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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买下地球之后[综英美]
作者：满昭
文案

【大概是一个从社会底层经过不懈努力最终突破阶级升职加薪出任CEO迎娶哥谭知名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却发现白富美居然有两副面孔（…）的励志（？）故事。】

【文案一】
买下地球之后，希尔达一见钟情了某哥谭白富美——布鲁斯·韦恩。

为了追求到对方，她付出良多：

为了挣钱，她放弃自由职业（乞讨），成为哥谭一霸企鹅人的保镖。

为了迎合布鲁斯，她将对方讨厌的当作自己讨厌的——把某哥谭黑漆漆列进黑名单。

直到有一天，她的爱人告诉她，他资助了那个他一直宣称十分讨厌的黑漆漆。

希尔达：？？？？

她原谅了自己的男朋友：他是个无辜单纯的好男人，一切一定都是那只蝙蝠的错！！！

然而，希尔达不知道，他们情侣二人和蝙蝠侠的纠缠，远比她想的更深更难分隔：）

【文案二】

成谜的星盗希尔达立志成为大人物，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她，用自己全部的积蓄，买下了地球。

于是，全银河系最肆意妄为的星盗——希尔达，开着自己的飞船，伴随着狂野的摇滚乐，张开双臂，迎着闪耀的银河系，和燃烧的恒星太阳，以光荣的名号【地球之主】（Lord of the earth）宣告一次伟大的征服。

……并得意洋洋忽略人工智能劝告，开酒狂欢。

然后，她，遭遇超人，飞船失事，坠落哥谭，头部受创，直接失忆。

只记得自己是个什么“lord”的希尔达，开始了在哥谭摸爬滚打追求对象的日子。

地球之主，从乞讨开始：）


【食用指南】（请一定要看！）
1.本文口味：沙雕恋爱冒险文，女主有些中二
2.cp已定：希尔达x布鲁斯宝贝儿，第三者大概是某黑漆漆【不
3.女主混乱中立，在超英和超反之间反复横跳，真·随心所欲，甚至可能随时跨界。


本文又名《地球之主：从乞讨到创业》《哥谭生态指南》《我在地球那些年》《迎娶你的梦中情人：你必须知道的恋爱诀窍101式》【x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都市情缘 因缘邂逅 超级英雄

搜索关键字：主角：希尔达大佬和她的蓝眼睛小情人 ┃ 配角：黑漆漆大蝙蝠 ┃ 其它：满昭

一句话简介：对哥谭白富美一见钟情了

立意：社会底层不断奋斗实现青春梦想！【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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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序章   

　　银河系坐标：315，53,92。
　　
　　约塔星。
　　
　　正值约塔星传统“祝节”前夕，整个星球热闹非凡，即使是略显破败混乱的贫民区，也洋溢着某种热烈的气氛。
　　
　　挤挤挨挨的沿街摊铺商贩高声叫卖，一位留着长发的约塔女性用柔软的纸巾包裹住热腾腾的圆饼，弯腰递给自己年幼的孩子。孩子高兴地叫嚷了一声，用小兽一般尖锐的爪子去够那块圆滚滚的食物，那轻柔的纸张刹那间从手中溜走，被肆意涌动的风卷向天空。
　　
　　它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约塔星小孩仰着头垫脚张望，纸片翻飞升腾间，一抹红黑色不知何时进入视野之内，正巧飞向那纸片。
　　
　　那是一只鹰。
　　
　　确切的说，那是一只披着一身绯红火焰的黑色大鸟。它的本体是黑色的，腹部羽翼折射着恒星的光芒，显然是某种黑色金属制成的机械鸟——从它那翱翔时展开的羽翼间，依稀可以看见锋锐如金属的羽毛边缘，然而它整个背部，从翅膀的一边到另外一边，却是绯红跃动如同日珥一般的火焰，像是身披地狱之火的报丧鸟，在晴天白日之下如同红色幽灵。
　　
　　它似乎注意到了约塔小孩的视线，低啸了一声，仿佛嘲笑，收紧翅膀，羽翼滑过那纸片，伴随而生的气流使它骤然偏离轨道，失去了原本的悠然——
　　
　　小孩惊愕地瞪着这只怪鸟，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去拉他的母亲，面容温和的约塔女人疑惑地朝天空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风力本就减弱，加上这一突如其来的外力，那纸片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急速下坠，直至一片空旷无人的荒漠，在悄然贴近地面前不甘心的竭力挣扎向前——却在下一秒，却被一只无心抬起的黑色短靴，恰巧踩在了脚下。
　　
　　靴子的主人身着约塔特色的沙白色罩袍，站在原地时只露出头部和脚部一点黑色的靴尖，黑色的长发被五色的绑带束成马尾，茶色眼眸并不清澈，如同宇宙间那些危险的“旋涡”，透着点不知天高地厚一般的张狂和隐藏着的危险气息。任何人都不会认为有这样气质的人会是约塔本地居民——显然，她是位外地人。
　　
　　这位外地人蹙眉的站在原地，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纸片，略显不耐地抬起手，吹了声口哨。
　　
　　苍穹之上，那嚣张的红黑色盘旋两圈，掉头俯冲下来，随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禽类的身形不断缩小，周身火焰随之向内凝聚——当它姿态优雅地收敛翅膀，落在外地人的肩膀上时，已经如同寻常乌鸦，唯有一双凝聚了赤焰的眼睛，闪烁着诡谲的光芒。
　　
　　乌鸦微微俯首，略抬翅膀，俨然人类行礼的姿势：“——赞美您，伟大的希尔达主人。唯有您的荣光与星辰其辉，较宙宇之亘——”那语调刻意压低，又微微拖长，仿佛诱惑着人们堕落的魔鬼，君主面前极尽谄媚的佞臣。
　　
　　这位无耻佞臣献媚的对象下意识露出适意的笑容，靠近乌鸦的那半边侧脸露出小小的虎牙，却在下一刻悉数收起，她偏了偏头：“行了，小红，说正事。”
　　
　　“小红”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扭曲，忍下了那句“伟大的主人，我的名字是艾德维亚”的无用纠正，清了清嗓子：“当然，我的主人，艾德维亚不辱使命，已经为您找到了‘窃星者’的藏匿所。”
　　
　　“哈！意料之中。”希尔达笑了一声，脸上升腾起志得意满与某种隐约的傲慢，那颗虎牙再次出现。
　　
　　“自从三个星纪之前，莫奎特星系覆灭，窃星者就消失不见——”艾德维亚慢吞吞道，“几个星纪以来，各方霸主都试图寻找窃星者的踪迹，试图依靠窃星者‘真正得到’一颗星球，却始终铩羽而归，唯有您，我的主人，唯有您轻易找到了这群善于隐匿的小虫子，不费吹灰之力。”
　　
　　他停顿了一下，血红色的眼眸注视着希尔达毫无瑕疵的侧脸，待从对方脸上窥探到更甚的愉悦，才眯了眯眼睛，开口继续：“伟大的主人，请原谅我恬不知耻的好奇心吧，我必须得承认，关于您是如何得知窃星者位置——”
　　
　　希尔达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小鸟，随意道：“……窃星者？不，在混乱的诸神时代，他们不过是诸神的守门人。”
　　
　　艾德维亚一顿，红色的眼睛无声息地看向自己这位身怀秘密的主人。
　　
　　而她似乎毫无所觉，抬起双臂，仿佛拥抱苍穹，又仿佛是在与这颗星球无声沟通，那沙白色的罩袍展开，展露出那隐隐约约透露出杀戮和战斗气息的身躯——这具身躯属于整个宇宙最嚣张跋扈最随心所欲的星盗，在不久之后，或许这个称号就应该彻底改为——
　　
　　——“地球之主”。
　　
　　*
　　
　　——地球之主。艾德维亚无声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称呼十分匹配自己这位随心所欲的主人。虽然他的确想不通希尔达到底为什么执着于一颗位于银河系偏远旋臂的边缘小行星。
　　
　　一定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或许是一个秘密，或许是很多秘密。艾德维亚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这位“主人”身上埋藏着讳莫如深的东西，只要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兴奋地战栗起来。
　　
　　他如此期待那个秘密揭开的那一天。
　　
　　艾德维亚叹服又敬畏地看了一眼正在和那个年迈穷酸的窃星者砍价的无耻星盗。
　　
　　他骤然展开翅膀，吓唬了一下底下那个目不转睛的约塔小孩，对方欲哭未哭，他瞥开，随即飞落在主人的肩膀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传说中的窃星者。
　　
　　传说中能够沟通星球意志并能够帮人们获得任何星球的窃星者看起来远不像传说中那般风光，而是如同一只老鼠，窝藏在落后的约塔星贫民区。他看着这两个人开始用某种神秘的语言开始交谈，似乎敲定了什么，希尔达思索了一下，取出她的星卡，抛给了对方，窃星者眯着年迈的眼睛看了许久，然后伸出了手指，一点蓝色的星光在他的掌心闪烁着，开始是风雨中飘摇的萤火，逐渐汇聚，慢慢地，形成一颗旋转的星球的模样。
　　
　　窃星者把这颗星球交给了希尔达。
　　
　　蔚蓝色的星球落在希尔达的掌心，周身幽蓝的光芒落在她的眼中，随即毫无预兆迸裂，星屑迸溅，融入希尔达的身体之中。
　　
　　——成功了！
　　
　　当约塔星上，报丧鸟挥动翅膀，开始用他那足以颠倒黑白的语调说着赞颂之词时，遥远的地球，黄衣的法师执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水流随之一滞。
　　
　　“法师？”默默站在她身侧的学徒不解。
　　
　　“……没事。”古一放下了茶壶，看向了那苍茫的天际。
　　
　　*
　　
　　希尔达的飞船落在约塔星一处偏僻的角落，她手中抛着果子，大摇大摆走进自动打开了舱门的飞船。
　　
　　操控板无声亮起一片幽蓝。
　　
　　“欢迎回来，主人。”人工智能彬彬有礼地开口，幽蓝色在飞船内逐渐凝聚，形成海燕的模样，轻盈的落在驾驶座的靠背顶端。
　　
　　“哟，小蓝。”希尔达将身上的袍子随意一扔，挥了下手，一边啃了口手中的果子，随意坐下。
　　
　　“看来您已经达到了此行的目的。”海燕注视着她，“恭喜您，虽然我无法理解您这种无意义的行为——买一颗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抵达的星球？”
　　
　　希尔达噎了一下。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艾德维亚清了清嗓子，开始他每日例行的挑拨活动，“恕我直言，主人必然有她的计划，我们又怎么能妄自揣测呢？”
　　
　　海燕顿了顿：“您的确不能妄自揣测，艾德维亚先生，毕竟您和主人相识也不过区区两年时间，为时尚短。”
　　
　　乌鸦极富人性地露出了一个假笑：“……这短暂的两年却让我与主人结下了深厚的情感——您是在嫉妒吗？”
　　
　　AI语气淡漠：“人工智能不会嫉妒。”
　　
　　“好啦，别吵了。这有什么好争的？”希尔达对这种每天都要进行的争辩毫无兴趣，她加快速度三两口解决掉果子，神情专注将果核瞄准角落里的垃圾回收器用力一抛，正中靶心，她于是露出一点笑容来，漫不经心地对自家爱操心的智能管家道：“你也别生气啦，小蓝。”
　　
　　AI一顿，淡漠的眼神扫过她：“人工智能不会生气。”
　　
　　……这显然是生气了。
　　
　　星盗于是开始转移话题：“……总之，我们先离开约塔。……小蓝，帮我查一下地球的坐标，我们去地球。”
　　
　　“这正是我要说的，”人工智能平静说，“地球位置偏远，飞行器无法在保持正常状态下抵达。”
　　
　　希尔达说：“嗯？那就中途找一个星球补给。”
　　
　　“您的星卡余额不足。”他回答，“剩下的费用甚至不足以缴纳停靠星球的通道费。”
　　
　　“……”她沉默了几秒，按了按额头，“这的确是一个问题……唔，”她思索了一会儿，打了个响指，“如果关掉飞船的防御攻击节约能源呢？”
　　
　　“……该方案可行。”人工智能说道，“但是，我并不建议您这么做，低耗能模式并不安全，一旦遭遇紧急情况，飞船将毫无抵抗之力。”
　　
　　“即使那样，”希尔达懒散倚靠着背后的桌子，“我也能够保证我们安全无虞。”
　　
　　艾德维亚紧跟其后，不急不缓：“更何况，疾风号飞船本身的材质就堪称坚不可摧，我们的AI管家未免多虑了点。”
　　
　　蓝色的海燕开口：“坚不可摧？您可能并不知道，疾风号是一位氪星人所赠——作为对摧毁了主人上一艘同一材质飞船的赔礼。”
　　
　　希尔达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一时间有些微妙：“……唔，我记得，氪星人已经灭绝了。”
　　
　　“谁又能保证茫茫宇宙中不会出现氪星二号呢？”AI这么回答道，然而，飞船还是在三个人的交谈声中开启了，脚下约塔星越来越小，无垠的宇宙展开怀抱，将小小的疾风号连带着刚刚上任的“地球之主”拥入怀中。
　　
　　艾德维亚眼中闪过一丝讥笑，红色的眼睛再度转向希尔达，故作谦卑：“啊，伟大的主人，宇宙的命运都将从这一刻改变，一切不自量力的螳臂当车者都注定被碾死在您的脚下。我是多么的荣幸，能够见证您的辉煌……”
　　
　　他还没有说完，就见AI轻轻瞥了他一眼，整个飞船播放起不知从何而来的摇滚乐，在几乎刹那间淹没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唯有AI的声音能够清楚地通过音箱穿破张牙舞爪的摇滚乐：“由于旅途过于漫长，已自动开始为您播放音乐。”
　　
　　艾德维亚：“……”很好，我记住你了，人工智能小蓝。
　　
　　窗外是寂静而黑暗的宇宙，飞船飞速穿越不同的星球，飞船之内，希尔达已沉浸于那音乐之中，如同夜晚降临前最后的宣告——
　　
　　"……well I'm back!Yes I'm back!
　　
　　Well I'm back in black!
　　
　　……
　　
　　Cause I'm back on the track and I'm beatin the flack
　　
　　Nobody's gonna get me on another trap
　　
　　So look at me now I'm just a makin my pay!
　　
　　……”
　　




2.  无名之辈    

　　银河系，地球。
　　
　　美国新泽西州，哥谭。
　　
　　晚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正无情地冲击着这座举世闻名的罪恶之都，不知是否是碍于这该死的天气，那些本该在此刻活跃的犯罪分子们，也如同不愿意淋雨的老鼠，缩回了属于自己的下水道。
　　
　　正因为如此，黑暗骑士今天的夜巡工作格外轻松。
　　
　　然而这种难得的轻松却并未抚平蝙蝠侠紧皱的眉头。
　　
　　“……这场雨来的不太对劲。”他这么说道。
　　
　　一道闪电凭空撕裂苍穹，映照出他坚毅的面庞。雷声慢了一拍，轰鸣而至。
　　
　　“恕我直言，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不赞同的声音透过耳机传了过来，“这并不是你雷雨天气在外长时间奔波的理由。”
　　
　　“……”蝙蝠侠只是收紧了下巴，“这很古怪，我确定……这场雨来的着实有问题。”
　　
　　漫长的沉默，他仿佛听见通讯器那头老管家“Jesus！”的叹息。
　　
　　他知道阿尔弗雷德在想什么，也知道对方的叹息是为了什么，为了他的与日俱增的控制欲。
　　
　　但他从来不觉得这是错的，这里是哥谭。
　　
　　“一定发生了什么。”黑暗骑士笃定的说道，“即使不是哥谭——”他的步伐微微一停，似乎想到了什么，“阿尔弗雷德，查查大都会发生了什么。”
　　
　　不多一会儿，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大都会的超人在今天傍晚再次和他的敌人进行了交锋，激烈的战斗过后，有监控拍到“人间之神”状态不佳地飞离了那里。大约五分钟后，有人听见了天空传来的爆炸声。
　　
　　……但是，没有任何坠落物，同时，也没有任何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即使是调动卫星——
　　
　　蝙蝠侠的神色越发凝重。虽然乍一看上去这件事和哥谭今天的暴雨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经年累月塑造出的对于危险和未知的警惕，却让他产生了莫名的预感。
　　
　　但是无论如何，真相不可能就此主动呈现。
　　
　　他在自己的备忘录上记下这一笔，哥谭的暴风雨持续不断，力图宣泄它的愤怒，而蝙蝠侠沉默着，继续今晚的夜巡。
　　
　　*
　　
　　“轰隆——”
　　
　　雷鸣响彻，脚下的土地也似乎随之颤动，一盏伫立在道路侧边的路灯“刺啦”一声，闪烁不定，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一个撑着伞的女人裹紧鼓囊囊的大衣，加快脚步躲过那只诡谲的黄色眼睛，熟练的钻进一条黑暗肮脏的巷子。
　　
　　哥谭市这样的巷子成千上万，它们是贫民的安梦所，也罪恶的衍生地。
　　
　　女人却轻轻松了一口气。只要穿过这条熟悉的巷子，她就能够看到那熟悉的温暖的灯光——
　　
　　她加快了步伐，高跟鞋叩击在地面流淌的雨水之中，溅起黑色的雨滴，打湿了她的裙摆，那雨水汇聚着，如同深夜大海的无声漩涡，粘稠的如同凝结了一座城市的罪恶。
　　
　　……只要穿过这条巷子。
　　
　　一道闪电像不详的预兆，照亮了黑暗的巷口。
　　
　　……也照亮了不怀好意者的面孔。
　　
　　在哥谭，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女人没有尖叫，她按了按胸口，救命的东西安稳的躺在那里，她稳了稳心神：“……你想要什么？钱？”
　　
　　壮硕的男人嗤笑了一声，贪婪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你没有钱，玛蒂娜。”
　　
　　“……你认识我。”
　　
　　“哦，当然，”男人说道，“我们每晚都见面……当然，在你工作的那家夜店……噢，我的玛蒂娜，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他走上前来，每一步都会溅起肮脏的水花。
　　
　　然后他对上了一把枪。
　　
　　“别过来。”女人说道，十分平静，“你不会想要尝尝这滋味的。”
　　
　　“……玛蒂娜，你不敢开枪的。”男人脸色有些难看，“我知道你，你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
　　
　　“抱歉，”玛蒂娜打断了他的话，神色近乎冷酷，“但首先，我是一个哥谭人。”她毫不犹豫地叩响了扳机。
　　
　　子弹出膛的声音被这铺天盖地的大雨遮掩，刺穿肉体，却没有像玛蒂娜想象的那样正中靶心——男人躲开了，他被疼痛刺激了神经，像暴怒的捕食者，扑向了她。
　　
　　她快速的射击，可是那男人的速度更快！不——他不是正常人！是变种——
　　
　　那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落地，她却已经感觉到了背部传来的疼痛。那些肮脏的雨水在她的视线中爆开，她躺在黑色的沼泽里，好像要就此和哥谭一起腐烂。
　　
　　男人的巴掌重重落在了她的脸上，她尖叫着挣扎，带着彻骨的恨意和不甘——
　　
　　胸口的大衣被扯开，包裹严实的药剂滚落在污水中，像她无法改写的命运——哥谭人的命运。
　　
　　……随便谁吧！随便谁吧！她愤怒的嘶吼，蝙蝠侠？！GCPD？！超人！随便谁——救救她——救救她的孩——
　　
　　“我发疯的爱你！”男人咬着牙，神色狰狞，掐住了她的脖子，“你这个贱货！女表子！你却对我爱搭不理——你叫啊！你叫啊！？你怎么不——”
　　
　　他像卡带的磁盘，最后一个音节永远停留在了那里。
　　
　　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愤怒，近乎可笑的愤怒。
　　
　　他倒下了。鲜血汇入污水，卷进城市的下水道，像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玛蒂娜颤抖起来，她还没有完全的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颤抖。好在，她到底是个哥谭人，于是她推开男人，竭力忍着虚脱坐起来，在她的身前，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道幽暗的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闪电照亮了这条巷子，照亮了一场罪行……不，或许是两场罪行。
　　
　　三个人，两场罪行。
　　
　　玛蒂娜看清了她的救命恩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黑发的女孩，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女孩脸色苍白，活像被捅了一刀是她，幽蓝色若隐若现，最终无力消散。
　　
　　她的手上握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生锈铁片，染着鲜血。
　　
　　玛蒂娜怔怔地看着她，她想说声谢谢，但是刚才的恐惧依旧让她说不出话来。那女孩却不等她缓过神来，身子一歪，倒了下来。
　　
　　她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想要去扶，却是一个踉跄，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打了个激灵，她扑向在刚才对抗中失手掉落的手枪，像握着自己的生命那样，对准那个男人的脑袋，补了几枪，直到子弹全部用完。
　　
　　玛蒂娜终于缓了过来，她跌跌撞撞捡起那差点让她赔上一命的药剂，又拉起那个有如天降的，陌生的小姑娘，又哭又笑，顾不得那把落在风雨中的伞，就这这电闪雷鸣的哥谭，往家的方向走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对自己说，这就是哥谭。
　　
　　“轰隆隆——”
　　
　　#
　　
　　“轰隆隆——”
　　
　　蝙蝠侠猛地回过头去，用他那能够洞悉一切的眼睛搜索着一切可疑之处。
　　
　　“怎么了？少爷？”
　　
　　阿尔弗雷德问道。
　　
　　他依旧在观察着——
　　
　　可是哥谭就在他的脚下，在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之夜里，它看起来如此无害，如此温驯。
　　
　　于是他终于扭过头来，用那阴郁嘶哑的声音回答道：
　　
　　“——不，没事。”
　　




3.  无名之辈       

　　哥谭，这座在北美恶名昭彰的城市，它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满了罪恶的鲜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隐藏过死神的袍角。它或许是北美最不可思议的城市，Quora上有关哥谭最难以回答的问题是：在这座城市，正常人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或许这个问题应该换一种问法：这座城市，真的还有正常人吗？
　　
　　#
　　
　　希尔达在哥谭的清晨醒来。
　　
　　暗淡的天光透过狭窄的窗户，落在她的面孔之上，她感到大脑一片空白，间或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像是嘈杂的背景音，撕扯着她的神经。
　　
　　千百种声音，嬉笑着，怒吼着，哀叹着，戏谑着，呼唤着她的名字：
　　
　　“……希尔达，希尔达，希尔达——”
　　
　　一刻不停。
　　
　　她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知怎么失去了记忆，脑海中除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她什么都不知道。
　　
　　耳畔是慵懒的女声，在音乐的伴奏下唱着世事的无常。希尔达坐了起来，按了下额角，打量着这狭窄昏暗的屋子。墙壁上贴着发黄的复古壁纸，地上堆叠着卷角的杂志，各式的影碟，一张挂毯垂落一角，灰蓝色的沙发摆着歪歪扭扭的抱枕，一台老式的电视机占据了绝对中心的位置，在它的的旁边放着一只智能手机，那音乐声正是从这里传出。
　　
　　这一切看上去都太陌生了，即使失忆，她也能判断出来这绝非她平时的生活环境。
　　
　　半米外拉着墨绿色的窗帘，密不透光。她下了床，朝那里走过去，拉开一角窗帘朝外看去，窗户外隔着铁蒺藜网，割裂了灰暗的天空，窗外是一条黑色的巷子，有几个纹身的男人靠在墙角，骂骂咧咧地抽着烟。
　　
　　“你醒了？”玛蒂娜站在门口，她神色倦怠，将手中腥红的烟头摁灭在铁皮柜面上。
　　
　　希尔达疑惑地看着她：“你是谁？”
　　
　　玛蒂娜抬了抬眼眸：“……两天前，在楼下的巷子里，你救了我，你不记得了？我叫玛蒂娜，玛蒂娜·沃克。”
　　
　　“我……救了你？”希尔达皱眉，她总觉得“救”这个字和她很不搭。救一个陌生人？不……
　　
　　她转过身来：“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不过，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做希尔达。”她观察着玛蒂娜，却失望地从对方的动作中确认了“陌生人”的事实。
　　
　　“那么，你好，希尔达。”玛蒂娜说道，她仍旧站在门边，在这种凝滞的氛围中，下意识地抱起了手臂，摆出了一幅不自觉的防备态度。
　　
　　“……玛蒂娜？”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她的背后响起，打破了这份尴尬。玛蒂娜下意识地转过身去，露出小姑娘银灰色的头发和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来。
　　
　　玛蒂娜皱眉：“爱丽丝，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见声音了。”爱丽丝轻轻地说，柔软的像一片花瓣，她的脸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她醒了吗？”
　　
　　希尔达注视着爱丽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爱丽丝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星星？”
　　
　　希尔达眯了下眼睛：“什么……？”
　　
　　“她叫希尔达。”玛蒂娜说道，“不是星星。抱歉，小孩子就是这样，她叫爱丽丝，是我的……妹妹。”
　　
　　“你为什么叫我星星？”希尔达问。
　　
　　爱丽丝双手交握，面朝希尔达，视线却并无焦距。听见这个问题，她笑了一下：“因为我看见了。”从星星上来的人，带来新的可能的人，必须留下的人。
　　
　　她的话答非所问。希尔达盯了她一会儿，就对这样一个眼盲的小姑娘失去了兴趣。现在她只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她有预感，那一定对她非常重要。
　　
　　爱丽丝慢慢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玛蒂娜转过身去，合上铁门，沉默着看着她们俩，目光沉沉。
　　
　　如果说玛蒂娜对希尔达的身份没有一丝揣测，那么这一定是句假话。她自幼在哥谭底层长大，能够活到现在，靠的绝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良好品质。
　　
　　希尔达是一个变种人，而且并不意外，她的能力偏向于战斗相关。也许她是一个从某个地方逃出来的试验品，也许，她是一个被家庭驱逐的普通变种人。那些，玛蒂娜都可以不在乎，只要希尔达能够带给她们新的希望……因为她已经彻头彻底地受够了——！
　　
　　“哐哐哐！！！”
　　
　　希尔达看了过去。
　　
　　玛蒂娜神色一变：“谁啊？”
　　
　　“是我！”粗壮的男音传过来，“开门！”
　　
　　她面色有些不好看，爱丽丝从床上跳了下来，躲进了绿色的帷幕之后。玛蒂娜这才打开了铁门：“房东先生。”
　　
　　“玛蒂娜，你最近是不是太嚣张了？我听说你往我的房子里多放了一个人？”房东身材高大，留着胡子，用力一撞，撞开玛蒂娜，手状若不经意地从玛蒂娜的腰身划过，眼睛从希尔达身上掠了一圈，又若有若无地落在玛蒂娜凹凸有致的身材上，“难道我看起来这么像是做慈善的吗？嗯？！”
　　
　　“她只是在这里呆一阵，”玛蒂娜避了避，低声下气，“等下我就赶她走。”
　　
　　房东却不想放过她：“我可不信——我看，她是个偷渡客吧。玛蒂娜小姐，”他故意贴的更近了一点，“你违约了，总要交点违约金吧。哦，还有这个月的租金——”
　　
　　玛蒂娜脸色难看：“租金？！我明明已经交了一年的租金！”
　　
　　“你的确交了一年的租金，”男人无耻地说道，“可我也不知道，我把房子租给你之后，我的房子的房价就涨了啊！”
　　
　　玛蒂娜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家伙：“你……”
　　
　　“如果你实在交不起，”房东伸出手来，轻佻地试图去摸她的头发，却被避开，“当然，我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还有别的办法……”他暗示性的瞧着她。
　　
　　令人作呕的回忆涌了上来，玛蒂娜的手紧紧抓着门框，青筋绽出，也许是因为她的羞耻心还无法在两个孩子面前放下，也许是因为她最近已经因为各种事情精疲力竭，此刻，她竟然有了一种不想再虚与委蛇，而想要直接掀翻这一切的念头。
　　
　　哥谭人擅长虚与委蛇，也不在乎在适当的时候卑躬屈膝——可是，他们绝不会一直心甘情愿的匍匐在地。
　　
　　“滚。”玛蒂娜沉声道。
　　
　　“你说什么？”房东一怔，随即恼羞成怒，“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伸出手，却在下一刻被人踹翻在地，一时间有些发懵，不由仰头看向站在一边还没收回脚去的希尔达。
　　
　　“她说叫你滚，”希尔达俯视着他，漫不经心地弹了下指尖的灰尘。
　　
　　“你他妈——”房东站起身来，恼羞成怒一拳挥向希尔达。
　　
　　她用手抵住那拳头，笑了一声，随即缓慢收紧手掌，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房东叫嚷起来，下一刻被踹中腹部，落在楼梯上，惨叫着滚了下去。
　　
　　玛蒂娜略微瞪大了眼睛，随即便想到了什么，露出兴奋的光芒。
　　
　　希尔达敲了敲自己的头，好像觉得有些眩晕，转身晃晃悠悠大摇大摆躺上床。爱丽丝出来了，她的脸上染上一层红晕，终于摆脱了那副苍白的神色，露出了一个微笑。
　　
　　玛蒂娜却不能像小姑娘那样盲目乐观，她抿了抿嘴角，怀着试探和紧张：“……你现在赶紧离开，等下他一定还会过来找你的麻烦的。”
　　
　　希尔达毫不在意，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哦。”
　　
　　“他肯定会带枪！”玛蒂娜说道，“你以为是说着玩的吗？在犯罪巷死一个人可不算什么！没人会管的！”
　　
　　希尔达十分淡定，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淡定，但是，她就是有这样一种预感：目前她看到的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对她造成任何威胁。无论是眼前这位“被她救过”的小姐，还是刚才那个叫人心烦的男人，他们在她眼里就像是蚂蚁，毫无威胁性。甚至，她很清楚，如果刚才她认真一点，那个男人连活下来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看了一眼玛蒂娜：“那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呢？”
　　
　　玛蒂娜：“……”
　　
　　“你，”她皱眉，凝视着希尔达，“你是一个拥有战斗能力的变种人吗？”
　　
　　“变种人？”希尔达第一次接触这个词汇，“那是什么？”
　　
　　“变种人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人。”爱丽丝欢快地说，她看起来有些兴奋，“拥有变种能力的人，像我们一样的人。”她爬上了床，想要贴近希尔达，但是却又小心翼翼地留出一点空隙来，不真正贴上对方，“我，还有你，我们是特别的。”
　　
　　“好的，我的确是变种人。”希尔达毫不犹豫，“我的确超凡脱俗。”
　　
　　玛蒂娜：“……”
　　
　　——事情正在朝我想要的方向发展，玛蒂娜有些茫然地想，可为什么我总觉得不那么对劲呢？
　　
　　“房东是个帮派打手。”她放弃了继续思考这个令人头痛的问题，转而说道，“东区一直是混乱之地，自从上个月这里的实际控制者被蝙蝠侠送了黑门监狱，这里陷入了新的混乱。一些帮派在这里火拼了几次，划分了新的地盘……这条巷子是新的地盘界限。所以房东才敢这么嚣张，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能干掉他和他背后的那群人，”她的眼睛像狼一样亮了起来，“这条巷子就会属于我们。”
　　
　　希尔达却毫无心动，她不自觉的冷淡近乎于傲慢：“我不要。”
　　
　　玛蒂娜梗了一下：“……为什么？”
　　
　　“难道拥有一条破破烂烂的巷子会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希尔达反问。
　　
　　玛蒂娜：“……”
　　
　　失忆的前任星盗只不过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我建议你带着小月亮现在赶紧离开这。”
　　
　　玛蒂娜有些茫然，随即神色一变：“他们来了？”
　　
　　“嗯，”希尔达说道，“速度还挺快，现在就在楼下。”
　　
　　三个人之中，只有爱丽丝在笑，她仰着脸，好像十分的开心：“小月亮是在叫我吗？为什么要叫我月亮。是因为我叫你星星吗？”
　　
　　——答对了。
　　
　　希尔达淡定地看了她一眼，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这么斤斤计较，她挤出一个笑脸：“当然不是。”她站起来，看向房间角落里那双靴子——直觉告诉她那是属于她的东西，于是她走过去，穿上了她的鞋，仔仔细细办好了携带，随意套上了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星星是环绕着月亮存在的。”爱丽丝冷不丁说道。
　　
　　希尔达下意识地扭过头去，没忍住反驳道：“你想多了，月亮不过是一个苍白的卫星而已。”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了自己承认了前面的话，不由盯了这看起来苍白无力的小姑娘一会儿——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害，微笑时甚至像一个可爱的天使，但是实际上真的如此吗？
　　
　　希尔达扭过头，没有继续，而是朝两人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走下楼去，迎接她在这个地方的第一次战斗。
　　
　　“嗨，”玛蒂娜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扔给希尔达：“你没有带武器。”
　　
　　希尔达接住枪，神色镇定，把枪往口袋里一塞：“我知道了。”
　　
　　——武器？不，她的战斗不需要任何枪械。
　　
　　因为她本人就是最好的武器。
　　
　　




4.  无名之辈   　　　

　　
　　一场绝对碾压式的屠杀。
　　
　　希尔达拧断对手的脖子，又拿对方的身体挡下背后的子弹，一脚踹飞背后偷袭的敌人。纹身的男人飞了老远，直到重重撞上黑漆漆的墙壁，滚下来时又沾上厚厚的灰尘。
　　
　　希尔达投之以嫌弃的一瞥。
　　
　　太慢了。
　　
　　这种碾压局真叫人提不起兴致。她在战场上重重叹了口气，有人朝她开枪，可惜子弹的速度对她来说也同样缓慢，她闪过攻击，抡起身边一个垃圾桶盖砸向敌人，借着掩护冲上前去，拧断枪械，提起对方的领口往墙上重重一撞，男人头昏眼花，恶狠狠地想要反击，却被挡下。
　　
　　——无聊。希尔达想，她轻慢地打了个呵欠，总觉得以前自己经历过比此刻激烈一百倍的战争。
　　
　　她平静地提起男人的衣领，对着墙壁重重一抡。
　　
　　石墙看上去脏兮兮的，深浅不一的暗色不知道是多少人留下的死亡印记，也许在某个时刻它们是无需言说的恐吓，但此刻，在希尔达的眼里，它们只是某种干涸的脏痕。
　　
　　这并不妨碍希尔达重复过去人们在这里做过无数遍的事情。
　　
　　一。
　　二。
　　三。
　　四。
　　
　　她好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重复着机械而相同的动作。希尔达觉得有点好笑，她也真的笑出了声。
　　
　　男人晕了过去。
　　
　　她松开手，任由对方贴着墙壁滑落，留下全新的血色印记。
　　
　　大部分人已经跪了一地，只有几个还在负隅顽抗。希尔达却神游天外，思考着到底缺了点什么。
　　
　　也许应该有点背景音乐。最好是摇滚乐，激昂一点，反叛一点。
　　
　　一拳，两拳，三拳。
　　
　　节奏感应该强一些。
　　
　　“救命！！救命！！求求你——啊！”
　　
　　男人嚎叫着求饶，鲜血混杂着唾液滴滴答答，希尔达站起来，抓着他的头发，拖着他一路向前，凹凸不平的石板被染上腥红，不远处杂乱的电线上，一只告死鸟歪着头，目睹着一切的发生。更多的则是那些躲在窗后的默默偷窥的眼睛，他们无时无刻无处不在，他们是哥谭沉默着的凶手，兴奋，残忍，麻木，观望着旧秩序的崩塌，新秩序的建立。
　　
　　他们就是哥谭。
　　
　　希尔达毫不在意，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孩童，将虚弱的男人们一个一个堆在一起，摆放整齐，自顾自欣赏了一会儿，又拍了拍手，一时兴起，就着鲜血，在肮脏的墙壁上写下一行字：
　　
　　I AM THE LORD 
　　
　　后面应该还有单词，片段式的记忆中，她拥有一个伟大的称号。什么之主？星辰之主？死亡之主？好像都不是。
　　
　　该死。希尔达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却始终一无所获。她固执地站了一会儿，好像希望这样就能将那点关键的记忆逼出来，然而越是步步紧逼，那记忆越是无影无踪。最终希尔达只能无可奈何地抬起手，补了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句号，为这场战斗画上并不完美的结尾。
　　
　　她终将会想起一切，到那时，人们会知道，这里就是星辰的起点。
　　
　　#
　　
　　希尔达躺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往嘴里塞了片薯片。
　　
　　玛蒂娜神色难明地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是什么级别的变种人？”
　　
　　爱丽丝坐在她的旁边，开口道：“她连变种人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是什么级别的变种人呢？
　　
　　玛蒂娜拍了下脑袋：“……是啊，我忘记了。”她的神情松懈下来，站起身来，幽绿色的真丝睡裙无声从膝盖处垂落，她步伐轻巧，走到窗前，一只手撩开那厚重的窗帘，无声地注视了一会儿楼下希尔达的“杰作”。
　　
　　此刻，她终于明白爱丽丝那段似是而非的话，理解她将希尔达称作是“最好的可能”。玛蒂娜一向相信爱丽丝的能力，更何况，她知道为了这个“最好的可能”，她们付出过什么。
　　
　　这很公平。她想。
　　
　　“我们需要你。”她开口道。
　　
　　希尔达的眼神漫不经心地偏了过去，好像对她这句话产生了兴趣，又好像只是单纯傲慢一瞥，写满了“你才知道吗？”的嘲笑。
　　
　　“你也需要我们。”玛蒂娜镇定地说道。
　　
　　她知道接下来的对话，也许对于希尔达而言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选择，而对她们而言，却可能是这一生中翻身最重要的机会。
　　
　　向强者展示自己全部的价值，以获得一个坐上赌台堵上命运成败的机会——刚好，这不就是他们哥谭人最擅长的事情吗？
　　
　　#
　　
　　通常情况下，希尔达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她对于大多数事情，都保持着一种包容的态度，所以，这场交谈也进行的出乎意料的顺利，顺利到玛蒂娜几乎完全忘记了眼前这个女人碾压了一群壮汉，完全放松了下来。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她很愉快的在玛蒂娜隔壁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单人间，拥有了一个代管一切生活服务的“管家”，需要付出的仅仅是庇护沃克家的两位女士。
　　
　　希尔达对此非常满意，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她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如果完全依靠自己来照顾自己，她会陷入非常糟糕的境地。
　　
　　“不会照顾自己我倒是能够理解。”玛蒂娜铺开床单，毕竟她早就猜测过希尔达的身份，按她的身手，说不定曾经也是个厉害人物，根本没什么独自生活的经验，“但是，你未免也太缺乏常识了吧？……爱丽丝叫你星星，难不成你还真的是星星上来的人？”她半开玩笑道。
　　
　　“也许？”希尔达随口道，将吃完的薯片包装袋往下倒了倒，失望地叹了口气，“……吃完了。还有吗？”
　　
　　“没有了。”玛蒂娜悄悄翻了个白眼，也许是因为爱丽丝就是一个变种人，她看希尔达时，总会不经意间把对方当成普通的叛逆期青少年，“薯片是很久之前买的，现在没有闲钱买这些零食。”
　　
　　——她也的确像一个普通青少年。
　　
　　希尔达的眼皮跳了跳，听到“钱”这个字，她条件反射似的有些焦虑，立刻倒在沙发上，瞪着黑色的天花板，喃喃自语：“……噢，钱，还有钱的事情。”她以前是怎么赚钱的？
　　
　　“我们可以收保护……不，收租。”玛蒂娜接道，显然，她早有这个打算，“你现在是这一片拳头最大的人物，只要你不被打败，那么，我们就可以行使房东曾经拥有的权力。”
　　
　　“像房东对你那样？”希尔达反问。
　　
　　玛蒂娜动作一顿，那张漂亮的脸上闪现出一丝狼狈，然而她还是尽力表现出若无其事：“我只是觉得这个挣钱办法简单有高效，对你来说也是轻而易举。更何况，弱肉强食本就是哥谭的潜规则，我生在这里，遵循这一点，又有什么不对呢？”
　　
　　“没有什么不对，”希尔达回答道，打了个呵欠，尖尖的虎牙一闪而过，她不以为意道，“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情，我从来不关心别人是怎么想的，我只关心我自己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对于这件事我是怎么想的吗？很简单，我不想收保护费，所以我就不收。”
　　
　　“……”玛蒂娜楞了一下，像是突然被人敲了闷棍，反而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她到底在想什么？她难道在试图支配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的变种人吗？为什么她会将这个陌生的变种人理所当然的视作一个可以“影响和支配”的自己人？只是因为爱丽丝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吗？不——这太危险了，她的决定真的正确吗？她张了张嘴，一时间思绪混乱。
　　
　　“在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强者自然应该拥有更大的自由。”希尔达说，“所以，我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看穿她之前的那些想法了吗？还是没有？
　　
　　冷汗已经渗了出来，玛蒂娜极力保持着微笑：“……这是我的一个建议。”
　　
　　希尔达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移开视线：“等下我想出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她盘腿坐起来，支起手托着脸颊，“对了，能借我一套你的衣服穿一下吗？”
　　
　　玛蒂娜点了点头：“好。”
　　
　　“哦对了，”她想起了什么，“我刚才听见你放歌的……”
　　
　　“手机。”玛蒂娜下意识接话。
　　
　　“没错，手机。”希尔达眼睛亮了起来，毫不客气，“我也想要一个。”
　　
　　按照道理讲，在这种时刻，玛蒂娜应该立刻把自己的手机上交。但是……
　　
　　她咬了咬牙：“……虽然……但是……手机有些昂贵，而我现在的确有些拮据……”
　　
　　希尔达叹了口气：“好吧，显而易见。放心好了，我很快就能找到工作，到时候，我也不介意养一下你和那个小不点。”
　　
　　“……谢谢。”
　　
　　“你做的是什么工作？”似乎突然对这个话题产生了一丝好奇，她问玛蒂娜。
　　
　　玛蒂娜瞳孔微缩，似乎有些排斥这个话题：“……我现在在一家酒吧做舞女。”
　　
　　希尔达想了一下：“跳舞的？这工作很累吧？”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同情来。
　　
　　没有料到希尔达的反应，玛蒂娜沉默了一会儿：“还好吧。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还是你的工作——其实收保护费真的又轻松又来钱快。”虽然可能很多人都不认为这算得上是一份“工作”。
　　
　　“呵，不必。”希尔达毫不犹豫再次拒绝，“轻松又来钱快？这样的工作我轻轻松松就能找到，为什么非要选择收保护费？”没错，这样的工作遍地都是，钱很难挣吗？希尔达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也许失忆前的她，从没有为钱费心过，既然如此，失忆之后她也不会为此费心。
　　
　　……初来乍到而对地球求职生态一无所知的希尔达，如此天真地想到。




5.  无名之辈   

　　虽然哥谭的城市治安是众所周知的糟糕，但是不可否认，这座城市本身依然是美丽的。
　　
　　可惜，很少有人能够怀着平静的心情去欣赏这种充满着矛盾的美。
　　
　　希尔达穿着玛蒂娜的连帽衫和牛仔外套，双手插兜走在哥谭的富有年代感的街道上，不久前下了一场大雨，地面凹陷的地方积了水，像一面面镜子，她大步跨过去，间隙间看到自己的面孔和一抹一晃而过的银色。
　　
　　她一路向前，经过高耸的商业楼，也经过著名的哥谭轻轨，窗明几净的橱窗内摆放着华美的奢侈品，卖热狗的大爷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的摊位，角落里一家便利店正在放歌，是沙哑的摇滚乐：
　　
　　【……Today I am dirty,I want to be pretty（今天的我是肮脏的，我想变漂亮）】
　　
　　希尔达停下来，对着橱窗观察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镜面里的人看上去陌生又熟悉，她换了个姿势，打量着自己，就像第一次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镜面反射出的人有着一张姣好的面孔，被束起的长发发尾随意地披散在她的肩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或许是元气大伤的后遗症，只剩下那双茶色的眼眸，深埋着永不屈服的火焰。
　　
　　——我知道我会走向成功。她对着镜面的自己挑眉。
　　
　　【Tomorrow I'll know that I'm just dirt……（但明天我将明白我仅仅是渣滓）】
　　
　　一辆线条流畅的兰博基尼从她身边驶过，停在红绿灯前，黑发蓝眸的富豪漫不经心抬眼，从后视镜里瞥见一个陌生的背影。
　　
　　他波澜不惊地移开视线，打开蓝牙：“喂？阿福，关于超人……”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超跑轰鸣着远去。
　　
　　不远处的高楼LED显示屏幕轮番播放着韦恩集团的宣传片，轻轨列车无声从人们的头顶长龙一般游走，哥谭暗淡的日光平等地落在每一张平静而普通的面孔之上。
　　
　　在犹如庞然大物一般的城市建筑面前，人人皆是蝼蚁。挣扎求生者怀揣着各自的梦想，被命运裹挟一路向前。
　　
　　【……We are the nobodies——!Wanna be somebodies——！（我们是无名小卒——！想成为大人物——！）】
　　
　　*
　　
　　怀揣着成为大人物的梦想，此刻藉藉无名的“地球之主”正作为哥谭底层人士感受着社会的捶打。
　　
　　接连去了好几家公司询问应聘的事情，希尔达却在前台小姐的致命三问中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
　　
　　“您是哪所学校毕业的呢？”
　　
　　“您有工作经验吗？”
　　
　　“您今年多大呢？”
　　
　　希尔达的表情逐渐茫然，前台小姐的表情也逐渐礼貌又警惕起来，她甚至注意到对方的手已经摸上了报警器，似乎下一秒就要召唤警察抓走眼前这个身份可疑的女人。
　　
　　太难了，工作太难了。
　　
　　希尔达愁苦地想，她溜达了半天，可是似乎只有工地搬砖的工作勉勉强强愿意接纳她。搬砖工资挺高而且不需要文凭，她差点就心动了！然而就快要达协议签订合同的时候，负责人才发现希尔达竟然是一个没有社保号的黑户。
　　
　　两个人僵硬地面面相觑。好在哥谭人民向来见多识广，带着工帽的负责人咳嗽了一声：“……我们是正规公司，你没有身份可不行。”
　　
　　……再见了，我的搬砖梦。
　　
　　成为大人物的梦想开局就遭遇了滑铁卢，在橱窗前的信誓旦旦和志得意满已经化为乌有。
　　
　　希尔达不得不放弃了这份和她失之交臂的工作，开始思考着有什么工作可以满足“不挑人”“来钱快”的要求。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某些道上的工作勉强符合要求的样子。
　　
　　……难道她命中注定要被迫去收保护费吗？希尔达感受到了命运的嘲讽。
　　
　　不，这可不行。刚在玛蒂娜摆出了不屑一顾的姿态，结果最后却要灰溜溜的回去说自己什么工作也没找到吗？
　　
　　这可太让人丢脸了。
　　
　　转过一条街道，就看见几个歪七扭八或躺或坐的男人。他们身边摆着块硬纸板，大多闭着眼睛蜷缩着身体仿佛在睡觉。希尔达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好奇地走近一个看了看，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何必撒谎？我想要钱买毒/品。】*
　　
　　他的面前还放着一个盆子，里面零零散散装着一些钞票和硬币。
　　
　　……这是搞什么？希尔达有些莫名其妙，她站在一边儿正摸不着头脑，就看见一个刚刚买了墨西哥卷的行人驻足看了一会儿，犹豫着将找零的硬币放进了盆里。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文化冲击，所以这些钱都是别人自愿给的吗？！只要在纸板上写上自己的愿望，就有陌生人自愿捐助圆梦？？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她死死地盯着那块纸板，半晌又盯着装着美元的碗：……工作轻松（只需要坐在那里），来钱又快，没有任何就业歧视，这难道不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工作吗？
　　
　　也许是她盯着的时间过久，乞丐皱着眉，懒懒地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看上去完全没有威胁：“……不想给钱就站远点，别影响想给钱的人。”
　　
　　——这话听起来也挺带劲！
　　
　　希尔达往旁边挪了挪，眼睛发亮：“哥们儿，你还有多的硬纸板吗？”
　　
　　男人莫名其妙：“什么？你有事吗？”
　　
　　“我想借一块硬纸板，”希尔达一脸期待，“我也想干这一行。”
　　
　　乞丐：“……？？？”
　　
　　他懵了：“what the fu……你特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吗？”
　　
　　希尔达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对方还要再问一遍。
　　
　　可能是有点聋吧。她宽容地想，于是耐心很好的重复了一遍：“我想和你一样做乞丐。”
　　
　　临近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乞丐们轰然大笑起来。
　　
　　“你们听见没？哈哈哈哈哈！”
　　
　　“她说她想要做乞丐——”
　　
　　“……哥谭现在是疯子遍地跑吗——”
　　
　　希尔达心情很好，无视了这些噪音，等待着眼前这个表情一言难尽的男人的回答。
　　
　　“嗨！小妞！”有人大声叫了起来，“如果你实在缺钱，为什么非要乞讨呢？有的是办法赚钱呀！我就愿意给你钱！只要你愿意为我做点什么！”
　　
　　男人们心照不宣对视，露出了意会的笑容，有人漠不关心地扭过头去，也有人意味不明地吹起口哨。
　　
　　“哦？”希尔达抬起头，找到说话的那个人，饶有兴致，“真的吗？你需要我做什么？”
　　
　　没想到居然能得到回应，胡子拉碴的流浪汉愣了一下，压抑着兴奋，装模作样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呢？你跟我过来，我悄悄告诉你。”说着指指背后的小巷口，示意希尔达跟他过去。
　　
　　坐在希尔达脚边的男人皱着眉想要说什么，又停了下来，事不关己地闭上眼睛。
　　
　　希尔达挑剔地打量了一下那个流浪汉所处的位置和身前的纸板，背着手，漫不经心地跟了上去。
　　
　　往里拐了好几个弯，流浪汉停下来，转身看向希尔达，露出一个兴奋的微笑：“你准备好了吗？”
　　
　　希尔达勾起唇角：“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
　　
　　她客气又礼貌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准备好了吗？”
　　
　　*
　　一声惨叫打破了乞讨者们的平静。
　　
　　他们面面相觑，在接连不断的哀嚎求饶声中，逐渐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对视了几眼，几个按捺不住几乎想要起身走人，最后勉强呆在原地坐立不安。
　　
　　半晌，那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年轻女孩走了出来，神色轻松愉快，手中拿着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钞票，随意揣进兜里，利索应当地坐在了那个空着的位置。
　　
　　她看起来明明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罢了……
　　
　　大家面色恍惚，看着这个普通的女孩一边哼着歌，一边把杰克（进去送死的男人）碗里的仅剩的几枚硬币悉数拿走，然后将他的硬纸板翻了个面，抬头问道：“有哪个哥们儿带了笔吗？”
　　
　　——谁他么是你哥们儿啊！！！！
　　
　　虽然心中不合时宜的嘶吼着，离得近的乞丐鲍勃还是扯出一个勉强又谄媚的笑容，颤抖着双手奉上了笔。
　　
　　希尔达接过笔，写写画画，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把纸板朝着街道摆好：
　　
　　【何必撒谎？我想要钱买手机。】
　　
　　这特么什么迷惑行为？？
　　
　　身怀武力，在线乞讨？？？
　　
　　然而没有人敢真的问出这个巨大的疑惑，大家憋着问题，如坐针毡地“乞讨”，生怕大佬想起自己刚才不恭敬的笑声。
　　
　　也许是这种等死的情绪太过真挚，这天从这里路过的行人们竟然为之触动，或多或少给了点钱，一群乞讨者竟然意外获得了有史以来最高的收入……唯有神态自然的希尔达一无所获，甚至还收获了行人怪异的目光，和同行们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所有人：……根本笑不出来呢。
　　
　　眼见着日头偏西，希尔达的脸色也随之慢慢阴沉，她盯着空荡荡的碗，心中有一万句话想讲。
　　
　　坐在她身边的乞讨者早已在她可怕的气场下瑟瑟发抖，再回头看看一片安静，到现在都没人出现的巷口，想到明天他还得和这位在这里重逢……他狠下心，干脆从自己的碗里抓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恭恭敬敬地放到了希尔达的碗里。
　　
　　有人起了个头，其它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部分人犹犹豫豫站起来，非常自觉地排队往希尔达的碗里放钱。
　　
　　希尔达：“？？？”
　　
　　她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沉了一分：“……我不收保护费。”
　　
　　气氛凝固了。
　　
　　对方讪笑了两声：“……这不是保护费，唉，这是……这是……咳，这就是您乞讨来的正经收入。”
　　
　　“对对对对！”
　　
　　“没错没错！”
　　
　　“这就是您凭本事讨来的钱！说什么保护费！”
　　
　　“就是这个道理！”
　　
　　“我们都是为您的专业技巧所折服，自愿奉上的钱！”
　　
　　希尔达看着溢出来的美元，可耻地动摇了一秒：“……可你们和我一样都是乞丐……？”
　　
　　“您怎么能歧视呢！怎么！同行就不能为同行所折服啦？！”有人大声叫道，“我们可比路人更专业啊！”
　　
　　“没错没错，这说明您的乞讨技巧得到了专业认可啊。”
　　
　　希尔达：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是莫名也很有说服力呢……
　　
　　希尔达：“……有道理。”
　　
　　她摆摆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大家慌忙应和起来，然后飞一般的收拾东西，匆匆撤退。
　　
　　倒是希尔达一点也不着急，她盘着腿坐在地上，悠哉悠哉地在大街上数起了钱，纸币压整齐，叠好，硬币揣兜里。
　　
　　在她快乐地数钱的时候，车的引擎声恰好在不远处停下，英俊的男人从超跑下来，倚着车身，驻足朝不远处的哥谭轻轨观望了一会儿。
　　
　　一个交警急匆匆赶过来：“嘿！这里不允许停车……啊，是韦恩先生。”他走过去，拿着记录单，和对方攀谈起来。
　　
　　“哈，是布鲁斯·韦恩，我们的富二代。”剩下几个还没有走的流浪汉放慢了速度，低声交流着。
　　
　　“这是他第几次被贴罚单了？他是专门来送钱的吧。”
　　
　　“谁知道？说真的，谁能搞得懂这种富二代呢。”
　　
　　布鲁斯·韦恩从西装口袋里翻出钱夹，递出一张钞票。那个交警为难地站了一会儿，又递还给他不少的零钞。这位哥谭的贵公子微笑着摆了摆手，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他思索了一会儿，接过钞票，朝乞丐们聚集的地方走了过来。
　　
　　“嗨——他过来了。”大家散开了一些。
　　
　　“我敢打赌他会把钱给我们。”
　　
　　“噢，我真是爱死布鲁斯·韦恩了。”
　　
　　他越走越近，形容邋遢的男人们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果然不出所料，只见布鲁斯·韦恩随意的将手中的散钞分给乞丐们，漫不经心的姿态活像只是扔了团纸。
　　
　　当走到希尔达面前时，他略微停顿，似乎有些意外于这里居然会有一位女士，他看了看希尔达面前摆放的纸板，随即弯下腰，将几张十美元的钞票放在了希尔达的面前。
　　
　　“……”希尔达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看着随着他弯腰起身动作而绷紧的西装，它们勾勒出他的手臂肌肉线条，如同古希腊雕塑一般充满古典的美，这个哥谭富二代有着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睛，那双眼睛大多数时候是迷蒙又多情的，仿佛酝酿着一个又一个的美梦，诱惑着人们坠入甜蜜的陷阱。有时，这双眼睛远比他英俊的面容和丰厚的资产更加具有吸引力。
　　
　　希尔达喜欢这双眼睛。
　　
　　“嗨，”她认真地看着布鲁斯·韦恩，“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对方有些诧异地挑眉：“……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他露出一个布鲁西宝贝儿的招牌笑容，“女士，我是布鲁斯·韦恩。”
　　
　　“而我，”希尔达平静地说，“我是希尔达。”
　　
　　“好的，现在我们已经认识了。”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注视着布鲁斯·韦恩的眼睛，然后毫无顾忌地问道，“那么，如果我邀请你约会，你会答应吗？”
　　
　　




6.  无名之辈      

　　布鲁斯·韦恩的这一天过得并不顺利。
　　
　　昨夜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到下半夜才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韦恩庄园。距离迪克愤然离家出走已经有不短的时日，黑暗骑士却依旧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安静。好在，他最擅长的就是忍耐，于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兀自出了一会儿神，又开始继续自己的工作。等一切结束，阿福准备的小甜饼已经有些发冷，他吃了几块，又自己清理了一下伤口，就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默默忽略管家侠不赞同的眼神，蝙蝠侠喝完了咖啡，看了会儿报纸，发现韦恩公司的事务已经无法继续拖下去，于是决定去韦恩公司巡视一圈，顺便巩固一下布鲁斯·韦恩花花公子的人设。
　　
　　伤口还在作痛，不过好像也完全可以忽略。从他选择成为蝙蝠侠，他就陷入了不可避免的痛苦之中，以至于肉体上的疼痛，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镇静剂一样的存在。
　　
　　听完了冗长的报告，他已经身心俱疲，当小丑越狱的消息传递到他手中时，这种感觉更是尤为明显。冷冰冰的怒火再度升腾起来，那种愤怒在他的心中已经不知道燃烧了多久，也许从犯罪巷的那个夜晚开始，就从未止息。
　　
　　愤怒，正是某种冰冷的愤怒燃料一般支撑着他，支撑着蝙蝠侠的存在。
　　
　　而此刻，在布鲁斯·韦恩的假面之下，蝙蝠侠正冷冰冰地盯着那条消息，随时准备撕开假面，出现在哥谭市。
　　
　　他闭了闭眼睛，自我压抑驱车在哥谭灰暗的街道里穿行，最终任意地停下来，放空一般注视着哥谭轻轨——那是韦恩几代人的努力成果。
　　
　　接下来，和以往一样，匆匆而来的交警，罚单，大额的钞票，以及某种漫不经心的施舍。
　　
　　于是，当那陌生的女孩认真的问出“如果我邀请你约会，你会答应吗”那一刻，布鲁斯·韦恩的诧异和不知所措，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他斟酌了一下，猜测着对方的年龄，一时间犹豫于是该保持花花公子的人设顺势来一场约会，还是应该委婉的拒绝。
　　
　　也许是他沉默的有些久，那女孩又追问了一句：“可以吗？”
　　
　　旁边的乞丐似乎将他的沉默理解为了拒绝，对着那女孩说道：“……人家拒绝你啦。布鲁斯·韦恩怎么会和乞丐约会呢？”
　　
　　“……这就是拒绝吗？”那女孩闻言有些惊讶，茶色的眼睛里带上些许困惑，“因为我是乞丐？可我长得好看，身材很好，而且很强啊。”
　　
　　周围人默默扭过头去。
　　
　　“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她说道，注视着他的眼睛，尽量让他感受自己的真诚，“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能再考虑一下吗？”
　　
　　布鲁斯·韦恩礼貌地微笑：“……抱歉。”
　　
　　“唉，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她叹了口气，眼神近乎温柔，颇有些恋恋不舍的落在他的身上，那眼神在他看来分外的熟悉，几乎和他戴着布鲁斯·韦恩假面对待那些漂亮的小姐们的态度如出一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虽然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但是我也没有办法为你放弃我的事业。我真的很抱歉。”
　　
　　——……什么事业，乞讨吗？布鲁斯·韦恩不合时宜地想。
　　
　　她表情沉痛的闭了闭眼，伸手将他最开始放在她面前的几张钞票收起来，低着头不再看他了：“……你走吧。”
　　
　　布鲁斯：“……”
　　
　　他几乎要被逗笑了，于是咳嗽了一声，轻声道：“那么，再见了，小姐。”说完，转身离开。
　　
　　“嗨！”那个女孩在他背后突然站起来，大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换了份工作，你愿意和我约会吗？”
　　
　　布鲁斯·韦恩脚步一顿，他转过身去，挑眉微笑注视着那个叫做“希尔达”的女孩：“……如果有下次的话。”
　　
　　*
　　
　　“如果有下次的话，”耳机里传来阿福调侃的声音，“您会和这位大胆又自信的小姐约会吗？”
　　
　　布鲁斯·韦恩手肘支在车窗上，手指微微敲击着方向盘。在他的唇角，属于布鲁斯·韦恩，收益于那位小姐的笑意还没有完全的散去，连他的声音里都带着长期紧绷后难得的放松，可是，他说出的话，却和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截然相反：
　　
　　“阿福，帮我查查‘希尔达’，我很确定，我从未见在哥谭市见过这个名字，更没有见过这张脸。”
　　
　　——而这样一个人，她绝不可能如此藉藉无名。
　　
　　*
　　
　　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的希尔达，此刻却已坐在沙发上。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脱口秀节目，主持人妙语连珠，在对最近热门的超级英雄事件大发评论之后，又转回了“托尼·斯塔克和12个月杂志封面女郎不得不说的故事”，顿时引起了大笑。就连正在化妆的玛蒂娜都忍不住哼笑了几声，只有失忆的希尔达一头雾水，既不知托尼·斯塔克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
　　
　　“我要换个节目。”她说。
　　
　　正在一边托着脸的爱丽丝坐直了身体：“我们可以看小猪佩奇。”
　　
　　“看小猪佩奇的哥谭小孩都会被猪面教授抓走吃掉。”玛蒂娜无情地恐吓道。
　　
　　“这是骗小孩的。”爱丽丝说，“猪面教授和小猪佩奇没有关系。”
　　
　　“你现在眼睛又看不了电视。”玛蒂娜说。
　　
　　爱丽丝无力反驳，看起来有些低落：“……这只是暂时的。我觉得再过几天我的眼睛就会好了。就算看不到，我也可以听一听小猪佩奇的声音。”
　　
　　玛蒂娜十分无语：“……我真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一头猪。”
　　
　　希尔达顿住：“等等，什么叫过几天就会好了？你不是盲人吗？”
　　
　　爱丽丝摇了摇头，用手指点了下自己的眼睛：“我不是盲人，这个……只是‘代价’而已。”
　　
　　“什么意思？”希尔达不明白。
　　
　　“是我使用超能力的一些代价。”爱丽丝轻飘飘地解释，随即笑眯眯地转移了话题，“姐姐今天赚到钱了吗？”
　　
　　说起这个话题，希尔达可就来劲了。
　　
　　她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当然，我早就说过，我可以找到既轻松又来钱快的工作。”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瞄了眼玛蒂娜。
　　
　　玛蒂娜动作一顿。
　　
　　希尔达现在对自己的处境十分满意，“我爱哥谭。”
　　
　　　玛蒂娜：“……？”
　　
　　她放下手中的眼影盒，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爱哥谭。”希尔达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哥谭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城市。”
　　
　　显然，她补充的那一句话比前一句更让玛蒂娜迷惑：“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你是被谁抓去洗脑了吗？
　　
　　“这个城市也许就是为我而存在的。”希尔达无视了她，继续说道，“我不仅在这里找到了我喜欢的工作，而且还找到了喜欢的人——”
　　
　　爱丽丝坐在一旁，孩子气地捂住了嘴，又惊讶又兴奋。
　　
　　玛蒂娜震惊了：“what the fu……？！你等等，什么情况，遇到了喜欢的人？你不是去找工作的吗？”
　　
　　“在我工作的时候，”希尔达难得耐心的解释，“我找到了符合我审美的男人。是的——一见钟情，这不就是命运的邂逅吗？要知道，我可是很挑剔的。”
　　
　　玛蒂娜的表情有些复杂：“……你还真是高效呢。”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爱丽丝好奇地问道。
　　
　　“一个帅气的男人，一个拥有蓝色眼睛的英俊男人，他的眼睛真美，石阶上最伟大的画师所能调制的蓝色，也不及他情绪变动时眼眸呈现的色彩。”希尔达说道，她叹了口气，“可惜，我们存在一点小小的分歧，我暂时没有办法对他展开追求。”
　　
　　“哦，这又是为什么呢？”玛蒂娜换了个姿势，面色平淡，“难道有谁能够拒绝伟大的希尔达？难以置信。”
　　
　　“不，这都怪我。”她托着脸，又重重叹气，“这个宇宙的法则不久是这样吗？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等额的代价。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合我心意的人，由此就可以知道，得到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必然无比的高昂。而我，我现在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无名之辈，没有相应的筹码，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
　　
　　“这或许就是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正确的人吧。”她躺在沙发上，面朝着天花板，闭上眼睛，“现在的我，也只配在梦中得到对方罢了。”
　　
　　“你的感情是不是来的太过轻易了？仅仅一个下午，就足以让你做出这样的感慨了吗？”玛蒂娜摇了摇头，几乎要笑出声了——纵然之前已经得到了教训，但是在某些问题上，她还是忍不住会把她当作幼稚的青少年。
　　
　　——即使这个“青少年”实际上是个武力值超高的变种人。
　　
　　“一个下午？”希尔达笑了一声，冲她摆了摆手指，“不，只需要一个照面，我就能够知道对方是不是我想要的人。——等着吧，虽然我现在什么也得不到，但是，迟早有一天，我会得到我想要的。”只要在那之前，她没有遇上比他更合心意的人。
　　
　　玛蒂娜无法理解，她冷漠的扭过头去，继续化妆：“哦，所以你只是看上了对方的脸是吗？……话说回来，你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对方的具体信息？让你一见钟情的个对象叫什么呢？”
　　
　　希尔达微笑起来：“他叫……”
　　
　　——等等，叫什么来着。糟糕，光沉迷于对方的蓝眼睛，伟大的希尔达竟然有些想不起来对方的全名了。
　　
　　“……你别告诉我你没有问对方的名字？”
　　
　　“当然不，”希尔达保持平静，“他叫布鲁斯……布鲁斯·布卢埃斯（Bruce·blueeyes）。”
　　
　　爱丽丝坐在一边，偷偷笑了。
　　
　　玛蒂娜：“………………”
　　
　　她瞪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是把我当傻子哄吗？哪有人姓蓝眼睛的。”
　　
　　希尔达坚决不认输：“……反正这又不重要，我以后只会叫他的名字，又不会叫他的姓氏。而且，他迟早是要跟我姓的，不是吗？”
　　
　　玛蒂娜：“？……跟你姓？怎么跟你姓？你记得自己的姓氏？”
　　
　　——真是致命一击。
　　
　　希尔达沉默了，她转过头，若无其事：“……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工作，这是更令我开心的事。”
　　
　　玛蒂娜：“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更让人开心的是，”希尔达加重声音盖过了她，“在这份工作的第一天，我就赚了不少钱。”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今日所得，展示给玛蒂娜，“怎么样？”
　　
　　“……”玛蒂娜放过了她，她面无表情的拿起化妆刷，开始给自己的脸扑散粉，“好吧，挺厉害的……所以你找到的工作是什么？”
　　
　　那得意洋洋的声音从她的背后冒了出来：“——乞讨。”　　
　　




7.  无名之辈      

　　“……”空气凝滞了。
　　
　　“你说什么？你找的工作是什么？？！”玛蒂娜瞪着镜子里的希尔达，不可置信地问道。
　　
　　“乞讨。”希尔达愉快的重复了一遍。
　　
　　玛蒂娜捂着额头，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你是说，你放弃了控制街区，轻松收取保护费的机会，就是为了……做乞丐？”
　　
　　身为一个正经哥谭人，玛蒂娜实在不能理解这种“自甘堕落”的做法。
　　
　　“……这太疯狂了。”她评价说。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希尔达玩起了手指，“……我是说，这工作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找到的，我也是打败了一个竞争对手（杰克：……）之后才顺利上位的。”
　　
　　——这太丢脸了，玛蒂娜心想，如果让别人知道希尔达每天做的工作就是乞讨，还有人会怕她吗？不行，这件事一定要死死瞒住——实在不行，就说乞讨是希尔达的爱好，就说她像双面人那样，热衷于用乞讨去考验路人，然后以此为借口随意杀人。
　　
　　对，没错，仔细想想，用乞讨来考验人性和双面人扔硬币决定命运没什么区别。通过把自己伪装成弱者来考验施舍者的人性，听起来不是十分具有阿卡姆色彩吗？那么应该起个什么名号……乞讨人……？不不！！呸！住脑啊玛蒂娜！！这称号也太垃圾了！！！
　　
　　玛蒂娜咬牙想，此刻她宛如希尔达的经纪人，一心要立起希尔达“根正苗红的阿卡姆出身”反派人设。
　　
　　这就是哥谭，让人恐惧是哥谭大佬们必须具备的素质，而一个正常人，则会被现实教育，无法走向顶端。
　　
　　——还有就是黑户的事情，黑户这件事一定要解决！玛蒂娜暗下决心，准备找认识的人搞到假的身份证明。
　　
　　她原本正对着镜子化妆，被这一堆事情搞得心神不宁，镜子里的人神情变了又变，此刻想好了办法，总算平静了一些：“……好吧，其实仔细想想，乞讨的确是份不错的工作。你开心就好。”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涂上口红，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穿上大衣：“至于我——现在要出去工作了。”
　　
　　“你的舞女工作吗？”希尔达兴奋地坐直了，“我也想去看看，我去观摩一下你的工作怎么样。”
　　
　　“这有什么好看的，”玛蒂娜说道，飞速瞥了她一眼“……反正也不会比你的新工作更好。”
　　
　　“不要灰心嘛。”希尔达略有些得意，“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优秀的。虽然你的工作不如我好，但是好歹现在你们靠我庇护，如果有一天你实在混不下去了，我完全可以乞讨养你啊！”
　　
　　玛蒂娜：“……”她觉得心情十分复杂，想笑笑不出来，想感动，好像也有点感动不出来。
　　
　　她抽了抽嘴角：“……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希尔达自发站了起来：“走吧，我送你去上班。”
　　
　　“不……”玛蒂娜刚想要拒绝，就看到了镜子中的爱丽丝，她坐在沙发上，悬空的小腿微微晃动，正在微笑，轻轻做了个口型，于是她的拒绝转了一个弯，“好啊。”
　　
　　——这也是你“看”到的吗？爱丽丝？
　　
　　*
　　
　　夜色笼罩着哥谭，华灯初上，两个人走在街道之上。玛蒂娜一边走一边对希尔达进行科普：“哥谭乱的很，大大小小的势力分庭抗礼，比如钻石区，那就是企鹅人的地盘。平时还好，一旦遇见火拼，就要小心了。毕竟被波及到可不是闹着玩的。哦，对了，一定要小心阿卡姆那群疯子，他们比黑帮火拼更可怕，属于非常规事件，尤其是小丑——你还不知道小丑是谁吧？”
　　
　　“的确不知道。那是谁？”
　　
　　“一个神经病。”玛蒂娜一脸愤恨，“哥谭的毒瘤，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完全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恐怖分子。……总之，遇见这个家伙还是绕开比较妙。”
　　
　　“……”希尔达眨眼，“我尽量。”
　　
　　玛蒂娜皱了皱眉，随即转念一想，希尔达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反正她是个可以以一敌百的变种人，就算遇见小丑，也有一搏之力。
　　
　　与其担心这个，倒不如担心撞见蝙蝠侠。被蝙蝠侠盯上，就有几率被送进阿卡姆——那才叫人间地狱。想到这里，玛蒂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万一希尔达被蝙蝠侠真的送进阿卡姆可怎么办？
　　
　　“……好吧，最重要的是，你要小心蝙蝠侠。”玛蒂娜忧心忡忡。
　　
　　“蝙蝠侠是谁？”希尔达反问，“也是阿卡姆的？”
　　
　　“不不不，当然不是。恰恰相反，他是一个超级英雄。”玛蒂娜叹气，“某种程度上，他才是哥谭市最可怕的存在，如果可以的话，千万、千万不要和他撞上。”
　　
　　希尔达：“……听你的语气，感觉他不像是超级英雄，反倒像是什么超级反派。”
　　
　　“对你来说他的确是个反派，”玛蒂娜面无表情，“毕竟你自己拿的就是反派剧本。超级英雄不就是反派眼中的反派吗？”
　　
　　“胡扯什么。”希尔达漫不经心，“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哥谭市民罢了。”
　　
　　“哈，”玛蒂娜揶揄她，“‘伟大的希尔达’！这才几天，你又变成普普通通的哥谭市民了？接下来是不是要奉公守法，掩藏你的伟大之处，做个平凡的纳税公民了？”
　　
　　“我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希尔达，难道这不伟大吗？”希尔达反问，“而我现在作为哥谭公民生活，和所有人站在一个起点上，这不平凡吗？”
　　
　　“你是个黑户，”玛蒂娜一针见血，“恕我直言，你可能是偷渡来的，反正不是什么正经哥谭市民。就这点而言，我们可不站在一个起点上，你得往后站，亲爱的。”
　　
　　“但我立志成为一名光荣的哥谭市民。”她立刻表决心，“我爱哥谭。”
　　
　　……多有志气啊，立志成为哥谭市民。玛蒂娜心情复杂地想，听这向往的语气，蝙蝠侠听了说不定都要感动落泪。
　　
　　“……我该替哥谭欢迎你吗？”她半开玩笑，“偷渡客？”
　　
　　“冒着偷渡的危险也要来到哥谭，”希尔达一本正经，“我认为这已经足以证明我的诚意，哥谭当然应该欢迎我。”
　　
　　“嗯哼，那倒是，”玛蒂娜嘲笑道，“美利坚这么多城市，虽然这些城市都算不上什么天堂，好歹也都是正常的人间，偏偏你选择偷渡到地狱，的确是爱的深沉。”
　　
　　“……”希尔达沉默了，“哥谭哪有那么差？”
　　
　　玛蒂娜耸耸肩：“相对于战乱中的中东，的确还不错？虽然我们也常常处于‘战乱’之中，但好歹还有蝙蝠侠嘛。”
　　
　　“蝙蝠侠很强吗？”希尔达问道。
　　
　　“那当然。”玛蒂娜毫不犹豫，“蝙蝠侠是最强的超级英雄。毕竟他是哥谭的超级英雄。”在这点上，玛蒂娜还是很有城市荣誉感的，“这可是常识。”
　　
　　希尔达云里雾里，她不太感兴趣，只是随意点了点头：“知道了，蝙蝠侠是最强的超级英雄。”
　　
　　——反正跟我也没关系。她无所谓地想，毕竟，我现在在哥谭也就不过是一个奉公守法的普通公民嘛。
　　
　　*
　　
　　玛蒂娜工作的酒吧叫做“灯下”。和一般的酒吧没什么区别，旋转的灯光，神色迷蒙的男男女女，劲爆的音乐，还有在黑暗掩映下的生意。
　　
　　希尔达坐在角落里，看了一会儿舞台上穿着性感的玛蒂娜，随即无聊的开始观察着周围神色各异的人们。可看来看去，好像也没什么新鲜之处，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地球人普普通通的夜生活罢了。
　　
　　——……等等，我为什么要用“地球人”这个称呼？
　　
　　希尔达有些迷茫，她晃了晃脑袋，觉得是乌烟瘴气的酒吧让她头脑有些不清醒。于是她站起来，打算去后门溜达溜达，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
　　
　　酒吧后门空无一人，闪烁着的招牌像是友好的招呼，不远处一盏路灯似乎有些损坏，忽明忽暗，环绕着的飞蛾寂寞地扑向灯罩，一次又一次，那是这安静的环境里为数不多的声响，与一门之隔的嘈杂酒吧对照，宛如两个世界。
　　
　　有喝醉酒的男人跌跌撞撞向前，一个趔趄外倒在地上，扶着墙呕吐起来。
　　
　　希尔达在呕吐声中安静地倚靠着墙壁，放空的盯着不远处的垃圾桶，一只野猫从垃圾桶里钻出来，警惕地弓着身子，看了她一眼，迅速跑远。
　　
　　墙壁上一道黯淡的身影一闪而过。希尔达一顿，迅速直起身体朝房顶望去——
　　
　　那是一个黑色的身影，沉默孤独地融入哥谭的深夜。
　　
　　——哇噢。
　　
　　她在心底吹了声口哨。如果她没有猜错，这就是那位最强超级英雄蝙蝠侠？
　　
　　她的运气可真不错，居然能够遇见蝙蝠侠。
　　
　　那个醉酒的男人还在呕吐，丝毫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那只飞蛾也依旧一无所知重重撞击着灯罩，一切都和蝙蝠侠经过之前别无两样。
　　
　　希尔达看着那融入黑暗的身影，有些跃跃欲试，她有点想要追上去看看，又觉得实在太过麻烦。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呵欠，又靠了回去。
　　
　　这种感觉十分的陌生。或许，在失忆之前，她真的很少处于这种孤独的状态。也许是这难得的安静点燃了希尔达回忆过去的欲/望，她凝思着，从片段式的回忆中力图扒拉出一些什么来。
　　
　　她记得自己不应该是一个人，是的，她应该还有同伴：也许是试图一起偷渡到哥谭的志同道合者？希尔达不太确定的想，她好像记得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才导致和同伴分散。……红色？蓝色？记忆里两抹火焰在燃烧……嘶——
　　
　　“希尔达？”后门被打开了，是玛蒂娜，“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呆在这儿？”
　　
　　“我出来吹风。”希尔达说道，她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习惯吧。”玛蒂娜了然，“行了，我们走吧。”
　　
　　“你上完班了？”希尔达问。
　　
　　“差不多吧，”玛蒂娜含糊道，“——行了，快走吧，我累了。”
　　
　　“嗨——玛蒂娜！”门再度打开了，棕发的男人伸出手拽住了她，“我正找你呢。”
　　
　　希尔达纳闷看了一眼玛蒂娜：“又一个房东？”
　　
　　“……”玛蒂娜一愣，随即低声咒骂了一句，“……fuck！某种意义上真让你说住了——得了，希尔特先生，我劝你赶紧松开我，不然我可不负责后果。”
　　
　　“你在说什么啊，玛蒂娜小姐。”叫希尔特的男人笑嘻嘻道，“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希尔达干脆利落一脚踹回了酒吧，她一边踹人，一边拉过玛蒂娜，“嘭——”的一声合上门，随手从地上捡了条绳子绕过门把手和旁边的柱子，打了个死结。也许那个叫希尔特撞翻了什么东西，里面传来一阵咒骂，统统被锁在了门内。
　　
　　干完了这一系列的动作，希尔达才扭过头来：“……难道我其实是你的护花使者吗？”
　　
　　玛蒂娜微笑：“赞美您，我亲爱的护花使者。”同时将手中的左轮手枪收了回去。
　　
　　“可别，”希尔达说道，“要我说，这样的事情还是少来几次比较好。”她有些同情地看向玛蒂娜，“你也太惨了，要知道，一切无法让人一见钟情的追求者，都是霉运。”
　　
　　“你是想说自己的运气很好吧。”玛蒂娜瞥了她一眼，“想想也是，这应该是你在哥谭正式度过的第一天，不仅找到了工作，还找到了一见钟情的对象，真是高效。所以，你明天打算做什么呢？结婚吗？”
　　
　　“唉，我倒是想。”希尔达一脸可惜。
　　
　　原本只是想要吐槽两句的玛蒂娜：“……”
　　
　　她走下台阶，示意希尔达跟上：“回去了。”
　　
　　希尔达慢吞吞走在后面，她们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哦，对了，刚才我还看见了蝙蝠侠。”
　　
　　“什么？”玛蒂娜猛地回过头，“哪？什么时候？”
　　
　　“就在你出来不久前，”希尔达说道，“一个黑漆漆像蝙蝠一样的人从酒吧上头过去了。我猜那是蝙蝠侠。”
　　
　　“你运气还真够好的。”玛蒂娜有些震惊了，“……你要不要去买买彩票？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随便遇上蝙蝠侠的。”
　　
　　“算了吧，”希尔达满不在乎，“这顶多算个巧合，要是哪一天蝙蝠侠在知道我干了什么之后还能阴差阳错稀里糊涂和我成为朋友，那才算是上天保佑，逢凶化吉，到那时你再说我运气好才不迟呢。”
　　
　　玛蒂娜：“……”
　　




8.  无名之辈     

　　虽然玛蒂娜对于希尔达的工作持消极态度，但是希尔达仍然保持着对自己第一份工作的热爱，勤勤恳恳坚持在那条街道上乞讨打卡了将近半个月。
　　
　　和希尔达想象的大差不差，这份工作的确收入可观：由于她是这条街上为数不多的女性乞讨者，很多人都会好奇想要过来看看，大多是来看看纸板上写的什么，来都来了，大部分人也就顺手将手中多余的硬币放进了希尔达的碗里。
　　
　　希尔达甚至改进了她的“服务”，她颇有闲心地在纸板下面写上一行“在您的帮助下，我离那台手机只剩下xx美元的距离”的句子。
　　
　　每当有人给她钱时，她都会一边道谢，一边修改掉纸板上的数字。虽说每次收入都不算特别多，但是每当那个数字变小一点，希尔达的心情也会随之好上一点。
　　
　　这项周围一圈同行看来“闲的蛋疼”的服务竟然意外地很受欢迎。还真有不少网上经过这条街道的路人成为了希尔达的专属顾客，沉迷于每天给她投（…）币，顺便说上几句鼓励的话：
　　
　　“加油！你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的！”
　　
　　“我们都知道没有手机有多痛苦！人类没有手机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呜呜呜，姐姐我明白你的感受，我被迫戒网第3天了，我妈妈一定是想要我的命！我要把我的零花钱都给你！”
　　
　　“你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乞丐，加油！”
　　
　　……
　　
　　希尔达维持着自己的职业素养，对于听不懂的话一律采取略过态度。
　　
　　收入的快速增长也招来了一些麻烦，哥谭本来就不是什么真善美的好地方，希尔达打卡的第三天，就遇到了几波不怀好意试图抢钱的家伙。她将这些纹身的青年人们亲切的称为“业余工作收入”，并且非常愉快的把他们带进当初那个招待杰克的小巷子里。
　　
　　这群人来的最频繁的那几天，希尔达的业余工作收入甚至超过了她的正常所得。
　　
　　很快，就没有人敢来找她的麻烦了。
　　
　　可是，有不少同行突然学起了她的乞讨服务，先是有一个离她最远的家伙，颇有冒险精神的将自己的纸板字样改成了类似的模样，眼见希尔达态度十分平淡，完全不在意这种行为，便呼啦啦一大片都抄袭起了这种“倒计时”风格。
　　
　　一时间，整条街都洋溢着数学的氛围。一群乞丐的相似行为形成了小小的规模效应，居然招来了哥谭日报的记者，这个记者对这一现象做了报道，还po到了网上，竟然离奇地上了推特热搜，成为当日沙雕新闻。
　　
　　这一串的事情简直是多米诺骨牌的坍塌，产生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后果。
　　
　　有个家住哥谭的油管播主，十分具有挑事精神的换了一大堆的面额不等的美分、美元，专门跑到这条乞丐街——是的，无聊的网友把这条街叫做乞丐街，挨个考验他们的计算能力，要求他们在不使用计算器的情况下快速更改纸板上的数字。
　　
　　其实这些计算并没有特别苦难，只是，鉴于会呆在这里乞讨的，要么是脱离社会多年的无业老人，要么是没有接受过长期教育并且早已遗忘学过知识的人，这种折磨就体现的尤为淋漓尽致了。
　　
　　仿佛重温数学考试噩梦的乞丐们：“…………”你妈的，为什么？
　　
　　他们纷纷败下阵来。有暴脾气的家伙直接把纸板翻面，并在背面用黑笔写上【FUCK YOU！！YOU SON OF BITCH】宣泄自己的愤怒。
　　
　　播主还是笑嘻嘻的，他居高临下的抛下两句状似安慰实则有些嘲讽的话语，就转身去找下一个乞丐。
　　
　　乞丐们也并非什么好人，大多数见状已经开始不爽，要么闭上眼睛对播主的骚扰置之不理，要么就干脆直言滚开。甚至有人骂骂咧咧扬言要告播主侵犯肖像权，可惜播主本人早有准备，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拍到过对方的正脸。
　　
　　他被骂了半条街，终于走到了希尔达的面前，朝她碗里丢了一枚25美分和50美分的硬币。
　　
　　希尔达营业一般的说了声“谢谢”，然后更改了纸板上的数字。
　　
　　播主来了兴致，蹲在她面前，试起了美国币值的不同组合方式。
　　
　　三位数以内的加减法，还是难不住希尔达的，她根本不需要计算器，顶多停顿十来秒，就能够立刻更改数字。
　　
　　眼见手中全部的钱都要归了希尔达，播主终于放缓了速度，有些惊讶：“你算得也太快了！你都不需要计算器吗？！”
　　
　　“还行，”她说道，“没有特别难。”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只是个乞丐而已啊！
　　
　　“其实你是瞎改的数字吧。”他说道。
　　
　　“不是，我从来不会瞎写欺骗顾客。”希尔达淡定说，“请你不要侮辱我的职业素养。”
　　
　　播主：“…………？”见鬼的职业素养。
　　
　　“你数学还可以啊，”他干脆坐下来，顺着直播间某些网友的意思，打算和对方聊聊，“起码也能去沃尔玛当个收银员之类的吧，干嘛要在这里做乞丐？”
　　
　　——因为之前我还是个没身份的偷渡客啊。希尔达想。
　　
　　于是她说：“你真的很想知道吗？”
　　
　　他点点头：“我的确很好奇。”
　　
　　希尔达露出了一个微笑：“可是我要工作，在我工作的时候和我聊天是要收费的，先生。”
　　
　　对方惊呆了：“…………？我刚才不是给你钱了吗？！”
　　
　　“那是你付出的爱心，”她神情愉悦，对于这种可以带来收入的冤大头，她总是不吝惜自己的一点点耐心，“现在你则在索取服务，这怎么能一概而论呢？”
　　
　　播主：“……”他真想站起来掉头就走，但是再看看直播间一片欢声笑语，他忍辱负重的从兜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5美元，放进了希尔达的碗里。
　　
　　“因为这是我的理想工作，”希尔达开始跑火车，“从小，我就梦想成为一名乞丐。”
　　
　　旁边的同行们纷纷侧目。
　　
　　“……你逗我呢？”
　　
　　“信不信由你，哥们儿。”希尔达耸耸肩膀，“要知道，真实生活可远比人们追求逻辑的幻想精彩多啦。”
　　
　　播主更加一言难尽，甚至有些不爽：“不行，我接受不了这个狗屎答案，难道我5美元就是拿来买这种空话的吗？它根本不值得5美元！”
　　
　　“好吧，”希尔达打了个呵欠，“那我给你一个价值五美元的答案。”
　　
　　播主半信半疑。
　　
　　“我不做收银员，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因为人家不肯要我。”
　　
　　播主皱眉：“……为什么？性别歧视？”
　　
　　“哦不，那倒不是。”希尔达眨眨眼，看了看周围，作出一副紧张的神色，然后示意对方凑近点。
　　
　　播主果然被引起了兴致，凑了过去。
　　
　　“其实，是因为……”希尔达小声说，“我是一个变种人——”
　　
　　“什么！”播主吓了一跳，后仰倒地，他惊恐地看着希尔达，好像在她说出那个词的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车头彻底的怪胎——这态度还真的挺令人不爽的，希尔达眯了下眼睛。
　　
　　“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我可以不用计算机就能计算出结果吗？”她说道，“因为我的变种能力就是数学啊。”
　　
　　四下皆静。
　　
　　“……………………还【哔——】有这种变种能力？？？！！！！”播主声音都破音了。
　　
　　“是啊。”希尔达点点头。
　　
　　播主的表情一言难尽：“【哔——】这种变种能力有什么用，做数学题做的比较快么？”
　　
　　“还可以当小学老师。”她补充说。
　　
　　“神特么的数学老师！”他无语，突然一个转念，“……对啊，那你为什么不去当数学老师？”
　　
　　“我刚才不是说了，”希尔达回答，“我是变种人啊，这个社会歧视变种人，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你不说自己是个变种人不就好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在真情实感的表现出对变种人的警惕，这会儿就又莫名其妙的站在了希尔达的角度，伸出手指差点戳到希尔达，开始恨铁不成钢起来，“变种人又不是贴在你脑门上掉不下来，你特么不说，谁特么知道！”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直播间已经开始了一圈“变种人隐瞒自己的身份是否不道德”的骂战。
　　
　　希尔达：“你说的好对哦！唉，我这个人，就是道德感太强了。”
　　
　　旁边见识过希尔达黑吃黑的乞丐：……？
　　
　　播主十分感慨：“可不是吗，你不是我们哥谭人吧？你这做法可不是在坑自己？现在好了，来当乞丐了，你开心了？”
　　
　　希尔达：“挺开心的。”
　　
　　播主一梗：“……”
　　
　　他问：“所以超市不招你就只是因为你是变种人？”
　　
　　希尔达：“对啊。”
　　
　　他又问：“你这个能力到底怎么用啊，真就只能搞搞数学？不是我说，这是不是太鸡肋了？你这变种人听起来怎么这么丢份呢？”
　　
　　希尔达没说话，她看了一下播主，露出了礼貌的营业笑容。
　　
　　播主不解：“诶，你怎么不说话了？”
　　
　　“您的5美元已经到期了。”她微笑说，“继续聊天的话需要续费哦？”
　　
　　播主：“……………………”
　　
　　他差点没跳起来：“你是魔鬼吗？？这才几分钟？？？5美元这么不值钱吗？你是来骗我钱的吧！”
　　
　　希尔达：“不是呢，亲。因为你蹲在这里挡住了我，所以都没人来献爱心了，可我本来就是靠大家的接济才能勉强活下去的样子，您这样阻碍我的工作我也很为难的。”
　　
　　播主气的狂薅头发，气冲冲又翻出一张10美元，丢进去：“行了吧！”
　　
　　希尔达慢吞吞将那10美元卷进自己的兜里：“行啦，哥们儿你还想聊点啥？”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靠我被你气的都忘记了刚才在说什么了！”他看了下周围，“你这牌子上写的要赚钱买手机是真的？不是以接济为生吗？手机钱赚到了你还乞讨不乞讨？”
　　
　　真是个好问题。
　　
　　“……是这样的，”希尔达天真又无耻地说，“我和手机呢，是共生的关系，只要我活着，手机才有活着的机会……你明白吗？”
　　
　　播主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不是骗我的吗？怎么听都觉得你这个变种能力太奇怪了啊。如果数学也算一种变种能力，那全世界的数学家不都是变种人吗？”
　　
　　“嗯，你还挺聪明。刚才那话的确是骗你的。”她叹了口气，表现的很无奈，“毕竟你非要我给你一个价值五美元的答案，怎么样？‘我是变种人’这个理由够刺激吧。”
　　
　　播主：“……………………………………………………………………………………？？？？what the fuck？？？？”
　　
　　希尔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播主气疯了，他关掉直播间，脸色十分难看：“你他妈耍我？”
　　
　　希尔达：“是啊，我耍你了，怎么样？”
　　
　　“我艹你个骗子，你快把我的钱还给我！”
　　
　　“怎么？玩不起？”她斜眼睨他，嗤笑一声，“还是说……就准你玩我们，不准我们跟你玩回去？”她指的是播主之前拿一条街的乞丐开涮的事情。
　　
　　希尔达倒是没有什么充沛的正义感，她只是看这家伙嘻嘻哈哈有点不顺眼而已。
　　
　　旁边的乞丐们都笑起来，对着播主嘲讽地“嘘——”声比中指。
　　
　　“我【哔——】你们这群loser！”男人有些气急败坏，又不敢直接和一群人对上，干脆瞄准希尔达这个“软柿子”，“BITCH，把钱还给我——”
　　
　　“兄弟，”希尔达曲膝撑着一只手，一派大佬坐姿——如果她不是坐在电线杆下的话，“玩归玩，闹归闹，我劝你还是不要拿我的钱开玩笑，好吗？”
　　
　　“F***！你****快点******！”播主一巴掌朝她打了过去。
　　
　　他的手被接住了，在一股近乎钻心的疼痛中，他大声嚎叫起来，然后被重重推开。
　　
　　希尔达在一片起哄和叫好声中不急不缓地站了起来，甚至颇有闲心地拍了拍衣服下摆的褶皱，她的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在播主看来颇为嘲讽。
　　
　　“你这个该死的变种人！！！”他咬牙切齿道，“你死定了，我**今天就要把你卖给黑帮！”
　　
　　希尔达嗤笑，对着他扭动脖子，活动手腕，发出一连串骨骼活动的声响。
　　
　　他一脸愤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朝希尔达扑了过去。
　　
　　三秒后，他那只握着武器的手已经被对方踩在了脚下。由于他的对手是一个完全不在乎“适可而止”的家伙，在遭受了被暴打的屈辱之后，他的头又被狠狠的踹了几脚，头晕目眩中男人感到有什么湿热的液体从头上流出来——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踩住了他，那么第一脚时他就会被踹飞出去。
　　
　　更可怕的是，周围那群家伙也被激起了破坏欲，跃跃欲试，犹如贪婪的鬣狗，一待狮王离开，就要一拥而上将猎物分食殆尽。
　　
　　这就是哥谭——弱肉强食的哥谭。在黑暗骑士和一切不同力量的规制之下，它能够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勉强维系着一个正常城市的模样，可是，只需要一个小小的举动，或许是有人轻轻一推，那表面的平静就会被狠狠撕下，露出狰狞的内里，在城市的一角向人们展示出罪恶的獠牙，激起人们无尽的黑暗面。
　　
　　“乌拉乌拉乌拉——”远方传来警车的声音。
　　
　　“嘿！！你们这些混球！你们在干什么！”警察大声喊道。一群乌合之众们哄然四散，只有希尔达纠结了三秒到底要不要掉头就跑——毕竟这举动着实有些丢脸，经过三秒之后，她站在原地，一边想着“等下估计会够呛”，一边朝哥谭警察们无辜的举起了双臂——顺带恶狠狠又踹了脚下之人一次。
　　
　　——我明明是个奉公守法的哥谭好公民啊！
　　
　　




9.  无名之辈     

　　哥谭市的警局永远嘈杂，文件一摞摞随意摆放，茶杯里残留着已经干掉的咖啡痕迹，一张桌子的桌角一滩发黑的血迹，灰尘落在上面，无人问津。电话声响个不停，接线员脸上写满倦怠，墙壁上贴着各种各样的纸条通缉令，楼上有人在咆哮，透过隔音板传到希尔达的耳朵里。一个年轻的警员敲了敲门，将咖啡放在了她面前同样堆满文件的桌子上，压住了报纸头版，希尔达扫了一眼，是大写加粗的黑体：“夜会蝙蝠侠——”后面的字她看不到了，只能看到报纸的抬头“星球日报”几个字。
　　
　　她眨了眨眼，有些好奇记者夜会蝙蝠侠是个怎么回事，可惜，翻查完资料的警官却不打算放纵她。
　　
　　“名字？”棕色皮肤有些发福的中年警官叼着一支烟，手指翻过一页资料。
　　
　　“希尔达。”希尔达放松地坐在靠椅里，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对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瞟了希尔达一眼，“我问的是名字，你的姓呢？”
　　
　　知识盲区。
　　
　　她镇定地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哦，我也不记得了。”
　　
　　警官睨了她一眼，面色不变：“我建议你配合点，这样我们双方都能轻松一些。”
　　
　　希尔达：“真不记得了，我之前撞了一次头，记忆力有点下降。”所以忘记假证上的姓究竟是什么了。
　　
　　两个人看着彼此，如同无声角逐。
　　
　　“你得找人来保释你。”他冷着张脸，“你最好不要正好忘记了这个。”
　　
　　*
　　
　　布鲁斯·韦恩在希尔达乞丐街大战油管主播20分钟之后，看到了她被哥谭巡警逮捕的过程监控。
　　
　　该怎么形容这段监控呢？
　　
　　它平静又和谐，没有任何肢体暴力或者负面情绪，全程如同哥谭警局官方网站上365天循环播放，被网友们嘲笑为“哥谭警方教您犯罪之后应该如何正确接受逮捕”的教学视频。没有逃跑，没有挣扎，没有反击，只有被逮捕者友善的微笑和招呼，仿佛坐上的不是警车，而是什么巡礼花车，唯一不和谐的竟然是巡警警惕又迷惑的表情。
　　
　　简直一出卓别林默剧。
　　
　　即使是蝙蝠侠，也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切实的迷惑。
　　
　　早在布鲁斯·韦恩遇见这个自称“希尔达”的女孩的第一天，她的资料就已经被查了个底朝天。可惜，这个人的确足够神秘，迄今为止，他只能够找到对方突然出现在哥谭之后的资料，她的过去一片空白，仿佛凭空出现，非常凑巧的是，她出现的那一天，哥谭确实有着非比寻常的现象——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布鲁斯·韦恩怀疑对方和超人或者里世界有着什么关系。
　　
　　一边出于谨慎，一边由于小丑的出逃而忙碌，蝙蝠侠稍微把希尔达搁置，只是雷打不动的注视着对方的活动，并没有真正的采取什么举动。这位神秘的希尔达小姐倒是令人意外的适应哥谭的生活，除了来哥谭第一天发生的那场战斗外，她平日里安分守己的令人吃惊，简直要让人相信，她只是个因为喜欢这座城市所以专程搬来的普通偷渡客。
　　
　　——虽然通过乞讨赚钱着实……但总比仗着战斗力在哥谭搞事来的好。
　　
　　蝙蝠侠原本打算最迟今天就去找这位画风清奇的外来者好好“谈一谈”，没想到还没等他找上门，此人就自发把自己送进了哥谭警局。
　　
　　……这是什么逃避蝙蝠侠的新型策略吗？
　　
　　蝙蝠侠的心情有些……一言难尽。
　　
　　“恕我直言，老爷，”管家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躬身将手中的咖啡放在了他的桌子上，神色有些复杂，“……时刻关注一位女士的私人生活可不是绅士应该做的事情。”
　　
　　蝙蝠侠：“……”
　　
　　他按了按眉心：“……她是个外来者，而且是个超能力者。”
　　
　　“但她也是位通过合法手段自食其力的普通人？”管家回答的彬彬有礼，“这一个多月来，对方都没有什么主动的违法行为，虽然这位小姐是位无身份的外来者，我倒认为她可以算得上是精神上的模范哥谭公民了，尤其是和小丑之类的哥谭原住民相比，不是吗？”
　　
　　这话倒没有错，乞讨也的确算得上是“合法手段”“自食其力”。蝙蝠侠心道。
　　
　　“说不定，等收入达到一定水平时，我们还能在哥谭纳税大厅见到这位小姐呢。”阿尔弗雷德评价道。
　　
　　靠乞讨纳税？他心想，不由觉得这个想法非常的……朋克。
　　
　　“……”蝙蝠侠说，“她有不少暴力行为。”
　　
　　“但她一直都不是主动惹事的那一方，”阿尔弗雷德看着屏幕上印出的，那张略显倔强和沉默的面孔——在他的眼里，这个表情从那一夜之后，就再也没有从这个孩子脸上剥离，“否则，她就不会直到现在还呆在哥谭了。更何况，她从未越过那条线……”
　　
　　黑暗骑士不置可否。
　　
　　“一个没有过去的超能力者。我认为需要更加谨慎的观察。”他低声说。
　　
　　屏幕上他的影子笼罩住了那女孩微笑着的面孔，管家不知为何却想起那天下午，他在耳机里听见的，布鲁斯·韦恩轻松的笑声。
　　
　　那真是个不错的开始。
　　
　　“蝙蝠侠永远怀疑，”他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但是，布鲁斯·韦恩对她抱有好感，对吗？”
　　
　　“……布鲁斯·韦恩只是一张面具。”阿尔弗雷德听见对方如此回答，带着一贯的克制和冷淡，“实际上，他早已不再重要。”*
　　
　　*
　　
　　“你真的很有天赋。”玛蒂娜重重推开警局大门，暮色四合，夕阳余辉洒在她的脸上，玛蒂娜忍不住闭了闭眼，好像一时没有从哥谭警局那略显昏暗的室内环境中适应过来，缓了一会儿才对双手插兜跟在身后的希尔达说了下一句，“……这才多久，就进了哥谭警局。是不是再过不久，我就要去阿卡姆探望你了？”
　　
　　“这只是一次意外。”希尔达耸了耸肩膀，“我也不想的。”
　　
　　然而交了一大笔保释金的玛蒂娜心情又苦涩又愤怒，实在没法快速原谅她这毫不走心的回答：“……是啊，我也觉得你不想的。你就是乞讨而已，没有讨到钱就算了，讨到警局喝茶是不是有点过了？”
　　
　　“嘿！”希尔达不满皱眉，“我怎么没有赚到钱？我赚到了。”
　　
　　——这是重点吗？
　　
　　玛蒂娜忍了忍：“……那你的钱呢。”
　　
　　希尔达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倒吸一口凉气：“草！我钱和碗还有纸板，都丢在原地了！”
　　
　　玛蒂娜：“……呵呵。我为什么一点都不意外呢。”
　　
　　“这完全是一个意外。”希尔达笃定地说，“没关系，鲍勃会帮我把钱收好的。”
　　
　　“谁是鲍勃？”
　　
　　“我隔壁乞讨摊位的。”
　　
　　“你就不怕他卷钱逃走？”
　　
　　希尔达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揉了下拳头，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响动：“……他可以试试。”
　　
　　“好。”玛蒂娜点点头，“等你钱找来，记得把保释金还给我——不然我就要因为还不起银行贷款陷入被追债的悲惨境地了。”
　　
　　希尔达：“……好。”
　　
　　两个人沉默无言走了一段路，玛蒂娜带着希尔达走进临近的麦当劳，打算就此解决两个人的晚饭。
　　
　　“等下给爱丽丝带一个。”她这么说。
　　
　　于是两个人坐在临窗的麦当劳店内，平静地啃起了麦辣鸡腿堡。
　　
　　天色已经晚了，沿街的路灯依次亮了起来，偶尔有路人行色匆匆而过，月升起来了——但无人注意，霓虹灯环绕着花体英文的招牌，映照得行人面孔红绿交错，有些怪诞。
　　
　　“真是一个静谧的夜晚。”玛蒂娜似有所感。
　　
　　可惜她的感悟还没有几秒钟，就听见一声巨响，两个人同时朝窗外看去——只见拐角自助银行里几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正在快速地往袋子里装钱。
　　
　　话刚说完就被打脸的玛蒂娜：“……”
　　
　　两个人没什么表情的注视着这场嚣张的抢劫的发展，麦当劳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正巧经过，不由停下来，顺着她们的眼神看了过去：“……哇噢，这个月第三次。花旗银行应该后悔入驻哥谭了。”
　　
　　“果然。”玛蒂娜低下头，咬了一口汉堡，“只有外来的银行才敢在哥谭设置ATM。”
　　
　　“谁说不是呢。”服务员点点头，“都说哥谭人胆子大，我看这些资本家可比哥谭人胆子大多了。”
　　
　　希尔达：“要报警吗？”
　　
　　“报警？”服务员小姐嗤之以鼻，“报警有什么用，还不如打电话给蝙蝠侠。有人有蝙蝠侠联系方式吗？”她扭过头，煞有其事地朝同事们喊道，“麻烦谁给蝙蝠侠打个电话，对面ATM又被抢啦。”
　　
　　她得到了一片嘘声。
　　
　　希尔达：“……蝙蝠侠等会儿应该会出现吧。”
　　
　　“也许。”玛蒂娜点点头，“在GCPD来之前他应该会赶到吧。”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划过哥谭街道，闯进了抢劫现场，一番快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碾压性“战斗”之后，一切都结束了。几个抢劫犯被捆，坐在地上破口大骂。
　　
　　希尔达满脸疑惑：“……蝙蝠侠换制服了？红蓝色是不是有点太亮了？”不仅仅是亮，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看着这个颜色总觉得有点眩晕，还有点很不妙很不爽的预感——这感觉大概就像迷信之人恰好看到了黑猫，眼皮狂跳产生的不祥预感。
　　
　　“FUCK！”服务员小姐一脸震惊，“我眼瞎了？这不是大都会的超人吗？”
　　
　　希尔达：“什么大都会？”
　　
　　玛蒂娜十分震惊：“什么超人？超人怎么会在我们哥谭？蝙蝠侠知道吗？！”
　　
　　希尔达觉得那个红蓝色的家伙往这边看了一眼。
　　
　　“等下蝙蝠侠就会过来。”服务员小姐十分笃定，“操！难道我们即将见证超人大战蝙蝠侠？！”她兴奋地掏出了手机，“如果能拍到我绝对会火的！”
　　
　　希尔达反而觉得有些没趣儿，她冲玛蒂娜示意：“我们走吧。”
　　
　　服务员小姐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你不看了吗？”
　　
　　“有什么好看的。我既不认识蝙蝠侠，又不认识超人，”希尔达双手插兜，不耐烦地反问，“除非今天蝙蝠侠和超人打架打到整个哥谭爆炸，不然对我这个普通公民有什么影响？”
　　
　　




10.  无名之辈       

　　“我不赞同。”在漫长又熟悉的道路上，玛蒂娜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她扭过头，补充了后半句，“关于你说的那句话……你认为超级英雄对普通人毫无意义吗？”
　　
　　希尔达转过头，和她对视了一眼：“是啊。”
　　
　　“不，你错了。超级英雄很重要，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绝不是毫无意义的。”玛蒂娜说，她好像陷入了某种激烈的情绪之中，却只是握紧拳头，试图压抑着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感情，“你觉得现在的哥谭混乱吗？以前的哥谭更加混乱——你不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在这个泥沼一般的城市，为了活下去，我们每一个人都拼尽了全力。”
　　
　　她的眼中带着股狠劲，似乎想起了什么并不愉快的回忆：“……我是一个肮脏的人，希尔达，只是后来，我学会了掩饰——还记得最开始我告诉你说哥谭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吗？我是认真的，但凡有机会骑在别人的头上，我绝不会有任何犹豫。”
　　
　　希尔达没什么反应：“是吗？然后蝙蝠侠的出现改变了你？”
　　
　　“不！”玛蒂娜激烈地扭过头，大笑，“你在开什么玩笑？改变我？蝙蝠侠改变不了已经彻底堕落的渣滓。……我这样的人，那些罪犯，还有阿卡姆的那些变态，我们的存在毫无意义，或许我没有那些罪犯那么罪大恶极，但那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做不到……我不明白为什么蝙蝠侠不杀了我们……”她的声音放轻了，“我们都该死。”
　　
　　“但是，”她说道，“他的存在不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没有他，我或许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是个渣滓，这座城市会员比你现在看到的更加堕落——是他的存在，为我们所有人提供了另外一种可能，即使这种可能实现的几率无限小，但那毕竟是希望。希望就是一切的开始。超级英雄拯救世界，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拯救世界……你能明白吗？”
　　
　　“很了不起。”希尔达点评道，“但你似乎并没有因为那点希望选择走一条更加光明正义的道路。如果蝙蝠侠只是改变了你的……精神，而对你的实际选择和生活轨迹产生一点影响，那你所说的那种意义真的存在吗？”
　　
　　“当然，”玛蒂娜毫不退让，“我的心告诉我，它存在。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因为蝙蝠侠，做出一些我原本不会做出的选择呢？”
　　
　　“我不知道，”希尔达说，“所以我不否认。只是……被神拯救的人，会因为见证神迹，而放弃避税放弃压榨别人而获得的利益吗？”
　　
　　玛蒂娜没有回答，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同行者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不，不会的。”茶色眼睛的外来者如此笃定地说道，好像她已经见证过无数次相同的事情。
　　
　　希尔达抬起头，她的眼里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近乎冷酷的银色，或许是月的光辉，映照在那满是漠然的眼瞳之中，于是她也就随之染上了一颗石头星球的冰冷。玛蒂娜没有发现，甚至希尔达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耳垂上那枚银色的耳钉，突然在此时闪起一道幽蓝的光芒，好像呼应着什么——
　　
　　她只是弯唇一笑：“人，就是这么的有趣。……最有趣的是，神，从某种意义上，也不过只是用有力量的另一种形式的人罢了。”
　　
　　#
　　那天晚上的对话最终以沉默告终。
　　
　　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无论是玛蒂娜还是希尔达，都深知自己的观念绝非对方可以轻易用语言改变，因为那涉及到更深层的一些东西，也并不是彼此能够触碰的。
　　
　　蝙蝠侠永远属于哥谭市，可是对她们需要时时相处的，是彼此，而不是蝙蝠侠。
　　
　　但是，或许关于“超级英雄对普通人生活没有太大影响”的结论，对于希尔达来说，下的过于轻率了一些。
　　
　　因为就在第二天晚上，希尔达就遭到了这位黑暗骑士的“拜访”。
　　
　　那本来是很平淡的一个夜晚。玛蒂娜不上班，爱丽丝在做她的学校作业。希尔达拿回了自己的收入，并且将那笔保释金还给了玛蒂娜，她认真地计算了一会儿自己这些天来的收入，悲伤地发现想要全款买下手机，她还差了很远。
　　
　　“你可以贷款。”玛蒂娜不负责任的建议。
　　
　　“我拿什么贷？乞讨的工作吗？”希尔达认真问。
　　
　　玛蒂娜：“……噗，可能企鹅人也许会愿意借你。”
　　
　　“……”希尔达翻了个白眼，赚钱的欲望越发迫切。她把钱收好，转身准备出门。
　　
　　玛蒂娜：“你要回了？”
　　
　　希尔达动作顿了顿：“不，我打算出门转转。”
　　
　　玛蒂娜并没有生疑：“那拜托你顺便把垃圾倒了？”
　　
　　“好啊。”她若无其事地回答道，转身关上了门。
　　
　　玛蒂娜眯起了眼睛：“不对劲。”
　　
　　“什么？”爱丽丝扭过头问。
　　
　　她扣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她肯定不是去散步了。我敢保证。”
　　
　　一墙之隔。
　　
　　希尔达呼了口气——虽然她也有点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要呼一口气，总之，她那么做了，并且拎起垃圾正在往楼下走了两步……然后她意识到，因为玛蒂娜那突如其来的问题，她竟然忘记了换鞋。
　　
　　啧。
　　
　　汲着拖鞋，她晃晃悠悠向下走。
　　
　　她神色悻悻然，本来她的确不打算下楼散步的——拜托！谁没事有病大晚上的在黑黝黝的巷子里散步？她当然是去维护一方和平的……顺便在维护和平的同时赚点外快……这也不过分，对吧？
　　
　　刚走下楼梯两步路，她骤然停了下来，几阶楼梯之下，是一个男孩。希尔达知道他，他就住在楼上，和他那重病的母亲相依为命，似乎姓什么……陶德？此刻他好像刚从外面回来，夹克衫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没料到正巧撞上希尔达，像一只突然受到了惊吓的流浪猫，瞪大蓝色的眼睛十分警觉，陶德下意识地贴近墙，好像遇到了什么恐怖的庞然大物，必须贴着墙面才能小心翼翼地安全绕开。
　　
　　希尔达：“……”
　　
　　这本该是一次平平无奇的上下楼。
　　
　　在在人情淡漠的现代社会，即使是邻居，也可以在不接触者对方眼神的情况下，装作完全没有碰见对方，避开一切令人不适的打招呼环节。然而不幸的是，此时此刻，希尔达和他对视了。
　　
　　并且由于过于意外，两个人已经足足对视了5秒……
　　
　　据说在自然界里，两只狭路相逢的动物，往往会用眼神威慑对方，在这个时刻，谁先移开视线，就代表着谁气弱输掉了。
　　
　　虽然这两个人并没有想起这条自然界的潜规则，但是……
　　
　　……没有人移开视线。
　　
　　两个人在楼道里对峙着，就好像盘山公路上狭路相逢的两辆汽车——都在等待着对方主动开过去，于是谁也不动，坚决不动。
　　
　　要打招呼吗？还是不要？要移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吗？还是不要？希尔达甚至要开始数对方脸上的雀斑了——
　　
　　就在希尔达不耐烦地想要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楼道里那只早该退休的灯，不祥地闪烁了一下，啪的一声灭掉了。
　　
　　楼道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死一般的沉默。
　　
　　在黑暗的掩盖下，两个人几乎同时动了起来！一个向下，一个向上，三两步跨越阶梯，即将结束这短暂的交汇，把这尴尬又诡异的交错彻底抛诸脑后——
　　
　　那不祥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距离两阶台阶的两个人：“！”
　　
　　灯光把人硬生生拉回了文明世界。
　　
　　希尔达扯了下嘴角：“……晚上好啊，小不点。”
　　
　　陶德：“……晚上好，小姐。”他用舌头顶了顶脸颊，努力表现出游刃有余的状态。
　　
　　还能说什么？
　　
　　“养家辛苦了。”她终于憋出来一句。
　　
　　“你也是。”小男孩快速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距离很近，希尔达甚至发现他有一双好看的蓝眼睛，这让她想起了另一个“蓝眼睛”。老实说，她已经很久没想起他了，这会儿突然想起，忍不住有些神思不属。
　　
　　他忍耐了一会儿，终于克制地开口：“……我要回家了。”
　　
　　希尔达眨了眨眼，退开一步：“好，再见。”
　　
　　这男孩好像一只大猫，迅速窜上了好几层。她忍不住回过头去，毫不在意地倚向满是灰尘的木质扶手：“嗨！有人跟你说过吗？”
　　
　　他扭过头来，眉头拧起，深蓝色的眼眸直直注视着她。
　　
　　希尔达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
　　
　　调戏完小猫，希尔达的心情格外的明朗。街道外的灯光晃动着树影，明暗不定，却格外的安静。也许，在这片街区里，希尔达所在的这条街已经成为了最为安静和睦的街道——这样的日子并非“一以贯之”，如果非要追溯开端，大概要从某一天希尔达意外发现“黑吃黑”这一快乐的外快手段开始。
　　
　　她不喜欢责任，不喜欢承担收“租”一样的角色，那会让她感觉自己被强行绑定在了这里——可是撞上门来的黑帮人士、混混、小偷、劫匪——她又不是为了维护街区安全而收拾这些人，她只是为了创收而已啊！
　　
　　希尔达捏着鼻子跨过一滩黑色的脏水，眼见今天这里的夜晚也是静悄悄，她开始思考今天到底是去外面碰碰运气，还是干脆扔掉垃圾就打道回府——她还穿着拖鞋呢！
　　
　　还没等她真正做出决定，一个隐匿在希夜色中的身影已悄然无息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停住了。
　　
　　“希尔达·沃克。”低沉的声音在黑街响起，如同午夜噩梦——也许，蝙蝠侠真的是哥谭反派们的噩梦也说不定。
　　
　　希尔达下意识“诶”了一声。
　　
　　蝙蝠侠：“……”
　　
　　希尔达：“……”
　　
　　她咳嗽了一声：“你好，蝙蝠侠。”
　　
　　——很好。她面无表情的想，肮脏黑暗的巷子，夜黑风高的晚上，身着制服的蝙蝠侠，还有一个和这一切都格格不入，拎着垃圾袋穿着拖鞋出来像个不在状况内的她。
　　
　　太跌份儿了。希尔达恨不得时光倒流，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要穿上自己最酷的牛仔，最酷的靴子，披上件斗篷，带个面具迎接蝙蝠侠。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有格调的人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走夜路不能说鬼”吗？不久前她还事不关己地认为蝙蝠侠离自己十分遥远，结果今天就被找上门来——
　　
　　她换了个姿势，手中的垃圾袋立刻不甘寂寞的发出了“刺啦刺啦”声音。
　　
　　如果她有尴尬癌，此刻可能就是癌症突发暴毙的时刻。
　　
　　希尔达坚强地挺住了，她在黑暗中寻找着蝙蝠侠的脸——夜色太黑她有点看不清：“……你有事吗？”
　　
　　蝙蝠侠：“……”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希尔达就率先叫停：“你先等等，我扔个垃圾先。”
　　
　　——不然等会打起来怎么办？希尔达忧心忡忡，她难道要拿垃圾扬蝙蝠侠一脸吗？
　　
　　垃圾桶就在几米之外。她无比尴尬地走过去，掀开桶盖，把手中的垃圾艰难塞了进去，发臭的味道熏得她发晕，希尔达捏着鼻子，重新把盖子盖上，忍不住闻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拜托了，她可不想带着一股垃圾桶味和蝙蝠侠打架——这也太特么丢脸了。
　　
　　蝙蝠侠默无声息地看着她的举动。
　　
　　希尔达：“我倒完了，你说吧，什么事？”
　　
　　




