啊，他回来之后我们还没见过呢，上周定了一个同学机会，他不回我微信，我也见不着他人，这不是正好看见你了么。”
　　“……”
　　
　　“怎么？是……不记得我了吗？”
　　
　　言外之意，我们见过，苏绮瑶仔仔细细在脑海里搜寻这个人的身影，倒是越看越眼熟……
　　
　　“您……咖……咖……”
　　
　　“对，我是周正师妹，就在咖啡厅我们见过，我叫余晚晴。”
　　
　　原来是她。
　　
　　两人互相客套问好，还握了手。
　　
　　“那能不能麻烦您……给我……他的地址啊……我想……”苏绮瑶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恐怕自己都没听清。
　　
　　“啊？”余晚晴一脸不解。
　　
　　“我也是来找他的……这不是还没放假么……悄悄回来的……”一句话咽三回口水，苏绮瑶需要非常用力才能让自己表情不露馅。
　　
　　对不起了余医生，和周医生一起演你一次，现在我又演你一次。
　　
　　余晚晴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回答非常干脆：“哦，行，没问题，出门贴墙沿着右手边一直走，看到的第一个小区就是，十八栋二零八。”
　　
　　旁边还没走的护士神色戒备，见余晚晴随随便便把医生地址报给一个‘陌生人’，脸上都露出了点不满，但余晚晴一句话把他们的问题全都挡住了。
　　她说：“放心，我保证，这真是周医生女朋友，我们三个一起吃过饭。”
　　
　　额……一起吃过饭……好解释……
　　还真挑不出毛病。
　　
　　按照一般社交‘潜|规则’，此时的苏绮瑶应该多跟余晚晴客套几句，可她实在太着急了，只好匆匆道谢、匆匆告别、匆匆离开。
　　
　　沿着余晚晴指给她的那条路一直走，一直走，果然很好找，连她这样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的老路痴都能找到。
　　
　　可当她站到二零八门前时，她又犹豫了，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
　　
　　周医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来打扰你的。
　　
　　周医生，对不起，不敬你允许我擅自跑过来找你……
　　
　　周医生真的对不起！我那天手机摔坏了！
　　
　　对不起周医生我就是想……
　　
　　咔哒——
　　就在苏绮瑶对着门板自言自语时，门开了。
　　
　　周正的头发有些乱，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苏绮瑶在门口瞬间僵住，声音都有些抖：“苏……瑶瑶，你怎么来了？”




61.  第59章+第60章   59:坦白。/6……

　　59.
　　
　　周正是临时前一天开会临时决定回京首的, 之前猜测不错，同事发过来的棘手病例就是自己到附属时的第一个病人, 严格意义上自己成为主治的第一个病人。
　　
　　原本开会只是沟通一下病情，毕竟周正是最了解的人，所以相距近千里还是要参与会议，视频语音讨论很久。末了，老师给了他一个‘惊喜’，砸得他到现在还觉得头疼。
　　
　　“你也没几个月就到期了，不如就提前回来，这个患者还由你接手，我跟院方包括你现在那边都打好了招呼, 你尽快吧。”声音浑厚字正腔圆, 不容拒绝, “他们有个实习生也是很让人头疼……几次违反无菌操作原则, 已经开了，应该过两天就回牛家岭。唉, 那边儿也不好强留你。”
　　“……”
　　“正好，他们还有一个实习生在这儿, 剩下的时间你回来就带带他, 二医院的规矩和常见细节问题你提前教教。”
　　
　　“还有……商量的余地吗？”周正问得很小心。
　　
　　可惜老师会错了周正的意思, 还以为他是想为实习生求情，“不可能，这个心思你就别动了。你知道的，严重会产生什么后果, 医生是必须严谨的职业，现在好习惯没养成以后会酿成大祸。”
　　
　　周正还想最后争取一下：“老师，我是说我回附属的时间。”
　　
　　电话那边老师的声音略有迟疑, 顿了两秒后说：“你在那儿……有一直带的大病历吗？”
　　
　　“……没有。”
　　
　　“那就回来吧。”
　　
　　作为医生，周正是绝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耽误工作的，他不会跟老师说‘这里有我喜欢的女孩儿’，那样就拎不清了，但作为一个人，他为自己之前做过的种种都感到后悔，没来得及作任何铺垫突然离开，小孩儿……会不高兴吧……
　　
　　要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早在一开始和苏绮瑶有私下接触的时候就应该告诉他，让小孩儿知道自己不是本地人，他也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慢慢靠近。
　　
　　还温水煮青蛙呢……
　　
　　他妈的锅都没了，让青蛙往哪跑。
　　
　　“操……”
　　继小学不学好说了脏话被刘女士‘暴打’一顿后，这是周正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说脏话，多年书香教育培养出来的气度都没能压住心口那股无名火。
　　
　　周正拿出手机，迟迟不敢在微信对话框里留下一字半句，可现在没有很多时间留给他仔细斟酌，只能不痛不痒地问一句：【睡了吗？】
　　
　　小孩儿回得很快，这也让周正更加慌乱，她在等自己的消息啊，可他却还没有想好怎么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一个字用不对可以衍生出很多意思，她这么敏感……怎么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呢……
　　
　　怕等得着急，周正只好随便扯皮两句，提醒她注意安全。
　　
　　说到这里不禁多说了几句，牛家岭的治安更多靠人本身对自己的约束，监控、道路安全、人身安全是没有很大保障的，越说越担心，越担心跟苏绮瑶说得话越多。
　　
　　这不？她怪自己总拿她当小孩儿呢。
　　
　　周正看着屏幕笑得无奈。
　　“你啊……可不就是小屁孩儿么……”
　　
　　虽然无奈，却也感到幸福，即使看不到苏绮瑶的脸自己也能想象到她此时时刻该是一种什么表情，也许会撇嘴？会‘哼’？会继续‘练习’她那个根本翻不上去的白眼？哈……
　　
　　【周正：如果真待不下去，就给刘汉青打电话，他的电话你是不是还有？】
　　
　　好兄弟不就是此时出场拿来‘应急’的么，欠他一个人情，走之前得好好拜托他照顾一下，哪怕只是当个眼线呢。自己不在身边，要是小孩儿真的有什么状况，自己也好第一时间知道。
　　寒她一次，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
　　
　　也许是担心过头，言语间还是让小孩儿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老菜头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就知道，她太敏感了。
　　
　　眼见事情已经躲不过去，早晚都要面对，而且微信里还在不停地弹出讨论组的消息，每一条都像是‘-10’秒的倒计时，再弹几下炸|弹就会爆。
　　
　　不如坦白……
　　
　　就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来安慰自己吧，希望小孩儿能原谅自己考虑不周，最后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
　　
　　在坦白之前，周正特意给老师打去一个电话询问手术排期以及患者目前身体状况，算准时间，预先和老师说明情况下个月要请两天假。工作这么多年也没休一个年假，老师自然不会拦着，回来也该放松放松。
　　
　　【周正：我可能做错了，应该早一点告诉你，否则也不会像今天一样措手不及。】
　　
　　【周正：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周正变得异常忐忑，因为他知道‘对不起’已经说出去，开弓没有回头箭，编个漂亮的谎言也没法圆过去。
　　深呼吸——
　　
　　【周正：其实我不是本地人，也不完全是二医院的大夫，我出生、成长都在京首，大学也是在京首读的，现在就职于京首大学附属医院，前年因参与院里的医疗援助项目才来到这里。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很抱歉这么晚才坦白，对不起。】
　　
　　【周正：一开始我觉得我们私下不会再有交集，你是不是知道都无所谓，我好像也没有必要特别向你作自我介绍，一直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我没想到我们还会遇见这么多次，其实我有很多机会可以跟你说的是不是？】
　　
　　周正把所有曾经想说还没来得及说的话，分成五段小作文全部说了出来，而最后一句是：【还有一句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喜欢你，希望你不会觉得唐突。】
　　
　　发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卸了力，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等待最终‘审判’。
　　
　　时间走得很慢，慢到听墙上表盘秒针走动的声音都觉得比平时长，每一秒都是煎熬，怕听到消息提示音，也怕听不到。
　　
　　嗡嗡——
　　
　　手机连续震动。
　　
　　周正用最快的速度拿起手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但他看到的只是订票信息，以及老师提醒他多穿衣服的消息，老师说京首连续下了两天雨，冷。
　　
　　【周正：好的，谢谢老师。】
　　
　　接下来的时间，收拾衣服、整理资料，没有给周正什么空闲的时间，迫在眉睫，他只能一边收拾一边竖起耳朵，听听看苏绮瑶什么时候会联系自己，还是从此再也不见。
　　
　　出发去机场前，周正把宿舍里准备的所有鱼肠、猫罐头都拿了出来，找了个可以遮风避雨的隐蔽位置放好，应该有几天不用担心小猫饿肚子，做好这一切他才放心上了出租车。
　　
　　在车上，他再次给苏绮瑶发了微信。
　　【周正：动物园我一定会带你去的，生日那天，你等我。】
　　
　　消息依旧石沉大海，周正并不意外，他想可能小孩儿是真的生气了，这也只能怪自己。
　　
　　老师给周正定的是夜间红眼航班，已经0点多快到一点，一直等到广播开始播放登机语音他都没等到苏绮瑶的回信。没能忍住还是给她拨了电话，周正想得全，他只等电话响三声，第三声如果还没有接就当她睡着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周正真的就以为他和苏绮瑶的那根红线断了，彻底断了，小孩儿就是傲娇，多喜欢聊天的一个人啊，什么时候真玩过消失……
　　
　　心事重重在飞机上没睡多久，眼睛还有因困倦带来的红血丝，看起来十分疲惫，到了医院脚更是沾不着地，但周正还是第一时间赶去办公室和老师、同事们汇合，背包被他随手放在地上，一直到他从手术室出来。
　　
　　“师兄，你去休息一下吧。”
　　
　　“不了，”周正摇摇头，“一会儿等家属过来有些话要沟通。”
　　
　　周正婉拒了所有人让他回宿舍休息的好意，他回来不是为了休息来的，人既然已经在了，就不该让其他人分担本该属于自己的工作、自己的责任。
　　
　　患者家属还是他几年前见到的那个男人，五官没什么变化，但是头发白了一半，仿佛他的时间流逝速度是旁人的五倍还多。他和家属、小组的人一起等到患者转醒，感受到胃部一阵绞痛差点没站稳，这才肯回宿舍休息，还是被老师‘赶’走的。
　　
　　回宿舍翻翻橱柜，还有几桶泡面和饼干，周正便烧了一壶开水，吃桶泡面充饥，怎么也是热汤应该会舒服很多。
　　
　　在等待泡面泡好的间隙，又给苏绮瑶打了一通电话。
　　
　　“小孩儿……你在罚我吧……”还是关机。
　　
　　【周正：可不可以不生我的气？】
　　【周正：对不起。】
　　
　　不知滋味地把泡面吃干净，果然胃舒服了很多，至少没让他直不起腰，在沙发墩上坐下，闭起眼睛，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周正还捧着那个空桶，里面自带的叉子掉在地上，边上还有两滴红油。
　　
　　去卫生间扽了两节卫生纸，把地面都收拾干净，将垃圾放进塑料袋，先出门倒个垃圾吧，回来再给小孩儿打个电话，打到她接为止。
　　
　　再不接……他怕自己忍不住坐飞机回去就为看她一眼，然后还是要赶最近的航班回到京首。
　　
　　呵……
　　
　　自己真是荒唐……
　　
　　在太阳穴上按了一下缓解头痛，出门吧，周正握住门把手向下一压。
　　“苏……瑶瑶，你怎么来了？”
　　
　　60.
　　
　　周正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总觉得那是幻觉，自己想了一天担心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不是泡沫吗？
　　碰一碰……不会碎吧……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很久，像两尊雕像一动不动。
　　
　　苏绮瑶的眼圈越来越红，积压已久的情绪就快压不住了，她低下头不让自己看见周正的脸，她太怕从周医生的眼睛里读出不想读到的信息了，她怕自己会哭，怕周医生会嫌烦，怕周医生赶自己走……
　　
　　“瑶瑶……”周正提着垃圾袋的手有点不知所措，放不知道怎么放，扔也不知道怎么扔，另外一只手仿佛粘在了把手上一样，就是不会拿下来碰一碰‘泡沫’，看它散不散。
　　
　　闭眼，睁眼。
　　
　　闭眼，再睁眼。
　　
　　她还在。
　　
　　“瑶……”
　　周正刚想说些什么，但苏绮瑶的动作远比他的嘴要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委屈巴巴白白瘦瘦的影子就向自己冲过来，撞得他胸口疼。
　　
　　苏绮瑶两只手臂挂在周正的脖子后面，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然后一动不动，什么话都不说。
　　
　　傻了，周正真的傻了，他做梦都想不到。
　　
　　手慢慢从门把手上移开，指尖微微发麻，悬在苏绮瑶的后背不知道该不该落下，他声音低沉，再次唤她的名字：“瑶瑶……”
　　
　　怀里的人儿不出声。
　　
　　他没有听到哭声，但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轻轻用掌心抚上苏绮瑶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你怎么一个人跑过来？是不是刘汉青跟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苏绮瑶仍旧不吭一声。
　　
　　“你……有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周正问。
　　
　　“嗯……”苏绮瑶的声音很软、很绵，绵到酥掉周正的骨头，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不对。
　　
　　“嗯？”手上安抚的动作停顿了两秒，把另一只手上的塑料袋放在柜台上，单手压了一滴洗手液再单手搓开，打开水龙头把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最后费力地够到挂钩上的毛巾将手擦干，完全不符合七步洗手法。小孩儿啊小孩儿，你又‘坏’我一原则。
　　周正终于腾出了手，他贪婪而温柔的将另一只手扣在苏绮瑶的腰间：“进来说吧，瑶瑶。”
　　
　　“……”
　　
　　“我们……站在门口说吗？”
　　
　　“……”
　　
　　“要不……”周正努力压着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算平静，甚至用上了玩笑话的语气，“能让我把你拖进屋里吗？”
　　
　　苏绮瑶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仿佛又回到了刚开门的那个瞬间，只不过他们从两尊雕像变成了一尊，分不开的那种。
　　
　　“好了，瑶瑶，你先放开好不好？我们……”周正缓缓松开手，想捏住苏绮瑶的肩膀拉开点距离。
　　
　　谁知苏绮瑶揽得更紧了，她整个人自腰部以上全都贴着自己，只隔着两片布料，能感受到的‘内容’一点儿也不少。周正不自在地咽了一下口水，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冷静、冷静、冷静。
　　
　　“乖，进屋说，我也不能真的给你生生拖进去啊。”周正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控制不好力气伤到苏绮瑶，这小胳膊小腿儿哪里禁得住。
　　
　　说完又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真的很轻，这才刚是为初沾雨露的叶片抚去水滴的力道。
　　
　　“我不。”
　　这是今天见到周正后，苏绮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周正没太在意，只把那个‘我不’当成了小孩儿对自己的撒娇，随即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但就这个推肩膀的动作似乎完全触发了苏绮瑶的敏感神经。
　　突然，她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大哭出声，她还从未在周正面前如此‘失态’，这一次不止是手臂圈得紧，就连腿也盘到了周正的腰上，死活不肯松开。
　　
　　周正能感觉到她的不安，因为与前几分钟不同，这次她是发抖的。
　　
　　“呀，小周哥？这是……你女朋友？”
　　
　　另外一个科室的同事路过，正要去值班。他没有看清周正的脸，但他知道这个是周正的房间，每天都从这里过绝对不会记错，看到有个女孩子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另一人身上，当即就想逗逗他们。
　　“可还没关门呢啊……”
　　
　　嘶——
　　周正心道不妙，小孩儿是不好意思了吗？不好意思到咬我肩膀？？
　　
　　这次轮到周正一言不发，看了那同事一眼，后退一步将房门撞上，怕苏绮瑶‘掉’下去，又用双手扶住她的腿往上颠了两下，既然不愿意松开那就不松，我喜欢抱着你。
　　
　　不出五秒，肩头有些凉意，苏绮瑶的眼泪已经浸透周正的一角衣衫，走动时带起的风吹上去会感到发凉。
　　
　　“不哭，不哭，是我不好。”
　　“瑶瑶，我错了……”
　　“你一哭，我……心里难受……”
　　“瑶瑶……”
　　“别生我气，好不好？”
　　
　　周正用上生平最温柔最诚恳的声音，像哄孩子一样抱着苏绮瑶。她的眼泪不停，自己的手和嘴也不敢停，除了轻拍、道歉、表白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当她抱住自己的那一刻，周正已经知道，或许两人是心意相通的，但因为自己的顾虑和错误判断让苏绮瑶难过，千不该万不该。
　　哪怕要哄一宿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心。
　　
　　等到哭累了，苏绮瑶的声音逐渐变弱，只是偶尔一抽一抽的哼唧着，周正手上拍打的动作停下，侧头对着她的耳朵：“别害怕，对不起，瑶瑶……真最后一次……以后我什么都先告诉你……可不可以……”
　　
　　“……”
　　
　　“嘶……你是属小狗的吗？又咬我？”字面意思虽然在责怪，但周正的嘴角挂着宠溺的笑容，没半点儿生气的意思。搂住苏绮瑶的腰让她稳稳保持着树袋熊的姿势，把自己从京首出发到牛家岭的所有故事、经历全部讲了一遍，一直讲到两人相识，讲到那九条没被苏绮瑶看到的微信。
　　
　　“我手机坏了……”此时苏绮瑶说话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嗯？”
　　
　　“我就看到你说措手不及……你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你要告诉我的是什么，然后手机就……”说一半刹了车，她没想把聚会上那点糟心事儿告诉周医生，“就好端端的干嘛要跟我说对不起……我害怕……”
　　
　　“我错了……错了……”
　　
　　“就我什么都看不到……我本来还觉得是自己太敏感……可是……可是……”
　　
　　周正问：“可是什么？”
　　
　　“可是刘医生他说你是单身……我……”说着说着又不可控地带上了哭腔，“我还以为我……”
　　
　　“……”等着等着没了下文，周正懂苏绮瑶的欲言又止，算是安慰又不全是安慰地说，“是，你是。”除了你，没别人。
　　
　　下一秒，周正听到苏绮瑶小心地吸了两下鼻子。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要我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分外沉重，周正心头紧得难受，他没想过自己没说清的话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伤害，揪心、不忍、自责……多重情绪将周正包围起来，想必小孩儿当初不比自己现在好受吧。
　　
　　“没有下一次了……要……信我……”
　　
　　苏绮瑶没应声。
　　
　　“那……瑶瑶……”周正用上商量的口吻对苏绮瑶说，“能不能下来让我看看？今天你过来，我都还没好好看看，跟前几天比有没有变样。”
　　
　　“没有……”
　　
　　“瑶瑶，让我看看你。”说着，周正便再次变换手的位置，想将苏绮瑶慢慢放到地上，有些他必须要说的话小孩儿还没看到，他要当面说。
　　
　　“我不要！！！”
　　
　　“咳、咳咳……”周正被勒得喉咙发皱，咳嗽几声，和进门之前一样，无论周正的动作有多轻、多温柔她都不肯松手。
　　
　　周正还想‘推’，但苏绮瑶说：“你不许动！你要是……你要是再推我我就跑！我再也不来了！我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我让你再也见不到我！你不许……推我……”
　　“……”
　　“你要是再推我一次……我真的不要再见你了……”
　　
　　原本凶巴巴吼出了很多‘再’，可是那份执拗没支撑住多久，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算了，不让看那就不看，反正……来日方长……
　　抱，周正当然想一直抱着，可是……
　　
　　“瑶瑶，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在一位男士的家里吗？”
　　
　　“……”
　　
　　“我刚睡醒。”
　　
　　“我不……”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生|理|反|应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闭嘴！！——”废废废废废废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知道！你不许说！而、而且……
　　“现在又不是早晨……”
　　
　　周正被她的‘傻气’噎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得耐（调）心（戏）地说道：“你对这个词的理解还不够准确，不是早晨才会有反应，是……每一次起床。”
　　
　　不出意外耳边又是一阵刺耳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来好不好？”
　　
　　“我不，”今天我苏绮瑶就认这个死理儿，反正已经丢人丢到这份上了，还不如继续丢人，打死也不能再给你丢下我的机会，“我就不，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不怕啊？”
　　“……”
　　
　　“瑶瑶……我的各项……都挺正常的，”周正说，“你是不信？还是故意在，折磨我？”
　　
　　“……”闭起耳朵，我不听，我听不见。
　　
　　“行。”
　　下一秒，周正抱着苏绮瑶走到床边，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直接坐下。
　　
　　苏绮瑶的身体有有一瞬的僵硬，他现在等于是坐在周医生的腿上啊……而且……离那里……有点儿……近……
　　
　　“能感觉到吧？我没吓唬你，瑶瑶，你再不下来我不确定是不是还能忍得住……”此话不假，周正自己已经明显能感觉到变化，还有体温，全都在放送危险信号。
　　
　　“那我也……不放。”苏绮瑶说。
　　
　　“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
　　
　　周正问她：“你知道三十岁的男人是什么吗？”
　　
　　苏绮瑶答得犹犹豫豫：“三十……而立？”
　　
　　“嗯，那到了三十岁还没结婚的男人是什么？”
　　“……”
　　
　　周正抱着她的瑶瑶自问自答：“干柴烈火。”




62.  第61章   我喜欢你，很喜欢。……

　　“我是谁, 你知道吗？”
　　“周医生……”
　　“我是说，叫我的名字。”
　　“……周正, 唔！”
　　
　　……
　　
　　第二天清早，苏绮瑶是被自己的梦吓醒的，梦里她一直抱着周医生不撒手，哭哭啼啼，记得周医生还‘威胁’她说：你这样抱着我……我真的不忍了。
　　
　　睁开眼睛，看着和宿舍差不多的天花板，突然就感觉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视线微微右移，灰色的帘布虚虚遮住窗口, 阳光只透了一半进来, 让苏绮瑶的眼睛慢慢适应了房间亮度。
　　
　　这不是宿舍。
　　
　　手臂想要往上抬把被子掀开, 但是苏绮瑶突然发现, 是不是没穿衣服啊……卧槽？！我真的没穿衣服！！！
　　
　　摸到自己肚皮的一瞬间，苏绮瑶意识全部回拢, 是梦还是真问问自己的身体最清楚。一点一点，热度全部烧到脸上, 如果此时在她的额头放一屉小笼包, 肯定很快就能蒸熟。
　　
　　再次看向周围的陈列布置, 只觉得不安，是那种担心得而复失的不安，这一次她真的太冲动了……
　　
　　感觉……
　　好丢人……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苏绮瑶起床的动静，周正侧头看向床边, 发现她把自己整个人都蒙在了被子里，只露出几节手指紧紧攥着被子边缘。
　　放下汤勺赶紧走过去，以半蹲的姿势伏在床边。
　　
　　“瑶瑶, 醒了吗？”
　　
　　被裹里的人儿没有动静，仿佛还安静地睡着，可周正夜里给苏绮瑶盖了好几次被子，明明就是个睡觉不老实爱踢被子的小孩儿，怎么可能会睡着睡着把自己蒙起来呢。
　　
　　周正大概能猜到原因。
　　
　　他把声音放低、放轻，用自己的手指贴上苏绮瑶的，果不其然那几节手指抖了一下。
　　“瑶瑶。”
　　
　　苏绮瑶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糟糕透了，爸妈从小教给自己女孩子要有的那点儿矜持，昨天全被自己抛至脑后，只是想到周医生不见了就跑过来，还使劲往人家身上……
　　如果时间倒退事件重演，她一定在周医生第一次‘推开’她的时候就松手。
　　
　　被子里温度很高，苏绮瑶脸上已经有了一层薄汗，她不敢露头，而周医生此时此刻还在捏她的手指。
　　
　　“饿不饿？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饿？她不知道饿不饿，只知道自己不管是胃还是心肝脾肾骨头筋都不对劲，哪哪都酸，哪哪都不对劲。
　　
　　“我煮了粥，出来吧，别把自己憋坏了。”
　　“……”
　　
　　“不出来……我要掀被子咯？”
　　
　　周正只是‘不怀好意’逗逗她，但苏绮瑶没功夫、没多余的脑子去想他的初衷，她只有一个固执的念头：不要让周医生看到自己。
　　在被子刚被拉开一个小角的时候，苏绮瑶迅速蜷起身子将自己团成一‘球’，被子全都压在身体下面，再用双手死死拽住被子口，这回连条缝都没有露。
　　
　　“瑶瑶……”无奈地叫她的名字，又无奈地笑笑。
　　
　　他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只动了手臂，拉着‘瑶瑶团’的‘皮’将她整个拖到床边，隔着被子轻拍苏绮瑶的背脊，一遍一遍哄着她把被子打开，不厌其烦。
　　
　　终于让他等到苏绮瑶自己坐了起来，但并没有完全打开，只有两只湿漉漉的眼睛露在外面。
　　
　　光线不佳，周正凑近了些，在苏绮瑶下意识往后倒的时候揽住她的腰，重新带回面前，捧住脸仔细看着。小孩儿又哭了，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有说不出的情绪。
　　
　　周正想要亲亲她，再次被躲开。
　　
　　“热不热啊？”既然苏绮瑶不肯打开被子，周正也只能继续哄着，伸出手指探进去点在额头上，一下就摸到了细密的汗珠。
　　“……”
　　
　　“吃饭吧，请苏老师点评点评我的饭菜，看看合不合您胃口？”
　　
　　“不要……”可能因为捂了太久，现在说话连尾音都是哑的，“我……没穿衣服……”
　　
　　周正下意识往边上看了一眼，椅子上放着苏绮瑶的衣服，是自己早晨起来时叠好放在那里的，再看看床单上隐约有一个红点，这下周正也脸红了，害羞原来还可以传染。
　　
　　想到昨天的举动，周正对自己也不是很满意，说是畜|生也不为过，小孩儿还这么年轻什么都没经历过，只因‘对不起’引发的一个小误会就只身跑来京首，自己竟然真下得去手……
　　
　　早上他就在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处理两个人接下来的生活。虽然已经明白心意相通，但周正不愿意就这么随随便便开始，小孩儿一定会胡思乱想。
　　
　　“太丢人了……”苏绮瑶说。
　　
　　果然……
　　
　　“瑶瑶，是我考虑不周。”
　　“……”
　　“在我解释之前，有必要让你先清楚一点，我喜欢你。”
　　
　　昨天乱七八糟说的那些话都不算，今天是苏绮瑶第一次完整、正式的听到周医生对自己说‘喜欢’，说不为所动一定是假的，可她依旧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周正继续说道：“为昨天的事……我有一瞬间后悔，你不要太往心里去，我只是觉得……”
　　“后……悔？”
　　
　　“瑶瑶，不是那样的，”周正猜到小孩儿听话听一半儿，一定对这个词很敏感，所以才在一开始的时候先强调自己的心意，“我不一样，奔三的人了，再有几个月就满三十周岁。俩眼儿一碰，看对了，你情我愿，谁也不会多想什么。可你还小，都没体验过就栽了……我怕你后悔……”
　　
　　苏绮瑶摇摇头，被子从头上滑下来几寸，周正顺势把被子拉下来，退到她的肩膀处。
　　
　　“跟你比起来，我真的没有哪里值得，也许你以后还会遇见比我好得多的人，我怕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万一是一时冲动，以后你反应过来不喜欢我了……会后悔吧。这么想想，我昨天真的太禽|兽了，你能喜欢我……”
　　周正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你能喜欢我，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不……”苏绮瑶又摇了摇头。
　　
　　“嗯？”
　　
　　“不后悔……”把脸重新埋进被子，只留给周正一个脑瓜顶，要说的话实在太羞人，她看着周医生说不出来，“昨晚……昨晚那样是冲动，可是喜欢周医生这事儿……不是冲动。”
　　
　　苏绮瑶的声音虽然小，说得很慢条斯理，却也是坚定的。
　　
　　周正被苏绮瑶的表白定了神，呆呆看着她。
　　
　　“我就是……”
　　
　　“什么？”
　　
　　“我就是觉得好丢人……”
　　
　　这已经是周正听到的第二遍了，很显然，昨晚发生的一切在她心里不是能轻易消化的。轻轻扬起她的脸，在额头上落下一吻，周正将自己的额头也贴上去低声说：“不丢人……真的……我特别谢谢你愿意来找我……”
　　
　　一万分的真心，天打雷劈经得起考验。
　　
　　“可是……我还没结婚……就……”说着说着哭腔又被带起来，呜咽几声眼泪就掉到了被子上，晕开一片。
　　
　　“都不会少的，”胳膊稍稍用力一带，周正把苏绮瑶连人带被子一起拥进怀里，“我舍不得。”
　　
　　苏绮瑶额角顶在周正的胸口上，稍稍偏一点就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她突然感觉两个人同步了，被周医生抱着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觉得不安。吸了一下鼻子，认命般地在他胸前蹭了两下，像只猫咪。
　　
　　“我自制力很强的，”周正咽了一口口水，“瑶瑶，我喜欢你，所以才弱一点。”
　　
　　“……哦。”
　　
　　“不如我们现在重新来纠正一下。”
　　
　　苏绮瑶抬起头，看着周正问道：“什么？”
　　
　　“我想问你两个问题。”
　　
　　周医生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苏绮瑶也跟着紧张起来，她不知道周医生要问什么。
　　
　　“苏绮瑶，我喜欢你，很喜欢。”
　　“……”
　　
　　“所以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
　　
　　“还有，我可不可以叫你‘瑶瑶’了？”
　　
　　这一刻，苏绮瑶的脑海中闪过无数过往片段，在山上客时，周医生第一次叫了自己‘瑶瑶’，在拒绝王赁称呼自己‘瑶瑶’时，自己说过这个称呼太亲昵，还有刚刚……
　　周医生他说：都不会少的，我舍不得。
　　
　　心中早已有答案，周正知道，苏绮瑶也知道。
　　
　　你问了，便是把这份喜欢视作珍宝，仔细捧着呵护。
　　
　　“你不是一直在叫‘瑶瑶’么……还问……”苏绮瑶脸红得不行。
　　
　　周正知道，她这就是默认了，心里欢喜，在苏绮瑶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一把，他说：“好啊，瑶瑶，那我现在可以吻你了吗？”
　　
　　“……”
　　
　　“我想吻你。”
　　
　　“这、这这种事是要问出来的吗！！”苏绮瑶瞪大眼睛，说话磕磕绊绊。
　　讨厌！太讨厌了！周医生你为什么总是能一本正经说这么臭|流|氓的话！
　　
　　“好，”周正笑着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你知……唔……”
　　
　　如果昨晚是冲动，那么今天就是苏绮瑶真正感受到恋爱，周医生不管对自己做什么都很小心，好像他捧着的是个瓷娃娃，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苏绮瑶忍不住挑刺。
　　“这……这也不对啊！”
　　
　　“怎么？”
　　
　　苏绮瑶红着脸说：“顺、顺序，你说都不会少……那还没有牵手呢……也……也没有抱过……”
　　
　　“牵手？”周正嘴角笑意愈来愈盛，就喜欢看她每一个不经意流露出喜欢自己的小动作，成心想要再逗一逗，“早牵过了啊，在电影院。”
　　
　　“那不算！”
　　
　　周正顾自往下说着：“抱呢，也抱过了。”
　　
　　！
　　“什么时候？”
　　
　　“我骗你去刘汉青家吃饭那天，”周正仔细观察着苏绮瑶每一个反应，看她脸上的红晕逐渐漫到耳朵尖尖上，“你睡着的时候，我早就抱过了。”
　　
　　？！！