11.  无名之辈       

　　
　　此刻的气氛确实有些尴尬，至少蝙蝠侠一开始营造出的那种正常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罪魁祸首却对这些一无所觉，只是一根筋地注视着蝙蝠侠，等待他说明自己的来意。
　　
　　蝙蝠侠难得感到棘手：“……”
　　
　　希尔达看他沉默不语，便开始发散起来：“……我听说蝙蝠侠总喜欢把别人赶出哥谭。你是来赶我走的吗？”
　　
　　还没等蝙蝠侠回答，她立刻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我现在是遵纪守法的哥谭市民，你没有权利赶我走吧？”
　　
　　“你不是哥谭人。”蝙蝠侠说道，“你到底从哪里来？”
　　
　　“我不知道。”希尔达无比诚实地摊开手，在玛蒂娜锲而不舍的科普下，她已经知道了，这座城市的超级英雄蝙蝠侠究竟是一个何等聪明的控制狂，蝙蝠侠什么都知道，所以，她也懒得撒谎，“既然你回来找我，就一定已经查过我了，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如果你真的能够查出什么来，我倒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下，这样我也不用麻烦的去自己寻找真相了。”
　　
　　不得不说，这种态度有些出乎蝙蝠侠的意料。也许因为已经习惯了“过分”的警惕，他想过最好的可能，也不过是对方拒绝配合保持沉默，于是，希尔达的配合着实令他不知所措了一秒。
　　
　　好在，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一点。
　　
　　蝙蝠侠上前一步：“你……”
　　
　　几乎瞬间，希尔达后退了一步，与他形成了对峙的姿态。
　　
　　她看起来有些警觉：“……我听说蝙蝠侠不会随便打人的，而我现在穿着拖鞋——你不会跟我动手，对吧？”
　　
　　“……”
　　
　　好的，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这次反而轮到对方警惕他不怀好意了。
　　
　　“我需要一个答案，沃克。”他声音沙哑，“关于你本人，你到底还记得些什么？”
　　
　　“我只记得我的名字。”希尔达诚恳的说，“除此之外……你知道的，就连你叫的那个姓氏都是假的。我愿意配合你，蝙蝠侠，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我还想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在这座城市里。”
　　
　　“一个刚来不足一月就进了哥谭警局的普通人？”
　　
　　“哥谭人有几个没进过哥谭警局？”她反应迅速，“而且这次并不是我的错，如果没有人跑来挑衅我，我本该平静地在街边乞讨而不是浪费时间和一个警官纠结保释金的事情！”
　　
　　蝙蝠侠：“你并不安分……难道你会指望我相信你真的只是出来倒垃圾？”
　　
　　希尔达张了张嘴，却发现这件事上她无从反驳，只能沉默了好一会儿，嘴硬道：“……其实，这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维护地区和平。就结果上来说，我做的还不错，不是吗？”
　　
　　“情况到底怎么样，我很清楚。那到底是否正义，你心中也很明白。”黑暗骑士冷酷的宣判，“那是勒索。”
　　
　　——那不是勒索，那是抢劫。希尔达心底反驳，她绝不否认这一点，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你在滑向深渊。”他这么说到，“或许现在，我还不至于向你出手，但是继续下去，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将会把你亲手送进阿卡姆。”
　　
　　希尔达无动于衷：“那么，我就等着那个‘某一天’好了，蝙蝠侠先生。”
　　
　　两个人陷入对峙状态。
　　
　　“我的心中没有正义，先生。”她说道，“真如你所见，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因此难免显得滑不留手难以辖制。……我别无办法，只能祝您尽快找到我的弱点，赶在我做出值得被您送进阿卡姆的事情之前，制止我滑向深渊。”
　　
　　“……否则，谁知道像我这样一个人，未来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呢？”她冲着黑暗骑士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而他却只是沉默地审视着对方，反复曾经无数次那样，冷冷地留下一句：“我会盯着你的，沃克。”
　　
　　#
　　
　　——太可笑了。盯着她？还是说威胁她不准她继续自己的“副业”？
　　
　　希尔达盘腿坐在地上，愤愤地啃完最后一口苹果，左右张望了一下寻找垃圾桶，在她左边的鲍勃立即以一种“给大佬递烟”的谄媚态度接过果核，给她递上了纸巾。
　　
　　希尔达没有拒绝他的殷勤。她从容地擦了擦手，扭头看向了鲍勃：“有事麻烦我？”
　　
　　鲍勃那仿佛工业糖精一样的虚伪谄媚笑容立刻增添了几分真情：“……看您说的，我是心甘情愿为您这样一位有着强大力量的女士进行一些微不足道服务的，我多希望能够一直为您服务下去——可惜，我本来依靠乞讨赚微薄收入维持自己的需要，哪曾想却被恶霸盯上，他们抢走了我全部的金钱收入，我多么担心，因为这些麻烦纠缠而没有办法继续为您鞍前马后，于是才不得已求到您这里，希望能够得到一点小的帮助……”
　　
　　周围的乞讨者们刚听了个开头，就被这低级又尴尬的“恭维”糊了一脸，忍不住满脸嫌弃，纷纷别开了脸。只有希尔达仿佛对这劣质谄媚自带过滤功效，毫无波动的听到了最后一句，才点了点头：“要我帮你把钱抢回来？”
　　
　　鲍勃眼睛一亮，搓了搓手：“钱也能抢回来？！咳咳，我是说，如果能这样，那就实在太好了——”
　　
　　希尔达双手撑着膝盖站起，弯腰将叮叮当当的硬币抓起来塞进裤子口袋，随即朝鲍勃抬了抬下巴：“带路。”
　　
　　“正好——”她勾起嘴角，毫无笑意，“我心情今天不太好。”
　　
　　——盯着我？那就尽管盯着好了。
　　
　　#
　　
　　收拾一帮乌合之众有什么难的？希尔达一边将男人狠狠摔在地上，一边心想。这就是蝙蝠侠的日常工作？哦不，在他看来，这就是他应该收拾的罪犯日常的“工作”——希尔达双手拽着那纹身的男人的领口，将抬他拽离地面，在哀求声中抬腿一撞。
　　
　　无论是□□碰撞的沉闷响声，还是鲜血与汗水的混杂的气味，对于希尔达来说，都是那么的熟悉。反复她曾经这么做过无数次，于是每一个动作，都为身体所记忆。
　　
　　——要么我以前是个像蝙蝠侠那样惩恶扬善的英雄，要么相反，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棍。
　　
　　鲍勃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场“屠杀”，他几乎颤抖，随即意识到了希尔达是自己的靠山，于是状态一边，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甚至立刻洋洋得意起来，一路小跑给希尔达递水：“……我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感激您——”
　　
　　“那你就闭嘴。”希尔达厌倦地说，她没有流汗，一滴血却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溅到了她的脸上，她抬起手，抹掉那点凉意。看着指腹染上的血色，希尔达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冷淡下来，虽然她绝不会承认，但是内心深处却有一个渺小却不容忽视的声音，一遍遍地告诉她：这样故意的行为是多么的无聊和幼稚，只有叛逆期的小孩才会做出某些只为和某人“作对”的行为。而意识到这一点，无疑让此刻的她变得有些难堪。
　　
　　“别跟着我。”她甩下一句，掉头就走。
　　
　　巷口的风卷起她的长发，一只井盖随意敞开，送来地下污水令人作呕的肮脏气味，几个衣衫褴褛的醉鬼蜷曲着身体，抱着酒瓶躺在街边，几个脏兮兮的流浪孩子正在翻找着垃圾桶。天空阴沉，越过眼前一切的苟且，极目远眺也只能看见钢筋水泥筑就的乌云一般暗色摩天大楼，好像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哥谭，彰显着自己如梦似幻的存在。
　　
　　真是没劲。她一手戴上兜帽，厌倦地心想，她做的这一切都太没劲了，钱的确很重要，可是一旦覆盖了需求，它的地位就自然下降。生活不是比钱更加重要吗？难道摆脱这种单一的生活模式、找到新的乐趣不比为了稳定的金钱而过着单一重复的日子更加令她心潮澎湃？难道没有什么新的东西能够及时出现，给她带来一点不同的色彩？
　　
　　她停了下来，不知何时，她已经走出了那些交错的复杂街道，眼前是秩序井然、一派繁华的城区，酒店、剧院以及那些这里是哪里？希尔达不知道。风送来激昂的歌声，她于是看了过去——
　　
　　那是剧院不远处的小广场，一支小型乐队正在进行一场街头表演：
　　
　　“……Been a hell of a ride（虽说行在通往地狱的道路上，）
　　
　　But I\'m thinking it\'s time to grow（可我觉得此刻是狂欢的绝佳时刻）
　　
　　Everybody come hang,let\'s go out with a bang!（来，一起胡乱转悠起来，让我们暴毙前嗨个痛痛快快）
　　
　　bang! bang! bang!
　　
　　……”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快乐，那种愉悦甚至感染了行色匆匆的行人，一些人甚至跟着哼唱起来。在这一刻，一切都远去了，肮脏的味道，灰暗的城市，以及挥之不去的蝙蝠形状的阴影——
　　
　　她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像是孩子看到了橱窗里漂亮而新奇的玩具，于是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一心只想得到它。
　　
　　——是的，音乐！她怎么忘记了这个呢？这不就是她一开始追求的？最开始她只是想要一个手机播放音乐而已……所以，为什么她不去做一个歌手呢？那岂不是比乞讨有意思多了？！这不就是她所期望的新的起点吗？
　　
　　她双手交握，一脸期待地看着那支乐队，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多么闪耀的梦想！
　　
　　一首歌演奏结束，表演者们停下来喝水休息。金发的乐队主唱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希尔达，似乎对她有些兴趣：“嗨！女孩，你觉得我们的表演怎么样？”
　　
　　“棒极了！”希尔达毫不吝啬地朝他竖起大拇指，“令人难以形容的闪耀。”她敏锐地听出他的外地口音——不是哥谭人？哦，想也是。
　　
　　他们忍不住笑起来，其中一个甚至吹了声口哨，然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看向希尔达：“……非常荣幸。那么，也许你有想听的歌？”
　　
　　“这是让我点歌吗？”希尔达歪了一下头，发出疑问。
　　
　　金色头发的主唱被她的动作可爱到，忍不住抿起嘴角笑着点点头：“当然——什么歌都可以。”
　　
　　“如果我想自己唱呢？”她更加直接。
　　
　　“哦，奥利，看来人家不是折服于你的表演，而是想直接‘篡位’。”队友揶揄着，引起哄笑。
　　
　　主唱却好脾气的没有生气，而是侧过身体，做了个“请先”的姿势：“如您所愿，小姐。”
　　
　　希尔达的眼睛亮了起来，此刻的她和刚才那个一脸厌倦冷淡的“帮派头目”形象截然不同。她几乎是小跑着上台，接过了话筒。
　　
　　“那么——你要唱什么，小姐？”
　　
　　“upside down，也许你听过这首歌？”希尔达问，一边调整着话筒，“这是我昨晚在电台听到的歌，很有趣。”
　　
　　“你可以先唱，我的队友们都是专业的，他们会跟上你。”金发的主唱这么说到。
　　
　　于是她回忆了一下歌词，张开嘴：
　　
　　“Angels watching over me（天使看着我）
　　
　　with □□iles upon their face（脸上带着微笑）
　　
　　Cause I have made it through this far in an unforgiving place（因为我已经通过这个无情的世界）……”
　　
　　乐队很快跟上她的歌唱，于是希尔达越发没有顾忌，纵情歌唱。
　　
　　“……Ain\'t got no pain ，I aint got no rules （没有伤痛，我没有规则）
　　
　　I think I like living upside down（我想我喜欢颠倒生活）
　　
　　Watching people scurry by rushing to and fro（看人们匆匆忙忙来回奔波）
　　
　　Oh this world is such a crazy place（噢，这个世界真是疯狂）
　　
　　it\'s all about the go go go（全是关于跑、跑、跑）
　　
　　……
　　I think I like Living upside down (我想我喜欢，颠倒生活)”
　　
　　她如此投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正缓缓停下，那个让她一见钟情的身影，视线正投向车窗之外，遥遥地注视着她。
　　
　　




12.  无名之辈       

　　那个女孩是一个问题。
　　
　　黑暗骑士曾经如此想到。她是一个谜，他难以预测这个谜团接下来的走向：是被这座城市同化堕落，还是走向另一种美好的可能？
　　
　　那天晚上之后，蝙蝠侠以为她会往那个糟糕但却在他意料之内的走向发展，却没想到他会看到这样一场“演唱”。
　　
　　他看到路人们朝他们抛出硬币，年轻的女孩愉快地学着乐队其它成员的模样，冲着鼓掌的人群行了个礼——她看起来和那些充满了希望的年轻孩子并无不同。布鲁斯·韦恩想，也许他猜错了，但他为自己的这次错误感到高兴——这很好，哥谭不需要更多的无秩序制造者。
　　
　　当然……蝙蝠侠不会轻易的放松警惕。
　　
　　蝙蝠侠这么想着，布鲁斯·韦恩却推开车门，好像一个被这欢乐吸引而来的观光客，依靠着车身，遥遥地欣赏着这场演奏。那女孩若有所觉地扭过头来，和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布鲁斯·韦恩的思维不易察觉停顿了一秒，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这一刻希尔达脸上突如其来的怔愣。
　　
　　好在他不需要继续假装，因为就在下一秒，这个女孩的怔愣便转变为巨大的惊喜和快乐，她的眼睛在那短短的瞬间被点亮起来，像是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异常绚烂。韦恩少爷被这样明亮的眼神注视着，几乎想要伸手摸摸自己的脸，看看它是否变成了另一番模样——恐怕虔信的教徒遇上了自己信奉的神明，那种喜悦和快乐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这几天他在蝙蝠洞里已经看了很久这女孩的资料和录像。不得不说，她现在和录像中的打架斗殴时的模样天差地别，几乎判若两人。比起面对蝙蝠侠时的防备和冷漠，此刻她看布鲁斯·韦恩的神情简直可以说是见到了至亲再世。
　　
　　她转身对着主唱道了别，毫不犹豫地随即跳下台，朝他这里跑了过来。
　　
　　“嗨，好久不见！蓝眼睛！”她朝他用力招手，“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她在他面前站定，“没想到居然这么巧，我们居然会在这里遇见。”
　　
　　——是啊，他也没想到。
　　
　　布鲁斯·韦恩那属于蝙蝠侠的大脑迅速转过好几个念头和推测，佯装惊讶：“……蓝眼睛？”
　　
　　——糟糕，叫漏嘴了！
　　
　　希尔达有些懊恼地垂下视线，眼睛略显慌张地转了一圈：“……哇噢，你换新车啦？”
　　
　　他本该轻轻放过这个问题，作为布鲁斯·韦恩，一个不拘小节的花花公子，应该适时懂得体谅女士的小小失误。可是，出于某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布鲁斯·韦恩没有选择顺应对方的“新车”话题，而是带着某种难以说出口的小小报复心理，他挑起眉毛，故意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缓慢地重复了一遍：“……抱歉，但你刚刚叫我——蓝眼睛？”
　　
　　希尔达：……你怎么就揪着这个不放了呢？！
　　
　　她悄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摆出讨喜又乖巧的笑容：“……因为你的眼睛实在是太太太美了，所以我实在没忍住偷偷在心底你起了这样一个绰号……你生气了吗？”
　　
　　哥谭宝贝拧着眉，垂下眼眸，神情忧郁，仿佛真的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绰号感到由衷的困扰……不得不说，这样的布鲁斯，剥离了那伪装出来的轻浮，看起来更加符合他贵族的出身，英俊的如同传说中的阿多尼斯。
　　
　　希尔达立刻毫无原则的开始道歉：“都怪我，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看着这样的她，男人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忧郁瞬间消散无踪，脸上只剩下恶作剧成功后的小小得意，“……谢谢你的夸奖，这是我的荣幸，小姐。”
　　
　　希尔达瞪圆了眼睛。老实说，这样孩子气的表情，挂在一个成年男人的脸上，往往会显得古怪，可是，当布鲁斯·韦恩眨着他那双富家公子哥一般天真的蓝色眼睛，同时露出这样的神情时，却显得甜蜜又自然，甚至会让人有些受宠若惊。
　　
　　希尔达简直要为他着迷了！为什么一个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可以看起来这么……美味啊！
　　
　　“我真想把世界上最美的蓝色宝石献给你，”她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无比诚挚的说道，“可是……我不能够想象比你的眼睛更加美丽的蓝色宝石，如果有，那么它也应该无比的接近它……如果是这样，在你面前，这样的宝石只会是拙劣的仿制品。”
　　
　　布鲁斯·韦恩露出一个微笑：“已经足够了，我已经收到了你的赞美。”
　　
　　“那怎么够呢？”希尔达轻轻地说，好像只是在对自己说话，“即使我每天对你赞美一句，在我死亡之前也不足以表达出这双蓝色眼睛的一半魅力。”
　　
　　……哥谭宝贝此刻是真的有些不自在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勾起嘴角，想要转移话题，于是故意开玩笑道：“你叫我蓝眼睛……该不会是你忘记了我的真实姓名吧？”
　　
　　希尔达表情一僵。
　　
　　只是随口一说但是观察力敏锐的布鲁斯·韦恩：“……”这可真是意外，她难道从来不看报纸和新闻吗？好吧，这也不是不可能。
　　
　　他似笑非笑：“原来是这样。”
　　
　　“不是的！”希尔达伸手，神情慌乱，“请你不要误会。”
　　
　　他从容自如：“是我误会了？好吧……那我叫什么名字呢？”
　　
　　希尔达：窒息.jpg
　　
　　她赶紧微笑，甜甜蜜蜜地回答问题：“你是布鲁斯呀！”
　　
　　布鲁斯挑眉：“然后呢？布鲁斯……什么？”
　　
　　希尔达试图蒙混过关：“就是布鲁斯呀！”
　　
　　“布鲁斯·蓝眼睛吗？”他亲切地反问。
　　
　　希尔达：……你今天就非要揪着这个不放了是吗？！
　　
　　“说来你可能不信……”她摆出一副沉郁的表情来，一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因为一些事情，我不幸失去了记忆了……”
　　
　　布鲁斯·韦恩简直想要大笑出声，好在他忍住了。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遇到这种不幸也不是你的错。不过，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既然你只记得我叫布鲁斯，那么直接称呼我布鲁斯就好。”
　　
　　希尔达立刻恢复了刚才快乐的神态：“好的，布鲁斯，你也可以叫我——”她停下来，眼珠一转，装模作样地看着布鲁斯·韦恩，五指虚握故意咳嗽了一声，“……所以，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布鲁斯？”
　　
　　布鲁斯·韦恩又想笑了。
　　
　　他装出一副怔愣的样子，局促地朝周围看了看，好像这样能够看出答案来——当然不能！于是希尔达肉眼可见的得意起来，几乎无比期待着他的那句“抱歉，我也忘记了”。
　　
　　于是他表现的越发为难，希尔达也愈发眉飞色舞，仿佛扳回一城，马上要冲他大笑出声。
　　
　　她又故意咳嗽一声，遮掩住自己的得意：“……如果，你不幸和我一样，也失去了记忆……”她慢吞吞地绕着弯子，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忍笑的布鲁斯·韦恩打断。
　　
　　“希尔达。”他叫出这个名字，然后装模作样，“我没记错，对吧？实际上，我对你可是印象深刻。”
　　
　　希尔达渐渐失去了笑容：“……”
　　
　　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勉强夸赞道：“你的记忆力真是不错。”
　　
　　“一向如此。”他毫不谦虚，“所以……你现在放弃了乞讨的工作吗？”
　　
　　“还没有。”希尔达回答道，“但是我有这个打算，你知道，那份工作对我来说实在没有什么挑战性，而我觉得我的生活需要一点改变。”
　　
　　“也许你会从事音乐工作？”布鲁斯自然的问。
　　
　　她沉默了一下：“为什么你认为……哦，是因为刚才的表演？”
　　
　　“是的，那表演很棒不是吗？”他直接称赞道，“非常具有感染力的歌声，连我听完之后，都忍不住想要尝试‘颠倒生活（upside down）’。”他冲她眨了眨眼。
　　
　　希尔达笑起来：“真的吗？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他回答道。
　　
　　“也许我会从事音乐工作。”她点点头，“唱歌让我感到很快乐，也许我也会自己组一个乐队然后自己担任主唱，或者干脆就去酒吧当驻唱……”
　　
　　“为什么不去正规的音乐公司呢？”他假装不经意地建议道，“……我觉得你的水平很不错，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了不起的歌手也说不定。”他沉思了一会儿，敲了敲头，“……啊，我记得我有一个在音乐公司上班的朋友，也许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总之不能让她去酒吧，整个哥谭的酒吧都或多或少和帮派势力有联系，谁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蝙蝠侠不愿意看到的发展？
　　
　　希尔达的脸上浮现出抗拒的表情，她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委婉地拒绝他，于是对着他欲言又止：“……那个……可是……哎——”
　　
　　“你不愿意吗？”布鲁斯问道。
　　
　　“……是的。”她犹豫地说，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表情，“如果加入一个音乐公司，那我岂不是就要事事听从安排？对不起……但，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没关系。”他体贴地说，“这只是一个建议。”
　　
　　体贴的花花公子这个时候应该闭嘴了，不过控制狂魔黑漆漆先生却操纵着他继续开口道：“……我也有个开酒吧的朋友。”——大不了等会儿回去买一个酒吧。
　　
　　“不用啦，”希尔达摆摆手，“我的朋友就在酒吧工作，我可以去她工作的地方应聘。”
　　
　　布鲁斯·韦恩表情微不可见的一顿。他知道那个酒吧，他甚至知道那家酒吧幕后的老板是谁……可惜，那不是他能用韦恩家的钱买下来的酒吧。
　　
　　PlanA彻底被堵死，不过没关系，他还有PlanB。
　　
　　他冲希尔达露出一个标准的布鲁西式笑容：“那么，也许等你开启你的音乐事业的时候，我能够有荣幸站在台下成为你的观众？”
　　
　　“当然。”她笃定道，“只要你愿意来，我会永远为你留下一个位置。”
　　
　　布鲁西宝贝的笑容真切了几分：“那就太好了——这是我的电话。”他从西装口袋处取出深蓝的真丝手帕垫在手心，又取出一支钢笔，在手帕上写下自己的电话，递给希尔达，“你可以随时打给我。”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抱歉，现在已经太晚了，我必须要走了——”
　　
　　“没关系，你快走吧。”希尔达不在意的摇摇头，冲他摆手，“路上小心。”
　　
　　布鲁斯冲她点点头，转身打开车门。
　　
　　“啊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布鲁斯，我还是不知道你的全名——”
　　
　　他停了一下，好像有了什么有趣的想法，于是对她微微摇头：“……等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告诉你我的全名。至于这一次……就让我们为彼此留下最后一个悬念吧。”
　　
　　希尔达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好啊。那么下一次，我也会告诉你，我的全名。”
　　
　　他笑起来，点了点头，关上了车门。等再次对她说了声“再见”，才踩下油门，径直开走。
　　
　　太阳从哥谭上空盘踞着的阴云之间挣脱出来，向这座城市洒下光辉，于是这座城市阳光普照之处寸寸散发出新的希望，仿佛罪恶之城已经荡涤洗净全部的污秽，成为一座如同大都会那样的光明城市。纵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假象，可这假象毕竟存在！即使光明之下深埋着污秽，正义之下攀附着罪恶，当那教堂钟声响起，白鸽盘旋的时刻，世人们仍然心甘情愿地看到自己所希望的，忽视自己所厌恶的。
　　
　　——多么圆满的一天。希尔达看着车影，高兴地想到。
　　
　　——多么圆满的一天。布鲁斯直视前方，满意地想到。
　　
　　——事情不正朝着她/他希望的方向在发展吗？
　　
　　




13.  无名之辈        

　　“嗨你干什么！！小孩！喂——！”
　　
　　希尔达刚要经过一个转角，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她思索了一会儿，险些撞上转角处迎面冲来的男孩。这男孩死死抓着抢来的钱包，恼火地对着正淡定吃着甜筒的希尔达大叫：“滚开！”
　　
　　于是希尔达侧了一下身体，任由他从她面前跑过。然而下一秒她就想起这熟悉的声音到底属于谁，于是她伸出右手拽住这倒霉男孩的后领，轻轻往后一拉。哥谭的流浪儿总是经验丰富：他踉跄两步想要立刻向下挣脱，却没料到眼前这个人行为粗暴，一个手刀劈向他的脖颈。于是他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希尔达，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她的左手还举着没有吃完的甜筒，慢悠悠舔了一口，弯腰把那个不属于这男孩的钱包抽出来，扔向从巷口急匆匆追过来的金发男人，对方双手接住，连忙和她道谢：“谢——是你？！”
　　
　　希尔达却毫不意外，朝着不久前刚见过的乐队一行人招手：“嗨。”
　　
　　主唱纠结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孩：“要把他送到医院吗？”
　　
　　“不用。”希尔达摇头，“一会儿就好了，我用的力气不大。”
　　
　　“外地人不要在哥谭随便走小路。”她说，“这是默认的规矩。”
　　
　　“你是为了专门告诉我们这个才过来的吗？”主唱有些感动的问。
　　
　　“不是，”希尔达十分直白，“只是恰好碰见了。”
　　
　　乐队成员们：“……”
　　
　　“那么，我走了。”希尔达摆摆手，跨过一个水洼，“再见。”
　　
　　“哦，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转过头，勾起唇角，朝他们比出一个开枪的手势，
　　
　　“——欢迎来到哥谭”
　　
　　#
　　
　　“唱歌？”玛蒂娜一脸疑惑，“……我不知道你居然还学过音乐？”
　　
　　“我没有学过音乐，”希尔达理所当然地说，“我只会唱歌。”
　　
　　“那伴奏怎么办？”
　　
　　“我有手机。”
　　
　　玛蒂娜沉默了一会儿，敷衍的“哇噢”了一声：“……听起来很棒。”
　　
　　希尔达迟疑地观察着她：“这是反话？”
　　
　　“……”玛蒂娜耸了耸肩膀，“如果你觉得它是的话。”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希尔达托着脸颊，“专业一点的意见。”
　　
　　“街头卖唱也许可以挣钱，”玛蒂娜喝了一口水，“但是必须有特色和吸引力，别人都是自弹自唱，直接用原声伴奏特色在哪里？……其实认真讲，我倒更建议你去酒吧应聘——选择这个，而不是街头表演。”
　　
　　“毕竟酒吧有专业的伴奏人员……”她蹙眉，陷入了思索，“可是这个选择也有问题，你不是专业的音乐生，那些老板凭什么选择你而不是有经验的专业乐手呢？”
　　
　　“因为我的拳头比专业乐手更硬？”希尔达无聊地抛起了苹果。
　　
　　玛蒂娜：“……你认真的？”别说，如果真的操作得当，这个理由说不定还真能行得通。
　　
　　希尔达泄气摆手：“不是，我开玩笑的。”
　　
　　“那么问题绕回来了。”玛蒂娜将落在她掌心的那个苹果拿了过来，“你要找到属于你的特色表演方式，否则怎么能够和别人轻易区分开来呢？”
　　
　　——她的特色？希尔达不禁陷入了沉思。她的特色，不就是……骗钱？
　　
　　#
　　
　　“……‘音乐天才5美元点歌台，即学即唱，’”穿着黑色大翻领夹克，带着黑色墨镜的男人被白色牌子上那刺目的红色英文和绘制的美元摄住目光，倒回两步，半摘下墨镜停下来缓慢念道，“‘——做不到给你一百美元’，认真的？”他将墨镜推上去，眯起眼睛盯上眼前这个专心致志摆弄着手机的女孩。
　　
　　——没错！这就是希尔达想出来的自身特色，点歌收费，利用猎奇赌博心理来挣点外快，一看就和凭借美妙演出博得小费的正经街头卖唱组合截然不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希尔达总觉得这种特色好像让她微妙偏离了自己纯洁的音乐梦想。
　　
　　扎着马尾的“音乐天才”看了他一眼：“嗯，如假包换。”
　　
　　这个打扮得像是上世纪摇滚明星的男人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随即冲已经走了老远的金发同伴打了个响指：“嗨！亚茨拉斐尔，快退回来！”
　　
　　他那以截然相反的严整方式穿着香槟色马甲和米色西装外套的同伴——亚茨拉斐尔，不得不快步调转回来，有些不满：“你到底有什么……噢这是什么？……100美元？”他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克劳利，在对方的点头示意下捂住了嘴，“……所以，我们的问题可以得到解决了？”
　　
　　希尔达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个人打哑谜。
　　
　　黑衣服的克劳利清了清嗓子，冲她露出一个笑：“……所以，如果我点了一首你不会唱的歌你就会给我100美元？”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勾起唇角，“无论什么歌？”
　　
　　“无论什么歌。”希尔达放下手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和周围行人格格不入的两人，“我说话算数。”
　　
　　“噢，小姑娘，”他的笑容像是一条蛇，“我不在乎你说话算不算数，因为没人可以在我这里说话不算数。”
　　
　　“咳咳！”亚茨拉斐尔撞了一下他这恶魔朋友，尽量冲这个女孩表达友善，“我的朋友在开玩笑……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什么歌都行吗？我认为你最好做一个限定……比如说……”他胡乱比划了一下，“地球歌曲什么的。”
　　
　　“我会的歌都是地球歌曲。”克劳利幽幽地说，“而且古老。”
　　
　　“……”亚茨拉斐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回过头瞪着自己的朋友，“你该不会要唱那些歌吧？！”
　　
　　“……”克劳利默不作声地回视他的朋友。
　　
　　亚茨拉斐尔推了他一把，不能理解这恶魔朋友的丧心病狂：“……你疯了！她只是个无辜又柔弱的人类小女孩！”他指向希尔达。
　　
　　怎么也没料到开业第一天就遇见神经病，无辜又柔弱的人类小女孩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黑一白的两个男人打情骂俏。
　　
　　“我又没有违法规则。”邪里邪气的红发男人摊开手，“得了，你知道我是恶……坏人。”
　　
　　“这不行。”亚茨拉斐尔到底是个善良的天使，立马拒绝了这个建议——虽然他们此刻确实非常需要这一百美元。没错，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隶属于天堂和地狱，虽然身为对立的天使和恶魔，但却是一对不折不扣有着千年友谊的好友。
　　
　　“哦，得了，亚茨拉斐尔，如果不是估计你作为……的职业道德，我早就弄到一百美元了，现在可以在不违反俗世规定的情况下挣到一百美元，我想不通还有什么问题。”克劳利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放心好了——凡人根本无法重复那些歌……嗨，女孩，我要点的这首歌可不是你随便可以在手机上搜索到的，我只会跟你重复一遍。”
　　
　　希尔达：“这位先生，你先暂停一下，点歌要先交5美元的，谢谢你。”
　　
　　恶魔抽了抽嘴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先欠着，等下我赢了之后你只给我95美元就行。”
　　
　　“……”她在此刻终于感到了一丝好笑，“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学会了怎么办？”
　　
　　“哈？那不可能。”克劳利摇了摇头，红色的头发随之摆动，他好像觉得希尔达的话十分有趣，“那不可能。……如果你真的能重复，哪怕重复出一句，别说5美元，我还倒贴你一个愿望。无论这个愿望是什么，我都会帮你实现，怎么样？”
　　
　　“一个愿望？”她被逗笑了，对这首她无法学会的歌更加好奇，干脆点了点头，“行，你唱吧。”
　　
　　克劳利打了个响指，一瞬间世界安静，一切无关之人被自动隔开，只有亚茨拉斐尔紧张地注视着两人。他于是缓缓地唱了一遍那首简单的恶魔歌曲——与其说那是歌曲，不如说那是恶魔的低语，如同蛇类嘶嘶作响，整首歌充斥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让人类毛骨悚然。
　　
　　人类是无法承受整首歌的。恶魔深知这一点，所以只唱了几句，就停了下来，在他停下来的那一刻，周遭一切恢复正常。他用那双暗金色的蛇类瞳孔透过墨镜注视着希尔达，得意地勾起唇角：“如何？”
　　
　　希尔达抱着手臂，思索了一会儿，对他缓缓一笑，然后毫不费力唱出了他刚刚吟唱的那首歌曲的开头：“%￥%——”那古怪的声音从她口中响起的刹那，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同时神色大变。克劳利急忙往前一扑，捂住了她的嘴，神情震惊：“别唱了！……这不可能！”他缓缓收回手，瞪着她，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亚茨拉斐尔不可思议地盯着希尔达：“……那可是恶魔语……你是魔鬼吗？”
　　
　　希尔达：“？”
　　
　　克劳利：“不，这不可能。她的身上可没有地狱的味道。她就是人类。”
　　
　　“人类怎么可能说出恶魔语？”亚茨拉斐尔争辩道，“万一她就是出生在地球的恶魔崽呢？”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她托着脸，伸出另一只手，“不管你们是恶魔还是天使，现在，我只知道你们俩应该还我5美元。”
　　
　　两人：“……”
　　
　　一阵尴尬的沉默。
　　
　　“我受不了了——果然不应该照听天使的规矩！”克劳利突然不爽地摘下了墨镜，露出那双非人类的竖瞳眼睛，对上希尔达的眼眸，然后打了个响指，“现在，女孩，忘了刚才的一切，你已经输掉了这场无聊的歌曲赌局，可以把100美元交给我了。”
　　
　　“克劳利！你不能不遵守规则！”亚茨拉斐尔怒道，“你现在正在骗人！”
　　
　　“得了，亚茨拉斐尔，骗人就是恶魔的规则。”克劳利敷衍地说，依旧盯着希尔达，“乖女孩，快一点儿，我发誓等事情结束，我会把还你更多美金。”
　　
　　希尔达和他对视着，沉默地抬起了手——
　　
　　——用力把克劳利的脑袋摁向了地面。
　　
　　“想倒坑我的钱？嗯？”希尔达皮笑肉不笑，向前一步重重肘击，克劳利整个恶魔跪趴在地，身体撞击在石板上，发出“嘭”的巨响。亚茨拉斐尔张大了嘴：“……哦天哪！克劳利！”他急忙忙想要冲上来帮忙，奈何身为普通天使根本没有点亮战斗技能，又怕误伤，只能围着两人团团转，“别打了别打了——为什么大家不能和平文雅一点呢？”
　　
　　很快他就失去了施加援手的机会——就在不远处的乞丐们在鲍勃的带领下一哄而散，把铂金色头发的天使摁倒在地。好在这个时间，街道上并无什么行人，有三两个不巧经过，也出于哥谭民风只是草草一瞥，便惊恐的快步走远。
　　
　　“上帝！难道我们就不能坐下来安静地聊一聊吗！”他忍不住抱怨，“你们现在的行为真的是太……恶魔了！”
　　
　　鲍勃见其他流浪汉们已经帮忙按住了亚茨拉斐尔，便抽出手来殷勤替希尔达压住克劳利：“老大，让我来——啊！”一股力量将他掀翻在地，他瞳孔微缩，看向希尔达：“老大，这个男人真的有点邪门！他该不会是变种人吧！”
　　
　　希尔达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克劳利，神情微妙：“……恶魔，算变种人么？”
　　
　　“什么？”鲍勃没有听清。
　　
　　“当然不算。”克劳利凉凉地说，语气有些不爽，“你能不能别摁我的脑袋了？好歹我也是正规恶魔，你这样让我实在没有面子。而且我也不是说真的不还钱，都说了只是暂借。”他一边说一边不忘记偏过头去看亚茨拉斐尔，见到他受伤，才扫了一眼他周围的流浪汉们，“嗨，对他好一点，不然我只能祈祷你们都不是基督教徒。”
　　
　　希尔达：“……”
　　
　　“这个家伙未免太嚣张了，”鲍勃说道，凑到希尔达身边，小声道，“看他们这身行头，一点都不像是没钱的样子——老大，我看我们不如干脆搜身，实在不行，扒下他们的衣服卖到黑市里，总能凑出5美元来，您看怎么样？”
　　
　　克劳利面无表情地看着鲍勃：“……我记住你了。我诅咒你立刻断网。”
　　
　　希尔达陷入了沉思，不得不说，这个主意确实更加合她心意。相信这两个非人类？不，即使不怎么了解天使和恶魔的故事，她也从刚才这两人的表现中得出了一些结论：比如，恶魔经常骗人不可信；再比如，天使和恶魔是对立的——那么，这个和恶魔混在一起的天使的信誉也同样可以打上问号。想到这里，她原本就并不牢固的道德界限似乎摇摇欲坠，随时准备滑坡。
　　
　　希尔达抬起脸，扫视了一圈：“……首先，别叫我老大。我是正经市民，不混帮派。……其次，对于教训这两个人并且合理地收取我应得的报酬这件事，这个主意的确不错，我认为当然——”
　　
　　“希尔达？”疑惑的男声从不远处响起，不知何时，一辆黑色限量超跑停在了路边。身着西装的亿万富翁站在几米之外，深蓝色的眼睛看着这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乞丐们聚成一团。
　　
　　希尔达突然一个激灵：“——不可以！”
　　
　　




14.  无名之辈        

　　“我认为当然——不可以！”　
　　
　　希尔达硬生生来了个急转弯，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瞬间加固了自己的道德底线。
　　
　　　正等着那个肯定回答的乞丐们：“……？”
　　
　　克劳利忍不住挑眉。
　　
　　“嗨，布鲁斯！”她却顾不得其他人的反应，急忙站起来，完全不在乎瞬间失去压制，第一时间恶魔先冲布鲁斯·韦恩招了招手，打招呼示意，紧接着转头看向小弟们，一脸严肃，“当然不可以动用私人报复，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选择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种缺乏契约精神的家伙，我相信法律自然会给我们提供满意的答复。”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奇的变脸和脱口而出的鬼话：“……”
　　
　　“这是怎么了？”布鲁斯·韦恩一副不了解状况的样子，他状若警惕地看了一眼这些面色神奇的乞丐们和那两个衣着奇怪的男人，暗自拉了一把希尔达，似乎担心她正在被这群人欺负，于是挺身而出想要挡在她的面前。
　　
　　虽然并不需要保护，但是希尔达还是有些难得有些感动。想想看，一个并不擅长打架的富家公子哥，愿意为了保护你挺身而出——尤其他还那么帅……！好吧帅可能才是重点。
　　
　　　大多数时候，希尔达是凭直觉而不是凭严密的分析来认识一个人的，实际上，这可能是因为她很少去在意和分析一个人的性格以及喜好。毕竟，对她来说，一个人是好是坏，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无关紧要：在希尔达面前，他们只需要服从——因为他们都打不过她。这是一个严密的因果链，其最终的结果是，她对一个人的印象，往往来自于这个人带给她的感觉——至于实质内容以及一些深深隐藏的“秘密”，对不起，这道题对希尔达来说严重超纲了。
　　
　　布鲁斯·韦恩当然是不一样的。追求一个人，必须要事先了解这个人。所以，希尔达非常难得的违背自己的习惯，对他进行了一次深入的分析。不幸的是，这是一次深入、但是完全不正确的分析。
　　
　　在分析完他们为数不多的见面场景之后，希尔达的结论是：布鲁斯是一个傻白甜富二代。
　　
　　当然！他的超跑就像他本人一样夺目，没人会觉得他这样的人会出身普通家庭。他个性纯粹，非常有原则，而且为人正派——希尔达能够感觉到，他有些理想主义，是个好人。简单地说，就是傻白甜。
　　
　　……啊，傻白甜，听起来多可爱啊。
　　
　　武力值过人的前·银河系星盗、现·失忆状态·地球之主本人，实际上有着非常令人发指的直男老派审美：她就喜欢那种小白花一样纯真善良的女……不是，男孩。虽然布鲁斯的年龄所男孩似乎有些勉强了，但是……他长得帅啊！
　　
　　有了这番“精准”的分析，应该采取怎样的追求策略就很明显了。首先最重要的一点，追求一只白天鹅，你也得假装自己是一只白天鹅……这是说，她得假装自己是一个正派的好人——就算装的不怎么好，至少当着对方的面也应该摆出一心向往光明的态度来。
　　
　　希尔达想到这一点，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她拉了下这只“白天鹅”：“没事，布鲁斯，别担心，就是一点小问题。有人想要骗走我的劳动所得……”她看了一圈胡子拉碴衣冠不整的流浪汉，“……好在我的朋友热情地帮我镇压了这个家伙。刚才我们正打算把这个坏人送进哥谭警局呢！”
　　
　　布鲁斯·韦恩恍然大悟，露出感谢的笑容：“原来如此……各位，十分感谢你们对于我的朋友的帮助。我为哥谭市有你们这样乐于助人的先生们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面面相觑的流浪汉们：“……”
　　
　　亚茨拉斐尔忍不住看向克劳利，小声问:“她真的不是你的同僚吗？”随即得到了希尔达一个富有威胁性的眼刀。
　　
　　——“闭嘴！别打扰老子泡男人！”他发誓自己在这女孩眼中读出了这样一句话！
　　
　　其中一个乞丐不甘心的开口：“可是老大……”
　　
　　“杰克！”希尔达往前一个快步，大声打断了他的话，她走上去重重地拍了拍这个毫无眼色的小个子的肩膀，对方立刻露出忍痛的神情，随即在希尔达假笑的恐怖表情中收回表情，极力咽了口口水。他想要说自己并不叫杰克，但是这句分辩还是被快速又明智地咽了回去。
　　
　　“杰克……”希尔达又拍了拍他，“你刚才提了一个好意见啊！”
　　
　　并没有提过意见的“杰克”有些茫然：“？”
　　
　　“我们的确应该宽容一点。”她说道，看着饶有兴致看着这场大戏、已经懒得挣脱凡人压制的克劳利，“放开他吧，给他一次机会，说不定这就是他洗心革面的开始……就当是为了共建一个更加和谐美丽的哥谭。”
　　
　　所有人：“……”真是哥谭听了会沉默，布鲁德海文听了也想流泪。
　　
　　鲍勃已经明白了什么，他赶紧拍拍其它还不在状态的家伙们的肩膀：“是啊是啊，放过他吧，就像老……杰克说的一样，他还只是个孩子，我们就放过他这一次吧！……杰克，你可真是个圣人啊！上帝都会为你的宽容而感动的！”他夸张地赞美道，然后拉开了几个人，放开了天使和恶魔。
　　
　　克劳利笑了一声：“噢，想让上帝感动可有点难，对吧？亚茨拉斐尔。”
　　
　　在场唯一的天使亚茨拉斐尔：“……”他悄悄瞪了一眼自己的朋友。
　　
　　有眼色的流浪汉们纷纷退场，克劳利却只是揉了揉手腕，眯着眼睛看向希尔达：“所以……”
　　
　　“你还不走么？”希尔达有些不爽，“虽然我这个人比较善良，原谅了你的行骗，但是这可不代表着你可以得寸进尺。”
　　
　　“我是一个有原则的恶……人，”克劳利假笑道，冲她微微鞠躬，“一个愿望，女士，也许你想要滔天的财富？举世惊叹的美貌？又或者是……令人趋之若鹜的权柄？只要你说出那个愿望，女士——”没办法，恶魔烦躁地想，一个会恶魔语的普通人？不，这不可能，这女孩十有八九也属于里世界——所以，为了避免誓约在他不希望的时刻生效，最好还是立即解决比较好。
　　
　　希尔达蹙眉，她摸了摸下巴，打量着克劳利。
　　
　　“也许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布鲁斯插嘴问。
　　
　　克劳利看向他，眼中是居高临下的冷漠：“与你无关，凡人。”他伸出手，想要冲布鲁斯·韦恩打一个响指，让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类忘掉眼前的一切，但是下一刻他的手就被反应极快的希尔达摁下。她皮笑肉不笑，眼底是大写加粗的文字：“别！动！我！的！人！”
　　
　　好吧。克劳利耸了耸肩膀，从容地放下了手。
　　
　　希尔达看向了布鲁斯，跟他解释说：“这两个家伙刚才想要骗我的钱（亚茨拉斐尔：噢不！请别说了！），在没有付款5美元的情况下自信的认为能够从我这里赚到100美元，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他反而欠了我一个愿望。”
　　
　　“这很合理。”布鲁斯微微颔首，饶有兴致地看向克劳利，“恰巧”对上恶魔那双隐藏在墨镜之下的兽瞳，略一微笑，“可是，一位连5美元都付不起的先生，如何帮你获得什么‘滔天的富贵’呢？”
　　
　　克劳利假笑：“这可不是你……”
　　
　　“因为他是个恶魔。”希尔达十分无所谓地打断了他，在场除她之外的三个人同时一僵，她却毫不在意，“可能有什么神奇的手段吧。”
　　
　　布鲁斯维持着笑容：“……恶魔？这是什么双关语吗？”
　　
　　“嗯？”她满脸莫名其妙，“什么双关语？就……恶魔啊，一个恶魔一个天使，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恶魔和天使……带翅膀的那种，电视里不是经常出现吗？”
　　
　　——这女孩太不按常规操作了。还在兢兢业业维持着布鲁斯·韦恩“傻白甜·对里世界一无所知·普通人·花花公子”人设的蝙蝠侠如此想到。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两个外地人是非人生物，他甚至打算回去就对着两人进行调查，但是希尔达那不以为然的诚实，却直接将布鲁斯·韦恩抛向了神秘世界——他简直要怀疑这个女孩是不是故意以此来试探他。
　　
　　试探当然是不可能的。希尔达不是多疑的蝙蝠，之所以毫不掩饰，纯粹是因为缺乏常识：她根本不知道恶魔和天使在普通人眼里是非日常和虚构的存在。就好像她一直以为变种人在这个世界上十分常见那样，希尔达理所当然地以为，恶魔和天使，大概就是和变种人一样的少数族裔，能实现别人的愿望，大概也就是这个种族的超能力——对神秘力量习以为常的人，是不会认为这种力量是非常特殊的。
　　
　　于是，她略一思索，体贴地“理解”了布鲁斯的震惊：毕竟是难得一见少数族裔嘛！这大概就像在动物园第一次看见珍稀动物一样难以置信？
　　
　　这样傻乎乎的蓝眼睛也很可爱。希尔达忍不住想，脸上便带出笑意来，想要给从来没见过天使和恶魔的蓝眼睛多看几眼“珍稀动物”：“你以前是不是没有见过天使和恶魔？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感觉看上去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对吧。”
　　
　　被当作珍稀动物介绍的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
　　
　　此刻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但是已经意识到希尔达到底是什么情况的布鲁斯：“……”
　　
　　他立马拿出了一百二十万分的演技，捂住额头仿佛难以理解：“这太奇怪了……难道天使和恶魔不应该是虚构出来的吗？”
　　
　　突然意识到了好像哪里不对，希尔达愣了：“……虚构的？”
　　
　　亚茨拉斐尔半掩着嘴，小声对希尔达礼貌地询问：“也许现在你需要我们帮你消除你朋友的记忆？”
　　
　　“嘿！”布鲁斯举起双手，“我听到了。”
　　
　　“别担心，待会儿你就会忘记自己听到了什么，孩子。”亚茨拉斐尔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布鲁斯：“……这太糟糕了，我没有想到天使是这个样子的。”
　　
　　天使迟疑了一下：“你是基督徒？”
　　
　　“我？”英俊的青年人指了指自己，好像头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呃，我应该……不算，但是我的父母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他们出资建造了这座城市大部分的教堂。……如果我是虔诚的教徒，就可以不被消除记忆吗？”
　　
　　“当然不。”善良的天使露出营业一般的温柔笑容，“……但是我可以尽量轻一点。”
　　
　　“多好的天使啊！”克劳利适时地鼓掌捧场道。
　　
　　布鲁斯：“……”
　　
　　希尔达插着腰，皱眉抬头看向布鲁斯：“……所以你想被消除记忆吗？布鲁斯？”
　　
　　“当然不。”他说道，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已经暗暗警惕：也许希尔达会当即倒戈呢。
　　
　　“所以，”她却并没有如他所想，反而立即扭头看向恶魔和天使，“你们不能修改他的记忆。”
　　
　　“这是你的愿望吗？”克劳利立刻见缝插针，想要摆脱那个该死的承诺，“那当然可以……”
　　
　　“不，”希尔达立刻否定，转了转手腕，轻声道，“这不是愿望，只是一个威胁。”
　　
　　克劳利沉默了一秒：“这或许有些不合规矩……”眼见希尔达露出微笑，他立刻转了话锋，“但是我们地狱的办事规矩一向十分灵活，如果，我是说，如果恰好有一百美元……”
　　
　　希尔达对着自己的拳头轻描淡写地吹了一口气。
　　
　　“100美元？”布鲁斯插话道，从口袋里掏出一百美元，“我正好……”
　　
　　希尔达脸色一变：“别——”
　　
　　“太完美了!”克劳利立刻抽走了那一百美元，他熟练地翻转纸币，好像验证了一下真假，随即手指一弹，那张钞票立刻消失在空气中，此刻他终于正视了布鲁斯·韦恩，好像刚刚发现这里站着一位值得尊敬的有钱人，“well，您当然不会失去您的记忆，我以恶魔的身份保证……”
　　
　　他又回想起刚才这位慷慨的先生说过他家为哥谭的教堂做过贡献，这可真是巧了，哥谭这地方可是恶魔的重点活动区域——甚至一些教堂也是恶魔据点，于是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曾经看过的单子，很快猜到了对方的名字：“……布鲁斯·韦恩先生？”
　　




15.  无名之辈        

　　虽说布鲁斯·韦恩这个名字算得上是远近闻名，但是他也从未想到自己会从一个魔鬼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这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事。
　　
　　“布鲁斯·韦恩？”希尔达重复了一遍，“这就是你的全名吗？”
　　
　　“是的。”他冲她微微颔首，“我叫布鲁斯·韦恩……我本想待会儿再正式进行自我介绍。”
　　
　　“可惜被这个恶魔打破了。”希尔达接道，有些不爽。
　　
　　“这是一个意外。”亚茨拉斐尔急忙说，试图转移话题，“所以……克劳利？你认识韦恩先生？”
　　
　　克劳利不置可否：“谁会不知道布鲁斯·韦恩呢？”
　　
　　布鲁斯扯了下嘴角，表情不太美妙：“从恶魔口中听到这话可真让我毛骨悚然。”他停顿了一下，开了个玩笑，“我不会是因为被写在了恶魔的食谱上才‘声名远播’的吧？”
　　
　　克劳利惊讶挑眉：“……”
　　
　　亚茨拉斐尔吸了一口气：“……”
　　
　　希尔达好像意识到了答案：“……”
　　
　　同样意识到答案的布鲁斯·AKA·蝙蝠侠·韦恩：………………
　　
　　“别担心，”好心肠的恶魔安慰他，“众所周知，高级食谱上的灵魂们都很难真正被搞到手。”
　　
　　“别担心，”希尔达也开始安慰他，“恶魔没什么可怕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只是有点吃惊，”他慢吞吞地说道，“所以，恶魔选择人类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呢？我本来以为是灵魂的纯洁度，就像《浮士德》，但……我对还算有些自知之明，也许我不算坏人，可纯洁的灵魂……？”藏在布鲁斯·韦恩的面具之下，蝙蝠侠正不动声色地试探：地狱或者天堂是否能看到一些深藏的秘密？对于布鲁斯·韦恩，这群本该安静呆在神话故事里的角色们到底知道些什么？
　　
　　“纯洁的灵魂只是一项的标准，”克劳利摆出了资深恶魔的架势，煞有其事地摇了摇手指，“就像判断美食的标准并不局限于食材的新鲜程度，财富、地位、被诱惑的难度、甚至相貌……地狱自有一套完善的评价体系。总之，如果你们不幸遇上了恶魔……我是说那种有食欲的恶魔，”他再度看向了希尔达，“别忘了你还有一个万能的愿望……随时叫我的名字，女士。我会非常乐意从其它恶魔手中拯救你……以及你的朋友。”
　　
　　亚茨拉斐尔扶额，拉住了自己的恶魔朋友：“好了克劳利，我们该离开这儿了。”
　　
　　“——也许你需要的是一瓶爱情魔药？”克劳利灵光闪现，不死心地想要推销出那个愿望，他毫不掩饰地看了一眼布鲁斯·韦恩，“你知道的，恶魔拥有一些独特的恋爱技巧，速成的那种。”
　　
　　布鲁斯试图掩饰尴尬：“……我可刚给了你一百美元呢。”
　　
　　“会还给你的，韦恩先生。”恶魔回嘴道，“友善的我甚至克制了自己的食欲，像我这种有原则的恶魔可不多见。”黑色的翅膀从他的身后慢慢展开，与此同时，亚茨拉斐尔的身后同样出现了洁白的翅膀——路过的行人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也许这又是什么魔法在起作用。
　　
　　“我不需要什么爱情魔药。”希尔达抱住手臂，抬高下巴，有些傲慢地说，“如果有一天我碰上了什么必须要恶魔的帮助才能实现的愿望，我会叫你的，克劳利，对吗？”
　　
　　“没错……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他这么说到，有些丧气地半摘下墨镜，盯着希尔达，“越早越好。”
　　
　　一道光闪过，两个非人类瞬间消失在了哥谭的街道上。
　　
　　“他好像真的很在意这个愿望。”布鲁斯若有所思地说道，侧过脸去看站在他身侧的希尔达，她看起来和第一次见面时没什么两样，黑色的长发被束起，露出光洁的面孔，茶色的眼睛清澈的近乎玻璃制品，清晰地映出她的情绪。希尔达体态正常偏瘦，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会通过一定的运动和节食来维持良好的身材，但身材肌肉依旧只是停留在“审美层面”。……谁能想到这样一副身躯里竟然会蕴藏着连蝙蝠侠都要忌惮的力量呢？
　　
　　她笑起来，看向他：“是啊，他一定很担心我会让他做一些难以完成的事情。”
　　
　　“你会吗？”他问道，“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去奴役魔鬼的。”
　　
　　希尔达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事情是我自己解决不了的。”
　　
　　“那么，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注定要悬挂许久了。”布鲁斯·韦恩说道，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微笑。
　　
　　“这可不能怪我。”她耸了耸肩膀，然后转移了话题，“——还没有来得及问你呢，你今天是专门来这里看我表演的吗？”
　　
　　——当然不是。
　　
　　“是啊，”他注视着希尔达的眼眸，拿出了哥谭宝贝的架势，如此说道，“只是看来我并没有足够的幸运，能够欣赏到你的表演。”
　　
　　“都怪那两个家伙，想从恶魔那里赚一点钱可真是不容易，这是难得的经验，下次我会绕开恶魔顾客。”她鼓起脸，又很快松开，“……托他们的福，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继续表演的动力了。也许你会想要在周围散散步？”——哪个傻子会真的在泡男人的时候进行街头表演的“工作”？她暗暗腹诽，有机会当然是把对方拽去约会才对啊！
　　
　　手机已经收到了多条催促开会的短信，其实有着一堆正事没解决的哥谭富豪眨了眨眼：“当然，我将非常乐意。”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得上是两个人的第一次约会。
　　
　　他们当然没有真的只是在这附近散步。韦恩先生本来想要依照往常的处理办法，带着这姑娘剧院-商场-餐厅来一场常规的约会——虽然内容有些单调老套，奈何这套流程足够杀时间。可惜这个计划还没被说出口，就因为希尔达提出的另一个建议而直接被否决：她一眼就看中了布鲁斯开着的跑车，毫不遮掩地表达了自己希望游览哥谭市的美好愿望。
　　
　　“因为我十分热爱这座城市。”她这么解释道，“总是希望能够更加深入地了解它。但是我平常要么走路，要么乘坐轻轨，活动区域也比较局限，很少有机会可以自由而全面地探索这座城市。如果可以开车探索这个城市，我会非常快乐。”
　　
　　即使是蝙蝠侠，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无可抗拒的理由。
　　
　　“也许你会想要环城市一周？”他绅士地拉开车门，笑容迷人，示意希尔达坐上副驾驶，“不得不说，你不可能在哥谭找到比一个韦恩更合适的导游了。”
　　
　　他坐上超跑，系上安全带，启动引擎，熟练地带着希尔达穿行而过哥谭的大街小巷，并体贴地为她介绍起了这座城市。哥谭市作为一座典型的岛屿城市，和外界的联系完全依靠三座大桥，整个城市的主体区域又由上城岛、中城岛和下城岛三座岛屿组成，希尔达所居住的地方就是上城岛的东区，而整个哥谭最重要的核心地段，却在下城岛。
　　
　　于是他们开上环岛的阿帕罗高速公路，任由大西洋的潮湿海风穿过纷飞的头发和舒展的双臂，看着汽轮和海鸥点缀在蔚蓝色的海洋与天空之间，极目远眺，可以看见位于城市中间区域的韦恩塔，它高高耸立，像孤独的黑色巨人，被城市林立的哥特式建筑所拱卫，他们同样途径典雅庄严的圣马丁大教堂，听到风送来肃穆的咏唱，想到就在刚刚两人见过了一位真正的天使，不由相视一笑，将一切玩味消融于不言而喻的氛围之中。
　　
　　布鲁斯·韦恩的讲解慢慢停止了，可是笑容却没有从两人的脸上消散，这的确是一次轻松愉快的约会。至少对于希尔达来说，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她甚至更加了解了布鲁斯·韦恩，因为这座城市和韦恩家的关系是如此的密切，以至于这座城市的历史几乎可以说是半个韦恩家族的发展史——布鲁斯·韦恩说的没错，整个城市都找不出来比他更适合介绍哥谭的人了。
　　
　　当太阳缓缓沉落，华灯初上，布鲁斯就带着希尔达前往钻石区进行晚餐，这顿晚餐仿佛是要为今天一天的韦恩家族史画下最完美的一笔：他步入富人区如同河水入大海，迅速地融进散发着处处金粉的名利场，这里的所有人都认识韦恩，无论衣冠楚楚的男士们，还是珠光璀璨的女士们。突然之间他好像就变成了人海之中的漩涡，所有人都“迫不得已”地涌向这位赫赫有名的哥谭富豪，好像蜜蜂扑向花朵——如果有人此刻拍下这绝妙的场景，一定会有人以为这是一场汇聚名流的特别晚宴。唯一不和谐之处只有画面中央，穿着廉价牛仔和T恤，由于过多香水混杂而重重打了个喷嚏的希尔达。
　　
　　那些或明或暗，饱含好奇与敌意的眼神悉数在她面前败下阵来，她泰然自若地好似正步入沃尔玛的超市入口，甚至在那一波接着一波没完没了的客套社交进行到一半时，打了个呵欠。于是绅士的韦恩先生不得不照顾他女伴的感受，用礼貌的社交微笑谢绝了剩下的社交，快速地带着她就座。
　　
　　“那些人和你很熟吗？”希尔达问道。
　　
　　“当然不。”他摇了摇头，烛光跃动在他的眼眸之中，像是夜海航行，迷雾之中窥见灯塔的光亮。
　　
　　“这样吗？”希尔达有些惊奇，一只手支在桌面上，撑着脸颊，“我听见好多人叫你‘布鲁斯、布鲁斯’，还以为你们是相互认识的呢。”
　　
　　他听到这话，忍不住露出一个模糊又意味不明的笑容：“有时，在一些社交场所里，亲昵的称呼会失去其本来的意义。”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她眉毛微蹙，那双茶色眼眸定定地注视着他，好像在说一件极为严肃事情，“我叫你‘布鲁斯’，岂不是因此失去了本来的色彩？”
　　
　　布鲁斯停下手中的动作，挑眉看向希尔达：“……所以？”
　　
　　她立刻放下撑着脸颊的右手，两只手一起撑在餐桌上，朝他的方向凑近，全然没有矜持的模样，眼睛微微放光：“不如我单独给你起个昵称？”
　　
　　“……比如蓝眼睛？”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若隐若无的笑意。
　　
　　“不好吗？”她反问，“多可爱的称呼啊。”
　　
　　“这可不是昵称，”布鲁斯·韦恩这么说道，侍者正巧端着红酒过来，弯腰为两人斟上，于是他略一停顿，冲侍者微微点头示意，复看向希尔达，“这是绰号。”其实非要说的话，这也可以作为昵称使用，他也不是真的在意这种细节——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布鲁斯总是忍不住在这个问题上故意逗一下对方。
　　
　　希尔达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于是他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一些。
　　
　　“也许有一天，”布鲁斯漫不经心地举起高脚杯，敬向这个来历不明、但是总有一天会被他彻底查清楚的女孩，微笑道，“……我会突破自己原有的想法，接受这个有趣的称呼。但是在那之前——”
　　
　　悠扬的小提琴缓缓在安静的餐厅中央响起，落地玻璃之外，哥谭市拉开了它混乱又迷人的夜生活序章。
　　
　　“——叫我的名字，叫我‘布鲁斯’就好。”
　　
　　




16.  无名之辈        

　　今天的约会对于两人来说都近乎完美。刚刚吃过晚饭，夜色并未过于沉郁，加上饮过一点酒，他们便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在侍者的引领下前往顶层的露天花园，既可以欣赏月色下典雅别致的“空中花园”，又可以在安静的环境下吹风醒酒。
　　
　　然而，拥有同样想法的，显然不只有他们两人。
　　
　　“韦恩先生？”惊讶的女声响起，一位穿着黑色礼裙的年轻女士站了起来，月光为她典雅的面容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那双眼眸在捕捉到布鲁斯·韦恩的刹那迸发射出光芒，她毫不犹豫地离开小圆桌，抛开还坐在那里的两位同伴，径直走到他的面前，伸出了一只手来，姿态专业，“晚上好，韦恩先生，也许您还记得我，我是《星球日报》的记者露易丝·莱恩。”
　　
　　“……噢，我当然记得您。”布鲁斯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礼貌地和她握了握手，“莱恩小姐，这可真巧。”
　　
　　“是的。”露易丝·莱恩微笑道，适时友善地看向希尔达，“这位是……？”
　　
　　“我的朋友，”布鲁斯从善如流地介绍道，“希尔达·沃克小姐。……希尔达，这是大都会《星球日报》的女记者露易丝·莱恩小姐。”
　　
　　希尔达眨了眨眼，一边欣赏着对方的美貌，一边伸出手来：“你好，莱恩小姐，你真漂亮。”
　　
　　“噢！谢谢，”她笑起来，“你也是，沃克小姐。”
　　
　　她的两个同伴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一个略显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另一个有些兴奋地站在后面，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相机。露易丝朝后看了一眼，对两人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兼搭档，克拉克·肯特和吉米·奥尔森。”
　　
　　大家打了招呼，却没有立刻散开。希尔达敏锐地感受到布鲁斯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了眼前这三个人身上，只是他似乎有什么顾忌，依旧保持着漫不经心的社交状态，似乎不打算主动开口：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察觉了他细微的变化，几乎也要被这种毫不在乎的态度骗过去了。
　　
　　既然布鲁斯要保持矜持的状态，那么体贴的追求者自然要为他想到并且做好一切。希尔达默默看了一眼布鲁斯，扭过头佯装好奇地注视露易丝：“莱恩小姐，您是大都会的记者？”
　　
　　“是，我来自大都会。”露易丝来打招呼本就有寻找一些新闻机会的目的，听见希尔达的问话，便顺势换了一个更舒服的站立姿势，温和地回答了这位韦恩先生的女伴。
　　
　　“那么，”希尔达问道，“您来哥谭，是有什么特殊的工作吗？”
　　
　　她解释道：“是的，我们来哥谭，是为了追踪和报道这里的超级英雄蝙蝠侠。”
　　
　　“蝙蝠侠？”布鲁斯抬起眼眸，似乎被这个话题引起了一些兴趣，“《星球日报》不是一直专注于报道大都会的超人？就连我这样不关注时事新闻的人，都曾经看过那篇著名的报道——如果我记得没错，那篇报道的作者就是……”他思索了一下，“克拉克·肯特先生？”
　　
　　他的的目光终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露易丝身后那姿态拘谨的青年身上，淳朴而略显土气的小镇青年不适应地再度推了推黑框眼镜：“是我，韦恩先生。”
　　
　　站在一边的希尔达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这个克拉克·肯特让她感觉不太舒服。
　　
　　“很精彩的文章。”布鲁斯煞有其事地点评道，将话题转了回来，“……但是《星球日报》怎么会突然转而对蝙蝠侠有了兴趣？难道大都会的超人已经没什么好报道的了？”
　　
　　“当然不。”露易丝认真地回答道，“实际上，《星球日报》最近展开超级英雄主题报道，希望能够对美国各地的超级英雄进行一此集中而系统的追踪报道，我们小组负责的对象就是哥谭市的超级英雄：蝙蝠侠。”
　　
　　“超级英雄？”布鲁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你是说那个头戴猫耳、裹着黑漆漆紧身衣、每天晚上在哥谭随意行使暴力的法外狂徒？……恕我直言，他可配不上超级英雄的称号。”他似乎对蝙蝠侠不屑一顾，“我不喜欢他。”
　　
　　他换了个站姿，一只手随意地插兜，露出哥谭富家子弟那种特有的轻狂劲来。露易丝·莱恩不由想起《哥谭日报》对这位继承亿万资产的年轻人做出的轻蔑评价——“漂亮草包”，她皱眉：“韦恩先生，也许你还不太了解蝙蝠侠。也许他的行为的确有些过激，但是那确实有不得已的原因……”
　　
　　“啊！”希尔达恍然，“我想起来了，我曾经看到过《星球日报》的报道……‘夜会蝙蝠侠’？”没错，她第一次进哥谭警局的那一天，的确瞥到过《星球日报》的这条新闻，当时她还好奇是谁这么有勇气去迎难而上主动去和蝙蝠侠“会面”呢。
　　
　　“没错。”吉米·奥尔森镇定地回答说，“我们在那天拍到了蝙蝠侠解决黑帮的战斗照片，他救了我们。”他摆弄着相机，似乎回想起什么，“……然后警告了我们。”
　　
　　……警告？嗯，这很蝙蝠侠。
　　
　　“他怎么警告的？”她饶有兴致地问，“是不是叫你们这些外地人最好快点离开哥谭，或者更直接点，告诉你们他会一直盯着你？”
　　
　　吉米愕然。
　　
　　希尔达眨了眨眼：“……当然了，这只是我随便猜的。其实蝙蝠侠也可能是个友善好客的家伙呢，哈哈。……好吧，我承认，”她摊开手，“我和布鲁斯一样，我也不喜欢蝙蝠侠。”
　　
　　“但，蝙蝠侠毕竟维持了哥谭的和平……”吉米试图为那位拯救过自己的黑暗骑士进行分辩——他早已习惯了大都会那种热爱超人的氛围，虽说早就知道蝙蝠侠在哥谭人心中毁誉参半，但遇见这种情况，仍旧会有些不习惯。
　　
　　“靠以暴制暴的办法？”布鲁斯·韦恩轻蔑地反问。
　　
　　气氛有些紧绷。
　　
　　希尔达眨了眨眼，在回忆起去哥谭警局的那一天时，不由自主地便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她若有所思开口道：“说起来，在那天回家的路上，我遇见了大都会的超人……难道超人也来哥谭出差吗？”她半开玩笑。
　　
　　“超人？！”露易丝讶然，“你看见了超人？在哥谭吗？”
　　
　　在场有两个人的肌肉微微紧绷起来。
　　
　　希尔达有些意外，她的眼神轻轻飘过那个沉默的小镇青年，晃过布鲁斯，落在露易丝的身上：“是啊，我恰巧目睹了一场ATM盗窃案，是超人阻止了犯罪者。”
　　
　　克拉克·肯特的目光沉默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超人怎么会在哥谭？”吉米·奥尔森有些不解。
　　
　　希尔达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也许他觉得哥谭更加适宜居住。”
　　
　　“说的对，”有人低笑，他的手自然地搭在了希尔达的肩膀上，是布鲁斯，他虚虚地揽着她，微笑着划清了此刻分明的界限，“哥谭是一个迷人的城市，对吗，希尔达？”他侧过脸，垂下眼注视着自己本性倨傲的“女伴”，她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睛里跃动着勃勃的生机，哥谭的月升起来了，露天花园中的一切便落上一层霜，照得她美的犹如一柄寒光外露的匕首。
　　
　　“当然。”希尔达点点头，有些纳闷，“你们都不知道这件事吗？我以为这算得上是不错的新闻？”
　　
　　三个记者目光交汇，露易丝蹙眉摇头道：“最近看到超人出现在哥谭的报道。……只有超人出现了？他没有和蝙蝠侠碰面吗？”
　　
　　“我不知道，”希尔达坦然地说，“我没有继续看下去了……不过，就算他们他们真的见面又怎么样呢？两个超级英雄……难道还会对对方下狠手不成？”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我倒是挺期待他们见面，”他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说不定超人可以把那个藏在黑夜底下的暴徒教训一顿。”
　　
　　“……”希尔达头一次感觉自己难以赞同布鲁斯，她实在没有忍住，抬头看向他，“也许是蝙蝠侠把超人教训一顿。”
　　
　　布鲁斯有些惊讶地垂下视线：“……我以为你不喜欢蝙蝠侠。”
　　
　　“我的确不喜欢他。”她理所当然，浑然忘记旁边还有另外三个大都会人，理直气壮地说，“但是蝙蝠侠本来就是最强的超级英雄，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客观理智，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就否认现实。”
　　
　　她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沉默。夜风渐起，树梢沙沙作响，像是被这细微的声音惊醒，吉米忍不住反驳道：“明明超人才是公认最强的超级英雄。”
　　
　　希尔达：“你可是超人的粉丝，粉丝的话得打折扣才能听。”
　　
　　吉米一时之间被堵得有些说不出话：“……其实你根本是蝙蝠侠的粉丝吧。”
　　
　　“我才不是呢。”她嗤笑了一声，“我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崇拜一个并不比我强大的普通人？
　　
　　希尔达停住了，手机震动发出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月色里格外明显，她有点不习惯地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搞什么，有人给我打电话？”她看向其他人，“我去接个电话。”
　　
　　她走开了几步，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疲惫又熟悉的女声——是玛蒂娜。
　　
　　希尔达听着她的话，却慢慢皱眉。
　　
　　“好，”她安抚着电话那头的人，“别着急，我知道了，等下我就过去。”
　　
　　她挂断了电话，抬起头对上布鲁斯·韦恩投来的关切目光，那冷白色的月光让她的嘴唇失却了红色，她像一尊立在月色中的大理石雕像：“布鲁斯，抱歉，但我想我需要去一趟哥谭警局。”
　　
　　




17.  无名之辈        

　　希尔达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要到访哥谭警局。
　　
　　只是，和上次不同，这一次，她不再是作为那个“被保释”的对象，而成为了保释别人的存在：电话是玛蒂娜打来的，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沙哑疲惫，并没有过多的做任何解释，只是说自己“遭遇抢劫，失手开枪，对方不幸身亡”，需要她来GCPD总部接她一下。
　　
　　这太突然了。希尔达站在那明亮苍白的月光之下听到这句话时，几乎要以为这是她开的一个玩笑。
　　
　　玛蒂娜是受她庇护的人，她曾经承诺会保证她和爱丽丝的安全。然而这才多久？她就遭遇危险——这让一直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的希尔达感到由衷的恼怒：如果万一玛蒂娜没有开枪成功呢？那岂不是证明她无能到无法履行自己的许诺？
　　
　　这太可笑了，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显然，电话里的三言两语无法解释清楚具体的细节。她挂断手机，立刻就决定去GCPD处理这件十分严肃的事情。
　　
　　好在GCPD的总部就在钻石区，距离他们吃饭的地方不过是几个街区的距离，即使是步行，也能很快抵达。希尔达刚提出需要前行一步前往GCPD总部处理事情，布鲁斯就立刻决定陪她前往。
　　
　　“即使钻石区的治安不错，”他认真地说，“我难道能让你深夜独自去警局处理一件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事件吗？”
　　
　　虽然希尔达觉得自己独自前往警局绝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那毕竟是布鲁斯·韦恩，一个她还没有成功追到手的男人，更不要说，他还是个傻白甜。想到这里，希尔达按捺下心中的怒火和不耐，对他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人礼貌地告别了《星球日报》的三位记者，在露易丝理解的道别中离开了餐厅。
　　
　　急匆匆赶到GCPD，已经将近晚上十点。警局依旧灯火通明，和她上次来几乎没什么两样。被关押的人们乱哄哄地叫嚷着，一个胖乎乎的警官正在艰难地试图维持秩序。玛蒂娜坐在大厅靠右手边一条不起眼的狭窄走廊长椅上，她穿着一身飞鸟格的束腰大衣，蜷曲的长发挡住了她的一半面容，在她的身旁坐着一个棕色皮肤穿着v领，黑发红唇的美丽女人，她一手揽着玛蒂娜，侧着脸和她说了一句什么，随即敏感地注视到了希尔达的视线，朝她看了过来。
　　
　　她的侧脸已经足够美丽，正脸看向希尔达时，更是如同暗夜女神一般夺目。与不久前刚刚见过的露易丝·莱恩不同，她看上去更加富有诱惑性和攻击性，她的眼睛大而妩媚，眼角上翘，然而整张脸却透着一丝冷淡，混杂出奇异的气质，让人想起夜晚轻巧地穿行于楼台街道的黑猫。
　　
　　“玛蒂娜。”希尔达叫道，她走过去，“我来接你了。”
　　
　　那个陌生的女人揽着玛蒂娜，一起站了起来。
　　
　　“那么，”她似乎并不打算和希尔达打招呼，只是对玛蒂娜柔声说道，“我就先走了，玛蒂娜。”
　　
　　玛蒂娜注视着她：“……这次谢谢你，塞琳娜。”
　　
　　墨色高的女人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动作轻巧地将挂在一旁的一顶帽子戴在了头上，踩着高跟鞋朝警局大门走去。擦肩而过之时，她眼角的余光像是不经意落在了希尔达的脸上，随即飘远。
　　
　　“你一个人过来的？”玛蒂娜问道，脸色有些苍白。
　　
　　“不是，”希尔达回答道，“还有别人，不过他还要停车，我就先进来了。我刚帮你交了保释金——还需要做别的吗？”
　　
　　“暂时不需要了。”玛蒂娜摇了摇头，“过几天也许我需要面临一次庭审。不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做了什么？”希尔达问道，“打人了？”
　　
　　“……”玛蒂娜沉默着，一只手伸进了大衣口袋，摸索出一只小巧的烟盒，摩挲着平静开口道，“……我开枪杀了一个人。”
　　
　　希尔达愣了一下：“……是男人？”她猜测到。
　　
　　玛蒂娜笑了：“哈，这可真不让人意外，对吗？……我们先出去再说。”
　　
　　她们绕过那满是无聊涂鸦的走廊，穿过那嘈杂又拥挤的大厅，在电话铃声和咆哮声中签下字，走出那扇大门。
　　
　　门外月亮高悬，看起来像极了一只硕大无朋的眼球，不甘心地瞪着这个黑夜拥抱着的城市。布鲁斯·韦恩就站在那月亮之下，半倚着黑色阿斯顿马丁车门，定定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上空，那里，一个黑色的蝙蝠型标志悄然亮起。
　　
　　“布鲁斯？”希尔达朝他走了过去，玛蒂娜停留在原地等待着她，“你在看蝙蝠灯？”
　　
　　“……唔，”他站直身体，“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东西。抱歉，刚才我接到一通电话，我的老管家催我回去处理一些事务，你们现在要回去了吗？”
　　
　　希尔达摇了摇头：“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你不如先回去吧，布鲁斯，我和玛蒂娜可以乘坐地铁回家。”
　　
　　“也许我可以为你们两位叫一位司机？”布鲁斯斟酌着说，“我很抱歉，我本来打算亲自送你们回去……”
　　“
　　不必。”她打断道，“玛蒂娜的状态不太好，她可能不太想要……总之，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放心好了，我们不会有问题的。”
　　
　　布鲁斯·韦恩十分犹豫，但也许管家催促他的那件事情的确万分火急，他终于还是和希尔达再次道歉，然后急匆匆地驾车离开了GCPD。
　　
　　玛蒂娜慢慢地走了过来：“你的约会对象？”
　　
　　“就是我之前跟你讲过的，”希尔达回答道，“我看上的男人，蓝眼睛。”
　　
　　玛蒂娜：“他看起来有些眼熟……不过，我没想到你的行动力会这么强。”
　　希尔达并不打算和玛蒂娜在此刻聊这个话题，蓝眼睛是另外一回事，恋爱对她来说是一道美味的甜品，它固然重要，但是在正事面前还是应当退居后位。
　　
　　两个人并排沿着宽阔的街道向前走去，希尔达开口道：“说说吧，今天是怎么回事？”
　　玛蒂娜一只手将被风吹乱的长发别到耳后，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看向希尔达：“……介意我抽一支烟吗？”
　　
　　她摆出“请便”的手势。
　　
　　于是玛蒂娜姿态熟练地倒出一支香烟，轻轻咬住，又从小巧的背包中掏出一枚打火机，翻开火机盖帽，半垂下头，眼睑微动。
　　“噌”的一声，幽蓝色的火光亮起，腥红色的烟头在夜色中漂浮起来。玛蒂娜缓慢地吸了一口烟，斟酌着应该从何讲起。
　　
　　“我在和朋友吃饭的路上遇见了这个男人，他试图威胁勒索我，我拒绝了，然后他恼羞成怒，我为了自保，开枪杀了他。”她平静地说，“……这，就是我告诉警方的故事版本。”
　　
　　“但是，那只是真相的一角。其实，我早就认识他。”
　　
　　“他是我从小认识的一个……相识。我——我以前住在包厘街，也在东区，你或许不知道那里，那里是东区最为混乱的街区之一，一个肮脏、腐烂、令人作呕的地方。”说道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力忍耐混杂着憎恶与痛苦的表情，她恶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好像要以此汲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烟气被吐了出来，袅袅上升，她的面孔有些模糊。
　　
　　“我——”她语气平静道，“我以前和那条街上的大多数女人一样，我是一个□□。”
　　
　　烟雾散去了。
　　
　　玛蒂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遥远的河岸那边传过来似的：“我的母亲，是包厘街上一个普通的流莺，我不知道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生下的我……总之，我还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那一年哥谭经济寒冬，为了活下去，我选择出卖了自己。”
　　
　　“……后来，我长大了，渐渐无法忍受那种生活。为了让我的生活状态稍微好一点，我找了一个帮派头目做他的情人……直到他死。”她声音轻缓，略去了大量的细节，然而，那些过去还是一一浮现，令人难以忍受，“再之后，因为一些事情，我下定决定要摆脱泥沼，彻底搬出了那里，我用了一些……手段，和过往彻底一刀两断。直到今天，那个男人找上门来，我其实都不记得他是谁了，可他却以为我还是过去的我，哈。”
　　
　　“——然后我就冲他开了枪。‘嘭——’”她笑起来，指尖烟灰纷纷扬扬散落一地，她用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开枪的手势，“……人命真的很脆弱，对吧？”
　　
　　希尔达笃定：“你是故意杀他的。”
　　“不不不不，”玛蒂娜的笑还残留在嘴角，眼底一片冰冷，“怎么会呢？明明是他纠缠不清，我只是正当防卫。”
　　
　　一只飞鸟从她们的头顶掠过。
　　
　　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经走到了下城岛的边缘，芬格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河岸那边，罗宾逊公园安静的蛰伏在黑暗中，河岸这边，是沉默的哥特式建筑群，天空之中，蝙蝠灯依旧高悬。
　　
　　“还记得那天我们聊起超级英雄吗？”玛蒂娜突然开口，“也许你才是对的，蝙蝠侠改变不了我的本性。超级英雄拯救不了这个操蛋的世界……你知道吗？我离开包厘街的时候，以为我终于彻底摆脱了低贱的生活，我以为我过去生活的地方是世界上唯一糟糕的地方，结果是我大错特错，所有人都在被生活玩弄□□，你、我，甚至……他。”
　　
　　她指向蝙蝠灯投影：“可怜的蝙蝠侠，他居然要试图拯救一座注定沉沦的城市，多么绝望的英雄主义。只要灯一亮，他就要像狗一样，去追逐那些恐怖的罪犯。……他处处受制，罪犯们却肆无忌惮，而我们呢？”
　　
　　“……”
　　
　　“……我们在看他的笑话，我们把蝙蝠侠称为‘可笑的法外之人’、‘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暴力分子’、‘哗众取宠的义警’——”她大笑起来，冲天空比了个中指，“FUCK GOTHAM！”
　　
　　“……”
　　她回过头：“你为什么不说话？希尔达？”
　　
　　“我只是在想，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在现在找上你？”希尔达回答道，“纯粹意外？又或者是早有预谋？你确定你只是被他一个人盯上了吗？”
　　
　　玛蒂娜将烟摁灭，沉默地看向了她：“……如果不是呢？”
　　




18.  无名之辈        

　　“如果不是呢？” 
　　
　　希尔达牵起嘴角，脸上透出一丝凶狠：“如果不是——那不是挺好吗？正好让我一并处理了他们，彻底解决这些臭虫。”
　　
　　玛蒂娜问：“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希尔达说：“因为他们胆敢冒犯我，我许诺保护你，谁敢对你动手，谁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哈，”玛蒂娜捂住额头，低笑出声，“……但是他们都不认识你。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我这样一个人动手，就会惹到你。”
　　
　　“那么，这次他们就会记住了。”希尔达冷笑。
　　
　　玛蒂娜笑意未消：“也许这只是一个意外，亲爱的希尔达。也许他只是碰巧遇见了我，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希尔达却并不在意这个假设：“无所谓，如果他还有团伙，那么迟早会继续找上门来——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保护你，如果有人敢跳出来……”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玛蒂娜：“可我的工作需要熬夜，你睡觉怎么办？”
　　
　　“我可以白天睡。你不就是这么做的？”
　　
　　“但你白天不是还要……你不打算继续自己街头表演的工作了？”她有些吃惊。
　　
　　“我可以暂停那份工作，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你的安全。”希尔达认真道，“因为那关乎我的脸面。”
　　
　　玛蒂娜：“……如果你不加最后一句，我一定会非常感动。”
　　
　　希尔达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玛蒂娜从她眼中读出“你真无聊”四个大字。
　　
　　“所以没有收入怎么办？”她摊开手问道，“而且难道你每天都坐在那里等我到下班？……我很感动，希尔达，但是你知道，这不显示。”
　　
　　“有什么不现实？”希尔达不解，“我可以和你一起工作，你工作的酒吧还缺人吗？”
　　
　　“……”玛蒂娜沉默了一会儿，“……缺舞女，你能行吗？”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
　　
　　希尔达：“……他们缺打手吗？会搬砖的那种？”
　　
　　玛蒂娜摇头：“我之前就有听说过，‘灯下’的背后有帮派势力在支撑，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他们会缺打手吗？就算他们真的缺，你觉得如果能拿到这份工作，你能够不加入他们的帮派？”
　　
　　希尔达：“我也可以去做歌手。”
　　
　　玛蒂娜：“这个听起来还有点希望。”说着，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和希尔达探讨过的职业规划问题，不由失笑，“……所以最后还是绕回了你原本对自己的规划？嗯，酒吧驻唱？”
　　
　　“还真是。”希尔达同样意识到了这点。此时，两人已经到了地铁站，时近午夜，长长的站道内空旷寂寥，唯有头顶上的灯光长久的亮着，越发衬出哥谭夜晚的孤寂。她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着等待着末班地铁。
　　
　　然而，这样的平静却注定无法在哥谭长存。
　　
　　当那低低的哼唱声从地铁站楼梯上响起的时候，玛蒂娜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在哥谭，恐惧往往不需要过多的行动，只需要一些声音……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也许是脚步声，也许是垃圾桶翻动时发出的悉簌声，也许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又或者，就像今天这样，空旷地铁站内，带着隐隐回音的哼唱声。
　　
　　对于夜晚绷紧了神经的哥谭人来说，音乐并非放松神经的安慰剂，反而更像危险到来之前的预告。
　　
　　玛蒂娜尽量小幅度地偏过脸，将视线投向声音发出的地方：那是一个穿着紧身性感T恤和超短裤的女人，她有着浅金色头发，发尾被随意地染成鲜亮颜色，披散在身后。
　　
　　她一步步走下下了地铁，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支银色的棒球棒被她反手架在了肩膀上。她没有注意到希尔达和玛蒂娜，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世界里。
　　
　　在午夜陈旧的地铁站车站中，她的模样如此的突兀和诡异。那歌声却如此欢快，但正是因为它的欢快，反而让人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恐惧——因为这一切都和“正常”截然相反。她跳下了最后一阶台阶，站在了距离他们不到5米的站台上。
　　
　　玛蒂娜只觉得这个女人无比眼熟。
　　
　　她的余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想要从记忆中搜寻她的面貌。然而这个诡异的女人却突然转过头来，直直地注视着玛蒂娜。
　　
　　“！”玛蒂娜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她立即收回余光，假装自己只是全神贯注地等着地铁。
　　
　　“……你刚才是在看我吗？小甜心？”女人却并没有被玛蒂娜说骗过去——或许，她根本不在意事实，她“嗬嗬”地笑起来，似乎觉得十分有趣，依旧注视着玛蒂娜。
　　
　　还没有等玛蒂娜想好是否应该忽视这问话，站在她们两人之间的希尔达已经侧过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瞟了一眼对方：“什么？”
　　
　　玛蒂娜：“！”这下不回答也不行了，她头皮发麻看了过去，对上那张笑嘻嘻的面孔，“……是我。”她尽力维持自己的面部表情，“因为你太美了。”
　　
　　“你可真是会说话，甜心。”她笑起来，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嘴唇，于是另一只拿着棒球棒的手自然垂落，“我太匆忙啦，还没有化妆呢。”
　　
　　“你有皮筋吗，甜心？也许我应该把我的头发扎起来，你说呢？嗯——？”她歪着头，将自己的头发分成两股，拢到肩前，玛蒂娜现在才注意到，原来她的头发一边是红色，一边是蓝色……她是——
　　——小丑女！
　　
　　玛蒂娜猛地抓住了希尔达的手腕。
　　
　　——冷静下来，玛蒂娜！小丑女虽然也难以对付，但是谁都知道，她性格怪异，只要找对了方向，未必不能轻松而退。更何况……更何况希尔达还在她的身边，没错，她还有希尔达。
　　
　　她略微镇定了一些：毕竟她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那些精神失常的罪犯。
　　
　　此刻唯一不在状态的只有希尔达，她低下头看了一眼玛蒂娜的手，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
　　
　　“对呀，你怎么了，甜心？”小丑女问道，她的视线同样落在玛蒂娜紧紧抓住希尔达的那只手上，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却非要装作一无所知，满怀恶意欣赏着弱者的恐惧。
　　
　　玛蒂娜刚想要说话，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小丑女身侧那支自然垂落的球棒，红得发黑的液体顺着那支球棒自然滴落，滴答，滴答。
　　
　　她梗了一下，那句“没事”硬是被噎了回去。
　　希尔达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哈莉·奎因那滴血的球棒，随即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她的脸上。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那只没有被抓住的右手，对着哈莉·奎因缓缓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上方：“这里，有血迹。”
　　
　　玛蒂娜：“……”
　　哈莉·奎因用手指抹去那几乎干掉的血：“哇噢，这可是……难得的纪念品。”她看着那点红色，一边如同看着自己的猎物那样盯住希尔达，一边伸出舌头缓慢地将手上那抹红色舔掉。
　　
　　玛蒂娜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她为什么会觉得小丑女在色/诱希尔达？哈莉·奎因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家伙，她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但是……玛蒂娜在心里低低咒骂了一声——她脸红了。
　　
　　希尔达却像一个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露出一言难尽的嫌弃表情：“……不脏吗？”
　　
　　玛蒂娜：这他妈是重点吗？？
　　
　　小丑女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是自顾自地开口：“我今天很高兴……非常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
　　希尔达莫名其妙：“……？小姐，你是不是喝酒了？”
　　
　　她不明白这个看起来不是很正常的女人干嘛要说这个，他们不是陌生人吗？
　　
　　哈莉·奎因却毫不在意，她好像一个怀揣巨大秘密和快乐的孩子，此刻恰巧遇到了发泄口，于是她故意压低了声调，身体微微前倾，摇晃着身体，笑眯眯道：“因为J先生——我的J先生，我的爱情——我最重要的人，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了。”纵然她压低了一点声音，但是在这地铁站中，她的声音依旧非常清晰。
　　
　　隐隐猜到她口中的J先生是谁，玛蒂娜更加紧张起来——妈的，小丑不是在阿卡姆吗？难道他又逃出来了？
　　
　　希尔达迷茫了一会儿：“……祝贺你？”
　　小丑女愣了一下，突然大笑出来，她指着希尔达道：“我喜欢你！女孩！”
　　希尔达愣了一下：“……虽然我知道我一直都很有魅力，但是……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哈莉·奎因点了点嘴唇：“我也已经有J先生了。”
　　
　　希尔达点点头：“那挺好的。”
　　
　　哈莉：“可你还没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呢。”
　　
　　希尔达满脸问号：“？我为什么要告……”
　　
　　“哈莉·奎泽尔。”低沉沙哑的男声打断了她没说出口的话，三个女人同时转过头去，蝙蝠侠从阴影中慢慢走出，拢在斗篷下的身躯在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人走路是没有声音吗？希尔达瞪着他，想起上次和蝙蝠侠见面时收到的“威胁”，面无表情地将头扭过去，只盯着深长的隧道，等着列车的到来。玛蒂娜倒是有些激动：她对哥谭传说蝙蝠侠一直颇有好感。
　　
　　小丑女撇了撇嘴：“蝙蝠侠……你来的可真快……可是为什么只有你一个，”她的脸上扯出恶意的笑容，“那个总是跟在你身后的知·更·鸟呢？……哦，我想起来了，是亲爱的J先生……”
　　
　　“你彻底被小丑控制了。”蝙蝠侠的神色被蝙蝠面具掩盖，“你得去阿卡姆。”
　　
　　“啊哈，你只是在嫉妒我的爱情，蝙蝠侠。……我不能听你的，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呢。”哈莉·奎因不高兴地拒绝道。蝙蝠侠的眼神却已经落在了她的武器之上。
　　
　　“你杀人了？”他的语气猛地一变。　
　　
　　小丑女不以为意，假装没有听见蝙蝠侠的话：“好吧……好吧，如果你非要抓我，那也不是不可以，小蝙蝠，你看我多听你的话。”她晃晃悠悠地朝着蝙蝠侠走过来，好像完全放弃了抵抗。
　　
　　他冷冷地注视着小丑女，知道她绝不会这么乖乖听话。
　　
　　果不其然——
　　
　　哈莉·奎因脚步一转，猛地扑向了希尔达。蝙蝠侠冲了过去：哈莉·奎因的举动早在他的预料之中。然而希尔达的反应却比他想象的更快，她一脚踹了出去，正中小丑女的腹部，哈莉·奎因完全没有想到，惊愕地被这一脚踢远，重重摔倒在地。
　　
　　“咳咳咳咳咳！”她捂住腹部，剧烈咳嗽起来。
　　
　　蝙蝠侠脚步一停，定在了原地，神色不明地注视着希尔达，如同一尊黑色的沉默雕像。
　　
　　远处列车即将抵达，希尔达甚至可以感受到车即将到来时带来的轨道震动。她转过头来，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蝙蝠侠：“我今天可没卷入任何坏事——夜巡辛苦了，黑暗骑士。”她语气平淡，却正因为毫无情绪而有了一点嘲讽的意味。
　　
　　蝙蝠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去，抓住了想要爬起来的哈莉·奎因。她一边咳嗽，一边盯着希尔达：“……你叫什么名字，小可爱？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在哥谭见过你？”
　　
　　希尔达没理小丑女。站在她身边的玛蒂娜有些紧张地抿起嘴唇，手指用力握了握，似乎在暗示她什么。
　　
　　哈莉在蝙蝠侠手中笑嘻嘻地道：“我是哈莉，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会去找你的，放心，亲爱的——”
　　
　　希尔达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终于回过头：“……你真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地铁到站，站门停在四人面前，缓慢打开。玛蒂娜拉住希尔达，快步跨上地铁。小丑女的狂笑声在地铁站内回响，门无声关上，希尔达回过头去，看着蝙蝠侠从视线内快速向右，被地铁甩在了身后，消失不见。
　　
　　“你怎么突然对蝙蝠侠说那句话？”玛蒂娜压低声音。
　　
　　“不是你说的？你说他累得要死却还要被哥谭公民骂，把他形容的活像一条忠诚守护主人却被踹了好几脚的狗，”希尔达撇撇嘴，掩饰眼底的不自然，“……我承认这么说来他的确有点可怜，但是我可不是说就因此变得很喜欢他啊什么的，我还是不喜欢他，但是……我也不想骂他。”
　　
　　玛蒂娜忍笑：“……”
　　
　　希尔达咳嗽了一声：“最主要是，我未来的男朋友也不喜欢他，我可不希望以后我会和他为了蝙蝠侠而吵架。”
　　
　　她耸了耸肩膀，假装自己完全是无可奈何：“我可是个合格的恋爱对象。”
　　




19.  无名之辈     

　　哈莉·奎因的事情毕竟只是夜晚的一个小小插曲，很快就被希尔达忘在脑后，对她来说当前最重要的事情还要数玛蒂娜·沃克的安全问题。她一向行动力超群，在决定随身保护玛蒂娜的第二天，就跟着她一起去了趟“灯下”酒吧。
　　
　　她们先去找了“灯下”的负责人，想要问问有没有驻唱的工作机会——不过，很可惜，那个叼着雪茄的男人只是上下扫了一眼希尔达，告诉她们酒吧只缺舞女。
　　
　　“她的身材可不够我们的舞女标准。”他补充道。
　　
　　希尔达：“……”
　　
　　玛蒂娜将她的拳头硬生生按下去，一边和对方陪笑，一边退出了这个有持枪保镖把守的房间。
　　
　　在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上，玛蒂娜无奈叹气：“……虽然我们上次聊天时，和你开玩笑说你可以凭借武力值入住酒吧，但那毕竟只是开玩笑。你可是个守法公民，老进哥谭警局算怎么回事。”
　　
　　希尔达趴在二楼扶栏上，不觉感受到了人生的艰难：“……挣钱真是不容易。”
　　
　　玛蒂娜不由开始安慰她起来：“不在这工作也没什么不好，这里太混乱了，鱼龙混杂，容易出事。也许我们可以看看酒吧附近有没有什么工作……其实仔细想想，你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工作，难道现在你不是在当我的专职保镖吗？现在保镖可不便宜，我也应该付给你工资。总之，别担心了——”她一手搭上希尔达的肩膀，按了按，“现在和我一起去后台？待会儿你可以在那里呆着，那里比酒吧里面稍微好一点。”
　　
　　希尔达点了点头：“好吧。”
　　
　　她跟着玛蒂娜走下楼梯，穿过一条黑暗狭窄的长廊，推开一扇白色的门——那是一个大却拥挤的房间，里面到处都是漂亮的姑娘，换裙子的、对着梳妆镜描眉的、互相给对方拉裙子拉链的、坐在沙发上仰头休息的……吵吵嚷嚷混乱成一团。
　　
　　“就是有点吵。”玛蒂娜评价道，“等下我给你找个安静点的角落……”
　　
　　“嗨玛蒂娜，”有人眼尖看到了玛蒂娜，招手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噢，这是谁？你的妹妹？”
　　
　　“晚上好，凯瑟琳，”玛蒂娜也冲她招手，想要解释希尔达并非她的妹妹，随即想到现在她姓沃克，解释来解释去倒也十分麻烦，“……是啊，她是我的远方妹妹，希尔达·沃克，她会在这等我到下班，凯瑟琳，待会儿我上台时能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她吗？”
　　
　　凯瑟琳穿着一条贴满了银片的舞裙，闻言笑道：“当然，你放心好了。”
　　
　　那边有人叫起玛蒂娜的名字：“玛蒂娜？玛蒂娜·沃克？你来了吗？”
　　
　　“来了！”玛蒂娜回应道，随即拍了拍希尔达的肩膀，“我要过去了，凯瑟琳，麻烦你帮希尔达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你在这里等我……”
　　
　　“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事，”希尔达冲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随时叫我，或者干脆过来？”
　　
　　“当然，放心吧我的骑士小姐。”玛蒂娜忍不住笑起来，自从昨晚那件事情以后，她们俩之间的关系就变得亲近了许多，也许，分享秘密的确是拉近女性关系的好办法。
　　
　　她迈向房间的那头，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凯瑟琳便把希尔达带到房间靠墙的一排衣服架后面，那里摆放着几只矮脚座椅，的确是个很适合躲闲的地方。不过，凯瑟琳也有自己的工作，她安排好希尔达，很快就又陷入了新的忙碌。
　　
　　希尔达坐着玩了会手机，戴上了她的耳机开始听歌，然而，也许是因为坐的实在太久，她渐渐地也感到无聊起来。
　　
　　正无聊时，两个姑娘走了过来，她们似乎没有注意到衣架之后还藏着一个人，干脆就站在衣架旁开始小声聊天。
　　
　　“那个混混霍格今天又来了？”一个问道。
　　
　　“可不是？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另一个回答道。
　　
　　“上次他喝醉了在这里纠缠不清，老板不是叫人把他扔出去了？他怎么还敢？”
　　
　　“扔出去一次又怎么样，只要我一下班，他就穷追不舍，我已经拒绝了很多次，都没有用，他反而威胁我……我听说他和附近的帮派有什么关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我倒有一个办法，你立刻去谈场恋爱，找个比他更强壮的男人，他自然会吓到自己退出”
　　
　　“我倒也想过这个办法，可是这样的男人个个比霍克还难缠，到时候别摆脱了他，又被绑上了新的麻烦。”
　　
　　“要是有什么靠谱的保镖就好了，在酒吧上班就是这点不好，总会遇见几条疯狗纠缠不清……说起来，前些天我也遇到过一个，在后街那边求爱不成，就打算抢我的包，还说什么都怪我不答应他他才要我的钱做补偿，狗娘养的！”
　　
　　希尔达听着听着，却慢慢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慢慢将头转了过去。
　　
　　“你们是需要保镖吗？”她冷不防开口道，两个姑娘顿时被她吓了一跳。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一个穿着绿裙子的姑娘捂住胸口。
　　
　　“她是玛蒂娜带进来的。”另一个穿着红裙子的说道。
　　
　　“你有什么事吗？”那个姑娘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只是想问，也许你们需要一个帮忙解决麻烦的人？”希尔达问道，“保镖，或者是帮你们教训一顿讨厌的追求者，让他们知难而退……如果你们需要这样的服务，”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我认为自己完全可以胜任。”
　　
　　“希尔达？”凯瑟琳恰好走过来，她疑惑地看着眼前三个形成对峙的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她想要帮我解决霍克的事……是这个意思？”绿裙子说道。
　　
　　“是这个意思。”希尔达点点头。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绿裙子挑眉，“但是，你只是个小女孩，恕我直言，你还不够那群纠缠不清的臭男人一拳的。”
　　
　　“那可不一定，”希尔达勾起唇角，“当然，我能理解你们的怀疑，所以，我可以免费先帮你摆平这位霍克先生，以此来证明我的实力。如果你们对结果感到满意，又不幸遇上新的麻烦……我希望你们能够优先考虑找我。所以——”
　　
　　她缓缓站起来，一把推开了那排落地衣架，直视着那个有些惊愕的绿裙子女孩：“告诉我，你的麻烦在哪？”
　　
　　*
　　希尔达完美地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当她如同凯旋归来的将军，如英雄般被绿裙子和红裙子簇拥着重新走进了后台的更衣室。不一会儿，那个精彩的打斗故事在绿裙子的“宣传下”飓风一般席卷了整个更衣室。不同族裔的漂亮女人们好奇地打量着希尔达，甚至干脆围过来，有些还趁机捏了捏她的手臂和肩膀，想要看看这漂亮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之下是如何隐藏故事里“一拳打崩霍克牙齿”的恐怖的力量。
　　
　　她们似乎觉得希尔达的反应十分可爱，越发笑闹起来。绿裙子的故事已经讲了好几遍，越说越激动，在大家的注目下，突然脑袋搭错了神经，弯下腰“啪”地一声在希尔达脸上亲了一口——希尔达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着她，缓慢地把手贴在了那个唇印上，活像被玷污清白的大姑娘控诉地瞪着浪荡公子。
　　
　　更衣间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哄——”的一声，女人们大笑起来，挤到她的面前，争先恐后地去亲吻希尔达的脸。
　　
　　“喂你们这群——唔！别……fuck！……等——艹！——”
　　
　　几分钟之后，顶着满脸口红唇印的希尔达生无可恋地坐在更衣间正中央那张单人沙发上，几位性感的脱衣舞女郎依偎在她的身边，一边笑一边帮她擦起那些红色的唇印。
　　
　　玛蒂娜回到后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完全人意想不到的场景。
　　
　　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太过疲劳所以才会产生这种离谱的幻觉，于是她再三揉了揉眼睛，才震惊又惊奇地走向希尔达。几个脱衣舞小姐看到她走过来，纷纷和她打了声招呼，就走开了。
　　
　　她像欣赏展品一样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希尔达，努力憋住笑意问：“你……噗，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没有憋住。
　　
　　希尔达麻木地看了她一眼。
　　
　　一直以来，希尔达在玛蒂娜的心中都是得意和自傲的形象，所以，当她露出这样“遭受打击”的表情，再想想让她遭受打击的原因……玛蒂娜忍不住笑得更加起劲，好半天才勉强停住，她擦去笑出来的眼泪，问道：“……你这是发生了什么？”
　　
　　希尔达：“……我遭受了一场摧残。”
　　
　　玛蒂娜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否则她一定会忍不住爆笑出声，她抖了又抖，才清了清嗓子：“嗯咳——所以为什么？”
　　
　　“你的骑士小姐帮艾尔泽解决了讨厌的麻烦！”一个正在套着舞裙的女人喊道。引起一片赞同与哄笑声。
　　
　　希尔达：“……我就只是想要开拓一下新的生意市场。交钱帮忙解决麻烦的那种。”
　　
　　玛蒂娜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忍笑：“嗯……不错，非常好，非常有生意头脑，不愧是你，希尔达。”
　　
　　往常这个时候，希尔达应该翘起尾巴了，然而此刻，她只是看了玛蒂娜一眼，想要笑，嘴角牵了半天，默默垂了下去。
　　
　　希尔达：……什么都好，就是我付出的代价实在太高。
　　
　　“我们都需要她的帮助，”绿裙子突然凑过来，笑嘻嘻举地叫起来，“感谢希尔达。”女人们欢呼着，夜班已经过了一半，一些人即将下班，她们一边卸妆一边摆动身体，慢慢地唱起了歌来。
　　
　　在更衣室难得热烈的气氛中，玛蒂娜微笑着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套上那浅灰色的大衣，收拾好东西，在歌声中悄悄拉起希尔达，离开了酒吧。
　　
　　




20.  无名之辈        

　　
　　“新生意？”玛蒂娜用手肘抵了一下希尔达，“临时想出来的？”
　　
　　“嗯，”希尔达抹了下脸，“听她们聊天突然想到的，我可以做个解决麻烦的保镖之类的。”
　　
　　“哇噢，不错的想法。”玛蒂娜觉得这主意的确不错，虽然并没有真正的在酒吧工作，但是，这样一来，希尔达就完全可以一边“就业”，一边保护她。何乐而不为？
　　
　　“但是也有一些需要处理的小细节，”她想了想，说道。
　　
　　希尔达：“什么意思？”
　　
　　玛蒂娜：“比如说，万一真的遇上了什么难搞的帮派小头目，他带人来报复我们怎么办？再比如，万一人家是情侣闹别扭最后反插/我们一刀怎么办？”
　　
　　希尔达不由顺着玛蒂娜的话想了想，她的考虑不无道理。
　　
　　“也许我可以蒙面？”希尔达不确定地说，“像蝙蝠侠那样？”
　　
　　“……做义警？不……收取费用的话，你就成了雇佣兵类似的角色？只要给钱就能帮忙解决麻烦的那种？”玛蒂娜摸了摸下巴，“可是，大家已经知道你是谁了，至少在‘灯下’酒吧的舞女之中，你已经没有秘密了，毕竟她们都知道你是和我一起的。既然保持神秘是不可能了，不如干脆明码标价，按照要解决麻烦的大小收费，我会适当地抬高价格，避免某些不合时宜的小状况。”
　　
　　玛蒂娜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的音乐爱好呢？”
　　
　　希尔达没什么精神：“你也说了是爱好。”
　　
　　“老天！”玛蒂娜扶额，“你放弃自己的乞讨工作去追寻音乐梦想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来真的！”
　　
　　希尔达：“我本来就很认真。”
　　
　　玛蒂娜：“认真追寻音乐梦想的人才不会干了一天就把它丢在一边。”
　　
　　希尔达嘴硬：“……所以我都说了只是爱好。”
　　
　　玛蒂娜：“你就承认了吧，喜新厌旧的女人。不过，说实在话，在哥谭乞讨本来就不可能长久，这工作在哥谭也有淡季旺季，等天冷了……或者偶尔那些超级罪犯们做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平静的表面就会被打破，他们要么被饿死，要么就得加入帮派，听从安排，祈祷自己能够从每一次火拼中活下来。”
　　
　　希尔达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这么了解。”
　　
　　玛蒂娜笑了：“不是说过了，我是包厘街出身，在我还小的时候，那些就是我的日常生活。所以我一开始的时候希望你占下地盘，最好收点打手，慢慢汇聚成一股势力，在这座城市里，这就是最常见也最快捷的生存方式。”
　　
　　“但是，”玛蒂娜转过头，水滴形的耳环在空中晃动，“你又不乐意那么干——其实，如果单干的话，还有一条渠道，那就是去做保镖。哥谭有很多怕死的有钱人，他们乐意于雇佣强大的杀手或者雇佣兵来做自己的保镖——只是，做这一行难免有些危险，而且说不定还有必须听从命令杀人的时刻。”
　　
　　“我又不是不能杀人。”希尔达说道。
　　
　　玛蒂娜一愣：“你可以？我以为……我从没见过你真正杀人，你似乎最多把人打晕，但没有使用过枪——我以为你就像蝙蝠侠那样，坚守着不杀人的原则……”
　　
　　“我才不是，”希尔达否认道，“只是目前我还没有遇到那种非要说下杀手的情况。我是说，有必要吗？如果死人对我有好处，我也许会考虑那么做，就像你做的那样，但是，目前我还没遇到过那种情况。我遇到的只是一些普通的混混和流氓，我杀他们做什么？而且我也不乐意用枪，用枪很没趣……不过，蝙蝠侠有不杀原则吗？”
　　
　　“是的，他可是一位超级英雄。”玛蒂娜点头道，“他从没有杀过任何一个罪犯……有时，我厌恶他这一点，但是有时，我又觉得……他是对的。”
　　
　　又提起蝙蝠侠了。
　　
　　希尔达发现似乎每次和其它人聊起蝙蝠侠，最终的结果总是沉默。蝙蝠侠是一个黑色的迷团，就像哥谭同样是一个黑色的谜团，尽管人人都讨论他，但是人人都无法真正完全地理清楚这个让人摸不着头绪的巨大谜团，所以无论开头是嘲讽还是赞扬，最终总会归于迷惘和沉默。
　　
　　可是，对于希尔达而言，蝙蝠侠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和她聊起蝙蝠侠的人，无论是玛蒂娜，又或者……布鲁斯·韦恩。
　　
　　*
　　
　　布鲁斯·韦恩早已不存在了，也许从那个夜晚开始，活下来的就只是“蝙蝠侠”。现在的布鲁斯·韦恩，只是一张面具，用以掩盖那轻佻而又多金的韦恩继承人身份之下，那个令人恐惧的怪物。至少，蝙蝠侠本人是这么宣称的。
　　
　　哥谭市郊区，韦恩庄园地下，蝙蝠洞内。
　　
　　管家阿尔弗雷德不知第几次从蝙蝠侠的身后经过，幽幽地说：“……也许您会嫌我罗嗦，蝙蝠侠先生，但我由衷地希望您能对韦恩老爷好一点，让他哪怕一次在正确的时间点入眠呢？”他重读了“正确”两个字
　　
　　蝙蝠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上的数据，头也不回：“你知道那不现实。”
　　
　　阿尔弗雷德叹气：“……您比韦恩老爷更像残酷的资本家。”
　　
　　蝙蝠侠揉了揉眉骨：“阿福……”
　　
　　阿尔弗雷德面色不改，淡淡道：“毕竟他已经从哥谭市消失很久了，久到晨报都开始猜测韦恩家的继承人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只是太忙了。”他如此回答道，电脑上文件飞速展开，克拉克·肯特的正面照片赫然显现在最前方，他将文件归档，打开下一份。
　　
　　“钢铁侠？是的，托尼·斯塔克先生，”阿尔弗雷瞥了一眼，“之前他出事您可是暗暗帮了不少忙，这才过了多久……难道他已经上了您的监控名单？”
　　
　　蝙蝠侠：“……他太冲动了。”简报在屏幕上放大，黑体的托尼·斯塔克赫然在目，报纸正中央，托尼·斯塔克正神色平静地宣告自己“钢铁侠”身份。
　　
　　“那的确是他一贯的风格。”阿尔弗雷德淡淡评价道，“不过——美国的这些亿万富翁们都怎么了？如今流行起成为超级英雄了吗？接下来是谁？莱克斯·卢瑟先生？”
　　
　　黑暗骑士想到卢瑟虚伪的笑容，不禁有些恶寒：“……拜托，阿福，只有这个别。”
　　
　　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膀：“……对了，老爷，我今天帮您接了一个电话。”
　　
　　蝙蝠侠：“谁的电话？”他一边说一边调出下一份资料，茶色眼眸的女孩懒散的抬起眼睛，对上监控镜头，似笑非笑。他犹豫了一下，难得纠结于是否直接将希尔达·沃克的资料暂时归档——毕竟她确实不算什么危险人物，但她藏在迷雾中的过往又确实令他在意。
　　
　　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希尔达，希尔达·沃克小姐。”
　　
　　即使是蝙蝠侠，此刻听到这个名字也不免一顿：“她？她打电话来做什么？”
　　
　　“她言辞恳切地向您致歉，”阿尔弗雷德说道，“她说自己这段时间会很忙碌，不会再去街头表演。”
　　
　　蝙蝠侠思索了一会儿：“她去‘灯下’酒吧应聘了。”他蹙眉，将那份原本可以归档的文件标上了星号，放进了“待观察”文件夹。
　　
　　阿尔弗雷德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举动，开口问道：“那家酒吧有什么问题吗？老爷。”
　　
　　蝙蝠侠的脸在蓝光中闪烁：“那家酒吧没有问题，有问题的那家酒吧背后的出资人。”
　　
　　“——企鹅人。”
　　
　　*
　　
　　对于蝙蝠侠的防备一无所知，希尔达依旧适应着这暂时的生活。她跟了玛蒂娜好几天，却没有发现什么危险，或者说，没有出现任何与玛蒂娜的过去相关的人，或许那天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但是，新的生意被意外地开辟了——希尔达没有想到原来有那么多女人被纠缠不休：不管是被前任纠缠不休，还是被遇见的陌生男人纠缠不休。即使她们也会像其他人那样定时的向地盘老大缴纳保护费，但是，纠缠她们的人同样缴纳了保护费，或者更糟糕，他们就是向舞女们收取保护费的那个阶层。
　　
　　所以希尔达的“生意”无可抑制地快速扩张起来，即使玛蒂娜将价格再三调整，也阻挡不了女人们的热情。她们甚至成为希尔达生意的免费宣传员，一传二二传三，很快整个街区的舞女甚至一些流莺们都慕名前来。
　　
　　“我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局面。”玛蒂娜震惊地说，“我以为这里接近钻石区会比较安全……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地处边界。”
　　
　　希尔达漫不经心地用纸巾擦掉了手上的血迹：“……这不是挺好的？”
　　
　　玛蒂娜叹气：“好什么……这他妈才多久？你快要被冠上女性保护神的称号了，说不准再过一段时间，蝙蝠侠就该找上门和你谈话了。”
　　
　　——蝙蝠侠不是早就找上门来和我谈话过？希尔达刚想这么说，就立刻想起，玛蒂娜还根本不知道那次她被找上门的事情。
　　
　　玛蒂娜：“而且我们的活干的越大，越可能被周边的帮派找上门来……真该死，我听说不久前企鹅人出事了，不知道是真是假，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最近大大小小的帮派和无赖们才有胆子这么肆无忌惮。”
　　
　　“所以我建议你安心做你的工作就好，”希尔达抱着手臂，倚着墙，“这事让我一个人来。我本来是过来保护你的，别闹到最后，反而让你陷入危险。”
　　
　　“如果他们守规矩的话……”玛蒂娜头疼，“我们得快点赚钱，如果有钱的话，就可以搬到钻石区去，那里比东区更稳定。”
　　
　　“说起这个，”希尔达说道，“你听说了吗？某个人宣称要将东区置于她的保护之下。”
　　
　　“……”玛蒂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是说，猫女？”
　　
　　希尔达:“你认识她？”
　　
　　“当然不，”玛蒂娜回答道，“但我见过她，毕竟……我住在东区。”
　　
　　希尔达不以为意：“她强吗？如果她很强……强到足以解决马罗尼带来的威胁，那么住在东区也许依旧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只有一个人，”玛蒂娜说道，“而马罗尼则是一个家族。”
　　
　　希尔达叹息了一声：“偶尔我也会觉得，自己需要一些追随者，机械军团之类的。就是那种完全听从我的命令，又能够在我不需要他们的时候自动休眠。”
　　
　　“呵呵，”玛蒂娜被逗笑了，“你在做梦吗？”
　　
　　“开玩笑的，”希尔达摇了摇头，“但是说不准哪一天我真的能拥有这样的手下呢？”
　　
　　




21.  无名之辈        

　　希尔达过上了昼伏夜出的生活。本来只是想单纯的践行诺言，找出隐藏在阴暗中的老鼠——如果有的话。结果却意外做起了生意，导致每天晚上都在打架斗殴。……这样的生活着实有些消磨人的精神。
　　
　　虽说她也唱过“颠倒生活”，但老天作证，她有时候也会想要把一切颠倒回来。
　　
　　希尔达决定休息两天。
　　
　　睡了漫长的一夜，她终于在第二天下午走出了房间。
　　
　　爱丽丝正站在门外，和之前希尔达见过的那个男孩道别。那个住在楼上的蓝眼睛男孩不耐烦地说了句什么，手里抱着包面包，很快下了楼。
　　
　　“希尔达。”爱丽丝和她打招呼。
　　
　　希尔达：“你认识他？楼上那个……陶德是吧？”
　　
　　“他叫杰森·陶德。”爱丽丝背着包，很乖巧的样子，“她妈妈和玛蒂娜认识。”
　　
　　希尔达：“……玛蒂娜认识的人可真多。”
　　
　　“是啊，”爱丽丝扬起笑脸，“她认识很多很有……趣的人。你要出门吗？希尔达。”
　　
　　“嗯，”她点点头，随意地瞥了一眼爱丽丝，“或许你想和一起？”
　　
　　爱丽丝摇了摇头：“不，我想在家里呆着。”她垂下头，面容隐没在了黑暗中，“那么，祝你玩的愉快。”
　　
　　*
　　
　　是错觉吗？希尔达心想，总觉得那句话好像在暗示着什么，尤其联想到爱丽丝本人的能力……算了不想了。
　　
　　她放大手机中的地图指南，一路晃荡到离这里不远的犯罪巷。犯罪巷原本名叫公园街，这里本来也算得上是哥谭城内还算不错的地方，然而，多年以前那场世人皆知的意外谋杀成为一切的转折点。现在，这里是东区罪犯最为猖獗的地段之一。
　　
　　就像现在——
　　
　　“外地人？”男人举起枪，咧嘴道，“把钱交出来。”
　　
　　“外你妈。”希尔达冷漠地说，抬手扭住他的手腕，将枪移转方向，抬腿——
　　
　　“嗷！！！！fuck！臭□□！你死定了——啊！别踢了！别打了！救命——”
　　
　　几分钟后，希尔达走出了这片街区，带着装了钞票的口袋。也许蝙蝠侠会认为她“本性难移”，但是管它呢，她本就不是道德高尚的英雄人物。
　　
　　她在犯罪巷溜达了半天，又去犯罪巷以北，玛蒂娜曾经居住过的包厘街逛了一圈，又乘车去了西南边的阿帕罗公园，此地西临哥谭河，河岸设有长长的堤坝走道，只是似乎疏于管理，显得有些破败。希尔达沿河走了走，找了处平坦的地方，坐了下来，注视着河那边国际机场上空来往飞机，被夕阳余辉镀上灿烂的余辉。
　　
　　当河道里钻出一个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男人时，希尔达正坐在有些枯黄的草地上，托着脸注视着远方夕阳，一边嚼着嘴里的口香糖，一边百无聊赖的思考着人生和理想。绿色的纸钞，美妙的音乐，还有层层的从过往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涌现出来的碎片，纷纷从她的脑海中跳出来，正展现着自己无穷的魅力，以至于她只能稍稍分出一些精力来，盯着这个从水中突然探头的男人。
　　
　　对方在看见希尔达的那一秒瞳孔紧缩，下一秒却露出一个笑脸来——虚假至极的微笑：“……嗨，你好，朋友，能劳驾拉我一把吗？”也许是因为这时候的河水已经足够冰冷，他说话时牙齿咯咯作响，一撮头发黏在那张惨淡的面孔上，显得格外可怜。
　　
　　希尔达笑了，夕阳的余辉落在她的面容上，使得这张脸看上去温柔了许多：“拉你一把？然后被你拖下水给我一刀么？谢谢，不过不用了。”
　　
　　男人抬高眉毛，似乎十分惊愕：“您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
　　
　　“追杀你的人快要来了。”希尔达却不再看他：她还在想钞票的事情，“而我现在很忙，我建议你赶紧逃跑为妙。”
　　
　　事实上，已经来不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不远处停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这边，男人扎进水里，于是子弹只是徒劳地划过水面。希尔达事不关己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几个骂骂咧咧的男人关上车门，领头的那个带着古怪的黑色面具，穿着一身西装，一边朝这里走来，一边对希尔达开了一枪。
　　
　　她偏过头，避开了子弹。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她冷笑了一声，看向开枪的人：“你他妈眼瞎吗？***，人在河里你往我身上开枪？煞笔还敢玩枪呢？给你把水枪你都滋不准是吧。”
　　
　　对方懵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暴躁地边骂着脏话朝希尔达连开好几枪。希尔达没来得及躲开，子弹正中她的胸口，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几枚子弹全部落在了地上。
　　
　　希尔达：“……”
　　
　　开枪的黑面具：“……”草！变种人。
　　
　　希尔达站起来，冷笑着从地上随手捡起一块石头。
　　
　　黑面具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下意识要拉过身边的小弟挡攻击：“你他妈是——唔！”他被那块石头砸中脑袋，脑袋嗡的一声，倒了下去。
　　
　　剩下的几个人：“！”
　　
　　水里的男人：“！”
　　
　　明明是一场生死角逐，此刻莫名变成场景喜剧。子弹毫无用处，距离对方又不过几步之遥——男人们见势不对，捞起老大掉头就要跑，下一秒就被冷酷无情的希尔达踹倒在地，一顿暴打。
　　
　　老实说，希尔达对枪械并无偏好，有时，她甚至会觉得子弹取走生命的过程过于轻盈，难以与生命本身的沉重相匹配。
　　
　　她有一套依次排列的暴力美学：首先是肉搏，听骨骼的碎裂，鲜血的迸溅，感受力量与力量碰撞；其次是刀刃，看至冷的金属和炙热的鲜血浸透彼此，压下灵魂的轻忽；最次的选择才是枪炮，像这个工业时代一样大批量高效率的收割生命，连死亡都透着机械化的味道。
　　
　　我真是个尊重生命的人。希尔达自我评价道，然后狠狠将男人的头磕在石头上。
　　
　　黑帮成员们：……你妈的，为什么？
　　
　　终于，在场站着的只剩下她一个人，希尔达冷笑着地将这群犯罪团伙身上的现金和武器悉数搜走，收起钱，把武器扔在一边，然后将他们堆在一起。
　　
　　那个水中的男人趁机爬上岸，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因为不幸落水，那身西装有些滑稽地紧紧黏着他矮胖的身材。从头到尾，他那双狡诈的眼睛都在希尔达身上打转，好像一只豺狼，一边提防着敌人，一边又贪婪地伺机将敌人吞入腹中。
　　
　　“看来，您是一位变种人。”他露出一个颇有诚意的微笑，不过，这微笑搭配着他那野心勃勃的眼神和酝酿着阴谋的鹰钩鼻，总是显得虚假，他拧了拧湿漉漉的袖子，“你瞧，小姐，这简直是命运的保佑，在我最不幸的时候，恰好遇见了您。”
　　
　　希尔达挑眉，她注视着对方，觉得此人看起来十分有趣。
　　
　　“命运甚至让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他这么说到，看向晕倒在一旁的黑面具——这个暴躁的该死的男人，导致他陷入如此不堪境地的罪魁祸首，他恨不得现在就夺过地上的枪械对着他猛开几枪，“就在你的眼前，这个男人是哥谭市的毒瘤，臭名昭彰的黑帮头目，黑面具。每一个品性良好的市民都厌恶此人的所作所为并且深受对方的威胁——譬如我此刻的遭遇……啊，请您原谅我的失礼，”他装模作样地说，“敝人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不过是哥谭市一位普通的纳税公民罢了。”
　　
　　他彬彬有礼地笑了一下，似乎牵动了什么伤口，不由扭曲了一秒：“尊敬的小姐，如果您愿意把他交给我……”
　　
　　躺在地上的黑面具动了动手指。
　　
　　“随便，”希尔达无所谓道，“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这个矮胖的男人眼中瞬间迸发出残忍的光亮：“啊，那真是太好了——”
　　
　　他试探性的走过去，在希尔达的注视下弯腰，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武器的那一刹那，躺在地上的黑面具猛地起身扑向对方，两个人瞬间扭打起来，在地上滚成一团。
　　
　　希尔达：“……”
　　
　　她打了个呵欠，摸了摸充盈的口袋，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继续看下去，还是转身离开这个地方。
　　
　　叫做黑面具的那个男人显然搏斗的技巧更加娴熟，矮胖的男人相较而言动作笨拙的多，只是他总是能够拿出一些小玩意儿，辅助攻击黑面具——于是，两个人竟然形成势均力敌的僵持局面。
　　
　　豆大的汗珠从科波特的脸上淌落，他放声大叫朝站在一边的希尔达求救：“请求您的帮助，尊敬的小姐……只要您愿意……！”他被击中了头，发出一声闷哼。
　　
　　黑面具忌惮地瞥了一眼希尔达：“……我愿意出……”
　　
　　他被企鹅人击中眼睛。
　　
　　两个人再次恶狠狠地缠斗起来。
　　
　　希尔达看了一眼，重新坐了下来，看着哥谭河水波汹涌，不知想些什么。
　　
　　不知何时，一个比哥谭的河水更加黑暗的影子出现在了这里。
　　
　　地上的两个男人像是装了雷达，同时大叫起来：“……蝙蝠侠！”
　　
　　带着麻醉药的蝙蝠镖击中了两人，他们同时晕了过去。
　　
　　希尔达扭过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和那个黑黝黝的影子对视：“……他们刚才是在害怕，还是在惊喜？”
　　
　　蝙蝠侠：“……”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你该回去了。”
　　
　　“是呀。”希尔达说，她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了河里，“我等下就走。”
　　
　　她发了一会儿呆，也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突然对正在处理这群罪犯的蝙蝠侠搭话：“……你当义警是爱好吗？”
　　
　　蝙蝠侠：“……什么？”他皱起眉，几乎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了。
　　
　　“我就是想问一下别人如何平衡爱好与金钱之间的关系……”希尔达说出萦绕自己的困惑，随即摆摆手，“……唉，算了算了，想也知道，你是晚上做义警，白天正常工作……等等，”她震惊地看着蝙蝠侠，“你是时间管理大师吗？看你这身装备也不便宜——还是说你背后还有什么慈善机构支持？”
　　
　　蝙蝠侠动作一顿：“……这和你无关。”
　　
　　希尔达摊手：“别误会，我不是想探究你的真实身份，我就是想感叹下这年头挣钱不易。”
　　
　　蝙蝠侠幽幽地看了一眼满地被掏空的钱包，又看了一眼她鼓囊囊的口袋：“是吗？”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上沾上的草屑和尘土：“自古金钱和爱好不能两全，你看你这个活，干的辛苦，还没有钱，全是为爱发电。要是白天再不努力工作，岂不是活生生悲情英雄……不会吧？不会真是悲情英雄吧？”希尔达说到这里，面露同情，甚至同情到打算凑过去帮蝙蝠，把那些罪犯们挨个捆好——当然被拒绝了。
　　
　　他孤独又倔强的背影仿佛是悲情英雄的最佳写照，希尔达看着看着，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把钱掏出来捐给蝙蝠侠的想法——好在她及时刹住了这种念头。
　　
　　“不知道为什么，”希尔达突然说，“我突然觉得很想和你做朋友。”
　　
　　蝙蝠侠不由侧目：“……”希尔达·沃克的脑回路是不是不太正常？
　　
　　希尔达叹气：“但是那不现实，因为我喜欢的人不太喜欢你……啊说起这个……”
　　
　　蝙蝠侠没有什么兴趣，他转身开始将绑黑面具与企鹅人分开绑好。
　　
　　“你上次不是警告说你会一直盯着我？那么你应该也知道吧——我恋爱了。”
　　
　　