63.  第62章   乖，以后别乱跑。

　　一次性把话说开, 苏绮瑶心里舒服多了，但她不知道周医生竟然在背后做了这么多‘坏事’, 明明就在眼皮子底下，她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太坏了……”
　　
　　“嗯，坏，”周正笑着认下了这项罪名，“那坏还要么？”
　　
　　“……”苏绮瑶在心里把周正骂了百八十回，臭不要脸臭不要脸臭不要脸，裹着被子往后滚了半圈，“我饿了……”
　　
　　周正见好就收，不非逼着她说出答案, 反正说与不说, 那个答案都清晰明了不会变的。
　　
　　不禁抿抿唇, 好好‘敲打’自己一番, 周正，你是不是有点儿太得意了？能不能收敛些？
　　
　　趁着苏绮瑶没注意, 他站了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t恤和一条黑色运动裤, 对折放在床边, 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后说：“昨天……衣服不小心掉地上, 脏了，你先穿我的吧。”
　　
　　苏绮瑶面色如常，心里却怦怦怦跳得极快，闷闷‘哦’了一声后不再看周正, 他就是个胡说八道睁眼睛说瞎话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那哪儿是不小心掉的……分明是你扔的……
　　
　　见周正还站在一旁，苏绮瑶也不好意思伸手拿衣服, 瞪了他一眼：“我要换衣服。”
　　
　　“嗯。”
　　
　　“我、我说我要换衣服了！”
　　
　　“嗯？你换。”
　　
　　“那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啊！”怎么说都不明白，也不知道周医生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苏绮瑶终于爆发了，还是直接赶人来得干脆。
　　
　　周正没说什么，转身离开，在锅边拿着汤勺和筷子不知道在搅合着什么。
　　
　　苏绮瑶目送他离开，确认他没有转头的意思后才伸出手，把周医生的衣服拽到身边。看着t恤上有一个简单的logo，不禁莞尔，真像周医生会穿的衣服，简单又无趣，但是他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苏绮瑶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
　　
　　可真到穿衣服的环节，她又犯难了……
　　
　　虽然很不情愿在这个时候叫周正，但她不得不这么做，声音里的别扭藏都藏不住：“周医生……”
　　
　　周正遵守不许看的命令，只是‘嗯’了一声，并未回头。
　　
　　“那个……”苏绮瑶把被子重新盖到头上，做回壳子里的那只小蜗牛，“你把我……”
　　
　　“什么？”
　　
　　“你把我内衣扔……不是……那个掉……掉……”
　　尴尬，差点儿把‘事实’说出来，虽然并没冤枉周医生，但是她也不想主动cue那个镜头，最好他俩保持默契谁都不要提起才好。
　　想不到只是普普通通一句问话都要靠冲动才能说出来，又凶又磕绊。
　　
　　“周周周医生你知不知道我的内衣掉在哪里了！”
　　
　　周正先是愣了几秒，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只给她拿了穿在外面的衣服，面上也多了几分窘迫，自己并非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从容。
　　
　　掉在地上的衣服确实沾了灰，本来想给直接洗了，但临时想起来宿舍没菜，就把衣服捡起来叠好放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不好意思将内衣直接摆在外面，便随手团了两下塞到衣服里头，苏绮瑶看不见。
　　
　　先去隔壁同事宿舍敲门，借了几样蔬菜水果和大米。可他不会做饭，一边对菜谱一边操作，手忙脚乱，脑子分不开神，也就忘记要洗衣服的事情。
　　
　　“在衣服里夹着……”周正说。
　　
　　苏绮瑶的动作很快，裹紧被子磨蹭两下就跳到地上，只露出半截小腿，踮着脚尖哒哒哒跑过去，三两下把内衣从衣服里抖了出来。
　　
　　刚要跑回床边就被周正拦下。
　　
　　“怎么光着脚就下来了？凉不凉？”
　　
　　将苏绮瑶打横抱起，小心放到床上，而苏绮瑶因为裹着被子行动不便，看起来就像是主动倚偎在周正的怀里，格外乖巧，动都不动。
　　
　　“夏天……不凉……”这会儿苏绮瑶是真的有点热，捂了太长时间，加上刚才挣扎时也出了点汗，现在整张脸都呈现着一种病态的红。
　　
　　“夏天没地暖，地上铺的都是瓷砖，比冬天还凉。”
　　周正从书桌上抽了一张纸巾，在苏绮瑶的额头点了几下，把汗珠全都沾干净，略带责怪意味地说：“我给你拿就好了，以后别瞎跑。”
　　
　　脑子里原有文本明明是‘我才不要’，真说出口的时候却变成了另外的回答：“哦……”
　　
　　苏绮瑶很想说‘我这回真的要换衣服了’，可周正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次她也不好意思再说‘离我远一点’，人家才刚刚帮自己拿衣服，显得好没良心……
　　
　　阳光愈来愈盛，窗帘也不能遮住大部分的光，隔着那一层布都能感受到外面的日头有多烈，烤得屋子暖烘烘的，把屋里一切的陈列都照得更加柔和。
　　
　　仔细看，周医生的轮廓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如果没有下巴上没有那层若隐若现的胡茬的话。
　　
　　看得入神，不自觉就把手指伸了过去，在周正的下巴边缘轻轻擦过……
　　
　　手腕被男人一把攥住，他说：“乱摸？”
　　
　　“没有……”
　　
　　周正笑了笑，松开手说：“也对，不算乱摸。”
　　
　　苏绮瑶把脸偏开几分，看看窗帘，看看地板砖，周医生总是不经意地撩人……她不敢老看。
　　
　　“脚给我。”
　　
　　说归说，可周正并没有等苏绮瑶作出回应动作就握住了她的脚腕，只轻轻一带，便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干嘛呀？”苏绮瑶想把脚抽回来，没得逞。
　　
　　“我回来得急，还没收拾屋子，除了床是新铺的其他地方都不干净，还说你不是小孩子？这么爱乱跑。”拿着纸巾把苏绮瑶整个脚底都擦了一遍，每每在她想把脚抽回去的时候都会‘威胁’一句，“我要挠你脚心了？”
　　
　　苏绮瑶乖乖地等周医生擦完脚，期间一直紧抿嘴唇，她仔细回想了自己有记忆的十几年里，好像没有人像周医生一样对待自己，即便是爸爸妈妈也没有，他们已经自顾不暇。
　　
　　碍于脸皮薄，她没敢将自己的小心思都透露给周正，只是在心里想想。一方面觉得把全部的自己暴|露在他面前就输了，一辈子都会患得患失，一方面又觉得即使如此也没关系，周医生应当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好了。”周正说。
　　
　　“谢谢……”
　　
　　“傻。”
　　
　　苏绮瑶难得的没有反驳、没有回怼。
　　
　　等到周正继续去忙活他的大米粥，苏绮瑶把被子展开，自己则钻到正中间穿戴整齐，趿着一双酒店一次性拖鞋慢吞吞走到炉灶旁。
　　
　　她发誓，当前所见的场面绝对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糟糕程度可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周医生……你是在熬米浆吗？”
　　
　　“我……应该是在熬粥吧……”
　　
　　苏绮瑶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孩子气，是那种好心帮家里人干活反而添乱后自责的小表情，自己跟自己生闷气呢。
　　
　　真可爱，苏绮瑶想。
　　
　　但……如果不做点什么，她实在怕周医生把屋里仅有的锅碗瓢盆全都霍霍进垃圾桶。
　　
　　关小火，揭开锅盖，顺手拿走周正手中的勺子搅动两下。
　　“其实……挺香的。”
　　
　　周正：“……”
　　
　　苏绮瑶信誓旦旦地重复着：“真的，挺香的。”
　　
　　周正：“要不还是算了，我带你出去吃。”
　　
　　“不要，我就要在这儿吃。”好不容易尝到周医生为自己做的一餐饭，又是刚在一起甜蜜的独处时光，怎么也不想浪费掉，“不就是米多了点儿、火大了点儿么，我就爱喝米浆，不行吗？”
　　
　　周正皱着眉头一脸严肃：“……行。”
　　
　　锅旁边还有两颗西红柿、半根白萝卜、一颗圆白菜、一把香菜、一颗圆茄子、两根胡萝卜、一袋鸡翅、一块冷冻肉，还有一个……不知名物体。
　　
　　“昨天……有这么多东西吗？”印象里周医生宿舍挺空的，也没什么烟火气。
　　
　　“没，早起去隔壁拿的。”
　　
　　“那是不是……把人家冰箱都搬空了？”苏绮瑶指了指冷冻肉边上的不明物体问，“这是什么？”
　　
　　“……”
　　
　　“……周医生？”
　　
　　周正艰难开口：“是……水煮蛋……”
　　
　　一个鸡蛋快赶上一□□头大，蛋壳开裂蛋清流出，爆得把蛋壳全部包了起来，眯起眼睛看就跟超Plus版的全蛋爆米花似的。
　　
　　如果说原来的周医生在苏绮瑶眼中是谪仙的人儿，那么如今就是自他被贬入凡后正式成人的第一天，反而是发现他不擅长下厨，才觉得他原来也是自己触得到的人。
　　
　　嘿！苏绮瑶使劲晃了晃脑袋，净瞎想！
　　
　　周医生说了喜欢你，很喜欢你，还慌什么呢！
　　
　　推着周正让他远离了灶台，苏绮瑶自己跑了回去，从墙壁边探出脑袋，看起来很紧张，睫毛跟眼皮一起抖着。
　　
　　想象力也许是苏绮瑶的超级天赋，给她一个点、一个细节，她就可以幻化出无数个世界，想到比别人更远的未来，从醒来到现在无数个让她心动的瞬间，此刻都化作她奔向某个人的勇气。
　　
　　大大的眼睛，盛着满满的少女心思。
　　
　　苏绮瑶说：“以后你想吃什么……”
　　
　　“我会给你做的嘛。”




64.  第63章   周医生笨死了！

　　吃了一顿‘瞎凑合’的饭, 明明调料不全没什么味道好坏可言，俩人也吃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地对视一下，马上就能笑出来，看见对方就开心。
　　
　　都曾以为对方是自己抓不到的人，现在却都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在一个锅里盛粥、一个盘子里夹菜。
　　
　　两人心思各异，但也是大同小异，心里装得都是彼此。
　　
　　瑶瑶真的是我女朋友了。
　　
　　我和周医生真的在一起啦。
　　
　　……
　　
　　吃过饭周正就不再提饭菜的事了，以为很简单的事情被他搞得一团糟，煮粥都能炸厨房说出去挺丢人, 但小屁孩儿喝一口笑一口, 也不知道是真好喝还是为了安慰自己, 她一点儿没剩。
　　而他把苏绮瑶用里脊切丝和萝卜炒的小咸菜全吃光了, 是真好吃。
　　
　　“你这两天……”周正想问问苏绮瑶有没有什么安排，什么时候回学校, 但并没真的问出口，私心作祟, 他愿意相信小孩儿自有分寸, 在此基础上就多留她在京首待一阵子。
　　话锋一转, 周正说：“下午我还要去医院，你……”
　　
　　苏绮瑶先是‘啊’了一声，随后说：“那我回家。”
　　
　　“这么快？”
　　
　　想过她还得上学，早晚要离开, 但没想过这么快，还当真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
　　
　　倒是苏绮瑶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她歪着脑袋把一侧脸放在手心：“那我……在宿舍等你吗？”
　　
　　长舒一口气——
　　
　　“不用, 你订票了没？”
　　
　　“订票？”苏绮瑶摇了摇头，“我打车回就行。”
　　
　　“打车？这么远不安全，我帮你订吧。”
　　
　　一开始苏绮瑶还不明白周正为什么这么执着地问订票问题，不管是公交还是地铁好像都没有必要走‘订票’流程，直接买不就好了？只是自己用来应急的手机不好使，身上已经没有现金，所以才要打车，这样就可以等下车再付款。
　　
　　“也没有很远……就……”
　　
　　刚想解释便被周正打断。
　　
　　他说：“不远？你飞了几个小时？”
　　
　　一噎，话哽在喉咙。
　　
　　前前后后结合语境想一想，苏绮瑶终于明白了，合着这么长时间都是他们自以为被‘异地’绊住手脚，周医生和自己一样，甚至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要回的家在牛家岭。
　　
　　苏绮瑶有点郁闷，略带埋怨地叫了周正一声：“周医生。”
　　
　　“嗯？”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我之前没有说过吧。”看似答非所问，实际包含了所有她想不通的内容。
　　
　　“我看到了你的身份证号。”虽然不懂她为什么拐弯问起，但还是认真回答了，然后静静看着，等着。
　　
　　苏绮瑶当然知道，周医生一早就坦白过，她没忘。
　　
　　嘴角牵出一抹意味不明的苦笑，被周正看在眼里。
　　
　　“怎么了……”手搭在苏绮瑶的肩膀上，弯着腰与她的视线对齐，眼里写满了担心。
　　
　　“笨死了……”
　　“……”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家在京首呢……”
　　
　　周正不说话，苏绮瑶就像只小话匣子一样疯狂‘输出。
　　
　　“我又没看过你的身份证，不知道就算啦。可周医生明明看一眼就记住我的名字、生日、年龄，还……哼，反正是笨死了！”
　　
　　“是不是我普通话说得太好了，一点儿都听不出来味儿吧。”
　　
　　“哇，枉我还给你推荐了那么多家乡小吃，还有胡同店，你是不是……以为我只是看了网上的美食种草？我全都吃过的。”
　　
　　“明明我们从来没有异地问题的……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害我还以为你不辞而别是不想让我知道，怕我来找你，怕我缠着你，就这么丢下了……”
　　
　　周正花了很长时间消化信息，从前被他遗漏的细节现在正一点一滴的找回，每想起一点心里就更痛一分，他到底浪费了多少时间呢，小孩儿又担心了多长时间呢……
　　
　　胸中闷着一口气，发狠般地把苏绮瑶摁在自己怀里，一手紧扣着她的腰，一手抚在后脑勺，一下又一下捋过发丝，既想把人永远锢在身边，又怕不小心弄疼了她。
　　
　　苏绮瑶切身体会到，原来温柔和霸道两种特质真的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种有魔法的吸引力，让人不由自主沉醉其中，不必用什么手段也不要什么甜言蜜语，她心甘情愿留在身边。
　　
　　“对不起……”周正的下巴抵在苏绮瑶的头顶，不时摩擦着，连道歉都因为这样的动作而显得更加沉重。
　　
　　怀里的人儿对此有些抗拒，小手隔在两人中间，使劲撑开了一小段距离。
　　
　　周正还想把她摁回去，却听见她说。
　　
　　“打个商量，能不能别再跟我说‘对不起’了。”
　　
　　周正喉结上下滚动，想嗯却没嗯出来。
　　
　　“我现在……听见‘对不起’就慌，不想听了，可不可以……”
　　“好。”
　　
　　即使苏绮瑶不说，周正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再有这么大的失误，归根结底都是自己的错误，如果没有当时自己的犹豫，何来后面的不小心伤害？
　　
　　我不止不会再说‘对不起’，也不会再让你难过了，周正想。
　　
　　两人黏黏糊糊抱了一会儿，打破这份平静的是一阵急促的闹钟声响。
　　
　　“我该去医院了。”
　　
　　“嗯……”
　　
　　“一起走吧。”
　　
　　“好。”
　　
　　太阳耀眼得很，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等车时苏绮瑶基本就没把头抬起来过，一只手和周正紧紧交握，另一只手就不停变换动作和地上的影子玩了起来。
　　
　　期间有两个同事路过瞧见，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到周正伸出食指，比在嘴唇处，也就知趣地没有打扰。只是远远打量着苏绮瑶，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姑娘。
　　
　　路过的出租不太多，偶尔经过几辆也都亮着‘已满’的灯牌，苏绮瑶怕周正上班迟到，好几次抽手出去想跑又被拽了回来。
　　
　　周正的闹钟时间有留出富余，他就是想俩人多待一会儿。
　　
　　知道苏绮瑶是要打车回邻区放心许多，但还是坚持要看到她上了出租车，约定好到家第一时间打电话才肯‘放人’。
　　
　　车行半个小时，停在一栋红砖楼下。
　　
　　说是红砖楼其实已经不红了，楼体重新粉刷，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砖砌的痕迹，苏绮瑶差点儿以为司机开错了地方。
　　
　　抖抖自己的破书包，扯正衣服领子，在楼下跺脚十几下，苏绮瑶深吸一口气，目光对着三楼窗户大喊：“陈——老——师——”
　　
　　换一口气，再喊：“下——楼——啦——”
　　
　　没过多会儿，刚才被苏绮瑶盯着的那扇窗户就开了一道缝，起先真的只是一道近观有远观无的缝隙，待窗内人看清楼下女孩的脸，方才全部打开。
　　
　　“闺女？你怎么回来了？”陈妍语气疑惑，喜悦早就从脸上透出来。
　　
　　“妈，我手机坏啦！现金不够！您下来帮我付一下嘛！”
　　
　　陈妍没多废话，嘴上念叨着‘好好好别着急’，却是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跑下楼。
　　
　　付完钱苏绮瑶挽着母亲的手往楼上走，一边走还一边用手指打节拍。
　　
　　一下一下都点在陈妍的小臂上，她忍不住问：“什么事啊这么开心？”
　　
　　“哈？”苏绮瑶还不知道自己的开心已经‘溢出’，手指的小动作并未停下，“没有啊，没什么事呀。”
　　
　　陈妍持半信半疑的态度，看了她一眼。
　　
　　等到进门换好鞋才整理好语言：“你身上穿的……是你自己的衣服吗？”
　　
　　“啊……”苏绮瑶有一瞬间的晃神，她还没有来得及想出对策，“是……是我的啊……”
　　
　　陈妍再次打量着她的穿着，上着t恤，肩线在肩膀以下几乎与锁骨线平行的位置，袖子长度也很诡异，按照比例看应该是个三四分的短袖，但是苏绮瑶穿着她快盖到了肘关节。
　　再看裤子也很奇怪，裤腿是挽起来的，松紧裤脚挽至膝盖下两寸，那个位置堆叠起好几圈布料，如果放下来应该是超过本身腿长的。
　　
　　怎么看……都像是男装……
　　
　　“是不是……太大了？”陈妍心中有一个答案。
　　
　　“还、还好嘛，穿宽松的不是显、显瘦嘛。”
　　
　　“哦……是挺瘦的。”
　　
　　“不是跟男同学借着穿的？”
　　
　　“当然不是！”周医生又不是自己的男同学，想到这一点倒能理直气壮起来，避重就轻，“我哪儿有关系那么好的男同学啊，再说了我又不是不能自己买衣服，某宝逛着逛着就下单了呗。”
　　
　　这话说出来陈妍是不信的，但是又不能对女儿威逼利诱，还是要等个顺其自然、合适的机会再问问。
　　
　　“那你是不是没钱了？妈给你点儿。”陈妍问。
　　
　　“不用不用，妈，我就是没提前准备，我的签约账户里有钱的，只是没提出来，需要等几天才能到账。”
　　
　　“行，那没钱了和妈说，知道吧？”
　　
　　“嗯嗯，知道了。”苏绮瑶敷衍地点点头，她是不会和母亲开口要钱的，但有件事现在必须得说，“妈，那您还有没有淘汰的旧手机？”
　　
　　“有，你用吗？”陈妍突然想起刚才在楼下听说手机坏了，“妈带你去买新的吧。”
　　
　　“不用，旧的就行，以后有喜欢的我自己换就好。”
　　
　　“那好吧。”
　　
　　拿到手机第一件事，换卡，给周医生打电话。
　　
　　不过时间不太巧，也许他正在忙，打了两边电话是没有人接的。
　　
　　【老菜头儿：周医生，我到家啦】
　　
　　微信报过平安，又翻去朋友圈，今天天气这么好多适合拍照片啊。
　　
　　苏绮瑶举起手在空中比了一颗心，比心位置正好挡住镜头中耀眼到发白的太阳，它用它的光芒包裹着遮挡物形成剪影，变得晦暗。
　　
　　图片发出去，配文是这样写的：
　　
　　【走到哪里算哪里吧，我想去我们能够一起到达的最远的地方。】




65.  第64章   “是我女朋友来了。”……

　　周正差不多是踩点到医院的, 不过他才刚回来，没有安排很多工作, 目前就只有召他回来的那一个病人，提前个一两分钟并不耽误。
　　
　　那孩子第一次见时还是个刚会说话的口水娃，现在已经是个能跑能跳、到了上学年纪的男孩子了，只是他什么都看不见。
　　
　　下午时，主任叫上周正，召集另外两个科室参与进来的医护又开了一次会。
　　
　　没用太多时间，只是把病人身体状况作了简单交代，重头在一个月之后的手术，他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小患者的手术顺利进行。
　　
　　最近身体状况良好, 没有恶化, 所以会议结束得很快。
　　
　　第一时间掏出手机, 算算时间应该到家了吧。
　　
　　“小周哥！”
　　
　　听到这个声音一阵头疼, 打从自己回来，自己这个直系师弟就总是‘阴魂不散’, 好像去哪里都能碰见他，做什么都会被他看见。
　　
　　当年来到医院就是个‘皮猴儿’, 赶上老师横跨大西洋去学术交流, 这师弟就成了他半个‘徒弟’, 一直是自己带着学习、考察、熬论文、手术。
　　他这个人出场自带tag，每次一叫‘小周哥’，不是忘记带作业就是夹眼皮的时候脱手了，搞得后来俩人熟络了他也不想听见‘小周哥’仨字儿。
　　
　　这次也不像是带着什么好消息来的。
　　
　　“各位老师、主任下午好！”没失了分寸, 走到近前发现旁边还有前辈，先对他们打了招呼，“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周正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 略感无奈，不过既然是工作的事情不出格就随他了。
　　
　　前辈们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并未要求他做什么，以他的经验其实还帮不上忙，冒得风险太大，家属也不会同意，但大家都知道他跟了周正小一年的时间，所以打趣地说：你可以看看你周老师需不需要帮忙。
　　
　　“梁辰。”周正叫出他的名字，顺便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可别闹幺蛾子。
　　
　　梁辰不知道是真懂还是假懂，回了一个‘ok’的手势，跟在神经外科主任后面笑得‘谄媚’。
　　
　　“吴主任，我可不敢找小周哥，他现在忙着呢。”
　　
　　“哦？他忙？你要是能跟他交流学术，他什么时候都不忙。”
　　
　　“不不不，”梁辰果断否认，贼兮兮看了周正一眼说，“他真的忙，我这两天可都看见了，他身边啊……”
　　
　　“你看见什么了？”
　　
　　他的话显然勾起了在场除周正外所有人的好奇心，别看他们对外都是体面的正经人，私下里也是喜欢听趣闻听八卦的，尤其还是曾经最‘无聊’、最没有话题可说的人。
　　
　　“就是……有个神秘人物……我觉得吧……”
　　
　　说半句留半句，周正听懂了，其他人还一头雾水。
　　
　　“老师，主任，是我女朋友来了。”与其被梁辰这个不着调的曝光，还不如自己交待，反正早晚都要让大家知道。
　　
　　多亏如此，在结束一天工作后大家也没有强留周正一起吃饭，纷纷送上祝福，并表示有机会希望可以见一见，他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但见与不见还要看小孩儿的意思。
　　
　　今天就不计梁辰多嘴了，算件好事吧，多亏他的大喇叭现在半个院认识周正的人里都知道他有女朋友了，他和余晚晴的一些谣传便可不攻自破，乐得清闲。
　　
　　等到大家下电梯各自回了办公室，梁辰又凑了上来。
　　
　　“小周哥，今晚什么安排啊？”他把手勾到了周正的肩膀上。
　　
　　“没什么。”周正说。
　　
　　“你们今天不在宿舍……做点儿什么？”
　　“……”
　　“不要可惜了这良辰美景，过几天你说不定就忙起来，哪儿还有时间和小姐姐甜蜜蜜？”
　　
　　周正拿着签字板在两人中间隔了一下，推开梁辰的脸，“我说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我这不是关心你么，老大不小了终于有合适的，多不容易啊，我看你们挺般配，给你出出主意。”
　　
　　前半句话还很讨打，但听到后面他说‘般配’，嘿……心里那点儿不耐顷刻间便消失了，倒挺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哥……”
　　
　　“怎么？”
　　
　　“我中午也看见你俩了。”梁辰顺手把中午光明正大‘偷拍’的照片发给周正，“嫂子穿你衣服。”
　　
　　嫂子？不错，周正想。
　　
　　“但这一晚上……怎么活蹦乱跳的？”梁辰咽了一口口水，眼神里略带犹豫，不知经历了怎样的心里斗争，终于开口，“哥……”
　　“你不行啊……”
　　
　　前一分钟亏得还觉得他帮了自己忙，现在只想把他关进手术室好好反省，自己也得反省，为什么被他一声‘般配’和‘嫂子’就影响了判断。这孩子，就一‘傻子’吧。
　　
　　周正淡淡回了一字：“……滚。”
　　
　　……
　　
　　【周正：好。】
　　【周正：我刚才在开会。】
　　
　　苏绮瑶一直捧着手机等回信，当她看到消息时本想第一时间回复，可齐梓妤的电话来得猝不及防，只好先接电话，也许她在‘失联状态’时找过自己。
　　
　　“喂……”咳咳，冷静，淡定。
　　
　　“交待。”
　　
　　“交待什么？”
　　
　　“明知故问是不是？”
　　
　　“哦……”苏绮瑶说，“就，有男朋友了呗。”
　　
　　电话那头的齐梓妤愣了几秒，她没想到这个傻不拉几的好闺蜜承认地这么快，虽然语气给人感觉很平静，但她还是从中听出了些许欣喜。
　　
　　“唉……”
　　
　　左躲右躲都躲不过，她还是栽到那个医生手里了，齐梓妤知道这是苏绮瑶自己的事情，可她还是很担心，当初那个医生一句明白话都没说，仗着喜欢把人晾在一边提心吊胆。
　　
　　一通电话拉着苏绮瑶说了很久，之前所有没来得及提醒、但又觉得非常有必要说在前面的话，一股脑吐了个干净。苏绮瑶明白，为自己好，即便不能照单全收也领下了这份好心。
　　
　　“啧……反正你自己掌握分寸啊，你看电视剧里，年纪大的都爱骗小姑娘，骗着骗着就到床上去了，”齐梓妤最痛恨这种角色，忿忿地说，“苏绮瑶，你可不能！”
　　
　　“……”
　　
　　“……你为什么不说话？”齐梓妤预感不太妙。
　　
　　“哈哈，别瞎说！”苏绮瑶慢慢把手机拿远，尽可能轻地将它放到冰箱上立好，退后两步，双手比成扩音器的造型，“齐梓妤……喂？喂？你听得到吗？”
　　
　　“苏绮瑶你别给我装。”
　　
　　“喂？你说话了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苏绮瑶你……”
　　
　　齐梓妤一定还有话要说，但苏绮瑶挂电话的速度远比她说话的速度要快，在她继续挖掘事实真相前先行撤退。
　　
　　【老菜头儿：我又不傻】
　　
　　如此，也算是给她刚才的提问做了交待，不管她和周正进展到哪一步，都要告诉朋友：我不傻，谁对我是真好自有分辨。
　　
　　而坐在医院办公室的周正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苏绮瑶没睡好，好不容易回到家要先补觉。
　　
　　先看看朋友圈吧，总觉得小孩儿脑子里花活多，肯定会发点什么。
　　
　　果不其然。
　　
　　【走到哪里算哪里吧，我想去我们能够一起到达的最远的地方。】
　　
　　周正笑了笑。
　　
　　可他没笑多久笑容就僵在脸上，这话读着不对劲。
　　
　　我们当然要一起去到最远的地方，世间美景情理同当与你一起分享，可是前半句‘走到哪里算哪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很消极。
　　
　　看着安静一动不动的聊天界面，周正还是给苏绮瑶又发了一条。
　　
　　【周正：走到哪里都可以。】
　　
　　发完觉得不太够，【是想走到哪里，我们就能走到哪里。】
　　
　　周正记得小孩儿提过几句家庭情况，在两人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父母在她大二那年选择离婚，亲戚朋友全都知道，就瞒着在外上学的她一个。
　　
　　没有后续。
　　
　　他不知道在苏绮瑶知道后发生了什么，想来是很不愉快的经历，她言语间消极的想法或许就是因此形成。
　　
　　来自家庭的影响总是难以消除的，但周正只想让她开开心心。
　　
　　晚上十点多，苏绮瑶接到周正的电话。
　　
　　“周医生？我正要回你呐，刚刚在跟学姐打电话，她说了好多好多好多……”
　　
　　“你在家呢吗？”
　　
　　“在呢，准备吃点零食，嘿嘿……”
　　
　　“西瓜吃吗？”
　　“啊？”
　　“青提、火龙果、菠萝、哈密瓜。”
　　
　　“……哈？”苏绮瑶还是没懂，感觉周医生说得像是什么谜语。
　　
　　“别吃零食了，下来吧，吃水果。”
　　
　　“……”
　　久久说不出话，她怕是自己听错了。
　　
　　可苏绮瑶后知后觉发现，刚刚周医生在问自己在不在家的时候声音有些喘，难道真的过来了吗？
　　
　　从房间小床跳下，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哒哒哒跑到客厅窗户往楼下看，有遛弯的，有在凉亭歇脚聊天的，夜色已深她看不清每个人的脸。
　　
　　“闺女，怎么不穿鞋啊？地上凉，快……”
　　
　　“妈，我出去一下啊！别锁门！”
　　
　　“不是，你干嘛去啊？大晚上的。”
　　
　　“天气好！我出去溜达溜达！”
　　
　　陈妍来不及说下一句，自家女儿早就在站在楼道把防盗门关上了，再看看窗外……
　　
　　一颗星星一片云都看不到啊。




66.  第65章   路多长都一起走。

　　“周医生！”
　　
　　苏绮瑶下楼就看到了周正, 他就站在花坛旁边，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 模模糊糊看不清。一路小跑跑到他面前来了一脚‘急刹车’，难掩兴奋地说：“你怎么来啦？”
　　
　　周正自然牵起苏绮瑶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想你了。”
　　
　　“……”
　　低着头，发丝自然垂于耳边，扫过脸颊时痒痒的，跟心里一样，总有一把小棍儿在上面挠啊挠。
　　
　　虽然两人跳过了很多步骤看起来进展很快，但其实也才刚刚在一起一天，心态还没有转换过来, 总是很容易害羞, 几小时没见就恍若隔世, 牵牵小手就能扰人心猿意马。
　　
　　“走走吗？”
　　“嗯……”
　　
　　想到周医生刚才一本正经面不改色说‘想你’, 苏绮瑶就一直没好意思抬头，更不敢直视他, 随便周医生牵着自己往哪里走她都不过脑子，再抬头已经不知道是小区的哪一栋楼了。
　　
　　“嘿嘿……”
　　
　　“嗯？在笑什么？”捏捏苏绮瑶的手指, 自己的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
　　
　　“我也不知道呀……”反正就是很开心。
　　
　　“嗯。”如此最好。
　　
　　在小区走走停停, 并没说上几句话, 通常都是安安静静在走路，一人停下另一人也跟着停下，一人抬头望天另一人也会一起看天找星星，没有交流却觉得充实。
　　
　　不知走到第几圈时, 凉亭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在，找了个避风位置坐下。
　　
　　周正这才把准备好的果切拿出来，满满三大碗。
　　
　　“真的有水果啊！”苏绮瑶还以为电话里是周医生在和自己开玩笑。
　　
　　“嗯, 尝尝，”周正扎了一块西瓜递到苏绮瑶嘴边，“零食大多不健康，如果只是嘴馋就吃点水果，很甜。”
　　
　　他没要店里已经切好的果切，老板说晚上给他打折都没要，硬是自己亲自挑好水果、付过款、尝完味道才请老板切成小块儿装盒，最后还把零头补整老板才免了唠叨。
　　
　　果然很甜，吃过一块儿还想吃下一块儿。
　　
　　周正又给苏绮瑶扎了一颗青提，这一次她把签子拿到自己手里，连着吃了好几块西瓜，在牛家岭是吃不到的，除非去镇上专门卖水果的店铺，否则就只有香蕉和橘子，一年四季皆如此。
　　
　　看她吃得开心周正也开心，他最希望苏绮瑶和自己在一起时足够放松快乐，这也是他认为恋爱最重要的意义：我们的存在都会让彼此变得更好。
　　
　　因为苏绮瑶的出现，他开始变得更加细心，不论是对身边亲人朋友爱人还是对患者，也因为她的出现学会了紧绷后的放松，有她在，周正从不担心自己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而烦扰。
　　只一通电话、一条微信，状态即刻加载。
　　
　　想着想着不由得想起那次胳膊受伤，明明跟她没什么关系，可小孩儿哭得稀里哗啦，好像所有的疼痛和伤口都在她自己身上。
　　
　　他啊，很久没有被人放心上疼的感觉了。
　　
　　“我也想吃。”周正指着西瓜说。
　　
　　苏绮瑶只愣了不到三秒钟，迅速扎起盒中最大、籽也最少的一块送到周正嘴边，嘴上还发出了哄小孩吃药的声音：“啊——”
　　
　　这绝对是周正吃过最甜的西瓜。
　　
　　……
　　
　　时间不早，周正没敢耽误太多时间。
　　
　　每盒水果都吃了一点，苏绮瑶已经吃了十分饱，刚刚散步消耗的热量全数回归，甚至摄入了更多，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周正一边给苏绮瑶擦嘴一边说：“不会。”
　　
　　“唔……”
　　
　　身边偶尔有虫鸣声响起，更衬的此时场景美如画卷、岁月静好，不论在多快生活节奏的城市里都可以过成慢节奏，一天如果总是能有这样一段时间留给自己、留给彼此，该是多幸福的事情。
　　
　　洗去一天工作的疲惫，洗去长途奔波后的困倦，只差一个你。
　　
　　周正仔细看着苏绮瑶，有了夜色稍作掩饰，能把他眼里的渴求和沉醉淡化不少。
　　
　　苏绮瑶身上还穿着周正的衣服。
　　
　　她平时回到家并没有马上换睡衣的习惯，即使觉得一直穿着周正的衣服会被妈妈怀疑，但如果一改往常马上换掉也不一定保险。
　　现在发现周医生看着自己，羞得不行。
　　
　　T恤宽大，穿在苏绮瑶身上显得她格外小只，衣摆掖进裤腰，腰上形成一圈不规则的褶皱，而运动裤的裤绳则被她打成一个汉服常用的双耳结，明明不合身的一套搭配竟也穿得妥帖。
　　
　　就是……显得那腰过细了……
　　怕是禁不起折腾……
　　
　　和出来时一样，路上两人并没有说几句话，周正牵着苏绮瑶走得极慢，愈慢愈静，仿佛在贴近一点就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回家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周正说。
　　
　　“嗯，你也是……”平常不敢宣之于口的关心，现在终于说得光明正大。
　　
　　“水果要不要带上去？”
　　
　　“不了不了，”苏绮瑶摆摆手说，“我怕我妈……”
　　
　　“这么小心啊？”
　　
　　要说谈恋爱选择不公开无可厚非，但周正还是会有些失落，也许这是年龄带给两人最大的不同吧。
　　苏绮瑶还小，还没人催着她谈恋爱结婚，可周正很快就三十了，不想被人过分关心情感状态，如果小孩儿愿意，他真的想早一点把他介绍给身边的人，坦坦荡荡，就她了。
　　
　　苏绮瑶扭扭捏捏地说：“我才刚回家……我怕我妈……”
　　
　　“好了好了，”周正抱住她，右手在苏绮瑶的后脑轻抚几下，“不是需要你做什么，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们不着急。”
　　
　　“……来日方长？”突然想到这个词，经常被周正提起。
　　
　　“……”愣了一下，淡淡一笑，“对。”
　　
　　刚刚在一起的恋人总是依依不舍，站在楼下如何都不舍得上楼，苏绮瑶也不例外，好像要把散步时没怎么聊天的空白全都补上，没话也要找话说。一会儿问问工作，一会儿吐槽吐槽学校，毫无规律。
　　
　　周正非常有耐心，他早早看出小孩儿不想上楼，但不论她问什么，都听得很认真，回答同样认真。
　　
　　直到苏绮瑶的一侧裤兜传出来电铃声——
　　
　　“喂、喂……妈……”苏绮瑶捂着话筒说得很小声，人已经在单元门口，声音稍微大一点都怕楼上的人能听到。
　　
　　“在哪里呢？怎么还不回来？”
　　
　　“马、马上了……马上就回家……”
　　
　　“闺女，咱是女孩子啊，别在外面玩太久。知道吧？”
　　
　　“知道了妈……”
　　
　　草草两句挂断电话，从苏绮瑶的表情和回答上来看，周正就知道阿姨一定在催她回家，而且应该还说了些别的话，都皱成小‘苦瓜脸’了。
　　
　　周正抬手在‘小苦瓜’上掐了一把，宠溺地说：“这么舍不得我啊，那要不我们商量商量，什么时候给个公开的名分？”
　　
　　苏绮瑶低着头一言不发，周正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小孩儿一定脸红了。
　　
　　“好啦，上去吧。”
　　“……”
　　
　　“今天我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到你的朋友圈了，加上很想你，所以忍不住过来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
　　
　　“我知道说不如做，说得好听也不一定有什么说服力，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随随便便开始的，我很认真。”周正捧着苏绮瑶的脸，让她对上自己的，正色说道，“希望你对我有点儿信心，也对我们有点儿信心，那条路有多长我们都一起走。”
　　
　　说完，弯了弯脖子，嘴唇轻轻贴上苏绮瑶的额头，最后又在她的鼻尖上轻吻。




67.  第66章   周医生周医生周医生，想你了……

　　苏绮瑶进门的时候, 房间里电视开着，上面还在放映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电影作品, 而陈妍就坐在沙发上，眼睛却没有看着电视机屏幕。
　　
　　“回来了？”陈妍问。
　　
　　“啊，回来了，妈。”苏绮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心里忐忑不安，希望不要被母亲大人看出什么。
　　
　　“遛弯儿去了？”
　　
　　“……嗯。”
　　
　　“一个人遛的？”
　　
　　“……嗯。”
　　
　　无论陈妍问什么，苏绮瑶都只回答一个‘嗯’字，好在没有被问到太棘手太刺激的问题，一字足矣。
　　
　　逃脱老妈的审问后, 闪身钻进自己的小房间, 再次感叹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嗯’字在包含意义数量排行上绝对名列前茅, 与‘操’不相上下，只需要微微变调意思就截然不同。
　　
　　今天唯一一点遗憾就是没能再看一眼周医生, 自己的房间没有向外的窗户，那是拿储物间改出来的, 只有一扇不足一平米的小方窗, 连接室内。
　　
　　在床上翻来覆去, 时不时发出一些气声用以宣泄情绪，周医生周医生周医生，想你了想你了想你了。
　　
　　……
　　
　　八卦经过一天的发酵，有更多的人都知道了周正脱单的消息, 包括从病房里偷跑出来、骗护士说自己眼睛疼，闹着非要见‘无敌超人周医生’的小患者。
　　
　　“我不，让我进去, 让我进去！”
　　“小朋友，听话，跟姐姐回去好不好？”
　　“我不要！”
　　“可是你这样会打扰到医生叔叔工作啊，那他怎么为……”
　　“我不说话不打扰，让我进去嘛！”
　　
　　办公室外一阵吵闹，周正正在给老师今年新带的学生看论文，不禁皱起眉头，合上笔记本准备去外面看看。
　　
　　开门瞬间朝自己飞过来一片‘黑影’，因为上一次在牛家岭伤了胳膊，所以周正有条件反射的抵挡动作，险些将小患者推倒。看清来人及时收手，但也不免后怕。
　　
　　周正蹲下身，无奈接受两只小手在自己的脸上摸来摸去，似是在通过触感来记住自己的样貌。
　　
　　“小天，你怎么过来的？”
　　
　　“护士姐姐带我来的。”
　　
　　抬眼看向跟来的护士，却见她愁眉苦脸一个劲儿地摆手。
　　
　　“他们一直在聊你啊，说你有女朋友！”被唤作‘小天’的男孩子最终把手放在了周正的领口，揪起一小块布说，“她们好奇，我也好奇，你的女朋友也是医生吗？她也会来为我看眼睛吗？”
　　
　　彼时的苏绮瑶还躺在床上做美梦呢，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医院的某个小群体当中已经‘闻名’，上到老下到小都想看一看她的‘真面目’。
　　
　　中午十二点，她被一阵饭菜香味勾起了床，透过方窗能闻到浓郁的酱香味道，还有滋滋甜。
　　
　　“妈，做红烧肉啦？”
　　
　　“起了？”陈妍没回答，看了她一眼，“洗洗手，吃饭了。”
　　
　　“好嘞！”
　　
　　抱着手机钻进卫生间，把马桶盖扣上，苏绮瑶坐了上去，这是避开母亲大人视线最好的办法。
　　
　　本想跟周医生道个‘早安’，说一声自己起床了，但打开微信发现两个小时前就收到了他的三条消息。
　　
　　【周正：瑶瑶，我这里有个小患者特别想见见你，他说想看看超人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周正：还没起吧？】
　　【周正：[图片]】
　　
　　最后一张照片拍的可能是医院的某个花园，也许是在住院部的空地上，毕竟没人愿意成天住在医院，环境好说不定心情会好一些。
　　绿色代表希望、生命，象征着宁静和平，满眼的绿色看起来就很舒服。
　　
　　【老菜头儿：QAQ我刚起】
　　【老菜头儿：是在医院拍的吗？这里很漂亮呀】
　　
　　周正刚好在食堂吃饭，手机没离手，第一时间回复过去。
　　【周正：嗯，住院楼后面。】
　　【周正：刚才跟患者和家属在这里说了几句话，随手拍的，平时这里也会有一些人散步透透气，空气还不错。】
　　
　　【老菜头儿：啊哈】
　　
　　【周正：啊哈？】
　　
　　苏绮瑶没有打出任何文字，挑了两张可可爱爱的表情发过去，看得周正一头雾水，难道失策了？
　　
　　“周医生呀……”这是苏绮瑶接起电话的第一句。
　　
　　“嗯，在做什么呢？”
　　
　　“哈哈，不是在跟你聊天嘛，”声音糯糯，看起来抱怨实则撒娇地说，“周医生是属鱼的吧……七秒记忆都没有喔……”
　　
　　“那你给我发表情？”周正直奔主题，“我还以为你想来医院看看，看来是我想多了啊。”
　　
　　“咳咳……咳……”周医生怎么看出来的？！
　　没想到一下就被他看出想法，吓得她差点儿从马桶盖上滑下来，也就是地方不大，脚抵在了墙壁上堪堪稳住。
　　
　　“没事，我今天只是随口说说，不用往心里去。”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意识到声音有些大，又稍稍放低了些说，“你不是说……那个……有个小患者……”
　　
　　“哦，是，一个小男孩儿，对你挺好奇的。”听着‘鱼儿’就快上钩，周正把‘饵’往回收了收，“没事，不用管他，就是一个小孩子，过两天可能就不记得了。”
　　
　　“别、别啊……”
　　
　　周正没说话，但是话筒外的他早就笑开了花，捏捏眉心保持镇定。
　　“怎么了？”
　　
　　“那……我能去医院吗……”冷不丁想起两人初遇的场景，她可是不敢再随便去医院了，“我没病……”
　　
　　“想来医院啊？”
　　
　　“也不是……那你不是说小患者想见见我么……我……我又没什么事情……去……就去呗……”
　　
　　苏绮瑶话说得结结巴巴，字字斟酌，生怕被周医生看出真实意图，可惜她还是算漏了一点，这本就是周正借势给她下的‘套’，自然是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嗯，也行，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当然是！是……”一激动就得意忘形，半道才发觉自己表现得太激动了，“随时吧……我过两天再回学校……”
　　
　　“行，那明天？”
　　“好啊。”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
　　
　　……
　　
　　要说其实苏绮瑶挺会来事儿的，要不是她自己不愿意委屈社交，应该会有很多朋友。
　　
　　这不？为了去医院看‘小朋友’，前一天晚上特意去超市搜刮了一大盒黄油、两捆香葱还有一袋低筋面粉，烤了好几炉香葱曲奇，这是她最拿手的。
　　从网上扒的食谱，自己改良了一下，咸甜适度，吃过的人虽然不多，但没有一个人不爱吃。
　　
　　小朋友都喜欢零食吧，那这个也不太甜，说不定周医生也会喜欢。
　　
　　时刻顶着母亲大人审视的目光，不断说服自己是去看望病人，所以在每一次同母亲解释的时候她都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做、公、益。
　　
　　大学刚迷上做糕点的时候买了很多容器，家里还剩很多纸杯、锡纸托和迷你食品盒，分开装好，把背包装得满满当当。
　　
　　周正提了一下都觉得很沉，可是苏绮瑶坚持要自己背着，他没办法，只能由着她，进了楼道人少一点的地方拉起手，先把人带去了办公室。
　　
　　“先放屋里吧，别老背着，沉。”这一次他直接上手把双肩背卸下，放在自己的椅子上，“你带了什么？玩具？”
　　
　　“啊……对啊，我应该带玩具的……”
　　
　　周正看着苏绮瑶丰富的表情变化，真的怎么看都觉得还是孩子，到现在还没人说他‘老牛吃嫩草’应该算是自己走运。
　　
　　“我烤了点儿香葱曲奇，嗯……你……嗯小朋友应该会喜欢的吧……”
　　
　　“没有我的？”周正明知故问，还故意露出了一副很遗憾的面孔。
　　
　　紧接着就看到苏绮瑶拉开包链，从浮头拿出一个比上次在牛家岭给的还大了两倍的圆形铁盒，笑嘻嘻地放到周正手上：“这个。”
　　
　　“我的？”
　　
　　“嗯！”
　　
　　“那剩下的……”
　　
　　苏绮瑶先是拿出一个贴了便签纸的盒子，“这盒是给那个男孩儿的，我怕他不适合吃这些东西，所以这份油盐糖都是少一些的。”
　　
　　还挺细心，周正想。
　　
　　“然后剩下的……和周医生的一样，你可以……嗯……就……随便分分……”紧张地咽了口水，苏绮瑶避开周正视线说，“不小心……做多了……”
　　
　　周正当然不会相信，她都肯特意为了患者单独做一份，又怎么会掌握不好其他量呢？‘做多’是什么意思，自己心里很清楚，同事未必会记得苏绮瑶，但她的好一定都会记在自己身上。
　　
　　“谢谢。”不止是自己，也谢谢她还替自己考虑到其他同事。
　　
　　“我要不要说一下成分啊？万一有谁过敏的，那就……”
　　
　　“你自己和他们说吧，我转述可能说不清楚。”
　　
　　周正把包里的曲奇盒一个一个拿出来，在办公桌上摆放整齐，拍了个照片发到工作群聊里，配文：【大家喜欢吃的自己来拿吧，我女朋友送给大家一点见面礼，她自己烤的香葱曲奇，很好吃。】
　　
　　当同事们看到图片时，还听到了一条别别扭扭长达五十九秒的语音：
　　
　　“瑶瑶，你说吧，我摁了。”
　　“啊我我我我我不行！你你你……”
　　
　　“说吧，我记不清那些东西。”
　　“我……我……”
　　
　　“微信语音好像有时长限制吧？”
　　“我……”
　　
　　“瑶瑶……”
　　
　　“就是……有、有黄油、牛奶……香葱……糖和、和盐……啊还有低筋面粉，小、小麦的……就……就是……如果如果大家过敏的话，就就不要吃了！哎呀我说完了！讨厌！”
　　
　　磕磕绊绊、结结巴巴，一听就是个很紧张的小女生，结尾还掺了男人一声宠溺的笑。
　　
　　梁辰的心声绝对能代表大多数同事的感受：卧槽？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狗粮还能硬塞的？




68.  第67章   撒娇可能是想证明被爱。……

　　很多人好奇周正女朋友何方神圣, 其中就有几个正在换班休息的，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人在群里瞎嚷嚷, 悄悄来了办公室，不过他们仍旧没有如愿见到人，只收获了一盒小饼干。
　　
　　周正怕苏绮瑶尴尬，逗两下就算了，不能真让她一下面对那么多人。
　　
　　等大家把曲奇都分完了，周正才从办公室走出来，锁好门，到走廊尽头牵起苏绮瑶的手。
　　
　　两个人胳膊贴胳膊走到住院部的小花园，找了长廊里一处庇荫的地方。
　　
　　“坐会儿？”周正问。
　　
　　“啊……好, ”苏绮瑶抬头看了他一眼, 被当事人发现又很快收回, “周医生今天不忙吗……也不用特意陪我的……我来和小朋友玩一会儿……一会儿就回家……”
　　
　　看着小孩儿极力掩饰心思, 又让周正觉得很心疼，她打从自己认识起就是一个很能体会到旁人不易的孩子, 虽然很多事情处理方式冲动又幼稚，但不妨碍别人看到他的好。
　　周正很庆幸自己看到了, 没错过。
　　
　　“我刚回来, 不忙, 再说了你难道不是来看我的吗？”
　　
　　“我？我没有啊……”
　　
　　“可我是故意骗你来的。”不演了，周正选择直接挑明。
　　
　　“那小患者……”
　　
　　“确实有个患者对你很好奇，一个小男孩儿，可以叫他小天, 但他并没有闹着要见你，我怕你不上钩所以没有许诺你一定会来。”周正跟着坐下来，紧挨着苏绮瑶, “但他看见你一定会很开心。”
　　
　　苏绮瑶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眼里全是茫然，“那他……”
　　
　　“每天这个时间他的父亲会带孩子出来晒太阳。”
　　“……”
　　“说到底，是我想见你。但如果你愿意见，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正如周正所说，每天下午出来晒太阳是小天的固定项目，他还没有完全失去光感，多出来溜达溜达对身体好，对保持一个积极的心态也有帮助的。
　　小天经常会问大夫，我能感觉到在房间里还是房间外，是不是眼睛快好了？是不是很快就能看到爸爸了？
　　
　　当小天爸爸推着小天来到花园时，苏绮瑶一下就认出他来，因为她听见一个稚嫩的童声大声说：“爸爸我们是不是到了！”
　　
　　小天爸爸一眼看到周医生，推着儿子直奔过去，到近前才注意到身后还有一个女孩子。
　　
　　“周大夫，您好。”男人松开轮椅，对着周正伸出手。
　　
　　就在周正礼貌准备回握时，小天从轮椅上‘弹’了起来，高举双手挥舞着就要往他身上扑，被他爸一把拽回去，满脸歉意看着周正说：“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儿，可能几位大夫里他对你最熟悉，就总想……唉不好意思啊，您辛苦！”
　　
　　“没事，孩子心性。”
　　
　　“那……这位是？”小天爸爸看着苏绮瑶问。
　　
　　周正手对着苏绮瑶的方向，掌摊开掌心向上准备向患者家属介绍“这位是我……”
　　
　　“女朋友！”
　　
　　在周正还没有说出回答时，小天从爸爸的手里挣脱，高高举着右手进行抢答，面色红润咧嘴笑着，露出门牙缺口，看起来很是兴奋。
　　
　　末了听大家都不说话，他还补充了一个问题：“姐姐，是你吗？你是周叔叔的女朋友吗？我能摸摸你的脸吗？你长什么样子呀？”
　　
　　小孩儿果然对什么都很好奇，一连问出四个问题，问得他爸无关都皱缩在一起，甚至不敢直视面前的一对儿男女。
　　
　　相比之下，苏绮瑶倒成了那个反应最小的人，她慢慢弯下身子，将手杵在膝盖上，眼睛与小天平视。
　　“你是不是小天？”
　　
　　“是我啊！”
　　
　　“你好，我叫苏绮瑶，很高兴认识你。”说完便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小天的手背，被他以非常热情的方式‘攥’住，两只手晃来晃去回应苏绮瑶的招呼。
　　
　　“我以为姐姐不会过来，叔叔没有跟我说。”
　　
　　苏绮瑶没有把手从小天的双手中抽出来，而是盖上去另一只手，柔声问道：“小天平时是不是都管周医生叫‘叔叔’呀？”
　　
　　“是啊。”
　　
　　“嗯……谢谢你呐，姐姐听起来很好，但你叫周医生叔叔的话……那应该叫我阿姨才对呢，是不是？”
　　
　　小天眨着他无辜的眼睛，“你和周叔叔已经结婚了？”
　　
　　“咳咳、咳咳咳……”万万没想到小天的脑回路如此不同凡响，苏绮瑶一口气没跟上还被口水呛到。
　　
　　周正自然将话接过，一边轻拍苏绮瑶的后背一边说：“快了。”
　　
　　“明天吗？”
　　
　　“那可能不会这么快，看你……阿姨的意思。”
　　
　　语句中有半秒停顿，期间周正看了看苏绮瑶，见她除一开始呛了嗓子外，并没有对‘结婚’一词有什么反应，有心试探。
　　
　　等在她的脸上看到害羞的神色，这才满意地笑了一声。
　　
　　这还是苏绮瑶第一次愿意主动接受‘阿姨’的称呼，她总得跟周医生是一个辈分才行。
　　
　　依照先前小天的请求，苏绮瑶保持一开始的姿势弯着腰，牵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任由他摸。想通过触觉来记住每一个人的方式，听起来感动，又觉得很沉重，如果只是这么一点小小的请求，她尽可能想满足。
　　
　　小天也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知轻重、活泼大胆，当他碰到苏绮瑶的时候就变得很小心，就像怕吵醒一个睡着的人，摸摸脸、摸摸鼻子、摸摸嘴唇、又摸了摸眉毛。
　　
　　苏绮瑶的眼泪差一点儿就掉下来。
　　
　　那一瞬间脑子出现了一句话：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歌。
　　
　　小天便是这样真诚、温柔的男孩子，他的心里没有阴暗面，也没有一个坏人。
　　
　　就这样，苏绮瑶很快融入到了小天的世界中，小天也很喜欢这个‘阿姨姐姐’，走到哪里都要拉着她，热情地介绍着自己平时的‘旅游路线’，即使他看不见，也能准确的说出最高的树在哪里、假山在哪里、还有他住的病房在哪里。
　　
　　一玩儿就玩儿到了下午四点多，再有几分钟医院就该订盒饭了。
　　
　　被爸爸催促着，小天表现得很不情愿，但还是摸索着乖乖坐上轮椅，同周正和苏绮瑶告别。
　　
　　临走时他说：“阿姨姐姐，你以后还会来陪我玩儿吗？”
　　
　　小天爸爸手忙脚乱捂住他的嘴。
　　
　　苏绮瑶点点头，她说：“会的。”
　　
　　……
　　
　　“想不到小天跟你挺合得来。”周正说。
　　
　　“还好啦，可能是我比较喜欢跟小孩儿玩儿，哈哈！”
　　
　　“喜欢小孩子？”
　　“嗯。”
　　
　　想到之前苏绮瑶发的朋友圈，周正不由得又多问了一句：“为什么会喜欢？是……有什么特殊的情结吗？”
　　
　　苏绮瑶故作轻松舒一口气。
　　
　　“还好吧，我只是觉得……就算是小孩子，也不会轻易对一个人撒娇，可能是因为得到了宠爱，也可能是因为想要得到宠爱或者证明……”
　　突然感觉自己说得话题略微沉重，苏绮瑶半路刹车，打着哈哈说，“噗，是不是说得太沉重了？没有的事，我大概就是比较喜欢小孩儿吧，多可爱啊，小金豆子似的！”
　　
　　“证明什么？”
　　“……”
　　“说一半，我还没有听到。”
　　
　　没想到周正会追问，苏绮瑶也来不及编纂其他答案，只得继续自己的话说下去：“证明……被爱吧……”
　　
　　周正默默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苏绮瑶一直按照这个节奏在过。
　　
　　睡到自然醒，去医院和小天玩，然后再和周医生腻歪一会儿，晚上回家吃饭，睡觉前煲一锅电话粥，做个美滋滋的梦，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唯一不那么美妙的就是她两次接到班主任的电话，一个是问她什么时候提交毕业设计报告，一个是问她能不能来参加下周的班会。
　　
　　苏绮瑶当然是拒绝了，她给老师的回答是‘还在找寻灵感，并且已有思路，一定能按时完成’。
　　
　　老师并不完全相信，从考勤成绩上来看，苏绮瑶的理由更像是为自己‘出去撒欢’找了一个完美借口，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好言相劝，不断提醒她毕业设计对于应届毕业生来说有多重要。
　　
　　的确，苏绮瑶的考勤表不漂亮，但有一句话她并没撒谎：已有思路。
　　
　　或许是因为和周医生相处久了，总是会关心医生在想什么，患者又在想什么，好像这样就可以为周医生分忧一样，如果可以，那便是最好的。
　　
　　又或许……是因为她准备曲奇时和妈妈随口扯的一句谎话：做公益。
　　
　　谁说毕业设计成果就一定得是能成为商品的东西？核心、本质都是宣传宣扬某一主题、某一思想、某一理念或是为某一种行为提供便利，那么公益方向也是可以考虑的，做得人少，不代表不可以。
　　
　　当思路逐渐清晰，苏绮瑶第一时间把想法告诉了周医生。
　　
　　“好事。”周正说，“我不懂设计，但我相信你。”
　　
　　“嘿嘿……”听到周正的肯定苏绮瑶就放心多了，在键盘上敲表格的手都变得更加灵活。
　　
　　周正这天刚下班，看看备忘录想起有件事情还没有确认。
　　
　　“瑶瑶。”
　　“嗯？”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学校？我明后天替老师顶四台手术，可能生日来不及回……”周正答应过生日带她去动物园看大猩猩，但是因为手术排期影响了他回牛家岭的日子。
　　
　　苏绮瑶想也不想地说：“那我过完生日再走！”
　　
　　她听到话筒里传出一声若有似无的笑。
　　
　　“干嘛……你又笑我……”
　　
　　周正根本不承认，他说：“没有，我只是觉得能给你过一个生日，很开心。”
　　“嘁……”
　　
　　“你求求我。”
　　
　　“啊？”苏绮瑶一开始怀疑自己听错。
　　
　　“我说，你求求我。”
　　
　　“为什么呀？”
　　
　　“求求我。”
　　
　　听周正反复强调这一要求，苏绮瑶便带着疑惑敷衍了一句：“哦，求求你。”
　　
　　“带个哥哥，语气软一点儿。”周正说。
　　
　　“周医生……你怎么了？”苏绮瑶有点摸不着头脑，前后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周医生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人设崩了？
　　
　　“求求我。”
　　“……”
　　
　　两方僵持不下，苏绮瑶不‘求’，周正那边也没有给出任何声音，最终还是苏绮瑶败下阵来，掐着嗓子用酸到掉牙的语气说了一句：“哥哥，求求你了……”
　　
　　说完就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好酸！好恶心！好变|态！好腻歪！好羞耻！
　　
　　下一秒，她听见周正嘴里说了一句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行，我答应了，周日陪你过完生日再送你回学校，跟你一起回牛家岭。”
　　“哥哥好不好？”




69.  第68章   试试看。

　　周正说到做到。
　　
　　忙了两天, 苏绮瑶等了两天，依旧每天去医院和小天玩一会儿, 玩累了就给他讲讲故事。
　　
　　通常是胡编乱造的，小天想听什么她就讲什么，上到天庭玉皇大帝，下至海底东海龙王，所有神话玄幻以及不知名元素都能被她揉在一起，重新编撰。
　　苏绮瑶告诉小天，她是写小说的，自此，小天对她的喜欢已经上升到了崇拜。
　　
　　一来二去和眼科的医护人员熟悉了不少, 到后来被周正的同事瞧见都会叫她一声：诶, 家属。
　　
　　生日当天, 陈妍已经做好自家闺女睡到日上三竿的准备, 但她在早上七点正准备出门买菜的时候，发现平时睡得‘猪’一样的闺女穿戴整齐, 正在穿鞋子？
　　
　　“这么早？又出门？”陈妍问。
　　
　　“妈，今天可是我生日诶……”苏绮瑶说得‘哀怨’, 口齿清晰, 半点起床后遗症都没有, 一听就是早早起了床。
　　
　　“……生日快乐，我大宝贝闺女！”惊讶大过原计划，经提醒才想起本来是要给闺女送祝福的。
　　
　　母女俩抱了一会儿，苏绮瑶还把脑袋顶在陈妍的肩窝处蹭了好几下, 但没两秒就被‘无情’推开，还挨了顿白眼。
　　
　　“我怎么就不会翻白眼儿……”苏绮瑶说得很小声。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陈妍问她：“你这一天天的老往医院跑……哪个公益项目啊？”
　　
　　苏绮瑶犹豫了一下，答：“我自己的。”
　　
　　“自己的？”
　　
　　“嗯, ”匆匆踩上鞋子，背上书包，“妈，我煮了面条，炒得茄子卤，您记得吃啊，菜我买回来了，够您吃两天。”
　　
　　陈妍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哦对了妈，今儿我不去医院呢，回来之后……还没去过爸那里，今天和他吃个饭，见一见。晚上……”
　　
　　“行你去吧，晚上我不等你吃饭。”
　　
　　“嗯……”
　　即便陈妍极力掩饰，苏绮瑶还是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些许尴尬。
　　
　　一日夫妻百日恩，也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能过出一个老死不愿相往来的状态，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来不及细想，从老妈这里出发到爸那里不近，倒公交需要一个小时，要是赶上早高峰堵堵车一个半小时都到不了，今天很重要她一定要早一点。
　　
　　【老菜头儿：我上车了[呲牙]】
　　
　　【周正：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
　　
　　【老菜头儿：嗯嗯嗯一定】
　　【老菜头儿：今天不是还有手术吗？不用回我啦，我就是随便汇报一下】
　　
　　周正看着‘汇报’那俩字笑了笑，这小孩儿，总是能戳自己心窝子，不自知的撩人杀伤力最大，他认栽。
　　
　　【周正：还有二十多分钟，我闭会儿眼，准备一下。】
　　
　　【老菜头儿：嗯嗯我溜啦】
　　【老菜头儿：[嘘]】
　　
　　……
　　
　　苏绮瑶到棒骨店时，店家才刚刚开门，她来得太早了，放眼望去全店就只有她一个顾客。
　　
　　看看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现在离开没地方去，提前点单又怕老爸来了肉都凉了，跟店家商量好，苏绮瑶先买了一瓶汽水，打开手机边看小说边消磨时间。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苏义诚差不多是踩点到的。
　　
　　风尘仆仆走进骨头馆，看着苏绮瑶的那张脸被他笑出两层褶子。
　　
　　“姑娘回来了啊。”
　　“嗯。”
　　
　　父女俩总是这样，要么不说话，要么说几分钟就吵架，所以苏绮瑶上大学后从来不会跟苏义诚通电话，这是她能想到避免直接冲突的最好办法，陈妍总说是因为他们太像了。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苏绮瑶自己心里最清楚，原因有三。
　　
　　不喜欢与人交往过于亲密，尤其抵触异性接触，其中包括自己的亲属，包括父亲。
　　
　　小时候他不常出现，有时一个星期见一面，有时两个星期见一面，甚至更长。可缺席的童年是无法弥补的，即使妈妈会给小瑶瑶讲爸爸的故事，等长成大瑶瑶了那股疏离还是不会散。
　　
　　还有一点，也是最无法避免的一点，就是陈妍说的：你们太像了。
　　自己身上的习惯、臭毛病，苏义诚也有，有时候看着对方就跟照镜子一样，与其说烦他，不如说是烦自己。苏义诚的想法估计也差不多，看到家里姑娘恨铁不成钢，怎么好的不学光跟自己学毛病。
　　
　　看吧……
　　俩人坐在桌前相面相了十分钟了。
　　
　　点菜、等菜、吃饭、潦草祝福、接受祝福，就像在走流程。
　　
　　艰难吃完一顿饭，苏义诚开车把苏绮瑶送到车站，不到一分钟便消失在视线里，看起来好像多一秒都待不下去。
　　
　　莫名难受……
　　
　　【老菜头儿：世上只有我最好  没我滴爸～妈像两棵草  投进我滴怀～抱  幸～福少～不了～～
　　我去炸学校  从来不迟到  一拉线快逃跑轰隆一声学校炸没辽～～】
　　
　　神神叨叨的，连苏绮瑶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想说什么，可能就是随口胡说随便说点儿什么。她自然是发给周正的，没能及时得到回复，但心里舒畅不少。
　　
　　只是按照原计划这顿饭要吃两到三个小时，吃完了聊聊天，然后再走，没想到结束得这么快，此刻倒有点儿不知道做什么了。
　　
　　回老妈那里肯定不行，和周医生约会会来不及，最终还是去超市逛了一圈，装了半包零食去了医院。
　　
　　周医生忙，单独和小天待一会儿也好。
　　
　　小天看到苏绮瑶非常兴奋，每一次见到她都是如此，听说今天阿姨姐姐不会过来想得不行，一直蔫头搭脑，比见不到周叔叔时还想，周正在患者心中一下输了苏绮瑶半头。
　　
　　“那咱俩出去晒晒太阳？”苏绮瑶问。
　　
　　小天当然是愿意的，马上抱住苏绮瑶的胳膊不撒手，生怕她会反悔似的。
　　
　　而小天的爸爸嘴上谢个没完，直到他看出苏绮瑶的尴尬后才噤声。
　　
　　他现在全身心都扑在孩子身上，有很多前两年的愧疚，如果不是他拖延，手术未必会有现在这么复杂。不为孩子做点什么根本踏实不了，为了好好看着孩子不出意外，不吃饭是常有的事，仗着小天看不见就骗他说吃过饭，然后寸步不离守着。
　　
　　路上有熟识的医护看见小天单独和苏绮瑶出来都很惊讶，小天爸爸什么时候这么放心了？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苏绮瑶用口型慢慢解释着：没有，只是去吃饭了。
　　
　　到了花园，小天又开始缠着苏绮瑶讲故事，只不过这次的主题不太一样，他说想要听‘带颜色的故事’。
　　
　　“……”苏绮瑶有一瞬间的怔忡。
　　
　　也许是沾网文时间久了，一提到‘带颜色的故事’就觉得很不正经，分明是为了文章过审而拐弯抹角说的绉词儿啊。
　　
　　后来小天说自己在楼道听见有小朋友背识色口诀，他也想听，这才反应过来。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是苏绮瑶惯用的开场白，不同以往的是，今天的主角是一只独角兽。
　　
　　小天不知道独角兽是什么动物，苏绮瑶就耐心的给他形容，时不时还会用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身上，告诉他角在这里，翅膀在这里，天使圈在那里。
　　
　　俩人靠着柳树坐下，小天挤着苏绮瑶的胳膊。
　　
　　秋初的风还很热，就像是黏黏糊糊挟着夏天不让它走，小天只靠了两三分钟就坐不住，抬起胳膊把脸上的汗全都蹭到袖子上，又重新靠回去。
　　
　　他仰着头，对着那片他并不能清楚看见的天空说：“那天一定是蓝色的吗？”
　　
　　苏绮瑶想了想说：“嗯……不一定，大多数时候是。”
　　
　　“有没有可能是红色的？”
　　
　　“红色？”
　　
　　“嗯，爸爸说妈妈最喜欢红色，夏天穿红裙子，冬天穿红羽绒服，她的发卡也都是红色的。”小天像个小大人一样地说，“唉……那妈妈上去以后会不会把天都染红了？现在天还蓝的话，是不是妈妈走错地方了？”
　　
　　苏绮瑶从来没问过小天的家庭情况，但就刚才问自己的两句话她全都明白了。
　　
　　消息知晓得猝不及防，喉咙酸酸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中间，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她尽可能的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我们可以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看到红色的天空。”
　　
　　小天：“我也可以吗？？”
　　
　　听得出语气中的雀跃、欣喜、期待，但苏绮瑶不敢保证，她不知道小天的光感究竟能感受到什么。
　　“今天不一定哦，我们只是先试一试，而且只能试一秒哦，这次不成我们还可以过段时间再试一次。
　　
　　“那好吧，我要试试！”
　　
　　“好，那我们先闭上眼睛。”
　　
　　小天乖乖把眼睛闭上。
　　
　　“跟着我走一段路，慢慢地，小心脚下。”
　　“再往前走一点点，只差一步咯！”
　　“好，就在这里吧。”
　　
　　“小天，抬头。”
　　
　　怕小天找不准太阳方向，苏绮瑶的手一直虚虚等在他脸颊两侧。
　　
　　众所周知，太阳出了照明发热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功能，那就是‘喷嚏助力’。有时候鼻子痒痒却打不出喷嚏，那是很难受很折磨的事情，但只要不想憋回去，那么对着太阳看几秒马上能打出来。
　　苏绮瑶小时候也这样玩儿过，可她总是觉得刺眼，不停地眨眼是本能，所以在每一次她闭眼的时刻都会觉得眼前鲜红。
　　
　　不知道小天看没看到，但她听到了‘哇’的声音。
　　
　　苏绮瑶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多少人都是被钱绊住，明明没多严重的问题最后生生拖成大病。
　　
　　“唉……”苏绮瑶一边叹气一边发消息，两条分别发给了不同的人。
　　
　　【老菜头儿：老师，下周三前我一定提交报告。】
　　
　　【老菜头儿：周～医～生～～～】




70.  第69章   “睁眼吧，小公主。”……

　　苏绮瑶的二十一岁生日过得匆忙, 一整天跑来跑去好像一直没闲着，但又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做, 心里总是感觉空落落的。
　　
　　好不容易等到周正下班，她已经在小花园的长廊里睡着了。
　　
　　“久等了。”
　　现在这天老刮风，周正担心苏绮瑶受冻，便拿了自己放在医院替换穿的衬衣盖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将人抱起。
　　
　　“周医生……”
　　
　　苏绮瑶略感不自在，除了在一起那天外，周医生还没有这么抱过她，而当时的情形与现在也不太一样，一个已经冲动上头, 一个不太冷静但意识清醒, 挣扎两下就想跳下来。
　　
　　周正能感受到她的意图, 但仍旧抱着没撒手, 苏绮瑶往哪里使劲，他就往反方向用力再把人拧回来, 进楼道口才慢慢松手。
　　
　　左顾右盼看了一阵儿，幸好没人注意到这边, 苏绮瑶松了一口气。
　　
　　出门周正便拦下一辆出租, 给司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去哪里呀？”苏绮瑶问。
　　
　　“到了就知道了。”
　　
　　司机见状, 便没按照以往的规定与乘客二次确认目的地，成全一段好事、惊喜权当是为儿孙积德。
　　
　　等开到近前位置，不用周正说她也能猜到了。
　　
　　是以前在微信上给周医生推荐过的日料店，一家人均五百起, 店内三个双人小包间，大堂仅六张小桌，开门一分钟人满为患, 还只接受二十四小时预约的，网、红、店、铺。
　　
　　苏绮瑶只吃过一次他们家的章鱼小丸子就迷上了，那次还是因为堂姐排上队晒了朋友圈，她又刚好在附近，就托堂姐打包了一份带出来。
　　
　　现在想想就流口水……
　　
　　“我一直想吃这家来着！”
　　
　　周正拉起她的手，“走吧。”
　　
　　“不用排队吗？你什么时候约的呀？”
　　苏绮瑶一直认为周医生控制不了手术时间，他应该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能到店，一喜堂好像不接受没有准确用餐时间的预约啊。
　　
　　“嗯……昨天。”
　　“哦，嘿嘿……”
　　苏绮瑶并未多想，开开心心跟着周正走了进去。
　　
　　服务生引导他们走进了最里侧的双人包间。
　　
　　里面是带榻榻米的布置，墙上挂着浮世绘卷轴，竹制卷帘上印着樱花图案，一片深一片浅，墙壁与榻榻米的接缝处摆满了梅花鹿造型的布艺玩偶。
　　
　　苏绮瑶拿起最近的一只抱在怀里，戳一戳，好软。
　　
　　“周医生，你看这个像我吗？”
　　
　　其他几只梅花鹿都是连头带身的，只有手里这只是单头，圆咕隆的，眼睛也很大，两边脸还缝上了红脸蛋儿。
　　
　　周正点点头，“像你才买的。”
　　
　　“……”
　　灯光下的一张小脸瞪圆眼睛，同杏核儿一般，看着和鹿玩偶的眼睛更像了，水汪汪的好像会说话。
　　
　　“眼珠子要掉出来了。”说完还把手心摊开向上，放到苏绮瑶的下巴位置，作出一个‘接住’的手势。
　　
　　原来周正早就开始为生日这天作准备，他记得在小孩儿絮絮叨叨和他说哪家店好吃，其中一喜堂是最难吃上的一家，如果她能如愿以偿一定会非常开心。
　　而鹿头布偶并不在计划内，只是他在挑选礼物的时候碰巧看到，越看越觉得相像，便将它买了回来。这两天一直放在周正的宿舍床头，昨天一早发了同城快递送到店里。
　　
　　知道实情后，苏绮瑶害羞地低下头，其实她不忍心看到周医生这么忙还要操心她的生日，可是自己却又很享受他的用心，真是矛盾。
　　
　　所幸餐品上得很快，吃起来就没那么多旁的心思了。
　　
　　焗蟹宝、章鱼小丸子、炸猪排、炙烤鳗鱼、旋风蛋、芥末章鱼、经典蟹肉卷、照烧年糕团子、牛骨汤元气乌冬、豆腐味噌汤、咖啡炼乳布丁……
　　
　　苏绮瑶看傻眼了。
　　
　　“咱们点餐了？还是周医生你昨天就点好了？这么多？没了吧？不会再进来了吧？”她是真懵了，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正。
　　
　　“嗯，包间需要提前点单。”
　　
　　“可是……我们吃不完的。”
　　
　　“我想让你每样都尝一点。”周正把筷子用开水烫净，并拢放在苏绮瑶面前的碗上，“生日就是要开开心心的，想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苏绮瑶似乎还有点犹豫，但听了周正的话也没再坚持，“对，过生日就是要开开心心！今天我要把自己吃成猪！吃完就出栏！”
　　
　　用心给每一道餐品拍了照片，拍完顺手发给周正，又挑了几张构图漂亮的凑出九宫格发到朋友圈。
　　
　　这满满一桌四个人吃都富富有余，更不要说两个饭量并不大的。除了布丁和乌冬面，其余都在吃之前用分餐筷子拨出去小份，剩下的留在餐盘中等待打包。
　　
　　说起来这还应该算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约会，在一起前的不算，就从回京首算起，不是在医院见面，就是周正下班后把苏绮瑶叫出来溜达溜达，像这样好好坐在一起吃一顿完整的饭实属难得。
　　
　　包间隔音效果很好，听不到外面大堂的噪声，服务员也不会频繁来打扰，如果想要说点儿什么……应该是很安全的……
　　
　　苏绮瑶微微倾身，胳膊叠着杵在桌面上，等这个时间她已经等了很久：“周医生！”
　　
　　“怎么了？”周正捏了捏她的脸。
　　
　　“之前你是不是说，牛家岭的医保覆盖率很低？”
　　
　　“……嗯，”不知道苏绮瑶为什么突然提起，他回答地有些迟疑，“确实很低。”
　　
　　“所以呀……”
　　“……”
　　
　　“我的毕业设计主题想要以‘医疗保险’为中心，做一个公益宣传，海报、易拉宝、小程序、宣传折页、宣传册、四格漫画短科普等等，能做的形式有太多了！”说起毕设，苏绮瑶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她真的是非常喜欢这一次的选题。
　　
　　广告，广而告之，它具体能起到什么作用还要看人怎么应用，你赋予它什么样的意义、力量，它就具备什么。
　　
　　周正一直看着苏绮瑶的眼睛，差点儿就陷进去。
　　
　　时间恍若回到两人刚刚认识的那一天，他绝对不会记错，他的感受也一定不会欺骗，认真想想，小孩儿真的是从一开始就在用自己的力量‘保护’着他。
　　
　　安慰、鼓励、真诚的夸奖、时不时流露的崇拜、黑天使、为自己受伤而哭……桩桩件件都把周正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上。
　　
　　到了现在还是一样，她那么自然的把他担忧挂心的事情当成己任，并且付出行动，不求回报。
　　
　　牛家岭又能回报她什么呢？
　　
　　有很多默默奉献的公益人，他们大概都和苏绮瑶一样的想法，不求回报，驱动他们行为和精神的只有一个因素：他们认为值得。
　　
　　很主观，但也很真诚。
　　
　　周正又捏了捏她的脸，这一次还揉了一下耳廓。
　　
　　苏绮瑶被他弄得发痒，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嘴里‘哎呀哎呀’地喊着，内心活动异常活跃。
　　
　　突、突然摸耳朵……周周周周医生你耍流氓……大庭广众之下……你干什么你……为什么摸耳朵……怎么能随便摸呢……我……
　　
　　往常这会儿周正早该哄着了，总不能让苏绮瑶把自己捂得喘气，但今天他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只是静静看着。
　　
　　等到她因害羞而引发的轻颤渐渐平息，他半跪起身，关掉了包间的吊灯和顶灯。
　　
　　“啊……为为为什么关灯？！”
　　
　　“嘘……”在黑暗中，周正将食指单独伸出，贴在嘴唇上，即使苏绮瑶看不见他还是这么做了。
　　
　　“哦……”苏绮瑶没有任何怀疑，乖乖噤声。
　　
　　深呼吸——
　　
　　闭眼——
　　睁眼——
　　
　　拿出打火机，‘嚓’地点亮。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火焰拉得很高很长，三种颜色明显区分，外焰扫着周医生的轮廓明明灭灭，眼神灼热却又温柔如水。
　　
　　周正：“来，许个愿吧。”
　　
　　苏绮瑶愣愣地说不出话，一直看着火焰另一侧的他，这个人……
　　
　　“闭眼，等你想好了就吹‘蜡烛’，我帮你灭。”
　　
　　脑子里一直循环播放着周医生的歌声，苏绮瑶不舍得闭眼，那许愿的话……
　　我希望你们都健健康康，永远陪着我吧。
　　
　　呼——
　　
　　苏绮瑶吹灭了‘蜡烛’。
　　
　　“等等——”怕苏绮瑶突然睁眼，周正急忙用手挡在她的脸前，用气声说：“愿望可以多许一会儿，更虔诚，睁眼的时候……我告诉你。”
　　
　　“瑶瑶，其实我今天特别抱歉，因为我真的忘记给你准备生日蛋糕，糊涂了……我很少过生日，吃碗面就算过完，所以对蛋糕没什么印象，但我知道……正常过生日都应该有个蛋糕，要吹蜡烛。”说到这里周正叹了一口气。
　　
　　“只能先用打火机代替了，小卖部一块钱一个的那种，别嫌弃啊，如果上面的神仙觉得仪式不够完整，那你可以把愿望告诉我，我帮你实现所有的愿望，所以……”顿了顿，继续说，“生日不太完整，但我一定都会给你补回来，信我。”
　　
　　周正字字铿锵，半点不拖泥带水，像是在誓说人生中最重要的独白。
　　
　　苏绮瑶好想睁开眼看一看啊……
　　
　　突然，感觉脖颈处一凉，三秒钟后房间的灯亮了。
　　
　　周正说：“睁眼吧，小公主。”
　　
　　苏绮瑶覆手摸上胸前的坠子，小心翼翼地将它托起。
　　
　　她不懂珠宝首饰判断不出材质，但她认得花，现在被她戴在脖子上的首饰造型是麟托菊。
　　
　　如果她没记错，那么鳞托菊开在夏秋交替的时节，八月起盛开三个月时，正好在她的生日。
　　
　　而它的花语应该是……
　　
　　永恒的爱。