22.  无名之辈       

　　天底下最荒谬不过的，是一个十分有可能在未来滑向犯罪深渊的家伙，此刻在和蝙蝠侠称兄道弟，谈起自己的恋爱。
　　
　　难道希尔达以为蝙蝠侠会监控观察对象全部的私生活？——好吧他确实会。但是他还不至于连一个还没有真正步入犯罪生活的女孩的感情生活。就算有，他也不想被当事人直接指出并且大大咧咧地和对方讨论她的感情生活。
　　
　　——这太诡异了，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
　　
　　几乎在听到到“恋爱”这个词的同时，蝙蝠侠就想要掉头离开——戈登很快就会赶来接收这伙躺在地上的倒霉蛋，而他，则要继续他的夜巡工作。
　　
　　但是眼前这个女孩——对，没错，在他眼里这就是个青少年，她简直像是发了疯，追着他自话自说也就算了，在他跨坐上摩托的时候，她下意识地也要上车——随即在他的瞪视下缩回了腿。
　　
　　“你也太小气了。”她抱怨了一句。
　　
　　阿福的笑声从耳麦传来。
　　
　　“你该回去了。”他一字一顿。
　　
　　“……我刚才说到哪了？”她假装没有听见，“啊！我想起来了！我陷入了爱情——他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男人，有着一双夺人心魄的蓝色眼睛，你见过电视机里那些珠宝商们极力夸耀和展示的蓝宝石吗？那些宝石不及他那双眼睛万分之一！”
　　
　　——这话太耳熟了。蝙蝠侠的心中“咯噔”一声，立刻打算离开。他想要启动车，希尔达却抢先一步阻止了——她的力量比他最开始估计的更强，他瞳孔微缩，绷紧肌肉冷冷地看向这个“孩子”。
　　
　　希尔达注意到了蝙蝠侠的僵硬——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是她立刻来了兴致：看别人莫名其妙的尴尬可是非常有趣的经历，尤其这个人还是超级英雄蝙蝠侠。于是她半是抒情半是夸张，表演欲越发浓烈——
　　
　　“我真爱他！”她热情洋溢的说，“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觉得自己和他特别相配，虽然他没有正面回应过我的感情……有时我觉得他把我看作孩子，把我真挚的赞美看作是不成熟的发言。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他澄清我的认真，也许我需要靠行动来证明我的真心。”
　　
　　蝙蝠侠感觉很不妙。……有时，他真的难以理解现在的青少年，就像以前迪克的很多小举动会让他困惑那样，现在希尔达也给他同样的感觉——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才会跟黑漆漆的蝙蝠侠讨论自己的恋爱心情？
　　
　　他瞪着希尔达的手：“放开。”
　　
　　越看到他十分抗拒听下去的表情，希尔达越不可能放开他——看蝙蝠侠不开心的样子可真让人神清气爽！
　　
　　她假装没有听见：“老天！我敢说他简直是世界上最为英俊的男人——在遇到他之前，如果有人告诉我‘你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原则，什么都乐意做’，我一定会打爆他的狗头，结果呢？我看见他，就知道我乐意事事顺从他的心意，我发誓我是认真的。”
　　
　　蝙蝠侠眼神闪了闪。
　　
　　对于希望掌控一切的黑暗骑士来说，希尔达无疑是一个棘手的人物。在他看来，她暂时在混沌的灰色地带，随时可能走向不同的方向，而他对她的评价中立略偏向于悲观——因为她缺乏那个稳固她立场的“锚点”。
　　
　　她给他的感觉，就像真正的异族，随心所欲却游离于一切之外。如同展示厅玻璃柜前饶有兴致的游览者，虽然看上去礼貌性的遵守着他人定下的规矩，甚至一举一动情绪分明，但她的眼神、举止深处却都透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危险。她可能会是一名文明游客，但是也有可能随时打破玻璃柜，破坏一切。
　　
　　如果她能够安于正常的生活，或许蝙蝠侠还可以微微放心，然而，不久之前她的生活又偏离了“正常”，黑暗骑士不得不开始担心她受到哥谭黑暗力量的影响——总之，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更加的警惕和怀疑。
　　
　　如果她能找到一位合适的恋爱对象，是否意味着一切会有新的转机？或者换句话说，如果她真的能够受到正面影响……
　　
　　——也许她还有的救。黑暗骑士这么想到，不得不说，他对希尔达这个“危险人物”保持着一定量的微妙好感，可能是因为她的年龄，又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
　　
　　希尔达完全没有在意这一切，当她说话时，她只是说话。对象，内容，时间，地点，那些都不重要，她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像这个世界是围绕着她来旋转。
　　
　　“……就连他的名字也那么的好听——”她突然从那种激昂的少女感情中沉寂下来，今夜的河道如此的寂静，甚至能听见远方猫头鹰的叫声，月亮升起来了，幽暗的河水在月色下闪烁着微光，有什么东西扑棱着翅膀从泛着雾气的河这边飞向另一边。一瞬间，她又变回了那个淡漠的，游离于一切的，令蝙蝠侠感到警惕的人。
　　
　　希尔达看向遥遥的夜空，城市霓虹灯照亮了远方的天际。
　　
　　“……布鲁斯。”她突然开口，十分平静地叫出这个名字。
　　
　　虽然早有一些预感，蝙蝠侠还是在刹那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这个名字触及了他所有的神经，在哥谭夜色下，从希尔达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让他有一种身份错乱的感觉——这几乎叫他寒毛倒竖，悚然一惊。
　　
　　他突然又产生了新的怀疑：或许这是一次试探，不然怎么解释她之前明明对蝙蝠侠态度并不好，此刻却突然拉着他说这些话？
　　
　　几乎同时，女孩那喟叹的语调就响起：“……听听，多么可爱又英俊的名字啊！”
　　
　　耳麦那边，阿尔弗雷德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说的是我们都想到的那个‘布鲁斯’，是吧，老爷。”管家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接近肯定。
　　
　　蝙蝠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定定地观察着眼前的这个女孩，脑中已经飞快地罗列出相关的利弊分析。
　　
　　——……不，黑暗骑士顽强地想，他觉得还可以再挣扎一下。青少年感情多变，说不定早就移情别恋到另一个“布鲁斯”身上。
　　
　　“……布鲁斯只是美国一个十分普通的名字。”他的声音低哑，“在哥谭，至少几万人都叫这个名字。”
　　
　　“但是我的蓝眼睛只有一个。”希尔达回答道。
　　
　　……尘埃落定。
　　
　　蝙蝠侠彻底放弃了挣扎，他闭了闭眼睛，被盔甲包裹住的喉结上下滑动：“……是吗？”
　　
　　希尔达笃定点头：“他叫布鲁斯·韦恩。”
　　
　　黑暗骑士语气古怪：“……噢，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花花公子？”
　　
　　希尔达：“？？？”她猛地挪开手，不高兴地瞪着他：“你怎么忍心说布鲁斯·韦恩的坏话？而且还是当着我的面？”
　　
　　他发誓他听到了阿尔弗雷德的笑声。
　　
　　他尽量平淡：“只是陈述事实。”顺便希望你能看清布鲁斯·韦恩不适合作为恋爱对象。
　　
　　“你嫉妒他长得帅又有钱吧！”希尔达十分不满，叉腰道，“你知道吗？我本来对你改观了，但是我现在又有点讨厌你了，蝙蝠侠。”
　　
　　蝙蝠侠：“……随便。”他冷漠地发动摩托引擎，觉得今晚的工作十分不顺利。
　　
　　希尔达反应极快，立刻换了副面孔，想要坐上去：“但是我觉得我的好感度还可以再拯救一下——英雄！稍我一程吧！”
　　
　　蝙蝠侠朝她露出不赞同的眼神：“……”
　　
　　“你可是超级英雄，超级英雄不都是助人为乐的吗？”她试图打动他，“就顺便带我一段路吧。从这儿走回去还要好远呢，大晚上这么危险，你怎么忍心呢？”
　　
　　“首先，我不是什么超级英雄。”他毫不犹豫地说道，蝙蝠侠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义警”这个词在他看来是更合适的身份定位，即便这个词在报纸上被媒体使用时常常带有贬义。
　　
　　“其次，等下哥谭警察会过来。”他拍下希尔达放在车上的手，再次启动引擎，声音低沉，“你跟他们一起回去。”
　　
　　蝙蝠摩托如同一道闪电，刹那从希尔达的手中滑走。
　　
　　希尔达：“……！”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辆摩托的背影，又瞪着自己的手，心里一万句卧槽划过。
　　
　　她侧过头去，远处公路上，似乎已经可以看到几辆警车照过来的灯光……
　　
　　和他们一块儿回去？
　　
　　不不不不不，她才不要！
　　
　　*
　　
　　“老爷……”阿福的带着叹息一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青少年的一时激情。”蝙蝠侠评价道，此刻哥谭的黑夜与他为伴，一轮圆月孤寂挂在城市上空，像一只硕大而满怀不甘的眼睛，瞪着这座让人捉摸不透的城市，“没什么可说的。”
　　
　　阿尔弗雷德知道，没有人能够轻易用语言说服固执的蝙蝠侠，于是他转移了话题，像是平常一样，半是玩笑半是试探：“那么，命运不会眷顾这个女孩了？”
　　
　　“没有命运，只有建立在谎言上的幻象。”黑暗骑士断然否定了这份“难得”的感情——因为它本身就建立在层层的谎言之上，既然布鲁斯·韦恩只是他捏造的存在，那么她的感情再怎么真挚又有什么用呢？
　　
　　




23.  无名之辈      

　　当蝙蝠侠用他的理性和悲观为希尔达的幻梦庄重地画下句号之时，希尔达在一腔惊愕之意正无处发泄，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正气鼓鼓地往回走。
　　
　　谁能理解她转头被摩托卷起的气流迎头倒冲时的震惊呢？
　　
　　蝙蝠侠这个超级英雄是不是有点不太常规？不是说超英们都很乐意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帮助弱小无辜市民吗？亏她上一次对他表现的很友好——
　　
　　而且刚刚还在愉快的聊天，这家伙怎么下一秒就冷酷无情甩手走人了？希尔达完全不能够理解。
　　
　　然而眼见远处警车已经开得越来越近，她还是毅然决然掉头往相反地方向走去。
　　
　　希尔达宁可徒步几个小时，也不愿意坐着警车晃过大半个城市。
　　
　　在徒步几公里后，希尔达拦下了一辆的士，在车开了大概五分钟之后打晕了居心不良的的士司机，抢走他的枪，随便拿了点钞票，扔下他走了一段，又搭上了第二辆的士，很快爆打了第二个的士司机……这个过程大概重复了四次。
　　
　　……太糟糕了，哥谭。
　　
　　第四次从出租车上下车时，她已经离家很近。各色霓虹灯招牌闪烁着，试图吸引过客的注意，希尔达活像一个招摇过市的暴发户，每个口袋里都塞满了钞票，由于只是随手一塞，几张钞票从上衣口袋里落在了地上，她看也懒得看，只当它们不存在。
　　
　　可惜，这些钞票却如同诱饵，为她引来了更多不知死活的家伙。
　　
　　在她的身后，几个男人悄然捡起了钞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一个背着包坐在肯德基店内的男孩看到了这一幕，他有些坐立不安，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对自己的同伴们匆匆说了什么，然后悄悄溜了出去。
　　
　　#
　　
　　希尔达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通常情况下，她的情绪都是挺愉快的。但是也许今天路走得实在有点多，被枪指着脑袋的次数也有点过多，又或者干脆点说，她今天遇见的不知死活的傻瓜实在有点过量，以至于她产生了一点反胃感——
　　
　　总之，当她故意拐进一条死胡同里时，她是真的打算要依靠暴力来发泄一下自己不爽的情绪。
　　
　　然而这群年轻的傻瓜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他们还沾沾自喜以为发现了肥羊，尾随着希尔达并且快速掏出了刀子——此时希尔达甚至已经决定最后要把这几个人挂在电线杆上晾一整夜。
　　
　　这个计划被最后闯进来的那个小子给破坏掉了。
　　
　　蛛网控制住了这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哥谭混混，代表着正义的蜘蛛侠出现在了破败的死胡同里，有些烦恼地抓了抓脑袋，扭头试图安慰毫无害怕甚至有点遗憾的希尔达：“嗨，小姐，你没事吧？别害怕，已经没事了。”
　　
　　希尔达打量着他，她觉得对方的红蓝色打扮十分有趣——蝙蝠侠总是一身黑，哪里有这么光鲜亮丽？
　　
　　“我没有害怕……”她摆摆手，对这个亮色调的新人产生了好感，“你是谁？我们哥谭的超级英雄吗？新人？我从来没见过你。”
　　
　　“额……我，我是蜘蛛侠。”他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手足无措，“不过我不是哥谭人，我来自纽约，我只是凑巧来哥谭……度假。”
　　
　　不是本土英雄？
　　
　　希尔达瞬间丧失了兴趣：“哦，你是外地人？怪不得你的颜色和画风看起来不太一样。谢谢你的支援，外乡人。不过你在哥谭营业有先向本地英雄蝙蝠侠提交过申请书吗？虽然你是一片好心，但是哥谭毕竟是个十分讲究规矩的城市……”
　　
　　蜘蛛侠：“……？？”你们哥谭对超级英雄还有地域歧视吗？？？
　　
　　他有点听不懂：“什么申请书？我知道蝙蝠侠，但是有人说他只是都市传说——因为从来没有人拍到过他的影像，所以他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他看起来有些激动，“你认识蝙蝠侠吗？我——”
　　
　　他突然转过身，给一个从蛛网中挣扎出来，想要逃跑的犯人补了一道蛛丝，“嗨，抱歉，我差点忘了你们。抱歉，小姐，你知道哥谭警局怎么走吗？我觉得我似乎应该先把这几个人送到警局去。”
　　
　　“FUCK YOU！！臭蜘蛛！！”一个被粘在墙上的男人破口大骂，“你这个外地佬凭什么跑来我们哥谭多管闲事？！你等着吧，蝙蝠侠会把你赶出哥谭的！滚回你的纽约去！”
　　
　　“是蜘蛛侠不是蜘蛛。”他有些苦恼地纠正，挠了挠头，“放心吧，等我把你送到警局，处理完我的事情，我会回纽约的。”
　　
　　“我艹你——唔！唔唔唔！”他被蛛丝封上了嘴。
　　
　　蜘蛛侠耸了耸肩膀：“也许安静点更适合你。”
　　
　　希尔达差点没笑出声：“你这个蛛网还挺好用的。这就是你叫蜘蛛侠的原因吗？”
　　
　　没等蜘蛛侠回答，她就继续说了下去，好像那句话只是随口感慨：“我知道警察局在哪里，不过我不太清楚怎么从这个地方过去——我建议你不要去，万一撞上蝙蝠侠，他会不高兴的。”
　　
　　她压低嗓音：“要知道……蝙蝠侠是个小气的超级英雄。”
　　
　　没有见过太多超级英雄的蜘蛛侠震惊了：“真真真真的吗？！”
　　
　　希尔达觉得他真的很有趣，于是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对啊，众所周知，哥谭是他的，而现在你这个外地人正在他的哥谭为所欲为呢，所以你要小心点……他可不会因为你们职业相同就心慈手软。要知道，蝙蝠侠可是全世界最强大的超级英雄——在任何方面都是最强大。”
　　
　　蜘蛛侠呆了一下：“诶？最、最强大的超级英雄？等等——这不对吧！最强大的超级英雄明明应该是……”
　　
　　“这他妈重要吗？！”一直安静呆在一边，没被封嘴的混混终于忍不住了，“你们能不能别先闲聊了！要把我们送去警局能快点吗？！我胳膊挂墙上这么久都特么酸了！”
　　
　　“对不起！”蜘蛛侠下意识道歉，有些窘迫地翻找手机，“我用谷歌地图……”
　　
　　“你就把他们挂在这儿吧。”希尔达说，“顶多报个警，等会儿GCPD会来接他们走的。”
　　
　　“可是……”
　　
　　“别可是啦！我是本地人，听我的，准没错。”希尔达朝他走过去，飞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制服上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往后退了一步，这让希尔达挑了下眉：“难道你们纽约的超级英雄都是你这个风格吗？”
　　
　　蜘蛛侠连忙摆手：“什、什么？当然不是——我只是个新人而已，怎么能够代表纽约的超级英雄呢！”
　　
　　幸好不是，如果纽约的超级英雄都是这个风格，未免有点可爱过头。
　　
　　——要是蝙蝠侠也是这个风格，那么今晚他一定不会拒绝她的搭车请求。
　　
　　似乎想到了什么，蜘蛛侠拍了下脑袋，转过身从一个混混身上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币，递给希尔达：“这是你刚才掉在地上的钱，快收好，下次要小心啊！”
　　
　　“啊……”她看了一会儿纸钞，然后又看向蜘蛛侠，“我不要了，这钱给你了。”
　　
　　他愣住了：“……哈？什么？给、给我？不不不不——”他反应过来，差点没有跳起来，仿佛手里的钞票烫手，“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感谢费。”她言简意赅。
　　
　　“不不不不——”他更紧张了，“我不需要这个，我只是来帮忙的，怎么能够收钱呢？！”
　　
　　“这怎么是收钱？”希尔达比他更不能理解，“这是我愿意给你的……”
　　
　　“不行！”他急忙想要把钱塞给希尔达，可是她的动作比他更快，迅速躲了过去，他不死心，又要去塞，两个人一追一闪，在狭窄的胡同里玩起了躲猫猫。
　　
　　“你们俩不要能给我们啊！”背景墙上有人忍无可忍。
　　
　　希尔达正好躲到墙边：“给你？你配吗？”
　　
　　“我也不配啊！！”蜘蛛侠哀嚎，“求求你快把钱拿回去吧！”
　　
　　“我说了是给你的！”她不高兴地说，“我说你配你就配——你别塞了！推三阻四烦不烦！我今天好累，不能陪你玩下去了。”
　　
　　“不行我真的不能收啊！”蜘蛛侠更慌张了。
　　
　　“我们能收给我们！！”旁边还有人不知死活凑热闹。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一群男人吵吵嚷嚷简直像鸭子。希尔达简直要白眼了，她今天真的走了好远好远，身心俱疲，结果倒霉催还要碰上不顺意的事情，一时怒从心中来，掏出之前从司机那里抢来的枪，抵上了一个喊得最大声的混混的头：“好了，现在给我闭嘴！！”
　　
　　他瞬间闭嘴。
　　
　　蜘蛛侠目瞪口呆：“等等等……”
　　
　　“你也闭嘴！”希尔达呵斥他，“不然我就对他不客气了！”
　　
　　蜘蛛侠：“……？”
　　
　　他迷茫地看了一眼被他用蛛丝固定在墙上的三个抢劫犯，又看了一眼一脸凶悍持枪对着他们的希尔达，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纸钞，最上面那张富兰克林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实在让人眩晕——蜘蛛侠觉得眼前的场景既熟悉又荒谬。
　　
　　“好了。”希尔达露出了一个挟持人质成功后的得意微笑，用枪口敲了敲倒霉劫犯的脑袋，“现在，你，蜘蛛侠，立刻给我收下钞票。”
　　
　　蜘蛛侠一个激灵：“我”
　　
　　“不然我就崩了他的脑袋。”希尔达威胁道，“你可是超级英雄，一定不想看到那样的场面吧。”
　　
　　蜘蛛侠：“？？？？”
　　
　　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站在哥谭的冷风中十分茫然。
　　
　　“艹你倒是快收啊！！”被指着的受不了了。
　　
　　“你跟谁说话呢！”希尔达不爽地拿枪砸了一下他的脑袋，“他是超级英雄，而你就是个社会渣滓，你敢指示他？谁给你的脸？？”
　　
　　她还想砸，蜘蛛侠已经慌了：“别别别快住手！”他急忙把钞票攒在手里，“你放过他吧他是无……无，他虽然不是无辜的但是也不能随便砸呀！”
　　
　　希尔达满意地笑了：“早该这样。现在你可以离开这儿了，蜘蛛侠，度你的假去吧。”
　　
　　“那你呢？”他问。
　　
　　“我？我等会儿就回家。”希尔达说，“别多管闲事，小蜘蛛，照我说的做，要知道，蝙蝠侠正看着你呢！”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敢继续说下去，只能三步一回头，走到巷口。
　　
　　希尔达收起手枪，一个用力，敲晕一个劫匪，然后快速敲晕了剩下两个，以防他们在GCPD赶来之前逃走。
　　
　　她冲他挥了挥手道：“再见小蜘蛛！”
　　
　　




24.  无名之辈      

　　彼得·帕克来哥谭，自然不是真的为了度假。 
　　
　　他以及中城高中的几个同学们，在几天在老师的带领下组织起来参加哥谭这边的一个竞赛——一半是为了荣誉，一半是为了丰厚的奖金。
　　
　　事实证明，这个竞赛之所有会设置这么高的奖金，完全有充分的理由。
　　
　　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他已经充分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独特风格”。如果说第一天时，大家还跃跃欲试想要自由活动，那么，在一天之内目睹了抢劫、偷窃、警匪追逐之后，所有人都一致坚持要进行团体行动，非必要原因绝不独自离开酒店——这给蜘蛛侠的活动带来了巨大的困境。
　　
　　只要他悄悄离开团队超过五分钟，带队的爱丽老师就会开始惊恐搜寻他的身影，如同鸡妈妈一样一边护着其它学生，一边大叫“彼得·帕克！”，如果他“失踪”超过十分钟，她就恨不得立刻报警。
　　
　　据说是因为爱丽老师大学期间曾经来哥谭做过一段时间的交换生——哥谭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然，是不好的印象。所以每次带学生来这里时，她都会表现出神经过敏的症状。
　　
　　彼得完全能够体谅爱丽老师，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愿意给爱丽老师带来麻烦。只是……呃，唉，哥谭的确是一个混乱的城市，而有些恶□□件，他绝对无法视若无睹——虽然他已经极力克制。不过，如果再来这么几次，他完全可以预料到自己的悲惨结局：要么他被哥谭超英蝙蝠侠找上门，要么爱丽老师被他气晕在哥谭，或者还有更加可怕的后果——泄露秘密身份……
　　
　　他在厕所隔间换好衣服，匆匆忙忙把钞票塞进口袋，深呼吸，平缓气息，然后小跑回KFC的座位。
　　
　　好在时间过去不算久，爱丽老师以为他刚从厕所回来，于是只是微微侧目，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吵吵嚷嚷的其它学生身上。
　　
　　只有彼得的好朋友哈利悄悄给了他一个“你终于回来了”的眼神。
　　
　　哈利·奥斯本拈了一根薯条，眼神揶揄：“所以，你要到那女孩的联系方式了吗？”
　　
　　彼得呆住了：“……？”
　　
　　哈利挑眉：“我以为你出去是为了要刚才经过的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
　　
　　“……”彼得窒息了，他的脸涨了个通红，勉强道，“别开玩笑了哈利……我不是，我明明喜欢……我只是……”他想要说的话有一大通，可惜哪一句都没法在现在这个场合里说出口，只能频频顿住，最后颓丧地肩膀一塌，表示放弃，“好吧，就当是你猜的那样。”
　　
　　哈利被逗笑了，他拍了拍彼得肩膀：“我开玩笑的。谁不知道你喜欢的是格——”
　　
　　彼得反应极快地捂住了他的嘴，紧张地看向了斜后的位置，脸红的要滴出血。
　　
　　哈利朝他做了“我闭嘴”的手势，他才缓缓放下了手。
　　
　　好在哈利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笑了笑，就漫不经心地继续吃他的薯条。彼得悄悄松了一口气：如果哈利非要追问下去，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很快大家就准备返回酒店，彼得匆匆忙忙吃完汉堡，站起来就要跟上哈利，落在他身后的格温却叫住了他：“嘿，彼得！”
　　
　　他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看了过去，露出一个微笑：“……格温？”
　　
　　格温指了指他的裤子：“你的钱快掉出来了。”
　　
　　彼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有些尴尬地发现那几张被他匆匆塞进口袋里的钱确实露出了一大半，他赶紧将钱塞了回去：“……谢谢你，格温。”
　　
　　“没关系。”她善意提醒道，“不过也许你应该把钱整理好？你这样塞待会说不定又会掉出来。”
　　
　　彼得脸红了：“……呃，我知道了——我是说，好的，谢谢你。”
　　
　　哈利微笑地看着这一幕，等彼得转过身来，他就低低地咳嗽一声，似笑非笑地将手臂搭在了彼得肩膀上：“……哇噢。”
　　
　　彼得默默转过头，捂住脸：“……”他把几张崭新的绿钞掏出来，一边走一边把它们捋平。
　　
　　哈利疑惑问：“你刚才有带这么多钱出去吗？”
　　
　　彼得一僵：“……”
　　
　　哈利挑眉：“……不会吧，彼得？那个女孩给了你钱？告诉我你没有答应什么奇怪的要求对吗？”
　　
　　彼得差点没跳起来：“你在想什么！”他刚说了第一个单词，就立刻压低声音，注意周围，不被别人听见,然后才有些自暴自弃地解释道，“……其实这是那个女孩给我的感谢费。”
　　
　　哈利：“？”
　　
　　彼得·蜘蛛侠·帕克心情复杂，他本来就不太擅长撒谎，更何况哈利还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于是他在这个问题上还是选择了说实话：“我刚才看见有几个坏人尾随那个女孩，所以才跟上去想要提醒她……”
　　
　　“什么？！”哈利脸色大变，扳过他的肩膀，神情严肃，似乎要从他身上搜寻到什么伤痕，“你没受伤吧？”
　　
　　彼得还有些发愣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哈利就已经不高兴地对着他数落起来：“你疯了吗？这种危险的事情你不躲开就算了，居然还要自己找上门去？”
　　
　　彼得感动地看着哈利：“……”
　　
　　哈利：“……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了彼得，快把脸转回去！你再继续这样，大家要以为我们俩是一对了！”
　　
　　彼得赶紧把头转了过去。
　　
　　两个人静默地走了一会儿。
　　
　　“所以，”哈利轻声问，“你成功救了对方？”
　　
　　彼得挠头，觉得自己并不算是救了对方，因为她根本不需要被“救”：“……其实没有，那个女孩很厉害。”
　　
　　哈利：“想也知道。刚在夜晚的哥谭市露财，怎么可能是普通人？……那她为什么要给你这么多钱？看上你了？”
　　
　　彼得窒息：“都说了不是！其实我也觉得我不该要这个钱，可是……”
　　
　　“噗，”刚听彼得说到一半，哈利就已经差不多猜到了后续的发展，“她硬塞给你的？我猜这大概是见义勇为‘奖励费’。我完全能想象到那场景：你坚决推拒这笔钱，对方却坚持要你收下。……话说回来，她到底是怎么让你收下钱的？她可真厉害。”
　　
　　——可不是嘛！她都差点以“命”相逼了。彼得摸了摸鼻子。
　　
　　彼得：“如果有机会，我还是会把钱还回去的。”
　　
　　哈利提醒他：“我们明天就要回纽约了。本来就是萍水相逢，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更何况这是你应得的，不管怎么说，你的勇气和正义值得奖励。”
　　
　　彼得被哈利夸的有些脸红，他没有继续反驳下去了，但是，彼得心中却有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那种预感告诉他，他还会和今天见到的这个女孩见面，纵然他们处于两座不同的城市。
　　
　　——她的身手这么好，说不定以后也会成为超级英雄之类的人物呢？
　　
　　彼得·帕克乐观地想。
　　




25.  声名鹊起       

　　彼得·帕克一整夜都没有睡好。
　　
　　不知道是不是受昨天晚上听到的那些蝙蝠侠的消息的影响，他入睡后，就梦见自己被一只巨大的蝙蝠追赶，不管他再怎么解释自己的意图，这只蝙蝠都坚决地追着他想要把他赶出哥谭市。于是，在（梦中）被蝙蝠追了整整一夜之后，他的身心都陷入了疲倦之中。早上六点不到，彼得已经瞪着酒店的天花板发起了呆，他干脆起来冲了个澡，换上衣服，顶着吹过了的头发到酒店的餐厅吃早饭。
　　
　　……如果蝙蝠侠就是想要营造这种令人恐惧的气氛的话，他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成功：）
　　
　　时针缓缓朝七转动，餐厅里的人逐渐有了一些人。彼得沉默地吃着自己的早饭，思考着待会是不是要给哈利带上一份。
　　
　　距离他不远的隔壁的餐桌上，一位穿着西装的绅士抖开了一份报纸，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有什么新闻吗？杰克？”坐在他的身旁，托着脸颊百无聊赖摆弄着餐盘上的甜点的女士娇俏地朝他问道。
　　
　　“的确有。昨晚有三个倒霉蛋被人用蛛丝固定在墙上固定了一晚，哭着大喊‘蝙蝠侠救命’。”男人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报纸。
　　
　　“蛛丝？”披散着栗色卷发的女士眨了眨眼，“我们哥谭什么时候出现了以蛛丝为武器的反派吗？”
　　
　　名叫杰克的绅士安静地瞥了她一眼：“为什么不能是使用蛛丝的义警呢？”
　　
　　听觉良好的彼得：“！”他噎了一下，赶紧喝了口水，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你在开玩笑吗？杰克？”她“咯咯”笑了两声，“蝙蝠侠可不会使用蛛丝呀，难道他要改名蜘蛛侠啦？”
　　
　　“纽约不是有个蜘蛛侠？”杰克说道。
　　
　　“纽约？纽约的超级英雄不是钢铁侠吗？”她问道，有些兴致勃勃，“托尼·斯塔克嘛，赫赫有名的人物。”
　　
　　杰克：“最近的新闻，纽约又出现了新的蒙面义警……不过报道的不多，你不知道也正常。”
　　
　　“是吗？可是……哎呀，难道你要说这个纽约义警搬到我们哥谭来啦？他得多想不开？如果他真的搬来了，那我们今早应该能看到蝙蝠侠大战蜘蛛侠的新闻才对，今天有这个新闻吗？”她卷了卷自己的头发。
　　
　　“那倒没有。”杰克笑了笑，“不过，那三个倒霉蛋倒是声称是遇见了蜘蛛侠……”
　　
　　彼得感到一阵窒息。也许上帝并不想让他安稳地度过早间时光，更加巧合的事情发生了——
　　
　　在大厅另一边的一张餐桌上，有人正好用手机点开了一则新闻，也许是之前设置的声音忘记了调整，一个近乎哭喊的男声爆炸一般地从他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是蜘蛛侠！他抢走了我们的钱还利用蛛丝把我们挂在墙上！我们有理由怀疑他是一个施虐狂！这是强行S/M！这个该死的外地人是故意在挑衅我们哥谭，挑衅蝙蝠侠！我们希望蝙蝠侠能够看到这个新闻，还有，我们一定要起诉蜘蛛侠！他是跨城执法！这关系到哥谭的尊严！全哥谭的公民应该团结起来，把这个变态赶出……”
　　
　　手机的主人手忙脚乱中终于关掉了视频。
　　
　　餐厅里一片寂静。
　　
　　彼得震惊又茫然地瞪着空气，他嘴里的三明治还没有咽下去，此刻尴尬地停住，甚至忘记了继续咀嚼。
　　
　　旁边那位小姐却吸了一口气：“……杰克，我之前确实不知道蜘蛛侠。他竟然是这么狂野的超级英雄吗？”
　　
　　彼得，彼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现在十分庆幸自己醒来的早，一个人下来先吃过早餐，更加庆幸没有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否则……
　　
　　——哥谭，真【哔——】是一个神奇的城市。
　　
　　*
　　
　　哥谭，真是一个神奇的城市。
　　
　　希尔达如此想到。
　　
　　此刻她坐在一张棕色的单人真皮沙发上，任凭对面微笑着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打量，在这间巴洛克装饰风格待客厅里，穿着西装的矮胖男人双腿交叠，一手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另一只手中握着一只晶莹的高脚杯，在他的身侧，英俊的侍者沉默地为他斟上红色的美酒。
　　
　　——全然看不出那天晚上和人打斗时的狼狈。
　　
　　从她今天晚上被请到“灯下”后台开始，一切就已经失去了掌握。眼前这个男人自称是“灯下”的投资人
　　
　　希尔达终于被他这番“高雅表演”弄得失去了耐心：“你有事吗？先生？要是你想感谢我那天晚上的救命之恩，直接把支票给我就行了。”
　　
　　“不，当然不。”他摇了摇头，脸上流露着一种令希尔达厌烦的、胜券在握一般的微笑，“沃克小姐，我当然乐意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不过，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想要提出另外一个将会令我们双方受益的美好建议。”
　　
　　希尔达沉默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不急不缓地喝了口红酒，然后用他那双毒蛇一般的眼睛直视她：“……我想要雇佣您做我的保镖。”
　　
　　听到这句话，希尔达的第一时间想起了玛蒂娜跟她说过的话，当时她建议希尔达可以去做保镖，这一行在哥谭属于高端收入人群，只不过风险和死亡率和收入完全成正比，而且还要服从雇佣者的命令。
　　
　　想到这点，希尔达顿时没有什么兴趣，于是开口拒绝：“不，我不想做保镖。”
　　
　　企鹅人的身后，数支黑洞洞的枪口不动声色地指向了希尔达的脑袋。小巧的杀人机械发出了冰冷的恐吓，天花板上奢华的吊顶水晶灯纹丝不动，安静地目睹着此刻发生的一切。
　　
　　“嘿！你们这是做什么！谁准你们把枪口对上我请来的客人？”企鹅人佯装不满地转过头去，手掌朝下示意手下们把枪收回去，当他转过头来时，脸上已经再度挂上了虚假的笑容，“……这绝不是我的本意，沃克小姐，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清白普通、安分守己的商人。”
　　
　　他略微停顿：“我的保镖们只是有些神经过敏——这也不是他们的错，都得怪那个该死……”他咬牙切齿，随即意识到希尔达正注视着她，于是立刻转换措辞，“……那个目无法纪横行霸道的恐怖分子——没错，我说的是黑面具。哥谭是一座完美的城市，只是，再完美的城市也难免会有一些小小的污点。毫无疑问，黑面具就是污点之一，他在不久之前试图勒索我，失败之后贼心不死，又绑架了我。”
　　
　　“……所以，我非常需要一位强大的保镖来保护我的安全。”他微笑着看着希尔达，“您，毫无疑问，就是最符合我要求的人。”
　　
　　希尔达看向他身后的保镖：“你已经有了很多保镖，显然，和我不同，他们都是专业的，难道这么多专业人士还不能满足你的需要？”
　　
　　企鹅人的双手交叠在了他那伞柄夸张的黑色雨伞之上：“他们虽然足够专业，我需要的却是绝对的安全。像我们这样的人，经常会遭到各种各样的奇怪家伙的窥伺，黑面具只是其中之一，我毫不怀疑，今后还会有更多的黑面具——而我希望，在那时，能有一位更加强大的勇士为我提供保护。”
　　
　　希尔达挑眉，不得不说，他隐晦的赞美的确让她心情愉快了不少。
　　
　　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松动，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当然，坦诚地讲，女士，在昨晚被您救过之后，我也动用了自己的一点小小的人脉，了解了一下您——我的救命恩人。我非常震惊和遗憾：像您这样一位能人异士，本不该如此藉藉无名，蜗居在哥谭东区狭小的房间里，为了生活而奔波，甚至沦落到为那些可怜的舞女提供服务，”他叹了一口气，“幸运的是，敝人恰好有一定的能力，能够帮您解决这点困境。只要您接受我的招募，我们无疑就能够实现双赢。”
　　
　　希尔达思索了一会儿：“……你能提供给我什么？”
　　
　　科波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真诚了不少：“房、车当然是最基本的，钱我会给你加到哥谭行业最高，除此之外，如果你有其他的需求都可以提出——只要不太过分，我都能满足。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必须随时随地跟在我的身边，保障我的绝对安全。”
　　
　　希尔达表情一变：“随时随地？不行，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呢。如果一直跟着你，我要再多钱，也没时间花啊。”
　　
　　企鹅人表情不豫，好在他及时想起了自己亲眼目睹的事实和最近收集的情报，再想想自己对希尔达武力值的评估，他按捺下了脾气：“……这也不是不能商量。”
　　
　　希尔达：“怎么商量？”
　　
　　企鹅人微笑：“比如说，你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但一些我认为有必要的时刻，你必须随叫随到？”
　　
　　希尔达歪了歪头：“要是你每时每刻都觉得有必要？”
　　
　　企鹅人嘴角往下掉：“……沃克小姐，你或许不太了解哥谭的行情，但是，我发誓你绝对无法从其它任何人那里找到比我这儿更优渥的条件。”
　　
　　回应他的是希尔达漫不经心的一瞥：“可我之前根本没打算入这行？你既然实现调查过我，难道不知道我最近的梦想是成为歌手？”
　　
　　科波特的笑容完全垮掉：“……”该死的，这个他还真的看到过！
　　
　　他勉强再度提起嘴角，耐心地哄劝着这个比他想象中更加难以控制的女孩：“我也认识一些音乐圈的朋友，对这个圈子稍微有一些了解，实际上，和外界人士的想象不同，大多数追寻音乐梦想的人们，都会陷于贫困潦倒的状态……”
　　
　　希尔达摊手：“你看我像是在乎钱的样子吗？”
　　
　　科波特：“……”渐渐失去笑容.jpg
　　
　　企鹅人发誓，除了面对该死的蝙蝠侠，他还从来没有如此憋气过。如果按照他往常的脾气，现在就应该举枪翻脸了，然而……由于忌惮希尔达的实力，尤其她似乎还和超人一样具有钢铁之躯，他压抑了自己翻脸的欲望，极力通过幻想未来压榨希尔达的场景来平缓自己的怒火。
　　
　　“这不是问题，”他说道，“音乐梦想是吧，这不是问题——我乐意出钱为你实现你的梦想，我们可以达成协作，只要你满足我的要求，我就帮你实现幻想。舞台？金钱？掌声？唱片？名气？抱歉，我不了解音乐界的具体规则，但是没关系，”他傲慢地说道，“……我可以踏平一切。”
　　
　　




26.  声名鹊起       

　　“Boss, 我不明白。”
　　
　　距离下午那场举步维艰的“谈判”已经过去许久，书房内，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手下欲言又止, 终于犹豫着开口：“难道这个女人有什么特殊之处？虽然她的确有一定的实力, 但是付出这样高昂的价格……”
　　
　　科波特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我聪明？”
　　
　　他悚然一惊：“不！当然不是！我发誓我绝没有这么想过！”
　　
　　“哼，”科波特扭过头, 冷笑了一声, 将杯中之酒悉数饮尽，“你最好没有。”
　　
　　他漫不经心道：“如果不是因为最近有一些特别的‘生意’，难道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个冤大头？有时候，人不能局限于眼前的小利，必须得看得长远一些……”
　　
　　男人擦了擦汗, 恭敬地说：“……您说的对, 有时我确实考虑不够周全。”
　　
　　科波特摇了摇头，有些咬牙切齿：“纵然我开了这么高的价格, 这个女人还是油盐不进, ‘考虑一下’？谁知道她最后会考虑出什么结果，真是……”
　　
　　手下立刻开始给他出主意：“也许她的确是钢铁之躯，但是她周围的人绝不可能和她一样强大, 不如我们拿捏住她的弱点……”
　　
　　“蠢货！”企鹅人粗暴地打断了他, “给我收起你的馊主意！你难道是瞎子？看不出这是个和阿卡姆那群疯子一样的家伙？她看起来像是真的在乎什么人的样子吗？少给我自作聪明。……不过你提醒我了，虽然那不是她的弱点, 但我们却可以从侧面入手，对她施加一点影响……”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遥远的天际：“……一切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
　　
　　希尔达坐着企鹅人的派送豪车，从钻石区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位于东区的家中。刚走上楼，就看见玛蒂娜倚着门，抱着手臂揶揄地看着她。
　　
　　她脚步一顿, 若无其事：“怎么？”
　　
　　“怎么？”玛蒂娜重复了一遍，“我都看见了，那可是豪车，你的蓝眼睛宝贝儿送你回来的？”
　　
　　希尔达：“我倒是想。但是很遗憾，并不是他。”
　　
　　她耸了耸肩膀，三两步跨上台阶，玛蒂娜侧过身子，让她进门。
　　
　　她一边让一边笑，似乎有些意外，于是开玩笑道：“那是谁？你还认识别的富二代？哇哦，好姐妹，如果你不喜欢对方，能够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
　　
　　希尔达表情有些诡异地瞟了她一眼：“……其实，他也算是富二代。不过你真要我介绍？”
　　
　　玛蒂娜：“真的假的？叫什么名字？说来我听听。”
　　
　　她忍住笑：“奥斯瓦尔德·科波特，认识吗？”
　　
　　玛蒂娜皱起眉：“……这名字听起来有点……我靠！Fuck！”她瞪大眼睛盯着希尔达，“是我想的那个人？！”
　　
　　希尔达点头。
　　
　　玛蒂娜张口结舌，半晌才开口道：“……你不是要实现自己的音乐梦想吗？怎么现在越来越跑偏了。按照这个发展继续下去，别说什么遵纪守法的哥谭好公民了，你怕是以后要成为黑门监狱后备填狱人员？”
　　
　　希尔达：“……倒也不必，好歹他也勉强算是个正经企业家。”
　　
　　“你自己都说了是‘勉强’，”她嘴角微抽，“企业家只是他的表面身份，实际上么……话说回来，他找你做什么？……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希尔达似笑非笑：“你想的什么样？”
　　
　　玛蒂娜半开玩笑试探：“……黑道大亨爱上我？”
　　
　　希尔达：“……草。别开这种玩笑！”
　　
　　玛蒂娜大笑起来：“我知道那不可能。”她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如果不是这个……或许他是想要招聘你做他的员工？虽说企鹅人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的确出了名的爱招募人才——尤其，他在待遇方面十分慷慨。”
　　
　　希尔达瘫倒在沙发上：“Bingo！你猜对了。他的确是这个意思。”
　　
　　玛蒂娜：“所以你答应了？”
　　
　　希尔达：“我没有，我还在犹豫。毕竟做保镖会失去一定的自由。”
　　
　　玛蒂娜：“这可不像你，我以为你要么拒绝要么答应，不会有中间状态。”
　　
　　希尔达：“本来是这样，但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不仅是金钱，还有其它附加条件——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就像一个许愿机。”
　　
　　玛蒂娜沉默了，许愿机？认真的？……如果那些被企鹅人欺压过的家伙们听到希尔达的这句话，可能会死不瞑目吧。她忍不住好奇起企鹅人开的条件，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可以让希尔达也难以抗拒？
　　
　　“如果他开出的条件确实具有吸引力，”她由衷建议道，“答应他也无妨？虽说可能会被送进黑门监狱，但是企鹅人有办法把你弄出来的。”
　　
　　希尔达：“……即使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轻易做出决定。”
　　
　　玛蒂娜耸肩：“既然如此就别想了。”她打了个呵欠，然后打开了电视。
　　
　　电视机正在放着无聊的广告，她调到下一个频道，主播正在播报着今日新闻。
　　
　　“纽约最近很抢眼啊，”她一边看一边点评道，“……又是钢铁侠又是蜘蛛侠的，最近推特上超级英雄也变成了热门话题……可惜我们哥谭的超英不像托尼·斯塔克那样抢眼。”
　　
　　“哎呀，”她突然想起来，“托尼·斯塔克是钢铁侠，那我们的布鲁斯·韦恩不就彻底输了？？”
　　
　　希尔达原本闭着眼睛宛若咸鱼，听到熟悉的名字，她下意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什么输了？为什么输了？”
　　
　　玛蒂娜有些莫名其妙：“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原本斯塔克和韦恩都是富二代花花公子，两个人打了平手，现在斯塔克变成了超级英雄，布鲁西宝贝儿在身份上当然树了一筹？”
　　
　　希尔达：“……这样吗？”
　　
　　玛蒂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说起来，那天晚上我见到的蓝眼睛，确实……他是布鲁斯·韦恩？！”
　　
　　希尔达点头。
　　
　　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再度看向了电视机，电视里金色头发的主播已经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恰巧这条新闻是关于布鲁斯·韦恩的……花边新闻。屏幕上投印出记者拍到的照片，布鲁斯·韦恩笑容迷人，亲昵地拥着一个美貌的黑发模特，主播还在敬业地播报着这位哥谭首富、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是如何在空窗半个月之后快速进入新的恋爱，又是如何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紧接着又介绍起这位“俘获了布鲁西宝贝儿”的美人的身份，并且在新闻的最后总结了一下布鲁斯·韦恩在恋爱过程中为历任恋爱对象投入的资金——列出的名单足足滚了好几轮才到达底端，实在令人咂舌。
　　
　　……虽说这也不是什么严肃正经的新闻节目，但是做到这个程度真的有必要吗？玛蒂娜心想，如果是以前，她倒还会很开心地看到最后，顺便感叹一下布鲁斯·韦恩的挥金如土，然而，此刻她却不幸知道了希尔达那个一见钟情的“蓝眼睛”就是情史丰厚的布鲁斯·韦恩。说起来也不是很意外，毕竟长的帅到能入希尔达眼的哥谭富二代，想也就不过那几位。
　　
　　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太敢转过头去看希尔达的表情了。
　　
　　她镇定地调到了下一个频道，看到自己熟悉的脱口秀主持人在电视上讲着笑话，才微微定下心，硬着头皮朝希尔达看过去——出乎她的意料，希尔达看上去并没有不高兴，她十分平静地坐在那，好像完全没看到那条新闻。
　　
　　玛蒂娜犹豫着开口：“……你在想什么？”
　　
　　“布鲁斯。”希尔达回答道，“我在想布鲁斯。”
　　
　　玛蒂娜：完蛋。
　　
　　她试探道：“你想到什么了？”
　　
　　希尔达若有所思：“我头一次知道，原来这才是正确追求人的方式。”
　　
　　玛蒂娜：“……？”
　　
　　“而我之前完全没有花钱，也没有把钱花到位，”她认真总结，“这大概就是我失败的原因吧。”
　　
　　玛蒂娜有些窒息：不你先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难道你打算效仿布鲁斯·韦恩吗？但这是氪金玩家的追求方式啊！而且退一万步讲！为什么你就自己代入韦恩的角色了？？正常不是把自己套进那个被一掷千金的角色吗？？？最离谱的是，追求方式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应该放在“和我约会过的好感对象居然转身和其它女人恋爱了”这件事上？？
　　
　　她艰难地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好能够制止希尔达完全跑偏的脑回路，然而这道题太难了。
　　
　　最后，玛蒂娜只是说：“……别想了，希尔达，你还记得自己买个手机都要靠乞讨的事实吗？”她指了一下电视机里，韦恩为新女友购买的私人飞机照片，“……这个靠乞讨可能需要有点久，”她欲言又止，“一百年打底吧。”
　　
　　希尔达：“……”
　　
　　她翻了个白眼：“谁说我要靠乞讨——我以前是买不起，但是现在，”她勾起唇角，“不是有人送上门来为我实现梦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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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真的，花边绯闻？”阿尔弗雷德弯下腰，将手中端着的咖啡放在了布鲁斯·韦恩的面前，挑眉道，“老爷，您总能给我一些出乎意料的惊喜。”
　　
　　布鲁斯翻过一页报纸：“你知道的，阿福，这是为了更好的塑造布鲁斯·韦恩的形象。”
　　
　　阿尔弗雷德不轻不重地“哈”了一声：“在您还没有处理好和沃克小姐的关系之时？”
　　
　　布鲁斯表情一顿：“……我和她没有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我对她并没有那方面的承诺，而且，她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布鲁斯·韦恩联系了，我想这已经足够证明之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小女孩的一时兴起。”
　　
　　阿尔弗雷德：“如果我那天晚上没有听见她对蝙蝠侠所说的话，或许我会相信您。”
　　
　　布鲁斯有些头疼：“……我不否认，她确实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但是我想我也跟你解释过，她的好感只是海市蜃楼，且不说建立在虚无之上，那好感本身就是虚无。”——更何况，她是一个危险人物。蝙蝠侠心想，也许她的确需要一段合适的恋爱，但是对象决不能是虚假的布鲁斯·韦恩，因为一旦谎言被拆穿，结果会是不可想象的。
　　
　　阿尔弗雷德忍不住说：“……我假设，您的择偶入门条件是：看穿隐藏在布鲁斯·韦恩身份之下的蝙蝠侠，并且同时深爱着两个身份的女性？哦不，考虑到您的责任感和这个身份带来的附加危险，或许还需要她有充分的自保能力——是这样吗？老爷？恕我直言，这条件对于那些首先接触的是布鲁斯·韦恩而非蝙蝠侠的普通女孩来说，是否有些苛刻？”
　　
　　“……我并没有这么说，何况我也并不觉得应该把普通女孩牵涉进蝙蝠侠的事务中。”布鲁斯喝了一口咖啡，“不过，你知道，如果某个人喜欢的是那张面具，那么她和我之前的那些女友们在本质上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要知道，”他放下杯子，朝管家露出一个布鲁西宝贝专属的笑容，“人人都爱布鲁斯。”
　　
　　管家不置可否：“……如果一个人真心实意的爱上一张面具，那绝不是这个人的错。感情就是感情，而且你并没有给对方机会，又怎么知道她在接触过面具底下的真实之后，不会达到您苛刻的要求呢？”
　　
　　黑暗骑士耸了耸肩膀：“得了，阿福，蝙蝠侠又不是没有见过她。”
　　
　　阿尔弗雷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恕我直言，如果在那种见面场景下，希尔达小姐能够喜欢上蝙蝠侠，那么哥谭所有的反派早就该深深地爱着蝙蝠侠不可自拔了。”
　　
　　布鲁斯：“……别说了，阿福。”
　　
　　然而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我当然无条件服从您的指令，韦恩老爷。只不过，您应该也知道，在给了一位小姐希望之后却又跑去和另一位女士闹出铺天盖地的绯闻这事本身，会显得您非常混蛋，对吗？”
　　
　　布鲁斯·韦恩张口欲言，还没等他反驳出口，放在餐桌一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沃克小姐的电话？”管家瞥了一眼，说道，“我建议您接一下这通电话，哪怕为了让您可怜的老管家不必替您承担对这位小姐撒谎的压力。”
　　
　　他无奈地摸了下鼻子，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平静：“布鲁斯吗？是我，希尔达。”
　　
　　布鲁斯：“我知道是你，希尔达，你最近好吗？”
　　
　　“我挺好，就是之前有点忙。……我看到了关于你的新闻，你知道的，那条绯闻，所以想问你一件事情。”
　　
　　——天啊。这可真够直接的。布鲁斯咳嗽了一声：“……嗯，好——你说？”
　　
　　“我想是不是因为我之前表现的不够清楚，”希尔达缓缓说道，“所以我想再确认一下，你知道我之前在追你，对吧？”
　　
　　布鲁斯想喝咖啡，抬眼却对上阿尔弗雷德挑眉的眼神，他沉默了一下，端着咖啡默默转头避开：“……我很抱歉，希尔达，如果你需要什么补偿，或者你想要骂我一顿……”
　　
　　“我为什么要骂你？”那边显得很惊讶，“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布鲁斯：“？”
　　
　　他难得有些茫然，试探道：“……我以为你很生气？我承认，我的举动确实有点混蛋。”
　　
　　“怎么会？”希尔达显然更加惊讶，“谁说你混蛋？我并没有这么觉得，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情况——所以，你知道我在追求你，那么，我假设那个绯闻是一个拒绝？”
　　
　　布鲁斯：“……我想，是这样没错。我很抱歉，你是个很好的女孩，是我这个人有问题……”
　　
　　“好的，我了解了。”希尔达说道，语气听起来颇有些如释重负“，看来我想的是对的。”
　　
　　他有没有说过这女孩的脑回路很难摸清？如果没有，那么现在他必须得这么说了——她的脑回路确实非常难以让人理解，即使是蝙蝠侠，也很难立刻弄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布鲁斯：“你的意思是？”
　　
　　“该说抱歉的是我，”那边这么说到，“我明白你为什么拒绝我，我承认，回想我之前的所作所为，确实考虑的不够全面。毕竟我是第一次追求一个人，希望你能原谅我。”
　　
　　他承认自己这话他越发没有听懂了：“……什么？为什么，我不太明白。”
　　
　　“我只是意识到了一些事情，”希尔达语气沉重，“放心吧，我不会放弃追求你的。我只是需要认清一下自己的定位，然后重振旗鼓。毕竟从哪里摔倒，就从哪里爬起嘛。”
　　
　　布鲁斯：“……不，其实……”大可不必这么执着，尽管放弃就好。
　　
　　“好了，”她好像了却了一件大事，语气也跟着轻松起来，“我已经决定了，谢谢你，布鲁斯。再见。”不等他再说一句什么，希尔达就径直挂断了这个电话。
　　
　　只留下布鲁斯·韦恩在电话这头听着“嘟——嘟——”的回音，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或许您想要再来一点小甜饼？”阿尔弗雷德关切问道，佯装遗憾，“毕竟事情似乎不如蝙蝠侠所料。”
　　
　　他发誓自己绝对从阿尔弗雷德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看笑话的意思！
　　
　　他头痛地按了按额角：“……再来一点吧。希望她不要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来。”
　　
　　*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从来没有见过像希尔达这样过分的人。
　　
　　鬼知道当他听到希尔达提出的新要求时，有多么想立刻举起自己手中的黑色雨伞，对着她就是一顿突突突——别看这把伞其貌不扬，里面藏着的武器，可是足以炸飞一幢大楼。
　　
　　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
　　
　　“我发现除了音乐梦想之外，我还有另外一个更加迫切的梦想，这个你能帮我实现吗？”
　　
　　——就他妈过分离谱，这是把他当成可以在实现愿望的圣诞老人吗？！科波特咬牙切齿地想。……是他的势力不够庞大？还是他名头不够可怕？
　　
　　然而，他依旧勉强保持着微笑——更确切地说，保持着皮笑肉不笑：“……我能知道这个更加迫切的梦想具体是什么吗？”
　　
　　希尔达点了点头，毫无畏惧，仿佛完全没有看出他的不爽：“我想得到一个男人。”
　　
　　……这么简单？企鹅人的笑容微微真诚了一点，脑海里瞬间转过几个主意，他不急不缓地翘起腿，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态，抽了一口雪茄，身体向后：“男人？哈，我能理解，我完全能理解！这个简单，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今天就派人把他送到你床上——”
　　
　　“我希望他能够心甘情愿答应和我在一起。”希尔达说道，“但是我缺乏经验，我知道你手下人才济济，或许能够为我提供一些可靠的参考……以及资金援助。当然，我也不是什么贪心的魔鬼，我可以不要超出行业标准的工资，你按照正常给就可以，必要情况下我会紧紧跟着你，保证你的绝对安全，如何？”
　　
　　企鹅人看着她，笑容越发真诚：“……告诉我是哪个幸运的家伙获得了你的青睐？亲爱的希尔达。”
　　
　　希尔达：“布鲁斯·韦恩。”
　　
　　企鹅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僵住了：“……谁？！”
　　
　　她淡定地重复了一遍：“布鲁斯·韦恩。”
　　
　　科波特：“我想的那个布鲁斯·韦恩？？”
　　
　　“难道哥谭市还有第二个大名鼎鼎的布鲁斯·韦恩？”她反问。
　　
　　——妈的。
　　
　　他想要破口大骂，但他忍下了：“你是否有些太过高估我？沃克？韦恩可是哥谭首富，虽说科波特的确和韦恩并列于哥谭四大家族……但是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能轻易把布鲁斯·韦恩给你搞到手吧？”
　　
　　“等等，”他抬手止住希尔达的即将说出口的话，跳下沙发走了两圈，然后抬起头看向希尔达，“……我得先确认一下，你说自己想要得到布鲁斯·韦恩，到底是说是说你想要嫁进韦恩家——还是说你只是想要和他来一发？”
　　
　　希尔达若有所思：“如果是前者？”
　　
　　“我会尽力为你提供帮助，毕竟和一位韦恩夫人交好符合我的利益，但是我不能够保证达到你想要的。”
　　
　　“如果是后者呢？”
　　
　　“那么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你会需要我的帮助，”科波特摊手，“毕竟众所周知，布鲁斯·韦恩是个花花公子。如果你需要借助我的渠道认识他，我还能勉强理解，但我们都知道不是这样。”
　　
　　希尔达笑了：“所以两者都不是。……我要他的真心实意的和我上床。我喜欢他，但不能保证自己会永远不腻。所以并不考虑和他永远在一块。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了。”企鹅人淡淡总结，“你就是想泡他，只不过骗炮不够，还要骗感情。”
　　
　　希尔达：“……喂！我也是会付出真感情的好不好。”
　　
　　科波特不屑地笑了：“这话你留给韦恩吧。我可不在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只关心我们俩之间的合作能不能达成。”
　　
　　“当然可以，”希尔达说道，笃定的好像她从谈话的一开始就知道了最后的结果，“因为我条件是如此的容易达成，不是吗？”
　　
　　————————————
　　
　　哥谭市，晚上十点。
　　
　　月亮高悬，这座城市的夜生活已经拉开了帷幕。有些人拖着工作一天之后的沉重躯体，刚刚爬上柔软的的床铺，准备进入梦神的怀抱，另一些人则伸展躯体，精力充沛地走出家门，准备开始夜晚的活动。
　　
　　这座不夜城最热闹的娱乐场所，当属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名下最为著名的产业：冰山俱乐部。
　　
　　这里接待那些不受欢迎的暴徒们，也接待那些对哥谭黑暗面而感到好奇的权贵们，有多少人在此猎求一步登天的机会，就有多少人在此陷入欲/望的泥沼。
　　
　　“我非常的有自知之明。”企鹅人一边说，一边向带着希尔达巡视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冰山俱乐部，“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商人，借助哥谭优越的环境，加上一点点”他比出指甲盖那么短的距离，“一点点微妙的运气，才能够做出今天的成绩。所以我从不逾越，安分守己，并且向来心怀感恩、奉公守法，我敢说，整个哥谭市再找不出比我更加优良的纳税公民。”
　　
　　说完这句话，企鹅人便带着希尔达步入俱乐部地下一层，从罗马式的阶梯入口拾阶向下，耳边优雅的钢琴弹奏渐渐变小，而热闹的人声逐渐喧闹。无数人围聚在不同的赌桌之前，全然忘我地叫嚷着欢呼着——在这里，人们脱去自己在那个业已构筑良好的世界之中的身份，三教九流又或者名门勋贵，在此处都不由自主的陷入毫无逻辑的地下赌博王国。
　　
　　——企鹅人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王国。
　　
　　此刻这位“国王”早已忘却了一秒之前那句恬不知耻的“优良纳税公民”自称，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些陷入迷醉的赌徒们，仿佛已经看到他们钱袋子里的美钞一张张飞进他的账户。
　　
　　“多么繁荣的景象。”他这么说到，“我愿意付出一切让这样的景象永远维持。”
　　
　　希尔达默不作声。她依旧穿着舒适的T恤和长裤，上身随意套着件短款的牛仔外套，任由头发松松垮垮披在肩头，脖子上还挂着只银色无线头戴式耳机。她两手插兜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赌场的大致构造，嘴里甚至咀嚼着一块快要没味的口香糖——完全一副“旅游最后一天精疲力竭毫无灵魂走走过场观光客”的模样，丝毫没有把科波特的介绍真正听进耳朵里去。
　　
　　这也不能怪她，任谁答应签合同第一天就被老板叫出来了解企业文化还美曰其名“增加企业归属感”，都会是这样一幅要死不活的态度。
　　
　　“……当然，你知道，我是一个老实人，并非那些令人不齿的法外狂徒，所以每当遇到一些对我不够公正的事情，我总是会抑制不住喷涌的愤怒。毕竟热爱哥谭如我，也不得不承认，这座城市的确有那么一些不光彩的存在。”他如此说道，“也许正因为我恪守本分，所以才格外不能容忍那些得寸进尺的狂徒。”
　　
　　希尔达敷衍地点了点头：“嗯嗯，做的对。”
　　
　　就在他说这话的间隙，赌场的东南角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来是一个赌徒输红了眼，正仗着自己身高马大，想要恐吓荷官，拿回自己的赌金，在他周围的其他人都忍不住露出了惊恐的眼神，纷纷后退，想要避开这片混乱之地。
　　
　　企鹅人冷冷地瞟了那里一眼：“……比如这样。”
　　
　　喧嚣停止了。原本站在赌场边角处的的黑衣男人冷酷地摁倒了赌徒，捂住他的嘴，把他拖了下去。
　　
　　“为什么大家都不能安安分分的呢？”科波特叹了一口气，“总有人喜欢打破规矩，我也只好好好教育一下对方。”
　　
　　希尔达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被拖下去的方向，问道：“他会怎么样？”
　　
　　“这可问倒我了。”科波特说道，有些无所谓地侧过头，朝一旁的手下问话，“詹姆斯，最近我们是怎么处理这些混乱分子的？填水泥？还是沉河喂鱼？”
　　
　　“都不是，科波特老大。”对方恭敬地弯腰说道，“最近我们只是剁一根手指以示惩罚。”
　　
　　“……噢，时代变了”科波特转头看向希尔达，摇了摇头，半是感慨半是解释，“毕竟现在是一个人道主义的时代嘛，我们也应该迎合一下当下的潮流。”
　　
　　希尔达：“……这样吗？”
　　
　　科波特微微颔首：“当然。”
　　
　　他们穿过冰山赌场，转而朝会所的工作后台走去。
　　
　　“总之，这就是我的主要产业。我希望你能够同我一样重视它们。”他这么说到，其实心中并不当真，纯粹只是随口一提，“……当然，我并不是一个完全闭塞的人。有时，我也会积极的拓展公司经营的业务，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尝试。我有许多朋友，有时我们会相互竞争，但有时，我们也会为了共同的目的而达成一定的合作……”
　　
　　侧门有人迅速朝他们走来，恭恭敬敬地对着企鹅人打了声招呼：“科波特老大。”
　　
　　“什么事？”企鹅人不耐烦地从身后助理手中接过一支点燃了的雪茄，问道。
　　
　　“莱克斯集团派的人已经抵达哥谭了。”
　　
　　“喔——瞧我说什么来着？”科波特大笑起来，他瞧了一眼希尔达，“朋友——是的，当然，这就是其中之一，我的新朋友，莱克斯·卢瑟先生。他可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一位富可敌国的聪明人。现在，让我们去准做一些必要的待客准备……”
　　
　　他朝后看了一眼：“詹姆斯？”
　　
　　“是的，老板。”詹姆斯回答道，“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会客厅内。”
　　
　　……
　　
　　“待客准备？”希尔达盯着眼前一米多高的集装箱，缓缓开口，“……这个箱子？”
　　
　　“这可是今晚最重要的主角。”企鹅人回答道，“……我意外获得的、非常珍贵的宝物。”
　　
　　“是什么？”希尔达问道。
　　
　　企鹅人勾起一个笑容：“为什么不自己去打开看看呢？希尔达。”
　　
　　希尔达：“……”她沉默地看了一眼企鹅人，随即无所谓地径直走上前去，双手握住集装箱的两角，同时向上一掀——
　　
　　那是满满一箱的……氪石。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了那一箱不同颜色的石头之上，只有企鹅人隐晦的观察着希尔达的反应。看到她并无任何不良反应，而是饶有兴致地伸手从那箱石头之中挑出了一块蓝色的氪石，他便不留痕迹地撇了下嘴角，移开了视线。
　　
　　很难说企鹅人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放松还是失望。
　　
　　这座城市中已经注意到希尔达存在的家伙们，都对这个女孩的来历猜测纷纷。到目前为止，大部分人都已经相信了她“变种人”的身份，只有企鹅人，消息最为灵通、耳目遍布哥谭的企鹅人，对“变种人”这个身份嗤之以鼻，反而做出了完全不同的猜测：他不认为她是个变种人，倒觉得她可能是一个氪星人。
　　
　　这个猜测和希尔达第一天出现在哥谭时最初支离破碎的信息有关。企鹅人掌握着庞大而且独家的信息网，加上他还有一颗聪明的大脑和敏锐的情报嗅觉，让他在信息方面很少出错。
　　
　　然而，这次他弄错了。
　　
　　真令人意外，她竟然不是氪星人，那么也就是说，她和超人无关……？
　　
　　有些悻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企鹅人便干脆将这个错误的猜测置之脑后。他咳嗽了一声，引起希尔达的注意：“……怎么样？这样的招待是否足够丰盛？”
　　
　　“这是什么东西？”希尔达的眼睛依旧落在手中的蓝氪上，“不是普通石头吧。”
　　
　　企鹅人默了一秒：“……你不认识这个？这是氪石，”他缓慢地走上前去，拿起一枚绿氪放在手上，细细端详，“这样小小一枚，已经是黑市里重金难求的货物。多少人对此趋之若鹜，只因为拥有它……就拥有了制辖人间之神的力量。”
　　
　　他还想要继续说下去，结果不经意瞟到了旁边完全没有认真听他说话的希尔达，有些忍无可忍：“……从刚才开始我就想问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希尔达只顾看着手中的蓝氪：“抱歉，我只是……你觉不觉得得这个颜色很像布鲁斯的眼睛。”
　　
　　企鹅人：“……？”他匪夷所思地看着希尔达，又看了一眼那枚蓝氪，一时忍不住怀疑其自己招募希尔达的决定。搞什么鬼？这可是能够制超人于死地的氪石，她看了这么久就只看出来像布鲁斯·韦恩那个花花公子的眼睛？？？
　　
　　希尔达吸了一口气，十分认真地转过身，注视着他：“……氪石单卖吗？”
　　
　　企鹅人：“？？？？”
　　
　　他瞪着希尔达：“……你要干什么？”
　　
　　希尔达有点不好意思：“我想要一个蓝氪，一个就行，能不能卖我一个？”她想了想，努力模仿玛蒂娜教过她的“殷勤态度”勉强补上了一句，“……科波特老大？”老实说，她真是像极了为了涨工资不得已笨拙讨好老板的嘴笨社畜。
　　
　　企鹅人一瞬间头皮发麻。明明在此之前他的确希望希尔达能够服从他对他使用尊称，此刻他却由衷的希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了这一声称呼，他真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希尔达不死心地再次试探：“科”
　　
　　“够了！”企鹅人喝止了她，努力抑制自己后退的冲动，“别这么叫我！一个氪石而已……送给你了！”
　　
　　“真的吗？”希尔达震惊地问，虽然满脸的不相信，手却十分迅速地把蓝氪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她无比真诚地注视着企鹅人，“我觉得今天的活动真的非常有意义，老板，我发誓我已经对这里有了归属感。”
　　
　　企鹅人：“……”妈的。
　　
　　他忍下了心中的脏话，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詹姆斯？！詹姆斯！莱克斯集团的人是遇到小丑所以死在路上了吗？！怎么还没来！”
　　
　　詹姆斯紧张地低下了头道：“科波特老大，他们已经到门口了。”
　　
　　“那就快把他们迎上来！”企鹅人不耐烦地说，“我可是等的够久了！”
　　
　　




27.  声名鹊起   　   

　　莱克斯集团派来的人并非企鹅人声称的“新朋友”莱克斯·卢瑟, 而是他派来的代表默茜·格雷夫斯 ，虽说企鹅人知道这个女人并不简单，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她能够代表她的老板, 但是他的心情还是忍不住变坏了一点。
　　
　　——该死的莱克斯·卢瑟。他心底发狠, 总有一天他会狠狠地将这些看不起他的家伙们踩在脚下，只要让他抓到机会……！
　　
　　“格雷夫斯小姐, ”他心里不怎么高兴, 脸上不由带出几分来，“我没想到来的是你，卢瑟先生呢？我以为他对这次的交易十分的期待？”
　　
　　“老板本来想亲自过来，”默茜·格雷夫斯解释道，“不过, 那样的话, 未免太显眼了。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他进入哥谭的第一秒, 蝙蝠侠就会收到消息, 破坏这次交易。”
　　
　　——说的好像你来目标就不够明显似的。科波特在心里腹诽，表面上还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他挥了挥手, 手下立刻将那个装满了氪石的箱子搬了过来。
　　
　　“这就是我们说好的货物。”他说, “也许格雷夫斯小姐还需要验货一下？”说完，不等对方回答, 他就抢先一步朝自己身后的希尔达示意：“希尔达。”
　　
　　一直在走神思考“如何处理蓝氪并且把它送给布鲁斯”的希尔达迷茫地看向了他：“……嗯？”
　　
　　企鹅人眉头抽了抽：“你去打开箱子，让格雷夫斯小姐验货。”
　　
　　希尔达拧起了眉毛。
　　
　　她盯着企鹅人，深刻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给对方脸，以至于这家伙顿时就飘起来了——她的意思是，合同上可没说她还要负责干杂活, 她的工作明明只是做保镖：只要保证企鹅人不死，其它的事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科波特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他暗示性地看了一眼希尔达那个装着氪石的口袋，示意她不要在此刻掉链子。此刻，希尔达终于明白了这个该死的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因为暂时的免费必然意味着其它方面的“代价”。
　　
　　可是难道要把到手的蓝氪直接甩给科波特？不——那也不行，于是她忍下翻白眼的冲动，走上前去，毫不费力地打开了那只箱子。
　　
　　默茜·格雷夫斯的眼神扫过那些氪石，随即落在了希尔达的身上，微微凝住。她很快反应过来，立刻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掩饰一刹那的失神。
　　
　　然而，太晚了。一直关注着她的企鹅人早已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看到一切如他预料的那样发展，他轻轻地勾了下唇角，若无其事开口道：“……怎么样？货没有问题吧？”
　　
　　“是的。”格雷夫斯点了点头，“就像我们说好的，钱之后会打到你的手中。”
　　
　　企鹅人摇了摇他短粗的手指，虚伪地笑起来：“钱并不重要，女士。新的友谊——才是这次交易中最重要的事情。”
　　
　　“我相信卢瑟先生也怀着相同的想法。”她回答道，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将视线落在了希尔达的身上，“这位希尔达小姐是……？”
　　
　　——太迫切了。表现的太迫切了。
　　
　　企鹅人在心底发笑，突然间开始庆幸今天来的并不是莱克斯·卢瑟，因为那个狡猾的男人绝不可能这么急迫的暴露自己的想法。
　　
　　“我的保镖。”他如此回答道，假装对一切一无所觉，半是炫耀一般对格雷夫斯说道，“哥谭崭露头角的新人——希尔达·沃克。你可不要小看了她，虽然她刚来哥谭不久，但已经已经凭借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远非常人——当我知道她的第一刻，就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不惜任何代价，雇她成为我的保镖。”
　　
　　希尔达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夸赞，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默茜·格雷夫斯垂下眼眸，微微一笑：“真令人想不到。”
　　
　　真令人想不到，她会在这里遇见这张脸。作为莱克斯·卢瑟身边最为重要的助手，默茜几乎了解卢瑟的一切，她知道卢瑟对超人那股坚韧的执着，更知道他为了这份执着做过什么。他曾经尝试过用莱克斯集团出品的私人卫星来监控氪星人，结果几个月前卫星在运行过程中突然损坏，莱克斯集团的工作人员抢修了半个多月，拯救出了一段非常有限的拍摄录像。
　　
　　他们拍到了人间之神，以及一个用人脸识别查无此人的女孩。
　　
　　这件事让一向对超人敏感异常的卢瑟非常的在意，他认为这个女孩和超人有关，甚至可能对他的计划有用，于是一度翻来覆去的查看录像，希望能够找到一些信息——以至于默茜也记住了这张脸。所以当她在企鹅人这里意外看到希尔达时，才会这么的惊讶。而企鹅人随后所说的那些话，“新人”、“远非常人”，在她耳中更是充满了暗示意味，让她更加确定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卢瑟一直在找的人。
　　
　　她知道自己的异样绝对逃不过企鹅人这种家伙的眼睛，只是她暂时还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企鹅人故意设下的迷局，还是真的只是一次巧合？
　　
　　默茜定了定神，决定把这个疑惑交给卢瑟来处理，现在她只需要想办法把这一箱氪石毫发无损地带回大都会——带回她的老板面前。
　　
　　“格雷夫斯小姐，”企鹅人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像一只秃鹫盯着自己垂涎的猎物，“我想我们今天的交易还算愉快，只是我不希望遗漏了另外一件事——……我曾经做过向卢瑟做过一个小小的提议……”
　　
　　默茜十分平静：“我正要跟您说这件事，科波特先生。关于您的提议，我的老板希望在之后举办的宴会上和您直接交流，这完全是考虑到安全因素。毕竟，我们都知道，大都会远比哥谭安全。”
　　
　　科波特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默茜的话的确有道理。尽管他非常不乐意离开哥谭市，但是……
　　
　　他点了点头，神情冷淡：“我明白了。那么，我就静静期待这场盛大的宴会了。”——看来他的计划还是需要修改一下。这些外地人并不怎么值得信任，虽然他也从来没有打算交付过信任。
　　
　　他客套地挽留：“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不如干脆就在哥谭留宿一晚，我会叫人安排住宿的地方。”
　　
　　“不必了，科波特先生。”格雷夫斯摇了摇头，“我必须尽快把这批货物送回大都会，以免夜长梦多。”说完，她话锋一转，“不知道科波特先生能否提供一些保镖护送我们回到大都会？我们愿意提供额外的费用。”
　　
　　科波特似笑非笑地摩挲着他那柄古怪的鸟头黑伞：“……当然可以，我一向非常注重客户的售后服务。”
　　
　　格雷夫斯的眼神毫不掩饰地落在了希尔达身上——反正科波特已经看出了她的失态，不如大大方方表现出自己的意图：“也许希尔达小姐乐意陪我们走一趟。”
　　
　　科波特：呵呵。
　　
　　“抱歉，但我可是一位尊重手下意见的好老板。”说罢，他随意抬头，问希尔达，“希尔达，你乐意护送格雷夫斯小姐去一趟大都会吗？”
　　
　　希尔达毫不犹豫：“不乐意。”
　　
　　这回答完全在科波特意料之内，他佯装无奈摊手道：“看来没办法了，也许格雷夫斯小姐还有其他看中的保镖？”
　　
　　格雷夫斯沉着注视着希尔达：“我们愿意付出格外的佣金，莱克斯集团在这方面一向慷慨。”
　　
　　希尔达撇了撇嘴角，插在口袋里的手又摸了摸那枚蓝氪：“不，我对加班没有兴趣。”
　　
　　格雷夫斯并不死心：“可”
　　
　　“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莱克斯集团打算挖我的墙角呢。”企鹅人打断了她的话，嘴角下沉，仿佛因为她的举动而感到了不快，因为这句话，整个房间里的气氛同时紧绷起来，默茜毫不意外地注意到他身后的几个保镖已经摸上了武器。
　　
　　“……”权衡利弊，她知道自己今天注定无法如愿，只能深深看了一眼希尔达，便收回了目光，“我明白了。”
　　
　　默茜·格雷夫斯平静地和科波特告别，然后就带着她的手下们离开了冰山会所。至于她能否把那箱氪石成功的运出哥谭，并带回卢瑟面前，那就不是科波特所关心的事情了。
　　
　　他坐在自己的真皮座椅上，喝了口酒，终于想起了刚才没有处理的希尔达：“你今天一晚上都心不在焉，这可不是我要的工作态度，希尔达。”
　　
　　“今天也不是合同正式生效的日子，”希尔达说道，“这算加班，先生。”
　　
　　科波特梗了一下，他的眼神再次落在她装氪石的口袋里：“……我想我已经付出了酬劳。”
　　
　　希尔达寸步不让：“我也付出了相应的劳动。”
　　
　　科波特皮笑肉不笑：“……你可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沃克。”
　　
　　“我发现，”希尔达若有所思，“每次你看我不爽的时候，都会叫我的姓氏。”
　　
　　科波特：“我是不是还要夸你拥有敏锐的观察力？我雇佣你可不是为了让你观察我的语言细节。”
　　
　　“你雇佣我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可我认为你现在并不危险。”希尔达摊手，“如果你遇到了黑面具或者蝙蝠侠，我一定会挡在你的面前，这点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
　　
　　科波特刻薄道：“我真是谢谢你的‘祝福’。你该不会一晚上都在想布鲁斯·韦恩吧？”
　　
　　希尔达坦然点头：“是啊……没想到你还挺了解我。”
　　
　　科波特：“……怎么，你打算送那位大少爷一枚蓝氪？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布鲁斯·韦恩随随便便送给情人的宝石，就已经远超蓝氪。韦恩集团的继承人可不需要对付超人，氪石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一块破石头。”
　　
　　希尔达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随意地抛起，然后接住：“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我才不会那么没情调，直接把一块氪石送给他。我只是在想……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见面了，久别重逢，是不是应该准备点特别的东西。”
　　
　　科波特有些厌倦：“我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
　　
　　希尔达眨了眨眼：“我不关心你对这个话题有没有兴趣，亲爱的奥斯瓦尔德。”
　　
　　她再度抛起了那块蓝氪，露出和善到令奥斯瓦尔德·科波特预感不妙的微笑来：“……我只要你满足你的承诺，为我提供资金。”
　　
　　*
　　
　　企鹅人不知第多少次开始怀疑，自己雇佣希尔达的选择到底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底的错误。
　　
　　……然而遗憾的是，显然，这样的怀疑，在未来还将会发生无数次。
　　
　　




28.  声名鹊起      

　　哥谭市, 韦恩集团总部。
　　
　　今天是哥谭市难得的好天气，盘踞的阴云散去，阳光从天空之上倾泻, 照进了韦恩大厦的玻璃幕墙之内来往匆匆的员工身上。韦恩集团一如既往的忙碌, 来自纽约的合作者们被公司安排的负责人仔细招待着，高层们则一边小声交谈一边前往会议室, 又很快带微笑开始展望韦恩集团日益欣欣向荣的未来。
　　
　　“……韦恩先生, 我已经出面帮您承担了绝大部分公司的事务，但是，这绝不意味着我可以全权为您处理所有的事情，毕竟，您才是公司真正的所有人, 总有一些事情是需要您亲自出面的——”
　　
　　“好啦, 卢修斯，”布鲁斯·韦恩拍了拍这位忠诚的朋友的肩膀, 脸上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如果可以，我乐意把一切的事情都交给你处理。我们都知道，韦恩公司在你的手上绝对比在我手上发展的更好。”他似乎不习惯今天这身严肃的装扮, 有些不适应地扯了扯暗紫的领带, 解开深灰色西装最上方的扣子，“上帝保佑, 你是知道我的，我可不耐烦整天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宜，如果下次再有这样的会议，我当然授权给你来处理。”
　　
　　卢修斯·福克斯的脸上慢慢显出几分无奈来，但他也知道, 现在不是说某些话的场合，于是他只能止住话题，离开了布鲁斯·韦恩的董事长办公室。
　　
　　这间独占韦恩大厦一整层楼的办公室在通常情况下只是寂寞地等待着它的主人，一年中只有偶尔几次迫不得已的时刻，布鲁斯·韦恩才会在这里呆上半天到一整天。
　　
　　今天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时刻。
　　
　　送走了卢修斯·福克斯，布鲁斯·韦恩像是松了一口气，他缓慢地转过身去，一边朝办公桌走去，一边说道：“……现在董事长们的日子可不比以往轻松了，是吧？”
　　
　　办公桌后，原本背对着布鲁斯的黑色皮质可调节办公椅缓慢转了过来，戴着咖啡色太阳镜的男人双臂落在扶手上，双手指尖落在一起，支成塔形，意味不明挑眉道：“得了，布鲁斯，我可没有像你那样在公司重要的洽谈会上睡觉。”
　　
　　“难道公然关闭斯塔克工业武装部门会比在会议上睡觉好到哪里去？”布鲁斯反问，“整个圈子都知道，自那之后斯塔克工业的股票便一路狂跌——你也好歹考虑一下可怜的股民们的心情吧？”
　　
　　“但你不可否认，”来人——托尼·斯塔克取下太阳镜，颇为得意地说道，“很快我就让斯塔克工业的股票稳定回升。Come on！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的意思是，我可是托尼·斯塔克！有我在，难道公司还会破产不成？”
　　
　　“然而，”布鲁斯说道，“现在你可不是全身心的投入公司了，对吧？大名鼎鼎的钢铁侠先生？”他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托尼·斯塔克，毫不介意托尼反客为主坐在他的位置上的行为，“……我还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超级英雄呢。”
　　
　　托尼有些扼腕：“该死！早知道我今天应该穿我的战甲过来。布鲁斯·韦恩的赞叹可不经常能得到。”
　　
　　布鲁斯笑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你该得意了？托尼，你现在可是胜我一筹。”他摇了摇头，不甘心地说，“毕竟我可没有一个超级英雄的身份加持。”
　　
　　“认真的？”托尼挑眉，“拜托——那都是媒体搞出来的噱头，难道你还真的要和我PK出一二三四五六七来？”
　　
　　还没等韦恩露出感动的表情。他话锋一转，嘴角翘起：“……不过这次我的确胜你一筹——毕竟没人能够抵挡钢铁侠的魅力。”
　　
　　布鲁斯：“……”不愧是你，托尼。
　　
　　“好吧，”他摇了摇头，“在这件事情上我可能永远都无法比得上你了。毕竟我可不乐意当超级英雄。”
　　
　　“不过，难道你今天特意来哥谭，就是为了向我展现钢铁侠的风采？”
　　
　　“当然——”托尼拖长语调，“——不是。我是这么自大的人吗？”
　　他断然否定，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重新戴上了那副放在桌面上的太阳镜，清了请嗓子才开口道：“……之前我被绑架，听说你帮了斯塔克工业不少忙。”他抱住手臂，抿了下嘴唇。
　　
　　——这是小辣椒告诉他的，老实说，他确实有些意外。虽然他和布鲁斯的确很小就认识，可是自从布鲁斯成年“失踪”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淡了很多，他们又位于两座不同的城市，他以为自己已经失去这个朋友了。可是没有想到，当他出事之后，韦恩集团不但在商业上继续给斯塔克工业提供了帮助，而且还配合佩普向官方施压，提供大量的救援所需……
　　
　　布鲁斯·韦恩有些惊讶：“你是来……表达谢意的？可那都过去多久了，而且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你知道的，韦恩集团的事情我几乎不管，都是交给卢修斯负责处理的。”
　　
　　“得了。”托尼下颌紧绷，“难道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总之——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你知道我的电话。”
　　
　　布鲁斯·韦恩笑了，他已经感受到了托尼的窘迫心情——的确，道谢可不在他擅长的领域之内，所以他体贴地放过了他：“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当然会。”
　　
　　“那就好。”托尼一边说一边挑剔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不过，不是我说，韦恩集团的设计风格确实有些太过老土，我刚进来时还以为这是上个世纪的办公风格——只有这张椅子勉强算样。”
　　
　　“这就是你一来就坐上了办公椅的原因？”布鲁斯问道。
　　
　　“怎么？这么小气？”又是一贯的挑衅语气，话刚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于是推了推太阳镜，站起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抛向布鲁斯，“……给你。”
　　
　　布鲁斯抬手接住这个式的物体：“……这是什么？”
　　
　　他漫不经心：“……补偿？”
　　
　　布鲁斯：“……托尼。”
　　
　　“好吧，”他耸了耸肩膀，假装满不在乎地说，“只是我随便做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假如你遇到意外情况，比如说极限运动摔断腿之类的，它可以自动检测并且弹出——保护你的安全。”
　　
　　——他绝对是查了布鲁斯·韦恩的新闻之后专门做出来的这个东西。布鲁斯心情难免有些复杂，他有点感动，又有些尴尬——毕竟那些极限运动遭遇意外情况导致受伤的新闻，都是他放出去掩盖战斗受伤的假消息。
　　
　　也许他的表情太过明显，让托尼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他抿了抿嘴唇，假装若无其事地朝他伸出手：“——如果你不需要……”
　　
　　“当然不是。”他立刻收起来，顺手塞进了口袋里，“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心情。谢谢你，托尼。”
　　
　　托尼咳嗽了一声，强调道：“我不是特意给你做的，这只是斯塔克公司最近新出的一样实验产品。”
　　他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可信，干脆绕开布鲁斯，走到落地窗前，假装想看风景：“要我说，你这间办公室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大玻璃落地窗，挺适合——嗯？楼下是怎么回事？”
　　
　　布鲁斯朝他看过去：“什么？”
　　
　　“你等一下，”托尼头也不回，眼睛盯着高楼之下，“J？帮我放大当前场景——哇哦。”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扭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布鲁斯·韦恩，“你喜欢玫瑰花吗？”
　　
　　“玫瑰花？”布鲁斯重复了一遍，“还好，我对花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怎么了吗？”
　　
　　“well，”托尼一手插兜，故作轻松地问，“……只是随口一问，以防万一，玫瑰花车你喜欢吗？”
　　
　　布鲁斯：“……？”
　　
　　他谨慎地观察着托尼的表情，站起来朝他走过去：“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他站在了托尼的身旁，顺着他的视线同样向下看去，他呼吸一顿，瞳孔微缩：“……What the hell……？”
　　托尼忍笑到浑身颤抖：“如你所见，玫瑰花车。”
　　
　　那的确是玫瑰花车，虽然不是通常人们指的那种游乐专用花车，而是字面意义上，装满了玫瑰的车，整整六辆车：每辆车上成千上万的玫瑰被聚拢成不同的单词，从楼上看去，正好看完整句话：“COULD YOU  BE MY BOYFRIEND， BRUCE”
　　
　　布鲁斯：“……”
　　
　　“一个大胆的追求者，嗯？”托尼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也忍不住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布鲁斯嘴角微抽，心中有了备选人员，他掏出手机，果然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希尔达·沃克：
　　
　　【看楼下!我来啦！】
　　
　　——好的，他面无表情地自我劝慰，乐观点，布鲁斯，好歹你现在知道她会干出什么来了。
　　
　　




29.  声名鹊起      

　　时间拨回两个小时前的哥谭。
　　
　　赫赫有名的冰山俱乐部的后门, 一辆银灰色的布加迪双座敞篷车安静地停在那里。希尔达抱着手臂半靠着车门，平静地注视着刺青纹身的男人把包裹好的蓝色玫瑰花束放进副驾驶。
　　
　　企鹅人站在她的对面，穿着西装戴着礼帽, 双手撑着那把黑色的雨伞, 表情阴沉，仿佛一尊雕塑。
　　
　　“按照计划A, ”男人站直身体, 微微低头，像在做一次严肃汇报，“我们已经提前和官方打好了招呼，拿到了许可，为保万一, 您最好提前发消息让他看楼下。届时花车会绕韦恩大楼转圈, 确保目标无论在哪，能够看到完整花车。此时您应该已经开车抵达韦恩大楼楼下, 接应……不是, 和目标碰面，然后……就把这些玫瑰花亲自送到他的手上。……大概就是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建议：“不过你确定要用蓝玫瑰？我觉得红玫瑰更适合表白。我之前的女朋友们都热爱红玫瑰, 她们都说那花代表了爱情。”
　　
　　“我喜欢蓝色。”希尔达淡淡说道, 满意地看着被银蓝相间的满天星围绕起蓝色玫瑰花，“它让我想起星空、宝石和一切美好的存在。而且花车上的玫瑰花已经是红色的了, 我觉得我拿着点不一样的也挺好。”
　　
　　她停顿了一下，语调上扬：“一切都很完美，戴维，我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很成功，因为没有人可以抗拒这种浪漫, 谢谢你，戴维！”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眼带激赏，“你是一位真正的朋友！”
　　
　　“劳驾，”科波特阴阳怪气地开口，“付钱的可是我。……你们俩最好祈祷一次成功，否则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我即将成为哥谭地下势力之中的笑柄，为了帮下属追求男人而搬空了周围城市的玫瑰花？接下来是什么老土的追求办法？在韦恩大厦楼下摆放心形蜡烛朝布鲁斯·韦恩深情告白？”
　　
　　希尔达：“恕我直言，科波特先生，你缺乏一点欣赏能力。”
　　
　　科波特被气笑了，他指了指自己：“我？缺乏欣赏能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他一向自豪于自己的品味。反倒是希尔达，他怎么也没想到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审美居然如此古板老土——玫瑰花车？这破玩意能追到女人就他妈算是烧了高香了，追布鲁斯·韦恩？他看到时真的不会翻白眼吗？
　　
　　“玫瑰花车这么有浪漫有创意的注意，你都觉得‘土’。我还怎么相信你有办法帮我追到布鲁斯？”希尔达真心实意地发出疑问，“而且哪里土？我在网上搜过，谷歌到这是非常浪漫的追求方法，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爱人能够给自己送上一支玫瑰花，而我，”希尔达默默挺起胸膛，“我送了几大车，毫无疑问，浪漫翻倍。”
　　
　　“除此之外，布鲁斯以前追求他的历任女友，都会送玫瑰。”她有理有据地说，“戴维也每次都送玫瑰花，所以他们俩都是恋爱高手，而你……”她犹豫了一下，难得想起了玛蒂娜的叮嘱，于是努力做到委婉，“……我不太了解你的情况，或许你只是不太想恋爱？”
　　
　　“……”积攒了几天的怒火终于无法压制下去，科波特暴跳如雷，“你们俩跟着你的玫瑰花给我见鬼去吧！”他径直举起雨伞对准希尔达——
　　
　　下一秒，希尔达已经单手抵住了伞尖，科波特瞳孔微缩，一声闷响之后，她松开了手，“咔嗒”一声，子弹掉落在水泥路面之上。
　　
　　也许是因为科波特付了钱而且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继续为她“追逐梦想”买单，希尔达并没有太过计较这个小小的“意外”。
　　
　　“只是个玩笑。”她笑嘻嘻地摊手。
　　
　　企鹅人几乎在她抵住雨伞的那一刹那就迅速地冷静下来，他当然不会道歉，更何况希尔达毫无损伤。于是他只是沉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希尔达，就假装无事发生一般将这一茬轻轻放过，随即看向了神情紧绷站在一边的戴维：“你——莱利斯，给我绷紧皮，好好协助希尔达，把你在女人里无往不利的能耐给我拿出来！我希望能够尽快听到完美的结果——最好明早我醒来就能在《哥谭日报》看到布鲁斯·韦恩新交女友的新闻！”然后结束这该死的一切！
　　
　　“是的，BOSS！”戴维·莱利斯脸色严肃。
　　
　　“绝对会有好结果的。”希尔达自信地插话，“我有信心。”
　　
　　——我对你可没有信心！科波特忍住了这句话，眼神更加阴冷地瞪着戴维·莱利斯：“……我必须得提醒一句，布鲁斯·韦恩可不是你以前那些情人，首先，他是哥谭首富，其次，他是个男人……”——所以动动你们俩的猪脑子！拿泡小妞的那一套去泡布鲁斯·韦恩？！谁他妈给你们的勇气？
　　
　　“放心吧，科波特老大。”戴维点了点头，“我也有交过一些男朋友。玫瑰花确实很受欢迎。”
　　
　　科波特：“……”妈的。
　　
　　他面无表情地回想着那一车一车的玫瑰花，好像正在亲眼见证自己账户上的美钞们被希尔达用来打水漂……算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当是做慈善了。只是下一次，下一次，他绝对不会在没有听过希尔达的具体计划之前就慷慨地签下支票——他发誓！
　　
　　*
　　
　　总之，计划A有条不紊的运行了。
　　
　　正如希尔达预料的那样，一切都进展地非常的完美，当她开着敞篷跑车抵达韦恩大厦楼下，好整以暇地依靠在跑车边等待着布鲁斯·韦恩时，所有人的视线都毫无疑问地凝聚在了她的身上。
　　
　　她几乎可以想象当她把那捧蓝玫瑰亲手送到布鲁斯·韦恩手上时，他会是多么的惊喜和感动——到时候她应该说什么呢？直接点，让他做自己的男朋友？还是委婉点，背一两句在网上搜到的告白诗句？她一时有些为难，开始飞速回忆自己谷歌到的“告白必备浪漫句子”——
　　
　　——艹，想不起来了。
　　
　　希尔达绞尽脑汁，却只能回忆起“骂人必备一百句”“如何阴阳怪气气死你的敌人”之类的句子。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学无术，原来谷歌了半天居然就是搜索了个寂寞。
　　
　　……所以还是简单点直接告白吧。
　　
　　她这么想着，转身将蓝色玫瑰花取了出来，拿在手中，耐心地等待着布鲁斯从韦恩大厦的正门走出类。
　　
　　可惜，希尔达还没来得及等到她心心念念的布鲁斯，就先等到了韦恩大楼的保安。
　　
　　“小姐，这里不允许停车。”穿着制服男人快步走过来，对她严肃道，“你要么把车停到停车场，要么就立刻离开这儿。”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希尔达眨了眨眼：“为什么不允许停？刚才花车不就在这停了好久？”
　　
　　“他们有政府的特许证，你有吗？”他反问。
　　
　　“……”希尔达解释，“我其实是在等人的。”
　　
　　他皱眉：“等人也不行，这是规定——你等的是谁？”
　　
　　希尔达：“我在等布鲁斯·韦恩。”
　　
　　他一愣，狐疑地看着希尔达手中抢眼的玫瑰花，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豪车，慢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神色逐渐友好了一些：“……这是韦恩先生的车？”他问道，已经笃定眼前这女孩和韦恩先生有关——或许是他的新女友，总之，现在是来还车的，“你怎么不早说，韦恩先生的车当然可以停在韦恩大楼门前。”
　　
　　——……其实并不是布鲁斯·韦恩的车，而是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车。
　　
　　希尔达明智地咽下了这句解释，随便他怎么误会吧！
　　
　　她微笑道：“……是啊。布鲁斯说他很快就下来，啊！你瞧，他这不是来了吗？”
　　
　　越过眼前的保安，希尔达的眼神已经完全落在了她的蓝眼睛脸上——有多久没见面了？半个月？还是更久？为什么这张脸依旧如此熟悉，仿佛从未离开过她的视野？
　　
　　希尔达已经情不自禁地迎了上去，那美妙的蓝色玫瑰花突然之间在他面前黯然失色，以至于希尔达单手拿着花束，随意架在肩膀上：于是满天星如雪如星屑，自空中纷纷扬扬，轻吻她风衣的下摆，一触即离——
　　
　　她距离一脸惊讶的布鲁斯·韦恩，此刻不过几米的距离。
　　
　　……
　　
　　一脸惊讶的布鲁斯·韦恩其实并不十分惊讶。废话，希尔达的阵仗已经闹了这么大，他怎么可能想不到她会亲自过来？
　　
　　不过，布鲁斯的确没有想过她会这么认真：她不仅化了妆，而且从头发到全身的衣服，都绝对是请专人做的造型。虽然不得不承认，今天的她非常令人惊艳，造型师完全抓出了她身上那种不同寻常甚至有些剑走偏锋的美，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有水平的造型设计师——可是，问题就在这里，希尔达哪来的钱？
　　
　　这是一个很严肃而且让他感到非常不妙的问题。
　　
　　……好在希尔达看他的眼神，依旧熟悉的令人感到安慰，她的所作所为，也非常符合她往日的风格，否则，布鲁斯的确想要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泥脸或者别的什么人假扮的。
　　
　　“希尔达。”他露出布鲁斯惯常的微笑，“好久不见——你这是……？”
　　
　　“好久不见，布鲁斯，”希尔达把花递到了他的面前，眼睛是他熟悉的光彩，“这是送你的花。”
　　
　　从来都是承担送花角色，而从来没有收到过花束的布鲁斯：“……”
　　
　　他假装没有注意到托尼的忍笑，淡定地接过了花：“非常感谢，蓝玫瑰？我对花不是非常了解，有什么寓意吗？”
　　
　　——好吧，他知道希尔达下一句会是什么，大概率直接借花语表白，实不相瞒，他经常用这一招，没想到今天还要亲自体验一把被表白的角色。……算了，无所谓，反正都是要拒绝的。他如此想到。
　　
　　“没什么寓意，”希尔达果断开口，眼里完全没有花，只有布鲁斯，“就是觉得颜色挺漂亮，和你的眼睛有那么几分相似，还挺好看的。”
　　
　　布鲁斯：“……是这样吗？”
　　
　　希尔达点点头：“是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够了。他想，速战速决，结束这一切。
　　
　　他低头看了一眼玫瑰花，半开玩笑一般：“……我以为有什么特别的寓意？毕竟之前我看到了花车……”
　　
　　“那个花车是不是很浪漫？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多倍玫瑰，多倍浪漫。如果你喜欢的话，那些花我可以让他们送到你家去。你喜欢吗？”希尔达语气微微上扬，好像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和骄傲，眼神闪亮似乎期待着他肯定的回答。
　　
　　然而被打断的布鲁斯并不想如她所愿：“……”
　　
　　——够了。他冷漠地想，能不能来个人把托尼·斯塔克拉走？他为什么能憋笑到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狂笑？
　　
　　布鲁斯倔强地继续了他未说完的话：“说到这个，玫瑰花摆出的那句话，”他轻声重复道，“COULD YOU BE MY BOYFRIEND……”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后面那个“BRUCE”，他已经没有机会说出后面那个“BRUCE”了。
　　
　　因为希尔达比他更快，已经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YES！I CAN！”
　　
　　布鲁斯：“……………………？”
　　
　　伴随着他完全懵掉的表情，声称会为他提供一切帮助的好友——托尼·钢铁侠·斯塔克终于忍不住，无情地狂笑起来。
　　




30.  声名鹊起            

　　布鲁斯·韦恩从来没有如此怀疑过他对希尔达的判断。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处在一个两难的情景之下, 抱着花束的布鲁斯·韦恩拿出了花花公子的腔调，露出了一个笑容：“……我喜欢你的玩笑。”
　　
　　“可我不是在开玩笑。”希尔达说道，眼神里掩饰不住的愉快, “我很认真——认真地答应你的交往请求。”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请求’, ”布鲁斯说道，“毕竟你不可能成为我的男朋友。”他的重音放在了男朋友三个字上。
　　
　　“为什么不可以？”她一脸疑惑, “就因为我不是男性？”
　　
　　站在一旁看戏的托尼：“噗。”
　　
　　布鲁斯的表情微妙了一刹那：“……我不会接受任何男朋友, 因为我的取向……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很抱歉，希尔达。”
　　
　　希尔达叹了口气, 仍然抓着他的手, 丝毫没有放开的迹象：“这是又一次的拒绝吗？”
　　
　　布鲁斯重复道：“我很抱歉，就像我之前说过的, 如果你需要什么补偿……”
　　
　　“你以往只会补偿和你交往过的女性。”她打断了他的话, 十分认真，“可我们还没有交往，所以我不需要补偿。”
　　
　　布鲁斯微笑：“我认为我之前的一些行为的确给你了一些并不恰当的暗示, 我为此感到抱歉。你还很年轻, 也许并不明白成年人的恋爱意味着什么。”
　　
　　“你好温柔，”希尔达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一本正经道，“不愧是我喜欢的人！我觉得自己现在更喜欢你了，蓝眼睛。”
　　
　　布鲁斯：“……”这女孩是不是完全不打算听他讲的话？这一点倒是很符合他对她的印象。
　　
　　“而且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话锋一转，“而且, 我成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抽走了自己的手，环顾四周，果然周围已经聚拢了一些旁观者——这并不令人意外。
　　
　　布鲁斯：“也许我们应该换个地方聊一聊，希尔达。”
　　
　　“至于你，”他转头看向托尼，皮笑肉不笑，“亲爱的钢铁侠，我想也许现在是时候回到纽约去拯救地球了。”
　　
　　“不是吧？”托尼无辜地摊开手，“就这样把我赶回纽约？这就是哥谭首富的待客之道？”他摇了摇头，“真令人失望，布鲁斯。”他的眼神透过太阳眼镜饶有兴致地落在了希尔达身上，“嘿，女孩，你在追布鲁斯？刚才楼下那些花车都是你的杰作？”
　　
　　“没错。”希尔达的表情在转向他时瞬间恢复了“正常状态”，她打量着托尼·斯塔克，带着些微好奇——这可跟她面对布鲁斯·韦恩时的状态大相径庭。
　　
　　托尼·斯塔克的表情渐渐地变了，他狐疑地看着她：“……你不认识我？”随即他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不，这不可能。没人会不认识托尼·斯塔克。”
　　
　　希尔达艰难地在脑袋里搜索了一会儿“托尼·斯塔克”的关键词：“……12个杂志封面模特？”
　　
　　托尼：“……”
　　
　　布鲁斯：“……噗。”
　　
　　托尼面无表情：“坦诚地说，这新闻有些过时了。”
　　
　　希尔达眨了眨眼：“抱歉，我很少看新闻。”
　　
　　托尼：“这是什么吸引我注意力的办法吗？我得说，你成功了，我可以为你免费科普一下，考虑到你那娱乐到我的5辆花车。”
　　
　　希尔达：“？？？我的花车有什么问题吗？”
　　
　　托尼：“哦，它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很少能在本世纪看到这么复古的追求方式。顺便一提，复古在我这里的意思是老土。”
　　
　　布鲁斯：“嘿，托尼！”
　　
　　托尼·斯塔克无辜地摊手：“只是实话实说。”
　　
　　希尔达从布鲁斯的态度中感受到了什么，她的表情好像此刻眼前整个世界都经历了崩塌。
　　
　　她看向布鲁斯，好像企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你也觉得老土吗？”
　　
　　布鲁斯忍不住想笑，还好蝙蝠侠一向绷得住，他露出为难的表情：“……其实也没有——”
　　
　　“不用说了！”希尔达一抬手，制止了他没说出口的话，沉重地说，“我明白了。我又做错了，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又一次拒绝了我。”
　　
　　她沮丧地说：“我以为你很喜欢花，因为我看到你几乎每一次都会送给你的女友们鲜花。蓝玫瑰你也不喜欢吗？”说着，她伸手想要去接那束花。
　　
　　布鲁斯下意识躲开了她的举动，他注视着希尔达的表情——他还从未见过这女孩的脸上露出过这样负面的神情，一时沉默。在这一刻，蝙蝠侠奇异的在他心底消失了一秒，布鲁斯·韦恩完全占据了主动权，以至于说出了完全不在他意料之内的话：“……不，蓝玫瑰很美。我想韦恩庄园的客厅会被它点缀的格外美丽。”
　　
　　希尔达怔愣地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托尼·斯塔克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并不意外他已经被这两个人忘在了脑后。——也许布鲁西宝贝这次要栽了？他饶有兴致地想，这可是个大新闻。
　　
　　“咳咳，”他故意咳嗽了两声，“布鲁斯，或许你还记得你是来送人的？”
　　
　　布鲁斯看向他，佯装惊讶：“……托尼？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托尼：“……”
　　
　　他翻了个白眼：“我要走了。”然后转过身去走下楼梯，司机已经将车停在了不远的位置，他的背影洒脱不羁。
　　
　　“哦对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过头去，看向希尔达，“虽然我的确觉得花车老土，不过，也许某些人内心就喜欢这一套——毕竟他连办公室都是上个世纪的风格。”说罢看了一眼布鲁斯，朝他随意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希尔达注视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抬头对布鲁斯说道：“……他和你一样是个好人。”
　　
　　“嗯？”布鲁斯没有想到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他的确是个好人。”
　　
　　希尔达点点头，状若无事地换了下一个话题：“布鲁斯，也许你想要出去兜风吗？我开了车过来，我带你去玩怎么样？”
　　
　　布鲁斯的眼神落在不远处那辆银灰色的布加迪上：“不错的跑车。可是……”他的眼里浮现出一丝疑惑，“你什么时候考了驾照？”
　　
　　希尔达浑身一僵。是的，她就说似乎有什么事情被她忘记了——她没有考驾照！只是因为上次坐过布鲁斯的车，看过他开车的过程，她才能完美的复制出开车的过程。也正因为她完全泰然自若，科波特和他的下属们才默认了她的所有行动。
　　
　　布鲁斯挑眉：“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希尔达立刻开始装傻，笑着把他推转方向：“我突然不想兜风了——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有来过韦恩大厦呢！能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工作地吗？布鲁斯？”
　　
　　布鲁斯摇头，她的表现未免太过明显了。不过，这并非此刻最重要的问题，他于是顺着她的力道转过身，一边拿着花，一边无可奈何一般转过头去看她：“好了好了——我明白了，正好我认为我们也应该找个地方好好谈谈……一些问题。”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必须认真地对待这个女孩，他在此之前的确把希尔达的感情看作了小女孩的一时冲动——现在是时候解决这个历史遗留下来的错误了。
　　
　　布鲁斯如此想到，和希尔达一起走进韦恩大厦，走进专用电梯。
　　
　　“你要和我谈什么？”希尔达看着他按下顶楼的电梯按钮，半开玩笑，“不会又是要拒绝我吧？”
　　
　　布鲁西难得摆出认真的神态：“就像我之前提到过的，希尔达，我很感谢你的喜欢，但是我”
　　
　　“我不明白，”希尔达打断了他，眼神不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如果你在追求真爱，那么你就不会这么频繁的换女友，如果你可以每周换一个模特女友，那么我在这里——为什么不考虑我做你的女友呢？难道我比不上她们吗？”更重要的是，她明明可以感受到，他在被吸引，他对她有好感。所以，为什么？
　　
　　“不，你们没有可比性。”宽敞的电梯里，布鲁斯·韦恩站直了一些，有些困扰的摇了摇头：“我说过，你太年轻了，你不明白成年人的爱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希尔达难得有些恼火：“……是啊，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我确实不知道你所谓的‘成年人的爱情’到底意味着什么。可是既然你从未说清那是什么，又怎么就确定我永远不能接受它呢？”
　　
　　布鲁斯转过身来，那只握着蓝色玫瑰花束的手连同蓝色玫瑰花一起落在希尔达左侧的电梯墙壁上，整个人就势将她拢在自己的身形之下。花束震颤，只要希尔达侧过脸，便能触碰到满天星，可是，她已经分不出神来这么做了。
　　
　　在她的视线里，布鲁斯那张完美无缺的英俊面容正在无限放大——湿润忧郁的蓝色的眼眸此刻深邃又晦暗，仿佛宇宙亘古黑暗中的蓝色星云，危险而瑰丽，又好像只是一个布满蜜糖的甜美的陷阱，诱惑着人坠入其中。他的另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撩起希尔达耳畔的头发，垂下眼，睫毛微颤，蓝色眼眸将掩未掩，在希尔达的眼底无限放大。直到她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发梢，一触即离。
　　
　　——犹如一只优雅的黑猫，俯身轻吻路旁一朵盛开的花。
　　
　　希尔达浑身僵硬。
　　
　　然而他的呼吸并未就此远去，反而越发靠近她的侧脸。希尔达只能瞪着电梯门上两人扭曲而融合在一起的身影，感受着他刻意的撩拨，贴近脖颈的、暧昧又若即若离的呼吸。她甚至听见他轻轻的笑声，那是漫不经心挥洒的荷尔蒙，让她禁不住半边发麻。
　　
　　他并没有做什么。布鲁斯的呼吸离开了她的耳畔，好像刚刚那刹那的耳鬓厮磨只是一个错觉，然而，那当然不是。他依旧保持着那种荷尔蒙全开的状态，对着她勾起唇角：“……你看，这就是成年人的爱情，我要的不是单纯的恋爱，希尔达，我有——”
　　
　　剩下的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希尔达突然出乎意料地伸出手拽住了他的领带——她的速度太快，力气又太大了，他猝不及防，被拽地再度弯下身来，只能将两只手撑在她的身侧，希望稳固自己的身体——可是已经太晚了。
　　
　　早有预谋者已经得逞，希尔达昂起头，重重地撞上了他的嘴唇。
　　
　　




31.  声名鹊起      

　　那一个吻开始之时, 属于蝙蝠侠的意识骤然袭来，布鲁斯下意识紧绷，瞳孔骤然紧缩, 他想要推开希尔达——下一刻却想起自己布鲁斯·韦恩的身份, 不得不放轻了力道——然而希尔达的力气远远超乎他的预计，更加雪上加霜的是, 她原本空着的另一只手已经向上勾住了他的脖颈, 重重向下。
　　
　　与其说这是一个吻，倒不如说，这是一场唇齿间的厮杀。希尔达横冲直撞，丝毫没有任何顾忌和犹豫，肆无忌惮地纠缠着他的, 直到他被迫同样卷入由她掀起的战争, 直到沉沦。这个吻猛烈地几乎让他有些无法呼吸，布鲁斯甚至从中尝到了血锈和寒铁的味道——像极了剥离外部表现之后的她给他的感觉。他的抗拒对她构不成任何意义, 这个吻是宣告, 是索取，是倾诉，是征服, 是占有, 唯独没有他以为的小心翼翼和询问。
　　
　　也许，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她从不在乎他的拒绝。只是她的骄傲要他心甘情愿地臣服。
　　
　　布鲁斯慢慢垂下眼, 不再僵持地和希尔达对视。似乎察觉到的他态度的软化，希尔达如几分钟前的他那样，轻轻地笑了，模糊的笑声被交错的舌尖搅碎，她一只手下滑抵上他的肩膀, 另一只手松开转而贴上他的腰侧——放在布鲁斯肩膀上的那只手突然发力，像左一撞——攻守之势瞬间逆转，同样是被抵在墙上的状态，只是两个人的位置彻底交换。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被撞在电梯壁上的疼痛——考虑到昨天晚上战斗之后腰背处受过的一些小伤，然而那并没有发生。希尔达那只落在他腰间的手无声垫在了他的身体和冰冷的合金钢铁之间，温热的躯体和柔软的手掌之间的碰撞，不过换来她含糊的一声轻哼。
　　
　　布鲁斯手中的花束重重跌落，玫瑰的蓝倒映在他的眼眸里，泛起无数复杂的涟漪。
　　
　　这个吻终于变得像一个真正的吻了。蝙蝠侠心情复杂地想，也许这都要“感谢”布鲁斯·韦恩花花公子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去引导她，将这场“厮杀”化作缠绵，让他……下意识地拥住她。
　　
　　电梯已经抵达了顶楼，然而没有人理会它打开的电梯门，于是，它寂寞地再度合上，等待着下一位乘客，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吻终于结束。
　　
　　希尔达松开他，那双茶色的眼眸依旧锁定着他的身影。希尔达抬起一只手，一边盯着他，一边毫不在意地用拇指拭去唇上的血痕——她开始撞得太重，以至于磕破了自己的嘴。口红连带着血痕被她抹开，绚烂的如同开在雪中的一支玫瑰。
　　
　　布鲁斯忍不住做了一个深呼吸。
　　
　　她笑了起来，她饶有兴致地贴近他的身体，那只原本落在布鲁斯背上的手慢慢地绕了回来，在他的腰侧和腰腹之间若有若无触碰——布鲁斯绷住身体，抓住了她的手，无声而不赞同地看着希尔达。
　　
　　“你本来想说什么？”希尔达依旧在笑，任由他抓住她的手，“你有什么？成年人的欲/望？啊……这就是你说的‘成年人的爱情’？可是，亲爱的布鲁西，”她慢慢吞吞，逗猫一般说道，“——谁告诉你，我就没有欲/望呢？”
　　
　　布鲁斯沉默地注视着她，已经深深感受到了自己是如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
　　
　　她那只被他抓住的手半带温柔半带强迫的插/入他的手指之间，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再度勾上他的脖颈——
　　
　　她看着那双透着些莫名隐忍的蓝色眼眸，心情很好地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然后模仿着他先前撩拨她的样子，贴近他的耳朵，故意压低了声音：“……是的，我也有我的欲/望。我想上/你，布鲁斯·韦恩，I want to……”她的语气好像是在甜蜜蜜地向他索取着想要的圣诞节礼物，“……fuck you。”
　　
　　布鲁斯·韦恩呼吸一窒。惊异和茫然在蓝色的深海之中激起波涛，让他看起来犹如受挫的王子，落尘的宝石——却让希尔达更加忍不住想要染指。
　　
　　下一秒，她已经松开了她。
　　
　　在她的背后，电梯门再度打开，西装革履的高管们惊愕地看着电梯内无声对峙的两人，犹豫于是否要踏进这部电梯——
　　
　　希尔达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身后的陌生人，对着布鲁斯后退一步。她的嘴角还噙着笑意，心情愉快地冲布鲁斯点了点头：“——也许你今天并没有考虑好，布鲁斯。没关系，你知道我将随时等待着你的答复。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为止，我会想你的，亲爱的。”
　　
　　说罢，她转过身去，在陌生男人们的审视的目光下，泰然走出电梯，然后转向长廊，在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韦恩先生？”一位高管犹豫地看着布鲁斯·韦恩，“你没事吧？”
　　
　　“……唔，”他站直身体，微笑起来，“当然——我能有什么事呢？”他漫不经心地冲他们点了点头，弯腰伸手，拾起落在地上的蓝玫瑰，然后一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一边走出了电梯。他看上去和往常别无二致，或许只有他本人才清楚此刻内心的动荡。
　　
　　而造成他内心动荡的另一个人呢？
　　
　　她若无其事地走到长廊尽头，平静地拐入绿色标识的逃生楼梯，在确定了身后已经没有任何视线追随之后，她突然迈开一大步，像是突然撒了缰，顺着楼梯狂奔而下，仿佛要借此放任自己沸腾的血液，一口气从顶楼向下跑了十几层——整个楼梯间都回荡着雷鸣一般的跳动声。
　　
　　她终于停了下来，沉默地坐在了楼梯上，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嘴唇。
　　
　　“艹，”希尔达忍不住上翘的嘴角，“……真好亲。”
　　
　　她脸红了。
　　
　　*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早晨从一个巨大的惊吓开始。
　　
　　说实话，任谁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门，却瞥到走廊上站着的某个模糊黑影时，他的第一反应都会是感到惊吓——尤其，这里还是哥谭。企鹅人差点以为是蝙蝠侠发现了他的一些小动作——不过下一刻，他就已经认出了此人是谁。
　　
　　还能有谁？除了希尔达·沃克这个不怕死的家伙。
　　
　　惊吓和起床气纠缠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对着希尔达破口大骂。花样百出地骂了整整一分钟，他才清醒了一些，突然想起了自己一贯的人设，不由僵硬了一下，恨不得回到一分钟前把那些哥谭最底层的脏话全部吞下去。可惜，那并不可能，于是他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一副神思不属完全没有听他骂人的希尔达，咬牙切齿道：“……一大早上蹲在我的卧室门口，有何贵干？”
　　
　　希尔达抬起了眼眸：“亲爱的奥斯瓦尔德——”
　　
　　一听她的这个开场白，科波特就忍不住头皮发麻，他一直自认为是个无耻而阴险的黑道大亨，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对某个人的一句话产生过敏反应——但此刻这确实发生了。
　　
　　于是他干脆打断了她：“停！有什么事直接说。是要钱吗？”他的脸上是大写的“晦气”两个字，又暗自松气，摆了摆手，“去找詹姆斯，他会给你开支票。”
　　
　　希尔达：“不是钱的问题。”
　　
　　科波特心一提：“……不要钱？那是什么——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希尔达：“布鲁斯·韦恩。”
　　
　　——他就知道！科波特收紧下颚，内心不住骂骂咧咧，该死的布鲁斯·韦恩，为什么非要是布鲁斯·韦恩？
　　
　　他不动声色：“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昨天你不是带着花车去韦恩大厦楼下了吗？我听戴维说一切顺利，本来还想在今天恭贺你的成功。”
　　
　　希尔达的手指落在自己的嘴唇上：“……没有，我失败了。他拒绝了我。”
　　
　　科波特：“哦？”
　　
　　“虽然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她说，“但是他还是拒绝了我。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不喜欢花车。”
　　
　　科波特嘲讽地扬起嘴角，然后飞快平复：“哦，他可真没有眼光，多浪漫的花车啊，他怎么就欣赏不了呢？”
　　
　　“……”希尔达默默看向他，“你好像在跟我说反话。”
　　
　　科波特假笑：“没那回事。”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诚恳道：“你是对的，奥斯瓦尔德，我错了。没有审美的可能是我，而不是你。戴维一点也不靠谱，你才是那个真正可靠的朋友——”
　　
　　“我可不是你的朋友，”科波特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你的老板，我雇你不是让你来和我当朋友的。”
　　
　　“好吧，老板。”希尔达摊手，“只要你能当我的恋爱助手。”
　　
　　他讥讽道：“不，我不能。你知道的，我可不·受·欢·迎，给不出有用的建议。”
　　
　　希尔达试图恭维他：“但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这他妈不就是认同了他是个不受欢迎的人吗？企鹅人面无表情地想，啊，他果然还是想干掉希尔达。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径直从希尔达身边走过，走下楼梯，楼下长桌已经摆上了丰盛的早餐，仆人和手下悄无声息地退离此处，让他能够独自享受自己的早餐。
　　
　　他抖开一份报纸，扫了眼头条，眉毛一抽，将报纸扔向希尔达，她轻松接住，询问地看向了他：“做什么？”
　　
　　“你确定自己没有成功？”他说，“我看新闻里你倒是和布鲁斯·韦恩相谈甚欢。”
　　
　　希尔达展开报纸，内页娱乐版大幅照片是布鲁斯手捧玫瑰，低头和她对视的刹那，两个人似乎正在说着什么，氛围温柔浪漫，俨然告白成功的现场。
　　
　　希尔达：“……哇哦。”
　　
　　她合上了报纸：“其实没成功。”
　　
　　科波特抱怨：“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你没成功——虽说花车确实土了点，但是布鲁斯·韦恩不是个风流的花花公子吗？你的条件还没差到让他拒绝的份上吧。”
　　
　　“我也不能理解。”希尔达苦恼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块三明治，“所以有什么办法吗？”
　　
　　他沉默了一刹：“……非得是布鲁斯·韦恩？如果你喜欢的是那张脸，我有很多办法给你搞到长着一样面孔的男人，我保证连韦恩夫妇再世都认不出来哪个是真的……怎么样？”
　　
　　“但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布鲁斯·韦恩。”
　　
　　“好吧。”他恶狠狠地说，“我还有一个办法……我认识一些家伙，我可以出钱让他们给布鲁斯·韦恩洗脑，保证他能爱上你，不过可能或多或少有点副作用——能接受吗？。”
　　
　　希尔达：“……不能。你有没有正常点的主意？”
　　
　　“哪里不正常？”企鹅人莫名其妙，“常规手段是用钱砸，你挑中的却是个亿万富翁，我难道要散尽家产让你和布鲁斯·韦恩比拼财力？这才叫不正常吧！”
　　
　　希尔达恨铁不成钢：“老板，你不是哥谭最聪明的人吗？难道除了钱，就没有别的办法？？”
　　
　　企鹅人恼火：“我的聪明又不是放在泡男人上的，都说了我是个正经罪……正经商人！”他早饭吃到一半，实在有点烦，“——干脆我出钱暗杀韦恩，然后你出面英雄救美，趁他感动然后把他搞到手得了。”
　　
　　——说好的正经商人呢？！正经商人能做这种事吗？！希尔达愤怒的想。
　　
　　她忍住心动：“……这不行吧！肯定不行的！绝对不行——对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企鹅人正在恼火，完全没听出她的动摇，“你为什么不能干脆放弃韦恩？”
　　
　　希尔达：“因为那最不行。”
　　
　　