71.  第70章   妈，那是我男朋友！

　　晚上周正送苏绮瑶回家, 由于天太晚，并没有像以前一样黏太久, 第二天还要一起回牛家岭，不差这几个小时。
　　
　　临告别时苏绮瑶不停地在转移话题，就是不提上楼，最后还是周正听到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才催着她上楼，在嘴角轻啄一下，看着楼道灯光一层一层亮到第三个窗子。
　　
　　“还不想回呢……”也不管周医生听不听得到，苏绮瑶小声咕哝着，她今天就是很想再和周医生再待一会儿。
　　
　　当当当——
　　
　　陈妍很快开了门。
　　
　　“怎么这么半天？不是到楼下了？”
　　
　　“妈, 朋友送我回来的, 多说了几句话。”
　　
　　“什么朋友啊？”
　　
　　苏绮瑶撅着嘴, 语气万般无奈,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回避得有多刻意，一边换鞋一边说：“唉……就朋友啊……”
　　
　　“嗯。”
　　
　　“男朋友女朋友啊？”
　　
　　“男朋友。”
　　
　　本以为老妈的好奇心点到即止, 没想到后面还给她挖了一个大坑，趁着心不在焉问出来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下意识当成一个单纯的性别问题作出回答, 后知后觉好想哪里不太对……
　　临时改口道：“哦, 是男性朋友……”
　　
　　苏绮瑶自以为没磕巴、很镇定、超常发挥，殊不知这些在陈妍眼里都是雕虫小技。
　　
　　半夜望着女儿房门口发呆，有些阶段，错过可能就真的来不及弥补了, 如果真是个待瑶瑶极好的人，未尝不可。像现在这种看起来很和谐的状态，陈妍总觉得不对味。
　　
　　后半夜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总是出现一个影子，围在女儿的身边，让她羡慕嫉妒又心酸。
　　
　　小时候我的小瑶瑶也是这么黏着我的。
　　
　　……
　　
　　第二天，陈妍坚持要送女儿去车站。
　　
　　下楼她就看到周正站在路灯旁边，正低头看着手机。
　　
　　男人穿着一身休闲服装却给人一种清高孤傲的感觉，鸟儿都不会从他身边飞，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很好接触的人，陈妍不知道这是不是她错觉。
　　
　　“妈，我走啦！”
　　
　　“嗯……”陈妍有些心不在焉。
　　
　　“妈，您看啥呐？”苏绮瑶在她的眼前摆摆手，头也歪了过去，嬉笑着说，“啊您都不送送我！就到楼下还走神儿，妈您倒是看看我呀！”
　　
　　“傻丫头，你这么大个脑袋我不看你看谁？”陈妍笑笑说，“行了，快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嘿嘿，行，妈，那我……就……”
　　“……”
　　“……啊？”
　　
　　本就不短的反射弧被无限拉长，致命回答已经吐出去才觉得前面好像有坑，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妍，等待‘最终审判’。
　　
　　“那个男生不是来等你的？”
　　
　　苏绮瑶目光闪烁，她不敢回头看，现在如果装不认识是不是还有挽救的机会？老妈信吗？她是笃定还是盲猜？谁能告诉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陈妍故意退让，继续说：“别紧张，妈误会了，我以为你们是一起的。”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在苏绮瑶听来如同‘催命’的铃声。
　　
　　支支吾吾最后同陈妍说了几句告别的话，答应她肯定不逃课、好好做毕设、早睡早起。
　　
　　余光能瞥到周医生的鞋和裤脚，但她不敢再往上看，心里担心周医生走过来，又不知道他不过来的还自己稍后要怎么解释。
　　
　　“妈……”停下来，皱着一张苦瓜脸。
　　
　　苏绮瑶小步小步蹭回陈妍面前，母女俩中间只有一拳之隔。
　　
　　妈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妈猜到我和周医生的关系了？
　　是诈我呢还是真看到了？
　　妈对周医生印象怎么样啊？
　　妈会不会嫌周医生年纪大啊？
　　怎么办啊……
　　
　　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问题接二连三的蹦出来，苏绮瑶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开了。实话说，她很愿意把周医生秀出来，这么好的男朋友，这么喜欢，可偏偏面对家人的时候……犹豫了……
　　
　　既期待，又害怕。
　　
　　胸中翻腾的那口气她控制不住，苏绮瑶知道，自己可能又要冲动了，热血什么时候不能热偏偏这时候！忍一忍，球球了苏大哥你忍一忍！忍一忍！忍一忍风平浪静啊！！！
　　
　　“妈。”
　　
　　“怎么了？”
　　
　　“其实那人是我男朋友妈我先走了啊拜拜！”
　　
　　撂下话，逃也似的蹿了出去。
　　
　　这一次没回头。
　　
　　连半秒钟的停顿断句都没有，一个标点不留，机关枪似的往外‘突突’小子弹，也不管老妈是不是能听清，说完之后整个身体都像烧着了一样，片刻也待不住。
　　
　　当然也不敢看周医生，更不敢跑到他身边接受老妈的‘检阅’，顾自地往外冲。
　　
　　周正脸上难得地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左右犹豫，女朋友跑了，可未来丈母娘好像还在看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两相权衡下他还是选择先顾小孩儿，对着陈妍的方向微微倾身以示敬意，然后便沿着苏绮瑶跑走的路线追了上去。
　　
　　跑出小区大门，周正终于追上。
　　
　　“小不点儿，跑那么快做什么？”
　　
　　苏绮瑶扭过头看着她，嘴唇抿得格外紧，硬是自己挤出一条白线来，眼眶里还有若隐若现的水花，她快哭出来了。
　　
　　生理性的、不自知的、因为激动而溢满的泪水。
　　
　　“我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瞎说什么呢，好好的。”
　　
　　虽然周正不清楚刚才的几秒钟里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先选择抱住苏绮瑶，捏捏肩膀，捏捏耳朵，摸摸头发，等她情绪平稳再谈后话。
　　
　　“我暴露了……”
　　
　　“什么？”
　　
　　苏绮瑶在路上把楼下发生的，原原本本告诉了周正，说完倒感觉轻松许多，反正已经发生了没法撤回。可能就是之前憋的那股劲儿闹的，现在回味一下还挺刺激。
　　
　　周正安慰的话全咽回肚子，脸撇开，在苏绮瑶看不到的方向很‘没骨气’地笑了。
　　
　　“看把你吓的，好事儿。”
　　“嘁……”
　　“对我来说是好事儿，谢谢。”
　　
　　……
　　
　　六个半小时后，牛家岭。
　　
　　苏绮瑶睡了一路，出站的时候整个身体软绵绵的，如果没有周正搂着，风一吹随时都能躺在大理石地砖上继续睡。
　　
　　见她困得人畜不分，周正也没刻意让她清醒，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人带回了二医院的职工宿舍。
　　
　　又睡了几十分钟，再睁眼天都黑了。
　　
　　“这是……哪里啊？”
　　
　　周正说：“你不是来过？前面是我宿舍楼，带你来这里看过‘瑶瑶’。”
　　
　　“瑶……”那只小奶猫？
　　无论过了多长时间，听着还是很别扭，忍不住多问一句，“真叫‘瑶瑶’啊？”
　　
　　周正大言不惭地回答道：“是啊。”
　　
　　苏绮瑶耸耸肩，算是默认接收了他的答案。
　　
　　再来这里时已经与上一次的心境不同，那会儿还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是周医生的女朋友，心理活动丰富到没眼看，现在比之前踏实许多，果然恋人还是需要有一个‘签约仪式’，要有明明确确的表白才算真正的开始。
　　
　　就是宿舍……
　　
　　现在一想到要去的是周医生宿舍，脑子里不免就会想起抽风似的飞回京首那天晚上，每每想起都觉得很羞人，默念百八十遍‘冲动是魔鬼’。
　　
　　不管做什么重大决定，总是靠一股子冲动，真不是什么好习惯，可她天生如此。
　　
　　其实两个人最‘密切’的相处只有那一次，但周正知道苏绮瑶心里在介意什么，所以在那之后也从未有过任何暗示或邀请，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牵手、接吻、求婚、结婚、为爱拍小手都要按顺序。
　　
　　他也没正经谈过恋爱，很多时候都要求助于百度，所以只能用最笨拙的办法来堆砌她的安全感，想通后，再被勾起多大的渴望都得忍住。
　　
　　周正拿他的瑶瑶当宝儿，宝儿就应该小心呵护。
　　
　　打开门，周正径直走了进去，窗户窗帘全拉开，大门也没关。
　　
　　苏绮瑶呆呆站在门口，蓦地想起几个月前，周医生就是在打开这扇门时被患者家属砍伤，到现在胳膊上还留着一道长长的疤。
　　
　　想来后怕，如果当时他没有挡住，那器刃又会落在什么地方呢？
　　还是关上吧……
　　
　　“不用管，瑶瑶，过来。”
　　“哦……”
　　
　　“手。”
　　“哦……”
　　
　　紧接着，一串还带着周正体温的钥匙就被放在苏绮瑶的手心里，钥匙串上还挂着一个卡通男孩造型的布娃娃，那是他们看《一天一天》情侣套餐里赠送的。
　　
　　苏绮瑶惊喜地问：“你什么时候挂上的呀？”
　　
　　“把你送回去我就挂上了。”
　　
　　“那、那么早啊……”要知道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而且互相也没有表示、没有暧昧的态度。
　　
　　“早么？”周正摇摇头，“不早了。”
　　
　　“……”
　　
　　“那时候想追你，但我犹豫太久了，总怕你会介意，介意我的年纪、介意我们异地、介意我生活无趣。”
　　苏绮瑶的表情明显很震惊，似乎还有点儿不相信，周正又说：“不信？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想选《一天一天》？就是想借着影片内容问问你，对异地是怎么看的。”
　　
　　苏绮瑶：“那时候你……你……”
　　
　　“嗯，喜欢你。”
　　
　　“那情侣套餐……”
　　
　　距离‘事发’过去太久，周正也没什么好避讳，“我其实付的是全价，给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没想到她真的能懂我意思。”
　　“……”
　　“手，牵到了，和你第一件情侣款，也有了。”
　　
　　“那熊……”此时此刻她其实并不需要听到回答，至于答案是什么，她心中已有一二……
　　
　　“毕业展，《八十少女》，我问你喜不喜欢，我觉得我可以给你。玩具熊你会有，从二十到八十、到一百，一直都会有。”
　　
　　苏绮瑶突然想起吹‘蜡烛’时周正对她用的称呼：小公主。
　　
　　他真的在拿她当小公主，许尽宠爱，永远保护着公主的单纯和天真，就像周正会给她抓娃娃、会给她买小鹿布偶，要天上的星星也会给摘。
　　
　　“这钥匙你拿着。”
　　
　　“……啊？”苏绮瑶还沉浸在那段问答当中，没反应过来。
　　
　　“不是一直想搬出来住吗？你就先住这里，我前两个月一次性交了一年的费用。”
　　“这里空宿舍很多，我就不退了，你可以踏踏实实住到毕业。当然，如果你想回宿舍住也没问题，随时都可以过来。”
　　“在学校别委屈着自己，你好好的。”
　　“这样……我什么时候想你了，过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苏绮瑶感觉手里钥匙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她拿着的不仅仅是一串钥匙。
　　
　　“请女主人帮我看家可以吗？”




72.  第71章   男朋友的头可以摸。

　　天太晚了, 这里离学校还有些距离，周正没让苏绮瑶回宿舍, 苏绮瑶虽然害羞，但也开开心心接受了，在周医生短假结束前想尽可能和他多待一会儿。
　　
　　正合心意，嘴上‘哦’着，心里不知炸了多少次烟花。
　　
　　可这次回来同样没准备，包里只有一个防吹‘空调病’的轻薄外套，除此之外都是充电宝、棒棒糖这种不能当衣服穿的小物件。
　　原以为只是几个小时的路程，回学校宿舍就什么都有了，所以并没有准备额外的睡衣, 苏绮瑶还是得穿周正的衣服。
　　
　　睡衣宽松, 周正穿着都不算小, 苏绮瑶穿在身上就和裙子没有区别, 正好免了睡裤，露截腿出来还比较凉快。
　　
　　趁着周正洗漱的功夫, 苏绮瑶打开手机自拍摄像看了好几眼，传说中的‘BF风’屡试不爽, 想想这件衣服前不久还穿在周医生身上, 嗯……嘿嘿……
　　
　　嘶……
　　哎呀酸死了……
　　
　　随着身后‘咔哒’一声, 卫生间门锁转动，苏绮瑶迅速推出相机功能，随手打开一个小游戏装模作样玩起来。
　　
　　周正只穿了一条短裤，脖子往上还是湿的, 时不时就有水滴顺着鬓角滑下来，天气又热又干燥，水滴消失得很快, 远远看着整个人像是蒙上一层雾气。
　　
　　苏绮瑶偷瞄了一眼，光速收回视线。
　　
　　“睡不着？”周正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嗯……”
　　
　　“医疗常识快问快答？”
　　“嗯……”
　　
　　“瑶瑶……”实在看不下去，屏幕上过了四道题全是红灯，“夜盲症吃山楂丸和洛神口服液没用，口服应该选择鱼肝油那一项。”
　　
　　心不在焉的人连题都没有好好读，因为她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打开的app是什么，迷迷瞪瞪就点进了百人大战，注意力根本不在屏幕上。
　　苏绮瑶的运气已经足够好了，现在淘汰将近半数的人她竟然还在。
　　
　　错得惨不忍睹，周正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直接把手机拿了过去。
　　
　　虽然不是全科医生，但毕竟正经学医出来的，总是比苏绮瑶知道的要多些，勉勉强强挺到五人决赛圈，最后折在一道肺动脉高压的题上。
　　
　　“……”周正等了等，见苏绮瑶没反应，只好自己说一句，“挺好，第五名。”
　　
　　挺奇怪的，平时自己做点什么小孩儿都会说‘周医生真厉害’，今天怎么一个字都没有？难道是觉得第五名成绩太差了？
　　
　　百思不得其解，周正又把手机放回苏绮瑶手上。
　　
　　食指卷起一缕头发，凑过去闻了闻，“还挺香。”
　　
　　周正以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表达，但不知道是触动了小孩儿的哪根神经，她‘蹭’地弹开好远，双手胡乱搅着头发弄得乱糟糟，把整张脸全部挡上。
　　
　　再凑近些，“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苏绮瑶还是有躲的条件反射，但躲了多远最后又自己挪回去，喃喃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
　　
　　闹半天原来是因为衣服，又好气又好笑，怎么？男朋友的身体还不能看了？何况自己也没露什么，小孩儿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这些话也只是想想，周正不敢真的说出来。
　　
　　抖开毛巾盖在头上，极其敷衍地擦了两下，然后就把毛巾夹在了窗帘滑轨上。
　　
　　“周医生……”苏绮瑶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头发……还湿着呢……不、不擦了？不吹吹吗？”
　　
　　“嗯，还行，头发短干得快。”周正说。
　　
　　“可是……”
　　
　　周正笑了，小孩儿还挺能操心。
　　
　　“我不会用吹风机，”周正用手比划了一个位置，圈定一个可视范围，“我的手，如果超出这个范围基本就不受控制了，不知道在吹哪里，所以……”
　　
　　苏绮瑶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样的周医生有点儿可爱，尤其有湿发趁着显得格外无辜。
　　
　　“要不……”
　　“什么？”
　　
　　“你帮我吹吧。”
　　
　　房间内瞬间安静，静到可以听见窗外蝉鸣，它们还真是聒噪，都叫了几个月了还不肯停，叫得人心烦意乱……
　　
　　苏绮瑶没有马上回应，周正便起身走到衣柜前面开始翻东西，拿出一个盒子、又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四个才找到装吹风机的。
　　
　　他也不废话，曲膝半蹲在苏绮瑶面前，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她的腿上，侧着头往前探，几乎是把头送到她嘴边，就差补一句‘你给我擦’了。
　　
　　周医生语气总是温柔的，会让人产生错觉，他不是霸道强势的人，可在刚刚伸头的那一刻，苏绮瑶发现自己是受他‘控制’的，那样的动作、眼神促着她拿起吹风机，下意识开始找电源。
　　
　　她受不住……
　　
　　苏绮瑶用手掌轻轻推开周正的脸，让他和自己拉开点距离，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到床头柜边上。
　　
　　通好电，苏绮瑶叫他：“周医生，你过来点……”
　　
　　“嗯。”
　　
　　周正坐过去，一手扶住苏绮瑶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站到两腿中间。
　　
　　吹风机发出‘呜呜’的噪声，掩盖了所有呼吸、吐气、自言自语，包括近在咫尺的心跳。
　　
　　这还是苏绮瑶第一次摸男生的脑袋，有点儿不敢下手，碰到湿润的发梢便又缩了回去。
　　
　　“瑶瑶，我是老虎么？”周正摁掉吹风机开关，直视着她说，“还是……我的头发里装了炸|弹？”
　　
　　“不、不是……”
　　
　　“那是为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闭眼，睁眼，深呼吸——
　　
　　苏绮瑶说：“大家都说……男生的头不能随便摸……我有点儿……不敢……”
　　
　　这一次周正直接拉着苏绮瑶的手腕，把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头顶，动作有些粗鲁，吓得她往后挫了半步，生怕顺着力气拍过去会打痛。
　　
　　“哎呀我知道了！你别乱拍！多疼啊……”
　　
　　周正：“头是不能随便摸，但我不是你男朋友么？我的头为什么不可以？那老公的可以吗？”
　　
　　“……”
　　
　　“行不行啊？”
　　
　　轰——
　　那个称呼太要命，苏绮瑶使劲甩头想要把它从记忆里甩出去。
　　
　　她没说什么，再次打开吹风机按钮，在手心手背试好温度和距离，轻而又轻地把暖风‘打’在周正的头发上。
　　
　　头发比我硬呢，而且很黑，在灯光下面也是乌黑的，苏绮瑶想。
　　
　　期间周正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苏绮瑶，她给自己吹头发，他就盯着看，有时是对着眼睛，有时候是对着鼻尖，也有一些时候是对着嘴唇、咽咽口水。
　　
　　苏绮瑶脸皮儿薄，经不起他这样赤|果|果的眼神，几次避开未果后，嗔怪道：“你不要老盯着我！”
　　
　　说了白说，周正根本不改。
　　
　　后来苏绮瑶也是没办法，为了能踏踏实实把周医生头发吹干，她只好蹬掉拖鞋踩在床上，调整姿势，膝盖立于周正身后，又吹了五六分钟。
　　
　　头发还是有点潮，这得怪吹风机功率不是太高，吹出来的风也比较软，苏绮瑶记得小时候妈妈跟自己说过，吹风机吹太久会伤头发，所以她摸着发际不淌水便停了。
　　
　　湿着头发睡觉第二天容易头痛，苏绮瑶完全忘记这是以前周医生提醒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又将这句话‘送’了回去：“先别睡哈，头发还潮着，现在睡了不好干，明天起床会头疼的。”
　　
　　“嗯，好。”
　　周正没有戳破，他乐得看到小孩儿只对自己一个人的体贴关怀。
　　
　　按理吹头发也是一个挺亲密的行为，如果不是理发店美容院的话，说暧|昧并不过分，可苏绮瑶反倒没有之前害羞，开心胜过了它。
　　
　　她总是希望自己也能为周医生做些什么。
　　
　　苏绮瑶吹完没有马上下床，也没有躺进被窝，而是把吹风机顺手搁在床头柜原位坐下，身体贴上周正的后背，揽住腰，腿也盘了上去。
　　
　　分辨左右，把脸贴在心脏一侧。
　　
　　她好像……有点儿喜欢这样挂在他身上。
　　
　　如果脑内剧场可以投影，周正就会看到苏绮瑶的‘小剧场’里有一个小精灵，双手叉腰洋洋得意，下巴要掘到天上去说：全抱住你你就跑不掉啦！
　　
　　苏绮瑶开开心心作着树袋熊，周正开开心心当着那颗树，大手覆上小手，时不时就要揉捏两下。
　　
　　累了，困了，睡了。
　　
　　睡觉时苏绮瑶是背对周正的，感觉到后颈沾的气息逐渐平稳，她就悄悄把手从薄毯下面伸出去。可手机被周正扣得略远，他说离大脑太近，拿到可不太容易……
　　
　　前两次全都被‘周宿管’发现。
　　
　　不过她就欺负周医生劳累缺觉，再等几分钟，也许就会睡熟，慢慢地，苏绮瑶的动作幅度也大了。
　　
　　第三次……
　　要成功啊！
　　
　　动车上睡一路，出租车上又睡一路，觉多导致晚上入睡困难，苏绮瑶用真心起誓，她绝对不是睡觉前玩手机有瘾！
　　
　　可……
　　‘周宿管’不愧是‘周宿管’，睡着了还不忘开只天眼。
　　
　　苏绮瑶才触到手机一角，手就被周正拽走，这一次他的态度强硬许多，根本没容她解释的功夫。
　　
　　周正全程没有睁眼，纯凭两只手把苏绮瑶翻了个个儿，强迫她面朝着自己，额头抵住对方的，嗓音沙哑：“瑶瑶，别乱动。”
　　
　　他真不是柳下惠，就刚才几次拿手机，小屁孩儿完全不知道会蹭到自己吗……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真是不乖。
　　
　　怕她再搞‘小动作’，周正干脆把苏绮瑶揉进怀里，一只手从脖子底下穿过给她当枕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闭眼，瑶瑶，你不是说梦里我们也能见到吗？”
　　“睡吧。”
　　
　　说来奇怪，听着周医生的心跳、感受着说话时的共鸣，这一晚倒也睡得香甜。




73.  第72章（捉虫）   笨怎么了，不是还有……

　　对于吃多了快餐剩饭的人来说, 坐下来踏踏实实吃一顿家里饭菜是最幸福的，对于久未归家的人来说, 老板给假回家团聚是最幸福的，而对于工作忙碌精神高度紧张的人来说，好好睡一觉睡到自然醒就是最幸福的。
　　
　　周正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睡过了，回京首那两天都没有，睁眼闭眼想着医院有没有什么事情，但今天是他调来的年假，近中午的时间闻着香味醒来。
　　
　　睁眼前下意识往旁边揽了一把，揽空了。
　　
　　“瑶瑶……”
　　
　　“瑶瑶？”
　　
　　叫了两遍没有回应，困意消了一半, 看到门口整齐放着的鞋子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小孩儿自己回学校了。
　　
　　二医院和附属的宿舍不太一样, 不完全是公寓式那种大开间, 厨房是凸出去的，这一层的几户厨房全部连在一起, 形成一个长弧，窗户相对而开, 在同一个天井排风。
　　如果成为邻居, 是可以清楚看到别人家做饭的。
　　
　　周正找过去的时候, 正好看到一个实习生隔着纱窗问苏绮瑶‘葱油怎么炝’。
　　
　　“别葱入油啊，控不好油温出锅就糊了。”
　　
　　“啊，我说呢……周、周、周老师？”
　　
　　听到声音苏绮瑶回过头，但只一眼就把头偏开, 一小步一小步蹭到厨房角落。
　　
　　今天苏绮瑶把头发拢得比较高，卷成一个丸子，发际有很多毛茸茸的碎头发, 光洁的脖颈露出，可以看到和耳朵相连的皮肤微微泛红，耳廓更是红到可以滴血。
　　
　　周正对实习生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苏绮瑶的背后拦腰抱住，蹭蹭头发，还是很香。
　　
　　“怎么了？不理我？”
　　
　　“……”
　　
　　“瑶瑶。”
　　
　　苏绮瑶咽下一口口水，艰难说道：“周医生……你能不能先不要跟我说话……我，缓缓……”
　　
　　可以是可以，但周正听得一头雾水，难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回到窗口，那个实习生还没走，虽然隔着两道纱窗看人模糊，但周正还是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回事儿？”
　　
　　“我……我……我没怎么啊……”
　　
　　周正指指苏绮瑶，又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实习生秒懂，掏出手机编辑信息。
　　
　　【老眼昏花：刚刚去早市，刘老师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围过来一圈人，有好多医院的，也有两三个患者吧，啊不排除人家只是为了凑热闹[晕]】
　　【老眼昏花：刘老师还问她您回没回来，同事们听说她是为了出来买菜，就要给她送菜送肉  我觉得就是想给您送】
　　【老眼昏花：整挺不好意思[无语][无语]】
　　
　　【老眼昏花：不过周老师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啊？】
　　
　　【周正：说。】
　　
　　【老眼昏花：她是不是您女朋友啊？】
　　
　　周正没回微信，看了苏绮瑶一眼，嗯，手里没拿刀，然后双手抄到她的腋下把人‘搬’到窗口，他说：“这是我女朋友。”
　　
　　随着苏绮瑶一声尖叫，周正松开手，乐呵呵地跟着，她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实习生傻愣愣站在窗口，不知道该不该圆润地消失，心想：我就想拌个葱油面吃，怎么还带强行塞狗粮的？
　　
　　诚如实习生猜测的那样，大家其实并不是抱着八卦的心思，只是他们已经知道周正要离开的消息，所以想送点什么表示感谢，重礼他不会收，那蔬菜水果鸡鸭鱼肉总能收吧？
　　
　　苏绮瑶碰巧被他们‘逮’到，自然不会放过，除了刘汉青和个别见过她的人外，其他人都以为这小姑娘是周正的亲戚。
　　
　　这时候周正才注意到案台上大大小小的塑料袋，真没少送。
　　
　　“害羞了？”周正在苏绮瑶后颈处挠了两下。
　　
　　苏绮瑶扭扭脖子，蔫巴巴地说：“所以你先别跟我说话……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
　　
　　“……好老的梗。”
　　
　　梗不好笑，但是多亏这句让厨房内的气氛放松许多，他老早就想把小孩儿介绍给同事，现在以这样的方式也不错。想不到有女孩子愿意早起为他做饭是这种感受，很难描述，但挺感动的，谁还不是家里的宝贝了？
　　
　　就这样看着苏绮瑶做饭，时不时上前‘打扰’，明明很快就能吃上的饭，最后因为周正多折腾了一个小时。
　　
　　“周医生……你不要捣乱好不好？”苏绮瑶无奈了，周医生怎么像小孩儿一样，离不开人，一分钟都不行。
　　
　　“我不捣乱。”
　　
　　“鬼才信你……”
　　
　　“真的。”
　　
　　“唉……”叹了口气，摊开手伸到周正面前，“打火机，借我一下嘛。”
　　
　　“要打火机干什么？”
　　
　　“燎猪毛。”
　　
　　周正刚刚伸出的手默默收了回来，看向苏绮瑶的眼神难得出现了怀疑和一点点不安，他试探地说着：“不是……不捣乱就不捣乱，你……燎我毛干什么……我肯定不动了好吧？乖乖等吃。”
　　
　　“……”苏绮瑶花了十几秒反应‘大误会’，最后‘噗‘地笑出声，“……你承认你是猪了啊？”
　　
　　“……不是轰我吗？”
　　
　　苏绮瑶拿起案板上的一块精五花，双手端着在周正眼前晃上两下，笑嘻嘻看着他，“红烧肉呀，毛没处理干净我要烧一下！笨！”
　　
　　“……”
　　
　　“真笨！你的患者要是知道生活中你这么笨，一定不挂你的号！”越吐槽越开心，苏绮瑶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找他身上很幼稚、和表面形象很不符的小细节。
　　
　　说着说着周正也笑了，摸摸鼻尖，行吧，在你这里当个‘废物’也没什么不好。
　　
　　周正笑着说：“笨怎么了，那我这不是有你呢么？”
　　
　　“嘁……”
　　
　　苏绮瑶一直知道‘人无完人’这个道理，到今天她也想明白为什么之前自己一直面对周医生的时候会小心翼翼，可能都是因为这个人太好了，她不相信自己这么幸运。
　　
　　如果也有什么能让她为周医生做的，那么她希望可以让周医生踏踏实实工作，希望他每一顿饭都能好好吃。
　　
　　……
　　
　　吃过饭周正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他虽然喜欢看小孩儿对自己千般好，可却并不愿意她大包大揽什么事情都要做，心疼。
　　
　　等到把厨房都收拾干净，苏绮瑶也早就把床重新铺好，屋子里整整齐齐，她自己的房间和宿舍都没这么用心过。
　　
　　“我先去趟医院，然后再送你去学校，好不好？”
　　
　　“嗯！”
　　
　　周正这次送苏绮瑶回牛家岭，顺便做个最后的交接，上次走得匆忙很多事情没来及交待。
　　
　　见过院长、主任，把自己的档案、病例全都检查好标签分类，又和同事们寒暄一会儿，赶在太阳落山前把苏绮瑶送回了学校。
　　
　　回学校同时意味着离别之际到来，周正前几年攒了好几天年假，但这次只请了三天的，并没有多少时间能留在这里，苏绮瑶也没问他攒着假期是要做什么，左右都是舍不得，还是别干涉他的决定。
　　
　　也顾不上害羞不害羞，挽着周正的胳膊就不撒手，要是周医生意志不坚定被自己动摇，那不怪她。
　　
　　“我又不是不回来。”
　　
　　“还两个多月呢……”
　　
　　“很快的，别急，”周正摸摸苏绮瑶的头发，手指又开始打卷，“要不……我每周找一天来看你，好不好？只不过时间不太稳定，过两天就该正常排班排手术了。”
　　
　　“那那还是别了，你别过来。”
　　
　　本以为把想让周医生留下了的想法表达出来就会舒服很多，但事实告诉她‘并不会’，苏绮瑶并不想打扰他的工作。
　　
　　她的想法周正都明白，他也舍不得，但比起苏绮瑶来说他还多了份窃喜，小孩儿这是在对他撒娇么？
　　
　　挺好的。
　　
　　想想几天前让小孩儿撒娇还要靠‘骗’呢。
　　
　　虽然‘骗’来的‘哥哥’也很香，但总归不如她主动往怀里钻着撒娇来得满足，可能自己和小孩儿也有点相似吧，她会通过撒娇来证明被爱，自己也能从撒娇种感受到她爱自己的证明。
　　
　　腻腻歪歪抱了会儿，全然不顾路过的学生老师什么目光，连偷拍也顾不上了，您爱拍就拍。
　　
　　走之前周正告诉苏绮瑶一个消息。
　　
　　“我和院长大致说明了你的想法，他很欣赏，所以之后关于医保方面的问题你可以直接到医院来，或者联系刘汉青，在不打扰医院正常运作的情况下愿意给予你一定的支持。”
　　
　　“啊……？”苏绮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毕设能惊动医院？
　　
　　周正托起她的下巴，苏绮瑶乖乖合上嘴。
　　
　　周正说：“别觉得动静大，你的想法对于医院来说就是‘急人之所急’，医者仁心，所有医者出发点都是为了患者好，如果你的毕设真能起到作用，这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看不起病、不愿意看病的人了，有病看病，别藏着。”
　　
　　“……”苏绮瑶还是不踏实，总觉得自己利用了周正的人脉，做了不符合规定、占用医疗资源的事情，她真的不敢了。
　　
　　“放心，医院能给到的支持也只是不阻拦，并没有特意为你开什么绿色通行。”周正突然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算占用医疗资源。”
　　
　　好家伙！这人会读心术吗？
　　
　　苏绮瑶总算踏实下来，这是好事儿，该开心的。
　　
　　知道周医生早晚都要回去，她也在努力调整情绪，拜拜，一路顺风。
　　
　　明明已经跨进校门十几步，‘冲动怪’再次附身，立正，向后转，看到周正还站在校门口目送自己，苏绮瑶三步并两步小跑过去，再他的脸颊上轻轻‘啵’了一口。
　　
　　“周医生，你回去也得想着我，不能多看其他女生。”
　　
　　“遵命。”




74.  第73章   十七箱零食和神秘包裹。

　　周正回到京首, 苏绮瑶把也正式开始了她的‘毕设之战’，当她选择‘医保’主题时就明白, 不能只是把它当作一项作业，初衷摆在那里，得真让它起到作用。
　　
　　按照和班主任约定的时间提交了报告，老师找她做过一次约谈。
　　
　　内容无他，建议更换选题。
　　
　　“苏绮瑶，你的主题太宏观了，不适合做毕设。”
　　“这个主题不能做吗？”
　　
　　“不是那个意思，是它能量太大，其实是很难做的, 老师也是希望你能顺顺利利毕业, 争取拿个好成绩, 画上完美的句号。”
　　“我知道啊老师……可是医保不能做吗？”
　　
　　“你想想看, 哪个公司会有这样的单子找到你？不是每一个甲方都能欣赏你的善良，他们不会在你的作品里找到任何的闪光点, 你明白吗？”此时老师的语气已经有点急，胸口起伏愈来愈大, 他上心了, 不忍看着自己班孩子找不到出路。
　　
　　但苏绮瑶已经下定决心, 自然不会因为几句劝说就改变主意，她只有那一句：“老师，我就想问问您这个主题是不是规定了不能做。”
　　
　　斩钉截铁，态度没有丝毫游移。
　　
　　见她如此坚定, 班主任也没什么办法，毕竟是学生自己的作业，他能做的提醒已经到位。
　　叹了口气, 语重心长道：“……能做，你想清楚就好。”
　　
　　仿佛期待着苏绮瑶的想法还有可能变化，末了又补充一句，“其实答辩之前你都来得及改主意的。”
　　
　　苏绮瑶明白他的好心，点点头，抱着自己文件夹向班主任鞠了一躬。
　　
　　“谢谢您，不过我认为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个选题，不管我的能力如何、能量是否足够大，我都会尽全力认真完成，哪怕我做的这些只能成功说服牛家岭的一位留守老人，我的大学生活都算是画上了完美句号，与成绩无关。”
　　
　　班主任又叹一口气，缓缓道：“……好。”
　　
　　原先被苏绮瑶‘主动浪费’的时间，现在才开始好好规划，诚如班主任所言，选题能量太大、太宏观，如果中间一环没扣上都会全面崩塌，她必须得作出改变。
　　
　　算上寒假，其实她还有差不多四个月的时间准备，苏绮瑶把它们大致分为七个阶段，实地考察阶段、草稿模板阶段、信息获取阶段、信息填充阶段、试验以及成本计算阶段、投入制作，最后是总览检查阶段。
　　
　　以周为小单位，把每一个阶段的时间都做好分配，看着已经被换成笔记本桌面壁纸的、满满当当的时间表，由衷感慨，原来充实的感受是这样的。
　　
　　因为课题以牛家岭为背景，所以第一阶段进行时她几乎没有去过学校，徒步在山上走，把每一个可能利用上的地点都在本子上标记好、拍照，一走就是三天。
　　
　　如果不是第四天清晨接到周正的电话，可能她还要多考察一天。
　　
　　“现在瑶瑶是大忙人，小周都卑微了，见不到人还打不到电话。”语言像是责怪，但周正用极为温柔的语气说出来，更像是对恋人的一种撒娇、索求。
　　
　　苏绮瑶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躺在被窝里，抱着左边周医生的枕头，突然很想赖床。
　　
　　怪不得中学都要严抓早恋，恋爱明明就很耽误事！哪有心思好好学习啊！每天都只想搂搂抱抱亲亲密密，比如现在，苏绮瑶就只想煲一整天的电话粥，还想打视频！连麦一起看电影！
　　
　　“周医生，最近没少上网搜新词儿吧？‘卑微小周’都出来了，我还卑微小苏呢！”苏绮瑶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嗔怪地说，“等我忙完毕设，我还是那个小透明，你就是周主任了，忙不完的手术和门诊，哪儿还有时间理我啊……小苏才‘卑微’。”
　　
　　“副的。”周正纠正道。
　　
　　“哎呀那也是主任嘛……周主任，到时候你还顾得上我不？”
　　
　　周正答：“谨遵领导教诲，心里只想你，当然顾得上。”
　　
　　“噗……”想不到临走前说得那番酸倒牙的话，周医生还记得。
　　
　　“那今天你什么安排？”
　　
　　苏绮瑶想了想说：“嗯……本来有的，但现在没有啦，不想安排了……”
　　
　　“在家吗？”
　　
　　“咳……”搞什么啊，突然用‘家’来称呼职工宿舍，卑微小苏又脸红了，好半天才闷出一句，“……在。”
　　
　　“好，那一会儿收几个快递吧？东西比较多，你一人拿不了，我跟配送员说了送上门，约十点你看行吗？”
　　
　　快递？
　　
　　“什么快递啊？我去取也行啊，路不好走，别麻烦人家了。附近是不是有个快递站？”
　　
　　“不用，东西太多了，可以我就给人回电话。”
　　
　　“额，可以是可以……不过什么东西啊？”
　　
　　在苏绮瑶的认知里，周医生也不像是个喜欢网购的人啊，听这意思东西还挺多。
　　
　　“买了点吃的，你直接拆就好。”
　　
　　“……给我的？”
　　
　　“嗯。”
　　
　　前一天特意去见小天，发现他床头多了很多零食，随口问一句才知道，里面有很多都是苏绮瑶拿来给他的。
　　小天摸着包装一个一个向他介绍，阿姨姐姐说这个是什么、阿姨姐姐说这个是什么味道的、阿姨姐姐说那个是她最爱吃的、阿姨姐姐说等我做完手术全部恢复了就可以喝那个……
　　
　　用手机拍下照片，周正一个一个在某宝上搜，全部加到购物车，又挑了一些低糖低盐相对健康的速食。自己毕竟不在身边，即使知道她很会做饭也担心会不会因为哪天累了就不好好吃饭。
　　
　　快递配送员来得很准时，十点踩点敲响房门。
　　
　　苏绮瑶打开门时根本就没看见配送员的脸，门口一辆平板车，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棕色纸箱，与门框间仅有不足一拳的缝隙。
　　
　　缝隙里伸出一只手，似乎在跟苏绮瑶打招呼，“您好，请问是苏大力先生吗？请您签收，还有一个上月的滞留件，一起给您送过来了。”
　　
　　苏、大、力？？
　　
　　苏大力本力刚刚把手伸出去，很快又收了回来，难道这个精妙绝伦气吞山河无比惊艳的名字竟是自己？？
　　
　　“啊……是、是我先生。”无法，苏绮瑶只能临时扯一个借口。
　　
　　配送员没有丝毫怀疑，从高到低一件一件往下推，等苏绮瑶接住放好后再推下一件，东西真的是非常多，大大小小一共十七个纸箱。
　　
　　还有一件是个塑料包装的，配送员一直装在身上，最后交给苏绮瑶，并吐槽了两句：“你们快递点也没人管啊，这都放了一个月了没人来取，也不联系买家。诶您也是，不催货吗？”
　　
　　苏绮瑶完全不知情，根本不知道周正买了什么东西，但很难解释，只好点头应着，不管配送员说什么她都点头‘嗯嗯嗯’。
　　
　　最后一件小包裹过于神秘，苏绮瑶当即决定，先拆它。
　　
　　“咪呜果冻星球？果冻？”难道周医生喜欢吃果冻？
　　
　　算算时间一个月前的包裹，最近也得是一个多月前买的吧，那时候还没和周医生在一起，应该不会是给自己买来吃的啊，而且捏起来也不像是果冻，说是压缩饼干倒比较像。
　　
　　用剪刀小心翼翼沿着边缘剪开，抖一抖里面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倒到手上，苏绮瑶定睛看清，那是六个直径大约在五厘米左右的异形木牌，顶端有洞眼，包裹里配着一条彩虹色弹力带，弹力带上有金属钉眼，应该和木牌是配套的。
　　
　　再仔细看一看，每个木牌上都有不同颜色不同大小不同字体的字，小字先忽略不计，每个牌牌都有共同的两个大字：瑶瑶。
　　
　　这些牌牌越看约诡异……
　　
　　瑶瑶……
　　
　　牌……
　　
　　可别告诉我这是周医生特别订制的‘猫牌’？？
　　
　　如果是猫牌，那么自己在‘阴谋论’一番，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那只流浪小猫要叫瑶瑶，如果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那么时间、情景、发展转机全部合得上，玩得厉害啊……
　　
　　苏绮瑶愣愣看着猫牌，久久作不出任何反应。
　　
　　【老菜头儿：周医生，包裹我都可以拆吗？】
　　
　　赶上周正半日休息，他知道快递要到了，所以一直注意着手机，消息回得很快。
　　【周正：都拆吧。】
　　【周正：都是给你的。】
　　
　　【老菜头儿：可快递说还有上个月的滞留件，好像是什么果冻，我还是给你留着吧？】
　　
　　【周正：不用，我不吃果冻。】
　　【周正：尝尝，爱吃下回再给你买。】
　　
　　苏绮瑶眯眼看着屏幕，冷哼一声，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老菜头儿：可是我咬不动QAQ】
　　
　　【周正：咬不动？拍来看看，我去联系卖家问问。】
　　
　　等的就是这句话，早就拍好照片了，每个猫牌分别有一张，还有一张是大合影，把六个牌牌全都拍在一起，一共七张照片全部打包发给周正。
　　
　　照片发送成功，苏绮瑶不忘补刀：
　　
　　【老菜头儿：怎么办啊 QAQ】
　　【老菜头儿：我一个都咬不动呢555】
　　
　　喝进去的茶水被周正吐出一半，还有几滴呛进鼻腔酸得不行，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当他看到照片时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蛋。




75.  第74章   “对我负点儿责。”

　　猫牌是周正大约两个月前下的单, 原因无他，自己撒的谎自己得想办法圆。
　　
　　如果不是店家说更换合作工厂、发货会晚, 今天大概也不会露馅，因为他会正常自己收到快递，到站点第一时间就给取回来。可款都付了，谁做生意也不容易，周正就回复店家说：不着急，可以等。
　　
　　一等等了几星期，等得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早早就在驿站他却不知道。
　　
　　硬着头皮打下七个字：
　　【周正：我可能也咬不动】
　　
　　慌乱如周正，苏绮瑶一下笑出了声音, 以前周医生发消息会特别注意格式, 标点符号一定要符合语言逻辑, 哪怕是很随意的一句话都要标上句号, 无一例外。
　　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一次没有用于结尾的标点。
　　
　　【老菜头儿：如果泡一泡的话 能吃不？】
　　
　　【周正：还是别了吧……】
　　
　　突如其来的‘坏心思’令苏绮瑶好好‘折磨’了他一下, 明明知道，就是不点破, 最后周正终于装不下去, 坦明一切。
　　
　　【周正：其实就是一只流浪猫, 一看挺有眼缘的，当时不知道怎么跟你搭话，所以就给猫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你。】
　　
　　【周正：我看你很介意别人称呼瑶瑶，那天晚上无意识叫了一声, 没想到猫真的应了。所以心里确实给它起过名字，是瑶瑶，但猫牌并不存在。】
　　
　　【周正：意外知道你喜欢猫, 想试试看会不会因为猫，我们能多一些交流。】
　　
　　【周正：还有就是我想叫你瑶瑶，叫不到，偶尔心情不大好会下楼溜达，跟猫说说话。】
　　
　　【周正：我没有证据，怕你怀疑，所以订了猫牌。】
　　
　　【周正：瑶瑶，我错了。】
　　
　　诓骗自然不是什么好的行为，可在过程中苏绮瑶从未觉得冒犯，周正用了点‘心机’，但一切行为都建立在尊重的前提下，有礼有距，所以她并不生气。
　　
　　看着一条条解释，苏绮瑶竟然还觉得有些感动，想不到在那么早的时候周医生对她就格外用心，自己当时还懵懵懂懂，应该挺累人的。
　　
　　【老菜头儿：哦】
　　【老菜头儿：那你喜欢猫吗？】
　　
　　【周正：还可以，你喜欢我就喜欢。】
　　
　　“嘶……”她被周正酸得倒吸一口凉气，酸过之后又‘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怎么说也是看过几十上百本言情小说的人，自己写的时候也会研究很多套路和‘男主角满分答案’，以为不会被普普通通的情话撩到，但……可能是分人的，周医生说，效果加倍。
　　
　　大概觉得这时候提什么要求都会答应，苏绮瑶问周正可不可以把猫接回来养，果然没有拒绝，而且他还说和‘瑶瑶’有缘分，本来就想回京首安顿好后接回家。
　　
　　既然苏绮瑶喜欢，就先在牛家岭养着，等毕了业，连人带猫一起接回家。
　　
　　……
　　
　　养了一天神，做好提问要点，睡觉前苏绮瑶给周正拨了视频。
　　
　　画面中的周正穿着睡衣，领口松松垮垮着皮肤，露出一大片锁骨，看样子应该是半躺着，眼里有些许疲态。
　　
　　“这两天是不是很忙？”苏绮瑶问。
　　
　　“还好，你呢？累不累？准备的怎么样？”
　　
　　“嗯……我也不错哈哈！今天提炼要点嘛，接下来几天要搜集信息、整合，不过不用跑太多地方，我不累。”
　　
　　“是不是需要联系医院这边？”
　　
　　一听这话苏绮瑶就知道他要做什么，赶紧截住话头，抢在周正之前说：“我自己可以！谢谢周医生！这么点儿小事儿我自己就能搞定啦！不要影响你的工作啊……”
　　
　　在苏绮瑶看不见的地方，周正笑得很‘放肆’，一方面是因为女朋友的体贴，一方面是因为女朋友那莫名其妙的自信。要知道‘黑历史’在周正面前是瞒不住的，两人刚接触时什么样他全都记得。
　　
　　“行，有什么你就给刘汉青打电话，解决不了你找我。”
　　
　　虽然苏绮瑶觉得这件事应该由自己来完成，但她还是因为周正的话感到无比踏实，就算做错了做不好也没关系，有强大的后盾和心理支撑，她一定可以。
　　
　　有些事儿不能矫情，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对，最后苏绮瑶对周正说：“放心啦，实在搞不定我会跟你说的，麻烦你可比麻烦院长要轻松多啦。”
　　
　　“挺好。”‘麻烦’一词用得好，尽可麻烦。
　　
　　喵嗷——
　　
　　小猫突然跳到苏绮瑶身上，长长地‘嗷’了一嗓子，然后贴贴她的脸，再看看屏幕中的周正，似乎在埋怨他们只顾着聊天忽略了喵主子，特地前来刷存在感。
　　
　　它大概不怕生，也有可能是苏绮瑶和周正天生具有亲合力，容易吸引小动物，但打从它进屋算起，没有出现任何对于新环境的应激反应，好像这间宿舍本来就是它的家。
　　
　　带回来的过程很容易，掰了一块肠放在手心，猫吃完了站在原地不动，苏绮瑶张开双手，它自然就走近，把脑袋‘塞’进她的手心里撒娇。
　　
　　“注意卫生，睡觉之前一定好好洗脸洗手，打完针做完驱虫前，晚上先不要把它放出来，我不放心。”尤其猫还跟她亲，万一不小心染上真菌、传染病他后悔都来不及。
　　
　　“嗯嗯，我知道啦，我会注意的。”
　　
　　苏绮瑶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用自己干净的旧衣服剪成长条，再把他们编在一起，做了一个临时猫窝，就放在卫生间。尝试过把猫留在卫生间，它不叫不闹，关门乖乖睡觉，开门照旧跑到人身边喵喵叫。
　　
　　这猫简直就是来报恩的，太省心，而且吃什么都不挑食，肠胃状况很好，苏绮瑶有两天的时间等猫粮到货。
　　
　　唯一一件麻烦事……
　　就是它还没有名字。
　　
　　‘瑶瑶’肯定不能再叫，那本就是周正的‘阴谋’，现在既已被揭穿，自然该给猫崽起个专属的名字。
　　
　　可苏绮瑶试过很多个可爱的昵称，无论怎么叫，猫崽都没有反应，好像只能听见‘瑶瑶’。
　　
　　“我无奈了……周医生……要不你取一个吧？”
　　
　　周正笑笑说：“‘瑶瑶’叫多了它记得，你重新取一个名字多叫几遍，过两天也能记得。”
　　
　　“可你不是说第一遍叫‘瑶瑶’它就有反应吗？为什么叫喵喵咪咪球球蛋蛋正正小花都没有反应？真的一点儿反……”
　　
　　“蛋蛋什么？”周正秒速捕捉关键信息。
　　
　　“……”苏绮瑶说出来是一时嘴快，现在让他当着周正面，根本叫不出来。
　　
　　“打击报复？”周正问。
　　
　　“嗯……”
　　
　　“小孩儿心眼儿还挺小啊。”
　　
　　“那是，”苏绮瑶并不否认，她就是存心的，“你喊它‘瑶瑶’，那我不亏了？总得叫你名字赚回本儿才行，不过便宜你了，它嫌弃‘正正’，不要你。”
　　
　　说这话的时候苏绮瑶脸是撇到一边的，留在屏幕正中的是一只红红的耳廓，还有在灯光照映下看起来有些粉的一侧脸颊。
　　周正抿唇笑着，眼里漾着一汪清澈的水，看起来纯良无邪：“乳名是不能随便叫的。”
　　
　　“啊？”
　　
　　“从古至今都是只有最亲密的人才可以。”
　　
　　“……”周医生到底想说啥？？
　　
　　“我上小学前，爸妈一直叫我‘正正’。”
　　“……”
　　“你说……”
　　“……”
　　“你叫我‘正正’是不是顺带得对我负点儿责？”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苏绮瑶来不及细想，一句一句层层递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挖好一个大坑等着她往里跳，最后一句信息量太大了。
　　
　　苏绮瑶下意识想扯点别的，将‘负责’话题揭过，“咳……唉这不重要，现在重点是该给小猫起什么名字，嗯，我好好想想，名字这么重要的事情是吧，嗯……”
　　
　　假装陷入沉思，眼神回避镜头。
　　
　　周正早就料到她的反应，小孩儿不会那么好接受，他得慢慢来，今天只是一次试探，目的不在于探苏绮瑶的态度，而是提前打一剂预防针，后头另有两件事。
　　
　　小天马上要做最后一次手术了，他曾向周正提出一个请求，希望术后第三天摘纱布的时候，第一眼能看到所有想见的人是模样。一共有四个，其中一个便是苏绮瑶。
　　
　　她没有任何犹豫。
　　
　　“这个当然要去啊！能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重要啊，告诉我时间就好，不管什么情况我一定会到，周医生你跟小天讲，让他放心。”
　　
　　周正点点头，“嗯。”
　　
　　“那你刚才说还有什么事情呀？是小天还有什么愿望吗？”
　　
　　“不是，关于过年的。”
　　
　　提到过年，周正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被苏绮瑶看到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着问‘怎么了怎么了’。
　　
　　周正记得清清楚楚，胳膊受伤时小孩儿说过，她讨厌别人跟她说‘没事儿’，所以肯定不会这么说，但硬是憋到了她的忍耐极限，在苏绮瑶急哭之前才松口。
　　
　　“就是过年……可能医院这边会比较忙。”
　　
　　“然后呢？”
　　
　　“我过年大概没有时间陪你。”
　　
　　苏绮瑶脸上先是露出一丝错愕，随后又放松下来，皱褶眉头说：“这算什么事啊……没关系的，我们可以过完年再见呀，或者我们一起提前过个年嘛。”
　　
　　嘿。
　　
　　不谋而合，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明明是计划中内的事情，周正偏偏装出一副怕她为难、受宠若惊的样子，他说：“真的？”
　　
　　“哈哈，那还有假？我也……我也想跟周医生一起过年的。”
　　
　　“那……我们提前过？”
　　
　　“好呀。”苏绮瑶心里暗暗生了些期待，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过年，一定是个特别的日子。
　　
　　“答应我了？”
　　“嗯！”
　　
　　“好，那我就跟我爸妈说了，过年带女朋友回去。”




76.  第75章   第二把钥匙。

　　见, 家，长。
　　
　　从恋爱走到婚姻, 最难的一步应该就是见家长了吧，人人闻之而丧胆，打招呼要注意、进门要注意、餐前要注意、吃饭要注意、吃完饭也要注意，总之就是时时刻刻要你‘提心吊胆’走钢丝的事。
　　
　　苏绮瑶的喜悦大概只有一秒，随之而来的便是慌张和恐惧，周周周周周医生看起来不像在骗人啊！
　　
　　他认真的吗！
　　
　　啊！！
　　
　　“我……我……我那个什么我啊……我……”紧张到语无伦次，小嘴叭叭叭个不停，但一句完整话也没说出来。
　　
　　周正趁热打铁，拿刚才套路她答应的话来‘压’她：“可不能反悔, 你刚刚答应我了, 瑶瑶。”
　　“我……”
　　
　　“你答应我了。”
　　“可是我……”
　　
　　“说话要算话。”
　　“我……”
　　
　　“瑶瑶……”
　　
　　通过这些天的了解, 他早就把苏绮瑶的性格摸透了, 冲动敏感是她最大的特点，可以保护她也可以伤害她, 周正自然是不会选择伤害，但这一次他在两个极端中间‘卑鄙’地选择了‘利用’。
　　
　　一旦小孩儿冲动上头, 便会跟随本能作出她这个‘害羞的傲娇怪’最期待的答案, 周正不能给她冷静思考的机会, 步步追击，方得其果。反之……她会想尽各种办法逃避、拒绝。
　　
　　虽然周正从不认为自己品格多么高尚，但也是头一次‘精心算计’。
　　
　　时聪明时傻的兔儿，怎么能斗得过能言善骗的大灰狼？
　　
　　临毕业之际, 时间比较充裕，见家长的时间就定在小天摘下纱布的第二天。
　　
　　刘曼一听儿媳妇要来，搞了特别大的阵仗, 朋友圈炫一炫，打麻将时炫一炫，逛超市碰见熟人聊一聊，楼下保安大爷要是对她笑了她都要跟人说上两句：我家正儿要带儿媳妇回来看我啦！
　　
　　街坊四邻亲朋好友全都知道了，隔壁的老王的同学的小姨夫的孙子的舅妈的学生的室友的妹妹的朋友的儿子要结婚了。
　　
　　一传十十传百，传成什么样的都有，周正觉得如果不再制止一下，明天他就会有一个三岁的好大儿。
　　
　　“妈……您歇歇吧。”
　　
　　“妈不累，妈轻省着呢，妈有谱儿。”
　　
　　周正没敢直说，咱家就您最没谱儿。
　　
　　“妈，谢谢您，您就忙点儿别的，该跟王阿姨打麻将就去打麻将，想去跳舞就去跳舞，没事儿也带我爸出去溜达溜达，别整天圈家里读书看报。”
　　周正看桌上有一盘水果，顺手拿了个橘子剥开，放到刘曼手上，“您吃点儿橘子，歇口气儿。”
　　
　　本以为吃能暂时堵住她的嘴，可事实却朝着周正意料之外的方向越走越远。
　　
　　看着手里的橘子，刘曼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她重新把橘子举到周正的面前，指着垃圾筐里的橘子皮说：“你说你剥个橘子皮都剥得稀碎，人姑娘谁跟你啊，唉……”
　　
　　刘曼气哼哼吃掉橘子，看着盘里的香蕉苹果又不高兴了。
　　
　　“你看你，什么都不会，也不会削苹果吧？”
　　“除了剥香蕉皮你是不是什么都不会？”
　　“现在流行暖男，你都不能照顾好人家凭什么跟你回家啊……”
　　“哎哟喂……”
　　
　　果然是亲妈，出门儿子怎么都好，进门儿子屁都不是，门里门外完全都不是一个待遇。
　　
　　但周正比较放心的是，他妈这性格应该很快能让苏绮瑶放松下来。
　　
　　“妈，我学着呢，以后会削苹果、会切西瓜、会擀皮儿和馅儿，您放心。”
　　
　　“哼……”
　　
　　“不过妈……她特别害羞，特别怕见生人，如果大家都想来看……”周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能不能就先咱们四口一起吃个饭，熟悉熟悉？”
　　
　　挺不容易把人‘骗’回家，他就想让小孩儿开开心心的，别又缩壳子里，到时候就算她不说什么，自己都会后悔没有考虑周到。
　　
　　那些旧习能免则免。
　　
　　刘曼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只是太高兴，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会坚持，反倒有些欣慰，儿子看起来是个能疼人的。
　　
　　即使还没见到面，刘曼心里对苏绮瑶的好感也提升了不止一个度。曾经就担心儿子随爹，不浪漫、死脑筋，哪里那么幸运就能遇到一个死心塌地、追起人来不要面子的女孩子呢。
　　遇不到能携手相伴的人，还料理不好自己的生活，想想……唉……
　　
　　现在好了，看样子这女孩儿给儿子的影响不小。
　　
　　又过几日。
　　
　　在放假前最后一次毕设监督结束后，苏绮瑶立刻买票回了京首，第二次坐飞机，又是一个人。
　　
　　没办法，小天下午就要摘纱布，学校的事情影响毕业也不能耽误，她得赶最快的时间去医院，飞机是最快的。
　　
　　早早把钱从账户里提出来，她有足够的钱打车过去，不用像上次那么窘迫，顺道买了一些水果和蓝莓汁。
　　
　　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围了一圈人，小天爸爸、周正，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但是叫不出名字的人。
　　
　　“小天……？”苏绮瑶试探着叫出声。
　　
　　眼睛看不见时耳朵总是格外灵敏，即使声音很小，小天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大声喊着‘阿姨姐姐’，屋里的人给苏绮瑶让开一道。
　　
　　苏绮瑶走到病床前时，周正捏了捏她的手，在她耳边说：“术后恢复情况良好，小天应该没大碍了。”
　　“嗯……”
　　
　　鬼机灵小天把顺序都列好了，先看爸爸，再看妈妈，后看阿姨姐姐和周叔叔，最后再把陪伴他数月的叔叔阿姨全看一遍。
　　
　　一般来说不会让初复明的患者一次性见这么多人，毕竟还在恢复期，可如果是患者自己提出的要求，院方也会视情况尽可能满足。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小天爸爸颤着双手将纱布解开，慢慢地、慢慢地往下移，直到小天眼前全无遮挡，纱布攥至手心。男人的嗓音沙哑，难抑激动：“小天，我是爸爸。”
　　
　　他从怀里捧出一框相片，相片上的女人明艳动人，身着红裙，他又说：“……这是妈妈。”
　　
　　苏绮瑶头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和小说里的感动、彻痛不同，可能因为距离太近了，更容易感同身受，在小天爸爸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眼眶就红了。
　　
　　“阿姨姐姐？”
　　
　　“啊……我是……小天……是我……”苏绮瑶有些语无伦次，只好把脸凑近些，好让小天可以看得更清楚。
　　
　　“你的眼睛为什么红了？”
　　
　　眼泪倏然落下，苏绮瑶没想到小天真的认得红色，“嗯，是红了，和那天我们看的天空颜色一样吗？”
　　
　　小天眨眨眼睛说：“好像是一样的。”
　　
　　然后指指照片、指指爸爸、再指指苏绮瑶。
　　“都是红的。”
　　
　　他知道妈妈穿着红裙子，记得苏绮瑶告诉他的红色的样子，甚至在不识字的情况下能精准找出十几瓶饮料中哪一瓶是酸梅汤。
　　同样是在一个下午，苏绮瑶给他倒了一瓶盖的量，并且告诉他瓶子外面是红色的包装，小天一口喝光。
　　
　　从今天开始，世上就多了一个可以亲眼看山川湖泊、浏览风景的小天使，他终于看了这世界第一眼，真好。
　　
　　来人纷纷送上祝福，好像谁都比小天本人还要激动。
　　
　　在周正说建议休息后，大家才依依不舍地散去，小天很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因为周叔叔说了，他现在不能过度用眼。
　　
　　走之前小天特意问苏绮瑶：“我能不能上天入地？有没有火眼金睛？也可以变成故事里的英雄吗？”
　　
　　小天爸爸和周正都当他说的是玩笑话，但听者有心，苏绮瑶有一个想法：“小天，你是不是相信故事世界真实存在？”
　　
　　“相信啊！”
　　
　　“那阿姨姐姐可不可以把你写进去？我想我的小说里，要是能有一个小英雄那就太棒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那他能看见吗？”
　　“他有妈妈吗？”
　　“他会上学吗？”
　　“他有一起玩儿的朋友吗？”
　　
　　每一句提问都像刀子一般扎进小天爸爸的心口，那都是他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他略带期盼地看着苏绮瑶……
　　
　　“有，都会有的。”
　　“小天，你想要的都会有。”
　　“等你来复查的时候告诉我，我给你讲故事，等你再长大一点认得三……两千个汉字了，我就把书送给你。”
　　
　　“好！”
　　
　　……
　　
　　“小天明天就出院了啊，真好。”医院后门位置有好几个风口，晚上等车时很冷，苏绮瑶不禁缩了缩肩膀，往周正的怀里靠。
　　
　　周正把人拉到正前方，将她整个人圈起来，用体温替她暖着。
　　“嗯。”
　　
　　“那明天……”
　　
　　“别想了，你起不来，明天很早。”
　　
　　“你！”苏绮瑶一口气顶上去，半天说不出来话，好一会儿才小声喃喃着，“我又没说明天要怎样……”
　　
　　“不是想送小天？你家过来不近，天亮就得出门，要是离得近……”周正被头发撩得有些痒，苏绮瑶仰着头满眼星星，他顺着头发看下去……
　　
　　两人的距离被周正手动拉开了些，苏绮瑶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没，回去早点儿休息吧，还会见到的。”
　　“哦……”
　　
　　上了出租车，周正自然报了苏母的地址，然后把手机拿在手里‘把玩’，翻过来翻过去。
　　
　　苏绮瑶看得手心有点儿痒痒，平时周医生上车也会握着我的手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玩起手机了，我的手不好捏了吗……
　　
　　光顾着跟自己较劲，都不好意思把手伸过去。
　　
　　撅着嘴，赌气似的把脸扭向车窗，假装看风景。
　　
　　嗡嗡——
　　手机震了两下。
　　
　　【周正：今天要不要去我宿舍住？】
　　
　　苏绮瑶以为自己看错了，离得这么近，发微信？
　　“你干嘛呀……”
　　
　　周正肩头往下一沉，上半身弯着，凑到苏绮瑶耳边回答：“离得近，明天我叫你起床，一起来，好不好？”
　　
　　“……”
　　
　　等回答仿佛等了一个世纪，红灯只剩二十三秒。
　　
　　周正右手拿着手机，腾出左手握住苏绮瑶的手，一边捏一边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换个地方，家属区那片儿您熟吗？”
　　
　　“哎哟您不早说，这直行道啊，要不我过了灯前边给您调个头？”
　　
　　“行，麻烦您了。”
　　
　　司机嘴上念叨着现在医生真是累，走两分钟就能到的地方，起步价都凑不到，也得打车，顺便吐槽一波附近不断发生的医闹事件，接连感叹行医不易。
　　
　　小区保安认得周正，给出租车放行直接停到了楼下。
　　
　　走到门前时，苏绮瑶还低着头，闷闷地不说话。
　　
　　周正拉着她的手腕，拿出一把单独的钥匙塞进她的手心。
　　
　　“瑶瑶，这里钥匙也给你。”




77.  第76章   见家长。

　　第二天清早, 周正早早起了床。
　　
　　试着叫了两声‘瑶瑶’，瑶瑶本人没有任何反应, 亲亲抱抱都没反应。看看表时间还早，周正也不再叫了，轻轻亲了一下耳朵，起床去买早点。
　　
　　谁知刚出门就接到了刘曼女士的电话，问他和儿媳妇什么时候到。
　　
　　原本觉得很自然的事情，现在也开始变得紧张。
　　
　　回宿舍把人哄起来吃了饭，溜达到医院送走小天，转头上了出租车。
　　
　　说实话挺不方便，周正算了算房贷很快就还完, 到时候可以买辆车, 上班下班回家, 再看看小孩儿毕业了准备做什么, 都能用得上。
　　
　　两人一路无话，且没有觉得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你紧张, 我也紧张，大家都紧张就谁也看不出来了。
　　
　　人已经站在楼下, 苏绮瑶的心脏‘咚咚’敲起小鼓, 节奏快得要把鼓皮打破, 她根本不敢上楼，既期待又紧张，挽着周正胳膊就是不撒手。
　　
　　【随风飞舞：什么时候上楼？】
　　
　　看到老妈微信，周正下意识抬头网上看, 他家老大刘曼女士正扒着窗台往下看，眼睛微眯，眼里闪着狡黠又八卦的目光。
　　
　　周正勾勾手臂, 把苏绮瑶往前带了半步，“上去吧？”
　　
　　“嗯……”
　　
　　苏绮瑶每走一步，身上背的秤砣就多一块，才迈十来级台阶就开始大喘气，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见家长的时候都这么紧张，她安慰自己，她肯定不是最怂的那一个。
　　
　　站在门前，周正正准备敲门，苏绮瑶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周医生……我是不是应该带酒啊……”电视剧里上门瓜果梨桃红酒白酒，她就背了一包手作零食，现在想来似乎不太正经。
　　
　　“不用，你什么都不用带，他们只想见你人，而且我爸妈也不喝酒。”
　　
　　“那茶叶是不是比酒合适啊？我后悔了……”
　　
　　“他们不懂茶，偶尔喝喝，平时就喝白开水。”
　　
　　“那果汁呢？要不我还是再准备一下吧，我……”
　　
　　周正握着苏绮瑶手腕的手紧了紧，小孩儿太紧张了，一个攥不住可能真的会跑出去买，但他坚信，如果靠她自己走进门，那估计就是包车把整个生鲜水果超市搬过来，也照样不敢。
　　
　　“其实……”周正说，“我妈已经看见咱们了。”
　　
　　苏绮瑶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
　　
　　叩叩——
　　
　　只轻轻敲了两下，周正的‘妈’还没喊出口，门就开了。
　　
　　“回来了儿子？”刘曼从开门起，目光就锁定在苏绮瑶身上，嘴上‘欢迎’周正眼睛看着儿媳妇，“回来得好，回来就好，是不是饿了？呀——这是小苏吧？”
　　
　　周正忍着没笑，刘曼女士的演技实在吹不起来。
　　
　　苏绮瑶本来躲在周正的背后，听到未来可能成为婆婆的人在cue自己，默默往旁边错了一步，露出脸硬挤了一个微笑：“阿阿阿阿阿阿姨好……”
　　
　　“你好你好你好！怎么长这么漂亮啊？来，快进来！”刘曼的眼睛比趴窗台向下看是更亮了，完全无视旁边的儿子，拨开他，挽着苏绮瑶的手臂往客厅走。
　　
　　得，家庭地位彻底退至第三位，他只能和老爸相互取暖了，第三第四谁也别嫌弃谁。
　　
　　刘曼拉着苏绮瑶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道少儿频道播放小猪佩奇，又拿了苹果要给她削，苏绮瑶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待遇，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周正想在她旁边坐下，但刘曼不让，直接把人轰走叫他再去洗点儿水果。
　　
　　“周医……”轮到苏绮瑶担心了，周医生哪里会洗水果啊。
　　
　　“没事，让他去，咱娘儿俩聊聊。”
　　
　　“……”
　　
　　接下来刘曼说了什么苏绮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平时周医生不做这些事，而且连续忙了那么多天，今天还起那么早……
　　
　　刘曼注意到她每一次低头，眼睛似乎都在往厨房的方向瞟，心里明白了大概，“小苏，阿姨也叫你‘瑶瑶’行不行？”
　　
　　“行……阿姨……您叫什么都可以的……”
　　
　　“那你跟阿姨说说，你对周正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苏绮瑶一点准备都没有，按照一般规律，难道不应该拷问女方的家世背景学历情史吗？
　　
　　叔叔阿姨您好，我叫苏绮瑶，渠南学院大四在读，学设计的，还没正式开始工作，但在网络上连载小说有一点收入，没房没车，一万存款……她把所有能想到、可能会问的问题全捋了一遍，一个没用上。
　　
　　“挺、挺好的……”
　　
　　“跟他在一起累不累？他除了工作可什么都不会。”
　　
　　苏绮瑶差点脱口而出‘那您还叫他去洗水果’，幸好忍住了，接下来刘曼问什么她便答什么，人家无意为难，倒不如完全放松下来随着心意答，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不过刘曼一直在‘攻击’周正的弱点，告诉苏绮瑶他不会这个、不会那个，还说你有要求就提，你得让周正去学，要不以后日子没法过。
　　
　　说实话听得苏绮瑶很不舒服。
　　
　　她能感受到刘曼对自己的照顾和喜爱，可这和对周医生的态度是两码事，她既感动于周医生妈妈的认可，同时也很心疼周医生，比起自己和父母之间那点儿小别扭，都是自己矫情了。
　　
　　期间周正来过一次，洗了葡萄、苹果、酥梨、草莓，装了满满一筐，刚准备坐下又被刘曼支走，说让他去把边上小水池里鱼的鱼鳞刮掉。
　　
　　刚刚已经在忍了……
　　
　　“阿姨……他连着一个星期天天都有手术，昨天还上了两台，一天没休息，吃完饭替同事值了半个夜班，快凌晨回的宿舍，他……”
　　
　　完蛋了……
　　
　　她还是说出来了……
　　
　　身边两个人是母子，哪个母亲不疼爱孩子的，刚刚说的那些话实在是不妥，好像故意在母亲面前表现得很了解他儿子一样，逾矩了吧。
　　苏绮瑶咬着嘴唇，两只手握成拳头对在一起，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一阵后怕……
　　
　　“是挺累啊，那正儿你来陪瑶瑶说会儿话，我去……”
　　
　　“阿姨我去吧，我能收拾鱼的。”说完便站了起来，露出一个‘八颗牙’的微笑。
　　
　　刘曼以为自己看错了，小姑娘怎么突然笑得这么……灿烂？刚刚不是还……
　　
　　周正没拦着，给苏绮瑶指了方向，自己留在客厅，等她已经进了厨房开始捞鱼，周正也半蹲下来，格外认真地看着刘曼。
　　“妈，以后别这么试她。”
　　
　　“……”刘曼并没否认。
　　
　　“您说的她都会信。”
　　
　　“……”
　　
　　“刚刚跟您说的那些她现在肯定很后悔，所以我就代她给您道个歉。有些话她肯定不好意思当着您面说，但是……”其实周正自己说出来也很不好意思，“……她心疼我。”
　　
　　两句话就让刘曼哽住了。
　　
　　周正接着说：“妈，您放心，她真的对我很好。”
　　
　　刘曼说：“我知道……我相信……”她一开始就感觉到了。
　　
　　“所以您不用担心什么，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好。”
　　
　　至此，刘曼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她只是作为一个爱操心的母亲顾虑多了点，苏绮瑶再合眼缘，可周正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毛病缺点一大堆，她怕两个人过不好。
　　
　　大概是她小瞧了这姑娘吧，所以下意识拐了几句话想看看儿子在她心中有多少分量。
　　
　　周正问道：“那您现在观察得如何？”
　　
　　“唉……”刘曼仔细想了想，她确实也是一眼就喜欢苏绮瑶，既然儿子给她吃了定心丸她也不再多此一举，“姑娘是好姑娘，但你可不能真让人家什么都照顾着你，你以后可得对人家好，知道吗？”
　　
　　“嗯，我会的。”周正说。
　　
　　话题告一段落，刘曼猛地想起水池里的鱼，‘呀’了一声：“正儿啊，你你让瑶瑶回来，那个鱼等你爸回来再收拾吧，咱们都不会啊！”
　　
　　周正笑了笑说：“妈，你把她书包打开看看。”
　　
　　“书包？”
　　
　　“嗯。”
　　
　　刘曼依言把包拿了过来，但书包塞得太满，刚打开就滚出一个精致的糕点盒，往包里一看，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小饼干、琥珀核桃、牛轧糖。
　　“这些……”
　　
　　“都是瑶瑶给您和爸准备的，亲手做的小零食。”
　　
　　“这……”
　　
　　“妈，她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周正说，“刮鱼鳞……小意思。”
　　
　　“唉，那也不能人刚上家来就让干活儿啊，那算什么事儿啊，起开起开，还是我去……”
　　
　　周正抢在刘曼之前站起身，双手搭着肩膀把人摁在沙发上站不起来，“妈，您就看会儿电视，等爸回来。我去跟瑶瑶说两句话，您别过来。”
　　
　　到厨房。
　　
　　苏绮瑶正开着水龙头洗鱼，鱼肚子被一刀剖开，她把鱼放在刀面上，一根手指挑开肚子往里冲水，看样子有点怕。
　　
　　周正：“我来吧，你教我。”
　　
　　如他所想，苏绮瑶一言不发，稍稍弯腰就能看到她咬着嘴唇跟自己较劲。但他也不敢直接上手，万一一躲一闪再伤到她，后果不敢想。
　　
　　冲洗一两分钟，苏绮瑶把刀放回案台，攥着鱼尾巴，胸口起起伏伏。
　　
　　周正知道她想说什么，“瑶瑶，没事。”
　　
　　周正的安慰就像一把温柔小刀，让苏绮瑶瞬间破功，忍耐很久的自责终于爆发，碍于刘曼还在客厅，她只是小声地检讨自己：“我不应该说那些话的……太上头了……可是我就觉得你手是用来做手术的，不用去学那些事情啊……又不是我不会……也不是你逼着我……”
　　
　　“阿姨对我很好的……可是……我心里别扭……”
　　
　　“太差劲了……我要是当时直说我去帮你就好了……”
　　
　　“阿姨肯定不喜欢我……哪有我这样的人……”
　　
　　周正不插话，苏绮瑶就一直说，虽然他知道小孩儿肯定会胡思乱想，但没想到她能想得这么多，说了十几句、几十句都不重样？
　　
　　他便坏心思地想多看一看、听一听，等小孩儿说累了，从背后抱住他，郑重又真诚地说：“谢谢。”
　　
　　“咱妈特喜欢你。”
　　“可放心了把我交给你。”
　　“说我嫁过去要好好对你。”
　　“好好相妻教子。”
　　
　　……
　　
　　周父是赶着饭点前一刻钟回来的，他跑大老远买了珍味斋的点心，那是京首非常有名的老糕点铺，没一两个小时根本排不上。
　　
　　当他进门后，苏绮瑶已经和刘曼把饭菜做好了。
　　
　　一家四口相谈甚欢，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刘曼在说，她一改之前不停‘贬低’周正的态度，时不时就给苏绮瑶将他小时候发生的趣事，从出生讲到大学。
　　
　　在大家都吃差不多的时候，她掏出了一个红包，厚厚一沓。
　　不由分说塞到苏绮瑶的手里，说：“瑶瑶，改口费，收下吧。”