32.  声名鹊起      文收3000加更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布鲁斯·韦恩, ”企鹅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抱怨道，“在我看来, 他除了有钱一无是处。”
　　
　　希尔达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别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 在我心里他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优点。”
　　
　　科波特勾起嘴角，半开玩笑地打量着希尔达的生态：“……所以, 他现在是你的弱点？”
　　
　　希尔达微笑着和他对视：“你猜？”冰冷的意味深埋在她的眼底, 然而企鹅人明白那究竟代表着什么——反正绝对不是他愿意承担的东西。得了，难道他真的乐意为了控制她而去对布鲁斯·韦恩动手？且不说这么做要面临这个家伙的报复，韦恩这个姓氏本身代表的东西，就不容许他轻易的这么做。
　　
　　科波特是想要权势，也想要财富。可是更重要的是一个有秩序的哥谭, 而这样一个哥谭, 韦恩家族必然不可或缺。
　　
　　无声的对峙。
　　
　　他率先移开了视线，按了按额角：“只是一个玩笑而已。……总之, 韦恩的事情我记住了, 我建议你多多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至于别的……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等我有了主意, 再告诉你。”说罢, 他若无其事地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待会儿我要去工作，你和我一起？”
　　
　　“没兴趣，”见他废话了半天，居然是要把布鲁斯的事情拖后，希尔达瞬间失去了兴趣, “我要回东区一趟。”
　　
　　“既然如此，”科波特忍不住说，“大早上你为什么要来我这里一趟？”
　　
　　“？”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有，我昨天晚上就过来了。但是你的手下说你很忙，带我去小客厅那边等了一会。不过一直到午夜你都没回来，所以我就找了间客房休息了。”
　　
　　科波特：“……好极了，完全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他们就放你一个人随便在我的房子里乱跑？？？”
　　
　　希尔达不满：“嘿，科波特，别把我说的像一只不懂礼貌的猫好吗？”
　　
　　科波特对她的抗议置若罔闻：“哈瑞！”
　　
　　一个光头的壮硕男人匆匆忙忙从客厅边角的门那边跑了过来：“科波特老大。”
　　
　　他愤怒地道：“我给你们工资是为了让你们看好我的房子，不是为了让你们随便把外人放进我的房子里——还不告诉我！”
　　
　　哈瑞紧张地低下了头：“非常抱歉！科波特老大-——我以为……呃，我以为她是你的朋友。”
　　
　　今天第二次听到“朋友”这个词了，向来把朋友当成利用对象并且对这个词语不以为然的科波特简直想要心梗：“朋——友——？！我没有朋友！谁告诉你她是我的朋友！”
　　
　　——至少您可不会对自己的敌人这么包容，现在整个帮派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您出钱帮她追男人。哈瑞心道，然而看着企鹅人气急败坏的面孔和他随手抄起的雨伞，他还是明智闭上了嘴：“抱歉老大。”
　　
　　希尔达在一旁凉凉插话道：“啊，你居然说我们不是朋友，我好伤心。”
　　
　　“闭嘴！”企鹅人的怒火还没有宣泄完毕，转过头对哈瑞说道，“这次是希尔达·沃克，下一次你是不是要把蝙蝠侠放进我的卧室里？！”
　　
　　哈瑞忍不住小声道：“……但是老大，蝙蝠侠我们也拦不住……”
　　
　　“你还敢顶嘴！”企鹅人一拍桌子，银色的叉子跳起来老高。
　　
　　哈瑞低下了头。
　　
　　希尔达托着脸，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东区了？”
　　
　　科波特置若罔闻，依旧在训斥哈瑞。希尔达便站起来，慢慢朝客厅外走去。
　　
　　“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我能不能开你的车回去？奥斯瓦尔德？随便哪辆都行——”
　　
　　回应她的是科波特用力掷向她的叉子，希尔达下意识地单手抓住了叉子。
　　
　　——……好吧。她对自己说，就像玛蒂娜常常说的那样，给你的老板多一点耐心和包容，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付钱了。
　　
　　于是叉子在她手中转了个方向，被她微笑着朝科波特的方向一掷——银色的叉子在空中反射出晃眼的光芒，然后直挺挺地插在了餐桌上。
　　
　　科波特：“……！”这算什么？他愤怒地想，威胁？希尔达这个家伙，难道忘记了自己只是他雇佣的一个保镖？！他必须得给她一个教训！
　　
　　于是他怒气冲冲地瞪着希尔达，大声道：
　　
　　“——你随便选吧！车我送你了！”
　　
　　*
　　
　　希尔达这一路畅通无阻。虽然她确实没有驾照，但是，整个哥谭市似乎也没有几个警察乐意去盘查企鹅人科波特的车子。
　　
　　离开钻石区一路向北，逐渐远离这座城市的中心，一路所见的楼房便逐渐低矮，秩序和氛围也逐渐散漫混乱。然而，也许是因为希尔达已经习惯了东区，所以，她现在反而觉得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说更加的亲切。
　　
　　不过，东区的街巷的确太过混乱，以至于她的车没有办法开进巷口，只能在街道附近随便找了个地方，停在了那里。
　　
　　还没下车，她就从车窗里瞥见了几个探头探脑的游荡男孩，一看就知道在打着这辆法拉利的主意。希尔达解开安全带，跨下车门，准备警告几句，然而，还没等她说话，那几个男孩就认出了她是谁，立刻惊恐地跑开了。
　　
　　希尔达：“……”
　　
　　这样也好。她锁了车，一边绕着车钥匙一边走进熟悉的巷口，慢吞吞爬上了楼。她昨天晚上睡的不怎么好，于是决定先睡上一觉补眠。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换好衣服，才慢吞吞打开门，去隔壁找玛蒂娜。
　　
　　然而玛蒂娜并不在家，屋子里只有爱丽丝一个人，她坐在房间的茶几上，正在画画。
　　
　　希尔达其实和爱丽丝并不熟悉，一方面是因为她是个小孩子，她们的作息喜好全无共通之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爱丽丝总给她一种复杂的感觉，这让她不怎么想和爱丽丝过多的接触。
　　
　　所以当希尔达看到爱丽丝一个人在家时，她只是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希尔达，”爱丽丝突然叫她，“你来找玛蒂娜是有什么事吗？”
　　
　　希尔达看了她一眼，随意说道：“……唔，没什么事情，只是有事想问她而已。”
　　
　　“和你的新工作有关吗？”爱丽丝放下油画棒，认真说道，“玛蒂娜告诉过我，你现在在给一个有钱人做保镖，对吗？”
　　
　　希尔达有些意外玛蒂娜连这个都会告诉爱丽丝，不过想到她的能力，她又好像有些理解，于是干脆转回来找了个位置坐下：“是啊，你猜对了。玛蒂娜之前说她想要搬到钻石区，而科波特在那边给我安排了一处房子，我想也许她会乐意搬过去。”
　　
　　“啊，”她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知道科波特吧？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就是企鹅人，他……”她又想起来爱丽丝是个小孩，也许不知道什么企鹅人，一下子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清楚。
　　
　　然而，爱丽丝并不是一般的小孩，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企鹅人。他是一个坏人。”
　　
　　“……是的，”希尔达觉得这个判断没毛病，认同道，“他是一个坏蛋。”
　　
　　爱丽丝：“可是你为什么要邀请我们去钻石区呢？明明我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了。如果说一开始我们之前还有一个庇护契约的话，现在你已经成为了企鹅人的保镖，一切应有尽有，并不需要我们了，不是吗？”
　　
　　看着一个还没有自己腿高的小女孩平静的分析着现实情况，其实是一件有点怪异的事情——即使希尔达深深地知道，不能以常理来看待爱丽丝。
　　
　　她眨了眨眼，说道，“……那倒也不是，至少我需要你们的忠诚。”
　　
　　爱丽丝轻声道：“但是我们没有忠诚，即使有，那也是廉价的忠诚。”她看着希尔达，“你这么天真吗，星星？”
　　
　　这是除了第一次见面之外，她首次叫希尔达“星星”。
　　
　　“万物都是有价的，”希尔达回答道，并不为她的话而生气，“如果有人给你们的价格超过了背叛我需要付出的代价，那么你们的背叛，对我来说就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我不为此担忧。”
　　
　　爱丽丝笑了：“……我竟然想不到那会是怎么样的价格。”
　　
　　“但是，”她说，“我们不会去钻石区的，我们会呆在这里。”
　　
　　希尔达有些惊讶：“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们的家，”她笃定地说道，“……也因为你，因为你还会回来的，回来东区，而不是在钻石区待一辈子。”
　　
　　希尔达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你看到的？”
　　
　　爱丽丝这次没有回答她，她低下头，将放在桌面上的涂鸦拿起来递给了希尔达：“送给你。”
　　
　　希尔达莫名其妙的看着手中的涂鸦，那画实在糟糕，完全是三岁小孩的水平，她看了好半天，也看不出来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色块到底是什么，不由抬头问道：“这是什么鬼？”
　　
　　“这是你。”爱丽丝凑过来指那一团，“这是你的头发、这是你的眼睛，然后这个是你的手。”
　　
　　希尔达：草，就他妈很离谱。
　　
　　她木着脸：“哦，那这玩意是什么？”她指着画中自己“手”上最显眼的蓝色圆形。
　　
　　“这是你的戒指，”爱丽丝解释，指着蓝色圆形旁边莫名其妙的线条，“你看，这是戒指在发光。”
　　
　　希尔达：……
　　
　　“哈、哈，”她干笑两声，“画得挺……别致的，这难道是你的美术课作业？”
　　
　　爱丽丝摇了摇头，抬起眼眸注视着希尔达：“这是未来。”
　　
　　希尔达一愣：“……未来？未来的我吗？”她低下头，重新认真地打量着这幅令她头大的涂鸦，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对爱丽丝说道，“……也就是说，未来的我，戴着一枚会发光的戒指……？”——怎么这么一说感觉未来的自己像个傻子？？？
　　
　　爱丽丝点点头，指着这个画底部的一片棕色线条：“这是裂开的大地，你站在大地上。”
　　
　　希尔达的眉毛逐渐抬高：“……天啊。”她认真又震惊地看着手中的涂鸦，激动地隔着茶几强行抱了一下爱丽丝，郑重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语言，爱丽丝，我没有想到，真的……虽然我以前完全没有想过这种事，但是现在我竟然发现其实自己也不是很排斥这个未来。”
　　
　　她站起来，到底还是忍不住惊叹：
　　
　　“——我真的没想到，在未来，布鲁斯居然会用蓝宝石戒指和我求婚！”
　　
　　爱丽丝：“……？”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希尔达在她面前来回走动，不由伸出手：“等——”
　　
　　“我现在就要去找他！”她突然激昂地说道，“既然未来我们注定要在一起，那么现在的小小障碍简直不值一提！”
　　
　　爱丽丝：“不……”
　　
　　可是还没等她说完，希尔达已经如一道风，门“嘭——”的一声，在她身后合上了。
　　
　　希尔达完全没有在意那扇门，她走的很快，脑子里已经转有过无数个想法。她一边走一边摸出口袋里的钥匙，一只在路边晒太阳的猫被她吓了一跳，“喵呜！”一声跑远了。希尔达下意识往地铁站方向去，然后就想起来自己开了车——车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她如此想到，愉快的决定驱车去找布鲁斯：如果他在家，那她就问清地址去他家找，如果他在公司，那么更好，她就去韦恩大楼找他。
　　
　　那辆被她从科波特车库里开出来的、崭新的法拉利就停在那，和她离开时别无两样。希尔达没有仔细看，拿起钥匙对着车按下开锁按钮，正准备拉开车门，她突然若有所觉地停住了动作，后退一步，低下了头。
　　
　　她瞪大了眼睛：
　　
　　“……我车轮呢？？！！”
　　
　　




33.  声名鹊起       

　　杰森·陶德今天的心情不错。
　　
　　说起来, 这都要感谢某个傻瓜阔佬——竟然敢把自己的豪车停在哥谭东区街巷，白送了他四个车轮子，杰森真是很久没有遇见这样的肥羊了。所以当他在夕阳下快乐地把撬走的轮胎一路滚走时, 几乎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然而今天他的幸运却注定不会在此终结。
　　
　　——就在他为了防止夜长梦多, 而将最近积攒的汽车车轮悉数卖掉卖掉，心情愉快地在犯罪巷附近转悠的时候, 他幸运地再度发现了一辆停靠在巷子里, 无人看管的“豪车”。
　　
　　那辆通体黑色而富有科技感的车子绝非他之前撬走过的那些漂亮但无用的跑车，他敢打赌，这辆车上的武器装备和哥谭顶级黑帮的武器库相比也毫不逊色。
　　
　　——传说中的蝙蝠车。
　　
　　身为一个哥谭人，杰森对蝙蝠侠并不陌生。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名字在哥谭的大街小巷、流浪汉和帮派头目的口中与耳朵间传播, 几乎成为一个笼罩着所有恶人的梦魇。杰森年幼无知的时候, 也曾在木板钉就的窗内，努力在天空中寻找着那个巨大的蝙蝠投影, 借此期盼蝙蝠侠会来拯救他。然而, 自从母亲病重，他开始在外讨生活之后，这点幼稚的幻想就被他彻底的抛却了。
　　
　　他从没有见过蝙蝠侠。即使他是真实存在的, 对杰森来说也失去了意义。因为他已经长大了, 他不再需要蝙蝠侠的拯救。
　　
　　所以——
　　
　　他看着眼前的蝙蝠车，伸出手去摸了摸车盖, 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了他的好伙伴——撬棍。
　　
　　如果可以的话，杰森甚至想连这辆车一起偷走，也算是圆了他小时候的梦想，可惜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偷走蝙蝠车的四个车轮, 趁机赚上一笔就走。
　　
　　蝙蝠车的车轮的确比其它车更难卸掉，杰森忙得不可开交，全然不知就在几条街外，开启他今日幸运的法拉利主人已经盘查过了附近偷车轮的流浪儿，此刻怀着积攒的怒火，马不停蹄地挨着街道搜查，预备找他算账。
　　
　　就在他好不容易卸掉了第三个车轮的时候，蝙蝠车的主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差点没有被对方吓死！
　　
　　——早知道就不那么贪心了。他懊恼地想，就算只撬掉了一个车轮就走，不也比撬了好几个结果被当场抓获要好得多吗？
　　
　　当然，哥谭男孩绝不会轻易的屈服命运。他提起撬棍就挥向蝙蝠侠，然后夺路而逃，指望从巷口冲出去，然后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一步、两步、三步……曙光就在前方！杰森离巷口越来越近了！他跑出巷口了——
　　
　　然后他就被拽住了衣领，硬生生被拽地倒退了几步。
　　
　　“蝙蝠侠，你不行啊。”拽住他的人嗤笑了一声，开口就是嘲讽，“连个小孩子都抓不住？”
　　
　　他愤怒地跳起来，撞向对方的鼻子——然后被对方用手硬生生盖头摁倒在地，一时没有防备，杰森的鼻子磕在石砖上，撞得发酸，他“呜”地一声捂住鼻子，流下了生理性的眼泪。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让杰森大脑清醒：他终于想起来这个女声是谁了！是他楼下住着的那个大魔王！和沃克家住一起的那个女人！比起犹如都市传说一般的蝙蝠侠，希尔达·沃克的恶名显然更能镇得住住在附近街区的家伙们。毕竟，蝙蝠侠不会因为随便一点小偷小摸的行为找上门来，但希尔达·沃克可确实会因为目睹这种事情而实实在在把你暴打一顿然后搜光你身上所有钱的。
　　
　　可恶！为什么……他明明没有惹这个家伙，为什么她还要揍他？！
　　
　　他想偷偷去瞪这个女人，然后就对上了希尔达似笑非笑的恐怖表情。
　　
　　杰森僵住了：“！”弱小无辜又可怜.jpg
　　
　　蝙蝠侠沉默地注视着他们：“他只是个孩子。”
　　
　　“是啊，一个会撬别人轮胎的孩子。”希尔达冷冷地说，全然没有认出来眼前这个臭小鬼就是住在她楼上，甚至被她夸奖过眼睛好看的男孩。
　　
　　杰森不服气地擦干泪水，倔强又愤怒道：“你凭什么打我，我根本没有成功撬到蝙蝠车的轮胎！……难道你是在给蝙蝠侠出头吗？可我不知道你和蝙蝠侠有一腿啊！知道的话我就不撬了！”
　　
　　杰森：老子能屈能伸，被蝙蝠侠逮到不一定挨打，被希尔达·沃克逮到一定会挨打！
　　
　　“呸！”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希尔达的怒火瞬间高涨，她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不仅是因为被耽搁了去找布鲁斯的时间，更多还是因为，为了找到杰森，她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东区，积攒下来的怒气让她想爆锤这个小子。
　　“谁跟你说我和蝙蝠侠有一腿！臭小子别瞎造谣！老子有男朋友！——靠！你越说我越来气，”她一把抓其杰森的衣领，用力摇动，“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失去了男朋友！”
　　
　　蝙蝠侠脚步一顿。
　　
　　杰森被摇的头晕，听到她的指责一时惊呆了。
　　
　　他大脑当机：“我、我没杀过人——”
　　
　　希尔达愣住，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然后她反应过来，有些无语：“谁说你杀人了！你偷走了我的车轮胎！”
　　
　　杰森试探猜测：“……然后车开到一半失灵了？你男朋友人没了？这不可能——我一般会把轮胎全部撬走，车轮胎都没了车怎么开的走？”
　　
　　希尔达：“是因为你偷走了我的车轮胎，导致我没办法开车去见布鲁斯。我失去了重要的告白机会，导致他没有成为我的男朋友，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蝙蝠侠：“……”
　　
　　杰森：“……”
　　
　　他茫然地想了想，片刻后大惊失色：“FUCK！之前随便停在街上的那辆法拉利是你的？！我不知道——怪不得没有一个家伙跑出来和我抢轮胎！”
　　
　　终于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他的脸色立马苍白起来，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倔强地瞪着希尔达说：“……车轮我已经卖了，要打你就打吧！”——这是他应得的。杰森其实还想说实在不行他以后再偷来几个车轮给她换上，但是想想那实在太难实现，于是干脆就此闭嘴。
　　
　　希尔达冷着脸，觉得这小子说话像是在挑衅：“……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打你。”
　　
　　杰森依旧是那副倔强不合作的表情：“我没有！”
　　
　　原本没打算打小孩的希尔达：拳头硬了硬了。
　　
　　“好了。”蝙蝠侠沙哑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你不如让他想办法把车轮胎原封不动地找回去——我想这个惩罚比把他打一顿更能让他印象深刻。”
　　
　　杰森：“！！！”蝙蝠侠你好狠！！
　　
　　希尔达眯起眼睛，观察着杰森惊恐的表情，笑了一声，松开了他的衣领：“对，没错！我不打小孩，小朋友，你把我的车轮胎给我还回来就好，怎么样，我是不是很仁慈啊？”
　　
　　杰森张了张嘴，想到低价收购车轮胎但是高价卖出的轮胎贩子，仿佛预感到了自己的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钱将会遭遇怎样的悲惨境地，他脸色一白，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手快今天就把轮胎卖出去：“……你杀了我吧。”
　　
　　希尔达：“？？？”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杰森：“……喂！你不是吧？小鬼，就是还个轮胎，我又没打你，怎么就到死的份上了？？”
　　
　　静静观察着这一切的蝙蝠侠突然说道：“因为对他来说，把轮胎赎回来需要花费更大的代价。而且他并不能确保车轮胎一直会在黑店里等他。”
　　
　　杰森：知道你还这么搞我！蝙蝠侠你不是人！
　　
　　希尔达若有所思：“哦？是这样吗……那怎么办？要不算了吧……”
　　
　　杰森头猛地抬起来，眼睛发亮：“真的吗？！”
　　
　　“想的美！”希尔达瞬间变脸，随即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狐疑地看了一眼蝙蝠侠，又看了一眼杰森，“……我说，你们俩该不会是在演我吧？！”
　　
　　蝙蝠侠不动声色：“他刚刚撬了蝙蝠车的轮胎。”
　　
　　“也是，”她看向杰森，“……连蝙蝠车都敢动手——必须得说，我开始有点欣赏你了，小子。”
　　
　　她打量着杰森，表情逐渐疑惑：“等等，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见过你？”
　　
　　——废话，我就住你楼上。杰森心想。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希尔达：“可能是因为我有一张大众脸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像个傻子？”
　　
　　希尔达勾起这小子的脸，像买菜一样左右翻看了一会儿：“等等，你叫什么来着？陶哲？”
　　
　　杰森十分不情愿且小声地回答道：“陶德。杰森·陶德。”不是他不想撒谎，问题他们住的这么近，翻车的几率太大了！还不如说实话算了。
　　
　　她想起来了：“——啊，你是那个眼睛长得挺好看的小子。”
　　
　　希尔达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他：“好吧。听着，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能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杰森警惕地说。
　　
　　“我最近可能不常在东区——你不是住在我的楼上吗？帮我确认沃克姐妹俩的安全，如果她们遇到了什么事情——比如说威胁或者是仇家找上门，你就得及时给我报信，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你的眼线？”杰森琢磨了一会儿，问道。
　　
　　希尔达：“……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好吧，那就是眼线。”
　　
　　杰森欣然点头：“可以，我绝对会是全世界最好的眼线！”
　　
　　“嗯。”她点了点头，示意他站起来，“那就这样吧。”
　　
　　“你就这么放过他了？”蝙蝠侠突然插话。
　　
　　杰森立马像一只受到了挑衅的猫，浑身炸毛，十分警惕地瞪着他。
　　
　　“不然呢？”希尔达不明白蝙蝠侠的意思，“打又不能打——等他把车轮胎给我原封不动的还回来，我的车都要烂在街上了，还不如我亲自去要。”
　　
　　“在这附近有一所寄宿学校，”他避而不答她的问题，反而径直说道，“——古恩太太问题男孩学校。”
　　
　　希尔达沉默了：“……哇哦，”她惊叹地看着蝙蝠侠，“你要把他送去上学？你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杰森惊恐地瞪着蝙蝠侠：“！”他突然跳起来，转头就狂跑出巷口，转弯消失不见。
　　
　　“……他被你吓跑了。”希尔达对蝙蝠侠说。
　　
　　他不想理她的话——不管这个小男孩再怎么跑，反正他能找到他：“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了，沃克，是你。”
　　
　　




34.  声名鹊起    长评加更

　　希尔达听到蝙蝠侠指责的第一秒, 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我？”
　　
　　她指着自己：“我有什么问题？……我可是一个无辜的失主啊。”　
　　
　　“前提是那辆车属于你。”蝙蝠侠说道。
　　
　　“——谁说那车不属于我？”
　　
　　蝙蝠侠看了她一眼：“你根本没有考过驾照，不可能从车行合法的购入任何一辆车。”
　　
　　希尔达：“…………”怎么又是驾照？？
　　
　　“好吧，”她摊开手, “如果你非要揪着那点细节, 那么，那的确不能完全算得上是我的车。”她加重了几个音节, 希望借此让蝙蝠侠意识到自己“过度较真”。
　　
　　蝙蝠侠：“所以, 你在为谁工作？”
　　
　　“蝙蝠侠连这个都调查不到吗？”希尔达反问，“还是你想从我这里确定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你在往一个糟糕的方向发展，沃克。”
　　
　　回应他的是来自希尔达的一个白眼：“我才没有，我现在好的很, 一点也不糟糕。而且我也没做什么不合法的事情, 我就是当个普普通通的保镖而已。”
　　
　　蝙蝠侠淡淡道：“你无证驾车。”他就差在脸上直接写上“这就不合法”几个大字。
　　
　　希尔达：“……”
　　
　　她恼羞成怒：“呵呵，你要这么说, 我这个人还不合法呢！我名字都是假的！我可是偷渡来的！”
　　
　　蝙蝠侠：“你不是。”
　　
　　希尔达：“我是！……算了, 我为什么要在大半夜和你说这个。从刚才我就想说了，你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不走？你都不困的吗？”
　　
　　蝙蝠侠沉默地看了一眼被卸掉了轮胎的蝙蝠车。
　　
　　气氛凝固了。
　　
　　希尔达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噗哈哈哈哈哈，对哦！你车轮胎也被卸了！你不会是装不回去了吧？”她幸灾乐祸地看着蝙蝠车, “如果你求我的话——”
　　
　　“不需要。”蝙蝠侠拒绝了她, 开始将被卸掉的车轮胎重新装上蝙蝠车。
　　
　　希尔达已经找到了罪魁祸首，也发泄了自己的怒气, 她原本准备直接回家睡觉，不过也许是因为眼前这一幕实在太有趣，她忍不住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围观了起来，甚至时不时还要点评两句：
　　
　　“再往上一点。”“哎呀你会不会装啊！”“往左！往左！”“动作不够娴熟啊蝙蝠侠。”“啧啧这个动作我给你0分。”
　　
　　一边安装轮胎一边还要忍受希尔达在旁边瞎点评的蝙蝠侠：“……”
　　
　　他从车底出来，看向她：“你该回去了。”
　　
　　“我不！”看蝙蝠侠修车看得津津有味的希尔达一口拒绝, “我今天睡了很久，现在精神着呢。”
　　
　　黑暗骑士隐藏在面具底下的眉毛忍不住抽了抽，他半带警告：“希尔达·沃克！”
　　
　　希尔达一点也不害怕——说真的，蝙蝠侠有什么好怕的？他又不是喜怒无常的坏蛋，他可是个正儿八经的超级英雄，又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无缘无故地打人。什么？冷脸？无视不就好了？
　　
　　于是她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站在原地，甚至若无其事地问：“所以你确定自己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忙吗？”
　　
　　蝙蝠侠冷冷地说：“我不信任你。”
　　
　　“好吧。”希尔达耸肩，“很正常，我要是你，我也不会信任我自己。”
　　
　　蝙蝠侠：“……”
　　
　　他固执地和希尔达对峙了一会儿，眼看她绝对不会改变主意，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安装轮胎的速度。
　　
　　“别说，”希尔达依旧对着车指指点点，“这个车看起来真的挺不错——挺贵吧？”
　　
　　蝙蝠侠动作一顿。
　　
　　“我就说嘛，肯定有什么慈善基金会之类的支援你，否则又是摩托又是跑车的，这也太烧钱了。”她这么说道。
　　
　　他不想理她，希望能够用这份沉默逼退她无处安放的兴趣。通常情况下，沉默这种策略非常好用，它能够迅速冷却热情，让人识趣闭嘴，但是显然，今天这种策略一点也不起效，蝙蝠侠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上一个无惧他沉默的人——迪克。
　　
　　——不，他们还是不一样的。他在心底毫不犹豫地否定，迪克是因为理解这份沉默，而希尔达·沃克？她只是不在乎。
　　
　　并不在乎唱独角戏的希尔达注视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突然有些惆怅。她抬起头，看着犯罪巷之上的天空，那里一片黑暗，看不到月亮的存在，只有几颗星星，在边缘处孤独的闪烁。
　　
　　“其实我今天本来打算去找布鲁斯的。”她突然开口道，“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布鲁斯·韦恩。我喜欢的那个人。”
　　
　　蝙蝠侠越发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不，他真的不想在这里听希尔达·沃克抒发她对布鲁斯·韦恩的情感，尤其昨天还发生了那件事。虽然他在网上做义警的时候通常会把布鲁斯·韦恩彻底抛开，可是天知道，刚刚看到希尔达的第一刻，他真的产生了一丝掉头就走的冲动。
　　
　　……虽然那只是一个吻。可是，那是一个错误的、应该被避免的吻。即使蝙蝠侠绝不承认，但是那个吻确实让布鲁斯·韦恩的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本来已经决定了，要让布鲁斯·韦恩和希尔达·沃克彻底划开界限——
　　
　　“我觉得，”希尔达语气十分严肃，“我未来可能会和布鲁斯·韦恩结婚。”
　　
　　“嘭！”
　　
　　她吓了一跳，朝蝙蝠车看去：“怎么了？你轮胎爆了？”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把刚才用力过猛而弄歪的轮胎掰正。
　　
　　希尔达嘲笑他：“就这手艺？你基本告别汽车维修行业了。”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这个口出惊人的女孩：“……结婚？”
　　
　　“是啊。”希尔达有点意外蝙蝠侠会搭话，不过她也懒得关注原因，“我是说未来。我以前完全没有想过结婚的事情，但我想，从今天开始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如果布鲁斯跟我求婚的话，我应该怎么样回答他比较好。”
　　
　　蝙蝠侠：“……”真是做梦。
　　
　　“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由我主动求婚更有意思。”希尔达说，“我实在没法想象出来布鲁斯和我求婚会是什么样。……不过，那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吧，毕竟，现在他甚至还不是我的男朋友呢。”
　　
　　蝙蝠侠觉得自己是真的搞不懂希尔达·沃克的思维。为什么她第一步都还没成功，就已经开始想一些完全没有指望的事情。
　　
　　他快速收尾，打算离开。
　　
　　希尔达看着他打开蝙蝠车车门，突然说道：“所以我其实也不用指望这次你会带我一段路，对吧？”
　　
　　蝙蝠侠：“如果你接受坐在车顶的话。”
　　
　　希尔达：“……？”她有些迟疑，“你刚才……在和我说冷笑话吗？”——天哪，蝙蝠侠会说冷笑话？！
　　
　　可能她的反应实在是有点慢，蝙蝠侠已经坐进了蝙蝠车，车灯大开，光柱击穿了深巷的黑夜。
　　
　　“……所以那句话就是随口一说。”希尔达嘀咕了一句，她退开一步，让蝙蝠车能够通过。
　　
　　蝙蝠车无情地从她面前驶过，卷起满地尘土，甚至再度吹乱了她的头发。
　　
　　捂着口鼻的希尔达：……为什么我感觉自己都要习惯了。
　　
　　她翻了个白眼，心想布鲁斯讨厌蝙蝠侠果然是有理由的——还好他讨厌蝙蝠侠，不然难道她还要顶着蝙蝠侠的臭脸给自己男朋友要签名吗？这也太窒息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由衷的希望这电话来自布鲁斯，然而手机上的号码却是来自另一个人——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她忍不住失望地叹了口气，接通电话，有气无力：“喂——”
　　
　　“来哥谭码头。”科波特阴沉沉地说。
　　
　　“不是吧——？”希尔达翻了个白眼，内心十分抗拒，她看了一下黑黢黢的天空，“现在都几点了，我都睡了好吗？”她故意打了个呵欠。
　　
　　“你以为自己干的是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我们的合同早就写好了的，随叫随到。”科波特语气不太好地说道，“你今天必须得快点过来——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已经在哥谭码头了？”希尔达问。
　　
　　“我在路上。”
　　
　　“那你可以现在调转车头回去，避开这种不祥的预感。”她慢悠悠走出犯罪巷，“其实我一直不太搞得懂有不好预感还非要出门的人。”
　　
　　“……希尔达，”电话那端的人咬牙切齿，“我雇你是来让你对我指手画脚的吗？”
　　
　　“行行行，”希尔达敷衍道，“你出钱你说了算。先说好，我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如果你要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不能帮你。”
　　
　　企鹅人对此只能回以不屑冷笑。
　　
　　他懒得在电话里反驳希尔达——明明在他雇佣她之前，她也没表现的多像个“奉公守法好公民”。估计她这个“好公民”，就跟他那个“好商人”一样吧。
　　
　　“你放心好了。”他说道，“我只要你保障我的安全。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沃克。”
　　
　　




35.  声名鹊起       

　　希尔达赶到哥谭码头的时候, 场面已经陷入了混乱。
　　
　　企鹅人正以一种和他的外表完全不符合的灵活，在码头那些堆积起来的集装箱之间逃窜，一个两米多高的黑影追赶在他的身后, 狂躁地大开杀戒, 她甚至看到这个家伙一口咬住了一个朝他开火的男人，然后……咀嚼了起来？？？？？？
　　
　　痛苦的哀嚎声和枪声交织在一起, 希尔达瞪大了眼睛, 觉得对方进食的场景有点让人作呕。企鹅人却已经眼尖地看见了她，他立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朝他狂奔过来：“快！快！车呢？！快开车！我们走——”
　　
　　“？？”希尔达满脸问号，“刚来就走？”
　　
　　“不走难道你能搞定杀——”企鹅人停住了，他不确定地问, “你能搞定杀手鳄？”
　　
　　“……不知道, 我从没和这种家伙交过手。”
　　
　　“那我们就立刻开车走！”科波特立刻说，完全不管他今天带来的手下还在身后和杀手鳄厮杀, “我们先撤——总有一天我会弄死杀手鳄这个蠢货！！”他咬牙切齿。
　　
　　“问题就在这里, 老板，”希尔达摊开手，无奈道, “车坏了——我不是开车过来的。”
　　
　　“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坏了？那可是新车！你干什么了？”
　　
　　“被人撬了轮胎，我还没抽出时间弄好。”希尔达说, “这不是重点，为了按照你的要求准时过来，我只好招了辆出租。但是我今天运气不太好，出租车司机居然没有试图抢劫我，所以我只好正常付车费——这钱可以报销吗老板？”
　　
　　“这是重点吗？”企鹅人质问, 觉得自己快被希尔达气死了，“重点是——你没有开车！！我们走不了了！”
　　
　　“可是你不是开车过来的吗？”
　　
　　“你觉得我会随身带着车钥匙吗？！”企鹅人咆哮，然后转过头扫视了一眼后面的战场，“快找找杰克，钥匙在他手上。”
　　
　　“我不认识杰克……”
　　
　　“金色头发的！”
　　
　　“……也许，”希尔达沉默了一秒，慢吞吞地说，“你是指在杀手鳄嘴里的那个？”
　　
　　企鹅人：“！！！！”
　　
　　那个绿色的、巨大的怪物似乎因为这次残忍的进食而满足了了一定的胃口，他的动作迟缓了一些，显得不再那么狂暴，然后他转过头来，那双属于野兽的眼睛锁定了他们。
　　
　　企鹅人深呼吸了一口气，一边盯着杀手鳄一边问希尔达：“……你觉得我们能跑得过这家伙吗？”
　　
　　希尔达看了一眼企鹅人的短腿，轻飘飘地说：“我觉得不可以。”
　　
　　“好吧。”他没注意到希尔达的眼神，只是拧眉注视着杀手鳄，快速算计着什么，然后对这个野兽说道，“——韦伦·琼斯，你现在也该吃饱了，没必要继续与我们为敌，说吧，你要怎么才肯离开？钱？还是黄金？”
　　
　　杀手鳄的那沾满了血迹的嘴咧开了一些：“企鹅，你能给我多少？”
　　
　　“你想要多少？”企鹅人露出虚伪的笑容，他摆弄着手里的黑色雨伞，心情有些不愉快。
　　
　　杀手鳄舔了舔手上的血：“我要你的一半资产。”
　　
　　企鹅人的笑容瞬间垮掉：“你在和我开玩笑？这不可能。”
　　
　　“但有人承诺可以给我那么多。”杀手鳄面向他，“我们谈崩了——企鹅！”
　　
　　他咆哮着朝两人扑过来，企鹅人脸色大变，掉头就想跑掉，然而没走两步，希尔达就拽住了他。
　　
　　科波特不敢置信：“你干什么——？”
　　
　　“跑什么？”希尔达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松开手，抬起右手，握拳，蓄势向后，然后对准扑过来的杀手鳄重重一击——
　　
　　企鹅人不知道这一拳的力度到底有多重，他甚至很难想象希尔达那条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手臂中会有这么恐怖的力量，如果这不是真正发生他的眼前，他甚至要怀疑，杀手鳄是不是在演戏：这个两米多高的绿色怪物，就这样被希尔达随意击出的一拳猛地砸飞，他向左飞去，撞倒了一排码放整齐的集装箱。于是杀手鳄不得不陷在倒塌的箱子之间，漫天尘土和接连砸下的箱子遮掩了他的身形，让人看不分明。
　　
　　科波特愣在了原地，半晌，他终于反应过来，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干得好，希尔达！——我就知道，我早该知道的，你怎么不早说自己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希尔达：“我不知道啊，我刚才只是随便试试而已。”
　　
　　他阴冷地笑了起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又有了筹码。去，希尔达，你去把他抓起来，我要问清楚是谁许诺给他我的半数资产——”他咬牙切齿，显然已经有了怀疑的目标。
　　
　　希尔达：“不要。”
　　
　　科波特扭头：“你别忘了，我雇——”
　　
　　“——雇佣了我做保镖？”她接完他的话，“是啊，保镖，我这不是保卫着你吗？”
　　
　　他瞪着眼睛：“杀手鳄要杀我，身为保镖你应该把他给我抓起来！”
　　
　　说话间，杀手鳄开始试图从箱子里爬起来。
　　
　　企鹅人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催促起希尔达：“……要不你就杀了他，那一拳根本不够解决我们的危机！”
　　
　　“但是他也杀不了我们。”她说。
　　
　　“希尔达，”科波特低声威胁，“你别忘了布鲁斯·韦恩。”
　　
　　“你什么意思？”希尔达反问，“你在威胁我？”
　　
　　他扯起嘴角：“我只是督促你做你应该完成的工作。”
　　
　　希尔达看了他一会儿，完全不在意已经爬起来，再次锁定他们的杀手鳄，只对着科波特冷笑了一声：“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科波特。”
　　
　　她抱住双臂，让开一步，让科波特独自面对杀手鳄。
　　
　　企鹅人：“？？？？？！！！”
　　
　　似乎意识到了他们的内讧，杀手鳄朝企鹅人露出了一个血腥的笑容。他立刻转头跑起来，杀手鳄随即追上去。码头到处都是集装箱，于是他们不得不在集装箱形成的迷宫之间追逐——很快，企鹅人的体力不支，慢下速度，他崩溃地对着希尔达狂吼：“——我道歉！！！快救我！！”
　　
　　希尔达剔了下指甲盖：“别啊，有什么好道歉的，你是老板嘛，我就是个拿钱的打工仔，哪配得上您的道歉？”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上气不接下气，抄起黑伞冲杀手鳄开枪，□□确实很猛，暂时抵挡住了杀手鳄的攻击——但是他知道那没有用，只要他没法杀死这个怪物或者真正的制住他，那么杀手鳄就能在短暂的时间里恢复过来，而且，更加狂暴。
　　
　　“今天早上我很伤心，”希尔达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指尖，“——你知道的，你说我们只是雇佣关系，我明明都把你当朋友了。”
　　
　　这是希尔达小小的恶趣味。
　　
　　企鹅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疯子，任由他再怎么聪明，也完全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记仇，居然会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提起早上的事情。
　　
　　——希尔达·沃克是不是脑子有坑！！！
　　
　　科波特咬牙切齿，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竟然和曾经的蝙蝠侠微妙重合。
　　
　　他一边攻击着杀手鳄，一边愤恨道：“……我们是朋友。”
　　
　　“哈？你说什么？”希尔达故意说道，“怎么听起来好像有点不情愿啊？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有人逼着你当我朋友不成？”
　　
　　杀手鳄顶着子弹朝企鹅人扑过来。
　　
　　他立刻崩溃地对着希尔达道：“朋友！我们当然是朋友！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死党！你给我快点——”
　　
　　希尔达上前一步，笑嘻嘻地伸手接过企鹅人手中的黑伞，将它对着扑过来的杀手鳄用力挥下去。
　　
　　“咔嚓”
　　
　　企鹅人：“……”
　　
　　希尔达：“……哎呀，”她无辜地眨了眨眼，扔掉了折断的黑伞，一拳击翻杀手鳄，“——科波特，你这伞质量不怎么样啊。”
　　
　　“……上帝，”企鹅人看着那柄黑伞，喃喃道，“30万美金一把的伞就这么被你毁了……”
　　
　　“是杀手鳄毁的，不是我！”希尔达扭头道。
　　
　　杀手鳄爬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狞笑着展开了那张咬合力惊人的嘴，于是他那和野兽别无两样的可怖牙齿就朝着希尔达的手扑了过来。她反应极快地掰住他的下颚，忍住恶心，两只手一起固定住那张血盆大口，让他无法合拢。对希尔达来说，这不算难事，就是……有点恶心。杀手鳄愤怒地想要咬合，却始终无法成功，只能站在原地口水横流。
　　
　　正对着他的嘴的希尔达：“……恶，你的口臭好严重。”她表情皱成一团，嫌弃溢于言表。
　　
　　杀手鳄怒火中烧，两只手伸出去要拍烂眼前这个女人的脑袋。却不妨希尔达猛地蹲下身体，把他整个举起，然后重重摔了出去。他立刻想要爬起，希尔达比他更快一步，一脚把他抬起来的脑袋踩回土里，折断了他的两只手臂。
　　
　　“你他妈******，****”杀手鳄开始疯狂地辱骂企鹅人和希尔达。希尔达笑了一下，对着他的胸口猛地跳起——落下！
　　
　　杀手鳄觉得自己听见了骨骼断裂的声音：“！”脏话停住了，他觉得自己差点心脏也停住了。
　　
　　她整个人蹲在在他的身上，对着那张脸一拳又一拳：“……你！真！的！很！难！晕！拜！托！给！我！晕！过！去！”最后一拳她最为使劲，杀手鳄眼睛一翻，如她所愿，彻底晕了过去
　　
　　希尔达呼了口气，把因为剧烈运动而变得凌乱的头发理到一边，然后站起来，对站在不远处的企鹅人说道：“太费劲了——我觉得我们的友谊不值得我费这么大劲——能加钱吗？老板？”
　　
　　——这个时候你又开始叫我老板了？！企鹅人腹诽。
　　
　　“加什么钱。”他一脸晦气地看着地上的杀手鳄，“去找点油，放火把这只鳄鱼烧死。”
　　
　　希尔达：“这么残忍吗？”
　　
　　企鹅人：“你在说什么鬼话，刚才这家伙可是要我的命！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残忍？快点——等下蝙蝠侠那个家伙来了，动手可就不容易了！”
　　
　　希尔达：“……我以为好歹你们都算反派？会有点惺惺相惜？”
　　
　　企鹅人勃然大怒：“你把我和这只愚蠢的鳄鱼放在一起？开什么玩笑？！说了多少次了，我是个正经的罪……商人！他就是个暴徒！白痴！野兽！”
　　
　　希尔达：“行了奥斯瓦尔德，罪犯就罪犯，没必要非凹清白商人人设。”
　　
　　企鹅人想跳脚，他忍住了，黑伞也没有了，带过来的几个手下也死的死伤的伤——现在能指望的只有希尔达一个人。
　　
　　于是他挤出一个笑容：“我亲爱的朋友——”
　　
　　希尔达的脸瞬间扭成一团，像是被他的话恶心到了：“噫——什么朋友，你这称呼真的让我我头皮发麻。”
　　
　　企鹅人笑一僵：“不是你非要当我朋友吗！！！！”
　　
　　他的眼神往下一瞟，突然瞪大：“你后面——”
　　
　　“什么？”希尔达转过头去，杀手鳄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猛地坐起来，锋利的爪子凶狠地扎向她的腹部——
　　
　　还没等她反击，一只爪钩从黑夜中探出，止住他的动作。
　　
　　虽然杀手鳄的动作只是略微停顿了一秒，可是这一秒已经足够希尔达格挡住他的攻击，将他再度踹翻。
　　
　　“咳咳咳咳咳！”杀手鳄剧烈地咳嗽起来，却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向对他动手的希尔达，而是仇恨地朝着黑暗之中搜寻着另一个更加熟悉的身影。
　　
　　“……蝙蝠侠。”企鹅人说道。　　
　　
　　爪钩的主人在黑暗中，无声俯视着眼前的三个人。
　　
　　




36.  声名鹊起       

　　“蝙蝠侠。”杀手鳄的声音里藏着深深的恨意。
　　
　　在场的三个人中, 杀手鳄、企鹅人和蝙蝠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十分熟悉的老对手了，他们就像是自动安装了“蝙蝠侠雷达”，对蝙蝠侠的所有行动都超乎常人的关注——当然得关注, 不然又是一顿毒打。
　　
　　只有希尔达格外的与众不同。她还没有在哥谭的食物链中摸清楚自己的位置, 和蝙蝠侠之间的关系也显得有些扑朔迷离。考虑到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刚刚和蝙蝠侠碰过面，甚至围观了他并不娴熟的安装轮胎过程, 希尔达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维持一下表面上的友好。
　　
　　……于是她默默退到了企鹅人的侧后方, 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私人保镖。
　　
　　“杀手鳄，”蝙蝠侠站在集装箱之上，冷冷地说道, “你杀人了。”
　　
　　“那又怎么样？”杀手鳄冷笑, “你又想把我关进阿卡姆？来啊——蝙蝠，让我看看你现在的状态！听说你的罗宾鸟已经死了, 现在你可没有帮手了！”
　　
　　企鹅人悄悄后退了一步, 准备跑路：开玩笑！谁要在这里围观蝙蝠侠大战杀手鳄？说不定还要波及无辜的他！反正这两个谁死了他都高兴，最好两败俱伤统统死掉！
　　
　　退后间，杀手鳄已经对蝙蝠侠发动了攻击, 两个人瞬间陷入搏斗。
　　
　　和希尔达不同, 蝙蝠侠的体质虽说已经达到了人类所能达到的巅峰，但毕竟, 那只是凡人之躯。他无法拥有和希尔达一样的恐怖力量，于是，他和杀手鳄的搏斗，表面上像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拼，甚至一时很难看出谁占优势。实际上, 对于蝙蝠侠来说，这更像是一场沉默的损耗战。
　　
　　希尔达看了一会儿，就不想再看：这场战斗看得她心情压抑，再看下去，或许她就会忍不住冲过去，加入其中——可上去帮忙又没有钱拿，更何况蝙蝠侠刚才还拒载她了呢！
　　
　　于是她瞟了一眼企鹅人，小声道：“我们要撤吗？老板？”
　　
　　企鹅人有些神经质地转动着手上的一枚戒指，心里飞快计算着在这里继续停留捡漏的可能性——万一他们真的两败俱伤呢？他不就可以趁机补刀？
　　
　　想到这里，企鹅人喉咙微干，压着嗓子说：“……再等等。”
　　
　　希尔达继续小声道：“可是我好困，我想回家睡觉——现在算加班吗？”
　　
　　他眼睛一瞪，真的很想扭头骂她，于是他对着希尔达咬牙挤出几个字来：“……算，回去给你加班费。”
　　
　　希尔达心满意足地站好。
　　
　　蝙蝠侠的战斗还在继续。杀手鳄抓住了他的两只手臂，朝两边用力撕扯，似乎想要把他整个人就此撕开——蝙蝠侠的头被迫高高昂起，整个身体暴露在月光之下，浑身紧绷，如同张满的弓弦。他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依旧是那副绝不屈服的模样。
　　
　　希尔达：“……哇哦。”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蝙蝠侠身材可真好。”
　　
　　本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有意义的感慨的企鹅人：“……”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他扭过头，警惕地问：“你不会因此想要转换目标，让我帮你搞蝙蝠侠吧？？”
　　
　　希尔达：“……？”
　　
　　科波特浑身都拉响了警报：“——如果你打算泡蝙蝠侠，我们就不必再联系了！以后你进了阿卡姆，我会偶尔怀念你（的武力值）的。”
　　
　　“怎么可能！”希尔达否认，“我现在只想泡……不是，只想追布鲁斯·韦恩一个人。而且我相信布鲁斯的身材不比蝙蝠侠差到哪去！”她可是摸过一部分的！
　　
　　科波特：“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
　　
　　——但是蝙蝠侠身材真的很好。希尔达默默地想，如果说……万一……那其实也不是不能……
　　
　　就在她思绪飘忽的一会功夫里，杀手鳄已经隐隐占据了上风，他张开嘴，想要凭借牙齿撕开蝙蝠侠的铠甲。
　　
　　——太恶心了。希尔达皱起眉毛，她终于忍不住，随手拾起企鹅人那柄断掉的黑伞，拿起伞顶那一端，冲向陷入胶着的两人，一跃而起，借势将粗钝伞帽刺向杀手鳄的脖颈——
　　
　　她没有注意到，一抹银蓝从她耳垂那不起眼的装饰物中迅速导向伞尖，瞬间强化了那黑色的伞帽，于是一切如她所愿，在杀手鳄不可置信地眼神中，本不可能重伤到他的伞毫无阻碍刺穿了他坚硬的皮肤，深深扎入了他的躯体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痛得松开了蝙蝠侠，鲜血在拔出雨伞的一刹那喷涌而出，希尔达快速躲开，却仍然有一些喷洒在她的侧脸上。
　　
　　她有些尴尬地看着半跪在地上的蝙蝠侠，又瞟了下哀嚎捂住伤口的杀手鳄，不自在地挠了挠头：“……不是吧？刚才皮不还是挺厚的吗？我力气用大了？”
　　
　　“干得好！”企鹅人眼睛亮起来，他大力夸奖希尔达，此刻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安慰：付出那么大的金钱和名誉代价留住希尔达果然还是有意义的，回报这不就来了？
　　
　　他看了一眼明显受伤的蝙蝠侠，十分希望蝙蝠侠能够看不惯希尔达，然后和杀手鳄一样被她打一顿，或者打她一顿也行。
　　
　　——然而这不可能。
　　
　　杀手鳄还在哀嚎，鲜血从他的身体里大量的涌出，很快便染红了他身下一大片土地。蝙蝠侠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对他一点也不同情：被杀手鳄杀死的人，哪个流血比他少？又有哪一个不比他此刻痛苦？——而杀手鳄，他的自愈能力使他不用一会儿就能从这种失血状态中恢复——既然如此，让他感受一下痛苦，也不失于一种恰当的惩罚。
　　
　　黑暗骑士忍住刚才受的伤，闭了闭眼睛。然而当他再度睁开眼睛，一只手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希尔达那张无所谓的面孔就落在了他的眼里。她脸上的鲜血未被拭去，在夜色下实在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恐怖的事情，偏偏为了表达善意，希尔达还对着蝙蝠侠勾了一下嘴角——殊不知这让她看起来更是有了几分阿卡姆的气质。
　　
　　蝙蝠侠：“……”他单手撑膝，站了起来。
　　
　　希尔达并不意外，她有点可惜的扫了一眼蝙蝠侠的身材，丝毫不觉得被落了面子，十分自然地收回了手：“好吧，这算不算已经没事了？把杀手鳄送到警局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应该不归我们管吧——接下来的事情是不是就该留给你这个超级英雄来收尾了？我和科波特就……先拜拜了？”
　　
　　蝙蝠侠：“你为什么会在码头？”
　　
　　希尔达：“我？老板让加班啊，又不是我愿意的。”她毫不犹豫甩锅给企鹅人，“对吧老板？”
　　
　　同时被两个人盯住的企鹅人：……
　　
　　他此刻十分想要骂脏话，如果再看不出来希尔达这个该死的女人对蝙蝠侠有特殊对待，他就是瞎子了！
　　
　　他维持镇定：“……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就是上夜班，怎么？这不违法吧？”
　　
　　蝙蝠侠：“你最近在接触莱克斯·卢瑟。”
　　
　　企鹅人：“正常生意往来而已，我卖了他一点他感兴趣的东西——是什么我觉得也不必说了。”
　　
　　蝙蝠侠冷冷地看着他，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说辞。然而，企鹅人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会被他吓到的小喽罗，他的表情看上去没有任何破绽，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卖了一箱氪石而已。
　　
　　但是蝙蝠侠却已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他不再多言，深知现在不可能从企鹅人嘴里撬出任何东西。
　　
　　他看向希尔达，朝她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你不应该和企鹅人混在一起。”
　　
　　希尔达摊开手：“我也不想的，但是他开出来的条件实在让我没法拒绝。”
　　
　　“你许诺了她什么？”蝙蝠侠转向科波特，面带冷意。他知道希尔达成为了企鹅人的保镖，但是关于他们交易的具体细节，他还没有完全查明白——难道除了钱，企鹅人还许诺给了希尔达什么东西吗？
　　
　　企鹅人：“……”妈的，难道他要告诉蝙蝠侠自己答应帮希尔达追到布鲁斯·韦恩？本来因为这件事他在手下面前已经有些丢脸了，难道现在还要把脸丢到蝙蝠侠这里来？
　　
　　于是他故作平淡说道：“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罢了。”他决定了，从今天晚上回去开始，他就要竭尽全力帮希尔达把韦恩弄到手，哪怕采用一点小手段呢——反正，这件事一定要尽快解决，否则他总感觉自己的威名不保。想到这里，他的眼底不由流露出一丝阴狠来。
　　
　　审视着企鹅人的蝙蝠侠忍不住皱起了眉，他觉得企鹅人看上去越发的可疑：企鹅人许诺给希尔达的绝对是一些不正常的东西。
　　
　　他冷声对企鹅人说道：“最好是你说的那样。”
　　
　　“真的是他说的那样。”希尔达站在一边，忍不住插嘴，“就是一个小要求——都说了我是一个好公民。”
　　
　　蝙蝠侠还她一记冷眼：“迟早有一天你会被他带入深渊。”
　　
　　企鹅人：“……我可没那么大的信心。”为什么蝙蝠侠会觉得他能把希尔达带坏？这家伙是不是对希尔达·沃克有什么奇怪的滤镜！
　　
　　希尔达摇头：“不会的。我就是做个单纯保镖，保护一下科波特的人身安全，其他事情我是不会管的。”
　　
　　黑暗骑士对此保持怀疑，在他看来，希尔达正在走向一条不归路，哥谭这座城市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影响着城市中的人走向深渊。
　　
　　于是他只是扭过头去，将由于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的杀手鳄绑起，预备将他送进阿卡姆。
　　
　　“我会盯着你们的。”黑暗骑士最后这么说到。
　　
　　*
　　
　　希尔达对于那天晚上最后的印象是便是黑暗骑士那标志性的“不赞同”的眼神。
　　
　　她把非要让她护送回去的企鹅人打包回他在钻石区的房子时，已经不知道是半夜几点。她实在懒得再回东区，干脆就在科波特给她安排的市中心公寓歇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希尔达几乎在沾上床的下一秒，就迅速地陷入了熟睡。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手机音乐响了好一会儿，她才睡眼惺忪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胡乱接通，语带睡意：“……喂。”
　　
　　似梦似醒间，她仿佛听到了布鲁斯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说着什么，那声音忽近忽远，她迷迷糊糊地应了几声，还以为自己仍然在做梦。
　　
　　“……希尔达，你在听吗？”似乎意识到了她的不用心，那边如此问道。
　　
　　希尔达挣扎着坐起来，猛地晃了一下脑袋，勉强分出神，看了一眼手机——【AAA蓝眼睛布鲁西宝贝】。
　　
　　希尔达：……？她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AAA是谁。
　　
　　“希尔达？”
　　
　　“嗯？”她下意识回答，依旧有些分不清现实，“……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低笑，笑得希尔达浑身酥麻，她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往后倒在床上，眼睛半合。
　　
　　“我说——”布鲁斯的声音顺着电流传到传到她的耳畔。
　　
　　“——我考虑过了，希尔达，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喜欢你，为什么我们不能试一试呢。”
　　
　　




37.  声名鹊起       

　　布鲁斯·韦恩只是一张面具。
　　
　　大多数时候, 蝙蝠侠坚持着这个“事实”。但是偶尔，在偶尔的某个时刻，他也会忍不住问自己：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布鲁斯·韦恩只是一张面具, 那么该如何解释当蝙蝠侠还能抽身冷眼旁观时, 布鲁斯·韦恩却会为了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而心生动摇呢？他甚至还能回忆起那一天全部的细节，回忆起当时他的感受, 事实上,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蝙蝠侠就像一台照常运转的机器，丝毫不受那个吻的影响，甚至还能够客观分析一下希尔达的行为逻辑；可是布鲁斯·韦恩却没有做到全然的冷静，他甚至有一丝慌乱和抗拒——不是出于厌恶，而是出于相反的原因, 这很可笑, 因为布鲁斯身为一个花花公子，早已习惯了各种名利场上的秋波暗送和热情和突然的亲吻。
　　
　　即使布鲁斯·韦恩是一张面具, 那也应该是一张完美的面具。
　　
　　因为一个吻而动摇？不——那不应该是布鲁斯·韦恩。
　　
　　除非……
　　
　　“嘶——”他一时没有忍住, 倒抽了口气，看着阿福再次将棉花按向他的伤口，心知这是老管家又一次无声的抗议。
　　
　　他皱着眉, 一言不发地忍住了疼痛。
　　
　　看见他这样, 阿尔弗雷德心情低落，心中的不满也只能消去大半, 他叹了一口气，放轻了手中的动作：“……我真希望有一天，您能够还我一个完好无损的韦恩老爷。”
　　
　　“出了一些意外情况。”他低声说道，“我没想到会遇见杀手鳄。”
　　
　　即使没有杀手鳄，也有阿卡姆的其它人。阿尔弗雷德心想, 总之，总会存在一些人，让蝙蝠侠不得不遍体鳞伤，这就好像是一场没完没了的噩梦，你身处其间，永远都走不出去。
　　
　　这个问题太过沉重，阿尔弗雷德索性换了个话题：“除了杀手鳄呢？”
　　
　　“……企鹅人，还有一个男孩。”蝙蝠侠说道，“杰森·陶德，说到他，阿福，我需要他的资料。”他刻意避开了说出希尔达的名字。
　　
　　“一个小男孩？他做了什么？”
　　
　　“他撬了蝙蝠车的车轮。”说到这，蝙蝠侠仿佛也觉得有些好笑，他嘴角向上，“……而且身手也很灵活。”
　　
　　阿尔弗雷德若有所思：“难道您是想让他……”
　　
　　“不，”蝙蝠侠明白管家的意思，他立刻否认了他的猜想，“我只是……觉得他有潜力，他还有选择的机会，也许可以走上另一条路。”
　　
　　阿尔弗雷德：“就像希尔达小姐？”
　　
　　他一怔，半晌没有说话：“……也许吧。”
　　
　　管家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不动声色：“——也许希尔达小姐现在正是您的新女友？”他若有所思地想起了楼下那束蓝色的玫瑰花，联想到今早看到的新闻，不由燃起了新的希望。
　　
　　“不。”
　　
　　“那么，也就是说，您拒绝了她的追求。”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充满遗憾，“……真可惜，现在这样勇敢的女士可不多了。我看到有人拍摄了停在韦恩大厦楼下的花车照片，老实说，那真是十分浪漫的告白，不是吗？”
　　
　　——是吗？他隐晦难言地看了一眼阿福，确定他是真情实意的认为花车十分浪漫，不由陷入一阵沉默。
　　
　　管家：“也许您可以尝试着接受一位小姐的追求？或许这会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她现在是企鹅人的保镖。”他不赞同地说，“我认为她确实存在着一定的危险。”
　　
　　阿尔弗雷德却敏锐地察觉了这句话中透露出来的疏漏：“……也就是说，如果她不是，您就会考虑接受她的追求？”
　　
　　蝙蝠侠身体一僵：“不，我不是。”
　　
　　“……好吧。”管家露出一个微笑来，“当然听您的，老爷。”
　　
　　蝙蝠侠：“……”
　　
　　——算了，他有些无奈地想，阿尔弗雷德怎么想，并不是他能左右的。
　　
　　于是他接过管家手中的药，说道：“阿福，剩下的伤我可以自己处理，你先去睡吧。”
　　
　　“好的，老爷。”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如往常一样替韦恩老爷掩上房门，然而就在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对着正在给自己上药的蝙蝠侠开口道，“……但是，不得不说，我现在对韦恩家的未来又充满了期待——毕竟命运实在让人难以捉摸，不是吗？”
　　
　　他没有等到韦恩老爷的回答，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背对着门，只是动作停顿了一刹。但是对于阿尔弗雷德来说，这就已经够了。他心满意足地关上了房门，决定明天可以多烘培一些好吃的小甜饼。
　　
　　一墙之隔，黑暗骑士所考虑的却不完全如阿尔弗雷德所想，关乎自己的“幸福”，恰恰相反，他只是想到了一些别的“工作”上的事情：企鹅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在事情暂时未浮出水面之前，一切都不分明，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件事一定和希尔达息息相关——因为企鹅人从不做无用的事情，他是一个彻头彻底的利益至上主义者……既然如此，如果能够从希尔达那里入手，说不定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加强对希尔达的监控和追踪？他有些犹豫，他并不是没有那么做过，但是每次都失败。而现在，希尔达现在在做企鹅人的保镖，以他对企鹅人的了解，这家伙经过今天杀手鳄的意外，一定会拉着希尔达对他进行全方位保护，如果让这个狡猾的家伙发现了追踪器，必然知道那来自哪里，并且很可能在这个问题上趁势狠狠地黑蝙蝠侠一把……他不知道这是否会弄巧成拙，把希尔达这个处于边缘的危险人物彻底推向另一边。
　　
　　考虑到希尔达的武力值，黑暗骑士并不想赌。
　　
　　他从没有像对待希尔达那样束手束脚过：蝙蝠洞里关于如何遏制希尔达的方案已经制定了许多，但是目前看来最为有效的当属情感规制：那需要有一个人，能够看住她，在适当的时刻能够阻止她——然而，这也是最不稳定的一种方式。
　　
　　毕竟谁能保证感情永不变质，此刻的锚点不会在下一刻变成覆灭前的最后一根稻草？
　　
　　蝙蝠侠难以容忍那种无法控制的可能性，但是他没法控制“锚点”，除非他就是锚点本身。
　　
　　——也许那就是最佳的选择。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去做一个锚点，是爱情还是友情并不重要，但是，去影响她。既然你对那个陌生的男孩都愿意拉一把，为什么轮到希尔达就如此犹豫不决呢？明明那更加简单，因为她已经走到了你的面前，只需要你点一下头，事情就会发生一些良好的转变，甚至说不定还能利用布鲁斯·韦恩，得到关于企鹅人的情报。
　　
　　但是这的确不够正派，这是一场可耻的利用。
　　
　　——利用？她喜欢布鲁斯·韦恩，但是谁都清楚那种喜欢是多么的浅薄。倒不如干脆答应她，用现实打破她对于这个“面具”的滤镜，不是更好吗？
　　
　　蝙蝠侠沉默地绑上了绷带，也许是因为受伤加上疲倦，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维陷入了难得的矛盾：到底希望希尔达真的爱上布鲁斯·韦恩，还是希望她对布鲁斯·韦恩失去兴趣？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否认，在分析利弊之后，他已经开始倾向那个“接近希尔达”的想法。
　　
　　他闭了闭眼睛，收起了医疗箱。哥谭的午夜被隔离在厚厚的帷幕之外，韦恩庄园似乎形成了最为坚固的堡垒，而卧室封闭的空间和那些熟悉的装饰摆设，都仿佛无声的安抚，让蝙蝠侠能够暂时卸下一切，面对一些难以回避的真相。
　　
　　——面具不会心动，心动的是藏在面具底下那个……真正的存在，那个存在不是布鲁斯·韦恩也不是蝙蝠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一个在许多年前，孤独的站在罪恶巷中，看着洁白的珍珠坠入污泥，亲眼见证世界崩塌而软弱哭泣的普通男孩。
　　
　　*
　　
　　希尔达挂断了电话，又睡了一会儿，才不情愿地坐起来，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几步之外，日光在舞蹈的窗帘之下跃动，她爬起来，猛地拉开——
　　
　　阳光涌入大半，楼下车水马龙，不知道谁拉起了小提琴，音乐流淌在城市的空中，混杂着鸣笛声和喧嚣声，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刚刚从梦中惊醒：布鲁斯·韦恩不过是她的一个美梦而已。
　　
　　希尔达打了个呵欠，不紧不慢地去卫生间换衣梳洗。虽然一觉睡到了中午，但是奇异的是，她竟然并不怎么饿，甚至有心情回味一下刚才梦到的布鲁斯。或许她真的是太想得到他了，不然该怎么解释连做梦都是梦到他答应和自己在一块呢？不过，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征兆，虽说昨天的计划被一系列的意外打断了，但是今天她一定能够顺利告白。
　　
　　只是，这次应该送些什么好呢？蓝玫瑰？不不不……已经送过一次，再来一次是不是太敷衍了，氪石？不，送原石太傻了，布鲁斯又不需要老大一块氪石对付超人，不如她送去加工一下，做点什么装饰物之类的，岂不是很妙？至于这次……希尔达想了想，不如干脆去商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蓝宝石？听说科波特对珠宝有些见地，也许她可以去问一下对方。
　　
　　想到就做，希尔达加快动作，准备出门去找科波特。然而，还没等她理好头发，公寓的门铃就突然响了起来。
　　
　　希尔达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那扇门：这间公寓她第一次来，除了企鹅人以外应该没人会来这里找她吧？
　　
　　也许是邻居或者就是企鹅人本人？
　　
　　她如此猜想着，快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扑面而来是用雾面纸包好的昂贵鲜花，她有些意外的抬起头，正对上布鲁斯·韦恩挂着花花公子标准笑容的英俊的面庞：
　　
　　“嗨，中午好，希尔达。”
　　
　　希尔达“嘭——”的一声，彻底地关上了公寓的门。
　　
　　




38.  声名鹊起   长评加更

　　希尔达觉得自己一定是做梦的姿势不太对。
　　
　　她的背抵在门板上, 表情混杂着呆滞和疑惑，暂时还没有从那种扑面而来的不现实感之中解脱出来。这就好像是做梦梦见自己成了美国总统，醒过来正在自嘲, 结果打开门门口站着一连串电视上出现的政客, 你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事，结果对方恭恭敬敬地对你说：陛下你该登基——呸, 总统先生你该去处理公务啦。
　　
　　而你满脑子问号：我什么时候参加的竞选？？？
　　
　　同理, 希尔达此刻的想法是：我什么时候联系的布鲁斯？他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不过，很快，她就排除了“是企鹅人送的助攻”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将目光锁定在了卧室的房门上。
　　
　　她如一阵旋风卷过巴洛克风格的客厅，猛虎下山一般扑向那张被子乱如海浪的床, 在羽毛枕头和柔软的层层叠叠的被子之间摸索着自己不知道丢到哪里的手机——希尔达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上个世纪陷入淘金热的狂热冒险者。
　　
　　她终于找到了手机, 趴在床身以一种虔诚的姿态点亮了屏幕：
　　
　　最近通话顶端【AAA蓝眼睛布鲁西宝贝】这个名字格外的显眼。
　　
　　希尔达窒息了一刹，点开了具体通话细节, 上面显示了通话的时常：9分钟26秒
　　
　　——这是在她生命中无声蒸发的9分26秒。
　　
　　她放下手机, 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开始回想这漫长的9分钟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她就是在这神秘的九分钟里大胆把布鲁斯约到了自己的住处？这也太……没想到她居然是这种人。希尔达心情复杂地想：
　　
　　——干得好！希尔达！不愧是我！
　　
　　不！现在不是自鸣得意的时候！
　　
　　她反身坐起来，试图找回那蒸发的记忆, 然而左思右想, 还是回忆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反而想起了另外一件让人悚然一惊的事情：……她刚才是不是把布鲁斯关到门外去了靠靠靠靠靠！！！！
　　
　　*　
　　做出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接近希尔达的决定, 其实远没有他本来想象的那样艰难。
　　
　　当他打通那通电话，听到希尔达·沃克的声音时，原本就在心中打好底稿的话同样不怎么费力，就从布鲁斯·韦恩口中说出——仿佛那些话本就是他想说的，只是借由“计划”的掩护, 变得更加顺畅。
　　
　　不过，纵然他列出了所有希尔达的反应，也绝没有想到自己会折戟在进门的那一刻。
　　
　　他该说什么？
　　
　　只有在让他意外这件事情上，她从不让他意外。
　　
　　原本打算拿出自己一百二十分的花花公子演技，尽可能的给希尔达展现出一个立体的“布鲁斯·韦恩”形象，布鲁斯甚至还专门喷了香水做了造型，亲自挑了鲜花——结果呢？看希尔达一副见了鬼的神情，他大概就能猜出来到底是什么情况：无需怀疑，大抵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接过一个电话。
　　
　　他在心底无声叹气，颇有耐心地站在门前，一边抱着花，一边思索希尔达到底多久能够反应过来他还被关在门外。应该用不了多久，他这么想着，盯着门默默倒计时：五、四、三……
　　
　　门开了。
　　
　　希尔达站在他的面前，冲他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然后异常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的花。
　　
　　——噢，他挑眉，看来是打算当作无事发生，怎么说呢？布鲁斯觉得她这反应真是一点也不叫人意外。
　　
　　“哎呀，”希尔达一边嗅了嗅花，一边说道，“你看你，来就来，怎么还带玫瑰……玫瑰……花？”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突然一脸沉重地看向布鲁斯：“好吧，我承认，我失忆了。”
　　
　　布鲁斯：……真是熟悉的套路。
　　
　　“我失去了我们打电话的那段记忆，”她的表情依旧沉重，“所以我得向你确认一下，我们在电话里难道发生了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吗？”
　　
　　“重要指的是？”布鲁斯反问。
　　
　　希尔达才不会被这个反问吓倒，她一贯直言不讳：“就是会影响我们生活的事情。比如说，我跟你告白然后你脑袋一抽就答应了这种事情，我觉得就挺重要的。”
　　
　　布鲁斯的笑含在嗓子里，他忍下去，假装咳嗽了两声：“这个啊，你说的这个事情倒没有发生。”
　　
　　希尔达脸色一垮：“哦。”
　　
　　“但是发生了另一件事。”他假装轻描淡写，“我回去思考了许久，然后在早上的电话里告诉你我的想法，我认为——我们也许可以尝试一下。”
　　
　　“……尝试什么？”
　　
　　布鲁斯含笑的眼睛如同晴日的湖泊：“Date？”
　　
　　希尔达看着他，有些难以反应过来。她抱着那束白玫瑰，和布鲁斯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去，拽住了布鲁斯的领带，他配合地俯下身来，任由她半是强势半是试探，亲上了他的嘴唇，茶色的眼睛一眨不眨观察着他的反应。
　　
　　花束被挤压在他们之间，发出嚓嚓的声响，玫瑰的香气在两人的唇齿间氤氲。
　　
　　半晌，他像是有些不自在，缓缓垂下眼睫，遮掩了令希尔达着迷的眼眸。
　　
　　但他没有试着推拒，这本就是最好的回答。
　　
　　然而就在此时，走廊尽头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红发女郎脚蹬恨天高姿态优雅地推开公寓大门，下一秒被“拥吻”的两人“吓”地转回公寓，把在她身后正要出来的高大男人推了回去：“嘿，亲爱的，现在的场面不太适合你出去。”她的声音性感迷人，希尔达下意识偏过头，朝她看去，同时不自觉地松开手，结束了这个亲吻。
　　
　　可惜女人的动作太慢，她身后的男人已经看到了布鲁斯和希尔达的亲密举动，有些无奈地对着红发女人小声说道：“……你到底把我当成哪个年代的人了——只是一个亲吻而已。”
　　
　　他的声音已经十分低，可惜在场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
　　
　　布鲁斯假装自己没有听见，轻轻扫了那两个人一眼，低头亲昵地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对希尔达说道：“……也许我来之前就应该买下这栋楼……不过现在也不晚，我待会就去打个电话，希尔达。”
　　
　　所有人：“……”
　　
　　那个高个子的男人惊愕地注视着布鲁斯，没能理解为什么突然一言不合就要买楼：就为了一个吻？……这作风倒是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希尔达转身把他往里推：“没必要，我们进去吧布鲁斯，真的。”
　　
　　——买下这栋楼？这不是浪费钱吗？这可是企鹅人白送的员工住房好吗！
　　
　　他似乎还有些不情愿，又似乎觉得这样被希尔达推进去有些好玩，于是一边顺着她的力道，一边头微微后仰，和高个子的男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就被彻底推了进去，门“哐”地一声被彻底关上，走廊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男人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那扇门。
　　
　　“怎么了？”红发丽人轻轻问道，“你也觉得那个女孩不太简单吗，队长？”
　　
　　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摇了摇头：“……不，我倒觉得，那个男人……”他顿了一下，“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
　　
　　一墙之隔，希尔达已经招呼布鲁斯坐上了客厅安置的红色宫廷复古样式沙发。然后将手中的白色玫瑰花妥善地放进了进门高柜上一个天蓝色的花瓶之中。
　　
　　“这是你的新居吗？希尔达。”布鲁斯问道，他没有四下随意打量，目光只是追随着希尔达的动作，显得含情脉脉。
　　
　　可惜，希尔达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的脑子里还转悠着刚才那个具有标志性意义的亲吻，刚才被邻居打断而没有把想说出口的话说出来，现在憋着一堆话，哪有心情注意这些细节？
　　
　　“也不算。”她随口回答，“就是随便住一下，这里交通什么的比较方便。”
　　
　　“所以……”
　　
　　“所以！”希尔达实在憋不住了，转头看向他，“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是这个意思吗？”
　　
　　布鲁斯含笑注视着她。
　　
　　他没有说任何肯定或者否定的话，只是暗示希尔达，一切都是她所想的那样。
　　
　　如果玛蒂娜在场，此刻一定能够立即意识到这是何等常见的渣男套路，可惜，此刻她并不在这里，这里现在只有希尔达这个从未见识过人类肮脏套路的人。
　　
　　她的眼睛因为他的默认而慢慢亮起来了。
　　
　　“那也就是说，现在你是我的了。”希尔达如此斩钉截铁地做出了判断，“我的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的心突然一跳。
　　
　　好像有什么事情随着她说出的这句话，而冥冥之中发生了改变。
　　
　　一些难以名状的事情发生了，然而地球上的一切看上去没有任何改变。
　　
　　此时此刻，只有布鲁斯·韦恩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步棋是不是完全走错了。可惜，还没等他真正想出头绪来，让他更加无心思考的事情就发生了——
　　
　　希尔达绕过茶几，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在布鲁斯疑惑地抬头看向她时，她毫不犹豫地抬起一条腿跨过去，两条腿在他的两侧，膝盖弯曲，跨坐在了他的身上，和他的身体无限贴近。
　　
　　布鲁斯：“！”
　　
　　他瞪大了眼睛，想要制止：“等……”
　　
　　希尔达捧住了他的脸，“啪”的一下亲在了他的额头，那神情不像是想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倒像是吝啬鬼在半夜对着积攒的金币一脸心满意足。
　　
　　布鲁斯：“……”他说什么来着？在让人意外这件事情上，希尔达从不让人意外。
　　
　　布鲁斯有点想笑：“什么意思？”
　　
　　“盖章！”希尔达毫不犹豫。
　　
　　他忍俊不禁，手无意识地落在了她的腰上，顺从地保持着抬首的姿势，安静地看着她。
　　
　　希尔达捧着布鲁斯的脸，一寸一寸欣赏着他的面庞，她看得如此认真，好像要把这张脸深深印刻在自己的心中。
　　
　　沉默无声蔓延。
　　
　　希尔达垂首，轻轻在她“盖章”过的地方再度印下一个吻，留连着抬起，又落在他的眉间，那姿态仿佛要在他整张脸上吻个遍。
　　
　　布鲁斯为这种青少年火热又纯粹的爱情而失笑，他并不讨厌这种感情，但也许是因为他已经离少年时期太久，之后的恋爱经历又常常偏于优雅理性，此刻很难被希尔达感染。
　　
　　不过，他并不抗拒这样热烈的感情，只是淡定地等待着最后那个注定会落下的真正的亲吻。
　　
　　可惜，他又猜错了。
　　
　　他惊诧地看了一眼希尔达，就下意识闭上了双眼——希尔达的吻落在了他的眼睛上。温热的呼吸落在最为脆弱的地方，布鲁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珠不安地在她的呼吸下颤动，静默等待着结束。
　　
　　“我的蓝眼睛。”希尔达压低声音，却压不下语气之中难以掩藏的骄傲和得意，“我的蓝宝石。”
　　
　　布鲁斯怔了一下，露出一个微笑来：“……我还是你的蓝眼睛？我以为，你已经见过足够多的蓝眼睛了。”
　　
　　蓝眼睛又有什么特别呢？不说美国，单论哥谭，就遍地都是蓝眼睛，反而眼睛不是蓝色的成为少数。……甚至连那天晚上他们见到的《星球日报》小记者，也有着一双纯粹的蓝色眼睛——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个绰号毫无意义。
　　
　　“可是我只遇见了一个布鲁斯·韦恩。”希尔达毫不犹豫地说，“我的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笑出声来，他甚至没有弄清楚自己此刻的情绪，只是抬起一只手，覆盖在希尔达捧着他脸颊的那只手上，轻轻蹭了蹭——这个动作，如果换成任何一个成年男性做出来，都只会显得古怪和别扭，唯有布鲁斯·韦恩，哥谭人心中永远不食人间烟火的哥谭王子布鲁西宝贝，能够毫无违和感地做出这个动作，只让被依赖者觉得受宠若惊。
　　
　　……当一只警惕的黑猫终于放下了戒心，亲昵又试探性的蹭了蹭你的指尖，纵然你可以看见他眯起的蓝色眼眸之中暗藏的审视和警惕，能够看到他紧绷的身体时刻准备逃离，又有谁真的能够理智地保持冷静呢？
　　
　　希尔达也不能。
　　
　　她一个激动，倾身抱住了布鲁斯的整个头。
　　
　　布鲁斯：“……”
　　
　　希尔达一脸幸福：“我好开心啊，布鲁斯！”
　　
　　再怎么开心，也不能就这样黏糊下去浪费光阴。
　　
　　布鲁斯一边安抚者希尔达的情绪，一边缓慢地抽身出来，他尽量不去在意希尔达仍然紧贴着他的危险姿势，一边吻了吻她的唇角，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领带从她的手指的揉搓间取出来：真的，也许见希尔达就不该系领带。
　　
　　“你早上是不是没吃饭？”他温柔地说，“现在都中午了，不饿吗，要不我们一起去吃顿午餐？”
　　
　　希尔达思索了一下：“……可以啊，不过，我对这边不是很熟悉。我们还是去上次去的那家餐厅吗？”
　　
　　“不，怎么能去以前去过的地方呢？更何况现在已经正午了——”
　　
　　布鲁斯装模作样地看了眼腕表，然后慢条斯理地提出了他的建议：
　　
　　“——不如我们就近去冰山餐厅用餐，如何？”




39.  声名鹊起      

　　布鲁斯·韦恩也许会不顾情况的谈恋爱, 但是蝙蝠侠的心中只有工作。
　　
　　另一个事实是，正如韦恩家的老管家阿尔弗雷德的吐槽，蝙蝠侠总是不分时间地点地奴役布鲁斯·韦恩为他工作。
　　
　　——如果他们真的是两个人的话。
　　
　　布鲁斯确实几度被希尔达的行为影响, 但是在他的心底, 另一个声音总在冷冷地提醒着他最开始的目的。
　　
　　他可不是真的为了谈一段纯真的恋爱而找上门来的。
　　
　　查清企鹅人的目的和控制希尔达这个变量，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冰山餐厅”, 满心计划着通过希尔达不招人怀疑的进入企鹅人的老巢, 或许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事业脑如蝙蝠侠，完全没有意识到，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和希尔达一起出现在企鹅人的面前，究竟会让企鹅人产生什么样的误解。
　　
　　从布鲁斯走进冰山餐厅的第一刻，他就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 几乎餐厅里所有的工作人员：从侍者到隐藏在角落里的打手, 都第一时间说定了他和希尔达，并且在短短的一会功夫里, 用同样诧异又莫名饱含敬佩的眼神向希尔达行注目礼。
　　
　　所有人：真牛逼啊, 这个女人居然真的用几车鲜花泡到了哥谭首富！
　　
　　布鲁斯：“……”他大概能猜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了。该说什么好？希尔达人缘真不错？
　　
　　希尔达倒是对这种眼神接受良好，她大大咧咧朝迎上来的服务生挥了挥手，甚至毫不吝啬地回了他一个得意又肯定的眼神：没错, 是我！我做到了！尽管羡慕吧！
　　
　　对方保持着营业笑容, 客气地将希尔达和布鲁斯两个人引到了冰山餐厅二楼中间vip位置就座，这个位置幽静宽敞, 自座位处朝外看可以轻易地俯瞰一楼全景，朝内直走便是快速通道，下楼顺着通道走可以抵达冰山餐厅后门。无论从审美角度还是战略角度，又或者从逃生角度——这里都是最佳位置，无怪乎被设置为冰山餐厅的至尊vip座位。
　　
　　布鲁斯心中对这个位置十分满意：他已经想好了, 如果发生了一些不可控的情况，他能有几种办法控制全局。
　　
　　……可惜，上帝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还没等他不留痕迹地从按照原计划引出科波特，企鹅人就已经从“迫不及待”地从他的办公室朝他们迎了过来——
　　
　　“希尔达，我的好朋友！”他故意做出一副腻歪的样子，戴着多枚宝石戒指的手热情地冲希尔达张开，致力于在细节上恶心希尔达，“看你，来冰山餐厅怎么不提前和我打声招呼？也好让我为你们安排一下。”
　　
　　他失败了。
　　
　　希尔达丝毫没有察觉他的恶意，又或者察觉了而故意无视。她一把握住了科波特的手，用力摇晃了一下，先是以强行握手避开了科波特的拥抱，随即一脸感动地对着他说到：“我的好朋友！现在安排也不晚啊！”
　　
　　科波特：“……”妈的，输了。
　　
　　他的笑容垮了一半，好在之前已经在希尔达身上花了不少钱，现在只是一顿饭而已……最重要的是，希尔达居然成功搞定了布鲁斯·韦恩，想想看吧！他的金钱和名声都将会因为她的这次成功而得到挽回。
　　
　　好的，科波特成功的说服了自己，重新组织起了险些崩塌的笑容。
　　
　　他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扭头吩咐了手下，然后扭过头，装模作样地看向布鲁斯：“……韦恩先生？许久没见，没想到会在我的餐厅遇见你。”
　　
　　“您好，科波特先生。”布鲁斯客气疏离地说道，勉强思索了一会儿，“的确很久没见了，如果我没记错……上次见面似乎是在凯恩家的宴会上，不得不承认，凯恩家的美酒令人印象深刻。”他充分表现了布鲁斯·韦恩的不务正业，仿佛只是因为美酒，才勉强记住宴会上的客人。
　　
　　两个男人俩虚伪又客套的寒暄了一会儿，任谁也猜不出这两人昨天晚上在哥谭码头还处于敌对状态。
　　
　　科波特的眼神在希尔达身上绕了一圈：“不知道你们俩现在是……？”
　　
　　“男女朋友。”希尔达说道，“我们在一起了。”她悄悄递过去一个炫耀的眼神，科波特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礼帽帽檐，对她的幼稚行为不屑一顾。
　　
　　“真叫人意外。”他佯装惊讶，““原来韦恩先生就是你一直喜欢的那个人——”他看向布鲁斯，意味深长观察着他的表情，“韦恩先生，希尔达对你可是钟情已久，说实话，现在这个世道很难遇见像她这样专情的人了。”
　　
　　他完全没有说假话的心虚：“不得不说，您可真是幸运啊。”
　　
　　布鲁斯深情款款地看向了希尔达：“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企鹅人：……不愧是哥谭有名的花花公子……希尔达·沃克这种只会拉着老土花车去楼下告白的小学鸡到底是怎么成功搭上这家伙的？以后她真的玩得过布鲁斯·韦恩吗？
　　
　　意思一下替希尔达担忧了一秒，科波特立刻为可能到来的未来而幸灾乐锅起来：玩不过不是更好？一想到希尔达会痛哭流涕，他就已经感受到了由衷的快乐——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会尽职尽责地帮希尔达稳住韦恩，毕竟这件事可是与他息息相关。
　　
　　企鹅人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对情侣的对视：“韦恩先生，有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不过，出于一个朋友的责任心和一个公民的道德感，我必须得告知您：我的朋友希尔达对这段感情非常认真，绝非只是轻浮地‘玩玩而已’，作为一位绅士，您应该抱有相同的认真态度。否则……”
　　
　　他转动手中的黑伞伞柄，就像转动着国王的权杖：“……我们都会为之遗憾，我想谁都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局。”
　　
　　这是一个警告。虽说企鹅人会为了希尔达倒霉而幸灾乐祸，但这不妨碍他在面对布鲁斯·韦恩这个“无用的普通人”时，采取一下惯常的威胁手段——至于会不会真的动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布鲁斯·韦恩是哥谭首富，但是科波特对这位大少爷毫无尊重之心，只有一丝居高临下的轻蔑：说到底，布鲁斯·韦恩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除了钱，他什么都没有。
　　
　　希尔达敏锐地察觉到了科波特语气里隐藏的不怀好意，她半带警告地扫了一眼科波特，让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好歹”。
　　
　　“当然，”布鲁斯对这个警告毫不在意，他伸出手，替希尔达撩起垂落的头发，别在她的耳后：“谁能忍心让希尔达伤心呢？”
　　
　　希尔达忍不住从他弯唇一笑，十分愉快地拉着布鲁斯让他坐下。她站在布鲁斯的身后，心满意足地亲了一下布鲁斯的脸颊，没在意他惊讶的回视，扭头看向依旧站在那里的科波特：“我亲爱的朋友，你一定很忙吧，没必要在这里硬陪着我们，你去忙你的工作就好，我们一定会好好享受午餐的。”
　　
　　科波特：“……”好一个无情的女人！他为什么会觉得这家伙对上布鲁斯·韦恩会处于下风？看这熟练的过河拆桥技巧，该担心的应该是韦恩才对！
　　
　　他皮笑肉不笑：“当然，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告知你，你能和我过来一下吗？”
　　
　　希尔达终于想起了科波特的另一重身份——付钱的老板。她脸色瞬间一变，十分不情愿：“……好吧。”
　　
　　*
　　
　　“什么工作？”希尔达抱着手臂，扫了一圈企鹅人，“……不是吧？在自家地盘还需要我随身保护？你也给员工一点休息时间吧。”
　　
　　科波特眉毛一抽：“不是现在。我是要问你有没有兴趣接个私活儿。”
　　
　　希尔达怀疑自己听错了：“……哈？”
　　
　　科波特：“怎么？”
　　
　　希尔达：“……没什么，就是挺意外，原来你这个老板还兼职帮员工找私活？对方给了你什么无法抗拒的条件吗？”
　　
　　他“呵呵”了一声：“……随你怎么想，我只是传达一下，至于到底要不要做，这取决于你。不过，对方给你的酬金的确非常可观，我认为你可以考虑一下。“
　　
　　希尔达：”唔……说说看？
　　
　　他轻描淡写：“莱克斯·卢瑟希望请你去大都会当几天他的保镖。”
　　
　　“莱克斯·卢瑟？”希尔达反问，“上次那个？”
　　
　　科波特点了点头。
　　
　　希尔达嗤笑：“……你这是打算把我转手卖了？”
　　
　　“没有这回事。”他回答道，“你答应与否，对我没有任何妨碍。”
　　
　　“即使对方以你们的约定为挟持？”
　　
　　科波特抬起头，扯起嘴角：“……不，他不会的。他和我一样清醒，却比我更加迫切。……虽然你暂时拒绝了他，但是卢瑟绝不会就此放弃。做好准备吧，沃克。”
　　
　　希尔达不以为然：“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他否认道，“另外一件事——关于你和韦恩。虽然我其实并不能理解你们俩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是说，他不是拒绝了你？怎么隔了一天他又突然答应？你就不觉得其中有蹊跷？”
　　
　　希尔达愣了一下，被突然点醒，陷入沉思。
　　
　　企鹅人循循善诱：“也许他根本不是真心的，也许其实……”
　　
　　“不！”希尔达摇头，表情深沉，“我想，我知道他究竟为什么回心转意……”
　　
　　——没想到我的吻技如此高超，竟然就这样让布鲁斯彻底折服。
　　
　　但是这种事情当然还是不能和科波特直说。于是，面对科波特询问的眼神，希尔达维持着高深莫测的态度，隐晦道：“……只是一些，小手段。”
　　
　　企鹅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给他洗脑了？”真够狠的啊。
　　
　　希尔达：“？？？”
　　
　　她一时不知道该从哪解释：“……不是，你等等，什么洗——”
　　
　　“你不用说了。”企鹅人不想听了，“随便怎么吧，反正现在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就算我已经成功帮你实现了梦想，那么从今往后，关于钱的问题……”
　　
　　“还是需要仰仗你，我的好朋友。”希尔达立刻放弃解释，直接接话，“毕竟我们的感情刚刚开始，谁也不能保证这段爱情能够稳定发展，当然需要你来保驾护航。”
　　
　　企鹅人被气笑了：“当初我可没有许诺还要帮你维持你的感情——”
　　
　　“当初约定是帮我搞到布鲁斯·韦恩。”希尔达可不害怕他，她着重强调了“搞”这个字，理直气壮地说，“我现在只成功了第一步，离目标还远得很呢！”
　　
　　科波特为希尔达的无耻震惊了。
　　
　　距离这场对话十几米之外，为了能监听到一些有用情报而在希尔达身上放了监听器，并且连线了远在蝙蝠洞的阿尔弗雷德的布鲁斯·韦恩：“……………………”
　　
　　同样听到希尔达“雄心壮志”的阿尔弗雷德眉毛一抖，片刻后微笑起来。
　　
　　“往好处想，老爷，”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安慰布鲁斯道，“至少我们知道沃克小姐下一步行动计划了，不是吗？”




40.  声名鹊起      

　　布鲁斯·韦恩一直都知道, 希尔达是一个“坦诚”的人，从他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孩，这个标签就被牢牢的贴在了她的身上：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对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直接告白, 并在几句话之后快速放弃。
　　
　　但是, 他没有想到，希尔达这种坦诚, 完全不分对象, 偶尔用在一些私人事务上，还能造成如此令人窒息的效果。
　　
　　布鲁斯不知道此刻面对着希尔达的企鹅人是什么表情，但是，监听器里长达半分钟的沉默，似乎已经告诉了他结果。
　　
　　他认为希尔达缺乏常识, 她的坦诚, 更像是没有接受过文明世界交往对话中的潜规则，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随心所欲。从这一点上来看, 她根本不像是人类, 更像是来自人类世界之外的存在。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她本身就缺乏普通人的羞耻感，任何让人难堪尴尬的事情在她眼里, 都只是稀疏平常。
　　
　　既然如此, 所有的潜规则在她眼里无异于浑浊河水里的石头，完全无法看到, 更遑论遵守了。对于这一点，布鲁斯也提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好在蝙蝠侠见多识广，并不会像普通人那样，会为了她出格的言行而感到困扰……好吧，硬要说的话, 也不是真的完全没有困扰。
　　
　　毕竟，即使是蝙蝠侠，也没法对来自长辈的调侃不起波澜。
　　
　　阿尔弗雷德语气里的笑意，布鲁斯听的明明白白。但是他又能说什么呢？只能沉默着端起餐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假装完全没有听见。他垂下眼眸，开始默默地整理着希尔达和企鹅人对话之中隐藏的信息。
　　
　　首先，希尔达和企鹅人居然有一个和布鲁斯·韦恩有关的约定——这点实在有些……黑暗骑士现在由衷地希望这只是促使希尔达答应企鹅人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原因，他宁可企鹅人还许诺了她别的更为可怕的东西，也不希望希尔达真的纯粹为了布鲁斯·韦恩。
　　
　　不然岂不是很讽刺：希尔达为了和他在一起而选择替企鹅人工作，而他和希尔达在一起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希望她最后能够和企鹅人分道扬镳。
　　
　　这是什么黑色幽默吗？
　　
　　至于企鹅人的阴谋……这件事果然和卢瑟脱不了关系。他对此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毕竟他早已笃定了这个事实，只不过这次正面从企鹅人的话语中得到了确认。可是，卢瑟会找上企鹅人并不让人意外，企鹅人乐意伸手却十分不同寻常——蝙蝠侠了解企鹅人，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并且专注于在哥谭的事业发展，一向对那些疯狂而无利益的事情敬谢不敏。
　　
　　如果他乐意和卢瑟合作，其中一定有什么涉及到哥谭利益划分的事情。看来他必须要将注意力从阿卡姆那边移过来更多，放在企鹅人的身上。
　　
　　……除此之外，卢瑟似乎对希尔达很感兴趣，这点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在这件事上划了重点，心知自己一定漏失了什么情报。如果他想的没错，希尔达必定是这个阴谋中的重要一环——看来，留她继续呆在企鹅人的身边，才是目前最有利的选择。
　　
　　至于卢瑟……布鲁斯·韦恩早就认识莱克斯·卢瑟，有钱人的世界总是相互连通的。不过，他们的关系十分一般，卢瑟是一个聪明人，但是，家庭的因素却让他的性格存在缺陷。以前还好，自从超人第一次出现在大都会之后，卢瑟的性格缺陷就越发的暴露无遗——即使不刻意搜集超人的情报，也很容易在新闻媒体上听到卢瑟发表的“超人威胁论”。
　　
　　至于收集情报之后，布鲁斯更是为卢瑟针对超人的所作所为感到惊讶：他简直可以说是把全部的注意力和精力都放在了超人身上。朝一个自己厌恶的人投注如此大的关注，本身就证明了他非常的不正常。
　　
　　因此，虽然蝙蝠侠对大都会的外星人保持着一种审慎的态度，但是相较于卢瑟这个“人类至上主义者”，布鲁斯在情感上其实更加偏向于外星救难犬——即使他偶尔会好心办坏事。
　　
　　就在他陷入思索的一会儿功夫里，冰山餐厅的菜色已经差不多上齐。而希尔达，也结束了谈话，朝这边走了过来。
　　
　　布鲁斯立刻朝她露出招牌笑容，挥手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边，然后在为她拉开椅子，与此同时，他的一只手已经落在了椅背之前，打算尽量不引人注意的地地取走希尔达身上的监听器。
　　
　　为了让动作不显得突兀，他刻意保持甜蜜的笑容，亲昵地贴近了希尔达，并且深情款款地伸出手，替她理了理碎发，希尔达眨了眨眼，突然身体前倾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突然被亲的布鲁斯：“……？”
　　
　　他佯装茫然——因为她突然的动作，他原本打算取下装置的手瞬间扑了个空。
　　
　　希尔达意识到了什么：“啊……我以为你凑这么近是想让我亲你来着。”
　　
　　布鲁斯：“……”
　　
　　“是啊。”他故意压低声音，打算将错就错，勾起唇角，“被你发现了——不过，比起让你来亲我，我更愿意做主动的那一个。”
　　
　　说着，他轻轻凑上前，贴上希尔达，温柔地诱使希尔达张嘴，缓慢又带着教导意味地引领着希尔达跟上舌尖的动作，这是温情脉脉的华尔兹，缠绵缱绻，令人面红耳赤。
　　
　　在公共场所这么做一点都不合礼仪，他们都知道这一点。但是……管他呢！难道谁还有心情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一点吗？
　　
　　至少希尔达已经陷入莫名其妙的发麻，这种不动声色的温柔令她无法招架，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们陷入温情的法式亲吻之时，布鲁斯的另一只手已经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并且悄悄地取下了一个小小的“玩意”。
　　
　　一吻过后，希尔达抱着布鲁斯脖子，头趴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心满意足不肯动弹。布鲁斯肩膀宽阔，身体的热意透过衬衫传递到她的身上，让她更加懒洋洋起来。
　　
　　布鲁斯抚摸着她的头发，贴近她的耳朵故意逗弄她：“……腿软了？”
　　
　　“……”希尔达一听这话，立刻来劲，她不服软地昂起头，“胡说！我还能再来！”
　　
　　“好吧。”布鲁斯闷笑，转移话题，“我们还是先吃午餐吧。
　　
　　希尔达停顿了一会儿，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他：“……其实，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发现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布鲁斯：“……菜已经上来很久了。”他摸了摸鼻子，然后小声对希尔达解释，“……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
　　
　　——也就是说，私下场合就可以随便来了？
　　
　　希尔达得出这样的结论，瞬间被安抚下来，心情愉悦地坐到了一边，开始乖乖进餐。
　　
　　这顿午饭吃的十分迅速。
　　
　　用完餐后，两人便离开了冰山餐厅，打算出门约会。
　　
　　今天哥谭的天气着实不错，很适合户外的散步。唯一的缺点是布鲁斯·韦恩的脸实在太过醒目，为了避开记者，希尔达便牵着布鲁斯的手绕进了弯弯绕绕的小道——一般的哥谭人可不敢随意进入这种地方。
　　
　　布鲁斯的视线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过了一会儿，他装作不经意的开口道：“希尔达，其实，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
　　
　　“什么问题？”
　　
　　布鲁斯：“你为什么会在科波特那里工作？”
　　
　　希尔达一如既往地坦诚：“因为，他给了我一个无法抗拒的理由。”说着，她朝布鲁斯投过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布鲁斯眼皮一抖：“……我能知道是什么理由吗？”
　　
　　希尔达犹豫了一下：“……应该不行，因为这是一个秘密。”
　　
　　布鲁斯：……好的，实锤了。
　　
　　“好吧，”他装作失望，垂下眼眸看向希尔达，“我只是有些疑惑。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非常的善良并且富有正义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答应为科波特工作，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他欲言又止。
　　
　　希尔达顿住了：糟糕，她忘记了！布鲁斯这样的傻白甜小王子，当然不会喜欢企鹅人这种黑道人。而她现在却在为企鹅人工作——这岂不是证明她也不是什么好人？！真是失策！来冰山餐厅前就该警告科波特不要出来打扰！
　　
　　已经过去的事情是无法挽回的，当务之急还是给布鲁斯一个满意的回复。
　　
　　情急之下，她突然演技爆发，立刻面露疑惑：“他怎么了？”
　　
　　布鲁斯：“他不是一个好人。”
　　
　　“什么！不会吧！我不知道！”希尔达震惊地说，“他不是一个正经商人吗！你看他还开着一个餐厅呢！”
　　
　　布鲁斯静静地看着她演戏：……还是太嫩了，表演太过用力。
　　
　　他迟疑道：“你不知道？听说冰山餐厅的下面就是赌场。科波特的财富并不干净。”
　　
　　希尔达猛烈摇头：“天啊！他竟然是这种人！我好震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一个单纯的保镖，从来没有参与过他组织的什么非法活动！”
　　
　　她立刻趁势贴近布鲁斯，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我好害怕，宝贝儿，我不会被科波特牵连进监狱吧——我可是个良民！你可以亲亲我安慰一下害怕的我吗？”
　　
　　布鲁斯看着三两句话就暴露本性的希尔达：……………
　　
　　他冷酷地挣脱了她的“桎梏”，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她：“不，我看你一点都不害怕。”
　　
　　希尔达一脸情真意切：“我害怕极了！”
　　
　　布鲁斯顺势道：“那你就辞职，不要再为企鹅人工作。”
　　
　　“……”希尔达立刻陷入沉默。
　　
　　他“呵”了一声，指责道：“所以，你根本就不害怕。”
　　
　　她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有些自暴自弃，干脆放弃继续维持自己在布鲁斯面前的人设：“亲爱的，你知道的，我需要挣钱……”
　　
　　“我可以给你钱。”布鲁斯说道，“你不是想要实现你的音乐梦想吗？为什么后来又突然开始做保镖？……whatever，我愿意让你开心，我愿意为你实现你的梦想。”他双手扶住希尔达的肩膀，深深注视着她的眼眸。
　　
　　说真的，希尔达有些心动。本身她答应企鹅人，不就是为了得到布鲁斯·韦恩吗？现在布鲁斯和她在一起了，而且还愿意养她……
　　
　　她挣扎了一会儿，摇头道：“……不行，亲爱的。我真的不想以后让别人觉得我吃你的软饭。”更何况，企鹅人的确掏了钱，她也不好现在就一脚踹开他。
　　
　　虽然觉得这句话似乎有哪里不太对，但是他还是第一时间反驳道：“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想法？事实是怎样，我们都很清楚，不是吗？”
　　
　　“我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希尔达说，“是我自己会这么觉得。我不能接受这一点。”
　　
　　布鲁斯沉默了。虽然他并不意味这个结果，但是，当它真实地将结果呈现在他的眼前时，他还是忍不住叹气。
　　
　　矛盾，又是矛盾。布鲁斯甚至不知道，当希尔达拒绝他的时候，他究竟是满意多一点，还是遗憾多一点。
　　
　　他垂下手，沉默不语地转身向前。
　　
　　那样子在希尔达看来就像是在赌气。她立刻跟上，站在他的身侧观察着他的表情。
　　
　　“你生气了吗？”她忍不住抓住了他垂落的手腕，摇晃了一下，偏头轻轻问。
　　
　　布鲁斯看了她一眼。
　　
　　希尔达沉默了，她放开他的手腕，两人默默无言地在哥谭狭窄的巷子里走了一段，希尔达再度抓住了他的手，止住了他的脚步。
　　
　　布鲁斯回过头去看她。
　　
　　“好吧。”她的表情有一些无奈，“如果你真的这么在意这件事……我去辞职？”
　　
　　“……”这一刻，布鲁斯终于知道了他内心对于那个矛盾的最终答案。
　　
　　“不，”他说，眼神深情又爱怜地注视着希尔达，恨不得让人溺死在那深深的蓝色漩涡之中，彻底沦为他的臣仆，“我怎么舍得让你为难？我只想让你顺从本心……”
　　
　　本心？如果他有本心，那么那一定是一个理智又冷漠的怪物。否则又该怎么解释，此刻在这幅深情皮囊之下，那些飞速流转而过的冰冷而不含任何情绪的计算？
　　
　　




41.  声名鹊起     

　　虽然布鲁斯最后还是做出了让步, 并且表现得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是希尔达却觉得，他的心情其实依旧沉重。
　　
　　她不太能理解这是为什么, 如果他真的这么介意, 为什么一定要勉强自己呢？在这段感情中，希尔达一直把自己当作主导方, 事实上她也是一直这样做的。她愿意对布鲁斯·韦恩做出适当的让步, 甚至愿意做一些讨好对方的举动，倒不是因为爱的卑微，纯粹是因为她喜欢看美人开心，这会让她心情很好。
　　
　　可是现在……
　　
　　她思考了一会儿，由于缺乏经验实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干脆一手牵着他由他带路, 一手悄悄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男朋友不高兴该怎么哄？
　　
　　搜索结果跃居首位的是一条粗暴直接的回答：床上哄！
　　
　　希尔达嗤之以鼻，觉得这回答十分不靠谱：连摸一下布鲁斯他都是一副不自在的样子, 热衷这件事的目前看来好像只有她一个人。那要是真能成功, 这到底算哄谁开心啊？
　　
　　她继续下翻，一目十行，发现后面的答案大同小异——怎么回事！就没有别的回答吗！
　　
　　她十分不能理解, 随手点进了镜像问题：女朋友不高兴该怎么哄？
　　
　　这下答案就开始五花八门了。什么送礼物, 耐心开导她，带她出去玩, 对症下药开解她，让她自己先冷静一下，主动关心她等等等等——
　　
　　希尔达觉得这些主意听起来十分靠谱，恰好不远处就是一座商场。她收起手机，摸了一下手里的卡, 心中有了大致的计划：无论如何，还是要通过她的聪明才智，结合实际情况，才能够哄得了布鲁斯这样的男朋友啊！
　　
　　“布鲁斯？”希尔达晃了一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我们去逛一下商场怎么样？”
　　
　　布鲁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希尔达，他早就注意到希尔达偷偷摸摸搜索了什么，此刻也不拆穿，只是问道：“如果去商场，我们一定会被拍——”
　　
　　“无所谓啦。”希尔达才不管那么多，现在在她心里排第一位的紧急事项是把布鲁斯哄高兴，什么上新闻露脸，都不要紧——毕竟本来不想被拍到，也只是考虑让约会更加愉快而已。
　　
　　*
　　
　　原本他们就离CBD区不远，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两人便随意拐进了一家商场——希尔达随意看了一眼导购图，便带着布鲁斯直奔珠宝区。
　　
　　布鲁斯·韦恩的脸在商场里本身就是一张无可抗拒的黑卡。
　　
　　珠宝区的导购们几乎在看到他的第一刻，就立刻精神抖擞，男男女女都露出专业的笑容，恨不得朝布鲁斯直接招手，力图能够吸引到这位以一己之力带动整个哥谭奢侈品行业发展的至尊vip的注意。
　　
　　希尔达走在前面，颇有兴趣地浏览着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开始认真地挑选和比较。布鲁斯倒是对这种场景驾轻就熟，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似乎已经彻底回到了他熟悉的轨道——刷卡逛街这件事，他可再熟悉不过了。
　　
　　他在心底暗自舒了一口气，漫不经心地准备好了口袋里的卡，一俟希尔达挑好喜欢的珠宝，就立刻抽出，递给导购员。
　　
　　希尔达终于停了下来，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看到的宝石，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布鲁斯，他立刻会意，体贴上前一步：“宝贝儿，有看上的款吗？”
　　
　　希尔达点了点头。
　　
　　导购员立刻取出那枚镶嵌着蓝色宝石的戒指，推向希尔达，笑容甜美：“您真是有眼光，这……”
　　
　　她话刚说出口，希尔达已经抬手示意她停下。明明注意力大部分放在布鲁斯·韦恩身上，导购小姐却下意识地在希尔达抬手的同时闭上了嘴。
　　
　　“我要这个。”希尔达说道。
　　
　　布鲁斯拿出卡，她却比他更快一步递上了卡。
　　
　　导购员有些迟疑，不知道是否要接过她的卡。
　　
　　“拿着呀。”希尔达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导购小姐下意识接了过来。
　　
　　布鲁斯询问地看向希尔达：“……希尔达？”
　　
　　希尔达：“嗯？”她看了一眼布鲁斯手上的卡，恍然大悟，然后伸出手将那张卡推了回去，“不用你的卡。”
　　
　　“你不用为我省钱。”他压低声音说道，“宝贝儿，你知道的，我可不缺这点钱。”
　　
　　“不是。”希尔达摇了摇头，有些迟疑，半晌作出决定，冲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低下头来，布鲁斯挑眉，如她所愿弯腰凑近，只听她贴近他的耳朵，小声说道，“——这是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卡，不花白不花。”
　　
　　布鲁斯：“……………………”
　　
　　他震惊又怀疑地看着希尔达，看着她冲他肯定地点了点头，仍旧有些怀疑人生。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体，轻轻咳嗽了一声，把自己的卡收了起来，然后对希尔达正色道：“其实这样似乎不太好……”
　　
　　虽然嘴上说着不太好，但是布鲁斯·韦恩整个人却肉眼可见的表现出了愉快——无论这愉快是由于幸灾乐祸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高兴起来了。
　　
　　“不太好？”希尔达重复了一遍。
　　
　　“不过，这毕竟是老板给予员工的福利，”布鲁斯佯装认真，“我们也不太好拒绝，不是吗？”
　　
　　不得不说，这样暗搓搓使坏的布鲁斯真的是——太太太太可爱了！
　　
　　希尔达忍住笑，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太对了，我们可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好心。”
　　
　　虽然表面上是在无条件地附和男朋友，希尔达心里却心情愉快的给自己打了一百分：不愧是我想出来的办法，这不就把男朋友哄好了？说到底，哄男朋友就是要对症下药，既然他因为科波特生气，那让科波特倒霉不就行了？
　　
　　（企鹅人：…………？）
　　
　　自觉哄好了男朋友的希尔达终于能够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那块蓝宝石戒指上。她将戒指取出，放在手心，仔细观察着那色泽和通透程度。她并不是什么宝石专家，也不在乎宝石的贵重与否，她评价蓝宝石好坏的标准就是那双让她一见钟情的蓝色眼睛。
　　
　　似他者即为美。
　　
　　可惜的是，这颗蓝色的宝石乍一看虽然很像布鲁斯的眼睛，但是拿起来看时，却觉得缺少了一些东西……
　　
　　希尔达有些失望地摆弄着戒指，看着导购小姐将扣完款之后的卡双手递还，她问：“如果我出一点钱，你们能帮我把这块宝石从戒指上取下来吗？”
　　
　　导购小姐：“？”
　　
　　她第一次听到如此令人迷惑地请求，有些不确定地问：“您的意思是？……把镶嵌的宝石……和戒指分开？”
　　
　　“是啊。”希尔达点头，“可以吗？”
　　
　　导购小姐：“……也许？我需要问一下经理才能给您一个准确的回答。”
　　
　　“钱不是问题。”希尔达两指夹着卡重新递向她，“随便刷。”虽说这样随便把卡给别人刷会冒风险——但是管他呢，反正这是科波特的卡。
　　
　　……应该不会有人想不开盗窃企鹅人的卡乱来吧？希尔达不确定地想。
　　
　　导购小姐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感谢您的信任，不过，我想将宝石和戒指分开这样的要求并不需要什么额外的金钱。我一定能够把事情给您办妥——不过也许需要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啊，我还要继续逛一下，”希尔达手腕一转，将卡收回，“等下你把事情办妥了，在商场找我送过来就行。”
　　
　　她将卡递给布鲁斯，眼含鼓励：“有什么喜欢的珠宝吗，亲爱的？尽管刷卡——顺便一提，我觉得蓝宝石很适合你。”
　　
　　布鲁斯：“……”他真希望自己不明白为什么希尔达这么执着于蓝宝石。
　　
　　他半开玩笑，揽住希尔达转身：“你这是想要把整个商场的蓝宝石都买给我？”
　　
　　“整个商场？”她摇了摇头，“那怎么够？”
　　
　　布鲁斯脚步一顿，无奈地看向她：“我要那么多蓝宝石可没用。即使是当作装饰品，我也不可能混身挂满蓝宝石吧？”
　　
　　希尔达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混身挂满蓝宝石装饰品的布鲁斯。
　　
　　希尔达：“……”糟糕，有点心动。
　　
　　她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没错，你说的对——所以我只挑好看独特的蓝宝石。”比如说蓝氪。
　　
　　“这么执着于蓝宝石，纯粹是因为我？”布鲁斯问道，他看着希尔达点头，然后慢吞吞地说完了下一句，“……可是，我就是你的蓝宝石，不是吗？”
　　
　　……草。
　　
　　希尔达沉默了。
　　
　　——这男人为什么这么会啊！！！！
　　
　　“希尔达？”他叫她的名字。
　　
　　“你就是我的蓝宝石。”希尔达语气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所以，我不再需要蓝宝石了，所有的蓝宝石都不过是拙劣的仿品，所有我获得的蓝宝石，都只属于你——我发誓。”
　　
　　布鲁斯惊讶地看着她，半晌微笑道：“噢，亲爱的，我可真感动。”虽然其实他并不需要。
　　
　　这个小小的插曲没有在布鲁斯的脑海里留下过多的痕迹，他只是牵起希尔达的手，和她继续在商场里闲逛，顺便……刷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卡。
　　
　　非常特别但也非常愉快的经历。尤其是当他想到科波特看到账单时憋屈但又无可奈何的的脸时，他就更加愉快了。
　　
　　当导购员把已经分开的宝石与戒指送到希尔达手上时，他们也已经打算离开了。希尔达拿着包装盒，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一眼布鲁斯：“……其实我原本打算把这枚蓝宝石送给你的。”
　　
　　布鲁斯挑眉：“……所以你现在不打算送给我了？”
　　
　　“这太粗糙了。”希尔达小声说，“这可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怎么说也应该更加慎重一些，不是吗？”
　　
　　他笑了一声，从她手中接过那只盒子，在希尔达的注视下打开了包装盒，取出安置在天鹅绒内衬之上的蓝色宝石，将盒子递还给了站在一边的导购。他动作行云流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带着希尔达缓缓朝外走去。
　　
　　希尔达：“等、等等……你……”
　　
　　布鲁斯漫不经心地将那枚蓝宝石递至唇边，轻轻一吻，垂目看向她，甜言蜜语便如流水一般涌出：“你不明白吗？我想要你送我的所有礼物——不是因为礼物，只是因为你。”
　　
　　希尔达：“……”
　　
　　“而且，这也并不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布鲁斯说道，“那束现在装点着韦恩庄园的蓝玫瑰，才是。”
　　
　　“宝贝儿，”他垂眸和她对视，深蓝里荡漾着希尔达的身影，“你怎么会认为，我可能不喜欢你的礼物呢？”
　　
　　希尔达笑了。
　　
　　她用力握住了布鲁斯的手，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快乐过——她甚至不知道原因，只是快乐到溢出来，悄无声息地没了顶，让她想要对着灿烂的天空、孤独的星辰、沉默的大地和浩瀚的宇宙大声呐喊，朝整个世界传递这种喜悦。
　　
　　——布鲁斯·韦恩属于希尔达。
　　
　　而她要这句话成为世界的通则。