78.  第77章   想结婚。

　　厚厚一沓有不少钱, 按照一张百元钞票的规定厚度是0.1毫米来算，估摸着得有一万, 这是直接从银行去出来的一沓吧！
　　本来苏绮瑶就被刘曼塞钱的这个举动吓到，没想到数额还这么大，再加上她说这是‘改口费’，饭差点差点儿从嘴里喷出去。
　　
　　礼太大她收不起，她自己的账户里也就这么些钱，接受就等于存款直接翻倍。想退，而周正摁住她的手说：“收下吧。”
　　
　　周正都说拿着，再拒绝好像挺不给阿姨面子，最终还是开开心心收下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认可, 是好事儿, 等回去偷偷把钱交给周医生就好了, 别让阿姨知道。
　　
　　红|包烫手，不过有一件事她刚刚知道, 还挺开心的。
　　
　　周医生妈妈早就‘见过’自己，是在照片上, 什么眉清目秀、亭亭玉立, 所有形容女孩子美好的词语都叠在一起‘砸’到身上。刚开始还有点蒙, 后来想到在山上客混假期那段时间，周医生问照片上的人认不认识，应该是那时候阿姨看过照片吧。
　　
　　“哈哈，你是不知道, 这臭小子太绝了，给他介绍谁都不行！最后直接跟我说‘妈我有喜欢的人’，还说我见过, 那时候我就盼着能见一见你了！”
　　
　　周父在旁边附和着：“是啊，是啊。”
　　
　　所以那么早的时候……周医生就对自己……
　　
　　苏绮瑶羞红了脸，笑着笑着就把头‘埋’下去了。
　　
　　等从小区里出来，苏绮瑶赶紧把钱塞进周正的口袋。
　　
　　“干嘛？妈给你的。”周正没收，推了回去。
　　
　　“不行……”周医生这话说得太自然了，听得高兴又别扭，纯属跟自己较劲，难道前边不应该还有个‘我’吗？我们还没结婚呢……
　　“我不能要……”
　　
　　“为什么？”
　　
　　“阿姨说那是……改口费……”
　　
　　“那你……改个口？”
　　“……”
　　
　　说实话周正也觉得老妈今天的行为有些突然，结婚这件事在他的计划内，但还没有提上近期日程，更没有给苏绮瑶任何心理准备。
　　
　　苏绮瑶不好意思说话，周正也配合着沉默，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无事发生’，表面平静，心理活动一大堆。
　　
　　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苏绮瑶不好意思说今天也想和周医生住一起了。
　　
　　周正照旧送她到楼下，站在单元门口不会被楼上阳台看到的地方，他把人扣在怀里，揉揉脑袋，抚摸后背，依依不舍。
　　
　　每每看向苏绮瑶的眼睛，他都会觉得自己不够年轻、不够有趣，她眼里有星星，时明时暗，而自己想让那点光亮得更久一些，也更亮一些。
　　
　　虽然被打乱了节奏，不过于自己来说也就是早晚的事情，不如提前表示。一来是自己想，特别想，二来是周正怕苏绮瑶会因为母亲的话，胡思乱想。
　　
　　结果未知，但要因此可以早一点和她……
　　
　　“瑶瑶。”
　　“嗯……在呢……”
　　
　　“困吗？”
　　
　　“不困呢，怎么了？”
　　
　　周正把两人距离拉开，捧着苏绮瑶的脸让她不能移开眼神，毫不掩饰自己的欲念：“要不咱们再……走一走？”
　　
　　“好。”她巴不得。
　　
　　天气渐冷，在室外随便一歇就会觉得风顺着领口、袖口、裤脚钻进来，用它的凉来冰封你。周正时不时搓一下苏绮瑶的肩膀，倒也不觉得像快过年的温度。
　　
　　因为有周正一直给自己暖着，苏绮瑶还觉得天儿挺暖和，吃个冰淇淋也没问题。
　　
　　不知不觉就走到小区门口，苏绮瑶停了下来。
　　
　　“还……往前吗？”
　　
　　“你还想往前吗？”周正问。
　　
　　来了来了，又是毕业展时那个眼神，和问自己喜不喜欢玩具熊的眼神是一样的，所以……这个‘往前’是哪一个意思呢？
　　
　　苏绮瑶给了一个模糊的万能回答：“我不知道……”
　　
　　“下次整天的休息时间可能就是过完年。”
　　“嗯……”
　　
　　“我不会有其他安排，也不会替班，时间我都留着。”
　　“嗯……”
　　
　　“你能不能，也带我去见见……叔叔阿姨？”
　　
　　“……”是预料之中的问话，想不到有所准备还是会紧张，吸气、呼气、吸气……
　　“好。”
　　
　　得到肯定答复，周正把人抱在怀里，一如在单元门口那样，恨不能把整个人都藏到怀里，悄悄的、不要被人发现。
　　
　　算起来两人实打实在一起的时间也就三个月，中间还异地了很长一段时间，可他要说一句酸不溜丢的俗话：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有些人出现在身边就是命中注定，在一起三年想结婚，在一起一年想结婚，在一起三个月也会想结婚。
　　
　　周正：“除了‘嗯’就是‘好’，不跟我多说说吗？还是说，我今天说什么你都会答应？”
　　
　　“才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说什么都张不开嘴，说什么都害羞，苏绮瑶想。
　　
　　“你觉得今天天气好吗？”
　　“嗯……”
　　
　　“你看月亮不圆，但是很亮，是不是？”
　　“嗯……”
　　
　　“喜欢我吗？”
　　“嗯……”
　　
　　“那你瑶瑶愿意嫁给我吗？”
　　
　　苏绮瑶‘en’的音节挤到嗓子眼，差点儿顺嘴说出去，可她对‘嫁’很敏感，从‘改口费’开始脑子里一直有这几个字，结婚啊……嫁啊……户口本啊……还有老……
　　哎呀什么呀！！！
　　
　　她就是这样敏感又傲娇的人，如果少了那股子冲动劲儿，必然不会承认什么，“我才不要。”
　　
　　有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周正本来也要给她一个更完整更郑重的求婚，原计划是要等到她大学毕业，可在听到‘不’的时候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他不喜欢小孩儿拒绝自己。
　　
　　为了掩饰情绪，周正在苏绮瑶的脑袋上‘狠狠’揉了几把，揉完再帮她一起把头发捋顺。
　　
　　“我以为你会说‘嗯’。”
　　
　　苏绮瑶说：“我又不是傻子……”
　　
　　“怎么？傻子才会说‘嗯’？那你刚才……”可是说了很多个‘嗯’的。
　　
　　听出周正的言外之意，苏绮瑶嗔怪地打了周正一拳，打在胸口，跟猫爪子挠的似的。
　　
　　“好了好了，”任着她在自己身上打了十来下，然后双手从她的胳膊下面抄过去，拦腰抱住收入怀中，这一次收得比之前还要紧，连声音都变得和刚才不同。
　　
　　周正弯腰将下巴敌在苏绮瑶的脖颈处，闭着眼睛，“其实我不太想送你回家，我怕又好几天见不到，你要做毕设每天对着电脑，我要上班整天都泡在医院。”
　　
　　“我可以去找你……如果不打扰你工作的话。”苏绮瑶说。
　　
　　“可是很远，往返路上要浪费掉两个多小时，这两个小时都不属于我，我还是见不到你。”
　　
　　保持现在的姿势，苏绮瑶正好能感受到周正的心跳，那里、贴得很近，每一次跳动都牵着自己心脏一起，而当我们的呼吸心跳同步，我相信你所说一切的话都是真的。
　　
　　“那……怎么办？”女孩子的矜持让苏绮瑶没办法从自己口中说出解决办法。
　　
　　周正说：“去我宿舍。”
　　
　　“……”
　　
　　“好不好？”
　　“嗯……”
　　
　　苏绮瑶并非不想家，只是现在她就是很想跟周医生多待点时间，她把问题归咎于‘热恋期’以及‘小别胜新婚’。反正提前从学校回来的消息还没有跟家里说，爸妈应该都是不知道的，去周医生宿舍住几天应该也没关系。
　　
　　“可是我没有换洗衣服了……”苏绮瑶说，“要不我……”
　　
　　“我准备了。”
　　
　　“衣服？裤子？袜子？”
　　
　　周正轻咳一声，回避了苏绮瑶的眼神，“里面穿的……也准备了。”
　　
　　苏绮瑶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与皮肤的缝隙，脸‘刷’地就红了，羞极而急。
　　“你你你你又不知道尺码！”
　　
　　“行了，走吧。”周正在外面不好意思跟小孩儿说太露骨的话，要疯狂也得回去再疯。拉上手走到路边，刚好有出租车经过，他抬手拦下。
　　
　　到门口，周正故意说‘我没带钥匙，你开’，然后把苏绮瑶推到前面，看她拿着自己上次给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两圈扭开，咔哒——
　　
　　“啊——”
　　
　　身体忽然被周正抱起，苏绮瑶没防备，吓得尖叫出声。
　　
　　抱着苏绮瑶一步迈进屋门，直接用脚把门合上，力气用得大了些，声音很响，这一层应该都听得很清楚。
　　
　　关上门周正就没什么好在乎的了，托着苏绮瑶，把她压在门板上，不给她逃脱的机会直接封住嘴唇，鼻间温暖的气息喷吐在脸颊上，又痒又撩人。
　　
　　慢慢被周正带着，苏绮瑶自然而然把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过会儿又整个环住脖子。
　　
　　她真的要‘疯’了……
　　
　　为什么跟周医生在一起总是上头……
　　
　　尤其亲密的时候……
　　从来就没清醒过……
　　
　　感受到腰部多了只手，苏绮瑶抖着‘哼唧’一声，周正在她腰上掐了一把，便停了动作。
　　
　　他喘气的声音很粗，分明就是在忍耐克制，可事情并没有像苏绮瑶想象的那样发展，周正抱着他换了个地方，卫生间。
　　
　　然后拉着她的手，放过去。
　　
　　“帮我。”




79.  第78章   我全部时间都是你的。

　　苏绮瑶打死都不会说, 昨天居然有点儿期待周医生对她做些什么。
　　
　　和第一次感受不同，这回周正没关灯, 苏绮瑶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所有的表情。眼神和皮肤一样，都烫得要命，看你一寸便燎你一寸皮肤，在这双眼睛下，她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没穿衣服’。
　　
　　当然，穿了也没用，周医生可能真的记住了她各个位置的size。
　　
　　清洗过后，暧昧气息飘了满屋，周正抱着苏绮瑶出来换衣服, 她要自己走, 他偏不让, 她说我有脚, 他就说我又不是没手。
　　
　　周正以一个艰难的姿势打开衣柜，问苏绮瑶穿什么。
　　
　　她仔细看了看, 衣柜里有很多之前没见过的衣服，昨天从医院回来没仔细看, 现在衣柜里一半都是女装, 连、连裙子都有……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最下排放着干净的贴身衣物, 苏绮瑶一眼看到在纱网提袋下面若隐若现的肩带，根据颜色区分，周正至少买了五件。
　　
　　“买这么多干嘛……万一我穿不了呢，贴身东西不好退的……”
　　
　　周正却肯定地说：“穿得了。”
　　
　　“哪来的自信哦……”
　　
　　“这儿来的, ”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把五指分开前后展示着手掌，“目测, 还有手测。”
　　
　　一句话把记忆扯回数月前，无数令人充血的画面不断出现在脑海中，一张一张反反复复。周医生只碰过那一次，看也没看到几眼，就，记住了？
　　
　　周正说可以试试，苏绮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果断拒绝，“睡！觉！”
　　
　　……
　　
　　洗完澡两个人头发都湿漉漉的，苏绮瑶怕周正不会吹头发晚上着凉，主动说帮他，但周正拒绝了，拿走她手中吹风机说：“我的好干，晾会儿就行，今天我帮你吹。”
　　
　　周正有样学样，上一次苏绮瑶怎么做的，他就学着怎么做，动作很轻，像是在打理保养一件易碎的艺术展品，不能磕着也不能烫着。
　　
　　五分钟过去……
　　
　　苏绮瑶忍不住说：“周医生，要不还是我自己吹吧……”
　　
　　“不要。”
　　
　　“我觉得照这个速度……可能还得吹一两个小时。”
　　
　　周正把吹风机拿得特别远，吹到头发的时候几乎感受不到风力，那点温度也不足以蒸掉水珠，可以说这五分钟吹了个‘寂寞’。
　　
　　但他还是很坚持，不肯将吹风机交到苏绮瑶手上，还振振有词地说：“我想给你吹头发，上次……那个感觉我很喜欢，这应该是父母和爱人才可能做的事情吧。”
　　
　　话说到这份儿上没什么好拒绝，苏绮瑶被‘爱人才可能做’哄得‘晕头转向’，面上绷成一张小苦瓜脸，心都泡蜜罐儿里去了。
　　
　　吹吧吹吧，挺好的，吹两个小时也没关系，苏绮瑶想着。
　　
　　当然不可能真的吹这么长时间，在苏绮瑶说过后周正就改了方式，手指衬在头发下面不停拨弄，真吹到头皮时温度已经被他分去不少。
　　
　　苏绮瑶自己吹头发偶尔还会觉得烫，但周正帮她这次，一秒都没被烫到过。
　　
　　等头发吹了半干，只有发梢还湿着，周正就拿毛巾把它裹起来，再搭到肩膀上。
　　
　　正当苏绮瑶沉迷在周正温柔乡里时，她的手机响了，应该是短信，而且还是连续的两条。
　　
　　这么晚了还有谁找她呢？都快到凌晨了，不可能是运行商短信，网店商家以及各种小广告也不会在这个时间发送垃圾短信扰民。
　　
　　平时……除了周正，也没和谁还有晚聊的联系。
　　
　　打开第一条是银行发来的。
　　
　　【尊敬的客户：京首市西郊区三五一支行于12月28日23:45时向您的账户（尾号1923）完成转入交易，金额为6000.00，余额为17199.60。】
　　
　　紧随其后发来的第二条，来信人是没有存到通讯录的号码，苏绮瑶记得清楚，是妈妈。
　　
　　【闺女，在外要注意安全，长大成人能自己做决定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和你爸这几年在情感和家庭上没给你做好榜样，但你相信我们一定是最爱你的。交了男朋友妈妈很开心，有时间带回来让妈见一见，好吗？钱你收好，出去玩一定记得不要总让男孩花钱，不够就跟妈说。妈妈爱你。】
　　
　　“怎么了？”周正见她一直不说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焦急地问。
　　
　　苏绮瑶摇摇头说：“没……”
　　
　　她不愿意说，周正也不催着问，等她想说的时候就会说了，他心里很清楚，小孩儿心里藏不住事，现在自己在身边一定是最优倾诉对象。
　　
　　和周正想的差不多，苏绮瑶忍不住。
　　
　　拉窗帘了、钻被窝了、关灯了，都闭眼了，藏在黑暗中一只小手突然勾上周正的指头，“周医生，我睡不着……”
　　
　　“嗯，我也睡不着，聊聊。”
　　
　　得到回应，苏绮瑶马上往周正的方向蹭了蹭，紧紧贴着，不留一丝缝隙。
　　
　　“你过年真的有时间吗？”苏绮瑶问。
　　
　　周正：“过年期间不好说，每年过年有大概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会很忙，过年人都躁，看急诊人多。年后至少有一天，年前的话……对，你这学期还回学校吗？”
　　
　　“不回了，和老师微信沟通就可以。”
　　
　　“好，那你有什么安排提前和我说，只要医院没有事，我的时间全都是你的。”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苏绮瑶不一定会信，但话是从周正嘴里说出来的，那就不一样了，她百分之百相信。
　　
　　从认识到今天，周医生承诺给自己的好像没有一次没做到。即便许诺给自己的很难达成，可如果是他，也一定会把它当成大目标想尽办法。
　　
　　这是很大的安全感，从别人那里得不到，是周正给的。
　　
　　苏绮瑶把他的胳膊拉到脖子下面枕着，脑袋贴上胸膛，“那麻烦你留两天时间给我好不好？”
　　
　　周正：“不麻烦，我答应你。”
　　
　　“你都不问问我干什么吗？万一你不愿意呢？”
　　
　　“我说了，全部时间都是你的，没有不愿意。”
　　
　　“我爸妈前几年离婚了你知不知道？所以……”每每提到父母的婚姻状况心里都会‘咯噔’一下，尽管已经过去很长时间，“……得分开见，可能一人占一天？”
　　
　　“好。”周正就等这句话呢。
　　
　　“然后……”
　　
　　“嗯？”
　　
　　苏绮瑶把手机重新打开，给周正看了最近两条短信，估摸着他快看完，再次关上说：“我觉得我们刚才可能被我妈看到了，她给我打钱……是这个意思吧？但是妈为什么没叫我上去呢……”
　　
　　联想到她提起父母离婚时的语气，周正觉得原因得从这里找，但他不知情不好随便分析。
　　
　　“可能妈觉得你跟我走挺放心的，看见就看见了。”
　　
　　“噗哈哈哈哈……”苏绮瑶一下没忍住大笑出声，“你哪里来的自信啊！人都还没有见过怎么知道你好不好！万一我妈觉得你长得像人贩子怎么办？那给我钱不就是让我找机会赶紧跑路的吗？”
　　
　　“脑袋瓜儿里都装些什么东西？”周正拨开苏绮瑶的刘海，在额头正中心位置‘狠狠’敲了一下。
　　
　　“装知识。”
　　
　　“此‘知识’非彼‘芝士’，你这里装的……应该是能拉丝儿的那种吧。”
　　
　　“讨厌！！！”
　　
　　说着说着就要动手，苏绮瑶哪里‘打’得过周正啊，可她偏偏每一拳都能打到肉，周正也一直很配合的喊‘好疼’、‘饶命’，闹着闹着就睡着了。
　　
　　苏绮瑶再醒来时，身边没有周正，一张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眯缝着眼睛艰难爬起床，看了眼手机。
　　
　　【周正：上班了，你好好休息。】
　　【周正：试着煮了大米粥，这次还可以，你尝尝，请苏老师点评一下，学生下次改进。】
　　
　　【老菜头儿：我起啦！超好喝！】
　　【老菜头儿：[烟花][烟花][烟花]】
　　
　　其实苏绮瑶还没来得及喝，一边编辑信息一边下床往门口案台跑，电磁炉边上果然放着一锅白粥。她下意识往吸油烟机和墙壁上看去，没炸锅，确实有进步，锅边上也很干净，应该没煮到冒出来。
　　
　　揭开盖子，还有一股淡淡的米香，如果粥是热的应该会更香吧。
　　
　　冰箱里有榨菜、咸鸭蛋，就着粥一起吃，两碗下肚吃了个干干净净。
　　
　　锅里一粒米都没剩下，给空锅拍了照片发给周正：【嘀——打卡，真的好喝呀！】
　　
　　发完消息，马上切出微信翻通话记录，找到爸的电话拨过去。
　　
　　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
　　
　　苏绮瑶目的性很强，为了避免和爸爸闹不愉快，她决定速战速决，在对方‘喂’了一声后直接说出：爸，我有男朋友了，过几天我想和他一起和您见一见，可以吗？
　　
　　电话那头似乎被吓到了，很久都没有发出声音，偶尔能听到呼吸声，时急时缓。
　　
　　“好。”
　　
　　嗨，真像他爸的风格。
　　
　　苏绮瑶知道自己和父亲的性格有很多相似之处，便用自己的思路揣测一番，他大概也是怕话不投机，让本就不亲的关系雪上加霜吧。
　　
　　“爸都行，你们约时间吧，咱们见面再聊。”
　　
　　苏绮瑶：“好。”
　　
　　和老爸说完心里踏实一大半，随后把上次收到的6000块钱原路给老妈转回去，趁热打铁拨了电话，换上一套话术：“妈，上次您看到的那个男生，比我大一丢丢，是眼科医生，工作可能有点儿忙，过年这几天我能不能带他回家去呀？”
　　
　　陈妍冷哼一声，做实了她看见女儿一过家门而不入的事实，“嚯，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啊？”




80.  第79章   奶奶：这小伙子长得真周正！……

　　受了妈妈的‘刺激’, 苏绮瑶想快点把周医生介绍给家人，原本不觉得, 但现在总有一种在藏着掖着的感觉，而且……那是家人啊，应该要知道的吧。
　　
　　周正对此非常上心，没几天就安排好时间，并且提前找科室的同事讲清楚，如果碰上那两天临时变化就麻烦人家替个班。
　　
　　在‘命运时刻’到来之前，两个人过了一段像寻常‘同居人’一样的小日子。
　　
　　白天周正要上班，苏绮瑶就跟他一起起床，时间来得及自己弄点早饭吃, 来不及去楼下周围早点摊转一圈, 倒是改掉了以前的‘阴间作息’。
　　
　　周正不在宿舍, 苏绮瑶也不出门, 踏踏实实专心在屋里做毕设，现在已经把所有文字信息搜集完成, 暂缓补充，进入实物设计阶段, 每天作图要花大量的时间。但她设好闹钟, 在周正下班前一小时开始准备晚餐, 等他回来俩人再一起吃，中午那顿干脆省掉。
　　
　　苏绮瑶对脚步声很敏感，尤其在做完饭之后，听到一点动静就跑到门口等着, 周正敲门秒开。
　　
　　抱抱、揉揉、亲额头，洗完手大快朵颐。
　　
　　周正时常还需要把工作带到家中，写一些苏绮瑶看不懂的东西, 画一些她看不懂的图，两人互不打扰，他工作时自己就用睡前的几个小时码码字。
　　
　　通常在打第一个哈欠的时候，周正会问她‘是不是困了’，然后很快梳理好手头的资料，一起洗漱，一起睡觉。
　　
　　偶尔躺在床上还会一起刷某宝，苏绮瑶都不知道周医生还有这种爱好，一刷能刷四五十分钟，一会儿问这个花瓶好不好看、那个抱枕好不好看，一会儿又问这个锅质量好不好、那个电饭煲胆够不够大。
　　
　　苏绮瑶是真的真的很奇怪，每次碰到这种问题她都很想反问周正一句：亲爱的周医生哦，你又不做饭，怎么那么喜欢研究厨具？还挺爱生活？
　　
　　循环往复，这样的日子一天又一天。
　　
　　周正先见的苏义诚。
　　
　　餐厅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周正一眼就认出苏义诚，眼睛鼻子和苏绮瑶很像，丢到一万个人里也能准确完成父女配对，只不过整体面相并没有她那么柔和，笑起来都觉得很严肃。
　　
　　从小到大都是那个表情，苏绮瑶比周正还紧张，不怕爸爸不喜欢他，只怕自己说不好话。
　　
　　一开始气氛还很紧张，但苏义诚并没有像苏绮瑶想象中的那样问东问西、拷问家底，只是聊了聊工作，再顺着工作聊起家常，累不累、辛苦不辛苦。
　　
　　好虽好，但让苏绮瑶很不习惯，老爸什么时候这么温柔和善了？
　　
　　她还来不及插上话就被苏义诚支走，说要喝牛二，五十八度的那种，餐厅没有，只好去外面的小卖部买，回来签一份免责声明。
　　
　　本以为喝上酒两个大男人还要再聊一聊，但苏义诚并没有开瓶的意思，他和周正像是刚刚完成‘接头任务’，已经秘密完成某种交易，而苏绮瑶是那个毫不知情只负责跑腿买酒的小助手。
　　
　　甚至到离开的时候，苏义诚也只是提醒自己女儿‘好好的，打理好自己的生活’。
　　
　　“你和我爸都说什么了？把我支开没说什么吧？怎么……”苏绮瑶摸摸鼻尖，她还是很担心，“怎么这么和谐？他没有威胁你吗？必须怎样怎样？”
　　
　　周正笑着摸摸苏绮瑶的脑袋瓜儿，“想什么呢？叔叔又不是‘□□’，他只是比较关心你。”
　　
　　不对，这样的爸爸和自己认识的根本不一样，小时候他总是最严厉的那一个，有时还会把书卷成卷打屁股、打胳膊、打手，小学有那么几年的记忆里总是在挨打。
　　
　　自己脾气拧，从来不跟爸爸服软，可能打那时候起父女俩相处的模式就已经定性了，只是大了以后苏义诚没再动过手。
　　
　　光是这样想想还挺难受。
　　
　　周正什么都没多说，默默将苏义诚的话记在心里，他大概能理解苏绮瑶此时此刻的心情。
　　
　　她的性格成因也找到了一部分，幼年时接触的男性没能让她产生信任感，少年时期学会自己发现问题但向家庭寻求帮助未果，再长大，可能就会因为担心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而放弃部分社交……
　　
　　所以几个月前第一通电话，小孩儿会哭着打过来。
　　
　　所以她总是需要通过冲动来做决定。
　　
　　所以她每一次在别人看来不理解、甚至疯狂的举动，都是艰难买过心坎后主动跨出的第一步。
　　
　　那天晚上苏绮瑶久违地失眠了，闭上眼睛全是和爸爸分别时他的背影。
　　
　　……
　　
　　除夕当日，按照每年的约定俗成，苏绮瑶要去奶奶家过年。
　　
　　早上周正把她送上车才去上班，黏了这么久，一下至少三天见不着面还挺舍不得。工作没影响，但同事们休息时都能察觉到他和前几天状态不一样，少了点儿精神。
　　
　　他总是尴尬地摸摸脸，难道有这么明显？
　　
　　周正笑着接下每一句调侃，他全都认，想女朋友又不丢人，爱说就说。
　　
　　【周正：吃饭了吗？】
　　
　　【老菜头儿：吃了！】
　　【老菜头儿：[图片][图片]】
　　【老菜头儿：你看！年夜饭还有饺子！我爸我奶奶太厉害了！这么大一桌除了红烧虾，其他都跟我没关系QAQ】
　　
　　【周正：多吃点，当替我吃了。】
　　
　　那张年夜饭的照片周正看了很久，不禁感叹做饭说不定是可以写进DNA里的天赋，怪不得小孩儿厨艺这么厉害，原来她出生就比别人先一脚踏进厨房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在家过过年，从第一年到医院规培开始时间就被打乱，无法进行自由支配，不过周正一直也不觉得这算什么，必经之路。可当他看见苏绮瑶兴奋地晒照，便开始期待有一天自己也体验一下一家人一起跨年的感觉。
　　
　　等五分钟……
　　
　　等十五分钟……
　　
　　周正一直没有收到后续回复，最后一条微信还是他发出去的，这可是件稀奇事儿，小孩儿向来收到消息都是秒回的，除非手机出问题。
　　
　　他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被‘惯’坏了，晚几分钟都不行。
　　
　　眼看着墙上时针离数字12越来越近，周正也越看越着急，恨不能化身多啦A梦打开任意门，一秒穿到苏绮瑶身边。
　　
　　而苏绮瑶并不知道周正在想什么，她还在想办法‘应付’爷爷奶奶姑姑姑父的八卦问答，现在家里人都知道自己交了男朋友，还带着见过家长，免不了好奇要问一问。
　　
　　她不好意思当着众多长辈的面一直看手机，只好把周正先‘晾’在一边，实在抽不出空回消息。
　　
　　爷爷奶奶是最好奇的，从身高体重打听到年龄专业，起初听到男方快三十岁的时候还噎了一下，苏绮瑶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时，苏义诚站出来说‘妈，小伙子人挺好的，大点儿就大点儿’。
　　
　　苏绮瑶扎了块儿西瓜送到苏义诚嘴边献殷勤，“谢谢爸。”
　　
　　苏义诚‘哼’一声，咬下西瓜，把脸扭到一旁。
　　
　　小小插曲没能阻挡家人们的好奇心，问苏绮瑶有没有照片，她就拿出了珍藏数月的‘偷拍’，好几十张都是趁周正不注意时拍的，侧脸居多，但奶奶还是说：嗯，小伙子长得还挺周正，面相是个好孩子。
　　
　　听到‘周正’俩字苏绮瑶笑得前仰后合，之前怎么没想到‘周正’还有这个意思呢，周医生告诉过自己‘正’字取其‘正直’之意，她也一直这么记着，现在看分明是叔叔阿姨的‘一语双关’。
　　
　　周医生人正直，长得也周正！
　　
　　苏绮瑶可算是踏实了，目前为止家里没给她任何阻碍，也没从家人的嘴里听到半点儿关于周医生不好的猜忌，一切都很顺利，仿佛前几日都是她自己‘白担心’。
　　
　　可几十公里外的周正就没有她这么轻松了，今天是他值班，暂时没有急诊送过来的工作，给了他很多瞎想的时间，以前听说女孩谈恋爱后都容易胡思乱想，在他看来男孩子也一样。
　　
　　等待回复的间隙家里还来了电话，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挨着个儿打一遍，问问医院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每年都是差不多的问话，今年还多了一项：明年努努力，带女朋友一起到家过年啊。
　　
　　周正应得痛快：好。
　　
　　最亲的亲人长辈打完电话，时间已经走到二十三点五十七分，还有不到三分钟新的一年就开始了。
　　
　　微信不断响起提示音，来的却都是同事朋友提前恭祝新年，几十条未读里并没有来自‘老菜头儿’的。
　　
　　周正又急又无奈，编辑好微信，准备踩着十二点的钟声点击发送。
　　
　　23:58:02，无事发生……
　　
　　23:58:26，无事发生……
　　
　　23:58:59，来电显示‘老婆’。
　　
　　最快速度按下接听，周正耐着激动唤她‘瑶瑶’，但听筒里并没有人跟他说话，他听到的声音很杂，碰杯、电视、聊天、烟花的声音全都混在一起，分辨不出哪一种声音来自苏绮瑶。
　　
　　“喂？瑶瑶。”
　　
　　“瑶瑶，在听吗？”
　　
　　“听得到吗？瑶瑶？”
　　
　　“瑶瑶，我……”
　　
　　周正以为是信号不好，说不定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本想挂掉重新拨一个，但听筒里突然安静下来，他能清晰地听到春晚主持人在送祝福，随后开始带动全国观众一起倒计时。
　　
　　10、9、8……4、3、2……
　　
　　数到‘1’时，听筒里重新变得热闹，朝思暮想的声音伴随钟声一起敲进周正的耳朵。
　　
　　“新年快乐！！！”




81.  第80章   初三记得穿白衬衫。

　　人们常说, 看到初雪时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人，是最爱的人, 生日踩着零点说生日快乐的人，是最爱你的人。周正想补充一句，新年伊始，抢在第一个和你说话的人也是最爱你的人。
　　刚好，那个人是自己最爱的人。
　　
　　前一刻还像小姑娘似的患得患失，现在嘴角就已经咧到天花板上去了，他猜到苏绮瑶现在不方便讲电话，所以没有挂，轻声对着话筒说‘新年快乐’, 然后便一直等着。
　　
　　通话持续了四十多分钟, 他听着家人互道晚安, 听着小辈们和长辈告别, 听着苏绮瑶跟父亲上了车，听着下车, 听着苏父问她：“送你回哪儿啊？”
　　
　　苏绮瑶小声说：“还、还能选吗？”
　　
　　脑子里自动屏蔽了去苏义诚家的选项，只剩陈妍家和周正宿舍, 她万万没想到传统死板固执如老爸居然允许她未婚同居？？
　　
　　下一秒就被打脸了……
　　
　　苏义诚看穿她的想法, 目光陡然生变, 直接把苏绮瑶吓出一身冷汗，只听他话里不带丝毫感情冷冰冰地说：“你甭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想往哪儿去？我送你回你妈那儿，大晚上少往别人家跑。”
　　
　　‘别人家’是谁家不言而喻, 周正在电话里听着都心虚，感觉隔空被骂了一样。
　　
　　时间又过去二十分钟，终于到了陈妍家小区门口, 挥手跟苏义诚道过谢，苏绮瑶马上跑进小区，确定前后都不会被看见才拿起电话，仍是小心翼翼。
　　
　　“周医生……你怎么还没挂啊……”
　　
　　“嗯，想跟你打电话，正好听听声音。快到家了？”
　　
　　“是啊，在小区里呢，一会儿上楼。”
　　
　　“快回去吧外面冷，到家再打，我等你。”
　　
　　苏绮瑶不舍得：“那还是先别挂好不好？”
　　
　　周正：“好。”
　　
　　令苏绮瑶没想到的是，陈妍不止在等她回家，桌上还做了丰盛的饭菜，糖醋排骨、酱爆鸡丁、烧二冬、白灼芥蓝、北极虾、水果拼盘、酸辣汤，如果用餐只有两个人绝对算得上极为丰盛，都是她爱吃的。
　　
　　“妈……您今儿没去姥爷家？”苏绮瑶问。
　　
　　陈妍笑笑说：“去了，你姥姥姥爷熬不了那么久，我们提前煮的饺子，他们睡觉我就回来了。”
　　
　　“……”
　　
　　“快去洗洗，回来再吃点儿。”
　　
　　“好，谢谢妈！”
　　
　　空气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不和谐，苏绮瑶也辨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又不是爸妈离婚第一年，今年怎么这动静？
　　
　　等她洗完手坐在桌前，陈妍给她倒了一杯酒，是她大学第一年回家时向爸妈推荐的白兰地。
　　
　　她曾偶然间在镇上喝到白兰地奶茶，回家就想要试一试，可那时候自己还不知道父母的婚姻已经走到头，只差一个绿本。他们拒绝为家里添酒，并以‘你还笑而且你是女孩子不宜好酒’为由搪塞过去。
　　
　　面前这杯酒，是自己二十一年人生里爸妈倒给自己的第一杯。
　　
　　果然如她所想，陈妍是有事情要说的，她拿起酒杯同苏绮瑶的碰了一下，然后顾自饮下半杯，缓缓开口：“闺女，妈先跟你道个歉。”
　　
　　“妈……你怎么了……”上来就道歉，听得苏绮瑶害怕。
　　
　　“你不是要带男朋友过来么，妈前几天就想把屋子好好收拾一下，不小心……看到你高中的日记本了……”
　　
　　一开始苏绮瑶还没反应过来，因为她一直都没能坚持下来写，都是心血来潮、断断续续，花了半分钟时间才提起一点印象，可能以前是上课无聊透着写过几篇吧。
　　
　　陈妍：“不知道你高中经历了什么，你怎么都……不和我们说呢？”
　　
　　“说……什么？”
　　
　　“就你说同学误会你勾引她男朋友，还有那什么琦的，找人堵你，你……这些事情你要跟妈妈说啊，为什么，不说呢……”
　　
　　“哦……”苏绮瑶想起来了，“我当时是想说来着，但你跟爸又不听，嚯好家伙！刚说两句就骂我，说我不好好学习浪费补习班的钱……说了不讨人嫌么，那我还说什么啊。”
　　
　　“我……”
　　
　　“哎没事儿妈，都多少年了还翻它干嘛，都过去了。”
　　
　　苏绮瑶深吸一口气，用力呼出。
　　
　　她承认，刚刚差点儿没忍住，那段日子在自己记忆里是无法被抹去的，即便装作没事也不可能真的没事，再被人揭开提起始终是痛的。
　　
　　但正如她说，都过去了，再翻回去真的没意思，人总要向前看的。
　　
　　强压住情绪波澜，但陈妍并不能自如控制好情绪，她至今深刻记得打开日记本时看到的第一行字：我为什么活着呢？
　　
　　陈妍就像大坝突然开了闸，心事如洪水一般来势汹涌，外力阻不了，内力也不堪支撑。她一件件数着日记本里的遭遇，每一件都是一把刀子直直刺入心脏，疼了也不知道停。
　　
　　她无法想象高中时期遭遇霸凌的女儿是怎么走过来的，又是怎么承受她和前夫情绪的，在学校没有老师的保护，回到家也没有家人的理解，她……
　　
　　苏绮瑶一下就被带入陈妍的情绪里，花了那么长时间走出来，却如此轻易被带回去，丢人……
　　
　　阴影始于高中，最早造成伤害的事情就是同桌的误会和造谣。
　　因为上学最后的一公里路上会遇到同班的男生，有时早上碰见了就一起走到学校，路上也不会说很多话，那个男生是同桌初中时就在一起的男朋友。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误会生根，同桌在某一次和男朋友吵架后，把‘苏绮瑶’三个大字带上了她的个性签名：苏绮瑶你够不要脸的，天天和男生聊骚不够还要勾引我家zb，原来你才是旗中第一公交车。
　　
　　在那之后，不管有哪些‘班对儿’分手，只要认识苏绮瑶的必然会认定她是‘罪魁祸首’。
　　
　　她从来不知道同桌认识学校那么多人，好像半个学校的人都是她的网友，背着骂名行路艰难。一开始认为自己可以解决，不断找同桌解释，但得到的只有冷嘲热讽。后来尝试找老师寻求帮助，她记得班主任和她说：那你为什么不管好自己的言行呢？
　　
　　好，是我的错。
　　
　　我不和男生说话就好了吧。
　　
　　我谁也不理，就，好了吧。
　　
　　苏绮瑶差点儿忘记和周正的通话，慌忙之中摁到挂断键，她松了一口气，这点古早糟心破事她没想让周医生知道。
　　
　　“妈，你别说了……”声音哽咽，眼眶发红，妈要是再说下去她真的忍不住了。
　　
　　陈妍陷于自责无法脱离，听不进去甚至听不见苏绮瑶的‘别’字。
　　
　　桌上的菜一口没动。
　　
　　苏绮瑶不知道老妈哭了多久，她只知道当她走过去抱住妈妈说‘真的没事了’时，糖醋排骨里的油已经凝成白色固体。
　　
　　陈妍把所有热菜回了锅，两人每个菜都尝上一口，时至五更，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周正：你们先聊着，睡觉前记得给我回个电话。】
　　
　　周医生的微信大概是在自己刚挂电话时发的，苏绮瑶不确定现在他睡没睡，如果他不需要出急诊，值班是有时间睡觉的。
　　【老菜头儿：抱歉啊周医生[大哭]】
　　
　　我刚刚……
　　才往对话框中敲入三个字，周正的电话就打来了。
　　
　　“周医生……”
　　
　　“准备睡了？”
　　
　　“嗯……你怎么没睡呀？”
　　
　　“这不是值班么，睡不着，怕来病人。”周正听出她的鼻音肯定哭过，便没有说特意等她。
　　
　　“……对不起。”
　　
　　“嘿——”如果小孩儿现在在面前，他一定要狠狠弹她脑门，“不许我说‘对不起’，怎么自己倒说上了？故意的是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瑶瑶，你欺负人啊。”
　　
　　“嘁……那你，都听了多少啊？”
　　
　　全都听到了，全部，周正想。
　　
　　“听不清，是不是把手机放兜里了？杂音很多。”
　　
　　“哦，那没事了……”
　　
　　其实周正很想说我都知道，想说些安慰体己话，想跟苏绮瑶说你没错，但他知道自己不在身边，说再多都显得苍白无力。就像异地的人不会问恋人下雨天有没有带伞，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对方真的没带伞自己也不能马上举着伞出现在面前。
　　
　　他要说的，他一定要说，他一定要把结打开，但现在不是最佳时机，要等。
　　
　　“对了，阿姨爱吃什么水果啊？我下午回家买点，明天可能没时间买。”约定好初三去和苏绮瑶母亲见面，他提前备好茶叶和燕窝，但说是在家吃，周正觉得还应该再买一些水果。
　　
　　“哎呀什么都不用带！我跟我妈都说过的你在医院工作，你忙你的就好啦！不用特意买东西！”
　　
　　周正毕竟已经出来工作好几年，人情世故他不如苏绮瑶看得轻松，也许苏母真的不在意这些，但于他来说带礼品仍是他必须要做的准备之一。
　　
　　房子、车子、户口本、身份证，还有并不算很多的票子，他也都准备好了。
　　
　　“瑶瑶。”
　　“嗯？”
　　
　　“家里有没有白衬衫？”
　　“有，为了答辩买的还没穿过，咋啦？”
　　
　　“没事，有就行，初三你穿衬衫好不好？”
　　
　　“啊？为什么？”
　　
　　“初三再带你去见个人。”




82.  第81章   “我想和你结婚，很想。”……

　　初三那天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 也是一整个月里气温最高的一天，甚至不需要穿棉服和秋裤。
　　
　　周医生要来老妈这里了, 苏绮瑶起得比鸡还早，她可比周正紧张。等到陈妍起床，立刻打‘报告’申请出来接人，理由是：周医生不认路。
　　
　　……鬼信哦？？
　　
　　苏绮瑶跑到小区门口，带上耳机听歌，走过来走过去，踏在石砖路面的小碎步恰可代表她此刻的心情。
　　
　　周正停车走过来的时候，她正背冲自己原地踏步，对着四季青发表‘演讲’, 论妈妈们最喜欢什么样的女婿、论周医生如何受万千女性喜爱、论女儿带男朋友回家时理论上应该怎么做、论……
　　
　　“嘿, ”周正放轻脚步悄悄走到苏绮瑶身后, “我怎么不知道我受万千女性喜爱？”
　　
　　“哎呀——”苏绮瑶拍拍胸脯说, “你吓死我啦！”
　　
　　“走吧。”周正把水果袋子换到另外一只手上，牵起苏绮瑶的手往小区里面走。
　　
　　顺带还要解释一波关于‘万千喜爱’的不实猜测。
　　“瑶瑶, 我真没有很多人喜欢，你怎么会这么想？”
　　
　　“就……不是, 你怎么可能没有人喜欢？”
　　
　　周正脸上难得露出羞赧的神色, 笑笑说：“你这是典型的‘情人眼’吧,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也许刚接触时会有人对我有好感，但……记不记得刘汉青说过，没几天就不喜欢了, 因为性格不好。”
　　
　　苏绮瑶认为纯粹胡扯，觉得周医生性格不好一定是那人五官的某一官出了问题，明明性格好得要死, 对待患者耐心、对待长辈孝顺、对待恋人体贴细心……
　　
　　想着想着便翻了个白眼。
　　
　　“不信？”周正说，“真的，毕业后这么些年，明确表示过好感的不超过两个。”
　　
　　“哦……”
　　
　　“所以谢谢你收了我啊。”
　　
　　……
　　
　　由于周正来得比较早，陈妍只把要用菜备了出来，还没做，俩人进门时她正坐在电视机前摘豆角。
　　
　　“来了？”陈妍说。
　　
　　“妈，这是周正。”
　　
　　“伯母您好，”借着苏绮瑶的推力向前迈进一步，周正站在了母女二人中间，顺手把带来的东西递上前去说，“晚辈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谢谢，有心了孩子。”
　　
　　当陈妍伸手去接的时候周正又把手收了回来，“沉，给您放个方便的地方吧，您看放哪里合适？”
　　
　　苏绮瑶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不禁感叹，周医生怎么就能应付自如呢，大方得体，进退有度，应该没有长辈会不喜欢这样的人吧？
　　
　　三个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周正也学着一起摘豆角、摘香菜、摘蒜苔，聊起天来和在周正家时差不多，苏绮瑶感觉自己把周医生的少年时代又听了一遍。
　　
　　电视里放着相亲节目，陈妍时不常地就会捉住里面嘉宾的一句话问周正，比如经典的要爱情还是要面包。
　　
　　周正的回答是，伯母，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因为我现在已经有了面包，所以我可以守护我的爱情，即使另一半没有面包也没关系。即便是早几年认识，那苏绮瑶会更小，我也有足够的时间挣面包，等她长大。”
　　
　　接下来陈妍还问了许许多多的送命题，比如女朋友和妈掉水里先救谁？
　　
　　周正说：“伯母，我知道您想听什么答案，那个答案应该是本能，没遇到过我不能瞎说。但我觉得我有能力保护好她，不会让她掉水里。”
　　
　　陈妍点头肯定时，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母亲会游泳。”
　　
　　每一个让苏绮瑶心突突直跳的问题，都被周正轻描淡写带过去，好像问题从来就不成立，这也让她稍稍放松下来，摘菜的动作也放慢许多。
　　
　　等到面前的根茎、叶菜都被处理干净，陈妍把几个菜筐往苏绮瑶的方向一推，说：“闺女，去洗了。”
　　
　　搁到平时她乖乖就去了，可今天还有周医生在，她不想离开，万一老妈问了什么意想不到、更加刁钻的问题……她在场才能踏实。
　　
　　“妈……”
　　
　　“去，洗了，洗了好弄饭啊。”
　　
　　苏绮瑶没动，撅嘴看着陈妍，最后还是周正避着老妈冲她挑了一下眉毛才肯走。
　　
　　一边洗菜一边回味，那个挑单边眉的表情还是头回见。
　　
　　挤眉弄眼想还原周正的表情，不知觉中洗菜的时间都拉长了。
　　
　　再等她洗完出去，屁股都没挨着沙发，陈妍把超市的购物卡扔给她说：“再去买点喝的，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打折商品也买点回来，东西多就打个车。”
　　
　　陈妍这是赤稞稞的表明意图要支开她啊！
　　
　　要是做得隐晦点儿，苏绮瑶也未必能察觉，但先是洗菜后是去超市，再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
　　
　　不情不愿出门时，苏绮瑶给周正发了微信。
　　
　　【老菜头儿：要是我妈说了什么话，你就随便给我发点儿啥！看到乱码我火速冲回家！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等你们信号，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在外边买多久……早回去妈还得想办法把我扔出去[大哭]】
　　
　　周正正和陈妍聊着，自然没法看手机。
　　
　　苏绮瑶溜溜达达在超市里闲逛着，购物车里除了橙汁什么都没有，她没那个心思，动作上倒是在左右看着，还在翻标签和生产日期，但脑子全都用在猜测远方实况上了。
　　
　　收到周正回复，她迅速扫了特价区几包薯片，买了橙汁蓝莓汁，又拿了一包枸杞子，冲到结账队尾。
　　
　　【周正：妈做饭去了。】
　　
　　【老菜头儿：嘁～妈叫得真顺嘴】
　　【老菜头儿：那是我妈！！！】
　　
　　【周正：也是我妈。】
　　
　　【老菜头儿：我妈！】
　　
　　【周正：咱妈。】
　　
　　拌嘴的模样虽然像个小学生，辩来辩去就那么几个字，但是苏绮瑶开心得很，周医生能这么说就代表老妈同意了，或者说不仅仅是同意，应该还很满意。
　　
　　满意到周医生这么稳重的人都开始嘚瑟，肆无忌惮大言不惭地叫‘妈’！
　　
　　回到家中苏绮瑶发现气氛好得不像话，周医生和老妈都在厨房里挤着，一人做饭一人帮厨，看见周正拿刀都拿不好，陈妍也不嫌弃，哈哈笑着给他矫正姿势，和刚进门时完全两个画风。
　　
　　“妈，我回来了。”
　　
　　“嗯行，”陈妍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拿着土豆对周正说，“然后你看这里，用削皮刀边儿上这个，对对对，就这样，用凸出的地方把凹进去的皮也剜掉。”
　　
　　“妈？”
　　
　　这次就没有回应了。
　　
　　苏绮瑶决定换个人打招呼：“周医生？”
　　
　　“嗯，瑶瑶。”
　　
　　“……”她彻底无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展开，竟然让她这个亲生女儿觉得自己还亲不过周正，好像她才是那个来见家长的‘外人’。
　　
　　连她想进去帮个忙都不行，陈妍非说‘行了行了别添乱，上屋里带着去’。
　　
　　好家伙，自己这十多年苦练出来的刀工还被嫌弃了，再怎么说自己也比周医生强啊。
　　
　　但苏绮瑶也只是想想，不做饭就不做饭，乐享其成也很棒。想不到在别人眼里又麻烦又头疼的事情，轮到自己这么轻巧就能渡过，只差两个家庭的父母再见上一面了。
　　
　　饭桌上陈妍不停地给周正夹菜，碗里稍微空一点就要添一只鸡翅、添一块排骨，苏绮瑶只能‘委屈巴巴’看着周医生分走妈妈的爱，然后独自找食。
　　
　　“别光吃菜。”
　　
　　周正往苏绮瑶的碗里夹了一只鸡翅。
　　
　　苏绮瑶‘嘿嘿’笑着，刚才那点儿微弱的失落感瞬间消失，她满足了。
　　
　　中午十二点多才吃上饭，一直吃到将近三点钟，苏绮瑶要进厨房刷碗，被陈妍一铲子轰走。
　　
　　“妈咪呀……这又整哪一出儿啊？”
　　
　　陈妍说：“你们赶紧走吧，现在天儿黑得早，别等一会儿路上都黑了不安全。”
　　
　　“我们？？？”没听错吧？
　　
　　“对，你俩，收拾收拾看有没有落下什么，没有就趁天亮赶紧回去。”
　　
　　苏绮瑶对此很诧异，但周正看上去并不意外，两人对视一眼，以周正的微笑告终，他们一齐向陈妍道别，鞠了一躬后走出大门。
　　
　　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走在小区里，周正想要牵手却被苏绮瑶躲开，他毫不犹豫牵回来，并且手指叩得很紧，“躲什么？现在还不能大大方方牵吗？”
　　
　　“哦，对哈……”
　　
　　再次走到小区门口时，苏绮瑶突然想起周正说，要带她去见一个人，“对了，我们要去见谁啊？我穿衬衫了，你看！”
　　
　　把外套拉开一小口，挺胸仰脖对着周正。
　　
　　“好，”周正重新把拉锁拉回原位，“那我们走吧。”
　　
　　“你还没说去哪儿呢！”
　　
　　周正一声不吭，继续牵着苏绮瑶走，一直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他才停下，从夹克里面掏出一个暗红色的本子，上面印着两行金色大字，第一行是：居民户口簿
　　
　　“你……”苏绮瑶猜到了。
　　
　　“瑶瑶，我想和你结婚，很想。”
　　“……”
　　
　　“可能你会觉得仓促，嗨，说实话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原本想再等一等，等到你毕业。但没想到这个寒假发生的事情……顺利得超乎我的想象，于我来说，我当然……想要越早越好。”
　　
　　“想请你嫁给我。”
　　
　　“我一直觉得自己古板传统又较真儿，别人这么看我，我也默认了这种判断，不懂浪漫，不懂女孩子心里想什么，但后来发现可能只是人不对。我想让你开心，想给你惊喜，想知道你想要什么，会不由自主猜你喜欢什么，所以……也不是我不开窍吧。”
　　
　　“生活、浪漫、梦想、陪伴、茶米油盐、风花雪月，我都想给你。我可以，一定可以。”
　　
　　说着说着，周正向后撤了一只脚，慢慢向下，单膝跪在苏绮瑶面前，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戒指早就准备好了，给我的女朋友、爱人、妻子、新娘子准备的，不知道苏绮瑶小朋友愿不愿意戴上它啊？”
　　
　　苏绮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上下嘴皮不停‘打架’就是吐不出半个字，睫毛像上了发条一样忽闪忽闪抖个不停。
　　几次呼吸过去，她舔了一下嘴唇说道：“可可可可可可是我的户口本还在我妈那里啊。”
　　
　　周正把手里的户口本展开，第一页上写着‘陈妍’的名字。
　　
　　顺势从夹克中掏出第二个户口本，第一页上的名字是：周正。
　　
　　“万事俱备，只差老婆大人首肯。”
　　
　　妈呀妈呀！苏绮瑶的心脏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她捂住自己半张脸，露出眼睛说：“你你你你都这么叫了我还说什么呀……”
　　
　　周正顺着背后灯光看过去，70路公交车即将进站，他把戒指套在苏绮瑶的手指上，站起身：“正好车来了，70路坐10站到民政局，工作人员五点半下班，现在还一个多小时。怎么样，去吗？”
　　
　　苏绮瑶目光闪烁。
　　
　　“去。”




83.  第82章   第一次有人跟她说：你可以任……

　　“按规矩办事, 我还是得问二位一句，请问双方是否自愿结为夫妻？”
　　
　　在民政局工作人员的确认下, 两张比户口薄颜色更鲜艳的小红本，被盖了一个绑定两人婚姻关系的戳，苏绮瑶拿到结婚证时还觉得很虚，这就……结婚了？
　　
　　只见周正又双叒叕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袋糖，分给工作人员包括之前的摄影师，刚巧隔壁‘卡座’也有一对儿新人，他们互换了喜糖。
　　
　　苏绮瑶瞪大眼珠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是不是又被套路了？
　　
　　“什么时候准备的？是不是早就算准今天了？”
　　
　　周正答：“准备得早, 但没算准时间, 只是随身带着。”
　　
　　“啊……”真是固执的浪漫, 苏绮瑶有些感动, 可她嘴上还要倔着不肯承认，“好变|态啊你……”
　　
　　“行吧, 我变|态。”周正认了，“因为我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答应我, 所以先备着。同意了, 发喜糖, 没同意，那就先给你这个小馋猫吃了呗。”
　　
　　“嘁……”
　　
　　苏绮瑶最后挽着周正的手臂走出民政局，莫名觉得周围空气都和进来之前不一样，可不管开心还是满足好像都还差上一格, 就像是情绪被自己意志以外的东西管理着。
　　
　　难道是冲动后遗症？冲动答应后，热情削减？
　　
　　想想哪里不对，想不出, 干脆放弃，她知道不管怎么说今天很开心就对了，是非常值得纪念的、结婚的第一天！
　　
　　出门后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从夕阳余晖走到路灯全部亮起，苏绮瑶感觉腿有些酸了才想起他们还不知道往哪走。
　　
　　苏绮瑶：“周医生，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去……”周正摇摇头，临出口的话紧急收回，“你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小孩儿，自觉点儿？”
　　
　　“哎呀，突然想起来有件大衣落在我妈那儿了，”苏绮瑶故意不接茬，眼神到处乱飞唯独不看周正，“要不回去取一下吧？怪冷的。”
　　
　　“苏绮瑶。”
　　“诶～”
　　“别给我装傻。”
　　
　　听着周正略带威胁的语气，苏绮瑶反而来劲，笑嘻嘻的就是不肯叫出那两个字：“那我是不是以后都要跟着你走啦？”
　　
　　“嗯，跟我回家。”
　　
　　“那走吧！”说完继续挽着周正胳膊往前走，边走边摇，完全把他的胳膊当玩具一样。
　　
　　看见苏绮瑶这么开心，周正也没再说什么，晚点就晚点，等回家旁边没人了还不叫再想办法‘治’她。
　　
　　距离新家位置比较远，周正拦下一辆出租车。以往都是打开门让苏绮瑶先上，这一次他挡在了门前，把苏绮瑶隔在车外，先和司机报了地址才坐进去。
　　
　　苏绮瑶没注意这些细节，周正怎么做她就怎么跟。
　　
　　车里很暖和，坐进来几秒钟身上的寒意就被驱散了，甚至舒服到让人想睡觉，但车里还放着FM88.7，这个时间段播放的都是一些节奏较快的歌曲，每次眼皮快合上时都会被音乐震醒。
　　
　　周正把肩膀放低一些，让苏绮瑶的脑袋可以靠上来。
　　
　　“老婆，我跟你说几句话？”
　　
　　“唔，你说嘛……”尾音软软糯糯，她已经没力气了，早上起得太早现在放松下来就挺不住。
　　
　　“妈今天跟我说了些高中的事，关于你……”
　　
　　“什么？”
　　
　　如周正所想，她一定很好奇在她被支开的时间里陈妍都说了什么，虽然岳母大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苏绮瑶，但他觉得自己只听取‘照顾好瑶瑶’的那部分就可以，至于其他内容，让当事人听到可能比较容易释怀。
　　
　　“妈说对不起，让你辛辛苦苦熬过来。”
　　“……”
　　
　　路上颠簸半小时，周正几乎说了一路。
　　
　　陈妍一直很后悔，无视女儿的撒娇和求助，让她不得不学着自己消化所有负面情绪，别人的污蔑误解也一并承受，虽然是无意识的，但当她发现女儿放假不愿意回家、又看到让她后怕的日记内容，她才发觉当初做了多错的事情。
　　
　　没完没了和苏义诚吵架，离婚的事情拖拖拉拉闹了四年多，还以为和她爸藏得多好，其实女儿早知道。
　　
　　大二熬不住了，打电话跟女儿坦白，她得到的第一句回应是：妈，没事儿，都会过去的。
　　
　　自以为女儿成熟稳重，殊不知她只是自己学会了接受事实，以前难过的时候是不是都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的呢？
　　
　　她真的特别感谢周正的出现，离婚后的两年里她一直在想办法弥补，但看起来都没有什么效果。她不是非要女儿恋爱结婚生子，她只是不希望看到女儿老来也孤孤单单一个人，那是她最怕的。
　　
　　最后的时候，陈妍攥着户口本郑重地说：“孩子，我这个妈妈没做好，瑶瑶可能没当几年小孩子就长大了，如果日后她有什么任性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容、耐心一点，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来找我。阿姨只拜托你一点，你们以后要好好过。”
　　
　　周正：“会的。”
　　
　　……
　　
　　苏绮瑶下车后一直蔫搭搭的，都没注意到眼前并不是周正的宿舍，低着头，等周正付钱的时候一直踢着路边石子玩。
　　
　　周正：“走吧。”
　　
　　“嗯，”苏绮瑶把手放到周正的手心里，“都过去了。”
　　
　　凉风一阵阵灌入领口，苏绮瑶冻得缩起了脖子，周正把人整个搂过来，每次起风时就把外套打开一侧裹着她避风。
　　
　　“瑶瑶，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那些曾经不开心的事情，我们就此告别，别总记在心里。也不用总用条条框框约束自己，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原则？”
　　“所以，和妈的嘱托无关，我是认真的告诉你，在我这里，你可以任性，随时可以。”
　　
　　苏绮瑶‘嘿嘿’两声，脸上终于挂了点笑容，她也认真看着周正说：“谢谢你呀，老……老公……”
　　
　　好听，周正想。
　　
　　“那今天还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
　　
　　“嗯，想想看。”
　　
　　苏绮瑶说：“没有啊，我感觉幸福指数挺高的，没什么愿望要提啦。”
　　
　　“不跟我提点儿什么要求？”
　　
　　苏绮瑶摇摇头，果断拒绝。
　　
　　“唉……”周正用脸蹭了两下苏绮瑶的头发，无奈地说，“我既然说了你可以任性，就随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验证一下吗？这么信我？”
　　
　　苏绮瑶：“信啊。”
　　
　　“嘿……”
　　
　　“那……你抓大象鼻子转十圈？”
　　
　　“……”周正愣住了，从技术角度来说不难，但论起实际执行难度可并不低啊，“动物园……关门了，明□□吗？”
　　
　　苏绮瑶‘噗’地笑出声，“不是抓真的大象！是这样！”
　　
　　她捏住自己鼻子，另一只手从臂弯穿过自然垂下，弯腰接近九十度转了一圈后说：“这样算一圈。”
　　
　　周正点点头，学着苏绮瑶的样子转了起来，一圈、两圈、三圈……
　　
　　苏绮瑶没想到他真的会转，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做这动作岂不是很奇怪？动作有点搞笑，可她笑不出来，为什么周医生要答应他做这些啊……
　　
　　转到第五圈的时候周正已经站不稳了，苏绮瑶趁他背对自己时上前抱住腰说：“停停停，哎呀你别转了晕不晕啊……”
　　
　　周正晃晃脑袋说：“不晕。”
　　
　　“……”看来周医生是认真的，“那我要去对面逛逛。”
　　
　　苏绮瑶指着马路对面，那边有一排小商品铺子，吃的喝的玩的穿的什么都有。
　　
　　周正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走出一条弧线，边走边说：“没事，嗯，没事，我们上天桥吧。”
　　
　　“我不，我要打车过去。”
　　
　　走天桥步行过去连五百米的路都没有，但周正说：
　　
　　“行。”
　　
　　尝试拦了几辆出租车，司机都当他们俩是神经病，起步、掉头、停车总共都不超过一公里，起步价的价钱都到不了，谁都当他们闹着玩。
　　
　　苏绮瑶确实是闹着玩，但周正是认真的。
　　
　　到了对面，左手边离得最近的是一家小卖部，冷饮柜就放在门口，柜子侧面贴着白底红字：十根起批，多买多惠。
　　
　　苏绮瑶：“我想吃冰棍。”
　　周正：“好。”
　　
　　吃完了。
　　
　　苏绮瑶：“我还想再吃一根儿。”
　　周正：“可能会拉肚子的。”
　　
　　苏绮瑶撅着嘴：“我不，我就要吃，不是说……做什么都可以吗？”
　　
　　“好吧，”转正转头对老板说，“您好，刚才的再要三根儿。”
　　
　　“啊？我吃不了那么多。”苏绮瑶说。
　　
　　周正：“还有两根是我的。”
　　
　　又吃完了。
　　
　　苏绮瑶：“我还要，不，要吃那个冰淇淋碗，最大的那个。”
　　
　　周正：“好，老板，我们要两个。”
　　
　　一开始苏绮瑶还能说服自己，就当是脱单狂欢，偶尔闹一闹，可她没想到周正一次又一次地陪着她闹，而且就像他说的那样，做什么都可以。
　　
　　她能接受自己作践身体健康，但接受不了周正的，本来工作就是高压状态，肠胃不比一般人健康，陪她这么‘作’下去非得闹出个好歹来。
　　
　　也不知道是气自己疯还是气周正更疯，苏绮瑶嗓门拔得有些高，她呵住周正要去拿冰淇淋的手说：“你疯了吗？吃什么吃啊？不是说会拉肚子吗！”
　　
　　面对苏绮瑶的无名火，周正没有丝毫不耐，他还是那般温柔：“我说了你做什么都可以，就一定不会食言，你想要的我都帮你实现，我就要你随心所欲开开心心。但如果我认为有些事不那么好，那就只能陪你一起犯错了。”
　　
　　这不是苏绮瑶的初衷，今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要做什么，只是想到便说了，但她任性的代价不能是周正的健康。
　　
　　她信，每一句话都信了。
　　
　　苏绮瑶想，如果她要星星，周医生也会给摘吧。
　　
　　“……我不吃了。”
　　
　　周正用口型对店老板说了一句‘抱歉’，然后牵起苏绮瑶的手：“那今天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这一次苏绮瑶是认真的在想。
　　“那你能不能……”
　　
　　“能。”
　　
　　“我还没说完呢！”
　　
　　“那也能。”
　　
　　苏绮瑶说：“我想你……背我回家。”
　　
　　周正二话不说蹲了下来，双臂兜后，反手拍拍自己的腰部说：
　　“上来。”
　　
　　苏绮瑶搂住周正的脖子，把全身的重量压了上去，脸也整个‘埋’了起来，紧紧贴着周正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那份温暖着实让人欲罢不能。
　　
　　不一会儿周正就感觉自己的衣服湿了，他什么都没说，继续向前走。他知道，痛痛快快哭过了，心里的刺儿也就彻底拔|出来了……
　　
　　眼泪很快流干，晚风打在脸上时有沙痛感，眼泪流经的每一块皮肤都很不舒服，苏绮瑶不自在地抬头看看四周，却发现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小区。
　　
　　“我们……嗝～不是去宿舍吗？”
　　
　　“嗯，不是，”周正说，“回我们自己家。”
　　
　　原来周医生和妈妈说的车子房子都是真的，苏绮瑶还以为那只是答应陈妍以后要做到的事情，她想要和周医生一起努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前段时间他不断逛网店看家居用品，难道都是为了装点新家？
　　
　　苏绮瑶：“嘁……你瞒着我的还不少嘛……”
　　
　　周正：“是有那么几件，想给你惊喜来着。”
　　
　　房子是她转正一年后贷|款买的房子，今年正好还完房|贷，巧的是女主人也有了，周正想把这里装成苏绮瑶喜欢的样子，那将会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周正走得很慢，刚好苏绮瑶可以好好欣赏新家小区的风景，和二医院职工宿舍的室外环境很像，绿化很好，道路也宽敞。
　　她很期待打开门那一瞬间，但还是忍不住吐槽。
　　
　　“老男人，坏得很。”
　　
　　周正‘唉’了一声，“我坏啊？哪里坏了？要不你坏回来？”
　　
　　苏绮瑶‘狠狠’咬上周正的脖子，没见血，但还是留下了两排齿印，从路人视角看过来，周正整个人的画风都因为这个齿印变得又坏又欲。
　　
　　“就这？”周正的声音里满是‘不屑’，听到苏绮瑶的耳朵里直接变了味道，好像他说的是：你、不、行。
　　
　　“哼……不坏啊？”谁说她不行？
　　
　　原先自然垂下的两条腿，猛地用力，荡到前面一边一脚蹬掉鞋子，周正刚想说‘别脱鞋，冻着冷’，下一秒他就说不出话了。
　　
　　苏绮瑶一只脚盘在周正腰上，另一只顺着外套向下滑，用脚后跟轻轻在‘那里’蹭了一下。
　　
　　她红着脸说：“够坏么？”
　　
　　周正瞬间起了反应，暗道‘糟糕’，半蹲下去迅速捡起鞋，脚下的步子加快许多。
　　
　　临进门前的十几步路上，周正‘好心’提醒了一句。
　　
　　“苏绮瑶，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我可能……不会再克制了。”