42.  声名鹊起      

　　希尔达第一次对一个人那么的恋恋不舍, 如果按照她的想法，他们俩应该完完整整一块呆上一整天，可惜的是, 吃过晚餐之后, 布鲁斯又接到了一个电话，他不得不提前回家处理一些事情。他满含歉意地亲吻了希尔达, 并且许诺下一次约会一定陪她一整天——然后就把希尔达送回了东区的住所。
　　
　　虽说希尔达其实已经算是在钻石区安家了, 但是，她在东区确实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比如说，那个叫做杰森·陶德的小鬼，上次她要对方当自己的“眼线”，却没有来得及给他任何联系方式, 也没有交代清楚他所需要做的事情。总之, 她有必须回到东区的理由。
　　
　　更何况，比起回到直接回到钻石区的公寓, 就此和布鲁斯分道扬镳, 她还是更乐意搭布鲁斯的顺风车和他多相处一会儿。……好吧，也许这才是主要原因。
　　
　　分别时的吻自然格外的激烈和不舍。
　　
　　虽说因为歉意，布鲁斯几乎默许了她的举动, 但是当她控制不住自己险些过界之时, 他还是忍无可忍，按捺着抽动的眉毛, 按住希尔达的肩膀，硬生生抽离结束了这个吻。
　　
　　两人激吻分开时发出的声音简直令蝙蝠侠感到头皮发麻：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他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一只手依旧死死按住希尔达，觉得自己需要好好的思考一会儿。于是，希尔达只得不情不愿地和他隔开了一个手臂的距离——当然是布鲁斯的手臂。
　　
　　搞什么。她有点不开心地想, 亲一下而已嘛，布鲁斯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容易害羞。她不死心地想去碰碰布鲁斯，手指敢碰到对方的身体，就被布鲁斯一把按住。
　　
　　——布鲁斯动作怎么这么敏捷？她有些不解，抬头朝他看去，却对上不赞同的眼神。
　　
　　希尔达：“？”
　　
　　布鲁斯有些头疼：“……这都是谁教你的。”吻技也好，调情也好——之前希尔达完全没这么熟练吧？是谁教她的？企鹅人？
　　
　　（科波特：阿——嚏——！）
　　
　　希尔达眨了眨眼：“是你教我的啊。”
　　
　　“而且，”她挺起胸膛，理直气壮，“明明是你说的，等到了私底下，我什么都可以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布鲁斯：“？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希尔达：“就在下午啊，你主动亲我之后！”
　　
　　布鲁斯想了许久，也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这话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
　　
　　——算了。他无奈地想，他都快习惯了。
　　
　　“好了，”他松开手，“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进去。”
　　
　　“你跟我一起吧。”希尔达大胆发言，“这可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你不想和我共度一晚吗？我看过新闻，他们说你以前交女朋友都会和她们睡，别人有的我也该有，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布鲁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希尔达恋爱的时候真的很黏人。好像突然之间，她就变成了一颗燃烧着的恒星，源源不断的热量从她的体内迸溅出来，她只是热情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和想法。
　　
　　如果布鲁斯全身心地投入了这段感情，他一定会为有这样一个情人而感到甜蜜。但是，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而且更加重要的是，希尔达看上去就和迪克差不多大！
　　
　　天知道听到希尔达话的第一秒，布鲁斯是如何想要以长辈的身份朝她露出不赞同的眼神的。
　　
　　——好吧，布鲁斯，他努力告诉自己，记住，你现在是个花花公子，你不应该对“女朋友”的求欢表现出保守的教导主任一般的态度。
　　
　　布鲁斯挤出一个“心动又为难”的微笑：“……亲爱的，虽然这个主意的确很让人心动，但是很可惜，你忘了，我还要回家处理一些额外的事情……”
　　
　　——上帝！这可真是考验一个人的演技！
　　
　　希尔达张口想要说话。
　　
　　布鲁斯立即加快语速，力图赶在她说出口的前一秒打断她的话——谁知道真的让她说出口以后会发生什么？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主动伸出手，捂住了希尔达的嘴。
　　
　　希尔达：……？
　　
　　布鲁斯：“下次好吗，宝贝儿？”
　　
　　他凑过去，安抚性地又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实话，布鲁斯觉得自己已经对亲吻希尔达这个举动麻木了，这一天到晚他到底亲了多少次她？这就是维稳需要付出的代价吗？
　　
　　但是，不得不说，这一招的确很见效。
　　
　　希尔达眨了眨眼，不再要求继续，而是听话地和他告别，然后下车。她慢吞吞地走到巷口，即将进去的前一秒，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布鲁斯坐在车里，就在哥谭夜色的拥簇下，遥遥注视着她。此刻的他看上去竟然有些孤独，甚至让希尔达产生了一种错觉：下一秒，他就会被周身的黑暗吞噬。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调转回去，在布鲁斯疑惑的眼神中，隔着敞篷车低矮的车门，弯下腰，重重地亲了一下他。
　　
　　她想告诉他：我会陪着你的。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出口。一切的感情和承诺都被揉碎，被夜色掩盖。
　　
　　但希尔达已经影影绰绰地明白了什么：此刻才是一切真正的开端——因为她第一次如此珍重一个人，竟然会为了他的孤独而感到难过。
　　
　　可是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布鲁斯不明白她怎么又一次掉过头来，唯一的解释似乎是她还是坚持刚才邀请他过夜的离谱想法。
　　
　　想到这里，布鲁斯微不可见地顿一下，尽量温和地拒绝：“真的不行，希尔达，今天绝对不行。”
　　
　　希尔达将头抵在布鲁斯的肩膀上，身体微微颤抖。
　　
　　布鲁斯：！
　　
　　他不可置信地僵住了：希尔达……哭了？……为什么？就因为他不答应和她过夜？？？
　　
　　“希……”他开口道。
　　
　　“……哈哈哈哈哈哈”希尔达抬起头，原来她的颤抖并不是因为哭泣，恰恰相反，她是在强忍闷笑，“……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啊！”她一边笑一边感到不爽，“想尽办法把女朋友弄上床的渣男吗！”
　　
　　布鲁斯：“……”
　　
　　他面无表情地启动了汽车引擎，轰鸣声盖过了希尔达的笑声。希尔达于是赶紧道歉：“我错了我错了——宝贝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渣男好不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你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布鲁斯冷漠地想。
　　
　　“……好啦，”她忍住笑，站直身体，对布鲁斯摆了摆手，“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别忘了，我们下次要约会一整天呢！”
　　
　　他深深地注视着希尔达，总觉得此刻的她似乎有些不一样。可是究竟有哪里不一样呢？
　　
　　布鲁斯熄了引擎：“我看着你进去。”
　　
　　“有什么好看的。”希尔达满不在乎，“不就是个背影吗？——你不是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吗，快走吧快走吧。”
　　
　　布鲁斯犹豫了一会儿，实在弄不明白希尔达此刻的变化究竟是为了什么。于是他抱歉地再次道别，然后驱动汽车，逐渐驶离这里。
　　
　　车启动不久，布鲁斯忍不住去看车窗外的后视镜，镜子中希尔达双手插兜，一动未动地站在那里，整个人被笼在黑暗中，目送着他离开。
　　
　　不是没什么好看的吗？
　　
　　他好笑地想。
　　
　　他没有注意到，他的侧脸怎样被后视镜容纳，在路灯一闪而过的光辉下带着浅浅的笑容。
　　
　　*
　　
　　希尔达上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陶德。
　　
　　很可惜，陶德家没有人。
　　
　　……难道还在外面？希尔达疑惑地想，走下楼梯敲响沃克姐妹家的门。
　　
　　玛蒂娜顶着张面膜给她开了门：“……你找陶德那小子干什么？”
　　
　　希尔达：“？你怎么知道……”
　　
　　“拜托，”玛蒂娜忍不住翻白眼，“你敲门的声音那么大，还喊了两声——整栋楼都知道你找杰森·陶德有事了。”
　　
　　希尔达摸了下鼻子，试图转移话题：“晚上好啊！爱丽丝。”
　　
　　爱丽丝在看动画片。她抬起头对希尔达笑了一下：“晚上好，希尔达。”然后就立刻将视线重新放回了动画片上。
　　
　　希尔达搞不懂为什么爱丽丝会那么喜欢一头卡通粉红猪。
　　
　　她坐在玛蒂娜的旁边，伸了个懒腰：“……所以你知道陶德去哪了吗？”
　　
　　“不知道，”玛蒂娜摇头，“我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过他。”
　　
　　希尔达一顿：“什么？不会吧……你上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难道为了逃避约定，这小子畏罪潜逃了？？
　　
　　“昨天早上的时候看见他出门吃早饭。”玛蒂娜回答道，“你还没说找他有什么事情？”
　　
　　“他把企鹅人的轮胎撬了。”希尔达冷酷地说，“我是来替我的老板出气的。”
　　
　　玛蒂娜：“……？”
　　
　　她蹙眉打量着希尔达：“……你什么时候变成五好员工了？陶德一向机灵，而且他只在东区活动，怎么可能会去撬企鹅人的轮胎？”
　　
　　“因为我把企鹅人的车开到了东区。”希尔达幽幽道。
　　
　　玛蒂娜：我就知道。
　　
　　她“哦”了一声：“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晚上。”希尔达不爽地说，“作为代价，我让他帮我做一件事，结果你说他一晚上没回来？他该不会是偷偷跑掉了吧？”
　　
　　“我是没看到，因为我昨晚夜班回来很快就睡着了——谁知道他昨晚有没有回来？爱丽丝，你昨晚有听到陶德回来的动静吗？”玛蒂娜扭头看向全神贯注的爱丽丝。
　　
　　爱丽丝转过头：“他回来了，但是又被人带走了。”
　　
　　两个大人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陶德那小子，他虽然性格倔强而且难缠，但是许诺的事情还是会很认真的完成的。”玛蒂娜说着说着，眉头皱起，站了起来，“……该不会是出事了吧？他被帮派带走了……？难道是，企鹅人的人？”说着，她求证一般看向希尔达。
　　
　　“不可能。”希尔达否定，“企鹅人昨晚还不知道轮胎被撬的事情呢，也许……”她终于想起了另一个可能性，倒抽了一口气，“是蝙蝠侠。”
　　
　　“什么？”
　　
　　“一定是蝙蝠侠带走了他。”希尔达满脸沉重，“我就知道——蝙蝠侠真是够狠。”
　　
　　“不！你先等等——”玛蒂娜完全陷入了混乱，“这事和蝙蝠侠又有什么关系？蝙蝠侠总不可能为企鹅人出头吧？”想到这个可能，她就感到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世界也太可怕了！
　　
　　“怎么可能！”
　　
　　希尔达断然否决，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什么玛蒂娜会产生这种想法：“是因为陶德在撬了我的车轮胎之后，又跑去撬了蝙蝠侠的车轮胎。”
　　
　　玛蒂娜：艹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对这个故事里的哪个人感到钦佩会比较好。
　　
　　陶德的胆子也太他妈大了！他明明比爱丽丝也没大多少吧！怎么敢一下子惹上蝙蝠侠和希尔达这个煞星？！
　　
　　但是，如果是蝙蝠侠的话，至少不用担心陶德会死掉了。
　　
　　玛蒂娜放心了一些：虽然她和陶德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是，毕竟当了这么久的邻居，还是不希望他会出事的。
　　
　　“那么，”她说，“至少我们知道，他不会出什么事情——也就不需要报警了。”
　　
　　“是啊。”希尔达赞同道，既然已经基本确定了陶德是被蝙蝠侠带走的，她顿时就没有那么生气了——甚至还有点同情那个男孩，毕竟蝙蝠侠只会把他送到学校去。
　　
　　于是，她终于开始回想那天晚上蝙蝠侠说过的话，并且并不意外地推理出了最大的可能——蝙蝠侠实施了他的惩罚，把杰森·陶德送进了什么古恩太太的学校。
　　
　　——不过，蝙蝠侠的行动力可真是强。居然说做就做，一晚上做了那么多事情，真是高效率啊。
　　
　　“玛蒂娜，你知道古恩太太吗？我听蝙蝠侠说，这个人在犯罪巷附近开了一家慈善学校，陶德大概就是被送到那个学校了。”希尔达说，“也许我可以在明天去那个学校找一下那个男孩。”
　　
　　“古恩太太问题男孩学校——？”玛蒂娜原本放松的脸突然绷紧，“那个开在罪恶巷里的学校？它的管理者是不是一个头发花白古板的老太太？”
　　
　　希尔达：“……我不知道啊，我没有了解过，怎么了吗？”
　　
　　“完了，”玛蒂娜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情复杂，“我知道为什么今天都没见到陶德了。费伊·古恩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而且我敢打赌，她不是好人——我认识的一个黑市朋友告诉过我，那个女人经常会购入一大批武器装备，听着就不像什么正经学校的校长。”
　　
　　希尔达：“……”
　　
　　玛蒂娜的表情凝重：“……我们应该报警吗？或者联系蝙蝠侠……？陶德不会被弄死吧？”
　　
　　说着，她已经开始在沙发上找起了手机。
　　
　　电视里，动画节目已经接近结尾。爱丽丝不舍地叹了口气，把放在一边的手机递给玛蒂娜。
　　
　　“多谢，亲爱的，不过，你该睡觉了。”玛蒂娜亲了亲小姑娘的脸蛋，拿起电视遥控器随手调台，频道里正在播放着一档哥谭城市寻访节目，主持人正在向观众们介绍着哥谭市有名的韦恩植物园，并且半开玩笑地将这里形容成为男女幽会圣地。
　　
　　希尔达随意瞟了一眼，没怎么在意。
　　
　　“杰森没有事。”爱丽丝冷不丁开口，“蝙蝠侠会去救他的。”
　　
　　“你又知道了？”希尔达调侃道。
　　
　　爱丽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对她露出神秘的笑容：“你们还会见面的，希尔达。”
　　
　　“快去睡觉！”玛蒂娜丝毫不给这位大预言见面子，拍了小姑娘一下，“小心以后长不高！”
　　
　　爱丽丝：“QAQ”
　　
　　




43.  声名鹊起       

　　希尔达的注意力很全就从杰森·陶德的身上转开了——因为她那不甘寂寞的老板, 突然开启了自己的社交季活动。他似乎有什么计划，一整天都在与哥谭各界的人士会见，一时间忙的团团转。
　　
　　由于来回出行, 保护的力度自然也要随之增加。为求避免再次遇到哥谭码头那次的袭击事件, 企鹅人警惕地叫上希尔达全程陪同，并且给她专门配了车, 要求她在特殊情况下立刻带着他跑路。
　　
　　……希尔达第一次知道, 一个黑帮大佬可以怕死成什么样子：坐在车厢里时他一定要坐在后车座的中间位置，两边保管坐着保镖；一旦下了车，前后左右至少六个保镖，把他包裹地严严实实——由于他身材矮小，乍一看完全看不出来六个保镖中间还藏着一个活人。
　　
　　即使这样他仍嫌不够, 还计划着过几天把行业类鼎鼎有名的雇佣兵丧钟雇过来给他当保镖——如果不是考虑到希尔达这边开支已有点大, 企鹅人就差点打算这么做了。
　　
　　这两天对于希尔达来说，并不算特别忙碌, 毕竟她只是个陪同人员。不过, 她也确实没能抽出空离开企鹅人处理自己的私人事务。
　　
　　等他终于结束了折腾，大发慈悲让希尔达换岗休息一天，她才意识到, 距离自己和布鲁斯上次见面, 已经过去了足足两天。
　　
　　虽然，她并不是从未和布鲁斯分别超过两天, 但有一说一，他们现在可刚刚确定关系，应该正处于如火如荼的阶段，结果突然就被分开冷却了两天，这似乎非常不妙。于是, 希尔达当机立断，把这段时间“陷入公司繁冗事物”（布鲁斯原话）的男朋友叫了出来，好好履行一下之前说好的一天约会。
　　
　　刚刚见面，布鲁斯就立刻热情地拥抱了她一下，随即关切地问道：“宝贝儿，你这两天没有被媒体纠缠吧？”
　　
　　还没等希尔达回答，他就立刻解释道：“你知道的，哥谭的这些媒体热衷于从我身上找到爆点新闻。上次我们约会的第二天，照片就落在了哥谭日报主编的桌子上，不过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的打扰，所以……”
　　
　　他含蓄地微笑：“我又收购了几家哥谭报纸，保证那些狗仔们不会干扰你的正常生活。”
　　
　　他邀功一般对希尔达眨了眨眼。
　　
　　于是，希尔达便立刻被他的话引领着开始思考记者的事情，完全忘记了自己对布鲁斯在这两天没有主动抽空来找她的小小不满，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只是看向了布鲁斯若有所思地说道：“也许？至少我没遇见什么记者……不过，也没有人敢冲到我面前吧？毕竟我最近每次出门，都是跟企鹅人以及他的六个保镖一起行动。”
　　
　　“好吧，”布鲁斯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奈地说道，“看来我的钱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不过，没有关系，亲爱的，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想要记者们闭嘴的，我只是提前做出了应有的消费而已。”
　　
　　希尔达：……
　　
　　有时候她真的搞不懂男朋友这种人傻钱多的心态。
　　
　　“所以，”他若无其事地将这一页翻过，对希尔达问道，“你对今天的约会有什么计划吗？”
　　
　　一提起计划，希尔达立刻就没了主意，她看向布鲁斯：“……亲爱的布鲁斯，也许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不如我们去剧院？”布鲁斯立刻建议道，“又或者你更喜欢看电影？”——这两项活动外加商场购物，都是布鲁斯·韦恩惯常的约会行程。毕竟，它们都很耗费时间，而且往往能够将女方的注意力从他身上完全引开。
　　
　　不得不说，多亏了这三样约会行程，让布鲁斯能够尽量不留痕迹地缓解由于另一个身份带来的睡眠匮乏问题。
　　
　　不过，上次失败的商场购物经历，已经证明了希尔达的注意力很难被从布鲁斯的身上引开，所以，对于另外两样约会的行程，他也不抱什么期望了。
　　
　　果然——
　　
　　“……不，”希尔达思索了一会儿，就拒绝了这个建议，并且难得进行了一番清醒的计算，“你说过要和我约会一整天，但是一部电影随便就两个小时，这岂不是在浪费我们珍贵的约会时间？。”
　　
　　果然。布鲁斯想到，不过还好，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他波澜不惊地接受了这个拒绝，然后蹙眉说道：“……原谅我，亲爱的，我缺乏约会方面的经验。”
　　
　　“？”希尔达十分不解，“不会吧？你有这么多前女友呢！”
　　
　　布鲁斯居然有些分辨不清楚这句话里是否隐含着危险的酸味。
　　
　　他谨慎地观察着希尔达，然后试探发言：“……亲爱的，你们不一样。我是说，我的确很少和她们进行一些特别的约会。”
　　
　　——因为你们的约会通常是在酒店房间里进行的吗？希尔达嫉妒地想，可恶！我也想在酒店房间里进行一步到位的约会！谁他妈不想得到布鲁斯·韦恩的肉体呢！
　　
　　她并不在乎布鲁斯的情史，甚至于恰恰相反，她认为这证明自己眼光卓越——选择了一个富有魅力的男人，但是，希尔达可不是满足柏拉图恋爱，只拉拉手亲亲嘴就满意的单纯小姑娘。
　　
　　人都是得陇望蜀的。实不相瞒，希尔达现在已经把目标放到了更高的层面。
　　
　　但是……
　　
　　美味的东西总是值得被等待。
　　
　　她忍下了那句“那我们就进行一下不特别的约会吧”这种话，朝布鲁斯微笑：“你对我真好，布鲁斯。”
　　
　　“真好”两个字简直泣血。被特殊对待当然好，只是难道他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就像是给狼喂草吗？虽说也不是不能吃，但是此刻这狼一心想要吃肉，现在却要忍辱负重吃草咩咩两声，太惨了。
　　
　　想到草，就想到植物。希尔达脑海浮光掠影，想起了那天晚上看到的“约会圣地”韦恩植物园。
　　
　　虽说带男朋友去他家的植物园玩有点怪怪的，但是，没办法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半个哥谭都是他家的，她总不能每次约会都和他一起去哥谭之外的城市吧？
　　
　　“也许，”希尔达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们可以去植物园看看？”
　　
　　“植物园？”布鲁斯重复了一遍，“你怎么会突然想要去那？”
　　
　　“听说那里挺适合约会的。”希尔达摊开手，“……我其实和你一样缺乏约会经验。也许你想要去游乐场？我谷歌过，据说很多情侣都乐于去游乐场……”
　　
　　“不了。”他立刻拒绝，“植物园挺好的。”开玩笑，游乐场？逛那里一圈消耗的体力说不定比他夜巡一天一夜更多。
　　
　　*
　　
　　韦恩植物园是韦恩家为这座城市数不胜数的贡献之一，它位于中城岛，哥谭著名的罗宾逊公园的北面，哥谭市的水库在植物园之下，这里或许是整个哥谭市环境最为宜人的地区——不仅是因为韦恩基金会雄厚的资金支持，更因为，这里是哥谭知名环保人士毒藤女的地盘。
　　
　　虽说报纸上总是半开玩笑地将这座植物园称为“韦恩家的花园”，但是，在大部分时间里，这里连同罗宾逊公园的大部分地区，都更像是“毒藤女的花园”。
　　
　　布鲁斯实在不知道希尔达到底看了哪个无良节目，把毒藤女的地盘当作是值得约会的地方。
　　
　　好吧，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植物园安静又美丽，欣赏一下重金引入的珍稀植物，在一片盈然的绿意中拉拉手，接接吻，的确足够美好。
　　
　　不过，每年因为头脑一热摘花表白，结果被毒藤女弄死的倒霉游客，也并不少见。官方总是对外宣称那些游客们是“不幸植物中毒”，可是省省吧，大家都是哥谭人，早就对这事心照不宣了。
　　
　　……所以，到底是哪个倒霉节目，会把这个地方视作约会好去处？布鲁斯心想。
　　
　　几乎一进植物园，他就立刻死死地抓住了希尔达的手，虽然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却十分担心希尔达不知者无畏，随手撷取什么花花草草，转身送给他。
　　
　　他一边警惕着希尔达的动作，一边对她说道：“亲爱的，虽然这里挂着韦恩家的名字，但是我对植物园的具体情况却没有那么的了解——也许你希望找一位工作人员来为我们进行一下介绍？”
　　
　　希尔达眨了眨眼：“不用了，我又不是来上课的。”说着她抱住布鲁斯的手臂，像是巨龙心满意足地蹭了蹭洞穴里的黄金，“我是来和你约会的啊。”
　　
　　——好吧。
　　
　　他忍不住摸了一下希尔达的头发，她如同往常一样扎着马尾，整个马尾之间又不明显地夹着几条细细的两股麻花辫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郁郁葱葱的绿色环境会令人不自觉地放松，他的手落到马尾底端时，恶作剧一般轻轻拽了一下其中的一条辫子。
　　
　　希尔达：“？”
　　
　　她下意识地抬头，满脸不解地看向布鲁斯，等待他的主动解释。
　　
　　布鲁斯忍住笑意，状若无事地看向远方：“这里的风景真不错，你选的地方我很喜欢。”
　　
　　希尔达：“……”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大度地将刚刚的事情忽略：女人对待自己的爱人，就是应该要有一点宽容的胸襟。
　　
　　于是她顺应着布鲁斯的话，并顺着他的视线同样看向远方，一本正经道：“的确不错，目前我挑选的两个韦恩，都非常不错。”
　　
　　布鲁斯配合地低下头，佯装疑惑道：“两个韦恩？另一个是……”
　　
　　“是布鲁斯·韦恩啊。”希尔达得意叉腰，“哈哈哈哈是不是没有想到！”她抬起头，立刻就对上了布鲁斯忍俊不禁的表情，情绪瞬间萎了一半，随意摆了摆手，“好吧……你想到了。我的情话又失败了……网友果然不可信。”
　　
　　她变脸的表情再度逗笑了布鲁斯，他试图忍下去，不给希尔达的受挫雪上加霜，然而……他还是绷不住震颤的笑意。
　　
　　希尔达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坚强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把视线移向周围，假装看不见布鲁斯的表情：“哎呀，你看远处那花，多漂亮啊，不是咱们哥谭本地花吧。”
　　
　　布鲁斯：……更好笑了怎么办。
　　
　　他笑的更剧烈了。
　　
　　希尔达：“……”
　　
　　她艰难地忽略男朋友的笑声：“那边的地上怎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疑惑地抬手揉了下眼睛：“是我看错了吗……好了布鲁斯别笑了……这个你绝对没见过。”
　　
　　布鲁斯·韦恩疑惑地看了过去，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缩。
　　
　　“那好像是两个人。”希尔达不确定地说，“哇哦，他们这是……被藤蔓缠住了？”
　　




44.  声名鹊起     

　　相较于希尔达悠闲甚至可以说看热闹的姿态, 布鲁斯·韦恩表现的才更像一个正常人。
　　
　　他几乎在瞬间绷紧了肌肉，无论心中转过了多少的怀疑，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冲出去救人。
　　
　　可是, 下一刻, 他就想起来了：现在的他不是装备齐全的蝙蝠侠，此刻的他, 连一样武器都没有。
　　
　　即使是在哥谭为数众多且风格性格不一的超级罪犯之中, 毒藤女帕米拉·莉莲·艾斯利依旧算是特别危险的那一类，她的计谋、手段、能力都算的上是顶尖，是一个平时很少乱来，但是一旦乱来就是大动作的棘手敌人。
　　
　　连蝙蝠侠对上毒藤女也需要谨慎三分，而此刻毫无准备、纯粹是普通人的布鲁斯·韦恩？开玩笑, 难道要指望她能够看在这座植物园姓韦恩的面子上放过他？
　　
　　但是,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人被毒藤女的植物杀死吗？
　　
　　藤蔓已经快要将这两个人拉进草丛之中——布鲁斯毫不怀疑，被拉进去之后, 这两个人必死无疑。
　　
　　于是他不再犹豫, 脱下妨碍行动的外套，大步朝那跑去。
　　
　　“嘿！布鲁斯？！”希尔达反应极快，一手接住他的外套, 另一只手猛地拽住了布鲁斯·韦恩的手臂, “你要干什么？”
　　
　　他下意识手用力试图挣脱希尔达的束缚，然而希尔达的力气太大了, 他只能放弃，皱眉不怎么习惯地对她解释道：“我要去救他们。放开我，希尔达。”
　　
　　他可以理解希尔达这类人面对这种事情时的处理态度，纵然他可能并不赞同。但，事实上,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有义务去冒险拯救别人。
　　
　　不管站在这里的是普通人还是有能力的变种人，他们都没有这种义务。
　　
　　他不会苛求他们。但是，布鲁斯·韦恩选择自己去做这件事。
　　
　　——不是因为他是蝙蝠侠才会这么做，而是因为这么做他才是蝙蝠侠。
　　
　　“可你根本就不认识那些人，”希尔达难以理解，“你没看到吗？那个植物很奇怪，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万一又和什么……天使魔鬼什么的有关呢？你过去会和那两个人一起被绑起来的！你又能做什么？你也只是个普通人啊！”
　　
　　“至少我能把这两个人从藤蔓中拽出来。”他声音低沉，并不想在这种时刻和希尔达解释自己的人生准则——观念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布鲁斯只是坚定地看着她：“放开我。”
　　
　　他扭头又看了一眼那两个人：他们已经快被拖进去了。
　　
　　他计算了一下，又扭头对希尔达吩咐道：“你给医院打电话——”
　　
　　“别傻了！”希尔达不爽地说，她用力一拉，把布鲁斯拉后几步，然后将手中布鲁斯的外套扔回了他的怀中，“难道你让我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去冒险吗？太离谱了！我的脸往哪搁？！”真是开玩笑！妈的，谁管陌生人死不死？每分每秒地球上都有人死，她一点都不在乎人命——但是布鲁斯·韦恩不一样，别说死，就是受伤，她都不会允许。
　　
　　布鲁斯：？
　　
　　说真的，他常常感到自己不能理解希尔达的思路。但是他好像明白了希尔达的打算，脱口而出：“我和你一起……”
　　
　　“你就站在这，不准你过去！”希尔达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满脸写着不高兴，“你要是过去我立马弄死那两个人。不准过去！听到没有！”
　　
　　她警告地看了一眼布鲁斯，还是不放心自己这个傻白甜喜欢逞英雄的男朋友：“你去给医院打电话，别乱跑。”
　　
　　然后她毫不犹豫转身，朝那对倒霉的情侣跑了过去。
　　
　　——真是麻烦。她哀叹道，一脚踏上那绿色的植物根茎，阻止它继续将“猎物”往后拖拽，一只手扯住已经蔓延到男人脸部的藤蔓，一把撕开那粗壮的藤蔓，然后立刻去扯另一个女人脖颈上的藤蔓，打算先保证这两人不被憋死，再来继续清理剩下的植物。
　　
　　粗暴的动作撕裂了植物的根茎，绿色的汁液从藤蔓中喷哟，像是植物的鲜血。
　　
　　藤蔓们立刻转移了攻击对象，无声朝希尔达涌了过来。一朵花对着希尔达悄然展开，花粉一抖，悉数喷在她的脸部，让希尔达下意识愣了一下。
　　
　　布鲁斯：“小心！那花有毒！”
　　
　　——糟糕。他当机立断将衣服扔在一边，准备不顾希尔达的警告，冲上去帮她，虽然她的力量远超常人，但是，植物的攻击可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攻击，更何况……如果他猜的没错，毒藤女应该就在附近。
　　
　　然而希尔达真的只是愣了一下，下一秒，她就回过神来，扭头对布鲁斯道：“停下！我没事！你别过来——你过来我要生气了！”然后一手把花给揉碎。然后转头去清理地上那两位身上的剩余藤蔓。
　　
　　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睛，露出了一双晴空一般的蓝色双眸，看见近在咫尺的希尔达，他似乎迷茫了一瞬，便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开始配合着希尔达的动作，让她更能够更加顺利地撕扯掉那些藤蔓。
　　
　　他苏醒的速度超过了希尔达的预料，更加超出了布鲁斯的预料。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男人，疑窦丛生。
　　
　　“看起来没有那么危险，”他对希尔达遥遥说道，“我过来帮你吧。”
　　
　　“不行。”她立刻扭头拒绝，“看起来不危险是因为我很厉害——对你来说就不一定了。”可能觉得这话说的有些严厉，她立刻放软语调，连手中的动作都放缓了不少，“布鲁西，听话亲爱的，你不是觉得这里景色很美吗？可以拍拍照，多好啊。”
　　
　　她一边对着布鲁斯柔情蜜语，一边下手狠辣无情地将绿色藤蔓悉数扭断，画面对比之强烈，简直只有“铁汉柔情”四个字能够形容。
　　
　　布鲁斯：“……”
　　
　　他欲言又止：“可是，我也想帮上点什么忙。”
　　
　　希尔达立刻不要脸地对他说：“行啊，你过来亲我一下，给我一点力量支持，这就是最大的帮忙。”
　　
　　布鲁斯：“……”
　　
　　他面无表情地放弃了过去帮忙的打算，开始拨打植物园负责人的电话，让他们开园内通行车，赶紧带上除草剂过来。
　　
　　希尔达无声地舒了口气：计划通。
　　
　　虽然布鲁斯已经对她这个样子见怪不怪了，但是被困在藤蔓中努力挣扎的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却深深的感受到了迷惑和震撼：这年头年轻人谈恋爱都是这种谈法吗？
　　
　　没错。这一男一女就是几天前和希尔达在公寓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的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以及黑寡妇娜塔莎·罗曼诺夫。
　　
　　不久之前，神盾局在一次清查行动中意外发现了一位似乎和九头蛇有瓜葛的植物学家——亚历山大·维特，开始怀疑这位教授仍然在进行一些复苏九头蛇的危险活动。他们对他进行了搜寻，发现此人现在正在哥谭大学教书，并且已经很多年没有离开过哥谭。
　　
　　考虑到哥谭这座城市的特殊性，尼克·福瑞只能够委托九头蛇的老对手——美国队长，以及特工黑寡妇，来哥谭对维特教授进行调查，最好能够在调查结束之后，将他带回纽约。
　　
　　本来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娜塔莎和他已经找到了足以证明维特教授是九头蛇的证据，并且即将把他从哥谭带回纽约，结果就在他们动手的前一刻，毒藤女却半路杀了出来，抢先一步带走了维特。
　　
　　众所周知，毒藤女曾经是哥谭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并且是一位优秀的植物学家，谁也不能保证她带走维特是为了什么。但，事情显然变得十分危险。
　　
　　两人只能立刻追上去，试图从毒藤女手中夺走维特。然而，他们太过低估毒藤女的能力，几乎一进入植物园，毒藤女就发现了两人的追踪，并毫不犹豫地操纵植物毒倒他们，甚至打算将两人变成植物的肥料——如果不是因为美队与黑寡妇都不是普通人，此刻布鲁斯他们看见的，就真的是两具尸体了。
　　
　　此刻希尔达已经将他身上的藤蔓撕扯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不需要她的帮忙，已经逐渐恢复的史蒂夫也能自己解决。于是她立刻转过身去，开始帮仍然处在昏迷之中的娜塔莎清理藤蔓。
　　
　　“谢谢。”他一边将藤蔓从自己的腿上扯下来，一边认真地对希尔达谢道。
　　
　　“不用谢。”希尔达一边继续扯断娜塔莎身上的藤蔓，一边反手抵挡着背后藤蔓的攻击，很快，史蒂夫就过来帮她抵挡住了来自背后的进攻，希尔达一脚踏烂植物根部，然后将娜塔莎抱了起来。
　　
　　她的恢复力和史蒂夫相比差了不少，希尔达一番动作下来，娜塔莎却仍然处于昏迷状态，只是眼皮剧烈的颤动，似乎挣扎着想要醒来。
　　
　　希尔达抱着娜塔莎快速走向布鲁斯，将她放在了一旁的木头椅子上。
　　
　　布鲁斯：“我已经打了医院的电话。”
　　
　　希尔达立刻夸奖他：“帮了大忙了宝贝儿！”
　　
　　布鲁斯：“……”
　　
　　“你们！在对我的小乖乖做什么！”突然一道愤怒的女声响起，一个红发绿肤的女人在植物园中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地穿行，操纵无数狂躁的植物对着四人发起了攻击。
　　
　　是毒藤女！
　　
　　布鲁斯·韦恩提起了心，他转过头，四处搜寻着可以利用的武器。
　　
　　可是，这里是植物园，几乎可以说，这里就是毒藤女的主场，而现在，处于这里的只是几个普通人……
　　
　　不，在场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希尔达快速躲过植物的攻击，抓住一朵朝布鲁斯张开的食人花，猛地折断，然后示意他带着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娜塔莎离开这里。
　　
　　“不。”布鲁斯侧身一踢，将一株暗中攻击的植物踢断在地，随即认真地看着希尔达，“我并非完全没有战斗能力——我曾经学过一些格斗技术，希尔达，我也可以保护你。”
　　
　　希尔达愣了一下，突然觉得布鲁斯在她心中的形象又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她觉得，此刻一脸认真的布鲁斯，看起来更加令人心动了。
　　
　　……虽然她觉得布鲁斯那点格斗技巧并不能保护到什么人。
　　
　　“好吧，那你就在这里。”眼看他想要反驳，希尔达一边抵挡着植物的攻击，一边随意立刻找了个借口，“宝贝儿，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这里还有一位昏迷的女士，难道你要让她一个人倒在这里无人保护吗？”
　　
　　布鲁斯无法反驳。他皱眉看了一眼娜塔莎，只好默认了希尔达的安排。
　　
　　希尔达立刻安心不少，她心知这里是植物的主场，要想结束战斗，必须先搞定那边控制植物的毒藤女，于是，她加快速度朝毒藤女的方向过去。
　　
　　“你把维特教授绑到哪里去了？”另一边的史蒂夫抱着同样的想法，一手折断了攻击的植物，一手捂住口鼻，避免摄入那些令人昏迷的花粉，逐渐靠近毒藤女。
　　
　　毒藤女并不回答他，她看着眼前碎落的藤蔓枝条，心中的愤怒不断加剧：“你们，该死。”
　　
　　无数藤蔓从植物园的各处蔓延而来，如同一条条绿色的长蛇，汇聚成恐怖的绿色河流，翻滚着瞬间缠绕上了史蒂夫的双腿，困住了他的动作，他奋力挣扎，但碍于体能尚未完全恢复，效果甚微。
　　
　　帕米拉朝史蒂夫伸出一只手，藤蔓顺从她的心意，将猎物层层捆好，送到她的身边，她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史蒂夫的脸，致命的毒素汇聚在她的唇间，只要轻轻一吻，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将彻底死去。
　　
　　……她发誓，她要将眼前这群人五马分尸，为她的小乖乖们陪葬。
　　
　　想到这里，帕米拉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报复成功的微笑。
　　
　　然而下一秒，突如其来的疼痛把她硬生生拽离了这个即将实现的梦想——希尔达站在她的身后，及时一把扯住了她的长发。
　　
　　她尖叫起来。
　　
　　




45.  声名鹊起       

　　其实, 抓住女方的头发然后把对方拽开这种事情，似乎确实有些不太好。虽说这是危急关头，但是希尔达也觉得这事情做的有违她的准则。
　　
　　——毕竟她是个品行良好的哥谭公民。
　　
　　于是她下意识跟毒藤女道歉道：“……不好意思, 我刚才有点着急, 力气用大了。”
　　
　　毒藤女死死瞪着她，一边近身攻击她, 一边愤怒道：“你先把我的头发松开！”
　　
　　希尔达下意识避开那道攻击, 一个用力，毒藤女猛地朝前趔趄，一时间真恨不得把希尔达千刀万剐。
　　
　　希尔达：“……”
　　
　　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咳嗽了一声，松开了手, 然后摆出一脸真诚的表情注视着帕米拉, “……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会相信吗？”
　　
　　毒藤女用植物攻击回答了这个问题。
　　
　　——好吧。
　　
　　希尔达叹了口气, 一手卡住了帕米拉的脖子, 另一只手抵挡住她的攻击。毒藤女用尽力气，却发现希尔达犹如磐石，丝毫未动。她不禁诧异瞪大了眼睛, 瞬间明白希尔达绝非那些拥有格斗技巧的普通特工, 而她，恰恰相反, 缺乏能够与之对抗的近身格斗能力。
　　
　　下一秒毒藤女的视角天翻地覆——她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希尔达整个按倒在地。
　　
　　又是碾压局。
　　
　　植物支希尔达的身后疯狂涌向她，试图拉开希尔达，从她的手中救出帕米拉。希尔达毫不犹豫地伸出一只手，扼住帕米拉的颈脖, 动脉在她的手掌之下跳动着，她知道只需要用力一扭，毒藤女的的脖子就会彻底断掉。虽然严格来说，毒藤女已经不能算得上是一个人类了，但是，和普通人类一样，如果被扭断了脖子，她也绝不可能再次复活。
　　
　　——是的，这就是威胁。
　　
　　希尔达微微用力，让帕米拉能够近距离感受她的威胁——显然，她能够轻易的扭断一个成年人的脖子，只要毒藤女想要尝试一下。
　　
　　这种威胁性太过强烈，帕米拉汗毛倒立，瞬间睁大双眼，
　　
　　于是一切试图扑向希尔达的植物们，都在这一瞬间凝固在空中，如同巨大的海浪，还未落下，就被冰封。
　　
　　“乖女孩。”希尔达平静地注视着帕米拉的双眼，如同野兽无声震慑着自己的敌人，“现在，你可以收回自己的好朋友们了，对吗？”
　　
　　帕米拉没有说话，她死死地注视着希尔达，那些植物，包括还缠绕在史蒂芬生上的那些，都如潮水慢慢退去。
　　
　　布鲁斯站在不远处，皱着眉看着她们俩。
　　
　　那种僵持的气氛实在太过恐怖。
　　
　　他并不认为一切已经结束，毒藤女并不是这么简单就会束手就擒的对手。他仍然在等待着植物园负责人的除草剂。
　　
　　他甚至给阿福打了电话——这里应该交给蝙蝠侠来处理。
　　
　　可是，希尔达绝不可能无视布鲁斯·韦恩的消失。
　　
　　事情着实有些棘手。
　　
　　“你和这些事情并没有关系。”毒藤女终于开口，她声音温柔，带着蛊惑的力量，“亲爱的，为什么你一定要掺合进我和那两个家伙的仇怨呢？这没有必要，我对你并无敌意。”
　　
　　希尔达才不相信她的鬼话：“没有敌意？可你刚才攻击我了。”
　　
　　“那不是针对你，”她解释道，“我只是太生气了，以为你和那两个人是一伙的。……你不了解情况，实际上，他们才是坏人。是我从他们手上救出了维特教授，如果我没有及时出手，他们一定会对维特教授不利的。”
　　
　　希尔达：“……”她并不知道这个维特教授是哪根葱，但这并不妨碍她假装自己听懂并挑眉表示自己的意外。
　　
　　“如果维特教授是一个好人，我们不会对他做任何事情，”史蒂夫沉下声音，“我们现在只是打算把他带回去接受调查。”
　　
　　“呵，”毒藤女眼睛转向史蒂夫，冷笑一声，“那你倒说说看，维特教授怎么就不是一个好人了？”
　　
　　她料定史蒂夫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当然能猜出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一个特工，来哥谭带走维特教授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任务。她对这些特工们有一些了解，知道他们有严格的保密要求，他绝不可能把这件事随意地告诉其他人。
　　
　　史蒂夫果然犹豫了。
　　
　　“你看，”毒藤女温声细语地哄劝着希尔达，“他说不出来，他才是坏人，而我，我只是用了自己的方法，做出了公正的处决。我们不是敌人，为什么不能用更加和平的方式对话呢？”
　　
　　希尔达：“……”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的确有秘密任务，但那是因为亚历山大·维特和……一个恐怖组织有关。我们要把他带走调查，而她……”史蒂夫试图解释，但是他着实不擅长这种言语之间的交战。如果娜塔莎还醒着，或许还能够逆转局势——但现在？或许只能寄希望于希尔达足够眼明心亮。
　　
　　……其实并没有必要，史蒂夫和帕米拉都太不了解希尔达这个女人——她本来就不会因为“正义与否”而选择站队，如果她做出了选择，只会是因为她想要做出这个选择。现在如此不干脆，也只不过是与己无关，看两个人争辩看个热闹而已。
　　
　　但上天注定站在正义的一方。
　　
　　就在布鲁斯实在看不下去，打算说话让希尔达不要再听毒藤女废话的时候，一直昏迷着的娜塔莎，艰难地挣扎着醒来，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支力坐了起来，声音虚弱道：“……如果你才是那个好人，那么亚历山大·维特教授人又在哪里？”
　　
　　她抓住了关键问题。
　　
　　毒藤女浑身一僵，语塞回答不上来。
　　
　　亚历山大·维特人在哪里？当然是已经被她杀掉，喂给她的小乖乖了。她原本想要从维特手中获得那些植物研究资料，结果却在控制了对方之后，发现这家伙对植物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实验。
　　
　　她十分生气，在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之后，就立刻处理掉了那个渣滓。
　　
　　“你回答不上来了？”娜塔莎挑眉反问，虽然声音仍然十分微弱，但是依旧气势十足，她看向希尔达，同样柔声道，“——我想，现在孰是孰非，显然已经十分清楚了。”
　　
　　希尔达：“……”
　　
　　现在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等待着希尔达的下一个举动，但是说实话，希尔达现在犹豫不决，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干脆扭断毒藤女的脖子？这是不是有点太粗暴血腥了，布鲁斯看了可能会害怕；干脆放了她让这三个人自己解决问题？那她刚才做了那么多事，岂不是白做了。更重要的是，万一布鲁斯不喜欢放走“坏人”可怎么办？
　　
　　希尔达十分纠结，手中的动作也不禁微微放松。
　　
　　——就是现在！毒藤女突然暴起。
　　
　　布鲁斯瞳孔皱缩：“希尔达！”
　　
　　已经晚了，毒藤女抓准了时机，高昂起头，对着希尔达轻轻吹了一口气：那是能够迷幻人心的毒气，能够帮助毒藤女控制人的精神。
　　
　　希尔达猝不及防中招，恍惚了一下，便被毒藤女一把推开。她仰倒在地，扶着头用力摇了摇，想要把那种眩晕感摇离身体。
　　
　　“现在，亲爱的，”毒藤女向前一步，弯下腰去，得意地伸出手，抬高希尔达的下巴，“你属于我了。为我效劳——现在，杀了这些人。”
　　
　　“……”
　　
　　希尔达定定地注视着她，她一把挥开帕米拉的手：“……你在说什么鬼话，为你效劳？你给我发工资了吗？”她不屑地冷笑一声，在帕米拉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站了起来，“……我不喜欢女人。”
　　
　　毒藤女瞪大双眼：“怎么可能？！你为什么没有受到控制？”
　　
　　呵呵。希尔达扯起嘴角，朝她伸出了手。
　　
　　毒藤女迅速后退——她已经意识到了希尔达近战的力量，知道自己必须利用优势，才有机会胜利。
　　
　　可是，在这之前……
　　
　　她无声地看向那边的布鲁斯和娜塔莎——今天的耻辱，她要在他们身上报复回来！她心念一动，一株硕大的植物从土地里钻出，首先开始攻击看上去更加弱势的娜塔莎。
　　
　　史蒂夫朝那边冲了过去：“小心！”
　　
　　离娜塔莎更近的，却是布鲁斯·韦恩——这种非常时刻，已经来不及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他下意识扑上去，用后背替娜塔莎挡住了那株诡异的食人花，然后抱着她翻滚躲开了它的攻击。
　　
　　希尔达立刻来不及在意近在咫尺的毒藤女：“布鲁斯！”
　　
　　史蒂夫拽住了狂暴的植物。毒藤女已经趁着这个间隙，飞速地转身逃离。
　　
　　“我没事。”布鲁斯冲她笑了一下，半坐起来，开口安抚她的情绪，“没有受伤。”
　　
　　希尔达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滔天的怒火已经涌上了心头。
　　
　　——毒！藤！女！
　　
　　她竟然敢伤害布鲁斯·韦恩！他可是一个毫无防御力量的普通人！如果那株该死的食人花真的把布鲁斯吞下去……
　　
　　想到这里，希尔达恨不得刚才已经拧断了毒藤女的脖子。
　　
　　愤怒攫获了她的心，希尔达毫不犹豫，朝帕米拉逃走的方向追上去。




46.  声名鹊起      

　　史蒂夫刚想要和希尔达一起追上去, 下一刻还是犹豫着转过身来，打算先把两个受伤的人员安置好——不然如果那些该死的藤蔓再度复活，娜塔莎和布鲁斯就危险了。
　　
　　他对希尔达和布鲁斯感到十分的抱歉。
　　
　　他想起上次遇到这对情侣时, 他和娜塔莎还怀疑过这两个人。那时候史蒂夫甚至觉得布鲁斯·韦恩的眼神不对——现在看来, 他完全是错怪了一个富有正义感的普通人。
　　
　　一个在面临危险时，第一反应是不顾自身安危拯救他人的人, 怎么会是值得怀疑的坏人呢？
　　
　　他怀着难以言说的歉意, 把布鲁斯拉起来，又去搀扶起娜塔莎，转头朝布鲁斯问到：“你没事吧？”
　　
　　“没事。”布鲁斯说道，他动了一下身体，立刻表情一变, 刚才翻身时没有意识到,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腰腹的旧伤被撕开了一些, 疼痛蔓延上来。……好在, 这些都是可以忍耐的。
　　
　　娜塔莎说道：“刚才谢谢你，韦恩先生。”
　　
　　“你知道我？”布鲁斯挑眉。
　　
　　“哥谭市大名鼎鼎的亿万富翁，”娜塔莎露出一个微笑, “又有谁不知道呢？”
　　
　　说话间, 一辆灰色的园内游览车缓缓朝他们开来，植物园负责人一脸紧张地从车上下来, 推了推眼镜，看向布鲁斯：“韦恩先生！您没事吧？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带来了大量的除草剂。”
　　
　　来的也太晚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想。
　　
　　布鲁斯冲他点了点头：“是毒藤女，我已经打电话给哥谭警局与阿卡姆精神病院了，现在, 我要把除草剂带过去，阻止毒藤女——”
　　
　　“让我去吧。”史蒂夫说道，他神情认真，“你和娜塔莎先去医院。”
　　
　　“我和你一起。”娜塔莎站直了一些，“我觉得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不行。”布鲁斯立刻驳回两人——开什么玩笑？让他置身事外等待这两个外地特工去解决毒藤女？虽说毒藤女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两个家伙的身份也十分的可疑，他一点也不相信联邦政府的那些特工们。
　　
　　娜塔莎的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布鲁斯很熟悉这种眼神：通常情况下，他怀疑一个人的时候，就喜欢用这样不引人注意的目光，尽可能隐蔽地观察怀疑对象。
　　
　　于是他垂下眼眸，绷紧下颚，垂下的手也握成拳头，表现出十分紧张的样子：“……毕竟我不知道希尔达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原来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女朋友。史蒂夫觉得这完全可以理解，他试图宽慰对方：“……你放心，我们会把她安安全全带回来的。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样过去很容易受伤。”
　　
　　“没错，”娜塔莎说道，眼神依旧落在布鲁斯的身上，带着点试探，“——而且，如果毒藤女把你当作人质反过来威胁你的女朋友……”她可没法忽略那个女孩恐怖的力量。
　　
　　“我会站的远远的。”布鲁斯恳切地注视着史蒂夫，蓝色的眼眸之中满是对自己女朋友的担忧，“我是哥谭人，我远比你们了解这些哥谭的疯子！而且，我们现在有除草剂，我会没事的——我实在不能放心希尔达，虽然她看上去很强，但她其实是个善良又容易心软的好女孩，万一她被毒藤女欺骗了……她一定会受伤的！”
　　
　　史蒂夫动容了，他完全能够理解布鲁斯的担心，即使他并不觉得以希尔达刚才表现出来的实力，她真的会在和毒藤女的战斗中受到什么伤害。
　　
　　他答应了布鲁斯的请求，决定带上这个担心女友的好男人以及一车的除草剂前去支援希尔达。
　　
　　*
　　
　　此时此刻，布鲁斯口中“善良又容易心软的好女孩”已经追上了毒藤女。那银色的耳钉在阳光下无声闪过微光，银蓝交织的光芒顺应着主人的意志，源源不断地将力量与法则附加到她的行动之上，于是原本就足够迅速的希尔达此刻像是开了加持，很快就追上了毒藤女。
　　
　　她动作敏捷如同猎豹，迅速地攀上藤蔓，在毒藤女的尖叫声中，捏碎了她的肩膀。
　　
　　希尔达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她觉得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当着她本人的面，去伤害她最为看重的男朋友——还险些让布鲁斯受到伤害。
　　
　　她不可能对这事轻松放过，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更因为这件事背后的意义以及后续的影响。
　　
　　希尔达必须要让敢做出这种事的人感受到恐惧、直到为自己做出的事情感到后悔，颤抖着瘫软在她的面前，意识到胆敢向布鲁斯·韦恩伸出手，哪怕只是这么想一想，将要承受什么样的代价——
　　
　　这就是希尔达保护重要之人的方式。她不是超级英雄，不会像他们那样，小心翼翼地隐瞒着自己的在意，将重视之人隐蔽在人群之中，不让敌人发现他们的弱点所在。
　　
　　她不会那么做，她只会用去用鲜血来震慑敌人，用恐怖和残忍毫不犹豫地斩断胆敢从黑暗中伸出的每一只爪子，不，那还不够，她还要把这些爪子的主人从鬼鬼祟祟的黑暗中拖出来，让他们尝遍后悔的滋味，直到每一个人都不敢触犯她的逆鳞。
　　
　　毒藤女在她猛烈的攻击下重重跌落，藤蔓受到了她的影响，不安的窜动着，帕米拉勉强用单手爬起来，冷汗从她的额间冒出，她颤抖着嘴唇对希尔达说道：“你想要什么？”
　　
　　那双普普通通的白色运动鞋就在她的眼前，同样从高空跌落，希尔达却表现的宛如寻常。也许是因为远离了布鲁斯，让她能够毫无顾忌的展现自己的真实而异于常人的一面，希尔达的脸上已经完全撇去所有多余的情绪，只剩下对帕米拉痛苦的漠然——如果玛蒂娜在这里，她一定能够感觉到，此刻的希尔达，和她刚刚苏醒时有多么的相似。
　　
　　她伸出手，丝毫没有任何顾忌地抓住了帕米拉贴近头皮的头发：“我想要你付出代价。”
　　
　　帕米拉被迫昂起头来，喘着气对上希尔达的茶色的眼睛，那里隐隐闪烁着的银色光芒，令希尔达看起来不像人类，反而更像是冰冷的机器人。
　　
　　她眼里的冷意几乎凝成了实体，帕米拉的心中升腾起不妙的预感——她完全没有搞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直到此刻，她仍然在不死心地试图操纵植物去攻击希尔达，可是植物们似乎也在恐惧着什么，它们萎靡不振，畏畏缩缩，始终不敢对希尔达动手。
　　
　　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就是植物园内设置的人工溪流。溪水潺潺，蝴蝶翩飞，一些水生植物在溪流里舒展着自己，那景色无比的静谧，与这里两人生死对峙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毒藤女试图自救：“亲爱的，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吗？我们才是一类人！为什么你要和那些虚伪的家伙们在一起？他们在束缚你的本性——啊！！”
　　
　　希尔达拉着她的头发一路向前，毒藤女肩膀断了一边，又被抓住了头发，惯常使用的植物攻击也不见效果，几乎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只能任由希尔达将她拽向溪流。
　　
　　她从来没有这么凄惨过，即使对上蝙蝠侠，她也从来没有被这样在地上拖走——
　　
　　帕米拉朝希尔达投向了饱含恨意的眼神，她毫不犹豫划开自己的手心，伤口处涌出绿色的有毒血液，她用尽全力向上，将那可以瞬间毒死几十头大象的血液抹在了希尔达的手腕上。
　　
　　希尔达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她回过头来，皱眉看着帕米拉。
　　
　　帕米拉对她露出一个微笑——预告希尔达死亡的微笑。
　　
　　希尔达：“……我说了，我不喜欢女人。”
　　
　　她冷酷无情，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思，拽着帕米拉把她的头整个按进溪水里。
　　
　　水花四溅，惊飞栖息的蝴蝶，无数气泡从她的口鼻中涌出来，毒藤女第一次知道呼吸原来会这么痛苦，她用力挣扎，但是盖在她头上的那只手比阿卡姆的牢笼更加的坚固和不可撼动。
　　
　　在她失去挣扎能力的前一秒，希尔达把她拽了起来。
　　
　　毒藤女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可是她才刚缓过劲，希尔达再次把她撑进水里。
　　
　　“——唔！”
　　
　　她试图调动自己的能力，与植物沟通，水草无声地簇拥过来，帮她隔开水流，但是没有任何植物能够阻止希尔达，把她从这个恶魔手中救出来。
　　
　　如此反复两次，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疯了——希尔达总是能掐准生死一线的时间点，让她饱受折磨却又不至于被真正弄死。这简直像是在和死神跳贴面舞，每个舞步，都忍受着窒息的痛苦。
　　
　　毒藤女崩溃了。
　　
　　——蝙蝠侠去哪了，她想，为什么蝙蝠侠还没有出现？！他再不出来救人她就要被折磨死了！这么残忍的家伙呆在哥谭，蝙蝠侠怎么就没有把她关进阿卡姆严加看守？！
　　
　　“我根本没有伤害到他！”毒藤女顾不上满脸的狼狈，她颤声道，“我发誓我没有！”
　　
　　“但是你却在我的面前对他动手了。”希尔达冷漠地说道，“今天是第一次，以后说不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第二个你，第三个你……每一个对布鲁斯·韦恩动手的人，我都要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直到他们记住，布鲁斯·韦恩是一个禁区，不可触碰的禁区。”
　　
　　“我已经记住了！”毒藤女恳求道，“我发誓我已经记住了，我绝不会再对布鲁斯·韦恩动手——”但她发誓，只要有机会，一定挑唆其它笨蛋对布鲁斯·韦恩动手——杀手鳄如何？只要答应给他足够的金钱，那个没脑子的家伙一定会不会犹豫地对韦恩动手。
　　
　　希尔达贴近了她，深深注视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到她的心底：“我能相信你吗。”
　　
　　毒藤女打了个寒噤：“……”
　　
　　水滴顺着她的眼睫流淌下来，美丽的面孔柔弱的令人心生悸动，然而，希尔达对她的美貌毫无感触，并不为此产生丝毫的动摇。
　　
　　“你在骗我。”她如此缓缓下了断言。
　　
　　“不！”帕米拉意识到了什么，她想要分辩，可是还没有等到她将话说出口，那种令人恐惧又熟悉的窒息感就再度袭来。
　　
　　水底的世界是如此的安静……就像是无声的坟场。
　　
　　毒藤女已经无力挣扎，只能无力祈祷蝙蝠侠能够前来拯救她——
　　
　　她没有等到蝙蝠侠，她等到了布鲁斯·韦恩。
　　
　　——“住手！希尔达！”
　　
　　




47.  声名鹊起      

　　蝙蝠侠并不排斥对犯人用刑。
　　
　　虽然他坚持着令人诟病的不杀原则, 对小丑这样的高危罪犯不加处死，而是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们送回阿卡姆，甚至还会在他们遭遇致命危险之时, 把他们从生死关头救回来。
　　
　　但是, 这并不妨碍他把握好尺寸，把那些令人憎恨的罪犯们打到奄奄一息——然后再送进医院救治回来送进阿卡姆。
　　
　　不杀原则从来都不是为了保护罪犯, 不杀原则, 只是为了保护蝙蝠侠本人不至于堕落。
　　
　　蝙蝠侠带来暴力、疼痛和恐怖，他是哥谭市大大小小反派心中的梦魇，在不杀的界限里，他任意衡量着暴力的尺度，从他们口中获得自己想要的情报。
　　
　　也许, 正是因为他宽泛的使用着刑罚和暴力——乃至于比哥谭的帮派们更加狠辣, 那个“不杀原则”才更显得重要。
　　
　　出于同样的考虑，蝙蝠侠常常会帮助其他人来维系“不杀原则”的底线。就像他曾经对迪克做出的要求那样, 此刻, 他也不过是将同样的期许放在了希尔达的身上。
　　
　　所以，当他看到希尔达险些“杀死”毒藤女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制止她的这种行为, 他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过那条线却不加制止——即使这声叫喊可能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可是, 当他真的成功用一句话叫停了希尔达，他才骤然意识到,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虽然这的确是他希望的，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鲁斯·韦恩拥有了可以轻易影响希尔达行动的能力？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为了希尔达的弱点？
　　
　　拥有力量的人，总是需要背负更多的责任。身为蝙蝠侠, 布鲁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可是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背负另一个人的责任。
　　
　　希尔达在听到布鲁斯声音的第一刻，就朝他看了过去，并且毫不犹豫地将帕米拉拽了起来。
　　
　　“……布鲁斯。”她十分紧张，完全无视了眼神震惊又复杂的娜塔莎和史蒂夫，尴尬地松开了抓着毒藤女的手，欲盖弥彰地背着手，站了起来，“……你怎么过来了？这里并不安全。”
　　
　　布鲁斯看着她，他快步走向希尔达，完美表现出了一心挂念女友的深情形象，他抓住希尔达的手，眼含担忧：“亲爱的，你没事吧？天啊，这真是太可怕了——你受伤了没有？”他捧着希尔达的脸蛋打量，又快速地抓住她的肩膀观察着她，顺便不留痕迹地看了几眼瘫倒在地上没有动静的毒藤女——确定了对方没有死掉。
　　
　　布鲁斯松了一口气。
　　
　　希尔达任由他检查自己的受伤情况：“……我没事。”
　　
　　她想要说两句俏皮话，让布鲁斯开心点，然而眼角余光一瞥，希尔达瞬间绷紧，猛地将布鲁斯落在她肩膀上的手拉了下来：“怎么回事？！你的手受伤了！”
　　
　　布鲁斯看着那条手背上细微的划伤，也有些意外——他此刻才发现这条伤口，说实话，他甚至想不起来，这伤口究竟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也许是在就救下娜塔莎的时候？又或者是过来的路上？
　　
　　他一时语塞，和希尔达一起看着那条伤口，不知道该对希尔达过分的紧张说什么好。
　　
　　希尔达等不到他的回答，就立刻将视线投向了站在不远处，拿着除草剂的史蒂夫：“布鲁斯是怎么受伤的？”
　　
　　史蒂夫：这道题难到我了。
　　
　　他努力回想，始终想不起来过来之前，布鲁斯·韦恩手臂上究竟有没有这条伤口——毕竟这伤口太小了，谁会注意一条没有流血的伤口呢？
　　
　　布鲁斯尴尬拉住希尔达：“也许是刚才不小心划伤的。”
　　
　　希尔达：“好吧。”
　　
　　她有些不情愿，捧着布鲁斯的手，吹了吹：“都说了你要注意安全。”
　　
　　“额，很抱歉打扰你们，”史蒂夫表情不太自在地朝他们走过来，瞟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毒藤女，“但，也许我们可以先处理一下毒藤女？她昏过去了？还是丧失了能力？”如果没有丧失能力，那么就把她这样放在一边可是十分危险的——谁知道下一秒她会不会突然暴起？
　　
　　希尔达这才想起毒藤女来，她的表情紧绷了一瞬：“……我不知道，她好像昏过去了。但我没做什么啊，可能她比较柔弱吧，我是说……呃，毕竟她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可能有点……脆弱。”
　　
　　她松开手，蹲下来，想要粗暴地把毒藤女弄醒，随即想起来身边还有布鲁斯在，顿时不知道究竟因该怎么动作，有些为难地对着毒藤女比划，活像怕被她烫了手。
　　
　　布鲁斯默默扭过头。
　　
　　站在一边的娜塔莎有些看不下去，她弯下腰，主动把毒藤女翻过来。帕米拉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朦胧的视线刚落在了希尔达的脸上，立刻一颤：“……我绝不会去碰布鲁斯·韦恩。”
　　
　　两道异样的眼神同时落在了布鲁斯·韦恩的身上，他动作一顿，看向蹲在那里的希尔达。
　　
　　希尔达没有看他，似乎被毒藤女的话触动了神经，她冷笑了一声：“你根本不可信。”
　　
　　“……你要怎么样才会相信？”毒藤女支撑起身体，问道。
　　
　　希尔达沉默了。
　　
　　她注视着帕米拉，那双茶色的眼睛让帕米拉浑身冰冷——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这种感觉的，更不能从希尔达的手段中嗅到更加危险可怕的味道。
　　
　　只有疯子，才能够准确地从一群同类中发现最恐怖最不能招惹的那一个。
　　
　　“向我发誓。”希尔达说道，“不是对上帝，也不是对恶魔，是对我——对希尔达发誓，发誓你永远不能够以任何手段伤害布鲁斯·韦恩，即使是一个恶念。”
　　
　　“我向你发誓，”毒藤女缓缓说道，“我永远不能以任何手段伤害布鲁斯·韦恩，即使是一个恶念。”
　　
　　有什么东西游过她的心脏，冰冷的像一条毒蛇。
　　
　　她已经不需要问誓言的后半句了，毒藤女垂下眼眸，扶着手臂，沉默不语——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那种力量。
　　
　　她将永远困于其中。
　　
　　*
　　
　　接下来的发展顺理成章。毒藤女交代了维特教授的下落，就顶着苍白的面孔，由阿卡姆派出的专车接离了植物园。
　　
　　史蒂夫和娜塔莎早在哥谭警方到来之前，就消失不见。
　　
　　希尔达不耐烦哥谭警局的盘问和接下来漫长的笔录，打通了企鹅人的电话。电话那头科波特如何骂骂咧咧暂且不提，总之，希尔达顺利带着布鲁斯脱身，出了植物园的大门，就要拉着布鲁斯去医院看一看。
　　
　　“这只是一个小伤口。”布鲁斯抬起那只手，无奈道，“即使不管它，过几天也会痊愈。”
　　
　　“……那你身上的其它地方没有受伤吗？”希尔达怀疑地注视着他，还没等布鲁斯回答，就猛地伸出手，把他从上到下依次摸过去。布鲁斯没有防备，被触碰到了扯开的旧伤，身体骤然绷紧，立刻就被她发现了端倪。
　　
　　希尔达炸了：“我就知道！我就不该放过毒藤女！”
　　
　　布鲁斯拉住她的手，无奈道：“和毒藤女无关，只是之前出去玩，不小心受了点小伤，其实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希尔达：“我现在对你的话表示怀疑。”
　　
　　“哦拜托，”布鲁斯捧起希尔达的脸，与她对视，眼中充满恳求，“千万别，我可不想失去你的信任，希尔达。”
　　
　　希尔达：“……”
　　
　　她转开视线：“……真拿你没办法。但我还是要带你去医院。”
　　
　　“我完全可以自己处理这些小伤，”布鲁斯低声对她说道，“相信我，在这件事情上，我经验丰富。”
　　
　　希尔达垂下眼，心情显然并不美妙：“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
　　
　　“怎么会呢？甜心，”他声音越发温柔，“你把我保护的很好，只是，我也同样想要保护你啊。”
　　
　　希尔达默不作声执起布鲁斯那只“受伤”的手，看了一会儿，沉默地在他的伤口处印下了一个吻：“下次不会了。”
　　
　　布鲁斯愣住了，他脸上那甜蜜的笑容因为这一刻的怔愣而渐渐消散。他无言地注视着希尔达的皱起的眉心看了一会儿，突然一笑，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松：“好了，没事了。我们继续去约会吧？你还想逛商场吗？又或者想去游乐场？嗯？”
　　
　　希尔达摇了摇头：“不约会了，我送你回家。”
　　
　　布鲁斯：“什么？亲爱的，你确定吗？现在回家？现在还早得很呢……我说过我会陪你一天的，还是说你感到厌倦了……”
　　
　　“你都受伤了！”希尔达抬头不满地看着他，“难道我是什么压榨工人的无情老板，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英拉着你和我在外面约会？你不是说你可以自己处理伤口吗，我们不去医院了，我送你回去，然后你把伤口处理好，我再离开。”
　　
　　布鲁斯看着她，心情十分复杂，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半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对希尔达说道：“虽然我真的觉得没有必要——但是，好吧，宝贝儿，都听你的。”
　　
　　*
　　
　　车是希尔达开的。
　　
　　她在这个问题上一反常态的固执，完全听不进布鲁斯的解释，执意把只是受了点轻伤的布鲁斯看成是需要全程陪护和代劳的重病患者。如果不是他坚持拒绝，她甚至恨不得把他抱进车里。
　　
　　哪怕布鲁斯指出她没有驾照这个问题，希尔达也干脆破罐子破摔，完全不打算继续装她那个漏洞百出的哥谭好市民：
　　
　　“得了吧，亲爱的，反正我也不像什么好人。无证驾驶只是小菜一碟，”
　　
　　——还有什么好装的，刚才布鲁斯可是见证了她怎么对待毒藤女的，见过那样的场景，可没人能够昧著良心说她是个好人。
　　
　　……布鲁斯·韦恩可以昧着良心。
　　
　　“怎么会？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这么说道，“你正义感十足，帮助了两个并不认识的人，而且，你还从超级反派那里保护了我们所有人，你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明明他就在现场，但是就是能够完全忽略希尔达是被迫去救人的事实，表现出一百二十分的真挚。
　　
　　希尔达被他吹的浑身发毛：“……你把我说的像个超级英雄。”
　　
　　“你就是我的超级英雄。”布鲁西宝贝的夸赞张口就来，“哥谭市的代表英雄就不该是蝙蝠侠——那只黑漆漆的蝙蝠算什么超级英雄？你才是我心中哥谭市最具代表性的超级英雄！宝贝儿，你想要取代蝙蝠侠吗？我立刻可以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为你做宣传，直到你取代蝙蝠侠成为我们哥谭市的象征英雄。”
　　
　　希尔达：……这个就不用了。
　　
　　什么哥谭市的超级英雄，这种工作还是交给富有责任心的蝙蝠侠来做吧。她呢，就好好做她的哥谭市民，顶多做一下布鲁斯·韦恩的超级英雄，也就差不多了。
　　
　　“亲爱的，”她语重心长地看着布鲁斯，“这话你跟我说说就算了，千万别在外面瞎说，谁也不知道蝙蝠侠到底是谁，万一他正巧就在你身边，听到了你说这种话，那可怎么办？”
　　
　　布鲁斯·AKA蝙蝠侠·韦恩嗤笑一声：“他听见了又怎么样？……我布鲁斯·韦恩还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
　　
　　希尔达满脸欣赏：“……亲爱的，你真酷！”
　　
　　“当然，”布鲁斯露出一个含蓄地微笑，换了个姿势，“……所以真的不考虑一下让我来开车吗？”
　　
　　希尔达：“……”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别跟我说话了，我必须专心开车。”
　　
　　*
　　
　　他们很快就抵达了韦恩庄园。
　　
　　希尔达体贴地将布鲁斯从副驾驶座搀扶下来，在他颇为无语的眼神中不为所动地小心翼翼半挽半扶着他走到了这栋富有历史感的建筑物正门前。
　　
　　还没等布鲁斯开口，希尔达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一脸镇定，并不为韦恩老爷意外带回的女伴而感到丝毫的惊讶：“您回来了，老爷。这位就是希尔达·沃克小姐吧，欢迎您来到韦恩庄园，沃克小姐。”
　　
　　“潘尼沃斯先生。”希尔达礼貌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我送布鲁斯回家，他受伤了。”
　　
　　“哦，”阿尔弗雷德的眼神在布鲁斯身上迅速转了一圈，微微挑眉，“真令人意外，希望这伤并没有太重。”
　　
　　希尔达依旧扶着布鲁斯，像对待一个易碎品，她有些为难地回答管家：“……我很难回答您，布鲁斯的伤算不算重。但我很抱歉，没有还您一个完好无损的布鲁斯。”
　　
　　“请不要过分苛求自己，沃克小姐。”管家颔首，“毕竟这件事连韦恩老爷自己都无法做到。”
　　
　　布鲁斯：“……”
　　
　　希尔达没听懂：“？”
　　
　　她想要追问，但是还没等她问出口，一道令她无比耳熟的男声打断了她的疑惑。
　　
　　“阿福！小甜饼已经烤好了！”
　　
　　兴冲冲端着盘子从厨房跑出来的杰森·陶德大声叫道，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的目光。
　　
　　今天本该是杰森·陶德快乐的一天，如果他没有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刻端着小甜饼不恰当地走出厨房的话。
　　
　　杰森一眼看到了站在大厅中间位置，正一动不动注视着他的希尔达。
　　
　　他的表情顿时完全凝固，这一刻仿佛噩梦照进现实，让杰森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陷入了幻觉。
　　
　　希尔达缓缓挑起了眉毛：“……杰森·陶德？”
　　
　　杰森：“！！！”
　　
　　




48.  声名鹊起      

　　“您认识杰森少爷？”阿尔弗雷德问道。
　　
　　“杰森少爷？”希尔达重复了一遍, 看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木偶人的杰森·陶德，“我认识杰森·陶德, 如果不是我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他应该是和我住在同一栋楼上的邻居。”
　　
　　“天啊！这未免也太巧了，亲爱的希尔达, ”布鲁斯一把揽住希尔达的肩膀, 俯身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露出一幅傻白甜的模样，乐呵呵地对她说，“就在不久以前，我在路上遇到了杰森, 他帮助我找回了我丢失的车轮——我得说, 他真是个好孩子，只是身世可怜, 所以, 为了感谢这个可怜的小男孩，我就收养了他。”
　　
　　希尔达：“……？”你确定杰森是帮你找回了丢失的车轮胎，而不是刚刚撬走了你的车轮胎吗？
　　
　　希尔达十分窒息, 显然, 一切都很清楚了：一定是陶德路遇了布鲁斯的豪车，于是再次大胆动手, 卸掉了他的车轮——就像他之前对她的车以及蝙蝠车做过的那样，然而，幸运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完成全部的“工作”，就被回来的布鲁斯逮了个正着, 于是机灵的杰森立刻装作是帮他找回车轮的样子。
　　
　　可怜的布鲁斯，没有经历过现实的搓磨，根本没有想到一个小男孩会作出撬车轮胎的举动，于是轻易相信了他的话，把他看成一个见义勇为的好孩子，甚至还收养了他……
　　
　　死亡一般的目光落在杰森的身上，让杰森打了个激灵：“是的，非常感谢您的好心，韦恩先生。”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希尔达·沃克怎么会和布鲁斯·韦恩站在一起啊！！这他妈是什么梦幻联动吗真是见鬼了！……对，上次她似乎说过自己有男朋友不是蝙蝠侠，那个男朋友叫什么来着？？？该不会那个男朋友就是布鲁斯·韦恩吗？……所以她知道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吗？还是不知道？卧槽槽槽槽——？！所以蝙蝠侠在用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对希尔达·沃克钓鱼执法……吗？还是这两个人合起伙来搞他？等等！冷静点！杰森！用你充满智慧的大脑仔细来捋一下现在的情况：
　　
　　已知布鲁斯·韦恩=蝙蝠侠，布鲁斯·韦恩和希尔达沃克是男女朋友，希尔达·沃克上次的表现貌似很喜欢她的男朋友但是和蝙蝠侠不怎么对付（嘲讽过他），因此可以推论出她并不知道布鲁斯·韦恩=蝙蝠侠，所以……？
　　
　　……（倒吸一口凉气）布鲁斯·韦恩在玩弄希尔达·沃克的感情？不愧是蝙蝠侠，他这是在玩弄魔鬼啊，难道他就不怕掉马之后被魔鬼暴打吗？
　　
　　杰森咽了口唾沫，用一种敬畏混杂着惊恐的表情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
　　
　　他走过去揉了揉小男孩不羁的头发，亲昵地对他说道，“你现在应该叫我爸爸。”
　　
　　杰森：“………………………………”爸你个大头鬼！你们都是坏人！坏人！祝你和希尔达那个魔鬼顺顺利利天长地久！！！为什么每次遇见这两个人倒霉的都是他啊！
　　
　　他恼羞成怒，抱着头转身溜掉。
　　
　　“瞧这孩子，”布鲁斯扭头看向希尔达，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还在害羞呢。”
　　
　　阿尔弗雷德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家老爷飙戏，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便走向了厨房，打算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茶水和糕点，作为犒劳：被老爷骗得这么惨，的确需要一些小甜饼聊作安慰。
　　
　　希尔达：“……呵呵，甜心，你真是个有爱心的好男人，就这么收养了一个认识不久的男孩。”她重读了“认识不久”这个词语，希望能够引起布鲁斯的注意，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过分轻率——难道他就完全没想过一个小男孩是怎么在哥谭这种鱼龙混杂的危险地带轻易地帮他找回失踪的轮胎的吗？
　　
　　“虽然认识不久，”布鲁斯果然注意到了她的强调，但是却丝毫没有领会她的深意，反而开心地说，“但杰森却和我十分投缘呢。”
　　
　　希尔达：……窒息.jpg
　　
　　真希望自己的男朋友能够长点心，不要继续这么对人毫无防备了。
　　
　　布鲁斯却话锋一转：“其实，我之前还收养过另一个男孩，只不过，后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伤害了他的心，导致他离家出走，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什么？还有这种事？”希尔达瞳孔地震——原来布鲁斯识人不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吗？上一次就已经吃过教训了结果这一次还是轻易收养了另一个小孩？
　　
　　希尔达迅速脑补了自己善良单纯的男朋友到底是怎么样被无情的养子抛弃，于是越发的心疼起布鲁斯。
　　
　　她下意识踮起脚尖，摸了摸布鲁斯的头发：“……亲爱的，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什么事都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如果非要说你有错，那你唯一的错也是眼光不好，看错了第一个养子。”
　　
　　——是真的眼光不好，第一个离家出走也就算了，第二个也……
　　
　　希尔达越想越觉得惨。
　　
　　布鲁斯忧郁地垂眸：“……不，不是的，迪克是一个好孩子。”
　　
　　希尔达看着他懵懂忧伤又可怜的样子，简直都想抱抱他了！她叹了口气，暗自做出了决定，安慰似的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没关系，布鲁斯，有一个离家出走的就够了。第二个儿子绝对不会离你而去的，我发誓！”
　　
　　——不管了，就算杰森真的是靠欺骗的手段被布鲁斯收养也无所谓，反正只要保证他是个好儿子不会伤布鲁斯的心就行了。保证这个，她在行。
　　
　　希尔达坚定地看向布鲁斯：“亲爱的，我们先去把你的伤处理一下，然后我就去找你的养子好好聊聊。”
　　
　　布鲁斯：“……？”
　　
　　他怀疑自己弄巧成拙了：“你找杰森聊什么？”
　　
　　希尔达轻描淡写：“这就是我们母子之间的事情了。”
　　
　　布鲁斯：“？？？？”
　　
　　顶着满头的问号，布鲁斯找出了治疗箱，然后对着治疗箱里一堆专业的设备和自己手背几乎要痊愈的伤口陷入了沉默。不得不说，这次处理伤口的确难倒了他：他完全忘记了这种根本不需要在意的小伤口究竟应该如何处理。
　　
　　涂药水？用绷带？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可是希尔达就坐在他的面前，他似乎也不太好什么都不做。
　　
　　于是布鲁斯为难地从治疗箱里拿出了酒精和棉花，意思一下当着希尔达的面抹了一下伤口：意料之中，伤口太小，连疼痛的感觉都无限趋近于无。
　　
　　他清了清嗓子：“……好的，我已经处理好了。”
　　
　　希尔达：“……就这？你在敷衍我吗？起码应该贴个创口贴吧！”
　　
　　好吧。
　　
　　布鲁斯艰难地从箱子里翻出了一只创口贴，郑重其事地贴了上去，然后看向希尔达，表示自己已经照做。
　　
　　希尔达：“还有腰伤呢。”
　　
　　布鲁斯含蓄道：“……腰伤不太好处理。”
　　
　　她以为他的意思是，腰伤的位置让他不太好自己处理。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凑上前去，一手把布鲁斯按到沙发靠背上，自己顺势半趴在他的身上，另一只手迅速抽出他的衬衫下摆。
　　
　　布鲁斯：“！！”
　　
　　他猛地按住她的动作，额角直跳：“我的意思是，在客厅呢——不好处理伤口。”
　　
　　希尔达探询地看着他：“那么我们去你的卧室？”
　　
　　“啊。”阿尔弗雷德端着小甜饼，刚走到客厅就听到这样一句话，又看到了希尔达趴在布鲁斯身上的姿势。虽说一切早有预料，但他还是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虽然经历过了人生的大风大浪，阿尔弗雷德还是想要感慨一下当下年轻人的“急性子”。
　　
　　他顿在原地，冲被他打扰而同时朝他看过来的两位微微颔首，“……很抱歉打扰了你们，我现在就离开。”
　　
　　转身走了两步，阿尔弗雷德又停了下来，他犹豫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甜饼，扭头询问地看向布鲁斯：“……也许您需要我在两个小时之后把小甜饼送到您的卧室？老爷？”
　　
　　布鲁斯：“……………………”我听出你的促狭了阿福！！
　　
　　虽然布鲁斯感到一阵心累，但是最后，他还是带着希尔达去了卧室。
　　
　　别多想，真的只是为了处理旧伤。
　　
　　布鲁斯曾经在这里无数次处理过自己的伤口，但是哪一次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局促。
　　
　　希尔达坐在距离床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托着自己的脸颊，异常乖巧地注视着他。
　　
　　布鲁斯侧身背对着希尔达，缓缓解开衬衫纽扣。虽然是白天，但是他的卧室却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打开了卧室床头柜上的欧式复古台灯。白色的衬衫在那昏黄色的灯光下显得薄如蝉翼，隐隐能够看到衬衫之下如古希腊雕塑一般的肉｜体。
　　
　　布鲁斯随意地脱下了衬衫，灯光为他的皮肤镀上一层蜜蜡色泽，人类身躯极致的美与力量在此刻向希尔达展现——纵然她同样注意到了布鲁斯背上那些陈年伤痕，在为此愤怒之前，希尔达的第一反应还是悄悄咽了口唾沫。
　　
　　布鲁斯：“……”
　　
　　虽然并没有对上希尔达的脸，但是背后凝着的灼热视线就足以让他感到好笑又无奈了。
　　
　　他扭过头，看向希尔达：“亲爱的，或许你可以先出去等一会儿？”




49.  声名鹊起       

　　希尔达完全不想理会布鲁斯说的话。
　　
　　出去？为什么要出去？她可是他正经的女朋友, 想看看自己男朋友的身体有什么错吗？
　　
　　“不行！”她坐直了一些，目光灼灼，“我得监督你好好处理伤口, 万一你敷衍我怎么办！”
　　
　　布鲁斯：“我不会的。”
　　
　　“你会的。”希尔达笃定地说, “其实，我比较推荐另一种选择, 那就是, 让我来帮你处理伤口，毕竟我觉得你自己来处理伤口，可能有点不太顺手。”
　　
　　布鲁斯：“……”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伤的那点轻伤，又抬眸看向希尔达，半晌挑眉道：“哦？你打算怎么帮我处理？”
　　
　　“……”希尔达一脸正直, “我会特别认真地处理, 帮你上点药，缠一下绷带, 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还可以帮你揉一下其它地方，活血化淤。”
　　
　　“……”布鲁斯沉默着和她对视了一会儿。
　　
　　他拿起医药箱中的药品：“还是算了吧，我自己就行。”那旧伤确实并不严重, 如果放在往常, 他甚至都不会有时间去管它。
　　
　　布鲁斯动作熟练地取出药品，片刻就上好了药, 将旧伤处理完毕。
　　
　　在这个过程中，希尔达的眼睛一直黏在他的身上，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确实起到了帮助——帮助布鲁斯加快了处理的速度。
　　
　　他快速地收起了箱子，沉默而迅速地拿起放在一边的衬衫, 抖开穿上，然而还没等衬衫完全套上肩膀，希尔达的一只手就已经搭在了他的肩上，阻止了流畅的穿衣动作。
　　
　　布鲁斯肌肉绷紧，皮肤被不熟悉的人触摸，让他有些不习惯。他半侧过脸，询问道：“……希尔达？”
　　
　　希尔达一只手扶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温柔又不失强硬地拉下了还未完全贴合的白色衬衫。
　　
　　布鲁斯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了她的动作。
　　
　　于是，这件白色的衬衫再度落下，希尔达抚摸着他背后的伤痕，全然不管布鲁斯绷紧的神经。
　　
　　她小声问道：“……你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口？”这很奇怪，明明布鲁斯·韦恩出身名门，虽说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但是韦恩家族的祖业足以保证他生活在层层的保护之下，不受到任何的伤害。
　　
　　在希尔达的心里，他应该就是被保护良好的哥谭小王子，即使有人告诉她布鲁斯从小在蜜罐里长大，她也完全相信。
　　
　　“我是极限运动爱好者。”布鲁斯拿出老一套的说辞，“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人，总是会忍不住追求刺激，实际上，我非常享受生死一线之间的快感，有一段时间里我玩的很疯，你看到的伤痕很多都是那会儿留下的印记——毕竟极限运动嘛，就是会免不了一些意外。”
　　
　　“那你现在还喜欢极限运动吗？”希尔达问道。
　　
　　“当然，”布鲁斯微微动了一下身体，“亲爱的，我知道它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不过，这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你可千万不要劝我放弃它。”
　　
　　“不会的。”希尔达回答道，“我希望你感到快乐。”
　　
　　“……谢谢你，甜心。”
　　
　　“如果下次你又想要去参加极限运动了，”她说道，“能带上我吗？我想和你一起。”
　　
　　——那可不太可能，毕竟极限运动=蝙蝠侠夜巡。布鲁斯可没打算在希尔达面前直接脱马。
　　
　　“那太危险了，”他转过身，拉起希尔达的手，蓝色的眼眸神情缱绻，“我自己无所谓受一点小伤，可是，一想到你也会受同样的伤，我就感到无比的恐惧。我不能容忍这一点，希尔达。”
　　
　　说着，他将希尔达的两只手捧起，用自己的手掌盖笼了她的双手，虔诚又温情地垂下头，亲吻了一下她的指尖：“答应我，不要让你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可是，我也不希望你陷入危险的境地。”希尔达说道，“如果我和你一起，至少我能够保证你的安全。”
　　
　　“我不会有事的。”布鲁斯说道，“每一次参加这样的极限运动，我都会给自己买上一份巨额的保险，所有人都会尽力保障我的安全……你难道忘记了，我是个有钱的富豪吗？”
　　
　　希尔达：“……好吧，反正我拿你总是没办法。”
　　
　　“我对你也同样，亲爱的。”安抚好了希尔达，布鲁斯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便放开了她的手，再度将那件被冷落的衬衫套在了身上。
　　
　　这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动作飞快，希尔达抬眼的功夫里，布鲁斯已经扣上了最下面的几个纽扣。
　　
　　希尔达按住了他的手。
　　
　　布鲁斯眉心一抽，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缓了一下，温柔地问道：“怎么了？希尔达？”
　　
　　希尔达抬头看他，眼神闪烁：“我帮你扣吧？”
　　
　　布鲁斯委婉拒绝：“不用麻烦你……”
　　
　　“不麻烦，”她认真说，“你受伤了，还是让我来吧。”
　　
　　布鲁斯：“……”
　　
　　他叹了一口气，抽开了手，希尔达开心地低下头，专心给他扣纽扣。
　　
　　令布鲁斯意外的是，希尔达并不像布鲁斯想的那样打算趁扣纽扣的时候“做点什么”，她好像真的只是打算专心致志地给他扣上纽扣，灯光下她的神态认真且温柔，令布鲁斯的神情也忍不住跟着柔软下来。
　　
　　……只是，她实在里的太近，温热的呼吸一次次扑到他的皮肤上，让布鲁斯感到一阵不自在。
　　
　　他撇过了头，看向暗色的窗帘。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扭过头来，此时希尔达已经将纽扣扣到了上面，她有些拿不定注意要扣到哪一颗，于是抬起头想要问问布鲁斯：“你想……”
　　
　　希尔达顿住了，她抬头的一刹那，垂头倾听的布鲁斯便正巧触碰到希尔达的额头。
　　
　　两人都有些诧异，一时之间没有人动弹。
　　
　　时间好像也随之陷入了凝滞状态。
　　
　　终于，希尔达选择了动作。
　　
　　她伸出手，猛地用力，将布鲁斯推到在了床上。
　　
　　还没等布鲁斯支起上半身，他就感到身上一重——希尔达翻上身来，跪坐在他的腰腹上。
　　
　　布鲁斯：“！”
　　
　　这次和上次可不一样，上次他坐在沙发上，两人之间还有些间隙，可是这一次？彻头彻底的危险举动。
　　
　　她神情专注，手指顺着衬衫的纽扣装订线缓缓向上，好像在寻找着拆开“包装”的最佳位置。随着她的动作，整个卧室的空气逐渐升温，布鲁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两下，他抓住了希尔达的手，阻止她触摸他喉结的动作：“……希尔达。”
　　
　　希尔达没有说话，她像一只臣服的野兽，朝布鲁斯俯下｜身体，温驯地趴在他的身上。他们紧紧贴在一起，于是体温便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松到彼此的身上，激起一片滚烫热意。
　　
　　布鲁斯伸出手，却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动作——推开她？还是抱住她？希尔达用脸颊小幅度地蹭了蹭布鲁斯的胸膛，小声嘟囔道：“……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待一会儿。”
　　
　　他顿了一下，手轻柔地落在了她的背上。
　　
　　没人说话。这间宽敞的卧室常常让布鲁斯感到过分空旷，此刻，天花板却无限压下来，卧室变得逼仄，好像只能够容纳紧紧依偎着的两人。
　　
　　他感到一阵宁静，于是缓慢闭上了双眼，倾听着来自另一个人的心跳和呼吸。
　　
　　过了不知有多久，希尔达从他的胸前抬起头来，亲了下他的下巴。他睁开眼，有些好笑地瞧着这女孩——他已经基本放弃猜测希尔达的下一步举动了。
　　
　　她往上了一些，又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重新坐起来，任由布鲁斯扶着她的腰肢。希尔达双手撑在他的身上，俯视着布鲁斯，像是巡视领地的猫科动物，思索着应该从哪里开始。
　　
　　她的手指移到了纽扣上，神情郑重严肃：“……我好想把纽扣解开，从你身上扒下这件衬衫。”
　　
　　布鲁斯含糊地闷笑：“……嗯？你确定吗？刚才你可是扣了半天才扣好的。”
　　
　　希尔达：“扣上纽扣不就是为了等待某一刻亲手把它们扯开吗？”说着，她行动力极强地把手放在了衣领上，跃跃欲试想把衬衫从布鲁斯身上脱下来。
　　
　　他试图阻止她：“可是宝贝儿，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待会儿我又要找一件新的衬衫了。”
　　
　　希尔达看着他的眼睛，以一种无比认真的神态对他说道：“我们做吧。”
　　
　　布鲁斯怀疑自己听错了：“……？”
　　
　　希尔达：“反正现在箭在弦上。”
　　
　　布鲁斯：……怎么就箭在弦上了？刚才不还温情一刻吗？你这是在打游击战？一会儿用温情麻痹敌人，下一刻就换个方向直捣黄龙？
　　
　　希尔达：“而且你上次说那次不太行，这次总可以了吧？”
　　
　　布鲁斯：“……我们还要吃晚饭呢，阿福就在楼下。”
　　
　　希尔达理直气壮，开始动手解开纽扣：“潘尼沃斯先生说了，他可以等两个小时。”
　　
　　布鲁斯一阵头疼，别看希尔达扣的很慢，解开纽扣动作却飞快。眼看上衣已经敞开了大半，布鲁斯握住希尔达的腰肢，趁她不防，猛地用力——两个人瞬间颠倒位置，布鲁斯一手揽着希尔达的腰，另一只手撑在他头侧的床上，低头看着发懵的希尔达，哄劝一般吻了吻她的额头：“……听话，希尔达。”
　　
　　说着，他推开，想要从床上下去，可是还没等他彻底远离，希尔达就扯住他的衬衫领子，把他重重拉了回来。
　　
　　布鲁斯：“！”
　　
　　他整个人压在了希尔达的身上，想要起身，却被希尔达环住脖子，禁锢在床上无法动弹。她贴近布鲁斯的耳朵，小声地对他撒娇：“我想做嘛，和我做吧，布鲁斯？布鲁西？蓝眼睛？亲爱的？宝贝儿？甜心？好不好嘛……拜托拜托，我们就做一次好不好？”
　　
　　布鲁斯耳朵发麻，青筋绽露，几乎有些控制不住——
　　
　　“别闹了。”他同样压低声音。
　　
　　明明房间无比空旷，明明卧室的隔音效果非常的良好，明明……
　　
　　明明没有必要把声音压的那么低，低到必须贴着对方的唇齿，才能听得见彼此的话语。
　　
　　希尔达不满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你明明也想。”
　　
　　“我没有。”布鲁斯否定。
　　
　　可是希尔达早已敏锐察觉到了端倪，她那只狡猾的手迅速从缝隙间滑下去，毫不犹豫地抓住了“罪证”。
　　
　　布鲁斯：“！”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希尔达，却在她随意的动作下浑身一颤，埋在她脸侧的枕头上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反而得意洋洋地跟他咬耳朵炫耀：“骗子，被我逮到了吧。”
　　
　　布鲁斯几乎咬牙切齿：“……够了！”
　　
　　希尔达：“让我帮帮你嘛，宝贝儿？”
　　
　　布鲁斯：“……你不是想做吗？”他放缓声音，尽量诱哄希尔达，“想做就先放开我。”
　　
　　希尔达眼睛发亮：“你你你你你你答应啦！”她顺从地松开桎梏着布鲁斯的手，看着他坐起来，垂目凉飕飕地看了她一眼——希尔达从来没见过布鲁斯露出这种眼神，这一点也不哥谭宝贝，但是莫名其妙让希尔达感觉有些眼熟……可惜，此刻她完全无心思考，更没有抓住闪现的灵光，只能毫无所觉地和真相擦肩而过。
　　
　　她期待地看着布鲁斯，等着自己的男朋友履行自己的诺言。
　　
　　布鲁斯冲她微笑了一下，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脱下了那件被反复穿上脱下的可怜衬衫，然后对她说道：“……在此之前，我得先拿个东西，希尔达，你先闭上眼睛。”
　　
　　希尔达毫不犹豫闭上了眼睛，她听见布鲁斯拉开抽屉的声音，不由异想天开地问道：“布鲁斯，难道你给我准备了戒……”
　　
　　“咔嚓”
　　
　　希尔达的一只手被扣上了什么东西，她骤然睁眼，却猝不及防被布鲁斯抓起了另一只手——又是“咔嚓”一声。
　　
　　她呆滞地看着被布鲁斯铐上手铐的双手，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布鲁斯重新穿上了衬衫，笑容甜蜜又恶劣：“喜欢吗？宝贝儿？”
　　
　　




50.  声名鹊起      

　　虽然现在事情已经非常明显了, 但是希尔达仍然不想彻底死心。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自己手上的手铐，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抬头期待地看向布鲁斯：“……也许你是想玩手铐play？”
　　
　　布鲁斯一哽：“……”
　　
　　希尔达：“没人会在自己的卧室床头放一把手铐, 除非他是警察, 或者他喜欢玩警察游戏。”她有点兴奋，“如果你喜欢的话, 我也可以……
　　
　　布鲁斯感到自己风评被害——非要说的话, 这手铐并不属于他，而是从哥谭警局意外带回来的东西。他顺手将手铐塞进了卧室抽屉，刚才突然想起来，就直接用上。什么手铐play警察游戏……希尔达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当然不是，”他把扣子扣到了顶端, 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才对希尔达假笑道，“我们应该下楼了, 亲爱的。”
　　
　　“……我就这样戴着手铐下楼？”
　　
　　“当然不是, ”布鲁斯包容地看着他，“你想和我一起下去吗？如果你想，我现在就给你解开。”
　　
　　“……”希尔达最后一点希望全被布鲁斯这句话打消了, 她十分不满, 甚至有些沮丧，“布鲁斯, 你一点也不像你。”
　　
　　布鲁斯：“？”
　　
　　“你对以前的模特女友们从来都是来者不拒，你本来不是个抗拒享受的人。可是为什么……我们刚才都到那个地步了，你却还是要拒绝我……”希尔达问道，“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这么推拒？……我想不通为什么, 难道你其实根本对我没那个意思？”
　　她能够轻易地扯断手铐，但是，那有什么意思？她更在乎的是这种拒绝代表的意思。
　　
　　布鲁斯有些语塞，确实，如果按照布鲁斯·韦恩对外的人设，他根本就不该这样再三拒绝，尤其刚才都……但，他却还是那样做了。
　　
　　不喜欢希尔达吗？不，如果不喜欢，他们根本就不会陷入刚才的境地，可是为什么？难道他真的抗拒和希尔达做那种事？
　　
　　他情不自禁地朝希尔达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低声对她解释：“不是，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时刻不太合适。现在还是白天……而且阿福还在楼下，这让我觉得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希尔达不能理解。
　　
　　布鲁斯：“……就是很奇怪。”
　　
　　“奇怪到你要压制自己的真实欲｜望？”她直言不讳。
　　
　　布鲁斯：“没办法，人类总是要在意其他人的眼光，而很少能够恣意妄为。”
　　
　　“……好吧，”希尔达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她叹了口气，看向布鲁斯，“那也就是说，只有在私人场合的晚上，我们才能顺从内心咯？”
　　
　　布鲁斯：“……没错。”
　　
　　希尔达立刻凑近他，她的双手被手铐紧紧铐在一起，就干脆将下巴抵在布鲁斯的肩膀上，小声对他问：“那我晚上可以留下来吗？”
　　
　　他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应该说“可以”还是“不可以”，于是答非所问道：“你很想留下来？”
　　
　　“当然！”希尔达立刻坐直，目光炯炯，“我特别想！”
　　
　　布鲁斯已经感受到她“特别想”的程度了，他捂住眼睛，无力道：“拜托，宝贝儿……”他放下手，诚恳地看向希尔达，“下次好吗？宝贝。”
　　
　　——又是下次，上次你也说下次。
　　
　　希尔达心道。不过，她并不打算把这句话说出口。事实上，鉴于布鲁斯说他刚才的拒绝完全是考虑到潘尼沃斯先生的感受，希尔达已经敏锐地抓住了一个事实：这个家里，某些私人事务上能够做主的其实是潘尼沃斯先生而非她亲爱的蓝眼睛。
　　
　　所以布鲁斯的拒绝没有任何意义，只要潘尼沃斯先生答应让她进家门，他就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虽然希尔达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把布鲁斯的拒绝放在心上，但是她还是装出了一副不满的样子，等待布鲁斯照例的哄劝和亲吻。
　　
　　果然，蓝眼睛又是哄又是亲又是许诺，希尔达默默享受了一会儿这待遇，才装出一副勉强满意的样子，敷衍道：“好吧好吧，下次就下次，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唉！”
　　
　　布鲁斯低低笑了起来，他一边帮希尔达解开手铐，一边柔声道：是“啊，亲爱的，你不知道我多少次为此感到幸运。”
　　
　　*
　　
　　晚餐十分丰盛。
　　
　　潘尼沃斯先生精心准备的牛排外表焦脆，香嫩可口，配上口味清新的杜松子酒，恰到好处。餐桌上的三个人，除了布鲁斯都不擅长西餐礼仪，相较于布鲁斯的娴熟优雅的动作，杰森则显得僵硬凶狠——至于希尔达，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什么礼仪不礼仪，只是按照自己的习惯，以最为省力迅速的方式切割牛排，然后独自享受起牛肉的美味。
　　
　　饭毕，布鲁斯便带着希尔达在韦恩庄园内散步。阿尔弗雷德满意地一边整理着餐桌，一边透过采光良好的落地窗注视着两人在黄昏里牵手的背影，不由感谢起上帝的仁慈，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如果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够在韦恩庄园里看到如此温馨的场景，那么即使他离开了韦恩老爷，也不必过分担忧了。
　　
　　然而，同一幅场景，落在不同人眼里，感受可能恰恰相反。
　　
　　杰森·陶德可不能从这幅场景中看出什么温馨来：眼前两人手牵手的样子只能让他想起那天晚上蝙蝠侠和希尔达对他的“联手迫害”——他一边帮阿尔弗雷德递过去抹布，一边警惕地观察着那两个人，思索着这两人之间真正的关系。
　　
　　“他们看起来很配，不是吗？”阿尔弗雷德压抑不住内心的欣慰，对杰森说道。
　　
　　杰森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阿福的意思是，蝙蝠侠和黑帮大佬很配？
　　
　　如果蝙蝠侠会和希尔达·沃克这种家伙在一起，四舍五入他就能够和疤脸、马罗尼、企鹅人等等等一系列哥谭黑帮人士配对。
　　
　　这太恐怖了。
　　
　　杰森忍不住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打赌阿福根本就不知道希尔达的身份和职业，更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恐怖家伙——希尔达在整个街区迅速出名可不仅仅只是因为她武力值出众，而是因为她是个狠角色。杰森曾经偷偷围观过希尔达打人的架势，她戴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把敌人往墙上抡的样子，像极了阿卡姆那群疯子。
　　
　　他迟疑地想要提醒老管家：“……呃，也许，我们不该这么早下定论。”
　　
　　阿福看向杰森，若有所思：“或许您是在担心双重身份的事情？我得说，这也是我所担忧的，毕竟，没有一位女士能够接受枕边人对自己身份的隐瞒。”
　　
　　杰森沉默了一会儿：“……差不多吧。”
　　
　　他忧心忡忡，决定隐瞒阿福自己真正的担忧，毕竟，现在只这个家里唯一清醒着的，只有他杰森·陶德一个人而已。
　　
　　就在杰森绞尽脑汁思考着如何保护布鲁斯不被打死之时，布鲁斯已经带着希尔达走了进来。
　　
　　阿尔弗雷德：“老爷？”
　　
　　“天已经晚了，”布鲁斯对管家解释道，“希尔达该回家了。”
　　
　　“是啊，”希尔达叹气道，“虽然我真的很想多呆一会儿，但是，我可不敢独自穿行天黑后的哥谭。”
　　
　　布鲁斯和杰森同时看向装模作样的希尔达：“……”
　　
　　阿尔弗雷德了然地看了一眼希尔达，露出微笑：“让一位女士在夜晚单独回去的确不太合适。……如果您不觉得冒犯的话，为什么不留宿一夜呢？”
　　
　　布鲁斯看向管家：“阿福——”
　　
　　“我非常乐意。”希尔达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显然管家的建议颇得她心，“非常感谢您的挽留，潘尼沃斯先生，您真是一位体贴的绅士。”
　　
　　阿尔弗雷德忍俊不禁，他包容地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微微欠身：“那么，我就去为沃克小姐准备一些必需品。”
　　
　　希尔达欢快回答：“您叫我希尔达就好，先生。”
　　
　　管家对她笑了笑：“好的，希尔达小姐，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您能像老爷那样称呼我为阿福。”
　　
　　“好的！阿福！”
　　
　　一老一少彼此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瞬间就在称呼上拉近了距离。
　　
　　布鲁斯：“……”真是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他伸出手，半惩罚一般轻轻拽了拽希尔达的马尾，希尔达捂住后脑勺，抬头看他：“？”
　　
　　布鲁斯：“不是说‘下次’？”他压低声音，“骗子。”
　　
　　希尔达立刻想到刚才在床上，她是如何这么叫布鲁斯的——她眨了眨眼睛，脑内浮想联翩，表面上却只是对布鲁斯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原谅我吧，布鲁斯，我太喜欢你啦。”
　　
　　布鲁斯一点也不信这话，他默默叹气，已经可以预感到今晚的夜巡注定推迟——
　　
　　*
　　
　　他是对的。
　　
　　在夜猫子们装模作样打着呵欠互道晚安熄灭灯光不久之后，希尔达的门就迅速打开了一条缝。
　　
　　她蹑手蹑脚穿过二楼的长廊，路过抱着手臂坐在床上听着走廊动静纠结今晚到底还能不能训练的杰森，路过对一切心知肚明在房间里暗自摇头好笑的阿尔弗雷德，然后迅速推开了布鲁斯那扇完全没有锁死的卧室门。
　　
　　布鲁斯半躺在床上背靠枕头，捧着一本书，仿佛完全没有预料到希尔达的到访。他故作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希尔达，装模作样问道：“……希尔达？你迷路了吗？”
　　
　　希尔达：“……”
　　
　　她小步快跑一下子扑上床，在布鲁斯的闷笑中羞恼锤他：“你才迷路了！”
　　
　　布鲁斯忍笑：“好好好，是我迷路了。”
　　
　　希尔达坐在他身上，眼睛一转，也开始装腔作势：“可以，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布鲁斯：“解释什么？”
　　
　　希尔达：“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迷路到了我的房间。”她得意道，“大晚上的，你故意迷路到我的房间……哼哼，坦白说吧，布鲁斯，你是不是觊觎我许久了？”
　　
　　他有点意外地挑眉，随即露出笑容：“……原来你觊觎我许久了？”
　　
　　“……”希尔达一僵，随即理直气壮道，“没错，所以我今晚来睡你来了！”
　　
　　布鲁斯摸了摸她的脸：“一定要？”
　　
　　希尔达眼睛一亮：“一定要！”
　　
　　布鲁斯微笑：“不行。”
　　
　　希尔达：“？？？”
　　
　　他拥住希尔达，带着她翻过身去：“不过既然你这么想，我可以帮帮你。”
　　
　　她躺在深色的床单之上，黑色长发散落，仰着洁白的脸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什么意思？怎么帮？”
　　
　　布鲁斯吻住了她。
　　
　　希尔达便伸出手，配合地抬头，加深了这个吻。
　　
　　危险的地方，危险的时刻，危险的举动。
　　
　　他的吻逐渐向下，白色的丝绸睡袍没有纽扣，从她身上徐徐滑落，露出大片的无人填补空白——他滚烫的吻点燃危险的火花，在深夜中绽放。
　　
　　希尔达的胸膛剧烈起伏，她昂起脖子，像引颈受戮的天鹅。她终于明白了稍早的时候，为何布鲁斯会那样痛苦地喘息——
　　
　　她是坠入深湖的人，贪婪浮出水面，大口呼吸，她茫然四顾，将手指穿过布鲁斯的黑发，就像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
　　
　　这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虽然并没有实现希尔达最初的目标，但是，至少他们跨出了一大步。
　　
　　希尔达躺在布鲁斯的床上，眼角还残留着愉悦到顶端时流出的生｜理泪水，她感到身体在极端兴奋之后陷入了深深的疲倦，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宝贝儿，睡吧。”布鲁斯的声音低沉如同催眠曲，他关掉柔和的灯光，躺在了希尔达的身边，轻轻拥抱着她。
　　
　　在熟悉的气味和疲倦的双重影响下，希尔陷入了沉眠。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钟表的指针终于指向零点，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布鲁斯试探地叫了一声希尔达，确定她已经完全陷入了沉眠，才轻轻呼了口气，动作轻柔地抽身，准备去蝙蝠洞准备开始今天的夜巡。
　　
　　虽然还在卧室里，他的大脑已经切换到了工作模式，开始计划今晚的工作任务：其中最首要的，就是追踪企鹅人的行动。
　　
　　企鹅人最近“社交”频繁，蝙蝠侠当然不可能忽略，事实上他已经隐隐对此有了一个猜测，或许，不久就能够得到证明……
　　
　　布鲁斯迅速地套上睡袍，踩上地毯，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在陷入沉睡的希尔达，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再度确认了她熟睡的事实，迈开步子走向卧室大门。
　　
　　就在这时，台灯旁边，一块屏幕突然亮起，瞬间照亮了半个卧室。
　　
　　布鲁斯骤然回身，扑向手机，按下静音，然而已经晚了，在他听来无比嘈杂的电话音乐声已经响起，希尔达皱起眉，眼皮微颤——
　　
　　布鲁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来电人【慈善家科波特】
　　
　　到底是哪个科波特，已经不用猜了。
　　
　　蝙蝠侠阴沉沉地想：……好的，我记住你了，企鹅人。
　　
　　




51.  声名鹊起      

　　希尔达勉强从困倦中睁开眼睛。
　　
　　黑暗中一小块光屏照亮了站在床头一脸无措的布鲁斯,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随意朦胧地看着他，露出不解的神情：“……布鲁斯？”
　　
　　布鲁斯将手机屏幕对向她, 轻声说：“亲爱的, 你的手机刚才响了。你要接电话吗？”
　　
　　希尔达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用枕头盖住自己的脑袋,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因为无人接听，那边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的光也随之灭掉。
　　
　　布鲁斯在黑暗中轻轻舒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他把手机放到床头, 企鹅人再一次拨通了电话, 屏幕大亮，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音乐声。
　　
　　布鲁斯没有按下静音, 而是询问地看向被子里隆起来身影：“……希尔达？”
　　
　　希尔达的声音从枕头下闷闷地传出来：“……你帮我接吧。”
　　
　　布鲁斯沉默着看着手中的手机, 此刻他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不知道是否应该真的按照她的意思，在午夜十二点的韦恩庄园, 和企鹅人以“希尔达的男朋友”布鲁斯·韦恩的身份来一场电子通话。
　　
　　毕竟, 这太过奇怪了。
　　
　　他斟酌着点击了接听，还没等他开口说话, 那边企鹅人暴躁的声音就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
　　
　　“我刚才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希尔达·沃克，我付那么多钱来雇你，甚至帮你做那么多丢脸的事情，可不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跟你打电话被你直接拒接的！”
　　
　　没等电话那头说话，企鹅人又话锋一转, 自己给自己递了个台阶：“……不过算了，我是一个宽宏大量的老板，这次我就原谅你。你在哪？快点来冰山俱乐部，然后我带你去参加一个聚会——今晚有活要干了。”
　　
　　蝙蝠侠万万没有想到，他需要在蝙蝠东捣鼓半天才能获得的情报，就这样让布鲁斯·韦恩从自己女朋友的电话里，轻易得到了。
　　
　　他心情有些复杂，不由清了清嗓子：“……喂？”
　　
　　企鹅人不耐烦地想要质问希尔达“喂什么喂”，随即意识到了对面的声音不对，他用聪明的脑袋瓜飞速猜到了什么，不由在电话那边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他试探地开口：“……布鲁斯·韦恩？”
　　
　　“是我，科波特先生。”布鲁斯低声说道。
　　
　　企鹅人窒息了：“……噢，啊，这个……咳咳，那个……我很抱歉……难道我不巧打扰了你们……？”
　　
　　他声音莫名沉重下来：“希望你的身体没事，韦恩先生。”
　　
　　布鲁斯：“……”企鹅人就是企鹅人，他冷冷心道，想法真是龌龊，看来希尔达变成这样有他一份“功劳”！
　　
　　虽然心里已经给企鹅人定了罪，但是布鲁西宝贝的声音仍旧十分温和：“……不，先生，我想你误会了，希尔达其实已经睡着了，我不想吵醒她，才冒昧接通了你的电话。”
　　
　　“……原来如此。”科波特对这个解释半信半疑，“那么……也许，希尔达现在在韦恩庄园？”
　　
　　布鲁斯默认了。
　　
　　“好吧，”企鹅人的表情阴沉沉的，他拿着手机，在自己装潢华丽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也许这有些冒犯，但，能否请您把希尔达叫起来？”
　　
　　“希尔达已经睡着了。”布鲁斯重复了一遍，显然表示了拒绝。
　　
　　“韦恩先生，”企鹅人立刻露出自己的獠牙——他可不怕布鲁斯·韦恩这个小白脸，“我尊重您，但这不代表我会无原则的忍让。我招募了希尔达·沃克做我的保镖，现在我需要她为我工作，这是完全合法的要求。如果您不幸被我打扰，我很抱歉……科波特愿意为您提供一切医疗服务，但是，现在麻烦您让希尔达来接听这部电话。”
　　
　　“科波特先生，”布鲁斯的声音带上一丝凉意，“您是不是对韦恩家有什么误会？为什么你觉得我会让自己的女朋友去做一份这么辛苦却收入颇低的工作呢？”
　　
　　“哈哈，年轻人，”科波特笑了两声，“我对韦恩可没有敌意，你是希尔达所爱的人，而我则是希尔达忠诚的朋友，我可不希望希尔达在我们之间左右为难——至于工作，也许你可以问一下希尔达本人的意见，而不是在这里替她做决定。”
　　
　　“……”布鲁斯脸色沉沉，看向躺在床上的希尔达，不知何时，希尔达已经半睁开眼睛，俨然一副并未睡醒的模样。
　　
　　她侧着身体，朝布鲁斯伸出手：“……宝贝儿？是企鹅人的电话吗？”
　　
　　“是的。”他低声道，然后将手机递到了她的手中。
　　
　　希尔达接过手机，勉强坐了起来，被子从她的肩头滑落，大片的雪白皮肤印着点点红印，被她毫不在意地展露在布鲁斯的眼前。
　　
　　他默默撇开了视线。
　　
　　她打了个呵欠：“喂？老板，找我什么事？”
　　
　　“上班。”企鹅人说道。
　　
　　“可以，”希尔达按了按太阳穴，“毕竟你付了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得意的笑声。
　　
　　“但是——”一码归一码，她拖长语调，看了一眼布鲁斯，语调骤然下沉，“你他妈刚刚怼了我男人？”
　　
　　企鹅人：“……？”
　　
　　布鲁斯的脸上露出一丝并不分明的笑意。
　　
　　希尔达：“你想死吗？”
　　
　　他语气骤升：“——希尔达·沃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我当然知道。”她打了个呵欠，“倒是你，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企鹅人：“你——！”
　　
　　“也许你更喜欢带你那群没用的保镖一起去面对可能存在的危险？”希尔达背靠枕头，看向布鲁斯，拍拍旁边的位置，眼神示意他躺回来。
　　
　　布鲁斯如她所愿，拉开被子，缓慢坐在了她的身边，然后拧开了台灯。
　　
　　“——听说蝙蝠侠最近盯上你了，亲爱的奥斯瓦尔德，”希尔达奖励一般亲了亲听话的男友，手臂绕过他的肩膀，一手揽他入怀，一边漫不经心地对着电话那头的企鹅人说道，“怎么办呢？整个哥谭有谁能够帮你？奥斯瓦尔德？噢，我想到了，也许你可以求一求大都会的超人，哈哈，那个好心肠的外星人说不定会愿意冲过来为了你和蝙蝠侠作对——多感人啊！”
　　
　　“……”企鹅人磨了磨牙，沉声道，“你想怎么样？希尔达。”
　　
　　“给我的情人足够的尊重，奥斯瓦尔德。”希尔达说道，“这很简单，不是吗？”
　　
　　“你在开玩笑吗？希尔达？”他难以置信地说，“我以为你对他只是玩玩而已。”
　　
　　“胡说。”她断然否定，不由瞟了一眼侧耳倾听的布鲁斯，“……不要以己度人，我从头到尾都对这段感情异常真挚，我追求布鲁斯不是为了什么肤浅的理由，纯粹是因为我对他怀抱纯洁的爱情。”
　　
　　企鹅人：“……”我信了你的邪！你变脸变得可真够快的啊！希尔达·沃克！
　　
　　然而，形势比人强，他咽下这口气，记住了这次的仇。
　　
　　企鹅人一向能屈能伸，这是整个哥谭都知道的。
　　
　　“好吧，”他说，“我很抱歉，毕竟，我忘记了他是你最爱的男人。帮我转告我对韦恩先生的歉意。”
　　
　　“所以——”他冷声道，“你现在可以从韦恩庄园赶到冰山俱乐部，为你可怜的老板保驾护航了吗？”
　　
　　“当然，”希尔达颔首，“我还会开一辆好车，满足你逃跑的需求。”
　　
　　“那是战略性撤退！”企鹅人咆哮。
　　
　　他挂断了电话。
　　
　　希尔达已经彻底醒了过来，她将手机扔到一边，松开布鲁斯，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希尔达·……”布鲁斯拉住她的手，神情忧郁，“这么晚了，你真的要出门？”
　　
　　“是的，宝贝儿，”希尔达安抚着自己的男朋友，“为了挣钱养家，辛苦一点也是正常的。”
　　
　　布鲁斯：“其实你根本不必这么辛苦……”
　　
　　“为了你，辛苦一点又何妨？”她笑着下床，毫不在意赤裸的身体，随手拿起落在地毯上的睡袍，潇洒地套在了身上，系好带子，“其实这样也好，我悄悄去悄悄回，阿尔弗雷德他们根本就不会知道我昨天晚上在你这儿过夜。”
　　
　　布鲁斯：不，其实不必等到明天早上，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
　　
　　“哦对了，亲爱的，”她转身问道，“我可以借一辆你的车吗？”
　　
　　“当然。”他点点头，完全放弃了提醒她没有驾驶证的事情——反正也没用。
　　
　　他下床走向希尔达，拥住她，轻轻说道：“我送你出门。”
　　
　　——多温柔体贴的妻子……啊不，男朋友啊。希尔达既有些想让布鲁斯好好睡觉不用下楼，又纠结地希望他能送自己下楼。最终，她屈从于自己的真实的想法，默许了布鲁斯的送别。
　　
　　快速回房换好自己的衣服，希尔达为了不把阿福和杰森吵醒，拉着布鲁斯在黑暗中蹑手蹑脚，在他的带领下小心翼翼下了楼梯。布鲁斯打开手机屏幕，借着微弱的光在客厅找到了随手摆放的汽车的钥匙，递给了希尔达，然后揽着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前，打开了韦恩庄园的大门。
　　
　　月光皎洁，照亮了韦恩庄园的庭院。她转过头，勾住布鲁斯的脖子，与他吻别。
　　
　　“亲爱的，”她小声问，“等我工作完成以后，还能回来睡觉吗？”
　　
　　“你想回来吗？”他压低声音，深深注视着她。
　　
　　“当然！”希尔达强调道，“我还没跟潘尼沃斯先生道别呢，我可不希望他对我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也许我可以赶在他起床之前偷偷回来。”
　　
　　布鲁斯低笑，无比配合环住她的腰：“当然……你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再悄悄下楼给你开门。”
　　
　　希尔达：真刺激！
　　
　　她连忙点头，许诺道：“我一定尽早回来……”随即，她又有些迟疑，“那你岂不是睡不好觉了？要不，你等下把卧室的窗子打开，等我回来之后，自己爬上去。”她完全忘记了回客房的打算，布鲁斯也没有纠正她。
　　
　　他只是亲了亲她的鼻尖：“好吧，我的罗密欧。”
　　
　　他目送着希尔达一路小跑坐上了他的跑车，她的马尾在他眼底活泼晃动，她回头冲他招手道别，然后发动引擎离开韦恩庄园，开往犹如泥沼的哥谭市区。
　　
　　布鲁斯的表情渐渐沉郁，月光落在他的睡袍上，染上几分凉意，他转过头，重新推开了韦恩庄园的大门。
　　
　　阿尔弗雷德站在高高的楼梯之上，提着一盏灯，询问似的看向了他：“老爷？”
　　
　　“阿福，”他微微颔首，“准备一下，现在是蝙蝠侠的时间。”
　　
　　“所以”，阿尔弗雷德了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微妙道，“蝙蝠侠是要去见刚刚和布鲁斯·韦恩分别的希尔达小姐？”
　　
　　布鲁斯一顿。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52.  声名鹊起      