84.  毕业   毕业123456！

　　1.
　　
　　又到一年一度的毕业季, 每年渠南学院就这时候最热闹，不止有校内的学生老师, 也能吸引一些用人单位以及同专业其他院校的师生。
　　
　　艺术无边界，少有人管你学校的等级高低，就算国内排不上号的学校也出过大奖得主。是金子在哪里都发光，而金子也不一定只在一个矿洞里有，大家都是抱着挖宝心态来的。
　　
　　苏绮瑶在答辩前一星期回到学校，把大幅海报招贴贴上公告栏，印制好的宣传册放到医院和附近药房，文创周边仅留每样不超过十份作为样品，大部分都在三天内免|费发放给当地居民。
　　
　　周正始终不放心, 觉得让她一下跟那么多陌生人打交道会不舒服, 但苏绮瑶已经做好准备。
　　
　　当地老年人以及学龄前儿童比较多, 他们未必会愿意听你长篇大论介绍医保的好处, 也不一定认得几个字，但是前者对免|费两个字通常有较高的兴趣和好感, 后者则会对稀奇古怪可可爱爱的图画感兴趣。
　　
　　抓住这一可能，她设计了几个小段子, 以漫画的形式表现出来, 印在扇子上、纸质手提袋上、小人书上。花了不少钱, 但比起其他同学的毕设成品来说，成本不算高的，设计类上学期间最大一笔钱应该就是毕设了。
　　都是些大家平时用得到的东西，苏绮瑶还特意在小人书上标注了拼音。
　　
　　不过一个人还是忙不过来的, 安宁正好陪着老公回家探亲，听说苏绮瑶在为毕业设计忙碌，主动提出帮忙, 连齐梓妤都赶来了，她说刚完成一个大单，老板批了年假后额外送她三天假期。
　　
　　苏绮瑶在校期间最好的两个朋友头一次碰面，见面后跟亲姐妹似的，三个人相处没半点儿不自在，也没因为长时间不见而感到生疏。
　　
　　到了晚上各回各家，齐梓妤就跟着苏绮瑶一起去职工宿舍。
　　
　　齐梓妤是第一次进医院家属区，还以为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想到和普通住宅没区别，只是单独划出两栋楼用作宿舍，同小区其他楼还是普通居民。
　　
　　她探头探脑走进房间，忍不住啧啧道：“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啊，你就这么就结婚了？你居然比我还早？我以为照你这三米不得近身的，怎么也得相个百八十回亲才行呢。”
　　
　　“哪儿有那么夸张啊……”苏绮瑶说。
　　
　　齐梓妤撇撇嘴，不置可否。
　　
　　当初看到朋友圈还以为苏绮瑶在玩AI换脸游戏，后来仔细看了看没发现有修改过的痕迹，一个电话打过去苏绮瑶说‘嗯，我结婚啦’，她‘啊啊啊’叫了很长时间。
　　
　　别人在底下说着恭喜，她却知道，俩人从相识到领证总共也没多长时间，听当事人的意思还不常能见面，根本没有普通人谈恋爱那样培养感情的过程，总之……太草率了。
　　
　　作为朋友她当然还是要送上最真诚的祝福，只要苏绮瑶过得好，快点也没什么。
　　
　　过去一天又一天，齐梓妤也就不纠结进度快慢了，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明。
　　
　　苏绮瑶还和大学时一样，不怎么发朋友圈，发也是发些让人看不懂的话，但以前是【。。。】【he——tui】【送您好滚】，现在是【嘿嘿嘿嘿嘿】【哟吼～】【biu～】
　　
　　齐梓妤依然看不懂，但她知道，苏绮瑶这是掉蜜罐儿里了。
　　
　　“你结婚证带着呢吗？我能看看不？”齐梓妤问。
　　
　　苏绮瑶一边给她拆一次性拖鞋一边回答：“没带，放家里了，我怕带着会弄丢……”
　　
　　“成吧。”没带就没带，说不定自己以后也会有那小红本，到时候看自己的。
　　齐梓妤穿上鞋，抓住苏绮瑶的胳膊小跑至床边，把人摁着坐在床上，堆笑说道：“那你们有没有什么特殊计划呀？”
　　
　　“特殊计划？”
　　
　　“嗯嗯。”齐梓妤疯狂点头。
　　
　　“没有吧……你指什么？蜜月算吗？这个可能要等我毕业，然后周医生再请假，我们出去玩几天吧。”
　　
　　“哎呀！我说的不是这个！”齐梓妤用食指轻轻点在苏绮瑶的肚子上，挠痒痒似的画着圈，“这里……有没有计划？抱个小崽崽？”
　　
　　两人之间甚少谈论相关话题，聊天内容百分之八十是吃，百分之二十是旅游心得，现在被齐梓妤当面问出来，苏绮瑶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眼睛控制不住地乱眨，心跳也跟着咚咚咚乱跳，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没、没有……你别瞎说……”
　　
　　“嘿嘿，我这不是关心你么，要是有计划了我就提前占个坑，排队等着当干妈呢。”
　　
　　苏绮瑶决定终止这个话题，拨开齐梓妤的手指，走到柜子里面把备用的枕头被子都拿出来，扔到她身上。
　　
　　“顺其自然啦……给你！自己铺吧你！”
　　
　　“行行行，我自己铺，现在可不能累着你，万一肚子里已经有了让你干活就是我罪过啊……”齐梓妤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好不容易回屋休息没外人，她没必要避讳什么。
　　
　　这一次苏绮瑶干脆不说话了。
　　
　　齐梓妤还在说：“想想你们结了也有几个月了啊，不过你家那位在医院会不会特别忙啊？有时间回家住吗？”
　　
　　“没那么夸张啦，住还是回来住的，也不是一直在加班。”
　　
　　“哦，那还行，”齐梓妤说，“我还担心你们没时间造人呢。”
　　
　　“齐！梓！妤！”
　　
　　苏绮瑶吼得很大声，她倒不是生气，单纯害羞而已。经过‘齐婆婆’的‘提点’，她现在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每说一句话脑子里就会闪过一个她和周医生的画面，羞耻感爆棚……
　　
　　“好啦好啦！我错了我错了！”齐梓妤作了一个‘亲亲’的动作，“咳……但你想啊……”
　　
　　“……想什么？”
　　
　　“一般来说，连续几个月这样那样没怀上……不是有措施就是……那个吧？？”
　　
　　“应该……哎呀你闭嘴！”
　　
　　可怕，齐梓妤这个人真的可怕，苏绮瑶如是想着。
　　
　　刚刚那一瞬间自己的思路又被她带跑了，她居然很认真的在想那句话的可能性，连续说不上，周医生还要上班的，只是在他下班回家后会比较……
　　啧，看看看，又歪了又歪了！
　　
　　苏绮瑶撅着嘴：“你怎么比妈妈们还上心，他们都不催，你是最着急的那一个。”
　　
　　齐梓妤露出一个‘放心’的神色，缓缓开口：“嗯……行，这么听来你们夜生活过得挺好的，要不然我刚刚那么问，你早该跟我抱怨老公不着家、x生活不和谐了。”
　　
　　“……”苏绮瑶放弃挣扎了，就祈求上天大发善心赐齐某人一个男朋友治治她吧。
　　
　　2.
　　
　　答辩结束后，苏绮瑶立马买了返程的火车票，原先订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取消，她只能选择陆路，额外增加不少时间。不过这次还好有齐梓妤陪着，她说顺便去京首玩玩，路上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不会太无聊。
　　
　　和齐梓妤人一起过来的，还有她的衣服，苏绮瑶看到两套精致的中国风一下想起去年，当时她正帮着齐梓妤一起准备毕设，这两套服装正是她‘轮回’系列中的‘咏絮’。
　　那个当初因为成本以及耗时问题被放弃的情侣款。
　　
　　不过她还算幸运，去年最后一天流动展来了一个在ins上小有名气的摄影师，拍了几组他认为很棒的照片上传。‘轮回’一夜成名，外网很多人说迷恋神秘优雅的中国色彩，齐梓妤的名字顺带火了起来。
　　
　　她现在的工作就是因为‘轮回’获得的。
　　
　　入职第一个月老板就说要给她时间精细修改，重新恢复原先的情侣装设计，完成后以公司推荐的形式参与了一个设计比赛，拿了新人组的金奖，奖项公布后直接转正，比别人的实习期短了一倍不止。
　　
　　齐梓妤比别人想象的还要开心，因为这才是她最初想要完成的设计作品。
　　
　　其中‘咏絮’是她认为最合适苏绮瑶的，人来了，礼也得到。
　　从前苏绮瑶和周正关系不清不楚，她最多调侃几句，现在俩人都合到一张户口本上了，也就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就当是送给好朋友结婚的第一份大礼。
　　
　　唯一可惜的是晚上不能和亲亲老公看电影了，难得赶一个早班加双休，按原计划是周正去接机，下来吃个饭就去看夜场电影的。改火车返程，到京首已经凌晨一点，‘回家’是唯一选择。
　　
　　周正倒是无所谓，如果老婆特别想看电影，在家也可以一起看，看完再睡觉，他今天主要的任务就是安安全全把人接回家。
　　
　　一个多星期没见，他太想了。
　　
　　凌晨1:07的时候，火车进站，苏绮瑶大包去小包回，东西大部分都留在毕业展，一身轻松。她一眼看到人群中的周正，撒丫子跑过去，像考拉一样挂在周正身上。
　　
　　“咳……”齐梓妤偷笑跟上，走到两人身边时才清清嗓子，提醒他们这里还有不少和她一样的‘外人’在。
　　
　　苏绮瑶依依不舍地从周正身上滑下来，整理整理头发，自然挽上他的手臂：“那个……梓妤顺便来京首玩，我们就一道儿回了，今天能不能……”
　　
　　齐梓妤抢在她之前说：“啊那什么我订酒店了，不麻烦你们。”
　　
　　“啊？什么时候？”
　　
　　“嗯……刚刚，对，刚刚，你去餐车买水的时候我订的。”
　　
　　苏绮瑶点点头：“那行吧……”
　　
　　周正明白她的担心，主动提出先送齐梓妤到酒店，齐梓妤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先答应下来不停道谢，趁着走去停车场的功夫赶紧上手机搜附近酒店。
　　
　　“订的是哪一家？我导个航。”苏绮瑶说。
　　
　　齐梓妤：“金果快捷，不知道是不是连锁，它后面备注是‘西站店’。”
　　
　　“好嘞，我找到了。”
　　
　　等把齐梓妤送到酒店，苏绮心里也踏实了，就怕她没地方住，人生地不熟再把自己弄丢。
　　
　　又开了二十分钟的路，到家苏绮瑶甩掉鞋子就把自己‘扔’到沙发上，长舒一口气，十几个小时的颠簸实在太难受了。
　　
　　周正走在后面把鞋子摆好，拿出拖鞋跟过去，替苏绮瑶把袜子脱下来，再把脚放到自己的腿上轻轻按揉。
　　
　　“辛苦了，老婆。”
　　
　　苏绮瑶没有抬头，还是把脸埋在沙发上，只留了一边鼻孔通气，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没有啦……这么晚还有人接我回家有什么辛苦的，嗯……周师傅比较辛苦。”
　　
　　周正：“周师傅不辛苦，他的荣幸。”
　　
　　保持当前的姿势，周正又给苏绮瑶捏了捏小腿肚，由于久坐，脚腕的位置微微有些肿，苏绮瑶舒服地‘哼’出声音，手臂跟着伸展开，面条一样贴着沙发。
　　
　　按摩的力道不轻不重正合适，苏绮瑶觉得周医生已经可以原地开店发大财了，虽然没去过按摩店，但她觉得这绝对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好手艺。
　　
　　驱散一天的疲乏感，苏绮瑶翻了个身，抓着周正的手腕让自己坐了起来，顺势倒进他的怀里，闭上眼，像猫儿窝在主人身边一样蜷着。
　　
　　周正刚想低头亲吻，手机提示音不适时响起。
　　
　　【木辛齐：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木辛齐：你们到家没有！！！】
　　
　　【老菜头儿：到了到了刚才忘记告诉你】
　　
　　【木辛齐：我跟你说我今天实在太倒霉了！酒店取消了线上预订通道，我是确认还有空房才过来的】
　　【木辛齐：好家伙！！只有一间啊！】
　　
　　【老菜头儿：那不是正好？】
　　
　　趁着自家老婆等消息的功夫，周正撩开她鬓边的碎发，在耳边落下一吻。
　　
　　【木辛齐：问题来了..有个帅哥和我抢房间啊！跟我一起冲到前台的，前台以为我俩一起，直接把我们俩登记到了一个标间里mmp……】
　　
　　苏绮瑶红着脸回复微信：【还能换房间吗？要不看看其他酒店？刚才那里有一排，我看还挺多的】
　　
　　发完这句话久久没有收到回复，等得苏绮瑶都快睡着了，而下一次手机提示音响起，又是在周正想‘动手动脚’的时候。
　　
　　【木辛齐：那个啥我们决定先凑合一晚上了Orz】
　　【木辛齐：晚上我们把房间门开着，他让我睡床上他睡地上，不关门应该没啥事儿】
　　【木辛齐：他还把身份证给我让我拍照留底，我就发给你吧不告诉我爸妈了哈～】
　　【木辛齐：[照片]】
　　
　　事情转变的节奏有点快，苏绮瑶琢磨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合着她就这么同意和陌生男子住在一起了？齐梓妤的意思是让自己联系不到她的时候，替她报警呗？
　　
　　“能安全么……”苏绮瑶小声嘀咕着。
　　
　　她发微信从不避着周正，周正也看到内容了，便在旁边劝着，“你不用太担心，成年人基本判断力还是有的，目前看这名男性比较规矩，咱们没见到本人无法确定，让她自己来决定吧。”
　　
　　“……”
　　
　　“不放心的话明天早点起，给她打个电话？”
　　
　　苏绮瑶抬眼看着周正，眉头微皱，似乎还是不太放心。
　　
　　周正说：“现在睡觉，明天你给她打电话，我们一起吃饭去，好不好？”
　　
　　“好，不过我不是那意思……”苏绮瑶脸上渐渐露出‘嫌弃’的神色，“我怀疑……可能齐梓妤把那个人当成艳|遇了，嗯……身材应该很好吧，上学的时候就发现她挑模特不看脸，尤其注意身材……”
　　
　　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有嗅到‘危险’来临的气息。
　　
　　“嗯……这样比较合理，如果人家身材很好，她答应得痛快就很正常了……”
　　“……”
　　
　　“我感觉已经能想像出来那个男生的大概比例了……啧啧……学姐还是那个学姐……”
　　“……”
　　
　　“之前她好像说过头身比不一……”
　　
　　“苏绮瑶。”周正忍了半天，他知道苏绮瑶心里并无杂念，可打她嘴里说出来听着还是不爽。
　　
　　“啊？”
　　
　　周正说：“你还挺关注别人身材的啊？”
　　
　　周正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苏绮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明明自己也没说什么、也没有觊觎别人家的肉|体、随随便便发表下观点而已，可周正一不高兴她就心虚……
　　
　　“没、没有……”
　　
　　“艳|遇？”
　　“身材很好？”
　　“头身比？”
　　周正接连三句疑问，‘砸’得苏绮瑶把脸捂住不敢让他看。
　　
　　捂自然是没有用的，周正力气比苏绮瑶大不少，随便扯一下就把手拉开了，逼得更近一些，鼻尖对着鼻尖。
　　“我身材不好么？”周正问道，“你认识我的时候不能算是艳|遇吗？我的头身比……要不你给量量？还是你亲自、亲眼，好好看一看？”
　　
　　周正呼出的气息就喷吐在苏绮瑶唇边，酥酥麻麻，更让她说不出辩解的话，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里不自觉发出一声‘嗯’。
　　
　　第二天她的‘早起计划’宣告失败。
　　
　　3.
　　
　　毕业展如期开办，只是同班同学一直没有看到苏绮瑶的影子，连布展的时候都没有见到她，分配给班级的展馆里根本没有她的作品。
　　
　　当初答辩的时候所有学生都在，同班的人都记得她的毕设，很新鲜，但除了ppt中的内容他们没看到任何实物。
　　
　　本想在开展时再看，但老师说‘苏绮瑶决定不参展了’。
　　
　　其实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决定，毕业生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作品是否参与毕业展出，不是强制要求参加的，但同学心里多少有点儿别的想法，毕竟之前聚餐时有些不愉快的记忆……
　　
　　“她是不是还在生气啊？”
　　“不知道……”
　　“你们谁有她联系方式啊？问一下。”
　　“我没有……”
　　“我也没有……”
　　
　　几个最关心苏绮瑶去向及理由的人，最终决定找老师帮个忙。同学一场，他们当初的不作为也是伤害，主动和老师坦白，再向苏绮瑶承认错误并道歉，事情也许就过去了，要不然这件事始终会记在心里。
　　攻仲呺:糖*糖*爱*推*文
　　也有那么一两个同学的想法不太单纯，他们不了解苏绮瑶，不知道她是不是会把事情捅到老师那里，最后即便下不来处分也不是很光彩的事情。与其被告，不如自首。
　　
　　反正怀着什么样心思的都有，布置完自己的展台后，几个人搓一堆儿跑到了班主任和辅导员的办公室。
　　
　　王赁是本届毕业展的学生负责人，他听说有人要去打听苏绮瑶的消息，便借口说找老师签字跟着一起去了。
　　
　　学生们只是问问苏绮瑶同学为什么一直不来，王赁在旁边静静听着，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自首’，老师直接甩了一个让他们无比震惊的答案。
　　
　　“没有啊？她没生病啊，挺好的，大家别担心。”
　　
　　“老师，那她……”
　　
　　班主任笑着和她们分享喜讯：“你们想多了，苏绮瑶是正常的请假，而且请的是婚假哦。”
　　
　　“哦……好吧谢谢老——卧槽？！！！”
　　
　　就在同学们面面相觑、激动无以言表时，班主任撑着额头止不住地叹气，孩子们和自己刚听到消息时是同样的反应啊。谁能想到这个过得像世外大仙似的女孩子，竟然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他无奈地说：
　　
　　“你们……下次说话记得要说完整啊。”老卧槽是什么鬼呢？
　　
　　而正在人群后装好干部的王赁和别人的反应都不同，他笑了，抿抿唇告诉自己，也挺好，大家都挺好。
　　
　　4.
　　
　　苏绮瑶的毕设火了。
　　
　　说起来，如果‘火’算是一件好事，那它还是得益于齐梓妤作品的爆红，引来了更多的人关注渠南学院毕业设计展，他们都抱着很高的期待值，大概是希望‘鸡窝里能飞出金凤凰’的那种期待。
　　
　　好在不虚此行，真让他们逮到一只‘金凤凰’。
　　
　　苏绮瑶的主题报告名称是：针对偏远地区老龄低龄人群的医疗保险推广。
　　
　　这是今年唯一一个没有上毕业展的作品，但却是引起最多讨论的作品，虽然来访者没能在展馆中看到，可当他们来到牛家岭时，每走几分钟的路就能看到一张她做的招贴。
　　
　　其中不乏一些心怀众生博爱天下的爱心人士，没有一个不支持的，并且试图从招贴海报、宣传册、宣传折页上找到作者的联系方式，可能是提出一些建议，也可能是做一些咨询。
　　
　　这不，有一位迫切想要认识苏绮瑶的人，在联系不上她时找到学校，说一定要和作者本人进行沟通。
　　
　　苏绮瑶接到电话的时候被他热情的语气吓了一跳，如果不是老师提前打过招呼，她还以为是诈|骗电话呢，把她的作品吹得神乎其神，差一步登天那种。
　　
　　“是这样的，我有意向成立一个公益基金会，我和我的另外一位朋友作为符合条件的发起人进行申请。我认为医保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问题，想以此作为基金会的设立目的，具体还有一些内容想跟苏小姐当面聊一聊。您看方不方便？有没有时间？”
　　
　　“我……我……”苏绮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不停地看向周正寻求帮助。
　　
　　周正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只好凑过去脸贴脸，先仔细听一听。
　　
　　来电话的人叫林悯，是个曾经从事证券行业的海归博士，也是个实打实家境殷实的富二代，因不满家里人的安排才躲到国外念书，现在一心抱负想回国支持家乡建设。
　　
　　牛家岭就是他的祖籍地，虽然三代都没在这里生活过了，但他想从这里开始。
　　
　　向当地居民、居委会、乡镇办事处了解过生活现状，医保就是在众多普遍问题中最亟待解决的那一个，当他看到苏绮瑶的作品时，理想逐渐清晰。
　　
　　他想要用苏绮瑶的设计作品，并且想招募她为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参与策划，说不定在和医院、居委会等合作的时候她也能起到一个积极的影响。具体什么岗位没说，但从他的态度言辞中可以隐约猜出是个很唬人、很体面的。
　　
　　往后可能会推行免费赠三月医保、不定期走访宣推、还可能重点扶贫几户，日常看病用药什么的就可以作为案例，用于下一次宣传，方式还不止这些。
　　
　　苏绮瑶倒是挺佩服林悯的，他的想法自己想到过，但是没有能力实现，现在有人能够做到，甚至能够做到更多。
　　
　　有一点心动，可苏绮瑶对从未尝试过的工作有恐惧心理，它打破了自己的计划，对突如其来的改变也很不适应。
　　
　　最后并没有得出一个结果，苏绮瑶觉得这是件大事，得好好考虑后再做决定。
　　
　　“我、我过几天要回学校收拾宿舍，也得体检，如果到时候您在附近的话我们……可以见一下。”
　　
　　“好的好的，那我等你的消息。”
　　
　　挂了电话，苏绮瑶又拿可怜巴巴的眼神向周正求助，窗外投进来的阳光刚好打在头顶上，头发经光照变得毛茸茸，看着真就跟刚捡回家的小猫一样。
　　
　　周正揉了揉她的脑袋，又贴了贴她的额头。
　　
　　“别害怕，你自己做决定就好，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不等苏绮瑶说，周正一眼看穿她的想法，“我都会支持你的。”
　　
　　5.
　　
　　周正和医院请了婚假，除了三天的法定，根据当地计划生育条例还额外享受七天，总共十天。他虽然请满了十天，但和苏绮瑶商量好，忙完学校和基金会的事情还是尽快回京首，离开医院太久他俩谁都不放心。
　　
　　轻装上阵，除了身份证件、钱包、卡、驾照、行驶证这些东西外，他们什么都没带，周正开车直奔牛家岭。
　　
　　这一次去主要四件事，整理收拾苏绮瑶的宿舍，不要的扔了剩下拿回家，然后再去周正宿舍收拾行李、办理退宿，接下来听从学校的安排分批前往二医院体检，最后是和林悯的见面。
　　
　　换洗衣服那边不缺，所以其他东西全都不用带。
　　
　　周正连续开车几小时，到达的时候在驾驶位上闭了很久的眼睛，估计很不舒服。
　　
　　苏绮瑶绕到后座上车，轻轻给他按揉着太阳穴，“辛苦啦……老公。”
　　
　　“嗯。”周正笑了。
　　
　　结婚也有几个月，可是苏绮瑶很少会用‘老公’来称呼他，还是‘周医生’比较多，要想听点好听的得靠他自己‘哄骗’，天知道他听见一声‘老公’有多开心。
　　
　　休息片刻，两人直接回了家，第一天这么累还是先好好歇一晚上再收拾。
　　
　　周正上了三十分钟的闹铃，说先睡一会儿。
　　
　　趁着他睡觉的功夫，苏绮瑶把冰箱里的冷冻五花和鸡胸拿出来解冻，出门去市场搜刮一波，看看还剩下什么新鲜的蔬菜，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这一次出门没碰上几个熟脸，可能因为天晚了吧，苏绮瑶还有点儿遗憾，这次来不一样啦！她和周医生已经结婚啦！兜里揣好糖果等着散呐！
　　
　　唉……
　　
　　第三天是学校安排的毕业生体检时间，周正和苏绮瑶一起去的，所以也就没跟学校的车一起走。
　　
　　医院里有认出周正的同事过来打招呼，每见一个他都会跟人介绍苏绮瑶是他的妻子，惹来无数人的注意，不止周正的前同事，还有苏绮瑶的同学。
　　
　　周正全程陪同，血常规、身高体重、血压、心肺听诊等，等到了眼科诊室前苏绮瑶突然就不动了，还有往后退的趋势，她拉着周正说：“有点儿紧张……”
　　
　　“说不定还是认识的人呢，别紧张。”周正说。
　　
　　“就是认识才紧张啊……”前两天要发糖的勇气消失得一干二净。
　　
　　体检还是不能耽误，但这一次苏绮瑶是由周正手牵手领进去的，周围人目睹一切，人群中渐渐有了起哄的声音。
　　
　　“汉青。”
　　
　　“哟，周正？”
　　
　　听到‘汉青’两个字，苏绮瑶抬起头，脑袋从周正身后探出，确认真的是刘医生才开口道：“刘医生好……”
　　
　　刘汉青笑着点头，“嗯嗯好！周嫂好！”
　　
　　“……”
　　
　　苏绮瑶脸红了，屋里两个男人都笑了，刘汉青还向周正‘吐槽’，怎么都这么长时间了还那么容易害羞？
　　
　　视力、辨色等项目很快做完，周正和刘汉青随便寒暄几句，接下来还有胸片和B超，没多耽误时间。刘汉青让他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如果结束有时间再一起吃个饭。
　　
　　这一次体检的场景和去年差不多，或者说每年都差不多，永远是拍胸片的门口排着最长的队伍，苏绮瑶不想等，就先去了超声室。
　　
　　“里面要掀衣服，我就不进去了。”周正说。
　　
　　“好，那你帮我拿着手机吧。”
　　
　　“好。”
　　
　　在苏绮瑶前面还有一个女生，大概是觉得超声仪滚在身上又凉又痒、点了她的笑穴，‘咯咯咯’笑了几声，在她看来很平常的事情却被大夫严厉呵斥：“还笑没完了？能不能好好躺着？没做好准备就先出去！”
　　
　　女生是个没脾气的，马上噤了声，只是不知道帘子后面的她忍得会不会很辛苦很委屈。
　　
　　苏绮瑶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一会儿到自己的时候千万不能笑，这个大夫也太凶了……
　　
　　“下一个。”
　　
　　苏绮瑶把体检化验单递过去，小声说：“苏、苏绮瑶……”
　　
　　“躺下，自己把衣服掀起来。”
　　
　　“哦……”苏绮瑶乖乖照做。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冰凉触感，明明不觉得有什么，但因为前一个女生的‘遭遇’导致她还是很紧张，咬着嘴唇攥着拳头，腰板儿绷得笔直。攻仲呺:糖*糖*爱*推*文
　　
　　大夫‘啧’了一声。
　　
　　大夫又‘呵’了一声。
　　
　　“大、大夫……我怎么了吗？”苏绮瑶语气战战兢兢地问。
　　
　　大夫：“最近有没有性|行为？”
　　
　　“……”咽了一口口水，即使很不好意思，但医生的问话她必须得回，“有……”
　　
　　“多久没来例假了？”
　　“我最近不太规律，可能……一个月？我记不得了……”
　　
　　大夫又双叒叕‘呵’了一声。
　　
　　这下苏绮瑶真的心慌了……不会是她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吧？
　　
　　这位大夫也不知道是一直都板着脸、对患者冷嘲热讽，还是单纯的仇女，在阴阳怪气‘呵’了两声后，用更加阴阳怪气的口吻说：“年纪轻轻还上学呢就学会乱来了，现在的女孩子真是……”
　　
　　苏绮瑶觉得很有可能前后者都有，至少她对女性有很强烈的‘刻板印象’，“不是的大夫，我结……”
　　
　　“不是？”大夫打断了苏绮瑶的解释，“你当出人命是什么小事儿吗？那之前怎么不考虑考虑后果？真够……”
　　
　　叩叩——
　　
　　大夫似乎还想继续她的‘说教’，但周正敲了门，没等大夫同意就走进了超声室。
　　
　　外面没有多少人，很安静，周正在外面听得清楚，一开始听到大夫的语气不善他就很想进去，但他记得苏绮瑶叮嘱，体检而已不用搞特权，忍了。
　　
　　前面都能忍，可‘性|行为’、‘出人命’他忍不了。
　　
　　抱着急于求证的心思，他决定进去刷脸。
　　
　　幸好是认识的，周正进门笑了一下，“刘大夫，早。”
　　
　　“周大夫？您怎么来了？不是已经回……”大夫欲言又止，似乎刚刚想起她的病床前还有一位女生，“您有什么事找我吗？要不您先去外面等一下？我这儿还有……”
　　
　　“借我用一下。”周正把仪器拿到自己手里，又对苏绮瑶说，“让我看看？”
　　
　　苏绮瑶拉着衣服不肯掀开，当着别人的面……在周医生面前露肚子……总觉得怪怪的……
　　
　　“周大夫，您还是先……”
　　
　　周正表情严肃，眼睛一会儿看着苏绮瑶一会儿盯着超声画面，没有一眼落在刘大夫身上，被打搅得烦了便说：“她是我妻子，我不能看吗？还是继续听你‘教育’她女孩应该怎么做？”
　　
　　大夫脸上红一下白一下，场面极为尴尬，没有什么比现况更打脸的了，她刚刚等于是当着前同事的面骂了他的老婆……？
　　她颇为不死心地看了一眼苏绮瑶。
　　
　　苏绮瑶红着脸印证：“我、我是结婚了……刚才想说来着……”
　　
　　周正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随后从桌子上抽了两张纸巾要给苏绮瑶擦肚皮，苏绮瑶肯定是不好意思的，她拍开周正的手，自己在肚子上蹭两把，穿好衣服跳下了床。
　　
　　那动作看得刘大夫心惊胆战，唔滴乖乖啊！祖宗您可小心点儿吧！
　　
　　走出超声室，苏绮瑶才开口问：“我是得了什么妇……妇……”
　　
　　周正说：“瑶瑶，今天先回去吧？明天你和林先生见完面，咱们就回家，好不好？”
　　
　　好家伙，这个语气，这个文字，苏绮瑶更觉得自己猜的没错，看来还是个大病，难不成是肌瘤什么的？越想越怕、越想越怕……
　　
　　等再开口，眼眶里已经蓄满泪水。
　　
　　“别哭啊瑶瑶……”
　　
　　快要哭出来的人最禁不起安慰，那只会让泪水流下的速度加快，苏绮瑶苦着一张脸，眼里满是恐惧：“那我还……有的治吗？”
　　
　　“什么？”周正被她问懵了。
　　
　　两个人一哭一笑对比鲜明，周正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闹了个大乌龙，耐心地和苏绮瑶说：“瑶瑶，先回家。”
　　
　　“那胸片……”
　　
　　周正说：“孕妇不宜拍胸片。”
　　
　　？！！
　　
　　孩子来得突然，意外却又不意外，只是苏绮瑶没有任何孕吐、眩晕反应，也没有很长时间不见‘大姨妈’，所以并未往怀孕那个方向想。
　　
　　天大消息‘砸’晕了她。
　　
　　苏绮瑶和周正的心情截然不同，回到宿舍都还没反应过来，像做了一场梦，还是一场当事人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的梦，不踏实。
　　
　　反观周正，他的开心简直要从脸上溢出来。
　　
　　但开心归开心，他知道苏绮瑶还没有心理准备，孩子的事情一定要和她商量好，如果她不愿意要自己也得接受结果，然后照顾好她。
　　
　　苏绮瑶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无论周正怎么问，她都只有一句‘不知道’，最后还是被问‘急’了，逼着周正才得出结果。
　　
　　“周医生你能不能不要让我做决定啊？不能告诉我你的想法吗？我……我真的不知道……打掉，我害怕，准备生下来，我也害怕啊……”
　　
　　周正把苏绮瑶的脑袋摁到胸口，让她听着自己的心跳，他愿意用生命发誓，接下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也许因为这是你和我的孩子，所以我看到他时是开心的，他的存在是因为你和我。如果他来到这世上，我会努力做一个好爸爸，会爱他，但我更爱他的妈妈。”
　　
　　“以前我就想象过，如果有孩子我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可能除了多个甜蜜的负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我们之间不会有第三个人，孩子也一样。我们还是会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一起约会，我想给你……只多不少。”
　　
　　“瑶瑶，我们接下来面对的无非两种结果，但不论是哪一个，我都保证我一定会照顾好你，没有孩子，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有孩子，你也一样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不要害怕。”
　　
　　“你有我呢，瑶瑶。”
　　
　　周正很少这么郑重的表白心意，每一次都是在‘遭遇’重大选择或关人生决定的时候，比如恋爱的开始、比如婚姻、比如孩子。
　　
　　而苏绮瑶每一次不管多慌张，都会在听到他的话后安下心，没有什么安心药剂比‘周正’更管用的。
　　
　　苏绮瑶‘嘁’了一声，先是吐槽周医生酸掉牙，随后问道：“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小孩儿啊？”
　　
　　“……”周正咽了一口口水，“你的，我喜欢。”
　　
　　“那就……”
　　
　　“那就？”周正有点着急，她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坏了？说话说一半？
　　
　　苏绮瑶：“那就要吧……”
　　
　　“谢谢老婆。”
　　
　　6.
　　
　　林悯在第四天假期时如愿见到苏绮瑶，抱着激动的心情握上她的手，差点忘了礼仪，还是靠周正咳嗽声提醒才松开手。
　　
　　“抱歉，我太激动了。”
　　
　　苏绮瑶说：“没事。”
　　
　　“那刚刚这位是……”林悯的目光投向了周正。
　　
　　“是我先生。”
　　
　　“您好您好，我叫林悯，刚刚多有冒犯您别介意，我以后一定注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林悯认态度良好、又比自己年长了两三岁，他并未计较，拍拍苏绮瑶的肩膀就离开了，“你们聊，瑶瑶，我去车里等你。”
　　
　　“好。”
　　
　　等到周正走出山上客的大门，林悯感慨地说：“你先生看起来很粘你，感情真好。”
　　
　　苏绮瑶并不否认感情好，但要说‘粘’……
　　“其实还好，只不过昨天发生点……小意外？所以他有点紧张。”
　　
　　“意外？”林悯脸色变了变，焦急地问，“发生什么了？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吗？”
　　
　　“不不不！”苏绮瑶连连摆手，“不是那样的意外哈，算是个惊喜吧……昨天体检来着……”
　　
　　林悯能感觉到苏绮瑶不愿意多说，所以并未继续这个话题，但他多多少少能猜出来，还以一个善意的微笑，他拿出自己的企划书推到苏绮瑶面前。
　　
　　他很有想法，里面罗列了很多关于发展地区建设的点子，他的最终目的有两个，一是让走出牛家岭的年轻人没有后顾之忧，二是他希望慢慢带动起家乡经济发展召回更多年轻人，让城市重新变得鲜活。
　　
　　能被林悯认可毕设，苏绮瑶想应该是她的荣幸。
　　
　　而林悯提出的邀请也很诱人，他希望继续应用苏绮瑶的设计，并希望她加入基金会担任副理事，也是荣誉理事，在她工作生活之余有时间的情况下，共同参与活动以及项目的策划，为团队提供新鲜血液、提供创新。
　　
　　苏绮瑶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拼命想远离职场的人，在毕业第一天就收到了这样一个特别的offer。
　　
　　即使是在两年后，她出版了以周医生和自己为原型的小说，她也永远不能忘记人生第一个offer带给她的鼓励。
　　
　　林悯见过太多人，他只通过短短几十分钟的交谈就能明白苏绮瑶的顾虑，而她所担心的人际交往、常见职心计、无法自由调配的时间，林悯都能解决。
　　
　　苏绮瑶曾说：“我的先生是医生，他没有很多时间照顾到自己的生活，可以的话我想多陪陪他。”
　　
　　林悯的回答是：当然，以人为本，我只为共赢共利实现梦想，要奉献，不要牺牲。
　　
　　……
　　
　　一天后回到京首，周正和苏绮瑶先向父母告知了怀孕的喜事，赶着第二天清早，周正又带着苏绮瑶去附属做孕检、建档，收到了不少人的祝福。
　　
　　苏绮瑶久违地感受到时间是不够用的，一天忙忙叨叨下来发现还有很多东西等着他们去准备。
　　
　　晚上周正抢着进厨房，跟着美食博主学做了几个孕早期妈妈适合吃的菜，竟然不是黑暗料理，色香俱全，苏绮瑶尝尝味道也比以前进步了许多，她不太相信煮粥能炸锅的人一夜之间厨艺就能飞速增长。
　　
　　周正和她坦白，他喜欢吃老婆做的饭菜，但同时他也很担心，万一以后她不舒服、或是有了孩子，那自己一定要能保证照顾好老婆。
　　
　　在苏绮瑶返校的时间里，他没有偷懒吃食堂、点外卖，只要医院不忙，他每天回来都会进厨房练手。
　　
　　周正的细心让苏绮瑶很感动，但她毕竟还是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孩子’，顿时玩心大起，故意皱着眉头‘埋怨’周正：“原来你计划里本来就有孩子啊，白感动你说了辣么一大堆……”
　　
　　“……老婆我错了。”
　　
　　苏绮瑶说：“那我是不是得罚你？”
　　
　　“罚，我都认。”
　　
　　“行，”苏绮瑶食指在下嘴唇轻点两下，“那你亲亲我。”
　　
　　“……”周正一脸茫然，老婆这是闹哪一出呢？这么主动？
　　
　　“快点，亲我一下！”
　　
　　啵——
　　周正在苏绮瑶脸上‘啄’了一口。
　　
　　苏绮瑶直接把他脸掰过来，难得大胆深情一次主动吻上周正的嘴唇，认真而诚恳地说：“老公，我好爱你呀……”
　　
　　[ 很多年前听过一句鸡汤，话是这样说的：好的爱情是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
　　那我觉得，我和周医生一定拥有最好的爱情。
　　
　　张爱玲说过：爱是热，被爱是光。
　　那我想，光和热我都有了，真好。
　　
　　我们相遇前，各自都有不同的生活轨迹，相遇即是一次意外，而我们一直在触发‘意外’。
　　它让我不再害怕未知，至少我知道不管前路如何，都有一个人愿意与我同行，天塌下来了，周医生给我顶着呢，我怕什么？一直爱他、陪着他、当他的开心果和小可爱就好了呀！
　　——《把周医生瑶回家》序言
　　写给我最爱的周医生。
　　作者：苏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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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叽里叽里呱啦叽里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呱啦叽里呱啦？？
　　苏乔：叽里呱啦，嗯嗯，叽里呱啦啦啦。
　　
　　以上省略一万字废话。
　　
　　（为了方便语音转文字记载，以下内容主持人均用‘Q’代替，苏乔均用‘A’代替。——江江网用户：生菜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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