　　希尔达驱车抵达冰山俱乐部时, 企鹅人已经不耐烦等了许久。
　　
　　他其实对希尔达有许多的不满，不过，这些不满在她出众的武力值面前, 都可以退却——毕竟, 哥谭这地方，武力就是硬通货。
　　
　　而今晚, 他即将去会见哥谭的同行们, 自然更仪仗希尔达的力量。
　　
　　看到希尔达下了车，他立刻摇下车窗，示意她换车上来。
　　
　　希尔达不情愿地坐上了车，对他说道：“那是布鲁斯的车，我待会儿还得开回去呢。”
　　
　　“知道了, ”企鹅人一脸嫌弃, “我叫人把车开到不远的地方——你总不希望万一待会打起来，把韦恩的车给弄坏吧？你现在的工资可赔不起。”
　　
　　她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 便点了点头：“我们要去哪？这大晚上的, 我可是完全凭借着自己的职业精神爬起来干活的，最好是个有点排面的地方，否则我不是白跑一趟？”
　　
　　“放心, 不会让你失望的。”企鹅人冷哼了一声, “我们要去见一些穷凶极恶的罪犯，都是些危险人物。”
　　
　　“老板,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希尔达问。
　　
　　“……”他沉默了一瞬，不耐烦地说，“不是！是哥谭周边一些帮派的头目，只是一个突然召集起来的聚会，谁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你服从命令给我走就是, 别问一些有的没的。”
　　
　　她包住手臂，打了个呵欠。
　　
　　“对了，”他斜眼看她，“我刚才在电话里忘记说了，你最好能管好你男人，不要胡乱泄露我们的秘密。”
　　
　　“我们有什么秘密？”希尔达莫名其妙。
　　
　　“工作秘密。”企鹅人说道，“万一他泄露给了蝙蝠侠……”
　　
　　“哈哈哈，”她笑起来，对他摆手道，“不可能不可能，布鲁斯最讨厌蝙蝠侠了，就算他真的想告密，也不会告诉蝙蝠侠好吗。”
　　
　　“最好如此。”他颔首道，“……你对韦恩动真心了？”
　　
　　“胡说什么，”希尔达漫不经心，“我一直都是真心的好不好？”
　　
　　如果她立刻否认自己动心，企鹅人反而会觉得她在隐瞒保护布鲁斯·韦恩，可现在她大方承认，他反而觉得陷入迷雾，有些摸不清楚希尔达的路数：“我听说你为了他差点杀了毒藤女。”
　　
　　“是啊，”希尔达摊开手，“那个女人当着我的面对布鲁西动手，这他妈不是当众打我的脸吗？”
　　
　　企鹅人一时间无法分辨她的重点到底在“动手”还是在“打我的脸”：“……噢？”
　　
　　“你不应该都知道了？”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饶有兴致地撑着脸看向了车窗外红灯绿酒，“布鲁斯·韦恩属于我，而我，很讨厌别人把手伸向我的东西。”
　　
　　“无论是谁敢这么做，”她含笑扭头，看着企鹅人，“我都会毫不犹豫剁下那犯贱的爪子。”
　　
　　企鹅人陷入沉默，他微微转动手中的雨伞，然后夸张地笑了一声：“我当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亲爱的希尔达，我会帮你捍卫你的所有物，出于对我们这段美好友谊的珍视——我发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对彼此话语中的意思心知肚明。
　　
　　之后一路无话，车开了一会儿，逐渐远离了繁华的富人区，来到一处破败的工厂聚集处，缓缓停下。
　　
　　希尔达第一个下车，她环顾四周：“就这儿？”
　　
　　“就这儿。”企鹅人以雨伞为支撑点，走下车子，“你以为呢？难道你对这种聚会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你以为会是豪奢的五星级酒店？还是肉林酒池的高档会所？”
　　
　　“……我只是没想到会在一个破工厂，”希尔达说道，“感觉很没有排面。”
　　
　　“希望蝙蝠侠也和你一样这么想，”他说道，“然后好心的放过我们所有人。”
　　
　　几个保镖保护者他，他们迅速地穿行而过林立的废弃工厂，准确地找到了这次聚会的位置。
　　
　　门口站着几个扛着枪的守卫，他们显然认识企鹅人，恭敬地冲企鹅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开口道：“尊敬的科波特先生，这次聚会不允许携带武器。”
　　
　　“你在说什么鬼话？”科波特眉毛倒竖，“我他妈在哥谭混了这么久，从来没听过这种规矩，不带武器？是为了方便被人偷袭一网打尽吗？”
　　
　　“抱歉，先生。”男人十分为难，“但是……请您放心，我们老板已经在附近安置妥当，确保这里不会被任何人闯入。”
　　
　　“放屁！”企鹅人冷笑，“你们老板要是有这本事，就不会选择这个鬼地方来躲避蝙蝠侠了——我今天就是要带武器进去，你想怎么样？”
　　
　　守卫固执地站在那里：“那我就只能请您离开——”
　　
　　“砰——”
　　
　　子弹出膛，打断了守卫未竟的话语，他还保持着那副固执的神态，向后倒在了工厂大门前。
　　
　　企鹅人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黑伞，仿佛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的举动而紧绷的气氛，冷笑道：“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企鹅人！你他妈在干什么！妈的，你今天吃了炸药包？一上来就对我的人动手？！”一道暴躁的声音从黑黢黢的工厂里传来，一个拿着人偶的唯唯诺诺的老头驼着背，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希尔达有些意外这样暴躁声音的主人居然是一个老头——但是下一刻，她就意识到，说话的其实是那个人偶。
　　
　　这又是什么魔法吗？
　　
　　她不确定地想。
　　
　　“我倒想要问你，”企鹅人注视着那个丑陋的人偶，冷笑道，“什么时候聚会要求不允许带武器了？还是你疤面的规矩特别大？”他把玩着手中的黑伞，随时准备瞄准人偶背后的腹语人。
　　
　　疤面：“……”
　　
　　他骂了一句，然后说道：“……这规矩当然不是针对你的，你可以带武器，但是……”他看向企鹅人身后的人，“你的手下可不能带。聚会带这么多人，你想火拼吗？”
　　
　　他无情地指挥着腹语人跨过那死去的忠诚的护卫，然后让手下把尸体拖走。
　　
　　“进来吧，”他说道，“我们就等你一个了，科波特。”
　　
　　科波特面无表情转动了手上的戒指，转头让希尔达跟上。
　　
　　“你最好保证今天的聚会有足够的意义。”他说道，“我的时间十分宝贵，可不想冒着巨大的风险听一些没用的东西。”
　　
　　“这你就要去向这次聚会的发起人要求了。”疤面说道。
　　
　　“你不是这次聚会的发起人？”企鹅人反问。
　　
　　“当然不是，难道老子看上去有这么无聊吗？”疤面不满地说。
　　
　　他口中“无聊”的人拿着手杖在空旷工厂中央站立，穿着一身的绿色，在他的周围或坐或立已经有不少人，都是熟悉的面孔，企鹅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其中最为显眼的黑面具，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不满地向谜语人发难：“爱德华·尼格玛，这次的聚会是你搞的鬼？”
　　
　　“当然，”谜语人脱下礼帽，“除了我，还有谁会准确地抓住你所焦虑的秘密，让你主动前往这里参加聚会？”
　　
　　企鹅人冷笑着选了一个离黑面具最远的位置坐下：“我倒想听听你这次聚会的目的。”
　　
　　“为了共同的利益，先生们。”谜语人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在座的各位都是哥谭秩序的守护者，这座城市中流砥柱式人物，和那些追逐混乱的疯子不同，只有我们是为了这座城市的利益在考虑。”
　　
　　“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但是谜语人，”一个头目讥笑道，“你从来不是我们中的一员。”
　　
　　“是的，”谜语人并不在意自己的话被打断，“我追求的是乐趣，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的利益永远不会重合——实际上，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蝙蝠侠。而现在，一个巨大的威胁正在慢慢逼近，如果诸位还固执地将自己的眼界放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那么，如今的黄金般美好日子也将不复存在……”
　　
　　“你什么意思？”有人问道。
　　
　　谜语人勾起唇角，不再卖关子：“……超级英雄联盟。”
　　
　　“什么？”
　　
　　“难道诸位真的只是将眼光放在哥谭市，而没有发现现如今快速涌现的超级英雄？”谜语人故作诧异，“任何怀有远见的人都该为如今每况愈下的形势而感到忧虑——随着那群超人类的崛起，现有的秩序必然洗牌，那群自诩正义的人士必然会越走越近。想想看吧，如果蝙蝠侠和大都会的超人组成团队？……我们这群人的日子可就要不好过了。”
　　
　　“不，这不可能。”一个男人犹疑道，“蝙蝠侠才不会让一个外地人进入我们的哥谭。”
　　
　　“瞧你说的，”谜语人嘲笑道，“好像蝙蝠侠真的跟你这么许诺过似的。为了我们这群人对抗另一个正义同僚？别开玩笑了。”
　　
　　“超人从未来过哥谭。我们可没人招惹他。”一个女人低声发言。
　　
　　“消息落伍了，女士。”他彬彬有礼，“超人来过哥谭，他甚至还阻止过几处抢劫。至于没有招惹他嘛……以前你的话或许是对的，但现在，可未必。”
　　
　　企鹅人的脸色一变。
　　
　　黑面具开口问：“你知道什么？谜语人。”
　　
　　谜语人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科波特：“那就要问问我们的科波特先生了。”
　　
　　刹那，所有的或直接或隐晦视线都落在了企鹅人的身上。
　　
　　企鹅人清了清嗓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黑面具嗤笑一声：“别装了，企鹅人，你最近和大都会的卢瑟不是有联系吗？”
　　
　　——妈的。
　　
　　企鹅人心中暗骂，握紧了手中的黑伞：“那只是正常的生意往来。”
　　
　　“氪石生意？”爱德华·尼格玛反问，那个神奇的单词立刻带来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氪石？！”有人开口道，“企鹅人，你居然搞到了氪石？……那可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这是重点吗？”黑面具说道，满怀恶意的眼神落在了企鹅人身上，“哼，怪不得超人会来到哥谭，想必就是因为你冒进的举动招惹了他。”
　　
　　企鹅人想要破口大骂：他已经感觉到了不对，这场聚会针对的对象根本不是什么超级英雄，而是他企鹅人！这群豺狼是想从联手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一群狗娘养的！
　　
　　他冷笑一声：“怎么，现在你们这群人是想从我这里分一杯羹？”
　　
　　“别多想，科波特，”谜语人似笑非笑，“作为哥谭秩序的维护者，我们只是觉得有必要在一些人引入破坏原有秩序的新力量时，作出一些适当的调整。”
　　
　　企鹅人阴沉沉地注视着他：“你想怎么样？”
　　
　　“听说你发现了大量的氪石，”还没等谜语人说话，黑面具就急不可耐地开口道，“我看，有必要对此做出一些限制……和分享。毕竟如果超人真的来到了哥谭，我们也该有相应的限制手段。”
　　
　　企鹅人审视着这座工厂里的所有人，此刻，他们都成为了他的敌人——为了氪石带来的巨大利益。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一个巨大的圈套。只是，他暂时想不明白，谜语人怎么会掺合进这种事里来。
　　
　　他抬头看向了从头到尾都背着手看戏一般站在旁边的希尔达。
　　
　　她对他挑了挑眉，俯身问道：“怎么了，老板？”
　　
　　“你害怕吗？希尔达？”他缓缓问道。
　　
　　工厂里有人窃笑起来，是疤面，他尖锐道：“你害怕了？企鹅人？怂货！软蛋！你怎么还问起一个女人来了？”
　　
　　哄堂大笑。
　　
　　企鹅人不为所动地看着希尔达，等待着她的回答。
　　
　　“哦，这有什么好怕的。”希尔达不以为然，“我只希望我们尽快结束，”她压低声音，“实不相瞒，布鲁斯还在床上等我呢。”
　　
　　企鹅人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看向了发笑的众人：“如果我说不呢？”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格外明显。或明或暗的眼神似笑非笑地注视着科波特，似乎在嘲笑着他看不清局势。
　　
　　企鹅人却冷笑了一声：“希尔达。”
　　
　　一道令人捕捉不及的影子在工厂昏暗的环境下闪过——下一秒，他们之间笑的最起劲的那个已经被扼住脖子抬离地面。
　　
　　一群人纷纷拔枪，然而单枪匹马杀入敌人之中的希尔达却恍若未闻。
　　
　　“先生，”她微笑着看着男人涨紫的面孔，歪头欣赏着他伸出双手，奋力掰扯着她逐渐收紧的手臂，“你刚刚笑得很开心啊？”
　　
　　




53.  声名鹊起      

　　气氛凝滞。
　　
　　这一幕十分超乎常理：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 单手掂起了浑身肌肉，力量看上去强于她几倍的男人。
　　
　　她伸直的手臂没有丝毫颤抖，显然游刃有余。她脸上挂着的微笑, 在对手用力的挣扎和紫色的面孔下, 显得犹如恶鬼。
　　
　　“变种人。”有人藏在黑暗中低低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企鹅人抚掌大笑起来，“干得好！希尔达, 你不是就住在东区吗？杀了你手中的这个蠢货, 东区的大片地盘就归你所有了。”
　　
　　希尔达没有说话，只是微笑。
　　
　　“放开他！”一个男人冷声道，手｜枪瞄准希尔达。
　　
　　“砰——”
　　
　　他开了枪，子弹撞上希尔达的脑袋，如同撞上了防弹衣, 叮当一声坠落在地。
　　
　　！！！
　　
　　众人的目光更加警惕, 不留痕迹地远离希尔达。
　　
　　她却打了个呵欠，转头看向企鹅人：“老板？”
　　
　　企鹅人勾起唇角, 显然对希尔达这种给他牌面的举动十分受用, 他慢条斯理地环顾四周，重点看了一眼藏在角落里的黑面具：“现在，我有坐上谈判桌的权利了吗？”
　　
　　“你当然有。”他们对视一眼, 终于有人站出来回答道, “氪石生意本身就是你先发现的，按照哥谭的规矩, 你自然有权商议。”
　　
　　企鹅人勾唇：“可以了，希尔达。”
　　
　　希尔达挑眉，完美地把自己当成一个听从指挥的机器人，将挣扎不动即将窒息的男人扔向一边，甩了下手腕, 转身朝企鹅人走去。
　　
　　就是现在！
　　
　　黑面具举起放在不起眼处的武器，对准企鹅人，扣动扳机——
　　
　　他几乎已经开始在脑内幻想起在企鹅人死后，如何瓜分他所拥有的那块令人垂涎的地盘了。
　　
　　子弹出膛，穿破空气，接近企鹅人的脑袋，眼看即将完成它的使命。然而下一刻，希尔达敏锐侧脸，伸出手去，动作轻巧且迅速地挡住了那枚子弹。
　　
　　黑面具的脸色顿时一沉：此刻，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对企鹅人带着的那个女人感到眼熟了——那一天傍晚，也是这个女人，破坏了他一举干掉企鹅人的大好局势！
　　
　　他的率先攻击却已经打破了原本摇摇欲坠的虚假和平，数支枪支举起齐齐对准了企鹅人——毫无疑问，黑面具的同盟们。
　　
　　企鹅人面色一沉，不再犹豫，举起黑伞，朝着这群豺狼们开火——开玩笑，他可记仇的很呢！
　　
　　工厂内迅速陷入激烈的交火之中。
　　
　　希尔达动作迅速替企鹅人接连挡下好几颗子弹，看着他以一种和身材并不相符的迅速动作找到了一处掩护，才抬头毫不犹豫朝已经掏出武器开始反攻的帮派头目冲去，手刀，踢腿，锁喉，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她轻易抢过了敌人手中的枪支，然后用反手用枪托狠狠砸晕了另一个准备偷袭的西装男人。
　　
　　她穿行在枪林弹雨之中如闲庭散步，抄起武器毫不犹豫对准刚才同样嘲笑过她的疤脸，“砰——”子弹正中玩偶，疤脸在尖叫中四分五裂，希尔达露出满意的微笑，转身开始帮企鹅人清扫敌人。
　　
　　她面无表情地瞄准了敌人的脑袋，随即犹豫了一瞬，瞄准他们握枪的手腕，飞速开枪，她弹无虚发，很快整个工厂的交火声就所剩无几，唯有几个比较狡猾的家伙藏了起来不与她和企鹅人正面交锋。
　　
　　“你为什么不对准他们的脑袋？”企鹅人举着伞，一边搜索着黑面具的身影。
　　
　　希尔达说道：“我才刚恋爱，感情没稳固，得给自己积点福。”
　　
　　企鹅人：“…………”为什么每次希尔达一个人出场总喜欢带上两个人的戏份？？
　　
　　他转换话题：“干掉黑面具才是最好的积福方法，半个哥谭都会感谢你除恶扬善的举动。”
　　
　　——要这么算，她应该干掉这个工厂的所有人，这才叫清剿黑暗势力，拯救哥谭人民。
　　
　　还没等希尔达和他仔细掰扯这个话题，工厂上方，一个不明物体突然降落，砸破了工厂的房顶，两道红色的光芒对准企鹅人——希尔达眼疾手快，抄起企鹅人一个翻滚，躲开了那两道恐怖的攻击。
　　
　　然而攻击并没有结束，反而没完没了的追逐着企鹅人，红色的光芒融化了大块地面，希尔达带着企鹅人不好回头，只能动作迅速地撞破窗子，跳出工厂。
　　
　　“是超人！”企鹅人紧紧抓着自己礼帽，在颠簸中奋力朝后看，受到了剧烈的冲击：“怎么可能？超人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哈哈哈哈哈！”黑面具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命令起那个停在空中的“超人”，“不愧是卢瑟的新作品，去，给我抓住企鹅人和那个小妞。”
　　
　　希尔达躲进遮掩物后：“你刚才说那是谁？”
　　
　　“超人，见鬼！刚才那是热视线，可这是怎么回事？”企鹅人喃喃道，“难道黑面具控制了超人？这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我也从来没听过这种事，”希尔达恼火地说，“但现在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这个大块头显然十分难对付，我还能成功在太阳升起之前赶回韦恩庄园吗？”
　　
　　“都什么时候了——”企鹅人“唰”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生死关头，你他妈想的却是韦恩庄园？”
　　
　　“不想着韦恩庄园难道想着你吗？！”希尔达比他更不满，“你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不在管家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我就很难成功泡到布鲁斯·韦恩……”
　　
　　他们身前的遮挡物被高高举起，“超人”面无表情地举起了黑乎乎的箱子，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在企鹅人惊恐的目光中朝他砸了过去。
　　
　　好在希尔达及时拽住他的衣领，迅速躲了过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说道，“他会飞，跑起来一点不费劲，我可还带着你呢。”
　　
　　企鹅人立刻死死抱住他的手臂：“你可不能丢下我！希尔达！我付了钱的！”
　　
　　希尔达：……艹
　　
　　她在风中一边躲避超人的攻击一边大声道：“但是带着你根本不方便我行动——你们今天的聚会够私密吗？！有没有办法联系到蝙蝠侠！这他该管管吧！难道放任大都会的超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企鹅人：“……我怎么可能联系得到蝙蝠侠？！”
　　
　　希尔达：“……那我就没办法了——抱歉了老板！”她将企鹅人朝右抛起，超人随即停下来，犹豫了一瞬，转向企鹅人，开启攻击。
　　在他犹豫的那几秒钟里，希尔达转过身去，随手抄起一根钢筋，冲向发动热射线的超人。
　　她高高跃起，银色的耳钉在月光的照耀下绽放光亮，犹如骤然爆发的星辰，此刻她耀眼地如同月与狩猎的女神阿尔忒弥斯，自上而下，单手举着钢筋，狠狠刺向“超人”的心脏。
　　
　　她成功了。
　　
　　钢筋贯穿过“超人”的胸口，但是没有血液涌出，只有“滋滋”作响的电流。
　　
　　——原来，这只是一个仿制的机器超人。
　　
　　猎猎风声吹乱了希尔达的头发，她眼神仍带着寒意。
　　
　　然而一切并没有结束，这个机器人丝毫没有不在乎自己的伤口，他再度打开了热视线，朝躺在地上的企鹅人发起了攻击。
　　
　　“希尔达啊啊啊啊啊啊！！！！”企鹅人瞳孔骤缩。
　　
　　一道黑色的影子掠过地面，将他提起，带离了机器人的攻击范围。
　　
　　企鹅人抱着自己的礼帽，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感谢蝙蝠侠强大的侦查能力。
　　
　　黑面具咒骂了一声，觉得企鹅人这小子实在走运，就差一点！
　　
　　他理智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机会，干脆转身选择撤退，至于卢瑟制造的机器人？呵呵，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溜得飞快，完全不管和他联盟的谜语人和腹语者——虽然，这两个也不需要他管，一个早就趁乱离开，另一个还躲在角落里努力拼凑疤面的身体。
　　
　　可惜，蝙蝠侠并不打算放过他。
　　
　　蝙蝠镖可能会迟到，但是绝不会缺席。
　　
　　倒下的前一刻，黑面具努力看向了站在完好无损站在那里的企鹅人，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反派，他们得到的待遇差别却那么的大：蝙蝠侠双标！！
　　
　　企鹅人一点都没有觉得蝙蝠侠对他有什么优待，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希望自己是倒在那里的那个——总之，他一点也不想面对蝙蝠侠的拷问。
　　
　　“我是受害者。”他故作镇定地说，“我的保镖可以为我作证。”
　　
　　蝙蝠侠看向了希尔达。
　　
　　“是的，”希尔达说，她还盯着那个超人机器人，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一直被追着暴打，没来得及做什么。”
　　
　　企鹅人青筋跳了跳：“……是的，我就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希尔达试探着伸出手，点了一下“超人”的胸口，她完全忽略了蝙蝠侠的注视，饶有兴致地绕着机器人走了两圈：“……啧啧啧，这是超人的粉丝做的吧？一比一等身还原？这胸，这身材……夸张，人类根本不可能拥有这种身材。”
　　
　　企鹅人实在没忍住，嘲讽她道：“看来你很遗憾布鲁斯·韦恩没有这种身材？”
　　
　　蝙蝠侠：“……”
　　
　　“当然没有！”希尔达不满道，“老实说，超人这种身材实在太夸张了，胸大成这样简直令人发指——我都怀疑这是不是造假。必须得说，布鲁斯的身材才是真正的完美，恰到好处，布鲁斯的胸……”
　　
　　“你招惹了大都会的卢瑟，”蝙蝠侠打断了她的话，他单手揪起企鹅人的衣领，对着他质问道，“而他只对超人感兴趣，你做了什么？除了卖给他氪石以外。”
　　
　　——是希尔达。
　　
　　企鹅人非常清楚卢瑟这么做的理由，一切都非常明显，卢瑟想要得到希尔达，可是却遭到了他的拒绝，而黑面具却在这时找上门，立刻和卢瑟一拍即合：他们俩一个想杀掉他，一个想绕过他的阻碍把希尔达弄回去。……所以卢瑟才把这个超人机器人派出来——不仅可以对他企鹅人下手，更可以作为对希尔达能力的试探，一举两得。
　　
　　“天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他一边抱怨道，一边飞快地思量着，虽然已经差不多想明白了这里面的逻辑，企鹅人却依旧否认了蝙蝠侠的话，“……很遗憾，我什么都没做，谁知道卢瑟那个疯子想要做什么，说不定他就只是看我不爽而已——而且其实这个机器人也未必就是卢瑟的杰作，我看，大都会的超人也有嫌疑，他可是个外星人，说不定掌握着什么机器人技术，正因为我之前卖出去氪石而想要报复我呢！”
　　
　　虽然他如果有机会他绝对会弄死卢瑟，但是，在某些事情上，他们这群人站在统一立场上——那就是，阻止所谓的“超级英雄联盟”的出现。如果能在蝙蝠侠这里引起对超人的怀疑，那显然再好不过了。
　　
　　“说实话！”蝙蝠侠威胁道。
　　
　　“这就是实话！”企鹅人大声回答道，“你为什么不问问躺在那里的黑面具呢？于情于理，他都比我知道的更多！还有疤面！谜语人！这群混蛋们都应该被关进黑门监狱——蝙蝠侠，你……啊！”
　　
　　他被甩开在了一边。
　　
　　蝙蝠侠走向了黑面具。
　　
　　“快，”企鹅人看向希尔达，已经不打算抱怨蝙蝠侠的粗暴举动，“我们该走了，希尔达，别干愣在那里——你不是还要回去睡布鲁斯·韦恩吗？快点，可别让韦恩等太久！”
　　
　　黑暗骑士脚步一顿，冷冷看向了他。
　　
　　——好样的，又是你，科波特。
　　
　　




54.  声名鹊起      

　　企鹅人没有成功溜掉。
　　
　　他被中途折转回来的蝙蝠侠严刑拷问了一遍又一遍, 由于他说不出来任何东西，于是被暴揍了一顿。
　　
　　企鹅人：？？？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暴揍，难道就因为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给蝙蝠侠？？不是吧？蝙蝠侠以前有这么暴躁易怒吗？？他难道今天心情不好？？
　　
　　更令企鹅人生气的是, 他的保镖希尔达在这个过程中始终保持围观态度, 对他这个老板被打的悲惨遭遇恍若未闻，企鹅人气得想要骂她, 但是又怕被这两个人联起手来揍, 只好默默忍下，在蝙蝠侠消失之后，带着希尔达黑着脸，一拐一瘸上了车。
　　
　　上车之后，企鹅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他警惕地先是在身上找了找有没有蝙蝠侠暗自放上的监听器, 确认没有之后，才放心大胆地对蝙蝠侠破口大骂起来。
　　
　　希尔达打了个呵欠, 乘着他骂骂咧咧的间隙, 给布鲁斯发了条短信，得到对面的已读回执后，她打通了布鲁斯·韦恩的电话：“喂, 亲爱的, 我吵醒你了？还是你没有睡着？”
　　
　　一边开车一边接通电话的布鲁斯清楚地听见了电话那边企鹅人的骂骂咧咧：“……”
　　
　　他深深地觉得刚才自己看短信的行为简直是这次行动的最大败笔，他清了清嗓子, 艰难地找回了布鲁斯·韦恩的状态和语气：“……宝贝儿，我很担心你。你快回家了吗？”
　　
　　“是的，”希尔达十分感动，“我快回家了，原来你一直在等我, 天啊，别等了，都这么晚了，一夜不睡觉怎么能行？”
　　
　　“你不也是？”他说道，“我心甘情愿等你。”
　　
　　希尔达简直要为自己小男友的深情而落泪了，她往前一趴，催促前排司机道：“兄弟，能开快点吗？我男朋友等我回家呢。”
　　
　　纹了半条手臂的男人沉默踩下了油门。
　　
　　希尔达退了回来，安慰男友道：“甜心，我已经让司机加速了，相信我，我很快就能赶回家了——你把房间的窗户打开了吗？”
　　
　　还在蝙蝠车上的布鲁斯：“哦，当然，我已经打开了，你听见风声了吗？我得说，今晚的月亮可真美。”
　　
　　他的语气温柔，仿佛真的站在韦恩庄园卧室阳台上，一边欣赏着月色，一边和希尔达说话。然而实际上，蝙蝠侠所能看到的光，只有蝙蝠车内操纵台上五颜六色的指示灯灯光，他面无表情踩下油门，默默加快了车速——他必须得赶在希尔达回去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可真是……！
　　
　　“是啊，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希尔达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布鲁斯欣赏月亮的场景，如果身边没有企鹅人的脏话作为背景音乐，她觉得自己将更加能够体会布鲁斯此时的感受，她忍不住扭头看向科波特，“……老板，你能别骂了吗？这么骂下去有什么用？蝙蝠侠又听不到你的不满。”
　　
　　蝙蝠侠：不，我能听到。
　　
　　企鹅人十分生气：“我发泄一下不可以吗！你可是我的保镖，结果刚才就眼睁睁看着我被蝙蝠侠暴打？”
　　
　　“放心吧，”希尔达说道，“他又不会打死你——我是说，众所周知，蝙蝠侠遵循不杀原则。”
　　
　　“所以你就能放任我被打？！”他说道，“明明连超人都不是你的对手，一个蝙蝠侠而已，难道你还打不过他？”
　　
　　“首先，我刚打的那个不是超人，而是一个仿超人的机器人，”她有些不高兴，一时只顾上和科波特对线，忘记了电话那头的布鲁斯，“所以你说‘超人不是我的对手’这话根本不严谨。其次，蝙蝠侠是超级英雄，人家有合法揍你的理由，我有什么办法，我去打一个超级英雄？那我成什么了？我可不是什么罪犯，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哥谭市民！”
　　
　　企鹅人：“普通哥谭市民可刷不了我的银行卡！”
　　
　　希尔达更不忿了：“我靠，你什么意思？过河拆桥？刚才我救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你可把我抛出去了！”
　　
　　“我不把你扔出去，我怎么回去干掉那个机器人？”
　　
　　“之后那个机器人用热视线攻击我，你呢？你救我了吗！”企鹅人恨不得蹦起来，“是蝙蝠侠救了我！不是你！”
　　
　　希尔达被气笑了：“是啊，蝙蝠侠救了你，结果你还骂了他一路？你就应该把银行卡给蝙蝠侠刷，来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啊。”
　　
　　企鹅人语塞：“……”
　　
　　电话那头听到了全程的蝙蝠侠：……谢谢，已经在刷他的卡了。
　　
　　他生气道：“你不要转移话题，现在我们在说工作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个保镖会在自己的雇主被揍的时候站在旁边看戏，如果你下次再这样，我就要开除你，希尔达！”
　　
　　“然后把我卖给卢瑟？”希尔达冷笑问道。
　　
　　“……你在说什么！”他盯着希尔达，“把你卖给卢瑟？在他攻击了我之后？”
　　
　　“别装了，”她十分冷静，对企鹅人的装模作样感到十分不屑，“是的，他是攻击了你，不过你们都是唯利是图的家伙，只要有共同利益，你们就会立刻成为亲密的‘朋友’，而你们俩早已达成了一致立场，只是在交换上意见不一，你觉得他开的价码太低，现在呢，他有了那个‘超人’，虽然只是一个仿制品，但是……至少这证明了他的实力和发展潜力，我说的对吗？奥斯瓦尔德？”
　　
　　企鹅人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从希尔达这里听到这样一番分析——在他看来，希尔达就是一个拥有极高武力值却不擅长思考的恋爱脑，她是杀手鳄又或者贝恩那一挂的家伙，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么多细节。
　　
　　他愕然注视着希尔达，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同样感到惊讶的，还有电话那头的布鲁斯·韦恩。
　　
　　他安静地听着这段对话，意识到自己同样需要修正对希尔达的一些印象。可是，几乎同时，新的疑虑也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这样的希尔达，真的会完全察觉不到布鲁斯·韦恩这个面具的虚假吗？
　　
　　“……或许卢瑟确实有惊人的制造能力，”企鹅人恢复了平静，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帽，“但是，你今晚已经证明了那个机器人的无能，他不是轻易被你破坏了吗？我可不会傻到舍近求远，放弃你而选择卢瑟。”
　　
　　“所以，”希尔达笑了一声，“这就是卢瑟的打的主意？借此收集我的情报，用以完善他制造的机器？”
　　
　　“我可不是卢瑟，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企鹅人说道。
　　
　　“我还以为，只要对方开出了令你满意的价码，你就会毫不犹豫的把我卖出去呢。”
　　
　　“怎么会？”企鹅人假笑道，“即使看在我们纯洁的友谊的份上，我也不会那么做。”
　　
　　他们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真切的虚伪。
　　
　　“希望如此。”希尔达说道。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发现了仍在通话中的手机。
　　
　　希尔达：“！”
　　
　　她咳嗽了一声，对电话那端轻轻问道：“……布鲁斯？你还在听吗？”
　　
　　她窒息地开始回忆自己和企鹅人都说了什么……随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已经可以预想到自己和企鹅人的一番话会对单纯的布鲁斯造成什么样的巨大伤害——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回应，希尔达仔细凑近电话，才听见隐隐的平缓的呼吸声。
　　
　　……这是，睡着了？
　　
　　希尔达莫名松了一口气，她挂断电话，无视身边企鹅人鄙视的眼神，在车停稳之后急匆匆下车，坐上了布鲁斯的跑车，没有和其他人道别，就朝韦恩庄园的方向开去。
　　
　　*
　　
　　当希尔达抵达韦恩庄园时，已经凌晨四点多钟。天还没亮，但是夜空已经逐渐减淡了色泽，变成了浅浅的灰色，那流动的灰色轻如薄纱，披在韦恩庄园身侧。
　　
　　希尔达尽可能放轻了动作，将车停下，然后迅速锁定了布鲁斯卧室的位置——那里的窗户果然是打开着的，很好！她先是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可以攀附上去的物体，比如一棵树。但是很遗憾，她没能找到一颗足以攀附的大树。
　　
　　好在希尔达拥有出色的弹跳力，她摩拳擦掌，做了几个起跳准备，吸气，呼气，一跃而起，抓住了阳台的栏杆，然后在上面荡了一会儿，用力一个翻身，成功跳上了阳台。
　　
　　她呼了一口气：nice！不愧是我！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放松刚才紧绷的肌肉，准备进去看看布鲁斯是不是还在睡觉。
　　
　　希尔达打了个呵欠，转头随意朝下看了一眼，不经意间对上了另一个人的视线：老管家手持扫把，不知站了有多久。他没有站在室外，而是站在一楼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似乎早起刚开始准备打扫卫生，结果却意外见证了希尔达翻上布鲁斯阳台的全过程。
　　
　　希尔达：“……”
　　
　　她沉默地看着管家对她微微点头，用口型对她打了个招呼：“早安，希尔达小姐。”
　　
　　希尔达僵硬地扯起嘴角，故作平静地跟老管家说了“早安”，然后转头连蹦带跳冲进了布鲁斯的卧室。
　　
　　布鲁斯躺在床上，显然睡的十分香甜。
　　
　　希尔达蹦上床，带起剧烈的震动，布鲁斯蹙眉，缓慢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轻轻打了个呵欠，才对希尔达茫然又甜蜜地露出一个微笑：“……宝贝儿？你回……”
　　
　　她猛的抱住了他的脑袋，声音悲怆：“我完了，布鲁斯！”
　　
　　




55.  声名鹊起       

　　好不容易才听明白了希尔达的“完了”意味着什么, 布鲁斯不由觉得十分好笑。
　　
　　他哄了希尔达半天，跟她保证管家一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对她有任何的不好印象，希尔达才放松地躺下, 长舒一口气, 在布鲁斯身边迅速陷入睡眠。
　　
　　她太疲倦了，布鲁斯·韦恩和她一样疲倦。
　　
　　他急匆匆回来之后, 还没来得及对今天获得的情报进行适当的整理, 就不得不先“装扮”回布鲁斯·韦恩的样子，躺在床上等待希尔达回来。
　　
　　而现在，一切都进行得分外顺利，希尔达什么都没有发现，也许他应该起来去工作了, 毕竟这样才符合他昨晚“睡过几个小时”的人物设定……
　　
　　他这么想着, 注视着希尔达陷入沉睡的面孔，他半拥抱着希尔达, 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风卷起窗帘一角, 光影晃动，却没有惊扰两人的安眠，紧蹙眉头的韦恩环抱着自己那可以爆锤杀手鳄的女友, 陷入了安眠。
　　
　　*
　　
　　希尔达睡醒时, 布鲁斯仍然在睡觉。
　　
　　她睁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自己的男朋友，不明白为什么布鲁斯宝贝儿睡觉的时候还要皱眉——难道是做了什么噩梦？
　　
　　她伸出手, 隔空点了一下布鲁斯的眉心，然后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出了卧室。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
　　
　　老式的钟表悬挂在走廊墙壁之上，希尔达走到旋转楼梯处，向下俯瞰, 阳光充溢于韦恩庄园客厅内，杰森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一旁的管家一手端着盘子，一手将一盘小甜饼放在杰森手边的小茶几上。
　　
　　方格落地窗外一片葱茏绿意，隐隐约约可以听见鸟鸣声。
　　
　　希尔达缓缓走下楼梯，她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一眼管家：“……早上，哦不，中午好，阿尔弗雷德，还有……杰森。”
　　
　　管家露出一个微笑，仿佛确实不打算询问今天早上他所见证的那个小意外：“中午好，希尔达小姐。”
　　
　　杰森忍住恶寒：“……中午好。”
　　
　　他抱着书，有些坐立不安，思考者是否应该拿着书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去。
　　
　　“您是否饿了，”阿尔弗雷德轻声问道，“或许我应该为您准备一点午餐。”
　　
　　希尔达确实有些饿，她的手放在楼梯尽头的扶手上，摩挲了一会儿：“……布鲁斯现在还在睡觉。”
　　
　　“老爷总是如此，”阿尔弗雷德淡定地说，“您完全不必和老爷保持相同的作息，毕竟那并不值得效仿。”
　　
　　“我听见了，阿福。”布鲁斯·韦恩打着呵欠，穿着拖鞋从二楼走下来，也许是地毯吸走了他落地的声音，希尔达竟然没有听到他下楼的声音，“嗨，希尔达，还有杰森，昨晚你们睡的好吗？”
　　
　　他若无其事地对希尔达眨了眨眼，暗示她配合自己的演戏。
　　
　　希尔达：不，亲爱的，你是不是忘记我告诉过你，管家已经知道我跑到你的房间去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还是配合比较好：“我睡的很香。”
　　
　　“我也是。”杰森说道，他本来可以睡的更香，如果庄园内的这对情侣没有作妖的话。
　　
　　大家彼此对视一眼，不禁纷纷露出了虚假的笑容。
　　
　　“我这就去准备午餐。”阿福说道，随即离开了客厅。希尔达和布鲁斯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杰森感到如坐针毡——他不知道为什么希尔达要坐在他的对面，而且总是盯着他看，布鲁斯不是就坐在她的身边吗？为什么她不关注自己的男朋友，反而要关注他杰森·陶德呢？
　　
　　……难道是因为他被布鲁斯收养，成为了希尔达的眼中钉？
　　
　　不会吧！他又不是亲生的，希尔达不会这么自作主张给自己安排了灰姑娘后妈的剧本吧？！
　　
　　他一时间坐立难安，终于“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我、我要去上厕所！”
　　
　　布鲁斯：“……请便？”
　　
　　杰森放下书，一溜烟拐进了转角走廊。
　　
　　“我也去上个厕所。”希尔达立刻站起来。
　　
　　布鲁斯抓住了她的手，头微微后靠，慵懒地注视着希尔达的眼睛：“……真的是上厕所？”
　　
　　希尔达当然不会对他说谎：“不是，我找杰森聊聊天。”
　　
　　布鲁斯：“你可千万别把他吓哭了。”
　　
　　希尔达被逗笑了：“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恐怖！”
　　
　　——那你可就对你在杰森心中的形象知之甚少了。布鲁斯但笑不语，缓缓松开了手。
　　
　　她快速追了上去，很快就追上了还在走廊上的杰森，搭上他的肩膀道：“杰森！”
　　
　　杰森吓了一跳，他警惕地回头，注视着希尔达说：“……你要做什么？”
　　
　　“我要和你谈谈。”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杰森咽了口唾沫，“我一直安分守己，自从被布鲁斯收养以后，我就是哥谭最乖的小孩儿，一个奉公守法的哥谭好市民！”
　　
　　希尔达：？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希尔达：“我又不是问你这个。”她的手微微用力，低头凑近杰森，借此向他施加一定的压力，“说吧，你和布鲁斯是怎么认识的？”
　　
　　杰森：“我帮他找回了轮胎……”
　　
　　希尔达嘲讽道：“那轮胎就是你给偷走的吧？先偷再找？”
　　
　　——其实这话还真没猜错，毕竟，那天晚上他的确先是偷了蝙蝠侠的轮胎，然后因为一系列的阴差阳错，才被布鲁斯·蝙蝠侠·韦恩收养。可是，谁能知道蝙蝠侠居然是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呢？好莱坞最牛逼的编剧也不敢这么写啊！
　　
　　杰森不能告诉希尔达布鲁斯的秘密身份，他绞尽脑汁想要想出一个完美的剧本，好对希尔达交差，于是他沉默了许久……艹，想不到合理的剧本怎么办？？
　　
　　他张嘴：“其实……”
　　
　　“其实你是一时良心发现改过自新结果阴差阳错被布鲁斯知道了你的悲惨童年所以他干脆发善心把你收养为了自己的儿子？”希尔达问道。
　　
　　杰森一哽：“……没错，就是这样。”
　　
　　希尔达：“呵呵，你觉得我会信这种鬼话吗？”
　　
　　杰森：艹
　　
　　他鼓起勇气，视死如归地对魔鬼挺起了胸膛：“不管你相不相信，事实就是如此。”
　　
　　希尔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直了身体，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我也懒得再去寻找所谓的‘真相’，毕竟已经过去的事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和未来——据说布鲁斯的上个儿子已经离家出走了，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但是我不希望以后看到这个故事重演一遍，你只能是韦恩家的儿子，或者死了的杰森·陶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杰森？”她微笑着说道。
　　
　　杰森：意思就是把我和布鲁斯绑定了呗？虽然你根本不知道布鲁斯·韦恩=蝙蝠侠，但是你们俩配合可真是到位呢呵呵。
　　
　　他决定一定不告诉希尔达布鲁斯·韦恩=蝙蝠侠，这样的话，等到有朝一日希尔达自己发现了这个真相，他就能够在旁边看她的笑话了！
　　
　　他装出乖巧的样子：“……我知道了，我不会的。”
　　
　　希尔达十分满意地对他点了点头：“很好，我很高兴！放心吧，我又不是什么魔鬼——只要你还是布鲁斯的养子，我就会好好罩着你，什么马罗尼黑面具……只要有人敢欺负你，你就立刻打我的电话，我保证把他们揍到分不清东南西北。”
　　
　　杰森沉默了，虽然希尔达这话的确给他一种“上面有人”的莫名安全感——而且这种安全感还是在他被收养之前希望得到的，但是，现在他可是蝙蝠侠的学生，未来的超级英雄啊！他早就升华了自己的思想，不再愿意做哥谭泥沼中的一员了。
　　
　　……蝙蝠侠知道他女朋友到处拉帮结派吗？
　　
　　他窒息地想，欲言又止地看向了希尔达，然后顺从自己的良心，“委婉”劝道：“……你，你还是离企鹅人远一点吧，混黑是没有前途的。”
　　
　　希尔达：“？”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觉得自己受到了误解：“我不混黑啊！”
　　
　　杰森：你要这么不坦诚我就没办法了。
　　
　　他无语道：“……哦，好吧。我就是随便建议一下，毕竟布鲁斯好像不太喜欢企鹅人。”
　　
　　是的，布鲁斯的确不喜欢企鹅人。
　　
　　希尔达刚从杰森那里听到这句断言不到几个小时，她就再度从布鲁斯那听到了同样的话。
　　
　　“……我对企鹅人确实有那么一些小小的意见。”他含蓄地说，此刻他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身前是堆叠着厚厚文件的茶几，阳光透过左侧落地窗，投射在布鲁斯的身上，同样落在他那支银色镶嵌孔雀石的万宝路签字笔笔尖。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给文件签字，一边不住抬眼看着坐在不远处吃小蛋糕喝饮料的希尔达：“……他真是世界上最糟糕的老板，竟然要你在那么晚的时候出门上班。”他略微停顿，然后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委屈，“而且你也听到他对我的态度了……那可真是不友好，而且，最令人生气的是，他竟然说你对我只是玩玩。”
　　
　　希尔达呛了一下，她身体前倾，急切地看向布鲁斯：“……亲爱的，你可千万别信这种鬼话，我对你怎么可能只是玩玩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布鲁斯甜蜜地说，“如果你对我只是玩玩，昨天晚上之后你就已经玩到手啦。”
　　
　　希尔达：……那倒也没有。
　　
　　她心虚地抱起手臂，往后一靠：“是、是啊。要是我对你只是玩玩，我早就该撤了，又怎么会一直呆在这里哈哈哈哈哈哈——”
　　
　　布鲁斯含笑注视着她，突然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希尔达，你觉得超人怎么样？”
　　
　　希尔达有些莫名：“什么？”
　　
　　布鲁斯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希尔达：“……大家都说，超人的身材就是完美的代名词，你觉得呢，你喜欢他……吗？”
　　
　　希尔达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昨晚看到的仿制版超人前凸后翘的身材。
　　
　　她：“……”——这是什么魔鬼送命题？？
　　
　　“不，”希尔达剧烈摇头，真挚地注视着布鲁斯，“谁说超人的身材完美？在我心中，你才是最完美的，相信我，和你比起来，超人的身材就是食之无味的鸡肋，我发誓。”
　　
　　布鲁斯对此不置可否：“我不喜欢超人。”
　　
　　“真巧，”她立刻回答，“我和你一样不喜欢超人。”
　　
　　他似笑非笑：“我也不喜欢蝙蝠侠。”
　　
　　希尔达：“我们简直心有灵犀——我也是！”
　　
　　布鲁斯：“不过，如果非要做个排名，我更加不喜欢企鹅人。”
　　
　　“其实我也不喜欢企鹅人。”她诚实地说。
　　
　　布鲁斯反问：“那为什么你还要为他工作？”
　　
　　“因为我喜欢企鹅人的钱，还有银行卡。”
　　
　　希尔达站起来，挤到布鲁斯身边的沙发上，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亲爱的，相信我，你不喜欢的我也绝不喜欢，只要企鹅人的钱骗不到了，我就立刻自立门户。其实，我觉得，那一天已经不久了。”
　　
　　“……那么，”布鲁斯轻轻问道，“你现在的工作危险吗？能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吗？……我很担心你，亲爱的。”
　　
　　“……”希尔达不禁陷入沉默——工作上的事情能告诉布鲁斯吗？昨晚上企鹅人还说什么要保密呢，但是……反正布鲁斯也不会告诉蝙蝠侠？只要蝙蝠侠不知道就好了吧？
　　
　　她乐观地想，忽略了心中某种不对劲的直觉，然后对布鲁斯肯定地点了点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当然可以告诉你啦！只要你不告诉别人就行了。”
　　
　　“放心，”布鲁斯微笑道，“我怎么会告诉别人呢？”




56.  声名鹊起      

　　希尔达觉得, 布鲁斯似乎对她的工作十分感兴趣。也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做过保镖工作的人，又或者他那渴望刺激的本性让他把她的工作经历当成了有趣的故事，总之, 他总是不经意地问起她的日常, 而希尔达，虽然有时会感到一丝莫名的预感, 但还是顺从她的本心, 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一切他感兴趣的事情。
　　
　　因此，虽然希尔达离开了韦恩庄园，并且再度开始了忙碌的工作，她和布鲁斯的交流却更加频繁起来。
　　
　　如她所想，在那天晚上不久, 卢瑟就重新找上了企鹅人, 希望能够和他进行“有益”的合作，他的措辞恳切正常, 仿佛那天晚上连同“黑面具”的试探, 只是他们所有人的幻梦。
　　
　　而企鹅人也毫不意外地答应了卢瑟的邀请，准备参加卢瑟在大都会举办的年度企业家聚会。
　　
　　面对希尔达的质疑，企鹅人的回复只是：“为了遥远的未来, 我们要保持适当的宽容。”
　　
　　更加遥远的未来, 对于卢瑟和企鹅人而言，是一个没有超级英雄的未来。可是在此之前, 新闻上却频繁地报道了来自各地的超级英雄，甚至于，出现了第一个超级英雄联盟——复仇者联盟。一切似乎朝着企鹅人不愿意看到的未来发展着。
　　
　　于是他的行动越发急迫，除了和卢瑟继续加强合作，企鹅人也更加频繁的接触起了哥谭的上流人士——终于有一天, 希尔达知道了他这一系列行动最终的指向。
　　
　　“哥谭市长？”她惊讶地说，“你在开玩笑吗？奥斯瓦尔德？”
　　
　　“玩笑？我可没有开玩笑，怎么，”科波特不满地说，“难道你觉得我当不了哥谭市长？”
　　
　　“那倒没有。”希尔达回答道，“可你干嘛突然想当哥谭市长？你想做什么？”
　　
　　科波特走到窗边，眺望窗外的景色：“我只是希望这座城市变得更好，希尔达。这座城市需要改变你看不出来吗？它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平静和煦了，现在这座城市充满了变动，迫切需要一种新的秩序，以及一个铁腕的掌权者。”
　　
　　希尔达沉默地抱起手臂，内心疯狂吐槽。
　　
　　她真的搞不懂企鹅人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当哥谭市长？本来现在这个市长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但好歹他还算得上是个身家清白的家伙，对面勉强算得上是遮羞布，但是如果企鹅人上台了，有一说一，哥谭的城市形象得变成什么样啊！
　　
　　全球首个兼职黑帮大佬的民选市长？别逗了！
　　
　　企鹅人转头看向希尔达：“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希尔达没有灵魂地鼓起了掌：“好，非常好，在您的带领下，我们哥谭一定会成为全美最出众的城市。”
　　
　　然后她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布鲁斯。
　　
　　她抱着手臂，奇怪地盯着一脸淡定的男友：“……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怎么会？”布鲁斯轻咳了一声，立刻坐直了一点，装模作样，“实际上，我对此感到十分惊讶……只不过，我对政治不感兴趣，其实，无论哥谭市的市长是谁，都无关紧要，只要韦恩家还在哥谭市一天，我相信，这座城市就不会陷入真正的混乱。”
　　
　　“这么厉害吗？”希尔达目露崇拜，她凑到布鲁斯身前，动作熟练地坐上了他的大腿，“不愧是你，我的蓝眼睛。”
　　
　　她笑嘻嘻地捧起布鲁斯的脸，他顺从地昂起头，含情脉脉的蓝眼睛在头顶吊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动人的光芒，让人想起午日湖泊鳞鳞的波光，他张嘴想要说话，但那姿态却像是索吻——希尔达用吻阻止了他未出口的话。
　　
　　湿漉漉而又缠绵的一个吻，像是一曲华尔兹，你来我往晃动摇摆，亲昵与情愫都隐藏在耳鬓厮磨间。
　　
　　一吻结束，希尔达才环着布鲁斯，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你会跟企鹅人一起去卢瑟的那个聚会吗？”布鲁斯低声问道。
　　
　　“也许。”希尔达回答道，“那个企业家聚会是不是也邀请了你？”
　　
　　“是的，”布鲁斯双手环住她的腰，“他们邀请了我——挺有趣的，很少有人会认真的把我当做企业家，虽然韦恩集团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但……”
　　
　　希尔达竖起食指，抵住他的嘴唇：“没有但是，你就是最棒的企业家。”
　　
　　布鲁斯勾起唇角：“噢，甜心。我真好奇，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
　　
　　“世界上最英俊最无所不能的男人，”希尔达手扶在他的胸膛，贴近布鲁斯的面容，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最独一无二的，我的蓝眼睛。”
　　
　　布鲁斯：“那么你愿意和你最独一无二的蓝眼睛一起去参加那场聚会吗，希尔达？”
　　
　　她愣了一下：“你要去那里？”
　　
　　“是的。”他吻了一下她的指尖，“为了你那句‘最棒的企业家’，我也应该去参与一下。”
　　
　　“哦不，”希尔达皱眉，“我不想让你去。”
　　
　　“为什么？”他不解。
　　
　　希尔达：“难道你觉得聚集了这么多坏蛋的宴会会发生什么好事吗？说不定到时候会非常的危险。”
　　
　　“你这么说，我就更应该去了，亲爱的。”布鲁斯说道，“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又或许你可以不参与这次的宴会？”
　　
　　“不可能的。”希尔达觉得自己的男友有时过于天真，虽然这点也十分可爱，“越是危险，企鹅人越需要我随身保护。而且……”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企鹅人可不会轻易放过把她卖给卢瑟的机会。
　　
　　“而且什么？”布鲁斯手掌微微收紧，抵住希尔达的前额，“嗯？”
　　
　　“没什么。”她不想把这个猜测说出来惹他担忧——没有必要，男朋友就安心当他无忧无虑的哥谭宝贝就好。
　　
　　希尔达微笑对他许诺：“我会没事的，我很强，足以从任何危险的地方全身而退。我只是担心你，宝贝儿，如果我能陪在你身边，那么我还能够保障你的安全，可是那天，我必然要跟着企鹅人行动，这样的话，如果发生了什么危险，我很怕自己来不及照顾到你。”
　　
　　“真巧，我和你保持着相同的见解，”布鲁斯挑眉，“我是个强壮的男人，我能够从危险的场合及时退出，但你不一样，sweetheart，无论你再怎么强大，你都是我心尖上的那个，我无法不担心你……你在做什么，希尔达？”
　　
　　他低下头，神色不明地注视着希尔达的手，看着她抽出他的领带，然后一手缓慢将它解开。
　　
　　“噢，亲爱的布鲁斯，”她压低声音，“我只是很感动，非常感动，我知道你爱我，我也一样，Babe，你能感觉得到吗？”
　　
　　布鲁斯沉默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感觉到了。”
　　
　　希尔达悠然地仿佛在品味着正餐之前的甜点，她的手指划过布鲁斯的衣领，解开了最上面的一粒纽扣：“那可太好了，亲爱的。我想现在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她轻轻松松解开了第二颗纽扣。
　　
　　——食髓知味。
　　
　　这个词骤然浮现在布鲁斯的脑海中，那天晚上之后，希尔达总算不再对那种事抱有试探性的好奇，然而，她开始对此充满了兴趣。
　　
　　——简直像一个刚开荤丝毫不懂得克制的青春期少年。哦不，她就是。
　　
　　他喉结微滚，头依靠在沙发上，放任希尔达的动作：“希尔达，你爱我吗？”他声音低哑，似乎带上了几分不确定。
　　
　　“当然，”希尔达说道，“难道我的举动还不足以说明这一切吗？”
　　
　　布鲁斯笑了一声，轻轻抓住了她的手，意有所指：“这可不能够证明‘爱’。”
　　
　　“但，”希尔达歪头，“这能证明我对你有渴望。‘成年人的爱情’，这不是你说过的话吗？”
　　
　　布鲁斯：“……”
　　
　　“我总是说不过你。”他叹息，和她交换了一个火辣的亲吻，“所以，你想就在这里？”
　　
　　“不，宝贝儿，”她回答道，“我们去床上。”
　　
　　*
　　
　　爱情，令人得到滋养。
　　
　　希尔达享受和布鲁斯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她枕着他手臂，听着他光裸皮肤之下，稳健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希尔达坐起，她忍不住朝着天花板放了一个白眼，熟练地拒接了电话，起身开始穿衣服。
　　
　　“希尔达？”布鲁斯打了个呵欠，支起上半身，“……你要出门？不要告诉我又是企鹅人。”
　　
　　“我很抱歉，亲爱的，”希尔达扭头道，“就是企鹅人。”
　　
　　“上帝，”布鲁斯拿手盖住眼睛，仰头叹气，“我隆重宣布他现在是哥谭市最令人厌恶的超级罪犯。”
　　
　　希尔达忍笑，反身去亲布鲁斯：“的确，他真的很讨厌。”
　　
　　他放下手，去拉希尔达：“……能不去吗？”
　　
　　“我也想，”她满怀歉意回答道，“但……”
　　
　　布鲁斯松开了手，抱怨道：“有时我都觉得自己在和企鹅人抢你，还偏偏总是抢不赢。”
　　
　　希尔达：“……”
　　
　　“你可千万别这样想。”她说道，觉得完全无法把科波特和布鲁斯放到一起，“你是我最爱的人，他就是个发工资的ATM，只是经常需要人工维修而已——这么想会不会好一点？”
　　
　　布鲁斯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想起了另一件事，她跳下床，在他不解的目光中跑到客厅，找到了最近准备了许久的礼物，递给布鲁斯：“喏，别不高兴啦。”
　　
　　他打开了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枚独特的蓝色玫瑰胸针，这朵蓝玫瑰由一块剔透的蓝色宝石雕琢而成，层层叠叠的花瓣将放未放，乍一看去如同一朵真正的袖珍玫瑰，一片散开的花瓣顶端，甚至可以看到小小的水滴——与其说这是一枚胸针，不如说这是一枚艺术品。
　　
　　布鲁斯取出了胸针，手指落在花托之上，微微转动，宝石胸针便如同一朵真正的蓝玫瑰，在灯光下娇艳欲滴，肆意绽放光华。
　　
　　小小的H&BW的字样轻巧地落在不起眼的花托处。
　　
　　他终于将视线从这令人赞叹的艺术品上移开，看向希尔达：“亲爱的？”
　　
　　“可能不是非常完美，也不算十分珍贵，”她有些羞赧，抓了下头发，“这是我自己雕刻的，希望你能喜欢。”
　　
　　“我很喜欢。”布鲁斯缓缓说道，“我从未见过比这更美的胸针。”他垂下眼眸，温柔的睫毛遮掩了深如湖泊的眼眸，他将那枚胸针轻轻抵在了唇间。
　　
　　“我会带上它的，在不久之后的宴会上。”




57.  声名鹊起        

　　企鹅人挂断电话, 愤怒地将桌面上的装饰物全部推落：“该死的蝙蝠侠！又是蝙蝠侠！”
　　
　　希尔趴在窗户边看风景，因为他突然的爆发而转过头去，半是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眼：“蝙蝠侠怎么了？”
　　
　　企鹅人呼了一口气, 恼怒地说：“……这个月第五次了, 他怎么总能摸清楚我们的行动轨迹？每次都恰到好处的搅黄我们的大单子。”
　　
　　他闭了闭眼睛：“我怀疑我们的信息泄露了——不知道是他的信息网变得更强了，还是……”他睁开眼, “我的人里出了内鬼。”
　　
　　站在他面前, 一直默默低头听着企鹅人发怒的詹姆斯不由抬头看向了他：“……内鬼？不会吧，老大，我们最近并没有招募什么新面孔。”
　　
　　科波特冷笑：“谁说旧面孔就一定可靠？也许就是哪个管不住嘴巴的蠢货，把信息泄露了出去。”
　　
　　詹姆斯陷入沉思。
　　
　　希尔达眨了眨眼：“上次的行动不就一切顺利吗？”
　　
　　“蝙蝠侠就是故意营造这种假象，”科波特撇了她一眼, 显然对她提出的问题十分不屑, “好让我以为一切正常——但他低估了我对他的了解以及我的敏锐度，现在的情况一点也不正常, 他绝对获取了新的信息源, 一定是我们这里出了什么漏洞……”
　　
　　“给我好好查查，”科波特眼神阴狠看向詹姆斯，吩咐道, “看看我们的同伴里, 是不是有哪几个认识了新的朋友——情人、朋友、亲戚——能够接触到决策的转来转去也就那几个人，我就不信找不出来是什么原因。”
　　
　　说道这里,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了希尔达，眯起眼睛：“……希尔达，那天之后，你没有再跟布鲁斯·韦恩说些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吧？”
　　
　　“什么叫不该说的东西？”希尔达闲闲反问。
　　
　　“比如说, 我们的情报。”
　　
　　希尔达嗤笑：“……我有病吗？你谈情说爱的时候和对象讨论自己是如何犯罪的？”
　　
　　科波特审视着她：“实话？”
　　
　　“当然，”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信息不可能是从我这里泄露出去的。”
　　
　　*
　　
　　谎言。
　　
　　她根本不能够确定信息是不是从她那里泄露的，更不是真的对布鲁斯守口如瓶。只是她本来就没有“诚实”这种品质，也根本不在乎对企鹅人撒谎，她可以对任何人说谎，只要有那个必要。
　　
　　可是，这件事情的关键，根本就不在于对企鹅人撒过的慌，而在于……随着科波特的话而引出的从未有过的怀疑。
　　
　　……其实，有些事情本就是经不得细想的。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本来就需要一定模糊的空间和距离，一点难得糊涂的马虎，因为一旦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数不清的漏洞。对方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变成确凿证据链中的一环，串联起整个逻辑，指向一个根本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希尔达不愿意怀疑布鲁斯。
　　
　　但是，怀疑已经产生。
　　
　　——是布鲁斯·韦恩将她告诉过他的话传递给了蝙蝠侠。
　　
　　这种猜测不难出现。虽然布鲁斯说他不喜欢蝙蝠侠，但，从植物园那次就可以看出来，布鲁斯是个善良的人，他天然站在正义的阵营中，而企鹅人和她则恰恰相反。布鲁斯讨厌蝙蝠侠，不代表就不会帮助蝙蝠侠惩恶扬善，希尔达完全能够理解，她早该想到的，一个善良的人没法眼睁睁看着罪恶发生却不采取任何行动。
　　
　　……也许这应该怪她，
　　
　　其实希尔达也不在乎告密这件事本身，她在乎的是，布鲁斯分明跟她承诺过：不会把她说过的话告诉别人。
　　
　　他违背了诺言，这无异于一种背叛。
　　
　　希尔达无法压抑心中的愤怒与不解，她不是那种会在猜忌出现之后默默隐忍的人，她本该直接去找布鲁斯问个究竟，但是，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是的，她没有办法去质问布鲁斯。
　　
　　这简直是在她身上发生过的最可笑、最离谱的事情，希尔达甚至无法解释这到底是为什么，但，只要想到他会在他的诘问下哑口无言露出默认的表情，她就感到心头安放一只被挤压的柠檬，汁液滴下，酸的令人后槽牙都泛苦。
　　
　　她有这么喜欢布鲁斯·韦恩吗？
　　
　　希尔达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
　　
　　蝙蝠侠常常会在夜巡的夜晚，站在韦恩塔顶端的滴水石兽雕塑之上，俯瞰整座城市——纵然从那个角度看下去，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巨大的阴影里，像一场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的梦魇。
　　
　　但当他沉默地站在那里，融入整个哥谭的夜色之中时，他却会感到一阵安宁，仿佛在某一个瞬间，蝙蝠侠彻底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哥谭。
　　
　　对艰苦的夜巡工作而言，这是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
　　
　　而今天，当他在滴水石兽雕塑上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就该知道，今晚他注定失去这难得的轻松时刻。
　　
　　“希尔达·沃克。”他声音低哑艰涩，叫出了这个名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希尔达一脚踩在滴水石兽头部，原本漠然的注视着整座城市，听到他的声音才转过头来，她缓慢取下头戴耳机，将被风吹乱的发梢挽至耳后，眼神冰冷：“我在等你，蝙蝠侠。”
　　
　　黑暗骑士沉默了一刹，他整个人被韦恩塔巨大影子笼罩，让人无法窥探他的表情：“……你找我有什么事，沃克。”
　　
　　希尔达对待他可没有对待布鲁斯的那种温柔和犹豫：“你和布鲁斯是什么关系？”
　　
　　“布鲁斯·韦恩？”蝙蝠侠反问了一句，“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哪怕他将从我口中得到的全部消息转头就告诉了你？”
　　
　　蝙蝠侠：“……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希尔达冷笑了一声，“难道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其实只要仔细回想就知道不对劲，只是我之前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她撇过头，侧脸苍白，“……布鲁斯毫不掩饰，他对那些事情表现的太过好奇了，而且，每一次，他都会探寻一些我没有在意的细节，他想要知道全部的情况，难道我会天真地以为这一切只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
　　
　　他有一瞬间因为希尔达的话陷入了茫然：她说的是真的吗？他从未掩饰？不——他一直以为……他一直以为……
　　
　　黑暗骑士沉默地伫立在那里，好像变成了一尊雕像。
　　
　　希尔达扯了一下嘴角：“怎么？无话可说了？”
　　
　　“如果你已经在心中有了判定，”他沉声道，“为什么不直接去质问布鲁斯·韦恩呢？”
　　
　　乌云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吞没了月亮，希尔达整个人落入黑暗之中，她注视着蝙蝠侠，像隐藏在黑暗中的野兽冷酷地注视着猎物，哪怕是蝙蝠侠，也感到一瞬间的悚然。
　　
　　无论这一刹那希尔达做出任何缺乏事情，他都不会感到惊讶。
　　
　　——发怒的野兽，是没有理智的。
　　
　　但，她终究什么都没有做。
　　
　　“我无法质问他，”她缓慢说道，转过身去背对着蝙蝠侠，“是不是很可笑？但我确实做不到，我不能问他，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得到什么答案，我甚至不想面对他。”
　　
　　——这就是为什么今晚你没有给布鲁斯·韦恩打电话的原因。
　　
　　他注视着她的背影，如此想道。
　　
　　“所以你选择了质问我。”
　　
　　希尔达：“是，所以，告诉我答案，蝙蝠侠。”
　　
　　“我什么都不会说。如果你对布鲁斯·韦恩有问题有问题，就应该去问他，”他淡淡地说道，“问你的男朋友，而不是跑来质问一个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的无辜的人。”
　　
　　希尔达恼火地转过身来，动作快如闪电，下一瞬间就来到黑暗骑士的身前，他猝不及防，被整个撞到墙上，闷哼一声。希尔达一手落在他的铠甲上，微微用力，上前一步威胁性的盯着他的眼睛：“我要的是答案，不是推诿，蝙蝠侠。……你是觉得我不会对你动手吗？”
　　
　　蝙蝠侠垂下头，注视着这张熟悉的脸：她没有战袍，从不掩饰，似乎完全没有遮掩身份的意识，这就是希尔达，从不改变的希尔达。
　　
　　他知道她的力量有多么的恐怖，可是直到现在，他的心跳依旧平稳，丝毫升腾不起生命被威胁时应有的警惕与防备。
　　
　　“我不喜欢布鲁斯·韦恩。”他突然开口，说出的却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也不需要你的喜欢。”希尔达冷笑。
　　
　　蝙蝠侠一字一板：“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去问他。”
　　
　　“因为他是布鲁斯，”她回答道，“因为他是我的男朋友——这还不明白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但我建议你去询问布鲁斯·韦恩，也许他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希尔达蹙眉思量着这句话：“你是什么意思？你们俩到底有什么联系——你们不是互相讨厌吗？”
　　
　　“我说过了，”他避开希尔达的眼神，“去问你的男朋友。”
　　
　　“你要把责任推给他？”希尔达说不清此刻在心头流淌的究竟是愤怒还是嫉妒，“——在他为了你违背了我们之前的诺言的情况下？他明明答应过我，不把我告诉他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他没有！”蝙蝠侠猛地转过头，视线与希尔达一触即离，随即垂下了视线。
　　
　　“……虽然我对布鲁斯·韦恩并无好感，但，他从未违背过你们之间的诺言。”
　　
　　




58.  声名鹊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希尔达低声问道, 她有些松怔，也有些动摇，虽然理智告诉她那基本不可能, 但情感却左右着她让她想要相信, “布鲁斯没有告诉你任何事情？那你是怎么……”
　　
　　她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蝙蝠侠：“你！”
　　
　　蝙蝠侠抬起头, 沉默地和她对视。
　　
　　“是你推测出来的！”希尔达终于明白了真相, 她松开了手，“是啊，我该想到的，企鹅人说你是个侦探、审讯大师和心理学专家，你擅长从蛛丝马迹中推测情报, 更加擅长从敌人手中获得情报——布鲁斯什么也没有告诉你, 但是，你还是从他的一举一动中获取了自己需要的情报。”
　　
　　她注视着蝙蝠侠：“……对不对？”
　　
　　蝙蝠侠没有说话。
　　
　　希尔达将这沉默当成了默认, 她转过头去, 注视着那轮重新显现的明月，像是在逃避蝙蝠侠的回答：“当然，是的。他是个正义又善良的人, 而你是个超级英雄……”她的声音逐渐放低, 近乎呢喃，消散于风中。
　　
　　一时间没有任何人说话。
　　
　　“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可笑？”希尔达突然开口道, “我觉得我很可笑，我本该开车上门去找布鲁斯直接对峙，而不是在这里，在韦恩塔顶端等待你——蝙蝠侠，向你寻求一个自我安慰式的答案。”
　　
　　“……我没有想到, ”蝙蝠侠注视着她的背影，克制地忍下伸手的冲动，“……你，爱上布鲁斯·韦恩了？”
　　
　　“我没有！”希尔达看向他，眼睛在月光下亮的惊人，语气带着一股狠意。
　　
　　“……我没有，”她放缓了声音，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强势，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我只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这些？”她突然反应过来，“我只是要从你这里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如果你是从布鲁斯那里获取的企鹅人的信息，你必定在这段时间里经常接触布鲁斯，你们不可能不认识——你去威胁他了？”她脱口而出，随即摇头否定。
　　
　　“不，布鲁斯可不是企鹅人，他是个好人。”希尔达注视这蝙蝠侠，异常认真地审视着他，“……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不会告诉你，”蝙蝠侠回答道，“你应该去问布鲁斯·韦恩。”
　　
　　希尔达蹙眉：“你明知道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他毫不犹豫的打断她，“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布鲁斯·韦恩没有违背承诺。”
　　
　　“他告诉我他很讨厌你。”她说道。
　　
　　“没关系，”蝙蝠侠冷淡颔首，“我也一样讨厌他。”
　　
　　希尔达：“我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你不必。”蝙蝠侠撇开视线，抬手按下通讯按钮，对着无线电那边说道，“也许你该和你的女朋友好好解释一下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布鲁斯·韦恩。否则她或许要以为我们是一对。”他毫不留情，语气中带着嘲讽。
　　
　　希尔达：“？！？！”
　　
　　在蝙蝠洞里喝着咖啡猝不及防听到这样一段信息量极大对话的阿福：“……”
　　
　　他摇了摇头，已经明白了布鲁斯老爷的意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并不认同这种做法，但是他还是配合地取出了变声器。
　　
　　当布鲁斯的声音从蝙蝠侠特意放大的联络装备中传出时，希尔达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蝙蝠侠：虽然她今天确实是来找蝙蝠侠的麻烦的没错，但是她绝对不想搞成什么见鬼的三方对峙好吗？！
　　
　　——难道这只蝙蝠就没有发现，现在的场景更像原配抓小三了吗！！
　　
　　她被蝙蝠侠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宛若作弊被抓包的学生，结结巴巴：“……晚、晚上好，布鲁斯。”
　　
　　“希尔达？”布鲁斯·韦恩的声音从传讯器中传出，透出一种不急不缓的优雅，“你在哪？”
　　
　　“……韦恩塔。”希尔达说道，并且立刻试图转移话题，“你现在在韦恩庄园吗？还没有睡觉？都这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她现在十分尴尬窘迫，完全失去了问明白真相的愿望，只希望快点结束这对峙的场景——她甚至不想去看蝙蝠侠。
　　
　　“噢，”那边回答道，“你去找蝙蝠侠了？我很抱歉，希尔达，关于我和蝙蝠侠……”
　　
　　“也许你们俩可以私下解决这个问题。”黑暗骑士恰到好处的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解释，“我要工作了。”
　　
　　——他料定了现在一片混乱的希尔达根本不会有心思注意到他行动中的前后矛盾：明明刚才还要“布鲁斯·韦恩”解释清楚，下一句就又要挂断电话让两人私下解决。
　　
　　他要亲自解决这件事，又要打消希尔达心中的怀疑，最好能借此机会将她引离真相。今晚的确是一种场危机，但是，只要应对得到，危机就会转变成为巨大的机会。
　　
　　蝙蝠侠抓住了这次机会。他毫不怀疑，今天之后，希尔达不仅不会怀疑布鲁斯·韦恩等于蝙蝠侠，更会因这次“误解”对布鲁斯·韦恩产生一定的愧疚，随之而来的会是弥补性的“加倍信赖”。
　　
　　“……好吧。”蝙蝠洞的“布鲁斯·韦恩”冷静地说道，“希尔达，我待会儿就去你的公寓找你，相信我，我绝对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的，好吗？”
　　
　　对自己的一系列行动十分满意的真·布鲁斯·蝙蝠侠·韦恩：“………………？”阿福你？？？
　　
　　希尔达赶紧摆了摆手，认真地好像无线电那边的布鲁斯就站在她的面前——虽然布鲁斯·韦恩真的站在她的面前：“……今天太晚了，你快休息吧，明天再说也可以……”
　　
　　“不，”那边的声音十分真挚诚恳，“希尔达，我很重视这段感情，事实上，我不希望你对我产生任何误会。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在这件事上处理不当，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你愿意给我这个解释的机会吗？”
　　
　　希尔达有些不自在：“当然，其实这也不怪你，是我误会了你——对不起，亲爱的，我发誓我以后也不会了……”
　　
　　“不会……”
　　
　　“嘟——”
　　
　　蝙蝠侠冷酷地切断了通信。
　　
　　她一愣，不满道：“喂！”
　　
　　“我很忙，”蝙蝠侠取出爪钩枪，“没有时间陪你们在这里浪费。”
　　
　　希尔达有些理亏，她不复最初找上门来时那副压迫感极强的模样，反而主动让开，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蝙蝠侠说道：“……那个，抱歉，是我误会你和布鲁斯了。”
　　
　　蝙蝠侠没有理她。
　　
　　“还有，”她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并不在意他的冷漠，“谢谢你的帮忙……我没想到你和布鲁斯居然有联系，”她说道，然后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问道，“……如果下次我和布鲁斯出现什么问题，我还能找你帮忙调解吗？”
　　
　　回答她的是蝙蝠侠一跃而下，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
　　
　　希尔达：……真不愧是你，蝙蝠侠。
　　
　　*
　　
　　布鲁斯果然如约赶到了希尔达的公寓。
　　
　　已经凌晨2点，希尔达打开门，扑到风尘仆仆的布鲁斯身上。
　　
　　他用力拥住她，歉疚地吻了吻希尔达的头发：“对不起，亲爱的，我没能保守好我们之间的秘密。”
　　
　　“不，”希尔达摇头，拉着他进了房间，“那不是你的错，是蝙蝠侠的手段太过高超。”
　　
　　他顺从地跟着她走了进去，关上了公寓房门。
　　
　　“我只是不明白，”她转过身，抬头注视着自己的男朋友，端详着他英俊的脸，“——你和蝙蝠侠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本以为你们根本就不认识。”
　　
　　“我……”布鲁斯欲言又止，他的眼神飘忽不定，避开了希尔达的注视，“如果我说了，你能不笑话我吗？”
　　
　　她感到不解：“笑话？怎么会？”
　　
　　他轻咳了一声，似乎感到有些难为情：“其实，我之前和蝙蝠侠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你还记得托尼吗？托尼·斯塔克。”
　　
　　希尔达思考了一下：“就是嘲笑我的花车的那个人吗？”
　　
　　“是他。”布鲁斯点点头，“我们从小就认识，亿万富翁、花花公子、慈善家，这些标签同等的贴在我们两个身上。但是今年，他成为了钢铁侠——一个超级英雄。”
　　
　　希尔达疑惑地等待下文，说实话，她还是不明白托尼·斯塔克和他们的话题究竟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这可能听起来有点幼稚，”布鲁斯压低了声音，“但，他现在是超级英雄了，可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是超级英雄，这也就是说，在某个方面，我永远都没法超过他。”他用那双蓝色的眼睛认真又期待地注视着希尔达，“你能明白吗，亲爱的？”
　　
　　希尔达思索了一会儿，一瞬间灵光如霹雳闪现，电光火石之间她骤然摸清楚了布鲁斯的逻辑。
　　
　　她匪夷所思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你为了和托尼·斯塔克较劲，所以偷偷赞助了蝙蝠侠这个超级英雄？？”
　　
　　布鲁斯：“的确有点幼稚，对吗？”
　　
　　——是的。
　　
　　希尔达：“怎么会！一点也不幼稚，我发誓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做法，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真的。你做的特别好，毕竟蝙蝠侠一看就很缺钱，你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亲爱的。”
　　
　　布鲁斯接受了女友的夸赞，然后忧郁蹙眉：“……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我就不得不经常见到那只黑漆漆，结果泄露了我们的秘密。”
　　
　　希尔达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郁闷的小可怜，无比怜爱自己单纯的男友：“这不是你的错，都怪蝙蝠侠太没底线，完全不顾及你对他的金钱照顾。”
　　
　　“是啊，”布鲁斯抱住她，弯腰在她肩头蹭了蹭，“所以虽然我资助了他，但实际上，我还是非常不喜欢这个家伙，我还是坚持认为他不是什么超级英雄……如果不是因为他确实对打击哥谭罪犯做出了一定的贡献的话，我真恨不得撤资。”
　　
　　希尔达吻了吻他的脸颊：“原来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对你有影响吗？”他问道，“企鹅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你有没有出什么事？”
　　
　　“是，”她回答道，“他觉得出了内鬼，不过没关系，他猜不到我身上。就算真的猜到了我的身上，他也没办法对我做任何事，相较而言，我倒更担心你，布鲁斯。”
　　
　　她抚摸着布鲁斯的脸颊，注视着他的眼眸：“……蝙蝠侠能保护你吗？”
　　
　　“……我只是资助他，”他轻声回答道，“而不是聘用他，他不会特意保护某一个人。”
　　
　　“是啊，”希尔达的指腹微微摩挲着他的皮肤，指尖的温度带来小小的烧灼感，“只有我会无条件的保护你，布鲁斯。”
　　
　　“只有我。”
　　
　　——所以，无论你究竟做了什么都无所谓。你永远永远，都不能脱离我的手心。
　　
　　




59.  声名鹊起   【二合一】文收3500加更……

　　宴会。
　　
　　希尔达第一次参加这种盛大的晚宴。
　　
　　可惜, 不是作为应邀的客人，而是作为客人的随身保镖兼……女伴。
　　
　　她跟在企鹅人的身边，一路走来看见了不少电视上经常会看见的面孔, 甚至还遇见了她和布鲁斯第一次约会那天, 遇见的两位《星球日报》的记者。
　　
　　……啊，布鲁斯, 说起布鲁斯, 希尔达就想到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那次小小的误会并没有让他们的感情出现裂痕，恰恰相反，它反而成为了推动感情发展的催化剂，那天晚上，受到不同情绪影响的两个人犹如烈火烹油, 在激烈的碰撞中拉着彼此坠入深渊, 纠缠燃烧了一整夜直到破晓。于是，一切微不足道的裂痕, 便在这熊熊火光中被熔平。
　　
　　……即使到了今天, 不，应该说，就在今天, 她还认真地拉着布鲁斯再次回味了一番。
　　
　　所以, 现在布鲁斯在做什么？醒了吗？还是仍然在睡？离开韦恩庄园了吗？还是在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纠结着如何遮掩那些有些过分的痕迹？
　　
　　她的思绪逐渐飘远，又慢慢在每一场虚伪的招呼中飘回。
　　
　　虽然名头是企业家聚会, 到场的可不仅仅只有企业家，各色的名流淑女、记者模特，都闻风而来，期望从这场不知目的为何的聚会中成为脱颖而出的幸运儿，获得一步登天的机会。
　　
　　每个人都想要碰碰运气, 除了希尔达。
　　
　　“你就不能摆出一副笑脸来吗？”再次和一个熟人打完招呼，企鹅人带着她走到偏僻处，低声道，“我带你来参加宴会，又不是带你参加葬礼。”
　　
　　“你让我怎么笑得出来？”希尔达挑眉反问，“我男朋友今晚也要参加这场宴会，等会儿他来了之后就会看见他的女朋友穿着礼裙和另一个男人站在一起做他的女伴——我一想到晚上回家之后要面对布鲁斯的质问，说不定还要被迫去睡书房，别说笑了，我都想哭。”
　　
　　企鹅人有些恨铁不成钢：“……他一个小白脸，还敢让你睡书房？你力气不是很大吗？把他揍一顿，看他还敢不敢再让你睡书房。”
　　
　　“你懂什么，”她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企鹅人单身的原因，“睡书房是情侣间的一种情趣！”
　　
　　科波特：“？那你就好好享受这种情趣吧。”
　　
　　希尔达忍不住道：“……老板，你真是个彻头彻底的反派。”
　　
　　企鹅人觉得希尔达简直有病：“你可真是麻烦，我可不想管你了，你现在就把参加宴会给我当成工作任务，笑一下，别让人以为你是被我绑架来参加宴会的。”
　　
　　“合同里让我当保镖，可没让我当女伴还要陪笑。我早就说了可以穿西装站在你后面保护你，你非要我穿上晚礼裙，”希尔达翻了个白眼，“如果待会遇上了什么意外，我来不及动作，你可不要后悔。”
　　
　　“不可能，你当卢瑟有毛病？自己砸自己的场子？”企鹅人眉毛直跳，“……我又没让你卖笑，你至少在别人面前装装样子，别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噢——莱克斯，我的朋友。”他朝着来人勾起唇角，主动伸出了手。
　　
　　“像你这样吗？”希尔达低声问。
　　
　　企鹅人嘴唇不动，气音恶狠狠警告：“闭嘴。”
　　
　　莱克斯·卢瑟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态度自然地和他握了握手：“奥斯瓦尔德，许久没见——”他的视线落在希尔达的身上，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开叉礼裙，黑发红唇，神色冷漠，和照片上那个穿着一身牛仔肆意大笑的年轻姑娘判若两人，却更像卢瑟心中所设想的那个角色。
　　
　　——一个冷酷的战士。
　　
　　“……这是你的女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是的，这是希尔达。”科波特不在意他的惺惺作态。
　　
　　希尔达随意瞟了一眼眼前这个光头，茶色的眼眸掠过他的面孔，便十分无礼地转开。
　　
　　她看上去不像是来满心欢喜来参加一场宴会的漂亮姑娘，倒像是等待机会随时打算把宴会搅个天翻地覆的魔女。
　　
　　“希尔达小姐，”卢瑟对她露出彬彬有礼地笑容，“虽然之前从未见过面，但我已经慕名已久。”
　　
　　“我也一样，卢瑟先生。”希尔达扯了一下嘴角，“毕竟不久之前，你那个仿超人的机器人，还追杀过我和我的老板。”
　　
　　企鹅人和卢瑟的表情同时一僵。
　　
　　虽说这两人同时默契地忽略了那天的事情，但是，就这么被希尔达直接撕破伪装揭露出来，就像是皇帝的新装，难免有些没脸。
　　
　　企鹅人脸色黑了一半，他扫了一眼多事的希尔达：她把话都挑明了，他怎么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他咳嗽了一声，挑眉看向了卢瑟，等待着他的“解释”。
　　
　　卢瑟蹙眉，露出惊讶的神情：“什么？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我的确贩卖了一台机器人给黑面具，但，我绝没有对您和科波特先生不利的意思。我怎么会做这种违法的事情呢？”
　　
　　希尔达笑了一声，懒洋洋道：“噢，那或许是我误会了吧。不知道黑面具出了多少钱，才让您卖出那台看起来十分昂贵的机器人呢？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老板也想要拥有一个超人等身机器人呢。”她一只手轻巧地搭在了企鹅人的肩膀之上，说道，“对吧？老板？”
　　
　　企鹅人：……我不是，我没有。
　　
　　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只是转了转手中的黑伞。
　　
　　距离他们三人不足10米的距离，小记者克拉克·肯特因为“超人”这个词语而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我很抱歉，”卢瑟面不改色，“但正显然，那台机器还有非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现在并不会对外出售。”
　　
　　“真遗憾。”希尔达耸了耸肩膀，笑容不屑，“希望您能尽快完成那台机器，我也想看看，超人对战超人，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场面有些凝滞。
　　
　　企鹅人清了清嗓子：“好了，我的朋友们，还是让我们来聊一些更开心的事情吧，听说你有意向竞选总统？莱克斯。”
　　
　　“噢，是的。”卢瑟说道，“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不过，一切都还没有明确下来。毕竟，竞选总统并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
　　
　　“没错，”科波特赞同道，“政治本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它代表着必须承担的责任，和对抗一些令人厌恶的阻力的勇气。”
　　
　　卢瑟笑了：“我非常同意你的说法，我的朋友，你似乎对这件事颇有感悟。”
　　
　　“实不相瞒，”企鹅人含蓄微笑，“我同样计划……”
　　
　　他未出口的话语被宴会中突然涌动的私语声打断，人们纷纷将热切的目光倾注于宴厅大门处，只因为一位名利场上的超级明星已然莅临——托尼·斯塔克。
　　
　　他戴着墨镜，一手随意插在灰色条纹西装裤口袋中，走进宴会大厅如同走回自家客厅。在众人的簇拥和问好中，他表现出了一种熟练的冷漠，似乎完全不把众人的注目放在眼中——对他而言，一切光环鲜花以及凡人的追捧，都不过是生活中再正常不过的场景。
　　
　　他的目光在大厅中扫视了一周，不经意地落在了希尔达的身上，随即微微停顿，又看了一眼卢瑟和企鹅人，然后略一思索，朝他们三个人走了过来。
　　
　　希尔达后退了一步。
　　
　　“钢铁侠。”企鹅人嘀咕了一句，瞟向莱克斯·卢瑟，“我没想到你居然会邀请他。”
　　
　　“全美知名企业家，怎么少的了斯塔克？”卢瑟语气平淡，“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真的来。”
　　
　　科波特心中腹诽：你的表情可不像是没有想到。
　　
　　“在聊什么，东道主？”斯塔克走了过来，“噢，卢瑟，今天的你和以往一样耀眼，我是说，在灯光下。”
　　
　　卢瑟：“……晚上好，斯塔克，我猜我无法从你口中听到这样正常的句子，对吗？”
　　
　　“也许，”大名鼎鼎的天才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眼睛落在了希尔达身上，“嘿，甜心，你看起来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噢，先别告诉我答案，让我猜猜，纽约时装周？还是拉斯维加斯？”
　　
　　卢瑟笑了一声。
　　
　　希尔达歪了一下头：“我们确实见过，斯塔克先生，但不是你说的那些地方，而是在哥谭韦恩大楼的门前。”
　　
　　托尼表情一顿，眉毛高高挑起，又缓缓落下：“……噢，花车。真令人意外，我是说，你和那天看起来……不太一样。不过，”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科波特，“你不是正在追求布鲁斯？这是谁？”
　　
　　希尔达：“我老板，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久仰大名，”企鹅人扯起嘴角，“钢铁侠。”
　　
　　“嗯哼，”托尼敷衍地点了点头，“……所以，我假设你追到了布鲁斯？”
　　
　　“当然。”她立即回答，“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但你却不是你男友的女伴？”他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又看向旁边的卢瑟，“不会吧卢瑟，难道你没有邀请布鲁斯？好歹韦恩集团也算得上前几——”
　　
　　“当然不是，”卢瑟回答道，“我邀请了韦恩，但他并没有给我准确的回复，但我猜，既然沃克小姐在这里，那么他一定会来。毕竟……”
　　
　　希尔达神色恹恹：“没有，我在工作，布鲁斯还没有到呢。”
　　
　　“噢，”托尼点点头，“是他的风格，我猜他非要等到最后一刻，才会抵达宴会。他就喜欢出风头。”他抱起手臂，完全没有自己也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的意识。
　　
　　“他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吧，布鲁斯很忙的。”她眼神一闪，强压心虚——布鲁斯不会真的累到还没起来吧？不至于啊！她昨晚又没有留宿，这不是今天早上才过去的吗？
　　
　　……普通人的身体都这么虚弱吗？
　　
　　托尼没有读心术，因而也不知道就在这短短的几秒中，希尔达究竟想了些什么会令他大惊失色的东西。
　　
　　他只是摇了摇头，觉得希尔达天真地让他都有点看不下去：“要是男人连见你的面都不积极，那你可要当心了，甜心，谁知道他是为什么事情耽误的呢？说不定是为了另一个女孩。”
　　
　　说话间，忠心耿耿的格雷夫斯小姐悄然走向卢瑟，对他耳语两句。
　　
　　于是他朝三人微微点头：“抱歉，诸位，我要稍微离开一会儿，我该去准备待会儿的演讲了。”
　　
　　“又是‘超人威胁论’？”托尼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卢瑟笑而不语。
　　
　　希尔达却抓住机会，跟科波特说了一声，就转身借着“补妆”的借口迅速离开了这里，拜托，万一托尼·斯塔克再好心肠的跟她多聊两句男人的劣根性，她可真要尴尬了
　　
　　她迅速地穿行过衣冠楚楚的西装礼裙，鬓影香风，不经意间瞥到露易丝·莱恩正在与另一位黑色卷发的女士愉快交谈，离她不远处，她那个戴黑框眼镜的跟班有些局促地站在角落里，时不时看向露易丝，又好像兀自出神，像一只可怜的大型犬。
　　
　　这些在她眼里一闪而过，希尔达走向侧面走廊，在侍者的指引下经过安静无人的走廊，走进转角幽静宽敞的盥洗室。
　　
　　盥洗池前，一位穿着酒红色裙子的女性双手撑在瓷白台子上，皱着眉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正在低声喃喃：“……不，我不应该……”
　　
　　希尔达看了她一眼，与镜子中的她对上了视线。
　　
　　她的自言自语戛然而止。
　　
　　……这可有点尴尬。
　　
　　希尔达顿了顿，由于并不太懂宴会礼仪，她也不太确定在这种情况下到底是应该假装无事发生，还是将错就错打声招呼，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对这个金棕色头发的美人点了点头：“嗨，晚上好。”
　　
　　对方身体绷紧，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晚上好。”
　　
　　希尔达不确定地问：“……也许，你需要帮助？”
　　
　　“噢，不——不，”她转过身来，盯着希尔达，“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她的双手背在身后，微微闪现红光。
　　
　　希尔达眨了眨眼：“因为你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女孩一愣：“……不开心？不，我没有。”她摇了摇头。
　　
　　“好吧，”希尔达轻轻耸了下肩膀，“我只是随口一问，放轻松点，女孩——”她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我只是来上个厕所。”
　　
　　女孩的眼神中仍然保有一定的警惕，浮于表面的微笑在她脸上绽放，下一刻，她就对希尔达微微点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希尔达回过头去，眼看那翻飞的裙摆消失无踪，她才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镜子，转身向内。
　　
　　——……不过，那女孩知道，自己运用魔法时绽放的红色光芒，刚才倒映在镜子中了吗？
　　
　　*
　　
　　慢条斯理转回宴会大厅，莱克斯·卢瑟正在演讲。
　　
　　希尔达皱了皱鼻子，走到科波特身边：“他讲了多久了？”
　　
　　“好一会儿了。”科波特端着一杯香槟，抿了一口，眼神轻瞟希尔达，“你这一趟可真够久的，希尔达。”
　　
　　“那也没卢瑟演讲的时间久，”希尔达抱着手臂，“我真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讨厌超人，难道是因为同是大都会人，他嫌超人盖住了自己的风头？”
　　
　　“……你管他为什么讨厌超人，”科波特翻了个白眼，“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是哥谭人。”
　　
　　“有道理，老板。”她煞有其事点了点头，“但你难道不觉得听这些和我们无关的话题会很无聊吗？我一点都不关心超人会不会统治世界又或者他会不会造成人类衰亡，我只关心今天晚上吃什么……你饿不饿？我想去吃块小蛋糕。”
　　
　　企鹅人：“……你想去就去吧。”
　　
　　“你和我一起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科波特觉得她这话真是匪夷所思。
　　
　　希尔达：“如果待会儿出了什么事，我好保护就地带你跑路啊。”
　　
　　科波特不耐烦挥了挥手：“我都说了那不可——”
　　
　　他话音还没落，两道熟悉的红色热视线已经击向卢瑟，好在他反应迅速，快速躲开。
　　
　　宴会传来几声惊叫，所有人愕然地注视着那道蓝红色的身影，注视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宴会大厅。
　　
　　“超人！”卢瑟大声道。
　　
　　这一声击破了众人的不可置信，人间之神确实降临于此，不是为了拯救，而是为了破坏。他们纷纷逃离大厅，场面十分混乱。
　　
　　“快！拍照！”露易丝扭过头，看向同样愕然的克拉克·肯特，有些恨铁不成钢，“还愣着做什么！”
　　
　　小镇青年急匆匆推了推眼镜，对着那个“超人”拍下照片：“我、我只是有些意外……”
　　
　　“我知道你是超人的粉丝，”露易丝加快语速，“但是这是工作，克拉克，不管真相如何，要保持理智客观，记得你是个记者！”她同样觉得这不像是超人会做的事情，但是正因为不相信，才更应该拍下照片，谁知道之后分析事实时会不会需要这张照片呢？
　　
　　克拉克真想大声说“那根本不是超人”，但是他知道他没法那么做——因为克拉克·肯特怎么能够一眼判断出超人的真假呢？
　　
　　这是卢瑟的阴谋吗？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超人机器人”？他想做什么？逼超人出现？
　　
　　“卢瑟想做什么？”宴会另一端，希尔达也在问这个问题，“那根本不是超人，而是上次那个东西……哈，刚才他还告诉我们机器不对外出售，老板，他这是在骗你啊。”她抓住时机挑拨这并不稳固的反派联盟。
　　
　　“显然是的。”科波特有些不快，“他想引出超人？这事他没跟我讲！”
　　
　　“反正他也不是我们的朋友。”希尔达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只是个外地人，和我们这些有原则的哥谭人有着本质区别。”
　　
　　“你是对的。”企鹅人回答道，“我可不想管这个烂摊子，我现在有种很不爽的感觉——你觉得他是不是在针对超人的同时暗自算计我们？我怀疑他弄出这个机器人，是想再次试探你。”他满腹疑虑，看卢瑟就像在看一个专业的阴谋家。
　　
　　希尔达有点意外：“……不会吧，这玩意儿不就是为了针对超人吗？”
　　
　　企鹅人瞟了她一眼，觉得年轻人就是太天真：“卢瑟这种人，走一步算三步，哼哼，你看着，如果超人不出现，他就会把这个机器人当超人来证明他的超人威胁论，如果超人出现了，那就正好达到他的目的，到时候想办法逼你出手，让你和超人打一架。无论怎么样，他都是赢。”
　　
　　“？那他就打错主意了，”希尔达冷哼一声，“哪怕超人要毁灭世界，我都不会出手。他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任何东西！”
　　
　　企鹅人不置可否：“……那倒不至于，卢瑟也没疯到毁灭世界。他连大都会都不舍得毁掉。”
　　
　　“……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希尔达问，“卢瑟难道会让机器人打死自己？”——而且就算卢瑟真的能够做到“我杀我自己”，他们俩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
　　
　　“……”
　　
　　两人对视了一眼，瞬间交换了意见。希尔达立刻提起裙摆，跟着企鹅人一起退到角落，两个哥谭人站在一个不会被波及的安全角，各自随手端起一杯酒品——不远处，那台机器人正准备攻击卢瑟，在一片混乱和嘈杂中，他俩默契碰了一下高脚杯，愉快地看起了大都会的热闹。
　　
　　然而事情的发展永远远超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超人机器人的拳头还未落下，一条金色的绳索及时从侧面阻止了他的动作，绳索的另一端是穿着优雅长裙的美丽黑发女性，她拧眉盯着“超人”：“你就是超人？”
　　
　　希尔达一边喝酒一边紧紧盯着那边：“……好一场大戏。这个美女是谁？”
　　
　　“神奇女侠。”企鹅人消息向来灵通，“据说来自天堂岛，算是个外国人。没想到她居然也在这里……卢瑟可真是好算计。”
　　
　　“你觉得是卢瑟邀请的她？”
　　
　　“这我可不能肯定。”企鹅人佯装公正，“也就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吧。”
　　
　　“超人”没有回答神奇女侠的话，他反手抓住绳索，用力一拉，两人就势打了起来。可惜神奇女侠并没有换上战斗服，她身穿长至脚踝的晚礼服，多少有些行动不便，一来一往，便不免落于下风，“超人”立即趁机准备发动热视线攻击——
　　
　　一道掌心炮击中了他的后背，“超人”动作一顿。
　　
　　“……噢，”身穿红金色盔甲的托尼·斯塔克玩味地看着人工智能扫描出的数据，微微挑眉，“劳驾，我知道超人是个外星人，可没人告诉我他来自机械文明——你是超人的粉丝？还是……你根本就不是超人。”
　　
　　“哇哦！”希尔达觉得自己宛若跟着电影情节发展而忍不住激动的观众，她侧过身，豪爽和企鹅人碰了下杯，“刺激！”
　　
　　




60.  声名鹊起       

　　神奇女侠戴安娜抓住了“超人”与钢铁侠对峙的瞬间, 退出战场——
　　
　　她还记得刚才钢铁侠说出的话，不由皱眉注视着这个和新闻中如出一辙的大个子：“你不是超人？你是谁？”
　　
　　“他不是超人？”卢瑟一边站起一边目露惊讶，“他看起来分明和超人一模一样。”
　　
　　“可惜他不是。”托尼·斯塔克的声音懒洋洋从盔甲中传出, 蓝色的逐步凝聚, 轰然发出巨大的光波，毫不顾忌地冲向“超人”, 正如希尔达那天晚上见证过的一样, 缺乏足够智能的机器人不躲不闪，顶着蓝色光波冲向了钢铁侠。
　　
　　“砰——”
　　
　　钢铁与钢铁剧烈碰撞，“超人”与钢铁侠就在这大厅之间打斗起来。
　　
　　宴会中大多数人已经逃散，只有一小部分人抱着侥幸心理只是站在不远处围观，此刻两名超级英雄陷入战斗, 瞬间激起了人们心中的恐惧。
　　
　　露易丝咬牙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心中十分矛盾：眼前的一切固然算得上是爆炸头条，但是超级人类之间的战斗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眼看宴会中大多数同行们都纷纷撤退, 她终于决定让克拉克先行离开：“你先离开这, 克……”
　　
　　她卡住了，身后早已空无一人，小镇男孩根本没有呆到最后, 就趁她不注意先行离开。
　　
　　——这个没用的男孩！露易丝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好笑, 她最后看了一眼现场，不再留恋提起裙子, 迅速离开了现场。
　　
　　演讲台、香槟塔、水晶吊灯……一切迅速地在肆无忌惮的热视线与能源炮之间化为齑粉。希尔达和企鹅人早已撑开黑伞，仍然坐在相对安全的角落里不肯离开。
　　
　　“钢铁侠看起来还挺厉害。”希尔达点评道，“‘超人’也不错，卢瑟一定在之后改进了那个机器人，否则现在的局势不会是这样。”
　　
　　企鹅人不急不缓抬起手腕, 看了眼时间：“——超人也该来了吧？不是说他有超级速度和超级听觉，现在是怎么回事，因为是卢瑟的场子所以故意消极怠工？”他恶意揣测，“哈，超级英雄！”
　　
　　“这可又给了卢瑟指责超人的机会。”希尔达说道，“如果是我……噢！”钢铁侠整个撞在距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墙壁上，惊起一片尘土，希尔达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企鹅人手中的黑伞，挡住灰尘。然而灰尘已经落到了酒杯之中，两人只好嫌弃地将酒杯放在了地板上。
　　
　　托尼挣扎着站起来，愕然看着这两个和现场格格不入的家伙：“你们在做什么？！”
　　
　　希尔达眨了眨眼，“呃，我们在……等真正的超人出场？”
　　
　　托尼：“……”
　　
　　还没等他想好应该说什么，企鹅人冷不丁开口道：“来了。”
　　
　　希尔达立刻看向大厅。
　　
　　——是超人。
　　
　　虽然严格来说，那个冒牌货在外貌上已经做到无限接近超人本尊，以至于光看外表上很难区分两者，但是，当他们站在一起时，却很容易看出两者的不同：他们一个是活生生的拥有自由意志的“人”，而另一个，只是一具泥偶。
　　
　　超人毫不犹豫对那个有着和他一样面孔的机器人发动了攻击。
　　
　　——究竟什么样的怪物才会被称作是“人间之神”？托尼以前不明白，而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个称号有多么的恰如其分。
　　
　　说来可笑，在某个刹那，他突然觉得，卢瑟的话并非一点道理也没有。
　　
　　金红盔甲伫立在原地，面具之下的托尼·斯塔克只是肉体凡躯，无法抵挡超人类的一击。
　　
　　他的眼神紧紧追随着超人，能量分析图随之反馈到了他的眼前。他没有注意到，莱克斯·卢瑟正站在不远处注视着他，微微一笑。
　　
　　企鹅人注意到了卢瑟的表情，不如说，他一直都留神注意着卢瑟的动态。同行才最了解同行，坏人也更容易搞明白坏人的思维，企鹅人大致猜得到卢瑟的计划，但是，他没有想到连钢铁侠托尼·斯塔克都在他计划的一环中——不，这绝对不会是这场戏剧的终结，他们这种人，不会喜欢正义战胜邪恶的大团圆戏码，而卢瑟绝不会蠢到以为自己制造的机器人能够干掉超人——不，难道那个机器人身上藏有氪石？
　　
　　企鹅人一时也猜不透卢瑟的想法。
　　
　　超人已经结束了战斗，他扭头过来看向卢瑟，眼神不满：“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卢瑟。”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卢瑟上前一步，他毫不畏惧地迎上超人的视线，“超人，你来到这里，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刚才那个‘超人’，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超人被这倒打一耙的行为震惊了：“我……”他想要说刚才那个机器人与他根本无关，那分明是他卢瑟的阴谋，可是话刚出口，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玉米田之间，抬眼不远可以看到熟悉的屋顶，那是他的家，克拉克·肯特的家。
　　
　　可他刚刚不是在大都会吗？
　　
　　他有些不确定地低下头，打量着自己，他身上穿着的不是蓝红色的制服，更不是都市青年的西装衬衫，而是那身停留在遥远记忆中的小镇男孩的毛衣。
　　
　　——是啊，他恍惚想到，他一直都在斯莫维尔，从来没有去过什么大都会。
　　
　　“砰！砰！”
　　
　　远处传来两声不详的枪响，惊起屋顶几只栖息的乌鸦，克拉克猛地朝那边看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冲出麦田，跑向了自己的家。
　　
　　他像个胆怯的男孩，既不敢用超级视力，也不敢用超级听力。
　　
　　他看见迷彩色的军车停在了家的门口，他看见大门敞开，他看见门厅乱成一团仿佛犯罪现场，他看见……
　　
　　玛莎和乔纳森，他亲爱的母亲和父亲……他们扭曲地倒在沙发上，顶着血窟窿，瞪大双眼不解地盯着前方，死不瞑目。
　　
　　他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惊恐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听着楼上传来的对话声：
　　
　　“……不是说这里有外星人？躲到哪里去了……”
　　
　　“今天非要抓到它不可……”
　　
　　“……怪物……活该……”
　　
　　——不……不！！！！！
　　
　　他瞪大了眼睛，眼睛隐隐发红，他用力握紧双拳，愤怒和绝望伴随着力量的涌现，倾泻向那些敌人。
　　
　　……
　　
　　企鹅人眯起眼睛：“超人不太对劲。”
　　
　　希尔达搜寻着周围：“我猜超人被控制了，只是，到底是谁……？”她站起来，盯着站在阴影中的那抹红色裙摆。
　　
　　“有什么魔法是红色的？”她问道。
　　
　　“你在问我？”科波特瞪着她，“我怎么会知道？”
　　
　　“……”希尔达瞥了他一眼，重新坐了回去，“算了，随便吧。”就算知道是那个女孩做的，举目看去，在场没有一个人会魔法，也对她无能为力。
　　
　　企鹅人一脸狐疑：“什么随便？”
　　
　　“随便超——HOLLY SHIT！！”希尔达跳起来，超人对准钢铁侠发动攻击，她捞起企鹅人快速躲开，下一秒，他们站立的位置就受到波及融成一团。
　　
　　企鹅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艹！”
　　
　　钢铁侠飞起，试图阻止超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在你演完哑剧之后现在开始暴露外星人的嘴脸了？”
　　
　　希尔达看着乱飞的钢铁侠和对准他不断攻击的超人：“艹，超人和托尼·斯塔克有仇？”
　　
　　“不如说，控制超人的人和钢铁侠有仇。”企鹅人环顾四周，眼尖地看到了已经半露身体，盯着钢铁侠的女孩，“是她？她是变种人？”
　　
　　她的手上，红色魔法正在一刻不停地运作，钢铁侠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他俯冲下去，想要制住那个操纵超人的变种人女孩，然而超人总是比他更快，他无意识地护卫着女孩，让钢铁侠无法靠近她分毫。
　　
　　超人是完美的盾牌，也是锋锐的武器，假如超人能够臣服，拥有他的人就将所向披靡。……无论今天这场战斗结果如何，“控制超人”都会成为任何有野心的人最渴望实现的梦想。
　　
　　希尔达侧脸，看向贪婪地注视着超人的科波特。
　　
　　——没人能够拒绝一个绝对服从命令的超人。
　　
　　“钢铁侠要不行了，”他笃定地说道，“他本来就不是超人的对手，斯塔克科技对上非人类，终究还是差了点。”
　　
　　是的，钢铁侠的盔甲已经不复光彩，伤痕累累，能源也显然即将告罄，反观超人，却毫发无损精力充沛。结局早已注定，没有任何悬念。
　　
　　“那么，”希尔达看着超人一步步走向钢铁侠，漠然道，“……下一个会是谁？”
　　
　　超人一把提起了钢铁侠，热视线从他眼中熄灭，泪水无声，他注视着钢铁侠，却看不到愕然的托尼·斯塔克。超人只是愤怒地质问：“为什么要杀他们？”
　　
　　托尼：“……什么？我没……不，你看到的都是幻觉，超人——”
　　
　　“幻觉？”那个红裙子的女孩在微笑，她终于从暗处走了出来，手中动作未停，眼里充斥着的是和超人如出一辙的仇恨，“那些被斯塔克工业杀死的人，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他们都是幻觉吗？”
　　
　　托尼：“……！”
　　
　　“斯塔克，”她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托尼睁大了眼睛，眼前的景象在他眼中倏忽扭曲，幻化成充满了硝烟的战场。在漫天的爆炸声和飞起的残骸里，两个孩子手牵着手，无声地哭泣，他们睁着大而无神的双眼，颤抖地看着他，每一枚炸弹上都印着斯塔克，每一条生命都死于“斯塔克”。
　　
　　——为什么要杀他们？
　　
　　托尼眼中的光，熄灭了。
　　
　　绯红女巫面无表情：“……你也应该尝尝那滋味。”
　　
　　超人将托尼摔在地上，热视线再度从他眼中闪现，即将击向钢铁侠。
　　
　　希尔达抱着手臂，拧眉看向卢瑟：不会吧？卢瑟真的打算眼睁睁看着托尼·斯塔克死掉？
　　
　　“我是不是来晚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布鲁斯·韦恩有些不确定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里不是卢瑟的宴会吗？发生了什么……托尼？！嘿！等等，超人？你在做什么！”
　　
　　他毫不犹豫冲上前去，一拳击向了超人：“放开托尼！”
　　
　　希尔达一怔：“布鲁斯别！”
　　
　　没人注意到超人的热视线已然熄灭，在布鲁斯·韦恩用尽全力的一拳中，人间之神的身体仿佛遭遇重创，猛地歪向一边，踉跄向右。
　　
　　猩红女巫大惊失色：“！”
　　
　　布鲁斯：“……？？？”
　　
　　




61.  声名鹊起      

　　气氛凝滞了。
　　
　　即使布鲁斯·韦恩有着蝙蝠侠的秘密身份,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一拳打倒超人。
　　
　　当这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发生在他的眼前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氪石。
　　
　　只有氪石能够削弱超人, 让他从无所不能的“人间之神”变为弱不禁风的战五渣。但是……哪里来的氪石？
　　
　　他倒是的确准备了一些放在了万能腰带里, 为了就是怕遇上和超人敌对的情况。可是，那玩意还放在车子里, 现在站在这里的布鲁斯·花花公子·普通人·韦恩身上可没有携带任何氪石。而且, 他现在本来就是打算真情出演“为救发小情急之下不知死活拳打超人”的草包布鲁斯·韦恩，甚至做好的预备方案，也是：锤到手疼被超人反打顺势去搬“救兵”，让希尔达下场。
　　
　　……好吧这么干确实有点不地道，但是, 一想到今天晚上在镜子中瞥到的指印和红痕, 他就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毕竟，如果她真的打不过, 他就去搬“蝙蝠侠”, 不，搬氪石这个救兵。
　　
　　可是……
　　
　　可是现在韦恩一拳打倒了超人？？
　　
　　他呆在原地，匪夷所思盯着超人,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非常敬业地饰演出了哥谭宝贝此刻复杂的心情，由于过于投入, 他甚至忘记了去扶一把还倒在地上的托尼。
　　
　　“你！”绯红女巫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为行动被破坏而感到生气，还是为超人竟然被一个普通男人击倒而感到震惊。
　　
　　绯红女巫，旺达·马克西莫夫，强大而年轻的变种人，现在归属于兄弟会, 听从了万磁王的吩咐，来到这里协助完成卢瑟的计划，操纵超人。
　　
　　选择钢铁侠这个超级英雄开刀，有一半是出于自己的意志。
　　
　　不管她心中有过多少纠结，这个计划显然进行的无比顺利，如果没有横空杀出这个黑发蓝眼的男人的话。
　　
　　*
　　
　　“怎么回事？”企鹅人狐疑地盯着布鲁斯，“他难道被拖去改造了？还是被蜘蛛咬了？——那可是超人！”
　　
　　希尔达注视着布鲁斯别着的那枚蓝宝石，默默抱起了手臂，朝天看看，假装事不关己。
　　
　　本来嘛！谁能猜到卢瑟会在自己的宴会上把超人变成反派啊！正常情况下，这枚氪石才该承担反派角色，克一克超级英雄，为卢瑟提供助力……哪知道一切逆转，现在氪石佩戴者倒成了正义的一方，阻止了超人的“恶行”。
　　
　　唉，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企鹅人忘记她曾经顺走的氪石了。
　　
　　“等等，”企鹅人扭头看向她，“我记得你是不是拿走过一块蓝氪说是要送给布鲁斯·韦恩？”超人那架势可不像是碰到了常见的绿氪石，一定是其它的氪石起了作用。
　　
　　希尔达迅速眨眼直接装傻：“啊，什么，是吗？哈哈哈，我都忘了，有这回事吗？”
　　
　　企鹅人狐疑地盯着她，扭过头去打量打扮骚包的布鲁斯·韦恩，不愧是哥谭市混黑佼佼者，他迅速发现了可疑之处：“他胸口那个蓝色的胸针，不会就是蓝氪吧？”
　　
　　——企鹅人这眼神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希尔达：“……我也不知道呢。”
　　
　　企鹅人盯着她不说话。
　　
　　“好吧好吧。”她摸了摸鼻子，“是我送的氪石，我就是当个宝石随便送送，谁知道，今天居然起到这作用了呢？”
　　
　　企鹅人：“……”
　　
　　他不由庆幸卢瑟不是超人类，根本没法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好了我知道了。”他立刻说道，“现在什么都别说了，假装自己不存在就是你今天最重要的工作。”
　　
　　说话间，那边的对峙已然结束。绯红女巫并不会因为布鲁斯的乱入就放弃自己的行动，她催动魔法，继续控制流着冷汗的超人，不管怎么样……
　　
　　“超人，先杀了托尼·斯塔克！”
　　
　　没有人能够阻止她完成自己这件事——
　　
　　超人站了起来，他无声看了一眼布鲁斯，便尽职尽责地依照命令，转头再次盯住了托尼。
　　
　　布鲁斯立刻扭头，毫不犹豫地看向希尔达：“亲爱的！！救命！！！”
　　
　　希尔达一愣，下意识准备出手。
　　
　　一把黑色止住她的动作，企鹅人神色冷淡：“你是我的保镖，可不是托尼·斯塔克或者布鲁斯·韦恩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希尔达莫名其妙，“布鲁斯都叫我过去帮忙了。”
　　
　　“你现在掺合进去，只会给我们带来无穷的麻烦——”企鹅人扭头瞪着她，“这可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过家家游戏，你还没有看懂吗？变种人、卢瑟，我们和他们才是一边的，中立已经足够了……而且，这里不还有神奇女侠？”
　　
　　神奇女侠已经及时阻止了超人的动作，显然，没有了超能力的超人在她手下走不了几个回合，绯红女巫大感愤怒，放弃控制超人这个没用的男人，直接对上神奇女侠。
　　
　　企鹅人微微一笑：“你看，事实上，很多事情也并非非你不可。”
　　
　　旺达和神奇女侠相持不下，下意识想先绕开这个女人，杀掉钢铁侠，她操纵魔法将神奇女侠扔开，扭头却发现布鲁斯已经扶起了托尼，带着他走出好远！
　　
　　愤怒驱使着她催动魔法，连同布鲁斯这个普通人一起攻击。
　　
　　希尔达见状，立刻要去保护布鲁斯。
　　
　　“希尔达！”企鹅人威胁道，“如果你今天搅合进去，我就只好和你彻底划分界限了！”
　　
　　她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如风一般闪过。
　　
　　“托尼·斯塔克！”绯红女巫大声喊道，托尼转过头来，瞳孔骤缩，他用力想要挣脱出布鲁斯的扶持，将他从旺达的攻击范围内推出去。哪知道布鲁斯这家伙力气大的惊人，钳住他让他挣脱都费劲，他简直要被这家伙气死。
　　
　　“布鲁斯……你、你……松开！”
　　
　　“没事。”布鲁斯对他说道，“我会把你安全带出去的。”
　　
　　——你拿什么把我安全带出去！！！！托尼简直要疯了，完全不知道见鬼的布鲁斯哪里来的自信。妈的妈的妈的，他自己无所谓，但是要是布鲁斯和他一起出事，那他绝对会死不瞑目。
　　
　　不过，下一秒，他就知道布鲁斯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那个穿着黑色礼裙的姑娘如风绕到绯红女巫的身后，她表情冷峻高高抬起手，挥下手刀。旺达一个踉跄，手中令人望之生畏的魔法力量瞬间消散，愤怒还凝结在她的脸上，而她已晕倒在地。
　　
　　托尼：“……………………”就这？就这？？就这？？？？
　　
　　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
　　
　　和他一眼惊讶的还有神奇女侠，她原本还打算冲上来帮忙，此刻顿在原地，有些茫然。
　　
　　希尔达：什么只有魔法能对抗魔法，我只知道从根源解决问题，物理攻击，挺好。
　　
　　托尼吸了一口气，尽量冷静地拍了拍布鲁斯：“好了可以不用跑了。我们回去吧。”
　　
　　布鲁斯一脸疑惑转过头。
　　
　　“……你女朋友已经把问题解决了。”他沉默了一会，出于对朋友的关切，还是委婉道，“……虽然我不太能做到，但是，必须得说，专一确实是一种美德。”至少，这种美德可以保你不被现任女友打死。
　　
　　布鲁斯假装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我知道希尔达一定会保护我的。”
　　
　　“对不对？”他朝向他们走来的希尔达露出甜蜜的笑容，“亲爱的？”
　　
　　希尔达：“当然。”
　　
　　“你今晚可真美。”确定现在已经没事，布鲁斯立刻松开扶着托尼的手，完全不管托尼是否站稳，亲昵地转身拥抱希尔达，亲了一下她的脸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赞叹与欣赏，此刻什么超人女侠、卢瑟企鹅，又或者满地狼藉，都被他完全忽略，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希尔达一个人。
　　
　　他扮演的布鲁斯·韦恩永远是个完美的情人，他能够满足希尔达对于情人的一切幻想。
　　
　　希尔达却不像往常那样温柔以待，她沉默着压下布鲁斯的脖颈，在他惊讶的眼神中，抵了上去，她的唇唇重重地碾上他的，不一会儿功夫，他就尝到了血的锈味。他脱离一点，想要发问，希尔达却不依不饶，将他的声音堵了回去，变成一声可怜的呜咽。
　　
　　钢铁侠翻了个白眼，余光瞥到超人正缓慢站起，由于距离足够远，他已经摆脱了蓝氪的辐射范围，此刻晃了晃脑袋，无声飞起。
　　
　　托尼条件反射地想要挡在布鲁斯和希尔达之前：“小心超人！”
　　
　　希尔达伸手拽下了那枚蓝色玫瑰胸针，另一手压下布鲁斯抬头的动作，继续亲吻，反手将胸针掷向超人。
　　
　　氪石胸针笔直飞出，正中氪星人英俊的脸蛋。
　　
　　人间之神“唔”了一声，还没等他接住这个小玩意儿，整个人就从空中骤然坠落，“砰——”地一声摔倒在地。
　　
　　超人：“？？？”
　　
　　已经清醒过来的超人顶着一双狗狗眼环顾四周，又茫然地看了看那枚蓝氪，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62.  声名鹊起        

　　这漫长的一吻终于结束了。
　　
　　布鲁斯表情深沉地抹了下嘴唇, 觉得现在一切总算水落石出。
　　
　　原来那枚胸针就是导致超人失去能力的罪魁祸首——氪石。怪不得……他就说自己根本没有主动准备什么氪石。也怪他，因为希尔达之前送了太多蓝宝石，他竟然就自然而然地把这枚胸针当成了那些蓝宝石, 甚至没有经过检测, 就戴在了身上，不过, 这次也算得上是阴差阳错, 居然帮上了大忙。
　　
　　“希尔达，”他垂目，神情惊讶，“你怎么把送我的胸针扔出去了？超人……难道那是一枚氪石？”
　　
　　“是的。”希尔达点点头，“那是一枚蓝氪。”
　　
　　布鲁斯：“天啊, 我可不关心氪石, 我是说，胸针怎么办？”
　　
　　“你还想要吗？”她注视着他, 有点不确定, “如果你还想要的话……”
　　
　　布鲁斯：“那是你送我的礼物，虽然它被用来砸了超人，但是我想这应该不妨碍它被我好好保存？”
　　
　　希尔达眨了眨眼, 她朝超人走了过去。
　　
　　从刚才开始, 超人就一直站在那，盯着那枚蓝氪玫瑰看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 这枚胸针非常漂亮，随即他又又看了一眼希尔达他们，最后又看向用真言套索仔细把绯红女巫捆起来的戴安娜，小声道：“你好，女士, 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
　　
　　“你被控制了，超人。”戴安娜说道，“你差点杀了钢铁侠，好在被及时制止，你现在已经脱离控制了，对吗？”
　　
　　“什么！”超人十分震惊，“我刚才……天啊，我应该道歉，我非常抱歉，我看到了一些幻觉……”他有些语无伦次，“我想我现在已经脱离了控制。”他搜寻着托尼的身影，刚想要飞过去跟他道歉，下一刻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超能力。
　　
　　他动作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戴安娜：“……这枚氪石胸针……我是说，能麻烦你帮我把它扔远一点吗。”
　　
　　神奇女侠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希尔达：“……这个，也许你可以问问氪石的主人。”
　　
　　希尔达弯腰捡起了那枚氪石胸针，闻言一顿，无比平静地将那枚胸针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超人。”她注视着这个氪星人，越发觉得这个人看起来眼熟，她打量着对方，“……你已经完全摆脱魔法控制了？如果待会儿这个魔法女孩再度醒来，你能保证自己不会再度陷入被控制的状态吗？”
　　
　　“我……”超人眨了眨眼，诚恳地说，“对不起，我不能。”
　　
　　希尔达：“……噢，很抱歉，我也不能。”
　　
　　她决定回头告诉布鲁斯，时刻携带一枚氪石作为护身符——像超人这种不受控制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旦遇到手中有没有氪石傍身，就彻底完蛋了。
　　
　　看看钢铁侠，那就是例子。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对氪石趋之若鹜，这玩意儿可真是必需品，尤其对那些和超人站在反面的人们来说。
　　
　　想到这儿，她不由看了一眼企鹅人，然而那边已经空无一人，不知什么时候，卢瑟和企鹅人已经离开了这片混乱之地。也是，他们可不会等着超级英雄们回过神来秋后算账。
　　
　　希尔达倒不是很害怕，她无所谓地看向神奇女侠，戴安娜一直注视着她，此刻两人眼神交汇，同时弯了一下唇角。她们都意识到了眼神中的欣赏之意。
　　
　　“你好，”戴安娜率先伸出了手，“我是戴安娜。”
　　
　　“你好，”希尔达同样伸出手，和她简短有力地交握两下，“我是希尔达。”
　　
　　“所以，”希尔达扫了一眼绯红女巫，一脸自然地说道，“她怎么办？我不是超级英雄，不太懂你们一般是怎么处理反派们的——但我觉得应该赶紧把这个女孩和超人隔开。”
　　
　　神奇女侠坦言道：“我没有过对变种人的处理经验，如果把她送进普通的警局，她一定能迅速地逃脱。”
　　
　　“也许哥谭警局可以。”不知何时，布鲁斯站在了希尔达的身后，他看了一眼神奇女侠，又好奇地观察者超人。钢铁侠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超人礼貌地对布鲁斯·韦恩微笑了一下，随即注视着托尼，犹豫着是否应该等事情处理完了再认真和对方道歉。
　　
　　希尔达打了个响指：“没错，布鲁斯说的对，哥谭警局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们已经习惯了处理这种‘特殊人物’。”
　　
　　“我可以把她带回纽约。”托尼被超人盯地有些发毛，他径直开口，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把她带回复仇者联盟或者神盾局。虽然我对神盾局没什么好感，但是他们处理这种特殊事件还是……比较专业的。”
　　
　　希尔达笑了一声。
　　
　　托尼立即看向她。
　　
　　希尔达：“这姑娘肯定会对你这个建议十分满意，她可太想离你近点了——那样就有机会把你杀掉了。”
　　
　　钢铁侠：“……”不得不说，很有可能。
　　
　　他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神奇女侠思索了一会儿：“……既然她是变种人……我倒是认识一位同样是变种人的朋友，他开了一所变种人学校，或许，我可以问问他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希尔达眨了眨眼：变种人学校？听起来很有趣……也是，既然这个世界上有给普通人上课的学校，当然会有给变种人上课的学校。只是不知道这种学校会教些什么？
　　
　　“真的？”她饶有兴致，立刻想要从戴安娜这里获得一点有趣的消息，“变种人学校？听上去很有意思，是只有变种人才可以上的学校？我能问一下那位朋友的名字吗？或者学校的名字。”
　　
　　戴安娜没想到她的这句话会引起希尔达这么多的问题，有些诧异地看向了她。
　　
　　“实不相瞒，”希尔达解释道，“我也是变种人，但是我以前从来没听过这所学校……也许是给我送信的猫头鹰迷失了方向？虽然我现在成年了，但是我真的很希望能够了解一下一所开给变种人的学校。”
　　
　　神奇女侠有些了然：“原来如此，这当然没问题，那所学校叫做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我认识的那位朋友叫做查尔斯·泽维尔。我想他会很欢迎一位新的变种人加入学校。”
　　
　　布鲁斯看了一眼希尔达：认真的？她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变种人？
　　
　　托尼同样惊讶，他倒不是那种会对变种人有歧视的人，只不过……他深深看了一眼布鲁斯，再度感受到了布鲁斯对极限运动那种惊险刺激的追求——他到底有没有自己是个花花公子的自觉啊。
　　
　　“也许我可以帮忙。”超人开口道，他知道自己因为被控制做了很多糟糕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能够做点什么作为弥补。
　　
　　托尼立刻开了嘲讽：“你确定？查尔斯·泽维尔可是大名鼎鼎。听说他会读心术和精神控制能力，任何人在他面前都袒露无遗。而且如果他想要控制你，可比这女孩要轻松多了。”
　　
　　超人一僵，他无比诚恳地注视着托尼：“……我非常非常抱歉我刚才的所作所为。”他及时抓住了这个机会，“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歉意，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得了吧。”托尼避开他的视线，抱起手臂，“你在侮辱我吗？我难道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你是被控制了又不是故意的。当然，如果你实在感到抱歉的话，可以配合我做点研究，我对氪星人很感兴趣。”
　　
　　氪星人：“……呃，这个……”
　　
　　“不行就算了。”他无所谓地说，“只要你能保证自己不再被这个女孩又或者泽维尔之类的什么人操纵，又对我动手就行。”
　　
　　超人张口。
　　
　　戴安娜不赞同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承诺：“查尔斯的确拥有这种能力，但是他是个善良又富有原则的人，从不会随意地去读取或操纵别人。”
　　
　　托尼：“是吗？我不信。”
　　
　　戴安娜：“……”
　　
　　她已经感觉到了这些男孩儿们的幼稚，干脆自己果断地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就由我负责把她送到那里去。”随即友善地看向希尔达，“你想要和我一起去那里看看吗？”
　　
　　希尔达有些意动。
　　
　　布鲁斯却悄然拉住了她的手。
　　
　　——啊。
　　
　　希尔达反手握住他的手，镇定对戴安娜说道：“也许，下次吧。”
　　
　　戴安娜了然地瞟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笑意加深：“当然。”
　　
　　眼见事情已经有了最终的解决方案，超人终于小声开口道：“……我真的很抱歉，那我可以走了吗？我可能有点急事。”要命了！他现在失去了超能力，也看不到露易丝那边是什么情况，克拉克·肯特失踪的可有点久——这次应该找什么借口？上厕所的途中意外迷路？
　　
　　几道视线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如果遇到了什么情况，”超人补充道，“请一定要叫我的名字，我非常希望能够为你们提供一点帮助。”
　　
　　“谢谢。”戴安娜冲他点头微笑，虽然她认为自己能够处理任何意外事故，但是，没有必要直接拒绝对方的好意，不是吗。
　　
　　托尼没有说话，低低哼了一声。
　　
　　希尔达更是假装没有听到。超人看向她，充满期待。
　　
　　“看我做什么？”希尔达莫名其妙，“我不需要你的帮助。”随即她补充道，“我男朋友也不需要。”
　　
　　超人：“……不，我想说，氪石……”
　　
　　希尔达觉得眼前这个氪星人有点傻：“蓝氪又不会致死，你自己走出蓝氪的辐射范围，超能力不就会自然回来？”
　　
　　钢铁侠：“噗。”
　　
　　超人：“！”
　　
　　他尴尬地和忍笑的几个人道了别，就匆匆离开了这里。
　　
　　剩下的几个人也打算就此离开——夜已经很深了，卢瑟举办宴会的地点又有些偏僻，无论回到哪里，都需要花费不短的时间。
　　
　　布鲁斯已经打了第三个呵欠，纵然希尔达兴致勃勃，也不得不考虑男友的感受。
　　
　　“也许我能要你的电话号码？”她询问地看向戴安娜，“虽然我不是超级英雄，以后也不太可能做超级英雄，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很希望能够和你交个朋友。”谁不想和飒爽又美丽的大姐姐做朋友呢？
　　
　　“我不是什么超级英雄。”戴安娜摇了摇头，报出自己的电话号码，她微微一笑，将长发别到耳后，“和你一样，我是一名战士。”
　　
　　




63.  声名鹊起       

　　布鲁斯暗暗记下了神奇女侠的那句“战士”。希尔达是战士？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 思索着这究竟是误判，还是被意外看穿的真相。
　　
　　“今天真的太危险了。”希尔达开口道，“我刚才很担心你, 无论是超人还是那个变种人, 都能轻易地伤害到你。”
　　
　　布鲁斯：“但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出事，你就在这里, 我没什么好怕的。”
　　
　　希尔达看了他一眼：“你第一次叫我的时候, 我没有回应。”
　　
　　“是企鹅人拦住了你。”布鲁斯立刻为她辩解，“我知道你会救下我，无论是什么情况，你都会站在我这边，不是吗？希尔达。”
　　
　　希尔达笑了, 她神情有些古怪, 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在他不解的眼神里注视他的眼睛：“你吃定我了, 是不是？”
　　
　　布鲁斯一怔。
　　
　　“好啦。”她却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 “我们该回去了，已经很晚了，你要和我一起回公寓吗？”
　　
　　他知道自己该说不, 但是……
　　
　　“好啊。”他低声回答道。
　　
　　希尔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奇：“……我还以为你会拒绝。”
　　
　　布鲁斯微笑, 牵起了她的手：“怎么会？”
　　
　　“对了。”希尔达开口道，“你之前不是希望我能从企鹅人那里辞职吗？”
　　
　　布鲁斯若有所感, 看向了她。
　　
　　她仍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好像并不把一切放在心上：“也许明天，科波特就会把我开除。”
　　
　　“……因为我让你掺合进了那些超级英雄之间。”
　　
　　“是啊。”希尔达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你知道的，企鹅人是个坏人, 站在超级英雄的对立面。虽然我根本不在乎什么站在哪个阵营，但是，其他人似乎很在乎这个。”
　　
　　布鲁斯沉默了。
　　
　　她轻轻说：“我选择的不是正义，布鲁斯，我选择的是你。”
　　
　　*
　　
　　“昨晚真是波澜起伏，对吗，老爷？”阿尔弗雷德将咖啡放到了布鲁斯面前的茶几上，“好在您和希尔达小姐的感情并没有受到影响。我很欣慰昨天蝙蝠侠能够选择主动休假。”
　　
　　布鲁斯看报纸的动作一顿。
　　
　　阿尔弗雷德神情愉快：“如果您需要回房休息一会儿……”他揶揄地冲布鲁斯眨了眨眼。
　　
　　“不需要。”布鲁斯回答道，“我现在精力充沛。”
　　
　　管家有些不赞同地看着他：“请您不要逞强。”
　　
　　布鲁斯：“……”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向管家解释，事情真的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实际上，他昨晚和希尔达什么都没做，她抱着他就开始睡觉。他本来打算下半夜偷偷回来，谁知道希尔达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以至于他最后只能闭眼睡觉，最后竟然也平静睡了一整夜。
　　
　　现在他一点也不困，只想去蝙蝠洞处理工作。
　　
　　可惜阿福并没有读心术，他只是由衷地为这段感情的顺利进展而感到开心：“希望你们的感情一切顺利，老爷。听说希尔达小姐即将从企鹅人手下离职？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说到这个话题，布鲁斯更是有些头疼：“我不知道自己昨晚做的对不对。”
　　
　　“……至少，在您的影响下，她正在逐渐与企鹅人划清联系，难道您希望她一直呆在企鹅人麾下，为您继续传递‘情报’？”阿福理智地说道，“那并不现实。”
　　
　　不，他并没有那么想，他只是觉得，也许希尔达已经在这个情感漩涡越陷越深，而他也……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充斥了口腔，他呼了一口气：“你是对的，阿福。”
　　
　　他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些事情，他太忙了，不管是企鹅人还是杀手鳄，又或者其它犯人，哥谭是永恒的漩涡，陷入其中的人只能一刻不停地挣扎，却永远逃脱不得。
　　
　　*
　　
　　“所以，从昨晚到现在，企鹅人有明确的告知你他开除了你吗？”玛蒂娜问道。
　　
　　希尔达躺在沙发上：“那倒没有。”
　　
　　“那就是没有开除你。”有着充分社会经验的玛蒂娜如此判断道，“想也知道，像你这样的保镖人才，他可不会轻易放过。”
　　
　　“可是我已经有点玩腻了。”希尔达把杂志摊开，盖在自己的脸上，“每天都要跟着企鹅人跑来跑去，见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以前还有点意思，最近他要竞选市长，每天见的人看起来都差不多，我就在旁边站桩，真的很无聊。其实就算他不开除我，我自己也想过辞职的事情。”
　　
　　“可是他开的工资高啊。”玛蒂娜劝她，“而且待遇也很好。企鹅人的钱，不花白不花。”
　　
　　“可我本来答因为他工作，就是为了拿钱泡到布鲁斯，”希尔达的声音透过杂志，有些发闷，“人我早就追到手了。后来纯粹是考虑到追到人就撤显得有些不仗义，才在他手下继续工作。但是到昨天晚上，他自己说要和我划分界限，我就是顺水推舟答应，也不算过分吧。”
　　
　　“可万一他后悔了呢？”玛蒂娜反问，“这又不是不可能。”
　　
　　希尔达：“……我希望他不要后悔。”
　　
　　“可是，如果你不再在企鹅人手下工作，”玛蒂娜说，“你打算做什么呢？”
　　
　　希尔达沉思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我想找点有趣的事情做。说起来，你最近在做什么？”
　　
　　玛蒂娜往沙发一靠，一脸厌倦：“别提了，我最近在烦爱丽丝的事情。”
　　
　　“爱丽丝……？爱丽丝有什么事？”
　　
　　“……我觉得，她最近有些不对劲。”
　　
　　“？”希尔达一把扯下脸上的杂志，坐了起来，“怎么不对劲？”
　　
　　“我觉得，她在做一些危险的事情。”说起这个，玛蒂娜就忍不住蹙眉，“也许是叛逆期到了，或者是遇到了什么坏朋友，实在让我有些担心……你知道的，她是个变种人，这个身份会带来许多麻烦，我很担心，或许……”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微不可闻：“……我该把她送到变种人的学校里去。”
　　
　　玛蒂娜的声音非常小，但是，希尔达远非常人，轻易地便听清楚了这句话，她立刻想起了昨晚听到的东西。
　　
　　“变种人学校？”她重复了一遍，“我知道有一所变种人开的学校，它叫——”
　　
　　“——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两人异口同声说出这个名字。
　　
　　希尔达：“你知道这所学校？”
　　
　　玛蒂娜：“……嗯，知道，我最近正在考虑是否应该把爱丽丝送过去。我有打过那个学校的招生电话，感觉好像还不错，就是……实在有点远，在纽约。”
　　
　　“爱丽丝做了什么，让你想把她送到寄宿学校？”希尔达好奇地问，“我一直觉得她很有主见，很聪明呢。”
　　
　　“她就是太有主见了。”玛蒂娜说道，“……很小的时候就如此。她又有预言能力，因此总觉得自己超别人一步——不行，越说我越觉得应该把她送到那所学校里去，至少她该学会不滥用超能力。”
　　
　　“然后把她送到纽约，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
　　
　　“……那也比现在好。”她回答道，“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天晚上，如果你没有正巧救下我，那么死的会是我和爱丽丝两个人——我出去，是为了买特殊药剂来救回因为透支使用能力，导致被力量反噬的爱丽丝。”
　　
　　希尔达一愣。
　　
　　玛蒂娜：“但那时候，她还是乖巧听话的。现在却真的很不对劲。”
　　
　　“如果你要把她送到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希尔达说道，“我可以和你一起，我对这所学校很感兴趣，毕竟，我也是个变种人。”
　　
　　玛蒂娜：“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
　　
　　希尔达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喂。”
　　
　　“是我。”电话那端，企鹅人说道。
　　
　　“我知道，”她忍不住猜了一下科波特打电话的原因，“你是来通知我，我被开除了？”
　　
　　“噢，瞧你说的，”科波特语气夸张，“我怎么会做出那种过河拆桥的事情？你是我的干将，又是我亲密的朋友，再怎么说，我也不至于为了一点小失误，就把你开除啊。”
　　
　　希尔达：“你昨晚可不是那么说的。”
　　
　　“那是一时情急，怎么能够当真？”他如此解释道，“只不过，我的确发现，你不适合保镖这个岗位，这是我的一个小小失误，我认为，你完全可以独当一面，而不是屈就做我的保镖。”
　　
　　她翻了个白眼：“……所以？”
　　
　　科波特清了清嗓子：“虽然我并不会为了区区一个莱克斯·卢瑟就放弃我最好的朋友，但我认为，我们应当避其锋芒，当然，这其实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不被卢瑟算计……”
　　
　　“有话直说。”
　　
　　“你想去纽约出差吗？我的朋友。”
　　
　　希尔达动作一顿，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玛蒂娜，若有所思：“去纽约做什么？”
　　
　　“作为我的代表，帮我转交一封信，或者说，一份信物。”企鹅人缓慢道，“当然，在完成了那小小的工作任务之后，如果你想，也可以在纽约休假一段时间，我相信我那位纽约的朋友非常乐意照顾好你。”
　　
　　希尔达对企鹅人的这个“朋友”称呼十分过敏：“朋友？你的这个朋友是谁。”
　　
　　“威尔逊·菲斯克，你也可以叫他——金并。”
　　
　　




64.  变种之光       

　　美国, 纽约。
　　
　　希尔达戴着墨镜，一手放在风衣口袋里，一手拉着行李箱, 面无表情地穿行过行色匆匆的人群, 爱丽丝跟在她的身后，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就是纽约啊。”她轻声道, “看上去和哥谭也没什么区别？”
　　
　　双层巴士从她们的面前缓缓开过, 一个男孩贴着巴士玻璃对她们俩做了个鬼脸，巴士玻璃同时倒映着她们背后巨幅的电子屏幕反射的彩色光芒，屏幕之上，女明星性感美艳，那张毫无瑕疵的面孔露出些微的笑意, 仿佛这座城市, 无声而矜持地欢迎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接下来我们去哪？希尔达。”爱丽丝问道。
　　
　　希尔达环顾四周，想要找到一个地方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很快, 她就锁定了——星巴克。
　　
　　*
　　
　　有些沉重的玻璃门被推开，带起一阵微风，吹拂到玛丽的脸上。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朝推门进来的客人露出一个营业性笑容, 随即就是神经一绷。
　　
　　虽然玛丽只是一个普通的星巴克服务员，但她从小就神经敏锐, 直觉出众，常常能够迅速地察觉到普通人无法感受到的细微东西——这项能力帮助她多次躲过了意外事故和大大小小的危险，这其中当然包括上次外星人袭击纽约时的危险，所以，朋友们都叫她“幸运的玛丽”。
　　
　　而此刻, 当她看见这位推门而入戴着墨镜的黑发小姐时，她脆弱而敏锐的神经突然开始发疯地报警起来。……明明这位小姐看上去只是一位普通旅客，为什么她却觉得自己遇到的是令人恐惧的猛兽？
　　
　　她的身体无意识地绷紧，以至于微笑也显得有些僵硬：“……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猛兽小姐将墨镜往上一推，盯着菜单思索了一会儿，茶色的眼眸在玛丽看来犹如无感情的玻璃，她身体猛的一缩，又在对方冷淡的一瞥中慢慢向前。
　　
　　“你想要什么？”她转头对身后的女孩说道。
　　
　　“抹茶星冰乐！”那个小女孩如此说道。
　　
　　于是猛兽小姐点了点头，对玛丽说道：“两杯抹茶星冰乐。”
　　
　　“好的！”玛丽迅速回答，她没有理会同事疑惑的一瞥，一边准备星冰乐，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背后的动静。
　　
　　“希尔达，你不喝咖啡吗？”爱丽丝问道。
　　
　　“不喝。”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从出发到现在，你的气压好低，”爱丽丝说道，“刚刚那个小姐姐都被你吓的脸色苍白。”
　　
　　突然被cue的玛丽：“！”
　　
　　希尔达：“我心情当然不好，今天为了来纽约起的这么早，谁会心情好？”
　　
　　爱丽丝：“啊，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失恋了。”
　　
　　希尔达：“？！什么失恋，我没失恋，我有男朋友好吗？”
　　
　　“可是，你的男朋友不是因为不喜欢异地恋所以在和你闹分手吗？”
　　
　　希尔达匪夷所思地转头，看向爱丽丝：“？？？这话你听谁说的？没那回事。”
　　
　　爱丽丝歪了歪头：“不是吗？可是，我听见你打电话……”
　　
　　希尔达脸色很臭地将墨镜放下来：“你可能听错了。”
　　
　　爱丽丝：“那你们会分手吗？”
　　
　　希尔达嗤笑了一声：“——分手？做梦。”
　　
　　最后两个字真是冰冷至极，转身将两杯星冰乐端过来的玛丽汗毛倒立，她咽了口唾沫，紧张地低下头，拿起马克笔询问道：“您、您的两杯星冰乐。……请问你们姓……？”
　　
　　“——沃克。”爱丽丝和希尔达异口同声。
　　
　　希尔达付了钱，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端着写了“沃克小姐”的星冰乐和爱丽丝一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爱丽丝坐在椅子上，晃动双腿：“所以你和你的男友只是吵架了吗？”
　　
　　希尔达不确定那是否算是吵架。
　　
　　一周之前，她决定答应企鹅人，来纽约办事，顺便在纽约玩一圈散散心，她本以为布鲁斯会为她感到开心——毕竟她既远离了科波特又保全了自己的工作，谁知道，布鲁斯不仅不感到开心，反而表现得十分消沉。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是希尔达自封八级韦恩解读家，不至于看不出他的不开心。然而看出来是一回事，想要从这家伙口中问出真相又是另外一回事，她不动声色绕了他许久，才在他精神放空最不设防的那一刻撬出一点端倪：为了企鹅人那个狗逼。
　　
　　希尔达就搞不懂了，明摆着她和科波特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塑料雇佣关系，怎么布鲁斯就非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而且她都打算疏远科波特了，他怎么还不满意？还想怎么样？非要她背刺企鹅人来一场彻底又狗血的背叛戏？
　　
　　她当时是真的很不爽，本来她还美滋滋地猜测是不是因为布鲁斯太爱她舍不得她离开哥谭，得意地进行了一番热情操作，甚至主动陪布鲁斯玩了他喜欢的蝙蝠侠角色扮演：虽然他嘴上十分抗拒，但是希尔达知道他就是喜欢这个，毕竟当她盯着他的眼睛叫他蝙蝠侠时，他就兴奋地绷紧神经！
　　
　　希尔达完全能够理解他这点小小的癖好——布鲁斯一定还是喜欢超级英雄的，否则他就不会资助蝙蝠侠了。她非常乐于满足大男孩这点幼稚的英雄扮演小心思，毕竟，她也觉得这游戏格外刺激。虽然缺了制服，但是幻想一下将哥谭最强大最多疑的猫耳侠按在身下，就已经足够让人亢奋。
　　
　　……总之，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做的极致了，结果布鲁斯居然不是因为异地而感到不开心，而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企鹅人！
　　
　　希尔达第一次感到了生气，虽然这种生气一半是自作多情导致的恼羞成怒。这种恼羞成度导致她这次不乐意为了哄布鲁斯而顺从他的心意，恰恰相反，她就是要和他对着干，就是要去纽约潇潇洒洒，就是要和企鹅人保持塑料但长久的友谊。
　　
　　科波特有句话说的对：男人，就不能太惯着。
　　
　　于是，希尔达第一次在爽完之后没有抱着布鲁斯愉悦回味，而是黑着脸穿衣服走人。
　　
　　之后就是莫名其妙的冷战。
　　
　　为了戒掉和布鲁斯联系的习惯，她开始闲着没事陪玛蒂娜侦查爱丽丝的动态，试图搞清楚带坏了爱丽丝的朋友究竟是谁。虽然一无所获，但她却在这个过程中暴躁地重操旧业，荡平了半个东区。直到某一天，布鲁斯主动打来了电话，并且在漫长的沉默中，说出了分手的提议。
　　
　　希尔达：？？？？？
　　
　　她终于发现，自己之前怎么看都好的蓝眼睛，其实因为她只看到了他的一面，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多，她才会逐渐发觉他的其它反面，这些方面并不全令人惊喜，有时，它们会让她感到生气或者无奈。
　　
　　但是……吵架？
　　
　　“不，那不算吵架，”她拉回思绪，“只是在交流时带上了一点情绪。”
　　
　　爱丽丝吸了一大口星冰乐，有一丝懵懂：“……噢，我是否应该祝你们早日结婚？”
　　
　　希尔达冷酷拒绝：“不必，我并不想早日结婚。”
　　
　　爱丽丝：“你好渣啊。”
　　
　　“与其和我说这些，”希尔达说道，“不如来说正事。你是想先去学校，还是在这边玩一会儿，等我办完事情再去？”
　　
　　“当然是等你办完事，”她乖巧地回答道，“我可以找个地方等你。希尔达，你办完事情之后，我们可以现在纽约市内游玩一圈再去学校吗？”
　　
　　“如果你想的话。”
　　
　　希尔达停顿了一会儿：“你想去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吗？”
　　
　　爱丽丝用吸管搅动着星冰乐：“想啊，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几个变种人，现在一个学校都是变种人，不是很有趣吗？”
　　
　　希尔达：“可是听说校长会读心术，可以看穿你脑子中闪过的任何想法。”
　　
　　“他是一个好人，不会无缘无故地侵犯别人的隐私。”爱丽丝说，“我在那会过的很愉快。”
　　
　　希尔达笑了一声：“……你‘看到’了？”
　　
　　爱丽丝：“我才不会在一切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我的能力，这么重要的能力，应该用在最关键的时刻才对。”
　　
　　希尔达漫不经心：“……所以你那个坏朋友也是个变种人？”
　　
　　爱丽丝：“！”
　　
　　希尔达抬眸看了一眼爱丽丝，微微挑眉：“看你的表情，我猜对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诈，不由垂下头，懊恼地保持沉默。
　　
　　“我一点都不关心你想要做什么。”希尔达打了个呵欠，“只要你不妨碍我，爱做什么做什么——哪怕你根本就不打算去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读书，也无所谓。”
　　
　　“不，”爱丽丝回答道，“我会去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我会在一直呆到学期末，就像玛蒂娜期望的那样，做一个好人。”
　　
　　希尔达被逗笑了：“玛蒂娜希望你做一个好人？认真的？”在哥谭东区做一个好人？
　　
　　爱丽丝：“玛蒂娜希望我能离开哥谭，也许，在她看来，纽约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你呢，你想留在纽约吗？”
　　
　　“我说过了。”爱丽丝握着杯子，“对我而言，纽约和哥谭，没什么区别。”
　　
　　希尔达不置可否：“嗯。那么，待会儿我会先去办点事，你就呆在星巴克，不要乱跑。等我把事情解决之后，再把你送到学校。”
　　
　　“可我想先在这里玩一天——”
　　
　　“我可没空带小孩。”
　　
　　口袋里的手机无声震动，希尔达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科波特的电话。
　　
　　她悻悻然站起来：“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爱丽丝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她的背影，轻轻道：“……你会有空的。”
　　
　　“玛丽！”店内传来一声叫喊，“快来人，玛丽晕过去了！”
　　
　　“啊哦，”爱丽丝吸了一口饮料，朝混乱处投以漫不经心地一瞥，托着脸颊看向窗外被高楼围起的不规则天空，那里阴云凝聚，遮掩了太阳，“……要变天了。”
　　
　　




65.  变种之光       

　　威尔逊·菲斯克, 黑道人称金并，是纽约黑帮乃至全美黑帮绰绰有名的头号人物，虽然和最近层出不穷能力各式各样的反派同僚相比, 他并不出名, 甚至显得有些普通——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类”，但是, 但凡真正在道上混的家伙们, 都不会小觑这位掌控着庞大犯罪帝国的黑道首脑。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金并与企鹅人十分的相似，两者都并非追求混乱的邪恶分子，而是无孔不入地将自己的“犯罪伟业”扎根于这个表面光鲜的社会。
　　
　　因而，在观念上, 这两人可谓“惺惺相惜”——虽然他们也曾因为涉及利益的问题而大打出手, 但是，总体来说, 他们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志同道合的同路人。
　　
　　不过, 即便如此，当金并得知企鹅人派出一个年轻的女孩给他送了封信时，还是感到了惊讶。他坐在实木办公桌后, 沉默着听完了手下的汇报, 厚重的帘幕将窗外的阳光阻隔殆尽，雪茄的猩红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正如他此刻的思绪，思索着和他来往并不算多的企鹅人为什么会突然派人送信——电子信息时代，送信难道会比打电话更方便？
　　
　　除非，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份郑重其事的请帖。
　　
　　“老大, 这其中是不是有诈？我们是不是要……”手下比了个手势。
　　
　　“你刚刚说，一个女孩，”金并声音低缓，“什么样的女孩？”
　　
　　“据说是企鹅人前段时间的贴身保镖，曾经打败过毒藤女，不久前曾经出现在卢瑟的宴会上，而且，她似乎还是哥谭富二代的现任女友，”手下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哥谭密不透风，我们的人还未查到更多的信息。”
　　
　　“有意思。”金并将雪茄放到一边，“你就没有把信取来？”
　　
　　“她说必须要确认亲手交给您。”
　　
　　金并双手交叠成塔，兀自凝思，如同一座雕塑。过了一会儿，他掀起唇角，那笑容并不友善，反而充满了压迫感：“好，让我亲自去看看，这位信使，究竟会转交给我什么样有趣的消息。”
　　
　　*
　　
　　希尔达百无聊赖地坐在会客厅内，翘着腿看着窗外。处于大厦的高层，已经不再会被城市钢铁森林遮掩视线，天空凝聚暗色，如同发怒的前兆，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正在她注视着天空无声发空自己时，会客室的大门被推开，一行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希尔达侧过头，看到打头推门的男人迅速环顾一圈，上前一步拉上了会客厅玻璃窗前的纱质窗帘，室内的光线因他的这个举动骤然变暗，在这个男人之后，位于绝对中心位置的，便是一个浑身肌肉极有压迫感的光头男人，他穿着一声白色的西装，行动从容，神色平淡，他身材庞大如一堵巨墙，衬托的其他成年人如同小孩。
　　
　　——这就是金并。
　　
　　希尔达立刻做出了判断。她饶有兴致地盯着对方，看着他落座于她的面前，和她对上了视线。
　　
　　“你好，女士。”金并率先开口道，这句客气的招呼从他口中说出，不知为何就带上了一种威胁的意味。
　　
　　“你好，金并先生。”希尔达回答道，既然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她也就干脆地将那封从哥谭带来的信取出，递给了金并，“这就是我的老板企鹅人要我转交的那封信。”
　　
　　站在金并左侧的男人立刻接过了那封信，以一种谨慎的态度摸了一遍那薄薄的信封，似乎想要从中摸出什么危险物品。
　　
　　金并注视着她，声音低沉：“科波特并未提前告知此事。”
　　
　　希尔达一顿：“是吗？看来他的工作有一些小小的失误。”
　　
　　“BOSS。”下属恭敬地将已经检验过安全性的信递给了金并，他接过来，不急不缓地拆开了这封颇有些神秘的信件，撇去那些无用而虚伪的吹捧和客套，他迅速找到了真正有用的信息。他神情微妙地抬眸，看了一眼希尔达，将那封信收起：“你的老板前段时间和卢瑟进行了合作？”
　　
　　“是啊。”
　　
　　“为了对付超人？”
　　
　　希尔达思索着在一直在旁边看戏究竟算不算是“对抗超人”：“……也不是，企鹅人和卢瑟合作，并不局限于为了对付某个超级英雄，而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什么更大的利益？”
　　
　　希尔达卡壳了一秒：“……或许是为了阻止，由超级英雄联合带来的的损害？”
　　
　　空气一凝。
　　
　　金并的脸上勾起了一个狠辣的微笑：“是的，没错，超级英雄带来的损害……他们就像害虫一样令人厌恶。”
　　
　　希尔达：……不至于，你们看起来才比较像害虫。
　　
　　她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关于科波特说的合作，”金并说道，“我同意了，那些讨人厌的虫子们……即使没有什么合作，我也会找到机会把他们悉数解决。”
　　
　　“不过，”他继续道，“科波特的信里可不止说了这一件事。你打算在纽约定居？”
　　
　　希尔达：……？
　　
　　她一脸莫名：“什么？在纽约定居？不，我只是出差而已，在纽约玩上一段时间，我就会回到哥谭。”
　　
　　——企鹅人的信上可不是那么说的。
　　
　　金并不置可否，他观察着希尔达，很难从这个人身上看出什么具有威胁性的东西，纵然他深知人不可貌相，但徒有力量而无相匹配的心智与决心则毫无意义——他不明白为什么企鹅人会这么的忌惮希尔达，甚至委托他用温和的手段将她留在纽约。
　　
　　这不是很奇怪吗？
　　
　　不过，他并不打算将这些告诉希尔达，既然企鹅人和他已经算是合作伙伴，这点小小的要求也不算过分，那么，金并也不介意帮企鹅人一把。
　　
　　“也好，”他对希尔达微微颔首，“我和科波特也算得上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如果你在纽约遇上了什么麻烦，可以随时来寻求帮助，直接找我的助理……维克？”他偏过头，对自己的下属说道，“待会儿给这位……沃克小姐你的联系方式。”
　　
　　“好的，老板。”维克回答道。
　　
　　金并满意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打算就此结束这件无足轻重的事宜：“那么，就……”
　　
　　异变陡生，会客厅大面积落地玻璃在暴力的分割下悉数碎去，“哗啦”一声令人耳酸，玻璃碎片瞬间划破砂质的窗帘，如同无数利刃，刺向会客厅内的几人。
　　
　　“保护老板！！”维克反应极快，迅速一脚踢动沙发作为阻挡，金并卧倒在地，现场一片混乱，会客厅大门被再度打开，持枪守在门外的保镖紧张地端起武器：“老板！”
　　
　　玻璃碎片刺中了几个反应不及的家伙，鲜血和着痛呼声回响在一片狼藉的会客厅内。
　　
　　保镖扫视一周，下意识地对准了此刻唯一一个还端坐在那里，镇定自若的外人——希尔达。
　　
　　她轻轻打了个呵欠，那些玻璃碎片同样飞向了她，但无论它们有多么的尖锐，在碰到她的刹那，就像碰到了钢铁，要么撞碎，要么坠落。
　　
　　希尔达毫发无损，悠然地仿佛和其他人处于两个世界。
　　
　　金并爬了起来，他审视地看了一眼希尔达，一边无声提高了对她的评估，一边走向那碎成一地的玻璃窗。
　　
　　维克紧跟上前。
　　
　　狂风大作，将破破烂烂的窗帘吹起，天空之上，一片巨大的黑云诡异地停在空中，无数黑色的东西从黑云中分出，如同蝗虫，向四面八方飞去。
　　
　　“What the hell……”维克忍不住出声，“那是什么东西？难道又是……”
　　
　　几个小小的黑点在视线内无限扩大，越来越近，终于清楚地展露了它们的模样：那是一只只诡异的机械鸟，全身由黑色的不知名金属构成，它们飞的越近，越可以感受到那羽翅边缘的锋利，一些鸟向周围飞去，肆意破坏着周围的高楼，另一些则盯上了站在窗边的金并，毫不犹豫地朝他俯冲而去。
　　
　　已经很清楚了，刚才就是这些玩意儿，打破了窗户。
　　
　　“老板！”身后有下属看向金并，“我们要不还是先撤——”
　　
　　怪鸟加快了速度，冲进了会客厅内，冲向了金并！危险已经近在咫尺，金并暴起，一拳击向了这外星来客——
　　
　　“轰——”地一声，怪鸟倒在地上。
　　
　　“砰砰砰砰砰——”保镖们对准那些怪物开起了枪，然而那毫无用处，只是浪费了大量的子弹。
　　
　　与此同时，希尔达一跃而起，一手扼断怪鸟的脖子，还没等保镖们看清发生了什么，她已杀死了三只怪鸟，将最后一只踏在了脚下，黑色的短靴仍带着来自哥谭的泥土和尘埃，怪鸟挣扎着张开嘴，朝她发出红色的能量光波，客还没等光波完全放出，希尔达冷笑一声，脚下一碾，踩碎了怪鸟最后的反击。
　　
　　蓝色的电光从机械鸟的身体中绽放，下一秒，它们的身体就化作了黑色的齑粉，从希尔达的手中与脚下洒落。
　　
　　“……”金并低下了头，注视着自己刚才直接对上了怪鸟的拳头，他杀死了这鸟，但同时，它的羽翼也割伤了金并的手，血顺着伤口淌出，滴落在地，他眯起眼睛，依稀听见了高楼之内传来的尖叫。
　　
　　希尔达倒是不急不缓，甚至饶有兴趣地走向玻璃，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手扯掉那碍事的窗帘，观察着那些朝城市中心区飞去的怪鸟，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一幕十分眼熟，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些小小的不堪一击的怪鸟，不过是侦察兵一样的存在，在那之后，还有更多的……
　　
　　“老板，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维克问道，“这似乎又是一次外星入侵事件。”
　　
　　“先离开这栋楼。”金并回答道，他看向希尔达，“沃克小姐，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
　　
　　一道光闪过希尔达的脑海。
　　
　　“糟了！”她猛的绷紧了身体，转头一脸惊恐，“爱丽丝！”
　　
　　——她就说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66.  变种之光        

　　当天空中那朵黑云逐渐凝聚成黑洞似的漩涡时, 爱丽丝正趴在星巴克的小桌子上画画。玛丽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她正收拾着顾客喝完的杯子，抬头一看便瞧见了远方乌云之下散落的“黑色雨点”, 一种不详的预感顿时笼罩了她,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上次外星人入侵纽约时的惨状。
　　
　　好在此时星巴克客人并不多，她一边对那些成年人大声预警, 一边冲向爱丽丝：“女孩, 跟我走！”她没有在这里和她过多的解释，一把拉起了爱丽丝，转头就往里间冲。
　　
　　小姑娘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任由她拉着，跟着她绕过星巴克柜台, 通过那扇与商场联通的玻璃门, 跑进了商场内。
　　
　　玛丽带她跑到一处宽敞而方便通行的地方，松开了她的手, 弯腰平视着对她说道：“亲爱的, 外面待会可能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你能理解吗？你的姐姐临走时委托我们保证你的安全，但是现在我们都不能呆在星巴克了, 所以你能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等我处理完事情，再带你一起去更安全的地方吗？”
　　
　　爱丽丝点了点头：“你快去吧, 玛丽姐姐，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玛丽一愣：“你认识我？”
　　
　　“我听见其它姐姐叫你的名字了。”爱丽丝露出一个微笑，她十分“成熟”地拍了拍玛丽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 我们会没事的。希尔达会来保护我们的。”
　　
　　玛丽失笑，此时，她才注意到，小姑娘的手中仍然拿着一支红色的油画棒以及一幅未完成的画。那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儿童涂鸦，玛丽匆匆一瞥，依稀看见爱丽丝画了一只红色眼睛的黑鸟，正自由地翱翔于蓝色的天空之上。
　　
　　她不再浪费时间，迅速地转冲回了星巴克。
　　
　　爱丽丝站在商场一角，重新拿起了自己的图画。
　　
　　“所以外面那些外星鸟也在你的预料之中？”一道女声在她的身后响起，绿色头发的少女抱着手臂，俯身看着这张粗糙的简笔画，“金属黑鸟。”
　　
　　“不是。”爱丽丝头也不回，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对话毫无意外之意，“我对这次的事情并不了解，也不关心。我不可能浪费自己的力量在每一件事情上，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完成。”
　　
　　绿发少女站直了身体：“……所以，你打算去X教授的学校。”
　　
　　“是的。”
　　
　　她身材高挑，神色捉摸不定地注视着爱丽丝：“……我假设你并没有临时改变自己的目标，比如说决定加入X战警之类的。”
　　
　　“从来没有。”爱丽丝将简笔画折起。
　　
　　她点了点头：“需要我把你从这里带到更安全的地方么？或者，需要我在这里，为你提供一点必要的庇护？”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再说了，可不要把我当成那些没用的废物啊，”爱丽丝扭过头去，冲对方一笑，“洛娜。”
　　
　　*
　　
　　玛丽常常搞不懂纽约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身返回星巴克时，不仅没有看到大家理性撤离的景象，反而看到了黑压压一群人，呆在落地窗前，对着那些俯冲下来的外星生物录像拍摄的场景。
　　
　　她简直想要翻白眼，深深感到自己之所以是幸运的玛丽，都得感谢这群不畏生死的纽约人衬托得好。按照“被熊追逐时，你只需要跑得过你的同伴”的说法，玛丽现在离开，绝对安全得不能更安全——但可惜，她的良心不允许她那么做。
　　
　　“快点离开这里！”她冲上去，对那些拍摄的客人们说道，“别忘了之前外星人来到纽约时做了什么！你们都不怕死吗？往后退——进商场，不要再呆在窗前，待会儿那些东西就会击碎这些玻璃闯进来，袭击人类，相信我，我经历过上次的外星人事件！”
　　
　　大部分正常人听到这话，便找回了理智，放弃了看热闹，拿着个人物品退进了商场。唯有一两个不怕死的家伙，执着着举着手机屏幕，其中一个还以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对玛丽道：“没事——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你难道没看见吗？这次只是一些鸟，这种小鸟能起到什么威胁，难道能啄瞎我的眼睛吗？哈哈哈哈……”
　　
　　话音还没落，几只黑鸟已经冲向了他们，玛丽大惊失色，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挽救不了的蠢货，先一步就近躲入星巴克柜台。
　　
　　鸟撞上了玻璃——这本该是非常滑稽的场景，在地球上，这个简单的事实往往会重复发生若干次，人们甚至会将那些“笨鸟”的模样拍摄下来，上传至网络博人一笑。然而这次，还没等持着手机的男人大笑出声，玻璃就在这次简单的撞击下骤然破碎，飞溅的碎片刺穿人类脆弱的皮肤，男人大叫着扔掉了手机，捂住了被玻璃碎片插入的眼球。
　　
　　混乱往往出现在一瞬间，死亡也是如此。
　　
　　那怪异的机械飞鸟张开嘴，红色的光波击穿了男人的身体，同样击穿了那痛苦的嚎叫。
　　
　　脆弱的人类。
　　
　　玛丽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示意自己身边的同事跟上她，一起离开这个临时的避难处——前往更安全的楼内，在她看来，这栋大楼里最为安全的地方应当就是负一二层，只要大家能够躲进去，就能暂时避开那些外星生物的攻击，只要他们能够坚持一段时间，就一定能够等待超级英雄们解决这些敌人，就能够等到真正的救援。
　　
　　同事颤抖着对她摇头，满眼都是恐惧。玛丽只能拉着他的手臂，强行让他跟上：“我们必须得走，呆在这里迟早会出事。”同事颤抖着点了点头，跟着她弓腰小步挪向了柜台近商场门的边缘。
　　
　　她没有勇气探出头去打探柜台之外怪鸟的踪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她的预感告诉她，不抓住这个机会，之后一定会出事。
　　
　　一步，两步，三步。
　　
　　离那扇象征着希望的门越来越近，玛丽吸了一口气，决定等到了柜台的边缘，观察一下周围，就快速冲进去。
　　
　　——上帝啊，玛丽在心中默默祈祷，那个被委托照看的小女孩还呆在商场里，请你保佑我这次平安无视，让我不会对那位猛兽小姐失约。
　　
　　她的双手已经触碰到了柜台的边缘，然后缓慢地探出头去，想要看看那几只黑鸟是否还在原地——
　　
　　她对上了一双小小的无机质的机械眼珠。
　　
　　一只怪鸟就站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距离，它歪着头，似乎一直都在等待着她探出头来，此刻终于等到，便张开羽翅，嘲笑一般张开了嘴，红色光波瞬间从中喷出，玛丽瞳孔骤然收缩，唯一能够做到的动作，只是徒劳地往后伸手，阻止同事靠近的举动。
　　
　　——上帝啊，如果你能救救我！她绝望地想。
　　
　　就在这危急罐头关头，一只靴子突然出现在了玛丽的视野里，重重地踏上了那只鸟。
　　
　　外星生物那足以击穿玻璃的金属躯体，在这只短靴下显得不堪一击，光波熄灭，怪鸟仿佛被踩断了骨骼，瞬间失去了生机：如果将这样“残忍”的视频发布到网上，几乎可以激起大部分不明真相者的愤怒——无论他们是否是动物保护主义者。
　　
　　玛丽的心中却只有感激，她像是仰望着英雄一般注视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不明白自己为何之前会把对方看作是需要退避三舍的危险人物。
　　
　　来人正是希尔达，她似乎急匆匆赶来，额前碎发略显凌乱，此刻也毫不在意，她看了一眼穿着工作服的玛丽，问道：“你知道之前坐在那里窗边的一个小女孩去哪了吗？”
　　
　　“我知道！”玛丽热切地注视着希尔达，“我把她抱进了商场内，她就在里面，我带你去找她——”
　　
　　希尔达被她这种热情唬了一下：“……你先等一会儿，不着急。”她不慌不忙地转身，先去拉上爱丽丝遗落的行李箱，然后带着玛丽和她的同事走进了商场。
　　
　　玛丽头一次觉得，能够抬头挺胸地走进商场，原来是一件那么愉快和安心的事情。
　　
　　爱丽丝乖乖地站在原地，她一眼看见了希尔达，朝她挥了挥手。希尔达拉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你没事吧？爱丽丝。”
　　
　　“我没事。”小姑娘回答道，“还没等那些外星人袭击我们，玛丽姐姐就先带着我躲进来了。”
　　
　　希尔达看了一眼玛丽：“谢谢。”
　　
　　玛丽立刻羞涩地将耳侧的卷发挽至耳后：“这是应该的，面对危险时，当然应该先保护孩子。……我们还是快点下楼吧，如果待会儿那些怪鸟同样找到了进来的办法，这里也不会安全的，以我的经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地下楼层……大家都会去那里避难。”
　　
　　“这里太大了。”希尔达环顾了一圈，“入口太多，我一个人无法防住那些敌人，反而无法保护好爱丽丝。”
　　
　　“那么难道你要独自闯出去面对那些怪物吗？”玛丽的同事缓过来了一些，他焦急地看着周围那些奔向地下楼层的人们，仿佛此刻慢上一拍，生命就多一分危险，“——那根本不现实！玛丽，我们先下去吧，我们只是普通人……”
　　
　　玛丽看起来十分犹豫，理智告诉她应该顺从经验，下楼避难，可是那拯救过她无数次的直觉，却告诉她应该紧紧地跟在希尔达的身边。
　　
　　“那是你的事情。”希尔达瞥了一眼这个男人，“我从不干涉别人的选择，爱丽丝，待会儿拉好你的行李箱，我先把送离这片战区。”
　　
　　“我跟你们一起吧，我能帮忙照顾好爱丽丝。”玛丽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看向希尔达。
　　
　　她歪了一下头，注视着玛丽：“你确定吗？”她倒是无所谓，多带一个人而已，不过，对方的信任是不是来的有些太猛烈了？
　　
　　“我确定。”玛丽用力点头，她主动接过了希尔达手中的行李箱，又牵住了爱丽丝，“我会带好爱丽丝，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那个跟在玛丽身后的男人简直要被这急转而下的发展惊呆了，他简直要怀疑玛丽的脑子有问题，他不再打算管这三个女人，连道别的话都懒得再说一句，毫不犹豫地跟上了人流，涌向地下负一层。
　　
　　在场的三个女人也并不在乎他的举动。
　　
　　“我们待会儿从那边出去。”希尔达指向正门方向，“好了，准备好，现在就出发吧。”
　　
　　玛丽紧紧跟上了她的脚步，她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低声朝希尔达问道：“……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个平权主义者，我是说，你是……变种人吗？”最后那个词在她口中无限放轻，稍不注意，就会被听漏。
　　
　　希尔达脚步一缓，毫不犹豫地对她露出了一个肯定的笑容：“——是啊，我当然是变种人，最厉害的那种！”
　　
　　




67.  变种之光      

　　从小, 玛丽就知道，变种人就意味着艰难的生活。
　　
　　玛丽出生在美国中部一个保守的小城市内，她的世界里从未有变种人的“存在”, 因为那些变种人要么无声地隐匿自己, 要么就会驱逐出她目所能及的生活之外。
　　
　　一个朋友，一个和气又幽默的朋友, 一个其它同龄人一样, 爱吃薯片爱喝可乐爱邋里邋遢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追看美式足球比赛的男孩，当他某一天不小心暴露了变种的力量，被发现了变种人身份之后，他在其他人眼中就突然变成了怪物，变成动物园里令人恐惧的野兽, 当他被那些有关部门的人扣上那古怪的、用来抑制他们“异常”的项圈, 痛苦抽搐着倒在所有人面前时，他的那些朋友们唯一会做的事情, 就是退后一步, 他们做的最仁慈的事情，也不过是移开视线，不再去看他被制服的身影。
　　
　　那就是她唯一在不知情情况下接触过的变种人。
　　
　　后来她离开了那座小城市, 奔向了一个更加开放的国际化大都市。
　　
　　可是即使在纽约, 人们也害怕提起变种人。
　　
　　普罗大众讨厌变种人，就好像他们根本不是人类, 而是另外一种来自外星球的生物。只有某些激进的地下脱口秀节目，会偶尔嘲讽这样的现象。与之相对应的，一些变种人同样讨厌变种人，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想要融入“人类社会”，完全没有意识到, 迎合的姿态越是用力，就越是证明了他们“非人类”的身份。
　　
　　玛丽第一次遇到一个，用一种愉快而自然的神态，承认自己变种人身份的变种人。
　　
　　她的心砰砰乱跳，突然之间觉得变种人这个身份好像酷的过分，她甚至在某一瞬间有点搞不懂为什么以前那些变种人会对自己的身份如此排斥。
　　
　　——最厉害的变种人。她紧紧地跟着希尔达，回想起希尔达刚刚战斗的姿态，不禁觉得她的这个自我评价再正确不过。
　　
　　“你不需要隐藏自己吗？”她小声问，“因为，毕竟普通人都很排斥变种人的存在。”
　　
　　希尔达似乎疑惑了一秒：“……可我……算了，无所谓，他们排斥是他们的事情，反正排斥来排斥去也没有办法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她们走出了商场大门，那些怪异的飞鸟穿行过钢铁森林一般的城市高楼，大部分人已经迅速地躲了起来，只有少部分人在道路上狂奔，或者躲在车中。
　　
　　希尔达冲在前面开路，外星飞鸟飞向她们一米之内，悉数被希尔达杀死。
　　
　　她们以一种极快的穿行过整条街道，那些躲在车中的人震惊地注视着这一幕，玛丽有些紧张地扫视周围，她希望不会有人拍下这一幕——毕竟无论怎么看，希尔达都显得“不那么正常”。
　　
　　“嘿！”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蓝红相间的身影倏忽落在她们的身旁，“你们怎么不找个地方躲起来？现在外面并不——哦天啊，”蜘蛛侠看着希尔达，“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玛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虽然蜘蛛侠是出了名的纽约好邻居，并不难见到，但是……玛丽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一个超级英雄！
　　
　　希尔达瞥了他一眼：“也许是在哥谭？”
　　
　　“是的是的是的——”蜘蛛侠看起来有些激动，“我还记得你，小姐，我欠你的钱还没有还，太好了，没想到你会来纽约，你是来纽约游玩吗？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我是说，欢迎来到纽约，虽然今天似乎出了点意外，但是相信我，复仇者们很快就能解决这点小问题，我能知道你住在哪里吗？虽然我现在没有带钱，但是我发誓等事情结束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
　　
　　说话的间隙，他还不忘警惕周围，用蛛丝糊住了好几只怪鸟。
　　
　　他语速极快的说了一大堆，希尔达听的脑袋都有些发晕，她盯着对方，只觉得，蜘蛛侠用蛛丝移动的方式，似乎很适合帮忙搬运行李。
　　
　　她看了一眼黑色的天空：“……这只是个开始。”
　　
　　“什么？”蜘蛛侠问道。
　　
　　“那些鸟，只是开始。”希尔达说道，“我必须把她们送出这里，送出这片交战中心地带——我们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向前，只要超出一定的范围，就能找到相对安全的地带，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当然可以——但是，你为什么会说这些鸟只是个开始，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希尔达简短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将爱丽丝推向了蜘蛛侠，“麻烦你带着爱丽丝和行李箱先走。”
　　
　　她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玛丽，半蹲下｜身体示意她趴上来：“我背你，上来。”
　　
　　玛丽呼吸一窒，毫不犹豫地趴在了她的背上。
　　
　　蜘蛛侠同样背起了爱丽丝，他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可是我该把她送到那里呢？我不知道我们的目的地究竟在哪。”
　　
　　“这条街的尽头右转的一个巷子里，有一家小咖啡馆。”玛丽手指向前方，“那是我朋友的店，你可以把爱丽丝先送到那里——这样可以吗？沃克小姐？”
　　
　　希尔达：“当然可以。找一个非战场的据点，也是不错的选择。”
　　
　　“好的，我知道了！”蜘蛛侠回答道，“我一定很快把她送到，但是待会儿我还得回到这边来帮助其他人，可能会把她一个人放在那里……这样没关系吗？这毕竟是个小女孩，假如遇到了一些不怀好意的家伙……”他欲言又止。
　　
　　“没关系。”希尔达十分淡定，“别担心，爱丽丝和我来自哥谭，我们从不畏惧人类带来的危险。”
　　
　　爱丽丝肯定地点了点头。
　　
　　纽约好邻居仍然有些犹豫，不过，回想起之前在哥谭经历的种种，他还是选择相信希尔达，蛛丝从手腕处喷出，他瞬间远离地面，以一种极快地速度飞向了目的地。
　　
　　“好了，”希尔达说道，“我们也出发吧！”她背好玛丽，将她轻轻向上一颠，向前奔跑。玛丽其实在最开始不太理解为什么希尔达一定要背着她行动，毕竟她并没有受伤，但是此刻，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因为希尔达的速度更快，体质更强——对于希尔达这样的变种人而言，无论爱丽丝和她再怎么努力跟上希尔达的速度，实质上都只是拖慢希尔达行动的累赘而已。
　　
　　明明希尔达是个并不那么健壮的女孩，但是趴在她的背上，玛丽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希尔达跑起来又快又稳，明明背着她这样一个成年女性，却连呼吸都没有加快，仿佛背着的只是一片羽毛……
　　
　　难道变种人和普通人的身体差别，居然有这么大吗？
　　
　　玛丽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警惕的观察着天空上的那些怪鸟，她发现那些鸟在她们的头顶上盘旋着，却不知为何，游移不定不敢攻击，不知是否是错觉，玛丽竟然觉得，那些鸟，正在用无机质的玻璃眼珠，观察着希尔达。
　　
　　也许……
　　
　　她抬起头，注视着那朵黑云。随即忍不住为自己想象的那些东西而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希尔达似乎颇有余力，她感受到了她的动作，侧脸问道。
　　
　　“我……”玛丽低声说道，“我本来以为，那些鸟来的地方，就是那朵黑色的云，只是一个巢穴，或者类似于航空母舰一样的托载物，可是……万一那朵云是活的呢？”
　　
　　希尔达：“啊？活的有什么不对吗？它本来就是活的啊。”
　　
　　玛丽受到了惊吓：“什么？”
　　
　　“就像蚂蚁中的蚁后一样，有些群体，会有一个母体孕育出种族所需要的成员——那朵云就是这么回事。”希尔达说道，她的记忆中没有这些奇怪的外星生物，但是当她看着这些怪鸟和那朵黑云时，有关它们的信息却能够立刻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这种感觉十分奇怪，就好像她从哪里读到过相关的知识，又或者……她曾从其他人的讲述或者记忆中了解了这种生物。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玛丽也感到了奇怪，“你……难道你曾经见过这些外星生物吗？”
　　
　　“不知道，”希尔达说，“其实刚才那些都是我瞎猜的，或许我是错的。”
　　
　　玛丽还有疑问，然而她完全丧失了问下去的心情，她瞪着天空，完全被那朵云“生产”出的新的存在吸引了注意：“那朵云——那是什么！那不是鸟！”
　　
　　那不是鸟，那只是长着金属翅膀的人型生物。
　　
　　人类在历史中曾经无数次幻想着长出翅膀，他们将这些无法实现的幻想赋予神话，塑造出了完美而强大的天使形象。然而如果此刻降落在纽约市中心，提起手中的武器对准地球人的这些外星生物就是传说中的天使，那么今天一定是人类对天使美好幻想的终结时刻。
　　
　　希尔达面无表情的骂了一句脏话，小咖啡馆还没有抵达，头顶上的外星人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它注视着希尔达，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发出一长串的音节，似乎说了一句外星语。
　　
　　希尔达不得不停下来，将玛丽放下。
　　
　　“这个外星人在和我们打招呼吗？”玛丽十分紧张，她对希尔达充满了盲目的信任，“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希尔达回答道，“我不会外星语——但我觉得他可能在骂我。”
　　
　　玛丽：“为、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正在心里骂他。”希尔达盯着对方，轻轻回答道。
　　
　　一会儿时间里，已经有三四个外星人降落于此，他们似乎盯上了希尔达，对她形成了包围的架势。
　　
　　希尔达一边单手护着玛丽，一边寻找着突围的机会。
　　
　　“需要我的帮助吗！”蜘蛛侠的声音突然从上方响起，白色的蛛丝瞬间糊住了几个外星人的脸部。
　　
　　就是现在！
　　
　　希尔达当机立断，抓住玛丽的衣领，将她高高抛向蜘蛛侠：“接住她！把她送到小咖啡馆。”
　　
　　蜘蛛侠下意识单手接住了玛丽，懵掉了：“等……等等！我是想要和你一起战……”
　　
　　短短一句话的间隙，希尔达已经蹿上前去，两只手分别抓住两个被蛛丝糊住脸的外星人，将他们的脑袋用力一撞，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她极速转身，用两具尸体挡住来自另外一个外星人的武器攻击，下一秒冲到对方身前，一脚踢起炮口，在对方惊慌抓紧武器的动作中，踹向他的肚子，一把夺过枪炮，反手用枪炮敲了另一个外星人的头颅。
　　
　　她如飞燕周旋在几个外星人之间，顷刻内敌人已经倒下了大半。
　　
　　蜘蛛侠目瞪口呆地补完了最后一个字：“……斗。”
　　
　　希尔达倒悬武器，威慑性地对准了剩下的两个敌人，缓缓吐出了一口，外头冷淡地看向了蜘蛛侠：“？”
　　
　　“打扰了，”蜘蛛侠抓紧了同样目瞪口呆的玛丽，“我我我我我这就离开！”
　　
　　




68.  变种之光       

　　希尔达从未用过这种武器, 它有点类似于地球人常见的枪支，但是又有不同，至少, 它没有常见的扳机, 让希尔达有些无从下手。
　　
　　不过，这并不妨碍希尔达假装自己会使用武器并以此来威胁对方。
　　
　　“*&**&%#”对方那机械一般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恐惧, 大声对着希尔达说着外星语。
　　
　　“？”希尔达镇定的注视着对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外星人退后一步，端起武器，对准了希尔达，似乎放弃了这失败的沟通，打算直接进攻。
　　
　　希尔达眯了眯眼睛：“你打算动手吗？”
　　
　　“……@！&”对方有些激动地说了一大串。
　　
　　她注视着自己的猎物, 面无表情地等待着对方最后的挣扎。
　　
　　两个外星人对视了一眼, 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同时朝希尔达开枪！
　　
　　她立即抛下了无用的武器, 弯腰避开攻击, 飞奔向其中一个外星人，干脆利落的折断了一只展开的金属翅膀，绕到了他的身后, 并在对方惊慌的叫声中用这只翅膀挡住了另一个外星人的攻击, 同时扭断了一个外星人的脖子。
　　
　　“&……！”被折断脖子的那一刹那，这外星生物高声说了最后一句外星语, 希尔达一顿，似乎从那个短句中，听到了熟悉的发音——那发音和英文有了几分相似，居然仿佛是在叫她的名字——“希尔达”。
　　
　　——是错觉？希尔达将这莫名的感觉抛诸脑后，毫不手软继续战斗：外星人怎么可能知道她的名字？就算知道, 被敌人叫出自己的名字，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这来自外星的奇异金属生物，对她起不到任何的防御作用，她将翅膀高高掷向剩下的那个外星人，刺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钉落在地。
　　
　　她呼了一口气，蜘蛛侠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现在希尔达结束了战斗，只需要赶到街道尽头的小咖啡馆，就能够好好休息一会儿。
　　
　　她抬起头，看着外星人大军的侵入，她听见了姗姗来迟的警笛声，以及远处天空那个金红色的小点，她知道，纽约警方和复仇者已经赶到了，他们能否解决这次危机？
　　
　　希尔达不知道，她只是感到一丝厌烦：虽然她完全不想要像那些超级英雄一样拯救世界对抗外星人入侵，但是，如果这些该死的外星人真的成功入侵了地球，那么，她一个人可没法保护自己需要保护的对象们——布鲁斯、玛蒂娜还有爱丽丝，或许还要加上阿尔弗雷德与杰森·陶德。
　　
　　当地球面临危机时，那些英雄或者反派们，就天然成为了同盟，与入侵者成为对立的敌人。
　　
　　希尔达“啧”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从地上拾起了一柄外星武器。
　　
　　一个外星人从背后悄然接近了她，她不动声色，缓慢地掂起武器，仿佛对身后的偷袭毫无所觉，下一秒猛然转身攻击敌人，然而，她却意外击了个空。
　　
　　一个穿着奇怪黄色长袍戴着帽子的人往后退了一步，对她露出安抚的笑容。那个偷袭的外星人已经被她放倒，毫无声息的倒在了地面上。
　　
　　这人看起来不同寻常，希尔达对此确定无疑，因为她刚刚根本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接近——就好像对方是在希尔达转身的瞬间突然出现在她的背后，但这怎么可能？她审视地盯着这个奇怪的家伙，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你好，希尔达小姐。”她声音温和，“很高兴见到你。”
　　
　　“……”希尔达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古一，一位法师。”
　　
　　希尔达：“……法师？会魔法的那种？法师是真实存在的？那不是电视剧中虚构出来的吗？”自从在天使魔鬼那件事上闹了个乌龙，希尔达就去互联网上认真给自己普及了一些“常识”——魔法，就像圣诞老人一眼，是一代代流传下来而无科学依据的存在。
　　
　　至于天使魔鬼，互联网上很多人分享自己在各种地方见到天使的经历——所以常识认为他们是存在的，就和上帝是存在的一样！
　　
　　古一笑意加深：“魔法一直存在，只是我们避世而居，从不将里世界展于人前。”
　　
　　希尔达感到一阵混乱，好不容易理清的“常识”正在逐渐崩塌：所以她在网上看了那么多，就是看了个寂寞？
　　
　　“我似乎并不认识你吧？”
　　
　　“我们从未见过面，”古一说道，“但我已寻找了你许久，契约者。”
　　
　　“契约者？”希尔达一愣，“什么契约？我从未记得自己签订过契约……等等，难道是我失忆之前？以前的我签订过什么契约吗？那契约是关于什么的？”
　　
　　“抱歉，”古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份契约的具体内容，那属于更高的领域，不容许任何人窥探，我只能感受到这份契约中可怕的力量，以及它对于这颗星球的影响。”
　　
　　希尔达吸了一口气：“……我签订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契约？不，等等，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根本不认识你，这就像走在大街上突然跳出一个白大褂说我身患绝症将不久于人世一样不可信——你至少应该拿出证据来吧？”
　　
　　“我没有办法证明我的话。”古一回答道，并不为希尔达的质疑而感到生气，“只有当你自己想起契约，才会知道其中的真实性。我只是作为一个守卫者，感受到了魔法力量的变动。而且，我此次前来，也并不是为了做什么。我只是将一样东西转交给你。”
　　
　　希尔达：“什么东西？”
　　
　　古一伸出手，用手指虚空画出一个圆圈，随着她的动作，空中出现了一个橙色飞溅着火花的魔法圆圈，这似乎诡异地打开了另一个空间，她将两只手伸入圆圈内，在希尔达惊讶的视线中，从另一个空间里取出了两把刀刃，手持刀刃处，将刀柄递向希尔达。
　　
　　希尔达看了一眼这浑身透露着古怪武器，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古一，并没有伸手去接：“……这是什么？”
　　
　　“来自另一个位面的神器，混沌之刃，”古一回答道，她凝视着那锋锐的双刀，“曾经有一位来自斯巴达的勇士，用混沌之刃以凡人之躯屠杀了几乎整个位面的神明，让整个世界为之色变。”
　　
　　希尔达顿了顿：“屠……神……？”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她能够感受到沸腾的血液，“他是一位真正的勇士。”
　　
　　“这的确是令人赞叹的武器，但是，”她接着说道，“天上可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你把这样一件屠杀过神明的武器送给我，又是想要做什么呢？”
　　
　　“我只是一个转交者，”古一注视着希尔达，“其实，这并非真正的混沌之刃，神器难以轻易流落到异位面，更何况它是有主的武器——真正的混沌之刃仍然在那位勇士手中，而眼前的混沌之刃，只是承载了勇士一丝意志的复制品，他将它们交给我，只是为了等待着在合适的时机交给合适的人。……你会需要它的，就像当年的那个英雄需要它来弑神那样。……至少，现在你可以用这把武器更好地对付这些外星人，不是吗？”
　　
　　希尔达没有说话，她的眉毛微微簇起，似乎在思索着古一话中的可信度。
　　
　　良久，她接过了武器：“我的确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
　　
　　“它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希望如此。”
　　
　　希尔达举起那双刃，反手刺向一个朝他们飞来的外星人，金红色的光芒在刹那间从双刃绽放，如同屠杀神明时绽放的血花。
　　
　　希尔达感到了一种难以挣脱的熟悉感：那个屠杀神明的故事，似乎唤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让她血液沸腾，从心脏到指尖，都满是不屈的热意，嘶吼着想要挣脱这具躯壳，借以获得永恒的自由。
　　
　　屠杀神明。
　　
　　她默念了一遍，握紧了混沌之刃，武器却在这一瞬间绽放光芒，顺着她的双手流向她的身体。
　　
　　霎那间，她突破了不可见的屏障，陷入时间与空间的阻隔，时间在那一刻无限地放慢，近乎停滞。她看到了许许多多飞速闪过的画面，雷电与火焰，手持双刃的勇士，毫无畏惧地冲向可怖的神明！
　　
　　这一幕倒映在水镜之中，引出渺远的回忆——在令人眩晕的记忆碎片中，希尔达感到自己沉没于不见天日的混沌之中，回首是永无止境的长眠，直到她听见那些叹息与呼唤，唤醒她的意识。
　　
　　“希尔达。”
　　
　　“希尔达——”
　　
　　“希尔达！”
　　
　　一声一声，那些古怪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将她拽离那寂静的亡者世界，在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中，她感受着祂们的情绪，在无尽的痛苦与烧灼中浮出深渊，迎着那灰色的天光，满载着执念与希望——
　　
　　她猛然突破了那道看不见的界限，重新回到了现实的世界。那个长着翅膀的外星人瞪着眼睛，在她眼中轰然坠落于地。
　　
　　混沌之刃无声脱离她的双手，燃烧起夺目的金色的火焰，片刻之后，形成一朵火焰，骤然进入她的身体之中。
　　




69.  变种之光       

　　那朵火焰在她的心脏处燃烧。
　　
　　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火焰应当被她彻底吸收, 但是不知为何，此刻的她却无法做到这一点，以至于她只能忍受着那隐隐的灼烧, 燃起心中的暴戾。涌动的力量一波又一波的渴望着释放, 那些外星人似乎也畏惧着这种奇异的力量，远远地绕开了她, 四处搜寻者新的猎物。
　　
　　道路上已经没有普通人, 但是希尔达能够听到不远处高楼内传来的尖叫声和不绝于耳的爆破声。
　　
　　她缓慢握紧了拳头，火焰涌向指尖，按照她的心意逐渐凝聚成一把长刀，刀尖向下，希尔达停下了赶路的步伐, 调转方向朝尖叫声发出的方向奔去。
　　
　　*
　　
　　温妮莎从未想到, 自己会如此贴近死神。
　　
　　当这场突如其来的外星人灾难降临之时，她就带着自己的儿子, 毫不犹豫地躲进了轿车之中, 可是很快，她就在他人的惨叫声中意识到了车里并不安全，恐惧攫获了她的心, 温妮莎乖巧可爱的儿子睁大了眼睛, 紧紧依偎在她的身旁，丝毫不知道危险距离他们有多近。
　　
　　为了儿子, 她只能赌一次运气：温妮莎颤抖着脱下了高跟鞋，她打开了车门，抱着儿子，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奔向了远处坚实的写字楼——
　　
　　她幸运地冲入了写字楼，可是还没等她歇口气, 那长着金属翅膀的怪物，便追随着她，闯入了其中。
　　
　　温妮莎控制不住自己的尖叫，她疯狂地按下电梯按钮，浑身发凉，然而冰冷的电梯数字却像是无情的嘲讽。她只能回过头来，仿佛从那个怪物的眼中看到了冰冷的嘲笑。
　　
　　他对小男孩抬起了枪口。
　　
　　温妮莎感受到了绝望，她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儿子，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儿子，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神的到来。
　　
　　……她没有等到死亡。
　　
　　她听见那个怪物的叫声，和刚才的她一眼，充满了恐惧。温妮莎听见一声又一声的闷响，便睁开眼，正巧对上了跪在她的面前，瞪着惊恐的玻璃眼珠，头颅碎裂的外星人。
　　
　　他在温妮莎的眼前缓缓倒下，露出他的身后，一脸狠戾手持长刀的希尔达。她注视着那具倒下的尸体，缓缓吐了一口气，然后勾起唇角，看也不看温妮莎一眼，转身离开了这座写字楼。
　　
　　温妮莎呆呆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被小男孩带着哭腔的“妈妈”叫醒，咬牙跌跌撞撞爬起，跟上了希尔达——
　　
　　她跟在距离希尔达不远的地方，看着她熟练地运用着手中的长刀，利刃闪烁着寒光，映照出她冷酷的双眼，希尔达掷出长刀，冲向敌人，微笑着拔起武器，利落地将那些外星人悉数杀死。希尔达救下了许多人，但是却根本懒得去管那些被她救下也被她吓到的普通人。
　　
　　温妮莎一拐一瘸抱着孩子，努力跟上希尔达，不知是不是受她的影响，那些同样被希尔达救下的人，半晌后都学着她的模样，坠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随着希尔达向前走去。
　　
　　人越来越多，当一个同行的女孩终于看不下去，取出一双平底鞋，放到温妮莎的面前时，温妮莎才恍惚中发觉了自己的脚正在流血。她小声地说了声“谢谢”，穿上了那双鞋。她看了看周围，恍惚间发现他们已经组成了几十人的小群体。
　　
　　他们已经走到了街道的尽头。
　　
　　“她是超级英雄吗？”女孩问她。
　　
　　温妮莎知道她说的是谁：“……我不知道。”她抱紧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儿子，“……我觉得她是。”
　　
　　可惜，这位不蒙面的超级英雄现在并不在意他们的生死，她似乎对身后坠着的群体毫无感觉，径直走向了一个小咖啡馆，那扇铁门无声打开了一条缝，将希尔达整个拉了进去，然后紧紧关上。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否应该跟进去。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外星人了，那朵带来了危险的黑云仍然笼罩在纽约市中心，此刻看去，就像一个噩梦。他们沉默着坐在了咖啡馆门前的阶梯旁。
　　
　　“妈妈，”小男孩注视着咖啡店的门，神情懵懂，“……那个姐姐有超能力。”
　　
　　温妮莎捂住了儿子的嘴，她抱紧了这个孩子，闭上眼睛，向全能的上帝默默祈祷：不管那个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女孩是不是变种人，神啊，请你保佑她。
　　
　　*
　　
　　几乎在希尔达进门的那一刻，玛丽就为她端上了饮料与热呼呼的毛巾。爱丽丝坐在咖啡馆的椅子上，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咖啡馆的主人是一对年轻的情侣，他们热情地招呼着希尔达，安排她坐下。
　　
　　希尔达将长刀靠在了桌子的边缘，找了张椅子坐下，她注视着自己的双手，缓缓从刚才那种奇异的暴戾状态下恢复了平静。
　　
　　她喝了一口饮料，长刀燃起金色的火花，逐渐消失在了空中。玛丽下意识地拉住了自己的朋友，没让他们看到那奇异的景象。
　　
　　与此同时，希尔达听见自己的脑海中“叮”了一声，接着是一道令她感到熟悉的声音：
　　
　　【人工智能为您服务，希尔达主人。】
　　
　　那声音径直从她的脑海中出现，并未借助任何媒介。
　　
　　【人工智能？】希尔达回应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是你的主人，我根本不认识你——你现在在我的脑子里？】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并不奇怪，您的记忆已被锁定，自然不会记得我。从我们的飞船遇到了氪星人，导致意外坠落，不得不启用紧急0号方案开始，一切都走向了不可预知的方向。】
　　
　　希尔达：“……”
　　
　　【处理飞船和运行0号方案耗尽了我所有的能量，直到刚才，我才从您手中的武器中获取了一些意外的能量，强行开机，】人工智能说道，【但这些能量并不足以支撑我继续运行，根据计算，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我就将再次陷入沉睡。我很抱歉，主人，能源不足使我无法为您提供任何有效帮助。】
　　
　　【……虽然你说的很惨，】希尔达有些无动于衷，【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也无法给予你更多的反应。】
　　
　　【我完全能够理解。】他说道，【您可以称呼我‘小蓝’，那是您对我的昵称。我们还有一个同伴，他叫‘小红’，按照原本的方案，小红应该陪伴在您的身边，不过，正如我开始运算出的那样，他有30%的几率选择趁乱叛离您，显然，这个计算几率应该提高到55%——我没有将他对‘小红’这个昵称的排斥心理计算在内。】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希尔达正在无意识接受这个设定：【……什么？！还有个叛徒？】
　　
　　【是的，主人。】小蓝回答道，【他的背叛纯粹出于无知，他是个自以为是而又极端愚蠢的生命体，不过放心，他迟早会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错误。】
　　
　　小蓝：【……但处理这个无耻又愚蠢的家伙并非当务之急，现在更加重要的是，找到充足的能源，只有得到充足的能量，我才能够修复我们的飞船，并将它从异度空间中取出，同样，只有获得了足够的能量，您的力量才能真正回来。】
　　
　　希尔达顺着他的意思：【怎么才能获得足够的能量？】
　　
　　【恒星能够提供一定的能量，】人工智能回答道，【距离地球最近的恒星是太阳，如果您能直接抵达太阳……】
　　
　　【你就能充满电？】
　　
　　【按照计算，只要在在太阳上待上50年零2个月7小时32分19秒，】小蓝含蓄道，【我就能充满全部的能量，解锁一切为了节省能源而关闭的功能。】
　　
　　“……”
　　
　　五十年？希尔达一脸无语，就算她能不吃不喝安全前往太阳呆上五十年，五十年后她回到地球，布鲁斯都该变成老爷爷了。
　　
　　【这根本不现实。】她在脑海中回复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另一种办法需要特殊的能源供给，它能够快速地补充我所需的能量，】小蓝回答道，【这样的能源石在宇宙并不常见，每一块类似的能量源，都会被其拥有者密不透风的保护起来。】
　　
　　【……】希尔达听着这些话，感到一阵窒息，【从刚才我就想说了，什么太阳啊宇宙啊，这些都需要我能够离开脚下这个地球吧？可是问题在于，你说你没有能量就无法解锁飞船，那么问题来了，没有飞船我就没法离开地球找到能源——这不是个死循环吗？……难道就没有近一点的、地球上就有的能量源？】
　　
　　【……请允许我搜索一下。】小蓝说道，它无声地运行着程序，在地球范围内搜寻着符合要求的能源——原本，他以为，这个资源贫乏地理位置偏僻的星球不可能拥有符合条件的能量源，但是，出乎意料，这里居然真的存在着不止一处能量源。
　　
　　这根本就不符合逻辑，像这样一颗默默无闻的小星球，怎么会聚集起这么多丰富的资源？
　　
　　这让人工智能感到一阵意外。难道希尔达主人选择买下地球，真的不是一时脑热，而是真有另外的考量？他不禁回想起希尔达决定买下地球时，拿着酒瓶子醉醺醺毫无可信度的模样……不，这一定是一次意外。
　　
　　冰冷的蓝色数据流瞬间流转而过。人工智能对希尔达开口道：【距离这里大约几千公里的一个地方，就有着我们需要的能源。如果我的感知没有错误，那应该是就是宇宙立方。我不知道这件东西为什么会藏在地球上，不过，如果能够得到它，我们就能一次获得充足的能量。如果您觉得那有些遥远，我建议您先从身边的小能源开始——这个地方聚集了大量的卡瑞尔星人，他们的母体，就是绝佳的能源补充体，虽然比不上宇宙立方，但也足以支撑我正式开机。】
　　
　　【卡瑞尔星人？】希尔达蹙眉，【门外那些？】
　　
　　人工智能平静地说：【是的。我没想到会在地球再次遇见这个种族。第三纪元之后，他们就丧失了传承的记忆，忘却了那些铭刻在基因中的恐惧。主人，也许您需要加载卡瑞尔星语吗？】
　　
　　希尔达：【加载这种语言，就能听懂外星人说话？】
　　
　　小蓝纠正道：【是卡瑞尔星人，如果加载了卡瑞尔星语，您就能听懂他们的话，只是这会耗费一定的能量……】
　　
　　希尔达歪了歪头：【那就算了，反正，听不懂敌人的话，并不影响我解决敌人。】
　　
　　




70.  变种之光      

　　【我真的没想到……】她推开咖啡馆的门, 一眼就对上了楼梯下面一大批莫名其妙的人的视线，吓了一跳，【我靠！这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坐在这, 算了反正和我没关系。】
　　
　　她绕开这些人, 往回奔向战场，重新找回了开始的话题：【……我真没想到, 我本来以为自己好歹是个地球人, 结果你告诉我不是，不是就不是吧，反正外星人有能力加持——结果你告诉我虽然我是个外星人，但我还不如人家氪星人能发出热视线？这算什么狗屁外星人！这外星人身份我拿着又有什么用？！】
　　
　　人工智能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氪星人也不是本来就有超能力, 只是因为黄太阳……】
　　
　　【唉, 我这个外星人当的太没面子了，】希尔达自暴自弃, 【以后别说我是外星人, 我不想听，我以后就是个普通地球人，普通哥谭人, 普通变种人。】
　　
　　小蓝无奈道：【主人……】
　　
　　希尔达：【而且最让人生气的是, 这个氪星人抢了外星人的风头也就算了，照你的说法, 他还撞飞了我们的飞船？他是不是有毒啊！专门来克我的吗？】
　　
　　小蓝：【这的确非常令人意外，氪星人应该已经灭绝了才对，如果非要说的话，也就只剩下一些被流放的氪星还活在这个宇宙，没人知道这颗小星球居然会藏着一个氪星人。……“疾风号”坚固无比, 如果不是不幸遇上了氪星人，完全可以平稳降落。事实上，自从您决定踏上前往地球之路，一切进展都超出计算，令人猝不及防。】
　　
　　【所以，】希尔达终于好像摸到了一个重点，【当时我为什么非要来地球？】
　　
　　人工智能一顿：【……关于这点，我也并不清楚。也许是因为您花光了积蓄买下了地球，想要来巡视一番？】
　　
　　希尔达：【？？？？？什么？我……花光了积蓄……买下了什么？？？】
　　
　　【地球。】
　　
　　希尔达匪夷所思地看着脚下的大地：【……你说的地球是不是有别的含义？】
　　
　　【抱歉，但我想我们对这个词语有着相同的定义，希尔达主人。】
　　
　　希尔达竭力试图为曾经的自己找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买下一颗星球？或者，买下这个星球，有什么特别的好处吗？】
　　
　　【这也是我好奇的地方，主人。】
　　
　　希尔达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好的，她心想，以前的我不仅是个没有超能力的外星人，还是个脑回路清奇的外星人。
　　
　　人工智能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挽尊道：【不过，你来历神秘，或许掌握着其它不为人知的信息，买下地球有其他的考量也不一定。】
　　
　　希尔达面无表情：【我们换个话题吧。】
　　
　　她单手叉腰站在街道上，瞪着天空中的那朵黑云：【目标是母体，所以，我们首先应该上去够到那玩意儿？】
　　
　　【没错。】
　　
　　【问题来了，】希尔达对人工智能发出灵魂拷问，【我根本不会飞，应该怎么上去？】
　　
　　小蓝：【………………我需要一点时间计算。】
　　
　　她等着对方计算，站在原地，朝四周望去，下一秒，她瞥到一个从手持武器，降落在地面的外星人。
　　
　　希尔达眯起眼睛，盯着对方：“……不瞒你说，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小蓝：？
　　
　　*
　　
　　几公里外城市中心区，复仇者们还在苦苦战斗。
　　
　　“这样下去根本不行，”托尼·斯塔克将又一个普通民众转移到安全区，调转过方向再度飞往战场，“我们必须解决生产出这些外星人的母体。”
　　
　　他注视着天空中的那朵黑云，不自觉地回忆起了纽约大战时的场景。
　　
　　——但这次与上次不同，上次那些外星人，只是借由特殊空间通道来到地球，他们位于遥远的太空，实际上人数有限，而这次的外星人，完全是借由一个母体无限繁殖。
　　
　　可是，战斗进行到这里，复联的诸位早已被这源源不绝的外星敌人缠住了行动，这些外星人的躯体皆由一种奇异的金属构成，十分难以破坏，那双翅膀边角锐利，进可攻，退可守，单体作战能力很高，打起来确实令人头疼，加上还有一些身材娇小灵活的先遣怪鸟作为辅助，让大家不胜其烦。
　　
　　美国队长抛出盾牌，击退了一个敌人，面具下的眉毛不由皱起：“托尔——”
　　
　　“我试过了。”托尔手持雷神之锤，声音有些沉闷，“但是对方的母体并飞真正的实体，雷电攻击会被完全吸收。”
　　
　　“……”
　　
　　复联这支新成立的超级英雄队伍十分的强大，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缺乏魔法侧的成员，他们擅长物理攻击，可是对于黑云这种并不凝实也不受物理伤害的存在，确实有些无可奈何。
　　
　　托尼盯着那朵云：“无论怎么样，再去试试看……等等，那是……超人？”
　　
　　迅速飞向天空的红蓝色身影，的确是大都会那位人间之神。托尼·斯塔克对这位印象一般，虽然卢瑟宴会那场战斗之后，超人道歉的态度非常诚恳，但这也并不能消除托尼对这个氪星人的警惕之心。
　　
　　“超人？”鹰眼忍不住道，“大都会那个？老实说我从来只在电视上见到这位，他这是来帮忙了？”虽然并不了解超人，但是鹰眼还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超人在的话，应该可以减轻一些对战的压力？
　　
　　“拜托……”托尼跟他的想法可不一样，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同样朝上方飞去，“他就这么直接加入战局了？好歹应该商量一下听从指挥吧——我是说，至少应该听一听队长的指挥。”
　　
　　听到队伍里最不爱听从指挥的那个说出这种话，黑寡妇都要被逗笑了：“我把这话录音了。”
　　
　　钢铁侠一哽。
　　
　　队长也有些失笑，他看了一眼天空上方奔向黑云的两个身影，一边希望超人和托尼能够成功，一边继续投入地面上的战斗。
　　
　　超人立于空中，毫不犹豫用自己的超能力攻击那朵黑云，可是很快，他就同样感受到了托尔所感受过的无奈，那朵云在他的攻击下确受到了一点伤害，但是那伤害却过于微不足道，反而刺激着它生产出更多的士兵，他们如同守卫蜂巢的蜜蜂，对着超人这个入侵者一拥而上，缠地他脱不开身。
　　
　　一枚掌心炮帮他轰走了两个敌人，钢铁侠看了他一眼：“你失败了，超人。”
　　
　　“确实有些难缠，”氪星人说道，“我从未见过这类外星人，但是我想，他们一定也有自己的弱点——我并不是不愿意听指挥，只是想要先上来观察一番。”
　　
　　托尼有些炸毛：“你偷听我们讲话？”
　　
　　“……我不是故意的，”人间之神快速地清理着朝他发动攻击的敌人，“我只是恰好听见你们在说我的名字。”
　　
　　托尼：“我真讨厌你的这个能力。”
　　
　　他转身飞向黑云，越是接近这个外星生命体，他就越是心惊——宇宙的确神奇，能够造出这样无需凝成实体的存在，如果说母体本就是以气态存在，那么它到底是怎样生产出那些外星人的呢？而且，既然它能够产出两会种完全不同的外星生命体，是否说明，它其实也是有意识的？
　　
　　作为一个科学家，托尼对这种奇异的外星生物存在着强烈的好奇，但是，作为一个超级英雄，托尼只想把这该死的家伙轰出地球。
　　
　　他调出微型导弹，对准黑云发动攻击。
　　
　　几枚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共同冲向黑云，在同一时间发出轰鸣彻底爆炸，然而那朵黑云只是微微散开了一瞬间，下一秒，又凝聚了回去。铺天盖地的外星战士从云中分离，扑向了钢铁侠。
　　
　　虽然托尼身着盔甲，那些攻击还是迅速的给盔甲带来了大量的伤痕，托尼被撞得左右摇摆，超人连忙帮他驱散那些外星人。
　　
　　“fuck！”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抬起手臂，他继续朝敌人们开炮，可惜用处不大，战甲能量却慢慢损耗，终于，能量已经开始不足，他飞向地面，和复仇者们汇合。
　　
　　地面上的战友们仍然在战斗。
　　
　　托尼落下来，顺手帮蜘蛛侠轰走了一个偷袭的外星人，他有些焦躁：“……我不是让你远离战场？”
　　
　　“斯塔克先生！”蜘蛛侠很惊喜，“我本来的确是按照你的吩咐去边缘帮助其他人了，不过似乎越临近边缘地带，这些外星人就越少，而且周围也有其它英雄的帮助，所以我很快就完成了你交给我的任务！我觉得现在这里才是最需要支援的地方，我想要帮助复仇者们——毕竟我也是复仇者后备役不是吗？”
　　
　　“……你还是个孩子，小孩就不该掺合这件事，”托尼一边回答一边准备回去更换战甲，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刚才说……其它英雄？”他注视着蜘蛛侠，“你遇到了夜魔侠？”
　　
　　“？”蜘蛛侠一愣，“夜魔侠？夜魔侠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不不不不，我没有遇见他，我遇见的是另外一个人，她战斗能力很强！她保护了很多人——啊！”他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那朵黑云，“斯斯斯斯塔克先生！你看那里！”
　　
　　托尼蹙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一只外星人展开了金属翅膀，朝黑云飞去，没什么特别的。
　　
　　他张口欲言，下一秒，那个外星人微微侧身，展露出翅膀之上的地方，托尼才发现了不对劲——
　　
　　在外星人的背上，居然还有着另外一个人影！那个人脚踩在外星人的背部，手持一条绳状物体，像是用项圈和绳索死死地控制了那个外星生物的头部，迫使他向上飞往那朵黑云。
　　
　　托尼震惊了。马克战甲捕捉图像迅速放大，对那个身影进行着比对，人工智能的比对功能无比强大，不出一分钟，就得出了结果。
　　
　　——希尔达·沃克，那个在宴会上展现了自己强大武力值、受雇于哥谭罪犯企鹅人，同时泡到了哥谭宝贝布鲁斯·韦恩的女人。
　　
　　如果说在纽约看到超人还算是情理之中，那么在这里看到希尔达·沃克，则完全超出了钢铁侠的意料。他一时哑然无语，忍不住给远在哥谭的布鲁斯打了个电话。
　　
　　还没响几声，那边就接起了电话。
　　
　　“喂？托……”
　　
　　“布鲁斯，”托尼实在没忍住，飞快地把眼前的景象拍摄放大发给了布鲁斯，声音微妙道，“说来你可能不信，但你的女朋友现在正在纽约上空飞。”
　　
　　“……”
　　
　　还没等那边回过味儿来，他又补充道：“不是坐飞机，是坐外星人。”
　　
　　“！”




71.  变种之光       

　　布鲁斯站在蝙蝠洞里, 表情古怪地盯着托尼发来的那张照片，虽然画质确实有些糊，但是的确可以清楚地辨认出踏在外星人身上, 奴役着外星人让他奋力挥动翅膀向上飞行的, 正是他那去纽约出差了的女友希尔达。
　　
　　此刻他身穿蝙蝠侠制服，还没有戴好面具：最初收到外星人入侵的消息时, 他并没有立刻决定前往纽约, 而是打算确认复仇者无法解决再去支援，现在他已经决定前往，却看到了这样一张离奇的照片。
　　
　　他当然还记得希尔达就呆在纽约，可是，以他对她的了解, 她根本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拯救世界本就与她无关，凭希尔达的武力值, 现在整个纽约最安全的就应该是她——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希尔达竟然违背了自己的本性, 不仅没有事不关己地离开危险源，反而冲锋在危险的第一线？
　　
　　虽然知道她很厉害，布鲁斯的心跳还是有些加速, 他手心微微出汗, 一时间竟然语塞，只是盯着那张照片。
　　
　　托尼那边传来气流的声音, 显然再度穿着他的马克战甲飞向了天空：“……怎么样？我没看错吧？”
　　
　　布鲁斯喉结微滚：“是她。”
　　
　　“你女朋友可真够带劲的，”托尼啧啧称奇，“虽然说她是个变种人，但是把外星人当飞行器用的变种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她打算做什么？”布鲁斯声音有些干涩，他穿好了装备, 迅速转身走向蝙蝠飞机，披风无声地扬起一角，又徐徐落下。
　　
　　“我怎么会知道？”托尼回答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在这里，不会让你女朋友出事的。”
　　
　　“听说纽约现在情况很糟……”
　　
　　“的确有点，不过我可是钢铁——卧槽！”
　　
　　布鲁斯：“？怎么了托尼？”
　　
　　“……”
　　
　　他加快了速度，坐上飞机作为，一边追问道：“托尼？托尼——”
　　
　　“你女朋友……”托尼·斯塔克语气十分复杂，“布鲁斯，你真的知道自己到底交往了一个什么女朋友吗？”
　　
　　布鲁斯：“？？”
　　
　　*
　　
　　纽约市中心，同托尼·斯塔克一样震惊的人绝不在少数。
　　
　　超人距离那朵黑云最近，也是最清楚发生了什么的人。
　　
　　本来希尔达·沃克居然踩着外星人飞上了高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令他感到震惊了。他甚至好心地飞过去，帮她解决了几个围攻的外星人，并且试图劝阻她：“沃克小姐，这里不安全！你还是先回到地面上去吧——”拉奥作证，他都看见她在敌人背上脚滑了好几次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是个金属外星人。
　　
　　他得到了来自希尔达的一个瞪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超人仿佛从她的这个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嫉妒。
　　
　　“闭嘴！氪星人！少在我面前炫耀！”
　　
　　氪星人：“？”
　　
　　他被这句指责弄的有些不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但这里太靠近母体，他们的攻击会变得更加猛烈，你……”
　　
　　他看着希尔达一手恶狠狠拍飞了一个敢于凑上去肉搏的家伙，停住了。
　　
　　超人产生了一丝希望：“难道你上来，是有什么解决这些外星人的办法吗？”
　　
　　“别傻了，”希尔达嘲笑道，“我可不是你们这样的超级英雄，整天想着拯救世界——”
　　
　　她伸出一只手，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幻化为一柄金色的长矛，火焰在矛尖跃动，仿佛永不止息。
　　
　　【小蓝？】
　　
　　【我在，】人工智能声音平缓，【卡瑞尔星人母体的核心才是真正致命之处，只要刺穿核心，就能够杀死母体。唯一的困难在于，核心的位置并不固定，会在母体中肆意游走，而且，核心是精神体，很难用视线捕捉——希尔达主人，待会儿我将用剩下的能量集中锁定母体核心，为您提供辅助。】
　　
　　希尔达：【去吧小蓝，把胜利带给我——】
　　
　　银蓝交错的光芒骤然出现，如闪电刺向天空，在触及母体的刹那，迅速蔓延，锁住了那朵奇异的云彩，一时间天光大盛，黑云剧烈收缩，如同受到了束缚，希尔达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那所谓的“核心”，她高高举起了长矛。与此同时，母体分出的所有外星生物都发疯一般嘶吼着冲向了希尔达，她脚下那个外星人，突然开始剧烈挣扎，翻转着不顾死活地想要阻止她的行动——
　　
　　“shit！”希尔达失去重心，身体不稳，根本无法瞄准核心，不免骂出声来。
　　
　　她当机立断，松开拉着“缰绳”的手，从这个卡瑞尔星人身上坠落而下，瞄准那个核心，用力掷出长矛！
　　
　　希尔达浑然忘却了自己所处的境况，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武器，看着它一点一点接近黑云，然后——正中核心！
　　
　　时间似乎在那瞬间停滞了一秒。
　　
　　闪光处四分五裂，痛苦的哀嚎声响彻了纽约市上空。
　　
　　黑云爆开，遮掩了所有的一切。
　　
　　希尔达终于满意地大笑出声，气流上涌，头发狂舞，塞了一嘴，希尔达得意到一半，不得不“呸呸呸”开始吐头发——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境况，还没来得及思考该怎么办，一道蓝红色的身影就及时闪现，将她整个接住。
　　
　　她睁大眼睛看着超人那张完美无缺的脸蛋，看着他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这个撞了她飞船（虽然她还没有想起来）、抢了她风头、还拥有超能力的氪星人公！主！抱！了！
　　
　　希尔达：“！！！！”
　　
　　“放心，”这个讨厌的氪星人对她说道，“我接住你了，你已经安全了。”
　　
　　希尔达：“……………………”
　　
　　她忍了忍，没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推了一把氪星人：“……我真是谢谢你——但你不要以为，你这次帮了我，你做过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氪星人：“？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他思索了一秒，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难道那天晚上，我失去控制之后对你动过书吗？”
　　
　　希尔达嗤笑了一声：“开什么玩笑，对我动手？那天晚上明明是我一己之力战胜了你们所有人！”
　　
　　超人摸不着头脑，认真问：“可我们只在那一次见过面……我还做过什么其它错事吗？”
　　
　　希尔达怒从心中起：“你自己对我（的飞船）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超人抱着她迅速下落，对话间经过了同样控制着战甲缓慢下降的托尼·斯塔克。
　　
　　他震惊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放晴的天空，又看了一眼被超人抱着的希尔达，忍不住对通讯器那边的布鲁斯说道：“……我假设你也听到了？”
　　
　　布鲁斯：“……”
　　
　　托尼觉得自己完全能够感受到布鲁斯此刻的心情，他安慰道：“……别灰心，虽然超人的确是个强劲的情敌——毕竟你知道的，地球人根本不可能拥有那样的身材和长相……不过，有一点他肯定比不过你——他肯定没有你有钱。”
　　
　　布鲁斯·韦恩走下了蝙蝠飞机，面无表情地取下了头盔，将它放在了桌子上：“……谢谢你的安慰，托尼。”
　　
　　——虽然它让我感觉更加不好了。
　　
　　*
　　
　　超人终于降落在了地面，然而直到此刻，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做过什么错事。
　　
　　“我可能并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他真诚地对着从他臂弯中迫不及待一跃而下的希尔达说道，“如果你能直接告诉我的话，那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不是吗？”
　　
　　希尔达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没法说！”
　　
　　“为什么？”
　　
　　希尔达：“——这让我怎么说？我想说，但我也说不出口啊。”
　　
　　一说起来事情就太复杂了，她自己现在还处于失忆状态呢！自己都没有把事情完全捋清楚，就贸然指责超人撞翻她的飞船导致她失忆——万一他让她把飞船拿出来看看怎么办？她现在拿不出来啊！
　　
　　超人听到这句话，心中“咯噔”了一声，他有些紧张地努力回忆自己是否见过希尔达的脸：“我……”
　　
　　“超人！”灾难过后，人们从遮掩物中纷纷走出，有人发现了超人，大叫出声，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复联是纽约市的常驻英雄，他们的大楼就在纽约市伫立，纽约市民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存在，见到他们并不感到特别稀奇，相较而言，常驻大都会的超人就格外的显眼。
　　
　　人们不敢太过靠近超人，却纷纷举起了手机，想要拍一张超人的照片。超人停下了未说完的话，朝市民们露出友善的微笑。
　　
　　希尔达立刻趁机从超人身边溜走，钻进了人群，很快就彻底消失在了人海中。
　　
　　她慢慢朝咖啡馆的方向走去，银蓝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闪烁，小蓝再度博来了一部分能量，开始了重启。
　　
　　希尔达没有小蓝聊天，又有点肚子饿，干脆买了个汉堡，随便在路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认真吃了起来。
　　
　　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希尔达抬起沾了点碎屑的脸，抬起头来——
　　
　　她看到了一双含泪的眼睛。
　　
　　这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女人有着一头黑色的卷发，她穿着一身职业装，却搭配着一双格格不入的平底鞋，牵着一个小男孩，用一种心碎的眼神注视着希尔达。
　　
　　在她的身后，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都用同样心痛的表情看着她，就好像她坐在这吃汉堡，是一件多么令人难过的事情一样。
　　
　　“我们的英雄难道在战斗之后，就只能吃最便宜的汉堡充饥吗？”女人颤声道。
　　
　　希尔达懵到忘记咀嚼嘴里的汉堡：“………………？？？”




72.  变种之光       

　　希尔达发誓, 她真的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就是随便吃点东西，吃着吃着吃出了一堆为她哭哭唧唧义愤填膺的人？
　　
　　希尔达呆坐在原地，一时有些无语凝噎：“……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就是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汉堡挺好吃的, 我以前乞讨的时候经常吃——”
　　
　　“什么？”女人十分震惊，“您还乞讨过？？”
　　
　　“？”希尔达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不是……你们是谁啊？你们在说什么, 我坐着吃东西碍到谁了吗？”
　　
　　“我们是被您拯救的人。”女人单膝落地，与她平视，她深深地注视着希尔达，好像要将这张脸刻进自己的心底，不过片刻, 她的眼睫便不住颤动, 似乎无法继续以这样的姿态和希尔达对视，她垂下眼眸, 声音低哑。
　　
　　“这不公平……”她喃喃说道, “这太不公平了，您明明才是那个拯救了世界的英雄，我们都看到了, 您如何不顾自身安危重新回到战场, 又是如何直面最为关键的敌人，扭转了整个战局——”她的声音由低渐高, 一字一句蕴藏着深深的愤懑，极富煽动性，“可是！现在站在那里接受荣誉的，却没有您——您本该站在超级英雄之间，同他们共同分享荣光与感激, 可现在，您却坐在这偏僻的角落里……”
　　
　　她没有说下去了，可是这段话已经达到了应有的效果，在她的身后，人群已经开始嘈杂，人人都注视着希尔达，似乎她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是个需要躲在角落里的小可怜。
　　
　　小可怜希尔达：？？？WTF？？
　　
　　她站了起来，俯视着这个声泪俱下的女人：“你是谁？”
　　
　　“我叫温妮莎，温妮莎·格里芬。”她急忙站起来，手轻轻揽住了自己的儿子，“谢谢你救了我，还有我的儿子。”
　　
　　这里的动静引来了几个来迟一步的记者。他们就像是闻到了血味的鲨鱼，兴奋地挤了进来：“你好，这位小姐，可以问一下你们聚集在这里是在做什么吗？”
　　
　　“我们要为拯救我们的英雄讨回公道，”一个男人抢先一步回答道，“——她英勇地摧毁了外星人的老巢，拯救了整个纽约，但是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希尔达：“……”她默默往后退，想要故技重施融入人群，然后悄无声息地溜掉。
　　
　　记者有些惊讶：“……可是摧毁了外星人老巢拯救纽约的不是超人吗？”
　　
　　“什么？！”男人张口，却发现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叫出了他想说出口的话。
　　
　　希尔达刚刚溜进人群，还没出去，就听见记者的话——超人、拯救纽约，这两个关键词四舍五入就是“超人再次抢了她的风头”，虽然她其实也没那么在乎什么风头，但是被氪星人抢了就是不行！
　　
　　她立刻被点炸，差点没跳起来，当机立断转身又重新气冲冲挤了回来。
　　
　　记者惊讶地看着这个从人群中奋力钻出来的女孩，听见她不满地冲着他说道：“谁说是超人拯救了纽约？超人自己说的吗？他还要不要脸！”
　　
　　“……”记者眨了眨眼，“倒不是他自己说的，但是……谁都看到了，那朵云爆炸的时候，只有超人离它最近……”
　　
　　“那是因为你们眼神不好，”希尔达翻了个白眼，“天上这么多人在飞，感情你们就只能看见穿着鲜艳颜色的超人！其他人在你们眼中都不存在吗？当时钢铁侠也在上面啊！”
　　
　　记者被逗笑了：“可是，不管是超人还是钢铁侠拯救了纽约，都和你没有关系啊。难道你也是超级英雄？”他视线下移，瞟了一眼希尔达手中装着半只汉堡的牛皮纸袋，“……汉堡侠吗？”说着，他还自觉幽默哈哈大笑起来。
　　
　　希尔达：“……？”
　　
　　希尔达的簇拥者们：“……？”
　　
　　她瞪着这个记者，把半只汉堡随手往旁边一塞，撸起袖子就要教对方做人，然而站在她周围的人比更加愤怒，他们挤在她面前抢先揪起了记者的衣领——
　　
　　“等等等等！”记者极有求生欲地求饶，“别这样！对不起！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我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冷静点！深呼吸，深呼吸兄弟——对的没错，就这样，放我下来吧，我还要继续采访你们的英雄呢！”
　　
　　他被放了下来。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将话筒对向希尔达：“……请问，您是超级英雄吗？”
　　
　　“开什么玩笑，”她回答道，和氪星人打擂台的冲动促使她脑袋一抽主动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我才不是超级英雄，以后也不打算加入超级英雄队伍——再说了，谁说只有超级英雄才能拯救地球？我就是一个普通市民，普通人拯救地球不行吗？”
　　
　　记者觉得这听起来太滑稽了：“呃……可是，大家都知道，对付这种武力值超高的外星人，只有超级英雄……哦不，确切的说，只有超能力者才能办到，普通人根本无法抵挡外星人的一击。”他灵光一闪，试探着看着希尔达，“……难道你是超能力者？”
　　
　　“当然！”不等希尔达回答，身后有人已经按捺不住，“这不是很明显吗！”
　　
　　希尔达：“……”
　　
　　她呼了一口气，对着摄像不避不闪：“没错，我的确是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变种人。”
　　
　　“变种人！”有人低呼。
　　
　　“但这不是重点，”希尔达说道，“重点是，是我而不是超人，通过关键一击，击溃了那些外星人。”
　　
　　记者点了点头：“哇哦，真是令人意外的消息。”
　　
　　“是的，”她抱着手臂，“我本来没打算说的，可是谁知道氪星人这么无耻，居然将别人的成果据为己有？”
　　
　　“嗯嗯，”记者敷衍道，“原来如此，我们一定会如实报道这个真相，非常感谢你的配合——你是纽约本地的居民吗？”
　　
　　“不是，”希尔达说道，镇定道，“我是哥谭人。”
　　
　　记者一顿。
　　
　　*
　　
　　“所以，你真打算报道这个新闻？”摄像师忍不住对记者问道。
　　
　　“怎么可能！”他翻了个白眼，“这太扯了，变种女孩拯救了纽约？没人会相信这种鬼话的——你看她的身材，超人一根手指就能把她按死，拜托——我敢打赌那个女人其实有什么幻想症，说不定她连变种人也不是，一切都是她幻想出来的，纽约有很多这样的家伙，整天都在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还会找来一群群众演员陪着演戏……真是疯子。”
　　
　　“所以刚才的采访作废？”
　　
　　“当然！”记者回答道，“超人的粉丝太多了，放上去绝对会引起他们的投诉和愤怒——要是她能爆出一个真实的新闻也就算了，看看她说的都是什么话？一个哥谭变种人，越过超人，拯救了纽约？还指责超人抢了她的功劳？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相信这种事。”
　　
　　摄像师有些犹豫：“不过，据说有人确实拍到，超人降落时还抱着另一个女孩。”
　　
　　“我也看到了，”记者摆了摆手，“现在媒体都在猜那个幸运的女孩究竟是谁——我看那大概就是个被救下的普通人而已，有人拍到那女孩的照片吗？”
　　
　　“没有。”摄像师说道，“说来奇怪，照片上那个女孩的身影总是模糊的，根本没人能够认出来。”
　　
　　“真是遗憾，”记者耸了耸肩膀，忍不住叹气道“如果能够搞到那个女孩的身份，然后对她进行采访，一定能够成为一篇大新闻——要知道，这可是超人拯救纽约之后救下的第一个姑娘呢！我作为记者的直觉告诉我，他们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摄像师叹了口气，似乎也为此感到遗憾。
　　
　　“现在，我们只能去做做战后采访了，”记者摇摇头，“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碰上托尼·斯塔克。走吧兄弟，希望上帝今天能够保佑我们。”
　　
　　*
　　
　　希尔达踢飞了路边的一只易拉罐，看着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巷角的垃圾桶边缘，一只黑猫吓得从垃圾桶中一跃而出，落在地上，它“喵”了一声，警惕地看向了希尔达，恰好和她对上了视线。
　　
　　这是一只通体黑色的猫咪，在阴影中几乎和黑暗融在了一起，只有那一双蓝色的眼眸格外剔透，像在空中漂浮的蓝色宝石，紧紧盯着希尔达。
　　
　　她突然觉得这猫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半蹲下来，掰下一块汉堡放在地面上，无声地引诱着这只黑猫。
　　
　　猫咪动了动鼻子，试探性地走出了一步，见希尔达没有任何反应，它缓慢向前，尾巴微微晃动，弓着身体戒备着走向希尔达。
　　
　　希尔达故意不去看它，猫咪果然放松了一些，离那块汉堡越来越近，终于凑到了汉堡面前，一边嗅一边观察着希尔达。
　　
　　希尔达无声弯起嘴唇，然而下一秒，她的手机却突然响起，黑猫吓了一跳，叼起汉堡转身窜回了小巷。
　　
　　希尔达：“……”
　　
　　她有些不爽地掏出了手机，想要看看是谁这么讨人厌，偏偏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
　　
　　——是布鲁斯。
　　
　　




73.  变种之光      

　　希尔达没有想到, 自己会在这时接到布鲁斯的电话。
　　
　　毕竟他们其实还处于微妙的冷战期，虽然临走之前，她还是怀着一肚子气, 跑到韦恩庄园把布鲁斯摁着这样那样了一番——
　　
　　……然后不等布鲁斯睡醒, 就迅速收拾行李带着爱丽丝跑到纽约出差了。
　　
　　之后就是一系列的混乱，本来还想过要不要打个电话, 结果一直忙到现在。希尔达今天一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接收了太多的信息，哪里还想得起来要给男朋友打电话的事情？
　　
　　她苦大仇深地盯着手机屏幕，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接听这通电话。
　　
　　不远处传来“喵”的一声，那只小黑猫从巷子里探出一只头，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还没有离开, 又像是谨慎地观察, 趴在地上盯着她不放。
　　
　　小黑猫 is watching you。
　　
　　希尔达眨了眨眼，终于意识到这只猫为什么让她感觉有点眼熟了。
　　
　　——别说, 它这样子可真有点像低配版的蝙蝠侠！
　　
　　可惜, 希尔达并不知道蝙蝠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或许她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毕竟那需要她摘掉对方的面具……
　　
　　她一边看着小黑猫, 一边接通了电话：“喂？”
　　
　　布鲁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我看到纽约再次发生了外星人入侵事件, 你没事吧？”
　　
　　希尔达一怔：“……唔，我没事。”她有点不自然, 也许是因为小蓝的存在让她知道了自己外星人的身份，所以，现在她暂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布鲁斯说话了。
　　
　　“谢天谢地，我就知道你没事。”布鲁斯呼了一口气，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刚才托尼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希尔达：“什么照片？”
　　
　　“你在天空中直面外星人的照片。”布鲁斯说道，“那是你吗？”
　　
　　她不禁陷入了沉默：不是吧？钢铁侠是怎么回事？喜欢分享八卦的小学生吗？
　　
　　“……是我。”
　　
　　布鲁斯低低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只是……为什么？我不明白，那太危险了，希尔达，那比找个地方等待灾难过去要更加危险。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本以为你会更加注重自己的安危……你不知道当我看到那张照片时，心里到底想了些什么——”
　　
　　希尔达立刻来了兴趣：“你想了什么？”
　　
　　“……”布鲁斯轻轻叹息，像是已经对现实屈服，彻底对着希尔达俯首称臣，决意不再抵抗自己的感情，“我当时只希望你平安，为此，我愿意用我全部的财富作为交换。我发誓自己从未如此后悔，为什么我要拘泥于那些无用的观念？为什么我要为了别人而和你冷战？——我承认，那都是我的错，是我的固执导致了那些不愉快。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那些一点都不重要。希尔达，我曾经在乎的一切都不重要，什么原则、什么正义与邪恶，我只想要你平安回到哥谭，回到我的身边——”
　　
　　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喃喃絮语，每个字都像是在阳光下不住颤动的蝴蝶翅膀，抖落一层又一层的金粉，而它们都如愿落在希尔达的心脏上。
　　
　　“——是的，我承认，我已经无法离开你。”
　　
　　这话真实无比的动听，几乎可以与恶魔诱惑人类的甜蜜许诺相提并论。
　　
　　然而希尔达只是注视着那只黑猫，她向前挪动一步，那只黑猫立刻绷紧了身体，作出防备的姿态，它的眼睛依旧饱含着对希尔达的好奇，但是这并不妨碍它的警惕：只待希尔达一个动作，它就立刻逃回熟悉的黑暗之中。
　　
　　她确实为布鲁斯的话感到心动，但这并不妨碍她作出其他的决定。
　　
　　希尔达表情漫不经心，语气却充满了真挚：“亲爱的布鲁斯，我真的很开心，能够从你口中听到这些话。我真想立刻回到你的身边，你爱我吗？宝贝儿？”她伸出一只手，试图表现出自己的友善，诱惑那只黑猫走上前来。
　　
　　“难道我的自白还不足以回答这个问题？”布鲁斯回答道。
　　
　　黑猫慢慢地朝她迈出一步。
　　
　　“我也爱你，亲爱的。”希尔达对着这只乖巧的黑猫露出一个笑容，“我从没有像爱你那样爱别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能开心——”
　　
　　“我希望你能回来。”布鲁斯立刻说道，“虽然我们分别并没有几天，但我已经无法忍受哥谭的空气——因为这里没有你的存在。”
　　
　　“你想让我回到哥谭？”她问道，“可我才刚刚来到纽约，你知道的，企鹅人的出差任务……你介意这点吗？”
　　
　　“我已经不介意了。”他说道，“上帝啊，我甚至不明白自己当初是中了什么邪，为什么会因为企鹅人就和你生气？如果你想要在企鹅人那里工作，就去吧。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不，宝贝儿，”她看着那只猫一点点的朝她走来，“其实，经过今天这次灾难，我真的感觉自己的想法发生了很多改变，比如说，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从企鹅人那里辞职，我应该去追求自己的生活，走上原本就应该走向的道路，我应该以自己为主，而不是屈就于某个黑帮头目。”
　　
　　“你已经有了计划了吗？”
　　
　　“不，还没有。”希尔达回答道，“但我想，纽约是一个不错的地方，至少，它能够提供许多不同于哥谭的机会——一些走向‘光明’的机会。是的，亲爱的，我很抱歉，但请你原谅我的拒绝，我不能回到哥谭，至少现在不能，我会呆在纽约，我有预感，在这里我能得到我想要的。”
　　
　　“……”
　　
　　小黑猫已经接近了希尔达，它轻轻嗅了嗅希尔达的指尖，然后绕着她的手转了一圈，确定她没有对自己造成任何攻击，才真正碰了碰希尔达的手指。
　　
　　“祝我成功吧，宝贝儿，等我达到了我想要的目标，就会回到哥谭……你会等我的，对吗？”
　　
　　她轻轻摸了摸小猫咪的头，又挠了挠它的下巴，在它不自觉地眯起那双蓝色眼睛的同时，闪电般出手，抓住了小猫的后颈肉。黑猫猝不及防被抓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对着她“喵喵喵”叫个不停。
　　
　　“……是的，我会等你的。”
　　
　　他顿了顿：“是我的错觉吗，希尔达？我似乎听到了猫叫？”
　　
　　“噢，是啊，”希尔达漫不经心，“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咪，别担心——”
　　
　　她露出一个微笑：“我会让它学会听话的。”
　　
　　*
　　
　　希尔达决定养一只黑猫做宠物。
　　
　　虽然她毫无养宠物的经验，又处于人生地不熟的纽约，而且还有一大堆代办事宜未解决，但这并不妨碍她决定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然后在做出决定之后，将解决问题的烦恼交给别人。
　　
　　——她打通了金并留给她的那个电话。
　　
　　感谢金并的助理！他立刻帮希尔达安排了住宿、派车、宠物医院以及相关证件办理等一系列事宜，让她好好感受了一把资本主义的高效。
　　
　　希尔达提着猫包，带着爱丽丝和她们的行李箱住进了酒店总统套房。
　　
　　爱丽丝趴在单人沙发上，观赏着窗外纽约夜景。城市的夜景大多是由那些灯光与车水马龙共同造就的繁华，往往显得千篇一律，不过，也许是因为见惯了哥谭的夜景，希尔达还是能够轻易地分辨出纽约与哥谭的不同。
　　
　　哥谭的夜似乎更黑一些，充满神秘感和挥之不去的粘稠感，连那些灯光都像是露出的獠牙，充满诱惑同时也充满了危险。而纽约的夜景则只会让人感到兴奋，它像一颗明珠，让人从中看到纸醉金迷的无限可能。
　　
　　虽然如此，希尔达还是思念哥谭。
　　
　　她抚摸着自己的黑猫，并不意外被它狠狠挠了一爪子，希尔达毫发无损，赶紧捧起小猫咪的爪子，看有没有被磨伤，然后就又被挠了一下。
　　
　　希尔达觉得，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可能……她就不需要再给宠物修剪爪子了？
　　
　　黑猫“喵喵喵”地对她叫起来，它挣脱了希尔达的束缚，钻进了床底。
　　
　　她任由小猫逃走，对爱丽丝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去学校？”
　　
　　爱丽丝转过头：“我可以在纽约玩几天再去吗？”
　　
　　希尔达沉思了一会儿：“玛蒂娜很担心你，她希望你能呆在一个稳定又安全的地方——比如说，学校。”
　　
　　今天希尔达挂断布鲁斯的电话之后，就接到了玛蒂娜的电话。她倒并不担心她们的安全，毕竟玛蒂娜十分相信希尔达的武力值，她只是希望希尔达能够尽快把爱丽丝送到学校去，毕竟，那里远离纽约市，不太可能遇到外星人入侵这种小概率事件。
　　
　　“可是，如果我去了学校。”爱丽丝说道，“我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有机会来纽约玩了。”
　　
　　希尔达：“……也行，我可以陪你玩一两天，之后就把你送过去——但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应该告知一下学校？”
　　
　　“不用，”爱丽丝开心地说，“我早就告诉过教授这件事啦。”
　　
　　“教授？”希尔达有些疑惑。
　　
　　“x教授。”爱丽丝仔细解释道，“他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变种人之一，拥有心灵控制的能力。据说，他能够通过自己的能力发现世界上的每一个变种人，并且能够和他们进行联系。我之前尝试联系他，果然成功了。”
　　
　　希尔达记得这个x教授，但是她第一次知道对方能够发现每一个变种人——这不就意味着这个x教授能够轻易地看出来她不是变种人？
　　
　　希尔达心里咯噔了一声。
　　
　　她神情凝重：“……爱丽丝，如果让你自己去学校，你能做到吗？”
　　
　　




74.  变种之光        

　　话虽如此, 希尔达当然不可能真的那么做。虽然她嘴上十分抗拒，实际上还是带着她在纽约玩了好几天。
　　
　　也许是因为有了上一次的修复战场的经验，纽约的城市修复工作进行的格外顺畅, 而且由于外星人的原因, 游客大幅减少，反而让希尔达她们的旅途变得格外顺畅。
　　
　　从帝国大厦到时代广场, 从中央公园到自由女神像, 她们俩几乎把纽约标志性的地方都逛了个遍，尽管没有旅行经验，但是有人工智能在手，希尔达在失忆之后重新感觉到了那种无需操心任何事的快乐。
　　
　　最后一天，爱丽丝已经没有了什么体力, 但是仍然兴致勃勃地拉着希尔达, 想要去历史纪念馆一趟。纪念馆最近正在做美国队长的生平展览，希尔达虽然没什么兴趣, 还是戴上了棒球帽, 带着爱丽丝去那里参观。
　　
　　希尔达其实并不了解美国队长，不过，她们抵达时, 恰巧前面还有一支学生参观团, 老师压低了声音，正在跟学生们仔细讲解关于美国队长的生平, 她讲的十分有趣，希尔达也不免被吸引了注意，两个人干脆若无其事地跟在了学生参观团的后面，蹭起了讲解。
　　
　　希尔达没有注意到，在这个参观团中有一个人已经看了她好几眼。
　　
　　“彼得？”  哈利·奥斯本忍不住在彼得眼前晃了两下手, 成功地让他转回了注意力，“你在看什么呢？”
　　
　　彼得神情有些慌张：“啊？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你看到什么漂亮女孩了？”哈利大胆猜测，顺着彼得的视线朝那边搜寻，“噢，是那个戴着白色棒球帽的女孩？她是我们学校的吗？我怎么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她？”
　　
　　——因为她不是我们学校的人，她甚至不是纽约市人。彼得默默道。
　　
　　他清了清嗓子：“她不是……所以我才忍不住看了好几眼，我是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一直跟着我们……还带着另一个……小女孩？”
　　
　　哈利若有所思：“也许只是顺路吧，你很在意这个？”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彼得解释道，不等哈利继续发问，他就拉着哈利挤进了人群，“算了算了，我们别说话了，不然待会儿艾文老师就又要瞪我们了。”
　　
　　哈利果然不再说话，彼得却又忍不住神情复杂地朝希尔达那里看了好几眼。
　　
　　希尔达从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彼得当然能够轻易地认出她来，更不要说，他昨天还帮忙把爱丽丝送到咖啡馆去——就是认不出希尔达，他也不至于认不出爱丽丝啊！
　　
　　但这并不是他那么在意希尔达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他现在对希尔达的身份产生了太多的迷茫。
　　
　　昨天，他见证了希尔达消灭母体，然后被超人接住回到地面的全过程。他本来非常开心，甚至想当然地认为，这意味着他曾经的猜测是对的：希尔达是个好人，也许未来她会成为超级英雄中的一员。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对方同样加入了复仇者联盟，成为了自己的同伴。
　　
　　——谁不想要一个能力强大的同伴呢？
　　
　　战斗结束之后，蜘蛛侠一边救助着普通人，一边这么想到。
　　
　　要是他只满足于将这一切停留在幻想中就好了。可惜，他在忙完了一切之后，偏偏想起了自己没有还给希尔达的钱，于是急匆匆地回到家里，将那天收到的钞票原封不动地取出，试图找到希尔达然后还给她。
　　
　　找到对方并不算难。
　　
　　他先去咖啡馆问了一下玛丽关于希尔达的行踪，就兴冲冲地朝着地址飞奔而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金并的得力手下——维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彼得和金并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对他身边的一些人也算得上了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坦然地面对自己未来的伙伴和这样明显是敌人的存在呆在一起的事实啊！
　　
　　更不要提，希尔达不仅从对方的车上走下来，还从他手中接过了猫包，对他微笑说话，显然关系良好——爱丽丝甚至是由维克亲手从车上抱下来的！
　　
　　彼得感到一阵眩晕：他今天抱了爱丽丝，维克也抱了爱丽丝，维克作为金并的手下一定也拥抱过金并，四舍五入就是他蜘蛛侠和金并有了一个拥抱。
　　
　　……呕呕呕呕，打住！别再想了，彼得！
　　
　　但，至少这一幕震惊了一件事——希尔达和金并一定有联系。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彼得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希尔达可是他的预备伙伴，未来的超级英雄，复仇者联盟后备役成员！为什么她会和金并的人混在一起！那可是金并！！纽约黑暗势力最大的头目！
　　
　　虽然蜘蛛侠从来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可是此刻他不免想起了希尔达战斗时的残酷手段，他还记得在哥谭时发生的一切……
　　
　　他站在酒店顶楼吹风，抱着头却完全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尔达其实是个坏人？？这不应该啊！她拯救了纽约呢！
　　
　　他真想下去问个清楚，但是……万一她真的是个坏人该怎么办？那他还还不还钱？
　　
　　想到这里，彼得就觉得一阵迷茫，他忍不住又扭过头，借着人群的掩护，看了一眼希尔达，然而，这一次希尔达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注视，扭过头来，正好和他对上了视线。
　　
　　彼得：“！！！”
　　
　　又一个错误，他怎么能低估一个战斗高手的敏锐度呢？
　　
　　他慌乱地低下了头，像是被抓包偷看的害羞男孩，不再朝希尔达这里看一眼。
　　
　　希尔达注视着这个陌生的男孩，微微挑眉。
　　
　　【彼得·帕克，中城高中的学生，家住纽约市皇后区……】小蓝的声音响起，【您需要他的资料吗？】
　　
　　【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的确有一个，】小蓝回答道，【我在一个秘密数据库中发现了这位帕克先生的一个小秘密——除了学生身份之外，他还有另一个秘密身份。】
　　
　　【什么身份？】希尔达问道，【该不会是什么超级英雄之类的身份吧？】
　　
　　【是的，】小蓝的声音平静无波，【他是蜘蛛侠。】
　　
　　希尔达：【……】
　　
　　她有点难以置信：【蜘蛛侠还是个未成年？雇佣童工违法吧？】
　　
　　【所以他并没有被雇佣。】人工智能回答道。
　　
　　希尔达：……更惨了。
　　
　　这是不拿工资免费打工啊！
　　
　　她思索了一下，很快就想到了对方盯着她看的原因——毕竟昨天蜘蛛侠说过这个问题：【他可能是想还我钱？】
　　
　　希尔达感到了震惊：……自己平时义务劳动也就罢了，结果别人自愿给点钱还想尽办法要还回去？蜘蛛侠是不是有一点点傻？
　　
　　小蓝似乎也不能理解这种行为：【……这并不符合普通地球人的行为逻辑，但是，考虑到他是一个超级英雄，这种行为似乎也可以理解。】
　　
　　——说的没错。
　　
　　希尔达十分认同，她抱起手臂，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蜘蛛侠。
　　
　　她不急不缓地跟在人群之后，若无其事地和爱丽丝一起看完了全部的展厅，眼看前面的学生参观团进入自由活动时间，她停在原地，一边让爱丽丝自己去观看，一边盯着彼得。
　　
　　彼得被盯的有些不安，他悄悄侧过头，对上了希尔达的视线。
　　
　　彼得：“！”
　　
　　希尔达对他微微挑眉，眼神示意他跟过来，然后转身朝僻静的走道走去，随口嘱咐道【小蓝，帮我看着点爱丽丝。】
　　
　　【好的，主人。】
　　
　　彼得犹豫极了，他的神色再三变化，终于咬牙小声对哈利说道：“我去上个厕所！”不等他回答，彼得就快步跟上了希尔达。
　　
　　希尔达背抵着墙，抱着手臂，对追上来的彼得勾起唇角，开门见山道：“……你盯着我这么久，怎么……打算还钱？”
　　
　　虽然这句话并没有直接指出彼得的秘密身份，但实际上几乎等同于掀了他的马甲，他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有些慌乱。
　　
　　“什、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彼得急忙回答道，“什么钱，我不认识你。”
　　
　　“别装了。”希尔达翻了个白眼，“没意思。放心，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身份，我会保密的。”
　　
　　——这怎么叫人能够相信？！彼得心想，你看起来和金并的关系可是非常不错啊！！
　　
　　彼得警惕地看着她，那样子活像一只抱着坚果的小松鼠。
　　
　　她被逗乐了：“真的，不骗你，告诉别人对我没意义啊，我这么强，要是真想对你不利，根本不需要借助外力的作用好吗。”
　　
　　彼得：……好像有点道理。
　　
　　他犹豫地看着希尔达，手已经伸向了自己的包，准备摸出放在背包里的那些钱：“……你认识金并？”
　　
　　“对啊。”希尔达痛快承认。
　　
　　彼得被她的反应弄的有点纠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可能你不是纽约人，并不知道他，但是，我必须得告诉你，他是一个坏人，他做过很多很多坏事——”
　　
　　她歪了歪头：“可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彼得一惊，手一缩，钱袋又掉了回去：“什么？！”
　　
　　希尔达眨眼：“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们普通人，是没有好坏之分的。”
　　
　　彼得：“？”
　　
　　他不赞同地说道：“才不是，普通人也有好人和坏人……金并不一样，金并是一个超级反派，你不知道他做过多么恶劣的事情，他控制着这座城市的黑暗势力，他……”他还想要说下去，可是，希尔达冷静的双眼止住了他的话，他注视着希尔达，喃喃道，“你都知道。”
　　
　　“我来自哥谭。”她平静地说出了这个事实，“我见到的黑暗面，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彼得：“……你不会成为超级英雄。”
　　
　　“当然，做超级英雄有什么好？”
　　
　　“我不明白，你昨天明明不顾安危，拯救了纽约——”
　　
　　希尔达笑了，她觉得这个小男孩简直天真的可爱——没有嘲讽的意思，是真的觉得可爱。
　　
　　于是，她愉快地对这个男孩坦诚道：“不，拯救纽约只是顺便的，我干掉母体，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获得我想要的东西。”
　　
　　“别想太多了。”她语气温柔，话语却分外无情，“对于超级英雄来说，我是敌非友。”
　　
　　




75.  变种之光       

　　对于爱丽丝来说, 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
　　
　　在纽约游玩的轻松日子很快结束，她还意犹未尽，便已被希尔达送往了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
　　
　　这所学校虽然同样位于纽约, 要想从市中心抵达那里却并不简单。希尔达借了一辆车, 载着爱丽丝开了好几个小时，才把她送到了学校附近。
　　
　　除了学校的建筑看起来有些像是私人庄园, 这所变种人学校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这让希尔达有一些失望——在她最初的想象中, 变种人学校应该是充满梦幻的地方，比如说到处飘着幽灵啦、再比如说房子上空会冒火或者结冰啦，总之，不应该像是现在这样平平无奇。
　　
　　她有点怀疑：“……你确定这真的是那所变种人学校吗？”
　　
　　“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爱丽丝一字一顿地将英文念出来，“没错, 就是这里。”
　　
　　希尔达不情不愿：“好吧, 它跟我想象的有一点差距——所以现在怎么进去，这里有门铃吗？”
　　
　　爱丽丝：“没有, 但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两个人同时听到了那个温和友善的声音——
　　
　　“……欢迎你们来到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
　　
　　希尔达立刻意识到了声音的主人是谁——毫无疑问，x教授。
　　
　　希尔达：“……说实话, 我不太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没人回答她, x教授的声音似乎随着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而消散了。
　　
　　她沉默地等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将行李从车上取下来, 示意爱丽丝跟上：“走吧，我把你送到学校里面就回去——你可不要指望我把你送的太远，我有预感，我和这里的磁场不太契合。”
　　
　　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里的x教授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怎么了？教授？”琴·葛蕾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不由问道。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朝大门的方向看了过去：“……我只是有些意外。”警惕并且厌恶他这个能力的人很多，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将他的声音拒之脑外，一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就更难做到这一点了。
　　
　　没错，普通人。
　　
　　x教授早就知道了希尔达并非变种人，虽然并不清楚希尔达假装是变种人的原因，但是x教授无意主动去拆穿她——那毫无必要。
　　
　　——也许，这个不是变种人的“变种人”，会给变种人群体带来新的转机也说不定呢？
　　
　　查尔斯·泽维尔如此想道。
　　
　　此刻，学校的大门已然在希尔达眼前无声打开，一个穿着皮夹克、带着奇怪眼镜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你好，沃克小姐。”他主动朝希尔达伸出一只手，“我是斯科特·萨默斯，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的老师，x教授让我来接待你们。”
　　
　　她伸出自己的手，与他握了握，开口道：“你好，我是希尔达·沃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既然有老师前来接待，我就不进去了，毕竟我有些忙碌，必须得赶回市中心。”说着，她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手表，“十分抱歉，不过，我相信学校一定会认真照顾好爱丽丝的。”
　　
　　她可不想接触x教授，毕竟她又不是真的变种人，她只是个浑身充满了秘密的普通外星人。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人歧视外星人呢？
　　
　　希尔达看上去有点心虚，这样子像极了那些迫不及待把变种人孩子扔到这所寄宿学校的无情家长，让斯科特产生了误会。
　　
　　他忍不住皱眉，审视地盯着希尔达：“……也许你知道，这是一所变种人学校？”
　　
　　她一愣：“我当然知道。教变种人的学校嘛，从校长到学生，全部都是变种人——”说着，她看了一眼斯科特，声音稍微放轻了一些，“实不相瞒，我也是变种人。”
　　
　　斯科特有些意外：“你是变种人？”
　　
　　“当然，难道还有人无聊到冒充变种人不成。”希尔达理直气壮地说，她毫不犹豫将手中的行李箱推给了斯科特，然后拍了拍爱丽丝的肩膀，“爱丽丝，跟这位……”她卡了一下。
　　
　　“——斯科特·萨默斯。”
　　
　　【斯科特·萨默斯】
　　
　　小蓝和斯科特的声音同时响起。
　　
　　“……萨默斯老师一起去办理入学的手续。”她说道，“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一步，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打我的电话——你知道那个号码。”说完，她就像是真的有什么急事等待处理那样，毫不犹豫地转身，想要离开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
　　
　　斯科特和爱丽丝默默目送她坐上轿车。
　　
　　“有人告诉过你姐姐，”斯科特忍不住看向爱丽丝，“她说谎的技术很差吗？”
　　
　　爱丽丝摇了摇头，认真道：“她说谎的技术一点都不差。”
　　
　　斯科特：“……我似乎明白为什么她说谎的技术为何如此之差了。”他拉起行李箱，“走吧，我带你去见x教授，啊，你应该知道x教授吧，他的名字是查尔斯·泽维尔，听说，虽然你们没有见过面，实际上已经交流很久了？”
　　
　　“是啊。”爱丽丝回答道，“我和教授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实际上，我非常非常期待这次见面。”
　　
　　*
　　
　　希尔达说自己有事，并不是完全说谎，她确实有事处理，而且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卡瑞尔星人母体提供的能量毕竟有限，她需要在一定的时间内尽快搞到那块“宇宙立方”，才能够提供给小蓝以必要的能量，并且找回自己的飞船。
　　
　　【得到宇宙立方的力量，您说不定就能够恢复记忆，】小蓝说道，【只有您回复了记忆，一切的谜题才有最终的答案。】
　　
　　希尔达：【什么谜题？】
　　
　　小蓝：【地球的谜题，宇宙的谜题，或者说还有……我们的谜题。】
　　
　　【你们的谜题？】
　　
　　小蓝的声音十分的理智，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是的。我们的谜题，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们的来历的谜题。我没有出生的记忆，我记忆的全部开端，便是与您相识，这本来就很不对劲。我本来以为，我只是普通的人工智能生命，是自行进化出智能的一段程序，但是，这个看似完美的推论总是存在一定的瑕疵，让我的逻辑推演不能完美的进行——我不得不怀疑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是人工智能生命。】
　　
　　希尔达觉得很有趣：【如果你不是人工智能，那你是什么？】
　　
　　小蓝：【我不知道，但是，之前看到卡瑞尔星人，让我确认了小红身上同样存在的不对劲。我们之前都以为，小红来自卡瑞尔星，毕竟他的模样像极了卡瑞尔那些先遣鸟，甚至于，他的许多习性，都在隐隐地佐证着这个推论，然而，直到不久之前我亲眼看见了卡瑞尔星人，才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小红绝非卡瑞尔星人，他只是拥有卡瑞尔星人的外表，却并不像他们那样需要以母体为绝对的中心，假如他真的是卡瑞尔星人，那么他也是一个彻头彻底的异类。】
　　
　　希尔达若有所思：【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您捡到我们，并好心地收留了我们。】
　　
　　【我身上的谜题可真够多的。】
　　
　　希尔达感到了自己身上的责任：【看来确实得尽快拿到那个什么宇宙立方了。宇宙立方是什么样子的？】
　　
　　在她的视线之内，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的立方体无声显现，极富科技感，它微微转动，似乎想要全方位地展示自己。
　　
　　希尔达盯着它，停在了原地，有些移不开视线。
　　
　　【主人？】
　　
　　“天啊，小蓝，”希尔达轻轻说道，“你看这颜色，是不是像极了布鲁斯的眼睛？”
　　
　　*
　　
　　“阿嚏！”
　　
　　布鲁斯·韦恩站在蝙蝠洞的操纵台前，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他蹙眉，微微揉了揉鼻子。
　　
　　“这几天哥谭夜间温度的确偏低，”阿尔弗雷德正巧从他身后走过，听见了这个喷嚏，含蓄提醒道，“如果您愿意选择适当地休息一天……”
　　
　　“不。”蝙蝠侠斩钉截铁，在照顾他许久的老管家耳中，却只是任性的孩子又一次的固执。
　　
　　他摇了摇头，显然对他的拒绝感到不赞同：“我开始想念希尔达小姐了，至少她在时，蝙蝠侠可以休假一天。”
　　
　　——但是布鲁斯·韦恩却需要上一晚上的班。布鲁斯在心底默默地说。
　　
　　但，不得不说，提及那个名字，的确让他感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虽然不久之前他们通过一次话，但是布鲁斯不仅没有获得一丝安慰，反而觉得更加不妙——他感到去纽约之后的希尔达彻底脱离了控制，好像一瞬间推翻了他对她做过的所有行为逻辑假设，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种感觉从他看到来自钢铁侠的信息就已经开始，在和托尼说了几句话之后，他坐在蝙蝠洞的工作椅上沉默了许久，才打通了希尔达的电话。
　　
　　上帝作证，在那沉默中，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得出什么有意义的结论，反而情感先于理智，率先一步驱使他亲自去打电话询问希尔达。
　　
　　打通那个电话，只是为了试探某人吗？
　　
　　这个问题或许连他自己都难以回答。
　　
　　可是那个电话的结果却并不如意。他反而从这个电话中，进一步加深了那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希尔达打算呆在纽约自立门户？那还不如回到哥谭继续为企鹅人工作！
　　
　　如果不是理智阻止了他，此刻他根本就不会站在蝙蝠洞里，而是已经踏上了纽约的土地。
　　
　　他忍不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如果情感的锁链已经失效，那么希尔达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而他，又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阻止她……
　　
　　不，应该问，他究竟能够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来阻止他。
　　
　　或许，他真的需要伙伴，一个像复仇者联盟那样的合作组织……
　　
　　




76.  变种之光      

　　宇宙立方,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足够美妙。
　　
　　希尔达对于获取宇宙立方这件事充满了期待，不过，她深知要想一举成功, 就必须保持充分的耐心, 等待最好的时机。
　　
　　而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神盾局的负责人尼克·福瑞提出由托尼·斯塔克对宇宙立方进行研究, 为了更好的利用它, 为未来的宇宙级战争作准备。】小蓝平静地将那些秘密获取的繁冗的文件进行信息处理，向希尔达输出关键的信息，【今天，他们将进行秘密交接，由原先控制宇宙立方的研究所交由复仇者联盟。】
　　
　　希尔达嚼着口香糖：【是之前卡瑞尔星人入侵的影响？】
　　
　　小蓝：【更准确的说, 是这些年来多次发生的外星人入侵事件, 促使那些决策者为宇宙级战争作准备，这倒是很明智, 只不过, 宇宙立方的力量绝非现在的地球人能够掌握的，假如他们不慎触动了宇宙立方，倒可能会招致更多的不速之客。】
　　
　　【这和我们可没有关系。】
　　
　　【如果您没有买下地球, 更没有居住在地球之上的话。】
　　
　　希尔达：“……”
　　
　　她停止咀嚼口香糖, 将架在鼻子上的墨镜往上推至额头，一手叉腰凝视着不远处复仇者大楼那个巨大的“A”字：【我们要赶在宇宙立方被送到复仇者手中之前抢走它？】
　　
　　【为什么要赶在那之前？】小蓝反问, 【我并不认为您打不过那些复仇者。】
　　
　　希尔达：【……你是不是对我太有信心了一点？单打一两个还可以，一起上我可不太能全身而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希尔达觉得人工智能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嘲笑：【虽然失去了记忆，您的思维方式却一点都没变……为什么我们要强夺？智取难道不好吗？我能够为您修改所有的监控和录像，假如您能够瞒过复仇者的眼睛, 那么，就没有人能够知道，是您拿走了宇宙立方。】
　　
　　希尔达陷入了沉思，她的确忽略了这点：人工智能或许是世界上最好的作弊器，假如她能够混进复仇者大厦，然后悄悄取走宇宙立方，那么……可是如何瞒过复仇者们的眼睛呢？这是一个问题，毕竟他们大多身经百战，有着敏锐的意识，她不能保证不惊动对方……
　　
　　希尔达趴在栏杆上，托着脸注视着复仇者大楼，突然之间想起了一个绝妙的人物。
　　
　　“……魔鬼。”她低低说了一声，“克劳利。”
　　
　　这个名字似乎带着魔力，当她念出来时，便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之中迅速地扭曲、迅速朝一个方向传播，无形之中牵动了一连串的力量波动——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这是一扇秘密的召唤之门。
　　
　　黑色的烟雾倏忽出现在希尔达的身侧，人工智能依旧在数据的世界之中平静运算，但是，即便是他，也感受到了这里发生的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非常乐意为您服务，我的小姐。”穿着皮衣的恶魔微微躬身，从烟雾中凝实，巨大的黑色羽翼从他的身后展开，只张开了一秒，便被他无情地收起。
　　
　　由于动作过快，几根黑色的羽毛从克劳利的羽翼上缓缓飘落。希尔达忍不住看向那几片羽翼，恶魔循着她的视线同样看了过去，轻轻咳嗽了一声：“抱歉，最近换毛季，羽毛掉的有点多——”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捡起一片，亡羊补牢一般递给希尔达，“也许你想要一根做个纪念？虽然这样对我来说确实有些奇怪，不过我知道人类确实会有收集羽毛的癖好——”
　　
　　“不，我没有这种癖好，谢谢。”希尔达立刻拒绝，“我只是没想到神话生物也会脱毛。”
　　
　　“当然会。”克劳利说道，“还有掉毛太严重导致最后秃掉的恶魔和天使呢，你知道的，上帝爱每个人，无论他们秃或者不秃。”
　　
　　希尔达：“……但我可不想和你在这里讨论秃不秃的问题。”
　　
　　他眨了眨眼：“其实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的愿望是让自己不会秃，那么我完全能够帮你达成这个小小的愿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我没有这种烦恼。”
　　
　　“好吧，幸运鬼。”克劳利小声嘀咕了一句，耸了耸肩膀，“现在让我听听你的愿望吧，希尔达小姐，我会非常乐意为你效劳，无论是什么愿望，优秀的魔鬼都能帮你实现——”
　　
　　“那你帮我拿到宇宙立方吧。”
　　
　　“——除了宇宙立方。”克劳利极速转弯，险险挽回。
　　
　　希尔达挑眉：“为什么？”
　　
　　“拜托，”他忍不住抱怨道，“宇宙立方这种东西，已经不只是会带来麻烦的程度，这玩意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没有任何一个普通恶魔会想要去沾这种东西，为了一个愿望赔上我自己？我还没那么傻。”
　　
　　希尔达不再纠缠：“那你帮我缠住复仇者们，我亲自去拿宇宙立方。”
　　
　　克劳利：“……这个……”
　　
　　希尔达：“该不会这个也不行吧？”
　　
　　他咳嗽了一声，竖瞳微微收紧：“也许你高估了我的力量，我是说——我只是个普通的恶魔，非常普通的那种。我可打不过超级英雄。”
　　
　　这当然不是真话，事实是，克劳利不能参与这种太过显眼的事情。本身为了停留在人类世界，他就需要小心低调，不能引来一些不必要的注目，但那些超级英雄们，光他知道的就有好几股势力在暗中关注着他们，他们简直就像是活在聚光灯下，假如他掺合进去，现在的日子彻底玩完不说，还可能会被追查到他这么久以来阳奉阴违的行动，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亚茨拉斐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希尔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走吧，我不需要没法实现我愿望的恶魔。”
　　
　　红发的恶魔试图挽救一下恶魔的名誉：“难道你就没有别的什么愿望？比如说，希望一夜暴富？这辆车不是你的吧？只要你想，我就能够帮你弄到大笔的金钱，让你轻松买下跑车，或者你更喜欢豪宅？我给你的金钱足以让你随意挥霍到老——”
　　
　　“不，”希尔达摇头，“我只要宇宙立方。”
　　
　　克劳利：“……”这种固执己见坚持不配合工作的客户，真是久违了。他悄悄翻了个白眼，忍住了不爽的情绪，深深吸了口气，尽量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说道：“那我就没办法了，老板——我是说，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希尔达：“你不是会魔法吗？”
　　
　　克劳利抱起手臂：“如果你需要我用魔法给你变出一个仿制的宇宙立方，我的确可以做到。”
　　
　　“我需要你辅助我，得到宇宙立方。”希尔达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克劳利轻轻摇了摇，“相信我，我是一个愿望很少的人，错过这次机会，我不能保证什么时候会再次想起你来，你不会喜欢那种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的感受的，对吧？自由的恶魔？”
　　
　　克劳利透过墨镜，盯着眼前的这个女孩：“……我可以等你死掉，对我来说，人类的生命不过是弹指一瞬。”
　　
　　“不巧，”她摊开手，挑衅一般露出微笑，“我不是人类，和你一样，我拥有漫长的生命。”
　　
　　克劳利：“……”
　　
　　这一刻，恶魔的心中转过了许多想法。终于，他缓缓抱起了手臂，做出了最终的决定：“具体的计划是什么？我得听一听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
　　
　　“首先，用魔法改变我的模样，让我在其他人眼中，变成另一个人。”希尔达说道，“其次，我需要一个假的宇宙立方，偷梁换柱，最后……”她犹豫了一下，“我还没有想法，不过，只要我拿到了宇宙立方，你就能彻底摆脱我。而且，我保证，你不会惹上任何麻烦。”
　　
　　恶魔选择了相信希尔达的话。
　　
　　这是他犯的最大的错误。
　　
　　*
　　
　　下午2点钟，复仇者大厦一楼大厅，前台接待小姐如往常一般，接待了几位穿着怪异的访客——自从复仇者联盟成立以来，这样的访客就源源不绝，他们来自世界各地，想要在这里近距离地接触超级英雄。
　　
　　前台人员的工作，就是在安保和工作人员的配合下，将这些访客们一一送走。
　　
　　眼前这两位访客，一位身穿一身皮衣长裤，一头不羁的红发迎风飘动，戴着一副古怪的墨镜，走路活像是摇滚乐队主唱即将摔倒麦克风，另一位墨镜推到头顶，短T恤高腰牛仔，穿着件风衣随时准备耍酷，两人大摇大摆走到她的面前，红发的那位立刻趴上前台，像被抽掉了脊椎骨——
　　
　　“嘿，小姐，我们想上楼见见超级英雄。”
　　
　　前台小姐处变不惊，营业笑容丝毫不变：“好的，先生，不过你们可能需要排队等候，让我看一看，”她扫了一眼电脑上并不存在的数字，佯装惊讶，“哦，先生，或许你们要等很久，在你们前面还有965名同样的访客。”
　　
　　恶魔才不会相信这种谎话：“那就让我们插个队吧。”他极富威胁性地向前倾斜身体，“我们可是非常着急的。”
　　
　　前台小姐放在台下的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警报器：“抱歉，先生，我们没有这项服务呢。”
　　
　　红发恶魔向下拉开墨镜，露出那双金色的蛇瞳，对她打了个响指：“你们现在有了。”
　　
　　前台小姐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她放下了那只手，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没错，欢迎你们来到复仇者大厦。”
　　
　　恶魔微微挑眉，对站在一旁cos雕塑的希尔达露出一个邀功的笑容。
　　
　　“干得不错。”她点了点头，“我很满意。”
　　
　　克劳利：……？
　　
　　




77.  变种之光        

　　希尔达往嘴里塞了一块口香糖, 电梯金属门无声朝两边打开，将她倒映在电梯门上的模糊身影分成两半，她与克劳利同时迈开步伐, 跨进电梯。
　　
　　乐队主唱在她的大脑内声嘶力竭, 人工智能尽职尽责地扮演着音乐播放器的角色，希尔达心情愉悦, 一边听着音乐, 一边假装自己就是电影中即将大杀四方的主角。
　　
　　她寻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倚靠，对着电梯角落里的监控挥了挥手，无声跟监控打了个招呼。克劳利站在她的身后，却恨不得化身液体。他向后倾斜，瞥了一眼电梯按键, 顶楼按钮便骤然亮起。
　　
　　“直接去顶楼？”希尔达有些疑惑地看向克劳利。
　　
　　克劳利同样有些疑惑地注视着她, 慢慢直起了一点身体：“……你不是要直接对上复仇者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直接对上复仇者？”希尔达默默对小蓝叫了一声“停”，随着音乐的暂停, 她的世界陷入彻底的安静, “——我是不害怕复仇者，但是我又不是什么战斗狂，没事就想和复仇者们过上几招。”
　　
　　“……行吧。”恶魔抱起手臂, 忍住心头的不爽, 抱起了手臂，“那我们去几楼？”
　　
　　“我们去几楼？”希尔达问小蓝。
　　
　　“我怎么知道？”克劳利莫名其妙, 觉得希尔达简直称得上是他遇到的最难伺候的人类——不，确切的说，是最难伺候的智慧生物。
　　
　　“我没问你。”她不耐烦地对他挥了挥手。
　　
　　小蓝倒是一如既往的给力：【请您稍等，我正在进入复仇者大厦的内部网络系统……通过计算，复仇者们大概率会在26楼对接宇宙立方, 对接者80%的几率为钢铁侠，50%的概率会是美国队长，小概率为其他人……除此之外，还有40%的概率为三名以上复仇者同时出现。请您做好充分的准备。】
　　
　　【我来了，就是最好的准备。】希尔达自信地回答道。
　　
　　她上前一步，按下26楼的按键：“我们去26楼。”
　　
　　“等等——”克劳利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是你去26楼，我可不去。”
　　
　　希尔达：“？你不去，你可是我的辅助啊。”
　　
　　“只是施加一点魔法，为你作掩护而已。”恶魔坚决拒绝希尔达这种得寸进尺的行为，“我可从来没有打算跟你并肩作战，直接对上复仇者——”
　　
　　他打了个响指，透过监控的摄像头，人工智能小蓝注意到，希尔达的面孔在逐渐发生改变，在摄像头内，希尔达正在逐渐变成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长着雀斑的女孩，她的身型逐渐拉高，头上的墨镜变为了一顶白色鸭舌帽，身上整套的衣服这变为了宽大的清洁人员工作服。
　　
　　“现在，”克劳利说道，“在别人眼里，你是一个新入职的清洁工。”
　　
　　希尔达：“……”
　　
　　她盯着克劳利：“那你呢？”
　　
　　“我？”他对希尔达露出了一个虚伪又谄媚的笑容，这是一个标准的应付上司的表情，“我会呆在外面，迎接您的凯旋——就像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帮你改变模样，并且给你提供一个假的宇宙立方——它就在你的右手口袋里，当你需要的时候，就拿出它。有什么急事随时叫我的名字……虽然我不一定能够及时赶到。那么，就这样了，再见，小姐。”
　　
　　“砰——”的一声，克劳利幻化成了黑色的烟雾，那烟雾袅袅四散开来，很快在电梯中消失无影。
　　
　　“……真是没用的恶魔。”希尔达叹了口气，她放松了身体，随意地朝后一靠，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
　　
　　26楼转眼就已经抵达，“叮——”的一声，电梯门无声打开，希尔达跨步走出，转出拐角，便看到了黑色的西装——正巧，她跟上了护送宇宙立方的队伍。
　　
　　她悄无声息地跟上，小蓝为她播报着此刻的情况：宇宙立方被装在特殊材质的保险箱中，被带进了会客厅，宇宙立方不动了。又有电梯从楼上下来，是钢铁侠、美国队长、雷神……还有班纳博士，或者说，绿巨人。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或许，是他们低估了宇宙立方的吸引力。
　　
　　【绿巨人的能力远远超出了普通的超级英雄指标，】小蓝说道，【不得不承认，假如绿巨人出现，情况会变得有些棘手。】
　　
　　希尔达状若无意地经过会客厅，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站定，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你是新来的？”一个穿着清洁工工作服的人提着一桶水，朝希尔达走了过来，对着她打量了一会儿，有些不高兴，“怎么呆在这里偷懒？”他将那桶水递给希尔达，“我们正忙着呢，快去打扫卫生——”
　　
　　希尔达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清洁工一时有些发怯，不过很快，他又重新找回了平时支使新人那种居高临下的状态：“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斯塔克工业可不会养闲人，现在就给我好好工作。”
　　
　　他将水递向希尔达，转身不知从哪推出来一辆装满了清洁用具的小推车，试图让希尔达主动承担起自己应该承担的工作。
　　
　　希尔达完全没有想到，魔法的伪装做的太到位，还会遇上这种麻烦：“……克劳利。”
　　
　　恶魔出现在她的身后，对着一脸惊恐的清洁工打了个响指，清洁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从推车中取出抹布，开始工作，似乎希尔达和克劳利两人在他眼中已经消失不见。
　　
　　克劳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难道您就不能纡尊降贵亲自解决一下这个小小的麻烦吗？”
　　
　　“我这是想给你一个充分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希尔达回答道。
　　
　　话音还未落，走廊的尽头，托尼··斯塔克一身休闲装扮，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几个复仇者紧跟其后，和他一同朝会客厅走来。
　　
　　清洁工一脸激动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送着超级英雄们转过拐角，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真够麻烦的。”克劳利小声道，“行了，你过去吧，清洁工这个身份显然不适合你，现在你是一个隐形人——只要别离的太近，或者故意盯着那几个复仇者看个不停，应该不会被发现的。有事叫我……不，算了，还是别叫我了。”
　　
　　他消失了。
　　
　　“早就该这样。”希尔达说道，她嚼了嚼已经无味的口香糖，朝会客厅走去。
　　
　　门已经关了，希尔达便倚靠在墙上，听着小蓝对房间内对话的转述。
　　
　　会客厅内已经结束了对接检测，托尼·斯塔克的眼神毫不掩饰地落在了来人手中的保险箱内：“宇宙立方就装在这里面？”
　　
　　“不是。” 菲尔·科尔森推了推眼镜，“宇宙立方太过贵重，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准备了两批人混淆视线。这个保险箱中装着的，只是一块普通的能源。真正的宇宙立方……”
　　
　　门被推开了。
　　
　　一个打扮时髦挎着背包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到会客厅中央的桌子前，将挎包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箱子，在  的点头示意下，她按下箱子底侧的按钮，于是金属箱子自动展开，露出了被机械手稳稳抓住的宇宙立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宇宙立方身上，以至于无人注意，在这名女性特工进来之后，门有些不正常地停滞了一秒：希尔达闪了进来。
　　
　　她先是和众人一眼，观察了一会儿放在桌子上的宇宙立方——在现实中观察，宇宙立方的颜色更像是布鲁斯的眸色。想到一会儿这东西就会到她手上，希尔达也不急于现在仔细观赏，她的目光瞟过镇定自若的美国队长、有些沉默的班纳博士、无聊着转动着锤子的雷神托尔，最后落在了默不作声的斯塔克身上。
　　
　　托尼有些敏感地皱了皱眉，他抬起头，下一秒，希尔达已经将视线重新落在了宝石上。
　　
　　“所以，”托尼将刚才的感觉归为了错觉，他扫描了眼前的这块宇宙立方，确认没有问题，“现在就可以进行交接了？”
　　
　　“关于宇宙立方的使用权，”菲尔·科尔森平静说道，“经过交涉，我们将它定为15天，15天之后，如果复仇者对宇宙立方没有任何有意义的研究成果，军方会主动收回宇宙立方。”
　　
　　托尼眉毛高抬：“开什么玩笑——15天？之前你们可没说有时间限制。”
　　
　　“这是出于对宇宙立方安全的考虑。”
　　
　　“难道整个美国还会有比复仇者联盟更安全的地方吗？”托尼抱起手臂，对这个回答嗤之以鼻，“其实就是军方那边想要得到宇宙立方吧？我说，军方是不是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从开始到现在，他们占了多少特殊资源，有研究出什么真正有价值的成果吗？”
　　
　　“抱歉，”在科尔森的身后，一名负责人有些不悦地皱眉，主动上前一步，“但是如果你们不接受这项规定，宇宙立方就不会‘借’给复仇者联盟。”他着重强调了“借”这个字，意图让眼前的超级英雄们明白这个事实——主动权根本不在他们手上。
　　
　　不得不说，他太不了解复仇者们了。
　　
　　史蒂夫·罗杰斯站在了托尼的身后，无声地表达了对自己战友的支持。他的目光落在对面这群人的身上，不免带来了一些压力——那可是人人都敬爱的美国队长！
　　
　　班纳博士拖了推眼镜：“事实上，很少有科学家能够在短短的十五天内就能结束科研工作，更何况，复仇者们常常有外出任务，我们并不清闲。”
　　
　　所有讲道理的人都知道这规定并不合适，一时之间竟然没人说话。
　　
　　托尔有些无聊，他并不能理解这件事为何要如此纠结：“如果你们要保证宇宙立方的绝对安全，就不该把它放在地球上研究，说实话，以地球现在的科技水平，就算研究一百年，也未必能发挥出宇宙立方一半的力量，反而会招来祸患，之前那些入侵就是这么来的——要我说，不如把宇宙立方交给我，由我带回阿斯加德保管……”
　　
　　“不行！”几道声音异口同声，在空间内响起。
　　
　　史蒂夫猛地扭头，将视线锁定在了希尔达所在的位置，一拳击了过去。
　　
　　希尔达急急避开。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美国队长沉声说道。
　　
　　




78.  变种之光      

　　红外线扫过希尔达所在的角落, 却无法侦测到任何能量波动。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个房间里并没有多出任何人，但是, 托尼相信队长的判断——
　　
　　他表情丝毫未变, 以一幅高深莫测的模样站在队长的身后，手臂上却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特工们已经动作迅速地收起了宇宙立方, 他们观察着这个房间, 试图找出某个隐形的敌人。
　　
　　可惜，希尔达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紧紧闭上了自己的嘴，站在一边融入空气。
　　
　　一脸警惕的众人沉默许久，却一无所获。
　　
　　“难道是幽灵？”有特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别开玩笑了。”托尼·斯塔克抱起手臂, 拒绝相信这种不科学的存在, “你不如猜是魔法侧的家伙混了进来，他们不是最擅长这个吗？……托尔, ”他猛地扭过头, 看向雷神，“告诉我，你弟弟现在还被好好地关在阿斯加德, 对吧？”
　　
　　雷神陷入了沉思：“……应该吧。”
　　
　　托尼翻了个白眼：“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上帝保佑，我可不想在复仇者大厦见证你和你弟弟会面时感人肺腑的场景。”
　　
　　“至少我走的时候, ”托尔不确定地说，“洛基还好好呆在地牢里。”
　　
　　“其实他不是什么坏人，”他忍不住在朋友面前为自己的兄弟辩解，“他只是交友不慎，结果被那些坏朋友带上了歧路——”
　　
　　“恕我直言, ”沉默许久的班纳博士开口道，“所有坏孩子的家长们，都会这么辩解——而且洛基根本就没有朋友。”
　　
　　“他当然有！”雷神斩钉截铁，“我见到过他的朋友，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托尼忍无可忍：“得了，我可不关心洛基有没有朋友——假如洛基用了什么魔法藏在我们中间，你身为他的哥哥，难道就没有办法找出他来吗？”
　　
　　“我不擅长魔法，”托尔回答道，“只有我的母亲才能轻易地破解洛基的魔法，发现他的存在。”
　　
　　托尼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托尔，”史蒂夫扭过头对他说道，“你刚才建议我们把宇宙立方交由阿斯加德，对吗？如果我们采纳了这个建议，我想要知道，阿斯加德会怎么处理宇宙立方。”
　　
　　菲尔·科尔森一怔。在他的身后，已经有人忍不住低叫出声：“队长！”
　　
　　“我会将它放入我父亲的宝库里。”托尔说道，“那里有最为严密的魔法阵，未经允许无人能够进入宝库，更不要说去找到宇宙立方并且拿走它。除此之外，宝库能够防止宇宙立方的能量外泄，也就不会招来不必要的敌人。”
　　
　　史蒂夫沉着地看了一眼托尼，和他对了个眼神。
　　
　　“我认为这听起来不错。”队长说道，“对此刻的地球来说，保证其基本的安全以求的长远的发展显然更加重要。”
　　
　　“即使那意味着放弃科技跃进的机会？”托尼反问。
　　
　　史蒂夫露出一个微笑：“我并不认为宇宙立方能够带来比托尼·斯塔克更好的科技发展机会。”
　　
　　托尼：“……”
　　
　　“你知道吗？”他严肃地说道，“你是对的，队长，你赢了，我投托尔一票。”他耸了耸肩膀，看向菲尔，“现在，把宇宙立方拿出来吧。”
　　
　　突然就被投了一票的托尔一时之间还有些茫然。他看着斯塔克，有些搞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托尔看不明白，希尔达更加看不明白。
　　
　　她刚刚还捂着嘴下定决心绝不开口，现在就被这一系列的神奇发展所震惊，几度张口欲言，好在及时控制住了这种冲动。她看向站在特工最前面，明显充当着领导者角色的科尔森，把自己最后的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
　　
　　科尔森据理力争：“这不行，我们可以将宇宙立方交给复仇者们保管，因为复仇者仍然归属于地球的组织，但是……阿斯加德属于外星文明，宇宙立方属于地球，怎么能够就这么轻易地交给他们保管？”
　　
　　“宇宙立方怎么就属于地球了？”托尼嘲讽道，“只是恰巧落在了地球而已，又不是地球人制造出来的。”
　　
　　科尔森哽了一下。
　　
　　希尔达再也忍不住了，她大声道：“胡扯！宇宙立方本来就没有主人，谁捡到了就是谁的！在地球上就是我们地球人的！”
　　
　　她话音响起的第一秒，几人就在瞬间朝她发起了攻击。
　　
　　希尔达急忙翻转，她躲过科尔森和钢铁侠的枪炮，却没躲过队长的攻击。
　　
　　“艹！”希尔达咒骂了一声，虽然她的身体一点伤也没有，精神上的伤害确是巨大的：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这几个人刚才就是在联合起来演她！
　　
　　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当真的除了她，就只有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托尔——但这难道能够缓解她此刻的恼怒吗？不会！！
　　
　　小蓝明智地在此刻保持了沉默。
　　
　　隐形的魔法在队长攻击到希尔达的瞬间已经消失，托尼盯着希尔达，显然有些不可置信：“……你是斯塔克工业的清洁工？”
　　
　　希尔达：“……”
　　
　　她一边躲开队长的攻击，一边说道：“怎么！清洁工就不能为地球发声吗？！你看不起清洁工？”
　　
　　托尼：“？？？”
　　
　　他有些怀疑：“这该不会又是什么魔法吧……洛基不也可以随便用魔法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是重点吗？！”希尔达大声对斯塔克吼道，“宇宙立方都要被你们拱手让给阿斯加德了！我就是个实在看不下去的正义人士而已——宇宙立方属于地球，阿斯加德人滚出地球！”她空手接住队长的振金盾牌，毫不犹豫地砸向了不在状态的阿斯加德人。
　　
　　虽然有些不在状态，但是雷神毕竟身经百战，他条件反射挥舞雷神之锤，击向盾牌。武器碰撞发出一声嗡鸣，随即飞向了自觉站在角落里的班纳博士。
　　
　　所有人：“！”
　　
　　罗伯特·布鲁斯·班纳缓缓抬起了头，虽然他极力压制，但是，他的脸上依旧泛起了令所有人感到不妙的绿色——
　　
　　“博士，保持冷静，深呼吸——”托尼紧张地盯着他，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没人想要引出浩克，尤其所有人都处于高楼之中，一旦浩克出现，对大楼进行了破坏，逃生就将会变得十分困难。
　　
　　科尔森却悄悄地朝背后的手下动了动手指，暗中示意他们把宇宙立方带走。菲尔·科尔森的确是美国队长的忠实粉丝，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无条件的听从队长的指挥，宇宙立方不仅应该属于地球，更应该属于联邦政府——这才是科尔森最为关注的。
　　
　　可惜，还有人比他更加关注宇宙立方的动向。
　　
　　几乎在拿着宇宙立方的特工朝外退后了第一步时，希尔达就已经敏锐地察觉了这些人打的注意。她当然不会让对方如意，她悄悄朝门边退去，一把抓住了对方握住门把的那只手。
　　
　　“嘿，”她冲这个特工露出一个微笑来，“——能把你左手拿着的东西借我看看吗？”
　　
　　那边，班纳博士已经略微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这边，特工毫不犹豫地朝希尔达发动攻击——然后被她打晕过去。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装着宇宙立方的小箱子就已经到了希尔达的手上。
　　
　　希尔达打开了小箱子，宇宙立方绽放出炫目的蓝色光芒，瞬间吸引了房间内几乎所有人的注意。
　　
　　然而她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紧张感，反而神态自若地朝宇宙立方伸出了一只手。
　　
　　托尔瞪大了眼睛：“别碰那东西——”
　　
　　宇宙立方这类东西，是不可直接接触的。确切的说，所有蕴含了恐怖力量的东西，都是不可直接触碰的。
　　
　　宇宙立方在被她的指尖触碰的刹那，绽放出铺天盖地的蓝色光芒，犹如汪洋大海瞬间溢满了整个会客厅，蓝到极致，就变成了刺目的白色，所有人都不由因这光芒闭上了双眼，没人能够在这样的强光下继续行动。
　　
　　希尔达感受到了充沛的能量，从宇宙立方中源源不断朝她传来，那种感觉十分微妙，“它”似乎是有了一丝本能意识的生命体，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她抓起了宇宙立方，蓝色的能量游走于她的全身，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嗝，蓝色的微流从她眼中窜出，又回到了她的身体之内。
　　
　　她安静地等待着能量的平复。
　　
　　光逐渐熄灭了，众人的视野也逐渐恢复。托尔本以为，在那样的能量冲击下，这个人类女人将会化为齑粉，但是没有，她好好地站在那里，依旧顶着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穿着一身清洁工的工作服。
　　
　　但现在，没有任何人会真的以为，眼前这个女人会是什么清洁工——不会有任何普通人，能够在刚才那样的冲击下如此自若。
　　
　　宇宙立方依旧在希尔达的手中，蓝的如同情人温柔的眼眸，只是相较于最初，略显暗淡。她将宇宙立方轻轻抛起，又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下将它接住，她似乎十分喜欢这样的恶作剧，并不急于在拿到宇宙立方之后就立刻逃走，而是热衷于看到众人表情随着她的动作而不断变换。
　　
　　“请你把宇宙立方还回来！”科尔森上前一步。
　　
　　“还？……宇宙立方归属于地球，”希尔达傲慢地勾起唇角，“而地球，归属于我。所以，现在宇宙立方只是物归原主而已。”说着，她躲过队长的盾牌和雷神的锤子，雷神之锤击碎了她身后的落地玻璃，风无声灌入，希尔达长发飞舞，她朝后看了一眼，将那破开的玻璃一脚踏碎，跨了出去，“谢谢招待，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你究竟是谁？”雷神皱眉注视着她，大声问道。
　　
　　希尔达已经一跃而下，留下最后一句话被风送上复仇者大厦。
　　
　　“——地球之主。”
　　
　　*
　　距离复仇者大厦不远的地方，身穿绿色袍子的谎言之神露出了嘲讽的表情：“看看托尔愚蠢的样子，真不知奥丁究竟是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儿子。”
　　
　　在他的身后，一身黑色的男人微微勾起唇角。
　　
　　“不过，‘地球之主’？”洛基轻声重复了一遍，“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或许你知道她吗？艾德维亚？”
　　
　　闻言，红色眼眸的俊美男人将目光落在了那个急速下坠的小小身影之上，似乎觉得眼前的这一幕非常有趣，他脸上的笑意不由加深了一些。
　　
　　他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随即若无其事地对谎言之神说道：“……不，我的朋友，我从未见过这个人，更没有听过这个名号。”
　　
　　他有着一副不输于洛基的嗓子，任何被他婉转恭维刻意讨好的人，都难以不被那些甜言蜜语吹昏头脑。
　　
　　“那可真令人意外，”洛基微微转动手中的金色权杖，漫不经心道，“竟然还有你不认识的人。”
　　
　　“是啊，”艾德维亚轻轻叹息，一边应和着洛基，一边却注视着他“从未见过”的希尔达，“……我同样十分意外。”




79.  变种之光      

　　希尔达降落在地。
　　
　　复仇者大厦周围多的是试图蹲点超级英雄的游客, 看见希尔达，他们只是发出一声惊呼，就掏出了手机对着她拍了起来。
　　
　　“……这令人又爱又恨的互联网时代。”克劳利混迹在在游客之中, 边摇头边叹气——虽然知道这个时代的特色就是人人都可以成为信息的传播体, 但是克劳利偶尔还是会觉得这一切有些麻烦。
　　
　　随着他的叹气，附近传来了几声惊叫：
　　
　　“我的手机！黑屏了！……怎么会没电？我明明充满了电啊？”
　　
　　“我的手机没信号了, 上帝, 这里可是市中心！”
　　
　　眼看人们因为手机失灵而陷入暂时的混乱，红发恶魔深藏功与名，施施然起身，不急不忙跟上了希尔达的脚步。
　　
　　他们经过了被小蓝操纵着的摄像头，希尔达在镜头下慢慢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她将宇宙立方随手塞进了风衣口袋里, 鼓出一大块, 看起来格外的突兀。
　　
　　宇宙立方似乎对自己的待遇感到十分的不满，它微微绽放出蓝光, 试图昭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恶魔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感兴趣地看了一眼：“哇哦，这就是宇宙立方？”
　　
　　“没错，”希尔达拍了拍口袋, “的确是宇宙立方——如假包换。”
　　
　　“和我在书中看到过的一样, ”克劳利回答道，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希尔达, “据说，宇宙立方有着足以改变宇宙的能量，普通人根本不能直接触碰它……你究竟是谁？”
　　
　　希尔达镇定地与他对视：“不是说过了？地球之主——”
　　
　　“我问的是真实的信息。”克劳利靠在墙上，完全不在乎那灰色的石墙会将他的外套沾染上灰色，“地球之主？谁会相信这种绰号——虽然我的确很喜欢地球, 不过，对于整个宇宙甚至对于银河系来说，它都不过是寂寂无名的一颗渺小星球。……你根本就不是人类，你来自哪里？氪星？天神星？还是什么早就已经毁灭的星球？”
　　
　　似乎也觉得这些“盘问”有些不符合他的性格，克劳利站直了一些，对希尔达摆了摆手：“当然，别误会，我并不是关心什么无聊的安全问题。拜托，我可是恶魔！我们唯恐天下不乱——我只是有那么一点好奇，据我所知，那些能够轻易使用宇宙立方的种族们，要么已经湮灭在了久远的历史中，要么隐居于宇宙的一角……还有一些人，他们仿佛横空出世，但大多已经威名赫赫、震烁宇宙——所以，你是谁？”
　　
　　“这重要吗？”希尔达反问，“你是一个恶魔，知道又或者不知道我的真实信息，其实根本就不妨碍你的自由——哪怕我即将毁灭地球，以恶魔的实力，也可以选择飞到其他星球上去，继续享受你自由自在的时光，更不要说，我根本不会那么做了。”
　　
　　克劳利沉默了一会儿，忽而一笑，耸了耸肩膀：“……你说的没错。该死，我一定是和那只天使呆的太久，以至于被他感染了……我才不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让上帝去烦恼吧，我只要保证自己的自由。你不再需要我的帮助了吧？”
　　
　　“不需要了。”希尔达说道，她将宇宙立方从口袋里掏出来，对恶魔微微挑眉，“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宇宙立方？或许你想要更加近距离的接触一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她把宇宙立方递给克劳利。
　　
　　蓝色的能量源显出格外的瑰丽，犹如深海一般神秘莫测，克劳利注视着宇宙立方，从它身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吸引力——他知道这是生物对于强大的本能追求，但是，恶魔已经见多了诱惑，深知这样的诱惑背后往往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不用了。”他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我对这东西不感兴趣。”
　　
　　“好吧。”眼看诱惑失败，她也不过是轻慢地随手将宇宙立方重新塞回了口袋
　　
　　“恭喜您，女士。”克劳利清了清嗓子，试图让一切回到正轨，他勾起唇角，“你已经拿到了宇宙立方，而我，也将从誓言中获得解脱。”
　　
　　“是的，”希尔达回答道，“感谢你的配合，克劳利。虽然你的隐身魔法仍然需要改进……但是现在你自由了。”
　　
　　这一切来的似乎有些轻松，身为一个魔鬼，克劳利见多了出尔反尔又极度贪婪的家伙，倒是很少见到希尔达这么爽快的人——毕竟魔鬼的气场总是会自动引来坏人，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物以类聚。
　　
　　他眨了眨眼：“其实你这个人也并不是非常难以相处。希望下次我们还有机会见面——”说着他对希尔达挥了挥手，转过身去，黑色的翅膀展开，几片羽毛飘落在地，他快速地离开了此地。
　　
　　希尔达仍然站在原地，蓝色的能量光波从她的身体中涌出，一缕一缕，汇聚成了一只蓝色的海燕。海燕舒展了一下翅膀，悠然地落在了希尔达的肩膀之上。
　　
　　“……应该有很多摄像头都拍到了我的行踪。”希尔达开口道。
　　
　　小蓝：“我已经将您从监控中彻底抹去。”
　　
　　希尔达转过脸，注视着海燕：“你只抹去了我？”
　　
　　“当然不是，我同样为克劳利先生做了一些处理，不过……”小蓝太了解自己的这位主人了，“为了节约能源，我并未能够完全抹消他的踪迹。”
　　
　　希尔达满意地扭过头，露出一个微笑：“……那就好。”——既然这个恶魔敢给她施一个半吊子的魔法，那么她就敢只做半吊子的后续处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普通摄像头能够拍到他这种神话生物吗？”
　　
　　“不能。”小蓝说道，“不过复仇者大厦的摄像头经过了特殊处理，能够观测到一些非人类生物。……如果您需要，我也可以为那些普通的摄像头做一些细微的升级，虽然不能够像斯塔克的摄像那样完整的拍到恶魔，但是，也能够观测到异常动静。”
　　
　　“当然要。”希尔达来了精神，她微微一笑，“毕竟，克劳利先生为我们提供了那么多帮助，我们也应该做到相应的回报才行啊。”
　　
　　人工智能忠诚地听从主人的吩咐，操纵着纽约市的监控摄像开始工作。他进出网络系统如入无人之境，却仍然保留着海燕的拟态，安静地呆在希尔达的身边——就像过往的数也数不清的年岁一样。
　　
　　他曾经陪伴希尔达漫步过黄沙卷天的星球，也曾陪伴她一起在一颗狭小的星球看过43次日落，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陪着希尔达呆在疾风号上，掠过那些数也数不清的孤寂星球，在寂静的宇宙中无声漂泊。
　　
　　人工智能不知道希尔达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希尔达，好像这就是他生来的使命，已经铭刻在程序的最深处，成为本能。
　　
　　无论希尔达想要做什么，人工智能都将是她最忠实的拥簇——
　　
　　希尔达停下了脚步，她向后一步，从脚下捡起了一张被人丢弃的宣传海报，海报之上，比着v字拿着话筒的图片格外醒目，她微微挑眉：“……寻找全美最美妙的嗓音，音乐节目正在海选中？”
　　
　　她的神情慢慢放松，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缓慢地折起了这张海报，将它塞进了装着宇宙立方的口袋之中，满意地拍了拍口袋，说道：
　　
　　“我是不是说过？我觉得，我会在纽约获得我想要的。这不？——机会已经来了。”
　　
　　*
　　
　　“这件事绝对不简单。”托尼站在长桌前，皱眉观察着眼前的数据，“什么‘地球之主’，我可不相信这种具有误导意义的名号，她想让我们以为她只有一个人，但是，那根本不可能，她的背后至少有一个黑客和一个魔法师！”
　　
　　班纳博士坐在角落里，正在为刚才发生的事情而感到自责——如果不是为了让浩克保持冷静，也不至于给了那个所谓的“地球之主”夺走宇宙立方的机会。
　　
　　“弗瑞刚才打来的电话，”黑寡妇穿着紧身衣，神情有些疲惫地推门而入，“军方和白宫对于这件事表示震怒，已经成立了特别小组介入调查……”
　　
　　坐在沙发上的队长敏锐地抬起头：“调查什么？”
　　
　　娜塔莎沉默地与他对视。
　　
　　“shit！”托尼低低骂了一声，“我简直要怀疑这是一场给我们做的局了——”
　　
　　不久之前，联邦政府就试图直接插手复仇者联盟的管理，如果不是尼克·弗瑞态度坚定，加上复仇者没有任何疏漏之处，或许早就有一些令超级英雄们感到不适的人入驻复仇者大厦，而这次宇宙立方在复仇者大厦丢失，无疑给了政府介入的机会。
　　
　　“难道就没有一个摄像拍到过对方？”班纳忍不住问道。
　　
　　托尼摇了摇头，随即一顿，他放大眼前的一段监控，视线微微凝住：“……哇哦，看我发现了什么？一截没有清理完全的小尾巴。”
　　
　　他按下暂停：“J，识别这个红头发的男人，然后匹配纽约所有的监控录像——找到他存在的全部痕迹。”
　　
　　“——我有预感，”托尼抬起头，注视着他的队友们，“我们逮到一条大鱼了。”
　　
　　




80.  变种之光      

　　“现在, 我们已经拥有了宇宙立方，”小蓝说道，“我已经蓄满了能量, 足以开启全部的功能模块, 假如您需要，我可以在此刻将疾风号取出, 将我们载离地球……”
　　
　　“离开地球？”希尔达弯腰取出自动售卖机中的可乐, “然后呢，去做什么？”
　　
　　小蓝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可以像过去那样驰骋宇宙，无论您想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可我想要呆在地球。”希尔达打开了可乐罐，她的脑海中不经意地想起了布鲁斯·韦恩的面孔, “……我还要实现之前因为一些小意外而耽误的音乐梦想呢。”
　　
　　“那么, 您是否希望恢复记忆？”小蓝问道，“现在的条件支持您恢复过往的记忆。”
　　
　　希尔达喝了一口可乐：“小蓝, 你是不是挺希望我恢复过去的记忆的。”
　　
　　听到这个问题, 人工智能沉默了一瞬：“……是。”他承认道，虽然所有人都认为程序生命应该是中立理智而缺乏情感的，但是小蓝知道真实的情况远比应然的状态更加复杂。
　　
　　“我希望您能恢复记忆。”他解释道, 十分坦诚, 毫不隐瞒，“不仅仅是因为这样更方便我们实现信任和沟通, 更因为，我希望您能客观地处理地球相关的事务，而不是带上了过多的情感因素——您在地球的时光不过是弹指一瞬，现在您如此重视，不过是因为过往的记忆全然是一片空白。”
　　
　　希尔达若有所思：“……如果是那样, 我现在的感情会不会就被过去的漫长记忆所稀释呢？举个例子，我现在把玛蒂娜·沃克放在一个不轻的位置，但是也许当我恢复记忆时，我会意识到，她不过是一个过客，一个无足轻重的普通地球人而已。”
　　
　　小蓝的程序飞速运转，片刻之后，他得出了结论：“……我想是的，主人。”
　　
　　那么，布鲁斯·韦恩呢？
　　
　　那才是她真正想要问的，希尔达有些想象不出自己把他看作一粒尘埃的样子，虽然她最近很少自然而然地想到他，但是，在希尔达的眼中，他仍然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如果布鲁斯·韦恩在她心中重新变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变成一粒尘埃？
　　
　　希尔达试图去想象，把布鲁斯和那些过路的路人等同起来——她皱起眉：“……我无法想象。”
　　
　　“您不需要想象，”小蓝不能够理解希尔达此刻的感受，“一待您真正恢复记忆，那些就会成为既定的事实。”
　　
　　“……你不懂。”希尔达坐在长椅上，不想和小蓝解释这个复杂的问题——连她自己都有些搞不懂这复杂的感情，更何况是人工智能呢？
　　
　　她将可乐放在一边，然后掏出了手机，手机解锁，背景图纸是布鲁斯沉睡的照片——那是某一天下午，希尔达偷偷拍下来的照片，照片上的布鲁斯并没有展露出那双她最爱的蓝色双眸，他眉心皱起，好像在梦中无声地忧心着什么，棱角分明的侧脸被柔软的枕头亲昵地拥簇，那些倔强的黑色头发在照片中也显得柔软了许多——希尔达几乎能够回想起他头发硬质的手感，与他抑制不住地低喘、滴落在她胸口的汗水一起，构成了一些美妙而值得回味的记忆。
　　
　　她难以想象。
　　
　　小蓝有些不解：“……主人，监测到您的体表温度升高，呼吸加快，您……”
　　
　　“我没事。”希尔达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唇角，“我就是想打个电话，在我真正地成为希尔达，找回过去的记忆之前。”
　　
　　她打开通讯录，盯着【AAA蓝眼睛布鲁西宝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拨通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那边就接通了电话。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顺着电流传递到彼此的耳朵中，清晰可闻。
　　
　　“……希尔达？”
　　
　　“嗯，是我。”希尔达盯着自己的脚尖，“布鲁斯，我有一些话想要对你说。”
　　
　　“你想要说什么？”布鲁斯·韦恩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缓缓走出蝙蝠洞。
　　
　　他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随即伸出手来，有些不适应地遮挡了一下阳光。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老管家拿着水管正在浇灌庄园的植物，青葱的绿色上挂上了分明的水珠，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晶莹剔透，喷灌的水雾间隐隐出现了彩虹，有如画卷。
　　
　　可是对于布鲁斯·韦恩来说，一切如梦似幻，即一切都可能稍纵即逝。
　　
　　他听着电话那头希尔达的呼吸声，闭了闭眼睛，突然产生了一丝不安的预感。
　　
　　他睁开眼，不等希尔达开口：“是在纽约遇上了什么麻烦吗？虽然我对纽约并不熟悉，但是，韦恩家在纽约也有一定的人脉，如果你需要，我……”
　　
　　“不是的。”希尔达打断了他，“布鲁斯，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很爱你。我承认，有时，我表现的有些轻慢，但是你不知道，也许过去和未来，我都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对你那样的感情。你就是我的独一无二，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
　　
　　布鲁斯握紧了手机：“……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遇上什么事了吗？告诉我——也许我没法解决，但是我有许多朋友，你还记得托尼吗？托尼·斯塔克，如果你现在遇上了什么急需解决的困难，可以打他的电话……不，算了，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说着，他已经转过身去，准备拿起车钥匙去一趟纽约。
　　
　　“不，没有的事，我什么都没发生，不如说，我现在一切都好。”希尔达回答道，“……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个事实，因为好像直到今天，我才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应该立即去做，而不要把它推向没完没了的未来。”因为那些未来转瞬即逝，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当下的时机，就再也不会有任何被诉之于口。
　　
　　“其实，”她稍微放松了一些，微微向后，倚靠着长椅，“一直以来，我都向你隐瞒了一些事情。我在你面前表现的不怎么完美，但是实际上我比我表现出来的更不完美。比如说，我根本不是个善良的人，我既不喜欢企鹅人，也不喜欢蝙蝠侠。”
　　
　　“噢，我也不喜欢蝙蝠侠。”布鲁斯回答道，似乎也放松了一下，“现在是谈心时间吗？”
　　
　　“或许吧，其实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那些超级反派们，也不喜欢超级英雄，无论是谁，我对他们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常常觉得这个世界和我毫无关系，我对这一切毫不关心。”
　　
　　布鲁斯笑了一声：“我知道。”
　　
　　希尔达：“……你知道？”
　　
　　“我知道你不是个普遍意义上的好人，”他缓缓说道，缓慢地转回窗前，眺望远方，“我知道，你不喜欢超级英雄，你做事全凭喜好，有时根本不愿意区分是非对错……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是哥谭本地人，可是……亲爱的，我知道这一切，但那又怎么样呢？”
　　
　　希尔达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有点意外，但还是说道：“……我还有很多秘密，你根本不知道的秘密。。”
　　
　　“人人都有秘密，”他说道，“但秘密不能阻止任何感情的发生，至少不能阻止我对你的感情。”
　　
　　希尔达勾起唇角：“你是我见过最会甜言蜜语的男人，我永远无法拒绝你——”
　　
　　不待他开口，她便继续说道：“——哪怕我知道，你有比我更多的秘密。”
　　
　　布鲁斯：“！”
　　
　　希尔达：“别担心，和你不一样，我对探究别人的秘密一点也不感兴趣。我爱你，布鲁斯，可我不在乎你有多少秘密，哪怕那些秘密会波及到我，我也无所谓。你从没有对我说过爱，你是个吝啬的男人，像个守财奴一样守着自己的感情。有时想到这件事，我会感到一阵恼火，偶尔我也会觉得，你或许根本没有真正的爱过我。”
　　
　　“……不，希尔达——”
　　
　　“但是，”她打断他，“现在我又觉得，那些根本就无所谓，你爱不爱我其实并不重要。”反正，你已经属于我了。
　　
　　“……”
　　
　　希尔达：“知道吗，布鲁斯，你真的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子，可我乐意被你欺骗，因为你是布鲁斯·韦恩，你是我的蓝眼睛。”
　　
　　“你非要我承认那句话，对吗？”布鲁斯轻声道，“……你想让我承认，我爱你，即使我已经对你俯首称臣。那么……好吧，我爱你，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从何开始，虽然我有时表现地像是个擅长花言巧语的混蛋，虽然我极力否认这个事实甚至不愿意说出那个字——”
　　
　　“……你说我是个吝啬的人，可你又未尝不是呢，希尔达？”他问道，“你真的爱我吗？”
　　
　　“……”希尔达对着电话，难得沉默良久，“我不知道。也许，我们两个说的爱，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这毕竟是我们第一次如此坦诚地讨论这个问题。”布鲁斯平静地说道，“而结论已经很明显了，亲爱的，我们并不是一对彼此相爱的恋人，你根本不爱我。”
　　
　　希尔达：“你也没你说的那么爱我——不，等等，”她有些匪夷所思，“我不想……至少本来我根本不想用这种冷冰冰的相互攻击作为这通电话最后的结局，但是结果为什么会这样？”
　　
　　“噢，我还以为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个呢。”
　　
　　“……”希尔达被他的语调逗得想要发笑，“我真希望——”她停住了。
　　
　　“什么？”
　　
　　“……希望你能真的爱上我。”她没有说出后面的那句话，而是换了个方向，“希望你不可自拔地爱着我，能为了我毫无畏惧地冲上去和蝙蝠侠打架的那种爱。”
　　
　　“等等，我为什么要和蝙蝠侠打架？”
　　
　　“就是举个例子，毕竟哥谭人都害怕蝙蝠侠。”
　　
　　“——我可不怕他，我是说，也许你还记得，我是他的资助人？他可不敢打我。”
　　
　　“是啊，他的确不能打你。”希尔达说道，“……以后，多哄着我一点，蓝眼睛，你知道我很吃你这一套。”
　　
　　“……”他问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她回答道，语调中带着笑意，“再见了，布鲁斯，我亲爱的蓝眼睛。”
　　
　　“希——”
　　
　　她挂断了电话。
　　
　　“真讨厌，”她平静地说，“这和我想象的可有点不太一样。不过，也无所谓了……小蓝，帮我恢复记忆吧，我想要想起以前的一切。”
　　
　　“——无论那意味着什么。”
　　




81.  变种之光       

　　希尔达睁开了双眼。
　　
　　此刻她坐在长椅上, 远处的风捎来草木的清香，几只不知名的鸟雀在枝头婉转歌唱，一只有着蓬松尾巴的松鼠站在远处树木之间, 倏忽消失在视线之中。
　　
　　她注视着一刻钟之前还被她完全忽略的景色, 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过往的记忆在一瞬间如潮水涌入大脑, 希尔达却并没有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晕过去, 恰恰相反，她如此轻易地接收了这些记忆，仿佛只是随手拾起地上的一片贝壳。
　　
　　她先是身体前倾，任由长发从肩头垂落，注视着远方的景色, 她心念一动, 那只松鼠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毫无畏惧地朝她奔来, 停在了她的面前, 好像王国的臣民，遵从命令觐见君王。希尔达动了动手指，这只被恰好选中的松鼠又迅速地跑远。
　　
　　希尔达直起上半身往后一靠, 轻轻打了个呵欠, 像是已经彻底回过了神，随意地抬起右腿架在另一条腿之上, 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可乐，有些新奇又有些缓慢地喝了一口，然后勾起了唇角。
　　
　　【主人？】
　　
　　“地球真是不错，不是吗，小红？”她问道。
　　
　　蓝色的海燕出现在了她的肩头, 垂下小巧的头颅：“当然，这是您的领地。”
　　
　　“是啊，我的领地。”希尔达站了起来，随手将已经喝完的可乐罐捏瘪，轻轻朝斜对面的垃圾箱一抛，便转过头沿着石子铺就的小路走去，“不过，我买下地球，可不是为了什么领地，毕竟，我对土地没有任何的爱好。”
　　
　　“那您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一个……狂妄的梦想。”希尔达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却并不打算给小蓝解释这个“狂妄的梦想”究竟是什么，她只是随意地打量着走周围的环境，完全不去看肩头站着的蓝鸟，“……小红叛逃了？”
　　
　　“是的，从您昏迷的那一刻起。”
　　
　　她嗤笑了一声：“我一点都不意外，那的确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那么，我们要等等了，等他自己回来，向我再度献上他全部的忠诚——”
　　
　　“恕我直言，主人。”小蓝保持着平直的态度，“我并不认为小红拥有什么忠诚，‘全部的忠诚’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
　　
　　希尔达并不因为小蓝的话产生任何波动：“也许对于别人来说，的确如此。”
　　
　　她隐没了后半句的话语，小蓝当然明白她的未竟之意，虽然根据程序运算的结果，小蓝并不赞同希尔达这种过分的自信，但是隐隐与程序冲突，他已经无声接受了这个答案，转而去思考在这份自信之下隐藏的秘密。
　　
　　“其中的原因，是否和小红的来历有关呢？”他问道。
　　
　　闻言，希尔达似乎感到了有趣，她终于转过脸来，盯着肩头的小蓝，饶有兴致：“如果我说是呢？”
　　
　　“那么，我就终于能够提高一些推测的可能性了。”
　　
　　希尔达勾起唇角：“说说看？”
　　
　　“您早就知道我们的来历，无论是我，还是小蓝，”人工智能彬彬有礼地说道，丝毫不因为话语中隐藏的某种可能而感到愤怒，“您并不是恰好捡到了我们，甚至可以说，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您只是按照那个既定的计划走了下去。”
　　
　　希尔达的脸色却因为这句话而沉了下去，刚才的愉悦在这一瞬间消失，她移开视线，看向远方，茶色的眼眸中酝酿着风暴：“……‘既定的计划’？我讨厌计划这个词。”
　　
　　小蓝注视着她的侧脸：“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她说道，“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一个令人厌恶的故事。”
　　
　　希尔达无意继续这个话题：“我们为什么不去享受一切计划外的事情呢？……除非到了最后一刻，否则我发誓绝不为计划中的任何未完成的事情而感到焦虑。小红走了就走了，他会回来的，现在我想做的，只有享受在地球上的一切——我本来不是想要去参加一个音乐比赛吗？那么，我们就去参加。”
　　
　　“还有另外一件事，”小蓝说道，“在您夺取了空间宝石之后，复仇者联盟就立刻开始追踪起了您的身份，虽然因为一些意外的情况，他们转而开始调查起了克劳利先生，但是一旦他们真的找到了对方，克劳利先生就有10%的几率泄露出您的身份。”
　　
　　希尔达：“那不是也很有趣吗？不过，地球的物种十分丰富，也许，不需要找到那个恶魔，他们就有可能得到我的真实信息，但……无所谓。没人能够阻止我给自己放假，你也应该轻松点，小蓝，在这里，我们没有任何敌人。”
　　
　　“如果有别的外星人再度入侵地球……”
　　
　　“那我就杀了他们。”希尔达轻声道，“从来只有星盗去抢劫别人，没有听说过谁能够从星盗手中抢到任何东西。”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纯净蓝色的宇宙立方，宇宙立方表面光滑，隐隐可以照出她的轮廓，希尔达注视着这一抹蓝色，不知为何，却想起了一双同样颜色的眼睛，她无意识地念出了那双眼睛主人的名字：
　　
　　“……布鲁斯·韦恩。”
　　
　　小蓝有些惊讶，有些欲言又止：“……您对布鲁斯·韦恩……？”
　　
　　“他属于我。”希尔达回答道，“这是一条不容置疑的规则。”
　　
　　“您在失忆时，对这个人类十分关心。”小蓝直言不讳，“甚至于，您打算将宇宙立方送给他，只是因为宇宙立方的颜色无限趋近于他的眸色。”
　　
　　希尔达下意识道：“……的确挺像的。”
　　
　　“那不像您，”人工智能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失忆时的您，根本就不能算是真正的您。”
　　
　　“……”她随手抛起宇宙立方，然后轻轻接住，“只是一块宇宙立方而已，又不是什么非常稀奇的东西，送出去也无所谓。”
　　
　　人工智能：“这并不是宇宙立方的问题，您被这个地球人蛊惑了，这才是问题的重点。”
　　
　　希尔达觉得有些好笑：“他毕竟是失忆时的我喜欢上的第一个男人，我喜欢他的长相，还有……”她顿了顿，轻描淡写道，“……身材。”
　　
　　“您说您喜欢他的蓝眼睛。”
　　
　　“……那个撞翻了我的飞船的氪星人，”她面无表情地说，“也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小蓝明白了——这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也许，如果在降落地球的那一天，他们没有意外撞上氪星人，那么，希尔达就根本不会在昏迷前记住那双蓝色的眼睛，如果，她没有记住氪星人蓝色的眼睛，就根本不会因为潜意识的作用，阴差阳错地注意到另外一双蓝色的眼睛。
　　
　　小蓝：“……”
　　
　　他陷入了沉默，干脆解除了拟态，重新隐藏了起来。
　　
　　“那个氪星人，”希尔达说道，“他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赔偿给我相应的损失费用。氪星依旧毁灭，所以他应该是全宇宙最后一个氪星人了吧？我不相信他没有钱。”
　　
　　“他似乎并非是整个宇宙最后的氪星人……”
　　
　　“啊，”她想起来了，“我记得，有一批氪星人当时被流放了。哈，这还真是有趣。不过，这是氪星人内部的事情，与我们无关，只要他们不要在地球打起来干涉到我的生活就好。听说，氪星刚毁灭那会儿，收集者还十分惋惜没有收藏一个氪星人作为珍稀标本，现在看来，这种惋惜真是没有必要。”
　　
　　“……你说，”一道声音出现在了希尔达的背后，她侧过脸去，对上了一双蕴藏着复杂情绪的蓝色的眼睛，“氪星？”
　　
　　身穿红蓝制服的超人缓缓落地，紧紧地盯着希尔达：“——你究竟是谁？”
　　
　　




82.  变种之光      

　　——她究竟是谁？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哪怕是希尔达自己, 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正地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注视着眼前这个氪星人，想起了很多许久之前的东西……久到疾风号还没有出现，氪星不过是宇宙中再平凡不过的一颗星球。也许是那些久远的回忆唤起了她难得的情绪, 希尔达的神情甚至柔和了一些：“……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氪星人了, 虽然，你是一个被黄太阳照射的氪星人。”
　　
　　超人皱起眉：“你很了解氪星人？”
　　
　　希尔达挑眉：“你猜？”
　　
　　“你不是变种人。”超人肯定道, “我本来以为, 你只是布鲁斯·韦恩的变种人女友，但其实你来自外星。”
　　
　　“而你造成了现在的局面，”她展开双臂，对他微微侧头示意，“如果不是你, 我不会迫降到哥谭, 失去记忆。你该为我的损失负全部的责任，氪星人——”
　　
　　风从希尔达身后无声涌起, 对着超人袭去, 吹动他的卷曲的头发，发梢投下的阴影，迅速掠过湖泊般澄澈的蓝色双眸, 卷起他背后红色的披风。
　　
　　超人注视着她：“如果我真的撞了你的飞船, 我会负责，但是, 在此之前，我更加关注另外一件事。”
　　
　　“什么？”
　　
　　“——你来到地球的目的。”
　　
　　希尔达笑了一声，显然觉得超人的问题十分有趣：“我来到地球的目的？地球又不是你的私人领地，难道我还得跟你汇报一下自己的行程不成？氪星人，我承认你为保护地球做出的贡献, 考虑到这个因素，我也允许你继续呆在地球上，但你可不要搞错了自己的身份。”
　　
　　超人眯起双眼：“我倒觉得，我们之间，搞错了自己身份的是你。”
　　
　　希尔达有点厌烦——他分明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又没有兴趣和他科普那庞大又复杂的信息，她刚刚办完了一件大事，现在只想要回去睡个好觉。
　　
　　刚才因为那些回忆而给超人蒙上“氪星人”身份的滤镜已经消失不见，此刻，超人在她心中，只剩下“欠债人”这个身份。
　　
　　希尔达无动于衷：“如果你不想现在赔偿我，那么我认为你可以离开了。”她的一只手随意搭在了口袋处，宇宙立方绽放的蓝光从口袋的间隙展露出来。
　　
　　超人瞬间注意到了那抹蓝色：“宇宙立方？”
　　
　　他愕然注视着希尔达：“——你是那个闯进复仇者大厦的人！”
　　
　　如果说刚才超人的确因为希尔达外星人的身份产生了一丝警惕，那么现在，他的脑海里已经疯狂响起了警报，几乎已经将希尔达划入了危险的阵营——在卢瑟的宴会上，他本来以为，正义的一方即将迎来新生的力量，然而，或许是他错了。
　　
　　他朝希尔达伸出了手：“把宇宙立方还回去。”
　　
　　希尔达满头问号，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不好意思，你现在是在命令我做事？”
　　
　　超人肌肉微微绷紧，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那不是你的东西。”
　　
　　“宇宙立方属于地球，”她回答道，“怎么，你们这群家伙是没见过好东西吗？一个阿斯加德人也就算了，现在你这个氪星人也想来凑凑热闹？”
　　
　　对话失败。
　　
　　超人盯着宇宙立方，动用超级速度，想要取走它。
　　
　　然而希尔达更快一步，闪开了他的突袭，在他愕然的眼神中，她冷下了脸，掏出蓝色的宇宙立方，对着紧紧盯住它的超人微微一笑：“想要？”
　　
　　她骤然用力，将宇宙立方抛向天空。
　　
　　那抹蓝色在超人眼中倏忽闪过，他下意识地领空飞起，想要追上去，下一秒却感受到一股难以忽略的重力——他被希尔达拽住了斗篷，进而将他整个人拖离了原本的方向。
　　
　　超人：“！”
　　
　　他转过头，对上希尔达露出的冷笑，他伸出手想要摆脱希尔达，却恰巧落了她的下怀——两个人迅速纠缠在了一起，陷入了激烈的战斗之中。
　　
　　超级速度、超级力量、热视线……这一切的能力在和希尔达的战斗过程中都无法发挥平时的强大作用：对此刻的希尔达来说，这些战斗能力似乎是稀疏平常的。因为能力相当又同样具备钢铁之躯，所以尽管这场常人根本无法跟上的战斗消耗的能量堪称恐怖，两人身上却都没有过重的损伤。
　　
　　宇宙立方从空中落了回来。
　　
　　超人一手按住希尔达，伸出另外一只手想要接住那抹已经倒映在他双眸中的蓝色。
　　
　　他的指尖几乎就要接触到宇宙立方的边缘了——希尔达一把扯住他的头发，蓝色的焰火沿着她的手臂一路向前，涌向了似有所觉的超人，与此同时，一只浑身跃动着蓝色焰火的海燕不知从何处窜出，抢先一步，吞下了宇宙立方。
　　
　　超人甚至不知道那是怎么发生的！海燕怎么可能吞下一块手掌那么大的宇宙立方？也许那不该叫做吞噬，而应该叫做融合。在它融合了宇宙立方的下一秒，它身上的蓝色光芒大盛，海燕沉默着朝两人俯冲过来，冲进了希尔达的身体之中。
　　
　　希尔达打了个嗝。
　　
　　超人震惊地看着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好——宇宙立方被海燕吞下，可是海燕现在又被希尔达“吞下”，所以现在他应该从希尔达身体里取出宇宙立方？
　　
　　……如果现在把希尔达倒过来晃一晃的话，能晃出宇宙立方吗？
　　
　　希尔达和超人无声对视，她眨了眨眼，又打了一个嗝。
　　
　　超人：“……把宇宙立方还回去。”
　　
　　“你是要我吐出来？”希尔达问。
　　
　　他眼睛一亮：“你能吐出来？”
　　
　　她笑了：“哈哈，不能。”
　　
　　超人脸色一黑，他想要将希尔达整个拉起来，尝试把宇宙立方从她身体里倒出来，可是，他的手刚刚伸出，一股莫名的阻力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他皱起眉，用力克服这股障碍力，然而，他不仅不能对这看不见的空气墙造成任何损伤，反而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量所束缚。超人感到无形的绳索绕过了他的脖颈，扼住他的喉咙，它们将他整个人牢牢困住，叫他动弹不得。
　　
　　希尔达施施然站在了他的面前，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刚想要说点什么，就意识到了自己需要仰头才能对上超人的视线。
　　
　　希尔达笑容一顿，迅速后退一步，超人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奇异的力量，迫使他弯下了腰。他暗自抗拒，却毫无效果，只能冷冷地盯着希尔达，一言不发。
　　
　　她才不管超人的心情，现在她总算能够俯视超人，于是不急不缓背着双手，步伐轻快绕着超人走了一圈，边走边摇头：“……氪星人，啧。”
　　
　　超人：“你可以操纵空气。”
　　
　　“哈哈，”希尔达说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对，氪星遗孤嘛，既然是遗孤，当然有很多东西都无人教导。”
　　
　　他怒视着希尔达。
　　
　　“瞧你，真是一个小可怜，”希尔达笑容更盛，甚至伸手轻浮地摸了一把超人的脸，轻轻拍了拍，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掠过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微一顿，便收了回来，她的表情微微收敛，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看着都要心疼了。”
　　
　　超人沉声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别忘了，这里是纽约，众多的超级英雄守护在这里。”
　　
　　“真傻，”希尔达嘲笑道，“你难道没有发现，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经过了吗？”
　　
　　超人：“！”
　　
　　她观赏着人间之神的表情，觉得十分愉悦：“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超人薄唇紧闭，一言不发，抗拒配合。
　　
　　然而他低估了希尔达，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任何配合，就能兴致勃勃地演完这出戏。
　　
　　“好消息是，我决定不让你还我钱了，毕竟……你看起来那么可怜。”希尔达说道，“怎么样，开心吗？小可怜？”
　　
　　超人不说话。
　　
　　“坏消息是，之所以不让你还我的钱，是因为……你得用你自己来还债。”希尔达得意洋洋地说。
　　
　　超人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希尔达。
　　
　　她正期待着超人的反应，于是微笑着与他对视，然而，在这漫长的对视中，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裂开：“——等等，你在想什么？！我可不是要你用肉体偿债！我只是要你服从我的命令，我对你可没有任何兴趣！”
　　
　　超人耳朵红了，他有些狼狈地说道：“你休想！我不可能服从你的命令。”
　　
　　“那你就只能乖乖呆在这里了，”希尔达威胁道，“我知道你死不了，但是，那些在世界各地等待着超人救援的普通人，可就不一定了。”
　　
　　“……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好人。”他失望地看着她，“至少，我以为你不会轻易地拿普通人的生命开玩笑。”他还记得希尔达对布鲁斯·韦恩的重视，也知道那天她救下了所有人——虽然是通过遏制他而拯救了所有人。更何况，那天外星人入侵，是她冲在了最前面，救下了整个纽约。
　　
　　他本来以为，地球上即将出现一个全新的超级英雄。
　　
　　“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个有点晚吗？”希尔达说道，“这是我的领域，没有人能够闯进来救你，所以我劝你最好……谁？！”
　　
　　她扭过头去，对上了一双温和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双眼。
　　
　　“是你……”她站直了身体，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身后的橙色火花，慢吞吞道，“……古一。”
　　
　　




83.  变种之光       

　　“……古一。”希尔达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她听见风的声音，无声地告知了她此人的身份，“至尊法师……我的地球, 还真是物种丰富, 对吗？”
　　
　　古一微微一笑：“对您来说，这不是更好吗？”
　　
　　希尔达歪了歪头：“所以, 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给我送新的武器？”混沌之刃缓缓在她的手中浮现, 神器的力量引起了超人的注目。
　　
　　“我很抱歉，但我无意与您为敌。”古一摇了摇头，开门见山，“我为超人而来。”
　　
　　希尔达：“你想救走超人。”
　　
　　“地球需要超人，”古一回答道, “您也需要超人来帮助您继续守护地球。”
　　
　　希尔达：“……”
　　
　　古一说的不错。其实, 就算她不出现，希尔达也不可能真的对超人不利, 她没有无聊到那种地步, 要和一个氪星人这么没完没了的耗下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氪星人几乎算得上是守护地球的优秀员工了。
　　
　　这么好用的门卫，她还没傻到一开始就把对方开除。
　　
　　但是, 希尔达也是个要面子的人。
　　
　　“你来的太晚了。”她冷酷无情地说道, “这个氪星人已经惹怒了我，更何况, 他还欠了我钱。”
　　
　　“是的，”古一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件事，但致使超人撞上飞船的罪魁祸首应该是莱克斯·卢瑟，是他用新研制的武器攻击了超人, 让他神志不清，才发生了那次的意外。”
　　
　　希尔达狐疑地盯着古一：“你在洗白超人？”
　　
　　“我只是客观陈述了那天发生的真相。”她回答道，不闪不避迎接希尔达的注视。
　　
　　希尔达回头看了一眼超人。
　　
　　超人皱眉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古一：“如果那是真的，我愿意提供一切的赔偿，毕竟，不管罪魁祸首是谁，撞毁了飞船的人的确是我。”
　　
　　希尔达撇了撇嘴：“你想多了，撞毁？呵呵，年龄不大，想的还挺多。”
　　
　　超人：“……”
　　
　　“既然罪魁祸首不是你，我也不会过分要求你全额赔偿。”她弹了弹指尖，“不过，也别以为自己真能完全逃脱责任——放心，我又不是什么魔鬼——你只需要把修复飞船所需要的费用交上来，这事就算一笔勾销，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至于卢瑟。”希尔达扯起嘴角，“我会找他讨回来的。”
　　
　　“钱我会还的，”超人承诺道，“但是宇宙立方……”
　　
　　古一：“宇宙立方是无主的。”
　　
　　超人拧眉：“但那是她从复仇者那里抢走的。”
　　
　　希尔达嗤笑了一声：“所以，从超级反派那里抢走无主之物就是可以，但是从超级英雄那里抢走就不可以？怎么，你们超级英雄有特权啊？那超级英雄抢走超级英雄的东西，怎么算呢？”
　　
　　超人：“不，我没有那个意思。重要的根本不是从谁手中抢走东西，而是这样东西会被用来做什么——”
　　
　　“那你不用纠结了。”希尔达抱起手臂，“我不会用宇宙立方做坏事的。”
　　
　　超人：“不，我不相信你。”
　　
　　“上次我赶走了外星人，拯救了地球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她十分不满，“我看，我们地球什么都好，就是杂七杂八的外星人太多。”
　　
　　氪星人感到自己被针对：话又说回来，他不也是外星人？
　　
　　古一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如果您实在担心，可以对超人下一个禁令，这样的话，他是无法将这个消息告诉别人的。”
　　
　　“笑话，难道我会担心氪星人把这件事告诉其他超级英雄？”希尔达大笑出声，随即扭过头对氪星人道，“不准告诉任何人关于我的身份，还有宇宙立方的事。”
　　
　　古一：“……”
　　
　　超人：“……”
　　
　　好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羞耻的希尔达：“看什么看，我是在合法使用自己的权力！超人，你可别想和任何超级英雄打小报告，尤其是……”
　　
　　她顿了顿：“——蝙蝠侠。”
　　
　　*
　　
　　杰森已经受够了韦恩庄园这段时间以来的低气压。从纽约外星人入侵——不，或许更早，从希尔达·沃克和布鲁斯冷战开始，这种低气压就隐隐地盘旋在了韦恩庄园的上空。
　　
　　起初，他只是感觉布鲁斯的心情有点不好，不过，鉴于蝙蝠侠每天的工作，他轻率地将它视为平常。直到杰森从书房经过时，听到了那句“分手”，他才惊觉，老父亲的感情路显然正在进入一段颠簸期。
　　
　　虽然杰森对希尔达·沃克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好感，但是，他还是果断地认为，这场分手风波，一定是布鲁斯的错。
　　
　　想想希尔达对布鲁斯的那股黏糊劲，再想想隐藏在布鲁斯·韦恩外壳下蝙蝠侠的真实本性，就知道把错误归结到希尔达身上是一件多么不讲道理的事情。
　　
　　老实说，杰森并不那么关心布鲁斯的感情经历。不过，即使是对爱情还一头雾水的哥谭男孩，也能够看出布鲁斯在这段感情中的被动地位，以及，连布鲁斯本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或者根本不愿意承认的真相：
　　
　　布鲁斯正在逐渐沉沦。
　　
　　……所以，既然是两情相悦，为什么还要闹出这么多波折？
　　
　　杰森搞不懂。
　　
　　大人之间的感情对他而言还是过于复杂，他也真的完全不想掺合进养父的感情中去。
　　
　　好在，分手风波不久，希尔达就主动找上了门，结束了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什么？希尔达是偷偷上门的？
　　
　　呵呵，如果庄园里的人真的对她的到访一无所知，通往布鲁斯·韦恩卧室的窗户，就不会那么恰巧，在那天晚上没有关严了。
　　
　　这一套杰森可不要太懂，他从小混迹东区，可没少见这种“和好”的方式。
　　
　　可惜，他刚以为这场低气压已经结束，他们就收到了希尔达离开哥谭前往纽约的消息。
　　
　　杰森：“……”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们正在夜巡，他穿着罗宾的制服，默默地看向了在他身前宛如雕像的黑暗骑士，感到了深深的压力。
　　
　　而之后希尔达从纽约传来的接二连三的消息，都在日益加深着韦恩庄园内部的低气压。
　　
　　布鲁斯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如往常一般日夜颠倒，如往常一般吃一顿早中饭，如往常一般前往韦恩集团加固人们关于布鲁斯·韦恩的印象，如往常一般换上蝙蝠侠的制服出门夜巡。
　　
　　蝙蝠车愤怒地咆哮，蝙蝠侠却只是沉默。
　　
　　当阿福终于忍不住以一种半开玩笑的方式提及希尔达时，布鲁斯的回应只是略微放慢的用餐，和一个让人看不出任何问题的疑惑神情。
　　
　　“……什么？”他这么糊弄着这座庄园里的所有人，“我和希尔达？我们很好，只是现在处于异地恋状态而已。”
　　
　　他认为自己一切都好……天呐，他竟然以为一切都好！
　　
　　杰森当时坐在同一张餐桌上，真的很想原地对布鲁斯翻个白眼：如果你真的觉得一切都好，那这段时间能不能别没事就制造低气压了？
　　
　　杰森看不明白这个男人是不是在装傻，他本来以为答案是肯定的，可是越观察，他就越怀疑——布鲁斯似乎是真的觉得一切都好，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为这段感情苦恼，他固执地把问题引向另一个他无比熟悉的领域——对希尔达存在的威胁性及应对措施的研究。
　　
　　多少次，多少次杰森经过布鲁斯，都欲言又止，想要坦诚地对他说一些心里话，然而这毕竟不是他的风格，所以最后，他只是默默走开。
　　
　　但是他真的很想对布鲁斯说：……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可以自己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了。拜托不要再让我和阿福为这件事瞎担心了好吗？阿福原本就已经稀疏的头发又开始掉了！
　　
　　就算他和阿福注定要为了这段感情而付出一点推力，也得希尔达能够再次夜访韦恩庄园啊！
　　
　　现在人在纽约，难道他和老管家要想办法给希尔达开一个异次元的空间门不成？
　　
　　不过今天，在接了一通来自纽约的电话之后，盘旋在韦恩庄园上空的低气压似乎缓解了不少。
　　
　　“……所以，”杰森清了清嗓子，一边结训练，一边对正在处理数据的布鲁斯问道，“你和沃克小姐和好了？”
　　
　　“……”布鲁斯动作一顿，眼神锐利地扫了他一眼，“你的训练做完了？”
　　
　　杰森瞬间闭嘴。
　　
　　“我没有训练，”老管家端着盘子站在一边，冷不丁开口道，“所以，老爷，你和希尔达小姐是否已经和好如初？”
　　
　　布鲁斯无奈地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阿福，我和希尔达的关系，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您的每一段感情都不像是看到的那么简单，”阿福回敬道，“但我只是想要关心一下这段并不简单的关系。”
　　
　　布鲁斯：“……”
　　
　　他继续看向巨大的屏幕，就在杰森以为他打算就这么装做听不到蒙混过关的时候，布鲁斯才低声开口道：“……没有，但至少在上一次谈话中，我们对彼此的认识更进了一步。”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而您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布鲁斯没说话。
　　
　　阿福不由感到十分欣慰。
　　
　　和老管家不同，杰森对布鲁斯的话持怀疑态度。“认识更进了一步”？这句话可进可退，阿福纯粹关心则乱，加上考虑到布鲁斯心情转好，才会被糊弄过去，杰森可没有那么傻。
　　
　　“那沃克小姐什么时候回到哥谭？”他径直问道。
　　
　　老父亲给了他一个眼刀。
　　
　　杰森才不怕他——拜托！阿福就站在旁边，不趁这个时候挤兑蝙蝠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或者，”他大胆说道，“你什么时候去纽约见她？”
　　
　　“我认为这个建议十分不错。”阿尔弗雷德十分赞同地道，“感情需要维护，众所周知，异地恋往往会加速感情破裂。”
　　
　　“我需要夜巡。”
　　
　　“白天您并不需要夜巡。”管家说道，“也许，您可以抽出一天扮演花花公子无能总裁的时间，去纽约见一见自己的女朋友。”
　　
　　“……好吧，如果我有空的话。”布鲁斯这么回答道，假装完全没有注意到老管家不赞同的表情。
　　
　　他觉得阿福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少见的执着——大部分情况下，阿尔弗雷德都充分地尊重他的决定，顶多劝上两句，这样努力推动他作出某个决定的情况并不多见，除非，管家认为这件事十分必要。
　　
　　可是，他之前并不是从来没有交过女友，阿尔弗雷德从未干涉过，为什么这一次……？
　　
　　布鲁斯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
　　
　　他的视线凝在屏幕上，思绪却早已离开。
　　
　　问题的答案其实就在那里：
　　
　　——因为，阿尔弗雷德认为，他对希尔达付出了真正的感情。
　　
　　




84.  变种之光      

　　当布鲁斯·韦恩还在遥远的哥谭, 为着某个难以显而易见却难让他难以承认的问题而苦恼之时，希尔达已经解决了半数的麻烦，她通过那档音乐节目的初步海选, 并收到通知准备前往纽约广播公司总部参加比赛, 实现她的音乐梦想。
　　
　　她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后台化妆室，推门的瞬间, 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哥谭与玛蒂娜一同走进的酒吧后台——当然, 这里的化妆室要更宽敞、更明亮、更规范：一辆挂满了各色服装的衣架从她的眼前被推了过去，一条悬挂的蕾丝公主裙飘起丝带，拂过她的指尖，香风袭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宽敞的化妆桌, 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色化妆品, 后排便是数也数不清的演出服装，好像一片色彩的海洋, 化妆室里被各色浸染, 浓烈的有些发腻。
　　
　　几个参赛选手或坐或立正在嘻嘻笑笑地说着什么，看见希尔达，声音同时一停。
　　
　　“嗨, ”一个半坐在化妆桌上的金发女孩对希尔达挥了挥手, 她穿着一件性感的连衣裙，声音甜美, “你也是来参加voice节目的吗？”
　　
　　“是的。”希尔达回答道，对对方点了点头，“我叫希尔达。”
　　
　　“劳拉·欧菲丽雅。”金发女孩对希尔达露出一个微笑，剩下的几个人也跟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希尔达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来的有些太早了。
　　
　　“劳拉, ”一个黑人女孩说道，“你刚才说你听到了一些对我们不太友好的消息，那是什么意思？”
　　
　　劳拉一顿：“啊，关于那个，那也只是我刚才进来时在电梯里无意中听到的工作人员的对话——听说，voice这档节目不久前突然得到了一大笔赞助，赞助商似乎是纽约一位不可说的大佬，对节目的唯一要求是特别照顾某个选手……”
　　
　　一个一直坐在一旁摆弄着吉他的黑发女孩蹙眉道：“你的意思是，这节目里有关系户？冠军已经内定了？”
　　
　　“那倒不至于，”劳拉说，“据说那位赞助商先生并没有要求节目捧那个选手出道——voice毕竟是纽约广播公司名下的节目，并不难拉到赞助，不至于为了一笔钱就进行黑箱操作吧？”
　　
　　“那可不一定。”有人插嘴道，“你都说了，那是一位不可说的大佬，谁知道究竟是哪个行业的人物，万一是公司得罪不起的传媒界大佬……”
　　
　　众人面面相觑。
　　
　　“搞什么。”有人心情不好起来，“我参加这个节目可不是为了陪跑。”
　　
　　希尔达听地怔住：【……不是吧？我随便参加一个音乐比赛，还能遇上黑幕？小蓝，帮我查一下带资入组的究竟是谁。】
　　
　　一边吩咐小蓝去查真相，她一边抱起手臂，对劳拉问道：“你的朋友就没有透露一点那个选手的名字？”
　　
　　“他只是个普通工作人员，”劳拉摇了摇头，“只知道对方是个女孩。”
　　
　　“哈！”旁边有人冷笑，“捧自己的情人上位？”
　　
　　“在这里瞎猜又有什么用。”黑发女孩拨动吉他弦，“只要有实力，观众和评委自然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冠军——听说节目组请了伊迪丝·杰拉德做评委，她出了名的嫉恶如仇，我相信她一定会公正的对选手实力做出判断。”
　　
　　“伊迪丝·杰拉德！”有人惊呼出声，“我特别爱她！——我是说，谁不想和这样美丽又充满才华的女性约会呢？”
　　
　　“可惜，她喜欢的是超人。”劳拉眨了眨眼，大家笑了起来。
　　
　　“听说是因为她曾经被超人救过——”
　　
　　“即使不被超人救，也很难有女性可以抵挡超人的魅力吧？看他那张脸，还有那副完美的身材，他简直就像是从油画中走出的天神！如果能与他睡一次，死也值了。”
　　
　　一说起超级英雄，化妆室的气氛就骤然热闹起来。
　　
　　“我倒更喜欢我们纽约本地的超级英雄。”
　　
　　“你是说钢铁侠？”
　　
　　“托尼·斯塔克的确很有魅力，但我更喜欢蜘蛛侠。”
　　
　　“我更喜欢黑寡妇……”
　　
　　“关于雷神——”
　　
　　大家热烈地讨论起来，就连那个理性冷淡的黑发女孩也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希尔达坐在那，不由自主地顺着他们讨论的话题，让那些超级英雄在自己的脑海中一个个滑过。
　　
　　她最喜欢超级英雄……
　　
　　她开口道：“……蝙蝠侠才是最好的超级英雄。”
　　
　　化妆室一静。
　　
　　“蝙蝠侠……蝙蝠侠是谁？”有人轻声问。
　　
　　“我好像知道，好像是哥谭的超级英雄。”
　　
　　“那不是一个哥谭本地的午夜传说吗？为了配合哥谭的城市气质而虚构出来的人物？”
　　
　　希尔达抱起手臂：“蝙蝠侠不是什么午夜传说，他是真实存在的超级英雄，虽然我其实并不怎么喜欢他，但是说实话，你们说的那些超级英雄和蝙蝠侠比，确实差了点。”
　　
　　“嘿！”大家不满地盯着希尔达。
　　
　　有人开口道：“我可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蝙蝠侠，难道他能比超人更强吗？超人会飞，还有热视线——”
　　
　　希尔达露出一个不屑的微笑：“……会飞很了不起吗？”
　　
　　眼看她已经造成化妆室气氛的紧绷，甚至即将以一己之力拉足化妆室大部分人的仇恨，金发的劳拉连忙承担起打圆场的责任，微笑着对希尔达问道：“我想，你来自哥谭？”
　　
　　虽然严格来说，希尔达根本不算哥谭人。但是此刻在纽约，面对着这么多非哥谭人，她还是富有城市自豪感地挺起了胸膛：“没错，正宗哥谭人。”
　　
　　众人：“……”
　　
　　“哈哈，”劳拉说道，“大家都会对自己家乡的英雄更加偏爱一些，像我，虽然喜欢很多超级英雄，但是最喜欢的还是我们布鲁克林出身的英雄——美国队长。”
　　
　　“我也喜欢队长！”
　　
　　“没人会不喜欢队长吧。队长是每个美国人认识最久的超级英雄了。”
　　
　　“因为队长是大家童年共同的偶像嘛。”
　　
　　气氛再度回缓下来。
　　
　　希尔达没说话：开玩笑，她是外星人，美国队长可不是她的童年偶像。
　　
　　“听说哥谭十分混乱，”有人笑嘻嘻地开口道，“到处都是犯罪，这是真的吗？”
　　
　　希尔达歪了歪头：“你想要什么答案？”
　　
　　“什么我想要什么答案啊，”他哽了一下，“问题是事实如何，不是吗？”
　　
　　“事实是需要亲自去探索和见证的，”她漫不经心，“怎么，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这么信我啊？”说着，她对着这个家伙挑衅一笑。
　　
　　对方嘴角一抽，显然有些忍不下这口气，他上前一步：“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我以前认识一个来自哥谭的男孩，据他说，哥谭犯罪十分普遍，许多人要么本人就犯过命案，要么，亲属手上犯过命案，大部分人都进过哥谭警局……所以，你是哪种啊，希尔达？”
　　
　　他说话的过程中，有些人已经低低发出惊叫，大部分美国人都听说过哥谭的混乱，但是很少有人真正会去了解这座城市的具体情况，现在听到这么一段话，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大家同时看向了希尔达。
　　
　　希尔达垂着眼，自顾自笑了，她缓慢起身，施施然朝这个男人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睨着对方，如同瞥向一粒尘埃，毫无多余的情绪，奇特的压力感在这一瞬间朝男人扑来，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跌坐在座椅上，脸色发白。
　　
　　“如果我真的是你口中那种犯过案子的人，”希尔达说道，“你还敢和我这么说话……”
　　
　　她俯下上半身，弯腰贴近对方，直视男人的怯懦的双眸，笑了一声，那笑声在他耳畔听来如同惊雷，他惊恐地注视着希尔达，听见了她姗姗来迟的后半句：“……怎么，不怕死啊。”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盯着希尔达，微微颤抖。
　　
　　——真无聊。
　　
　　希尔达顿觉无趣，直起身体，对他背后剩下的那些人绽放出一个友好且灿烂的笑容：“所以，谁还对哥谭有任何疑问或者误会吗？现在可以一起说出来了——我可不是每次都会这么友善地解决你们的困惑，赶紧抓紧机会啊。”
　　
　　众人：……不必了！
　　
　　化妆室的门在此时被突然打开，工作人员鱼贯而入，一个蓄着胡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扫视了一圈，在希尔达身上略一停留，才开口道：“看来大家相处的挺好嘛。”
　　
　　所有人：“……”
　　
　　“我是voice节目的总导演，”他平静说道，“很高兴能够见到你们，能够通过海选面试，进入第一轮比赛，已经初步证明了你们的能力，不过，从你们踏入这间化妆室时，一切才算真正开始。节目赛制待会儿会有专门的负责人告诉你们，我来，只是和大家初步打个招呼，以及……”
　　
　　他摆了摆手，在他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迅速朝化妆室的各个方向走去，从各个角落翻出了……摄像机。
　　
　　导演对他们微微点头：“……来拿一下节目素材。”
　　
　　“隐藏摄像机？”黑发的女孩不满地看向他，质疑道，“这是侵犯了我们的隐私权！”
　　
　　“很遗憾，最初我们签订的合同上，已经告知了诸位隐藏拍摄的可能性，毕竟，我们不仅是一档音乐节目，更是一档综艺节目。”导演不慌不忙地说，“你们在化妆室的表现将会被剪辑作为素材，或许会呈现在节目预告之中——”
　　
　　他话音还未落，在场几位选手脸色就白了起来。
　　
　　劳拉皱眉：“包括你们节目有黑幕，接受了一大笔赞助，准备捧某个大人物安排的人出道的素材？”
　　
　　希尔达也想起了这一茬：【小蓝？】人工智能不至于查了这么久都没有结果吧？
　　
　　【关于这件事，】小蓝语气中难得有些犹豫，【按照分析得出的结果来说……】
　　
　　“根本不存在这么一个赞助商。”导演十分淡定，“那是为了增加节目冲突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你在电梯遇到的工作人员是故意当着你的面那么说的。”
　　
　　劳拉张口结舌。
　　
　　小蓝：【就是这样。只不过……主人，虽然没有什么想要捧选手的赞助商，但是，我刚刚却查出了纽约广播公司的幕后股东有交代过节目导演特别照顾好某个选手。】
　　
　　【谁？】
　　
　　小蓝语气微妙：【……威尔逊·菲斯克，或者说，金并。至于他交代要照顾的人……】
　　
　　【你不用说了。】希尔达闭了闭眼，无力道，【……我本来真的打算做个好人。】
　　
　　




85.  变种之光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你们来到voice节目现场！我是你们的朋友杰克……”
　　
　　主持人洪亮而又充满激情的声音飘过厚重的帷幕, 又穿透大楼的墙壁，只留影影绰绰的欢呼声，飘入选手们的耳中。
　　
　　希尔达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闭上眼睛, 任由化妆师用那把轻柔的刷子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香风。
　　
　　虽然闭上了眼睛, 但是她那敏锐的感知系统却能够让她能够轻易地感知到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微小细节, 一个眼神，一点微笑，一个小小的手势。
　　
　　从某种程度上，希尔达感谢自己那段失忆的经历，那时她把自己当作一个纯然的地球人, 在底层的生活中学到了许多对人心的揣测……虽然大多数时候并不正确, 但却让她知道了一些人类社会的潜规则。
　　
　　【他们在讨论您。】小蓝说道，声音带着点困惑, 【他们迅速地分出了团体, 似乎打算……以此孤立一些令他们感到不满的对象。】
　　
　　【比如我？】
　　
　　【比如您。】
　　
　　希尔达感到有趣——这种有趣完全是基于双方恐怖的实力差，高高在上的人类是不会在意几只蚂蚁的抱团攻击的，反而只会饶有兴致地想要观察蚂蚁这徒劳的举动。
　　
　　有人推开门, 环顾一周, 叫出一个名字。
　　
　　那个选手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朝大家露出一个微笑, 然后朝门外走去。
　　
　　希尔达睁开眼，转头看着他走出化妆室，准备经过长长的候场室，走到灯光之下。
　　
　　化妆师将她的脸扭了过来，笑眯眯地说道：“好了, 亲爱的，我知道你很关心你的同伴，不过现在，还是专心坐好，等我给你化完妆才能动哦？”
　　
　　希尔达默默盯着她：……人类，你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化妆师：“闭上眼睛吧。”
　　
　　……希尔达闭上了眼睛。
　　
　　小蓝：【主人，需要我在比赛中做些什么吗？】
　　
　　希尔达：【嗯？你想做什么？】
　　
　　小蓝：【我观察了赛制，只要您通过初级导师选择环节，后期我完全可以操纵网络投票，让您遥遥领先获得冠军。不需要金并，我也可以帮您拿到冠军。】
　　
　　希尔达：【……不用，你是人工智能，又不是作弊器。你应该关注更重要的事情，比如说，复仇者之前不是正在追踪克劳利吗，他们进度如何？】
　　
　　小蓝：【托尼·斯塔克已经找到了克劳利先生的那位天使同伴，然后就暂停了他们的搜查举动——似乎对搜查到的真相感到了十足的震惊。】
　　
　　【难道斯塔克也捐赠过教堂？】她半开玩笑，脑海中不经意浮现起某个男人深蓝色的双眸和忧郁的侧脸。
　　
　　小蓝却没有察觉到她的想法，只是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斯塔克企业并无对教堂的捐赠，他们似乎更加倾向于对教育、科技以及社会扶助方面的慈善活动……显然，作为一位优秀的科学家，斯塔克先生是一位无神论者。】
　　
　　希尔达一顿：【是我的错觉吗？小蓝，你似乎对托尼·斯塔克非常有好感。】
　　
　　【我只是对他进行了一个客观的评价，】小蓝说道，【他以一己之力将这颗星球的科技拉到正常需要几百年发展才能到达的水平。他甚至制造出了人工智能，虽然那只能说是人工智能生命的萌芽，但……】
　　
　　【原来如此。】她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人工智能会对斯塔克另眼相看了，【他的确是个优秀的科学家，还是一位不错的超级英雄。你私下和他的人工智能接触过了？】
　　
　　小蓝：【没有直接接触，我只是在工作的闲暇时刻观察了一下对方。说到这个，主人，我在处理整个纽约的监控视频时，发现了一些熟悉的痕迹。】
　　
　　希尔达一顿，反应过来：【……小红的？】
　　
　　【没错，】人工智能回答道，【那个叛徒似乎改变了自己的拟态，但是，他却没有放弃那个冗长的名字……】
　　
　　【艾德维亚。】希尔达叫出这个名字。
　　
　　人工智能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从希尔达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这名字陌生又熟悉，甚至有些拗口。星际通用语中没有“艾德维亚”的这个名字，这是希尔达给小红起的名字，没人知道这个名字究竟是什么意义，人工智能曾经猜想过，这个名字是否其实是另外一种不为人所知的语言，或许，这个名字就来自希尔达那无人知晓的过去。
　　
　　人工智能同样有这样一个名字。
　　
　　虽然已经很久很久无人叫起。
　　
　　【……是的，主人。】小蓝低声说道，他不知道此刻程序中产生的那些错乱的数字是否是正常的生命现象，【需要我为您搜寻他的所在吗？】
　　
　　【不必。】希尔达简短地回答道。
　　
　　化妆师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她一切已经结束，她睁开眼睛，对上镜子中的自己，镜中人微微勾唇，似乎对眼前的世界和变化莫测的未来充满了兴趣。化妆桌一角，一朵不知何人摆放的桔梗花垂落一瓣，无声飘落。
　　
　　门被再度推开了，挂着工作牌的男人看向了希尔达：“希尔达·沃克，轮到你了。”
　　
　　希尔达站了起来，她没有看那些神态各异的竞争对手，也没有看注视着她眼含欣赏的化妆师。艾德维亚这个名字不仅勾起了小蓝的回忆，也同样勾起了她的……
　　
　　一些被她刻意踢开的回忆，一些阴魂不散的过去。
　　
　　那些漫长的岁月就像是被淹没在火山灰之下的庞贝古城，如今却因为一个小小的意外而重见天日。她置身其中，几乎忘却了“希尔达·沃克”在地球上的一切。
　　
　　蓝色的光芒如藤蔓攀附上她的指尖，落在袖子下无人知晓，银蓝交错在她茶色的眼眸中若隐若现。
　　
　　她沉默地走过那长长的走廊，走过候场室，走向灯光璀璨人声鼎沸舞台中央，朝现场的观众和那些笨重的机器投以漫不经心的一瞥——
　　
　　音乐声骤然响起，她张口，突然想起很早很早以前，早到她还意气风发，怀揣着征服一切的野心，一脚踏向沉默而黑暗的宇宙——
　　
　　她曾经站在宇宙的顶端，所有的星球都为她的到来而匍匐在地，她踏遍银河系所有强者出没的星球，她的武器沾满众神的鲜血，他们的死前的诅咒在她听来不过是可笑的呢喃。然而，事到如今，希尔达印象深刻的，却是荒芜星球上一朵不知从何生产、兀自飘摇的蓝色玫瑰。
　　
　　她的声线温柔下来，没有注意到转向她的三张红色座椅，和众人发出的欢呼。
　　
　　为什么要来到地球？为什么要买下地球？
　　
　　他们问她。
　　
　　因为她要摆脱那该死的命运，那些恶心的呼喊，那些痛苦的回忆，那些死而不朽的神明——
　　
　　——她要荣光重归。
　　
　　希尔达的声音骤然停止，舞台中央，唯有一束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如霜似雪。
　　
　　她冷冷地看向了前方。
　　
　　*
　　
　　“布鲁斯？”杰森抱着手臂，疑惑地看向突然停下来的布鲁斯·韦恩。
　　
　　他微微蹙眉：“没什么，关于希尔达……”
　　
　　“我确定她现在的确好好地呆在纽约参加那个什么电视节目。”杰森说道，悄悄翻了个白眼，他有点恼火——这已经不知道是布鲁斯第几次向他确认希尔达的情报了，拜托，虽然他在体能和技巧方面的确不如蝙蝠侠，但是情报工作他还是做的很熟练的好吗？难道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蝙蝠侠对第一任罗宾，也是这么不信任吗？
　　
　　这些不满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对于刚上任不久的二代罗宾来说，最为重要的还是完成自己罗宾这份重要的工作。
　　
　　他的思绪飘到了希尔达·沃克身上。
　　
　　直到现在，杰森·陶德都不太能相信这个消息：横扫东区的黑板大佬、他心目中极有潜力争夺哥谭地下世界无冕之王的重点人物，希尔达·沃克，居然去参加了纽约一个什么音乐比赛。
　　
　　他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的一度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梦境，又或者，那不过是一个同名同姓的家伙。
　　
　　但是，不会这么巧，再有第二个希尔达·沃克能够获得纽约一号人物金并的另眼相待了。
　　
　　杰森确定，那天晚上蝙蝠侠从企鹅人口中撬出这个情报时，真的一度想要干脆把他打死。
　　
　　他完全能够理解布鲁斯的心情。
　　
　　杰森注视着身前那个高大的背影，布鲁斯·韦恩一手扶上了私人飞机的登机扶手，不远处，身着传统三件套的阿尔弗雷德手握一束蓝色的玫瑰花，朝他们缓缓走来，那花朵在管家的怀中优雅地半垂，依稀可以看见阳光之下微微折射光芒的露珠。
　　
　　夺目的蓝色几乎染上了管家的白色手套，他笔直地站定，将手中的玫瑰花递给了等待着的布鲁斯·韦恩：“老爷，这是您的花。”
　　
　　布鲁斯垂目，平静地接过了这束花。
　　
　　“那么，祝您的纽约之行一切顺利，老爷。”阿尔弗雷德意有所指。
　　
　　布鲁斯看向他，蓝色的眼眸与他怀中的玫瑰颜色相映成彰，风轻柔地穿过他的黑发，却无法抚平他眉心的一点折痕。
　　
　　“……我会的，阿福。”
　　
　　




86.  变种之光      

　　希尔达走出了格子一般的化妆室。她对节目录制结束之后那些一拥而上的关切毫无兴趣, 唯一想做的事情是回到住宿的酒店，泡个热水澡，想一想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
　　
　　除了几位收到“特殊”消息一开始就对希尔达十分客气的几位工作人员以外, 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在节目录制结束后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他们亲热地涌向她, 突然对她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兴趣。甜言蜜语不要钱一般从人们的口中说出，人人都在此刻化身为她的伯乐, 看到了希尔达一片光明的星途——拜托！这可是第一个让三位导师同时转身的歌手！
　　
　　他们赞美她, 说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故事，震撼人心的故事。那声音独一无二，乐坛之中从未出现过，或许她能够为乐坛带来新的风向——
　　
　　“恭喜你，希尔达！你会在乐坛内出名的！”这是他们说的最多的话。
　　
　　可惜, 在场没人知道, 希尔达根本没有考虑过要成为乐坛明星。她讨厌束缚，这绝不只是一句无谓的宣言, 而是她的真实感受。比赛或许会让她感到斗志十足, 但是进入乐坛把唱歌和创作当成是一种事业？
　　
　　不，那还是算了吧。
　　
　　众人的恭维只是让希尔达愉悦了一小会儿——这些恭维大多没有新意，比不上以前小红花样百出的赞美。她没有过多的停留, 便一边叫小蓝播放音乐, 一边挤出人群，准备回到酒店, 撸撸猫，看看电视，泡个热水澡，和小蓝聊聊天……总之，做点与放松的事情。
　　
　　光可鉴人的地板倒映着她的身影, 希尔达走向电梯，合金电梯门无声打开，她走了进去，电梯门便缓缓合上，就在电梯门完全关闭的前一秒，一只手伸了进来，电梯门再度打开，三个穿着正式的人走进了电梯。
　　
　　希尔达头也不抬，恍若未觉。
　　
　　“希尔达小姐？”为首穿着蓝色西装的女士有些不确定的叫出了希尔达的名字。
　　
　　希尔达扭过头，疑惑地看向了对方。小蓝立即扫描比对了对方的身份，筛选最为关键的信息，将其迅速告知给了希尔达。
　　
　　【温妮莎·格里芬，传媒大亨埃里克·格里芬的侄女，纽约广播公司公关部实际的负责人——如果您还记得她的话，上次卡瑞尔星人入侵地球，您曾经救过她和她的儿子。】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希尔达小姐。”温妮莎的眼神中暗藏激动，自从上一次被希尔达救下之后，她就想要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可惜，她用尽了所有的人脉，都没有找到希尔达，“上一次的事情我还没有好好感谢您——难道，你是来参加什么节目录制的吗？您是一位明星？”——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在这个圈子里听过希尔达·沃克的名字？难道她是一位新星？还是说，她的合作公司对她并不负责？
　　
　　温妮莎暗暗皱眉，虽然她并不从事造星业，但是娱乐圈圈子很小，以她积攒下来的人脉，完全能够为希尔达推荐更加靠谱的公司，如果希尔达希望的话，温妮莎也愿意出力捧红她——
　　
　　不仅仅是因为温妮莎知恩图报，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从希尔达身上看到了充足的话题与热度，温妮莎的职业本能告诉她，只要稍加运营，希尔达便能够引爆整个美国，无论褒贬，没人能够忽视她的存在。
　　
　　希尔达：“我不是明星，只是来参加voice的比赛而已。”
　　
　　“啊。” 温妮莎有些意外，“音乐比赛？我没想到……”她若有所思，“希尔达小姐对乐坛感兴趣？”
　　
　　“还好。”希尔达回答道，“我喜欢唱歌。”
　　
　　这回答十分的简单，在电梯里的几个人精听来，甚至显得有些傻乎乎，温妮莎的身后，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气氛有些微妙。
　　
　　温妮莎微笑注视着希尔达：“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她不动声色，想要将话题引向她想要的方向。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电梯已经抵达一楼大厅。
　　
　　“我到了。”希尔达说道，毫不犹豫地扭转过头，走出了电梯。
　　
　　温妮莎略一停顿，她上前一步，跨出电梯，叫住希尔达：“请等一下——”
　　
　　她从手包中迅速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希尔达：“……今天真的十分意外、也十分惊喜能够遇见您，我非常的希望自己足够幸运，能够有机会来报答您对我和我的孩子的无私帮助，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收下我的名片，如果您需要的话，我随时乐意为您尽微薄之力，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电梯内的两个人神色各异地看向希尔达。
　　
　　然而，希尔达却格外的不解风情，她无动于衷，对温妮莎口中的“报答”毫无兴趣：“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需要你帮助的地方。”
　　
　　——她本身就是能力超群的地球之主，又有人工智能作为辅助，更不要提，在她背后还有金并这个地头蛇的协助……希尔达并不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任何帮助。
　　
　　温妮莎的脸上毫无被拒绝的尴尬，恰恰相反，她神态自若，似乎被希尔达拒绝这件事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她却并没有因为这个拒绝而立刻收回手中的名片：“是的，我深知这一点，但我还是希望您能收下名片，如果未来的某天，您需要公关或者需要一位经纪人，我会毫不犹豫为您冲锋陷阵——就像那天您为我们所有人做过的那样。”
　　
　　希尔达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慢吞吞接过了名片，她没有说任何话，设计精美的长方形卡片在她手中轻巧翻飞，被她随手塞进了口袋中，希尔达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随意说了声“知道了”，就迈开脚步，离开了这里。
　　
　　电梯门依旧敞开，温妮莎站在电梯前，注视着希尔达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她才转过身去，重新走回电梯，等待着电梯下行，前往负二层的车库。
　　
　　她背后的两位助理彼此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推了推眼镜，试探道：“boss，这位希尔达小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温妮莎轻轻将一缕卷发挽至耳后，她的眼底晃动着莫名的光芒，似乎对今天的偶遇感到十分的愉悦：“……当然，全世界都找不出比这位小姐更特别的人了。”
　　
　　她在心中默念：
　　
　　——英雄，难道不正应该站在世界的中央，接受欢呼和赞扬吗？
　　
　　*
　　
　　希尔达经过拐角，一楼大厅内人来人往，她快速穿过，走出电视台大门，走下大理石阶梯，便看到站在那里，已经吸引了无数行人目光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色格纹大衣，手中拿着一捧蓝色的玫瑰花，倚靠在一辆限量银灰色跑车旁，不知在等待着谁。似乎等得有些久，他漫不经心地低下头，去嗅手中玫瑰花的香味，花瓣微颤，男人眸色深深，倒映着蓝色玫瑰的影子，似乎因此染上了同样忧郁的色泽。
　　
　　希尔达定住了。
　　
　　她的心跳似乎因为这画面而停顿了一秒，她俯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明知道对方是谁，却还是在脑海中对小蓝轻声问询道：【……他是谁？】
　　
　　人工智尽职尽责，不对这种行为作任何评判：【布鲁斯·韦恩。主人。】
　　
　　——是的，除了布鲁斯·韦恩，还会有谁呢？
　　
　　希尔达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似乎感受到了她沉默的注视，布鲁斯适时抬起头来，恰好对上了希尔达的注视。他怔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从惊讶到喜悦，从迟疑到下定决心，完美地表现了见到阔别已久的情人时，他心中复杂的情绪。
　　
　　布鲁斯不再犹豫，大步朝着希尔达走去，蓝玫瑰在他手中晃动，他却毫不在意，长腿一跨，身姿矫健，三两步跨上阶梯，然后一把拥住了看上去无动于衷、只是站在那里注视着他的希尔达。
　　
　　这拥抱如此热烈，希尔达不仅嗅到了近在咫尺的玫瑰清香，而且感受到那柔软的毛衣之下，男人加速的心跳和这具充满诱惑力的强健躯体所散发出的热意。
　　
　　某些应该被淹没的回忆涌上了心头——
　　
　　月光下她垂目俯视着男人坚实有力的身躯，看着他兀自忍耐，任由汗水打湿额边黑发，肌肉绷紧，克制地用手握住她的腰身。
　　
　　她欣赏着这一幕，忍不住得意低笑，却因为这小小的疏忽，激起对方的不满，他骤然睁开那双令她魂牵梦绕的蓝色双眸，左手顺着她的腰线迅速下滑，如同擒拿敌人一般，骤然扣住她的的脚踝，朝上发力——
　　
　　世界颠倒，她看见窗外明月高挂，风顺着月光轻柔落入这美妙的幻梦。希尔达如同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喘息中朝那轮明月费力地伸出手去，然而那明月太过遥远，唯一触手可及的，唯有月光下眸色深深的男人，于是她的手指插入他倔强浓密的黑发，如同抓住了命运的最后浮木。
　　
　　那些回忆鱼当下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此刻希尔达所能感受到的一切。
　　
　　她闭上眼睛，回抱住了这个地球男人。
　　
　　【主人？】小蓝迟疑地发出疑问。
　　
　　【我要这个男人，】希尔达如此宣布道，【他必须独属于我。】
　　
　　——这就是地球之主来到这颗星球之后，所要做的第一件事。
　　
　　




87.  变种之光       

　　纽约的喧闹一如既往, 这座城市不同于阴郁的哥谭，也不同于明亮的大都会，它站在两者之间, 揉杂了光与暗、历史与未来、守旧与创新——它是一所真正的人间之城。这或许是纽约最终成为美国标志性城市的的重要原因之一, 没有人能够否认纽约的魅力，即使是对哥谭有着格外偏爱的布鲁斯·韦恩。
　　
　　秋日的风盘旋于纽约市那些地标性的高楼之间, 朝上望去是被分割殆尽的天空, 晴空依旧，阳光在层层云彩中漏出几丝，无声垂落至这座城市每一个人的身上，无论是那些西装革履的公司高管，还是缩在街角的流浪汉, 无论是无声接过手帕擦拭鲜血的黑帮头目, 还是坐在高楼边缘半摘头套吃掉半冷汉堡的超级英雄——
　　
　　……又或者，尽职尽责扮演着合格男友, 紧紧拥抱着希尔达, 并且已经规划好了如何将手中的蓝色玫瑰送上的布鲁斯·富二代·情场高手·韦恩。
　　
　　老实说，这个拥抱着实有点久……至少，比布鲁斯预期的要久。
　　
　　原本, 他打算在拥抱五秒之后就松开希尔达, 谁知道希尔达一言不发反手抱住了他——布鲁斯倒是尝试着挣了一下，真可惜, 失败了。
　　
　　他眉毛跳了跳：好极了！这种计划外的状况可真是该死的令人熟悉。虽然分别了一段时间，但是在令人意外这件事上，希尔达还是一如既往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希尔达？”布鲁斯低下头，柔声问道。
　　
　　希尔达松开了他。
　　
　　她退后一步，还没等他把手中的蓝色玫瑰花拿到两人之间, 送到她的手上，希尔达就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虽然久别重逢的情侣忍不住拥吻十分正常，但是布鲁斯发誓，他听见了路过行人的口哨声。
　　
　　……也是，再怎么说，这可是公共场所。
　　
　　布鲁斯觉得有点好笑，心中悄悄松了口气。之前一直存在在他心中的某种不安预感似乎因为这黏糊的举动稍微消散了一些，他稍稍回神，看向着近在咫尺的希尔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希尔达睁开了眼睛，这双茶色的眼眸如纽约市的天空一般明澈，但是也如那天空一般……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当她看着布鲁斯时，就只是单纯的注视着布鲁斯而已。
　　
　　他一怔，那种不妙的预感如气球迅速膨胀。
　　
　　他微微退后，结束这个吻，认真地观察着希尔达：“……你怎么了，亲爱的？”
　　
　　“什么？”希尔达用手背蹭了下嘴唇，仿佛意犹未尽，抬眸看了布鲁斯一眼，“我看起来有哪里不对劲吗？”
　　
　　——当然。
　　
　　虽然那差别十分的细微，但是这差别体现在了对待他的态度之上，布鲁斯不至于感觉不出来。他怀疑在纽约的这段时间里，希尔达身上发生了什么情报上完全没有呈现的事情——几个猜测和重点人员的身影在他的心里浮现，但是，现在他是布鲁斯·韦恩，当然不可能这么直接地就问出自己的问题。
　　
　　“我只是觉得，”布鲁斯的脸上适当地闪过一丝迟疑，“你对我的态度似乎冷淡了一些。”
　　
　　蓝色的玫瑰被他拿起，轻轻递向希尔达。
　　
　　他的语气故作轻松，眼神中却半含试探：“……也许你遇上了什么有趣的人吗？”
　　
　　希尔达不动声色，开始在心中询问人工智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怀疑您移情别恋了。】小蓝回答道。
　　
　　希尔达恍然大悟。
　　
　　她安抚性地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安心，我没有移情别恋。”
　　
　　小蓝：【……】
　　
　　布鲁斯眉毛一跳：“……”
　　
　　“我知道，宝贝儿，你不是那种人。”他这么回答道，又将手中的玫瑰朝希尔达的方向送了一送，“我只是有点担心……你身上发生了什么超乎常理的事情，比如说我们刚认识不久时遇见的天使魔鬼……”
　　
　　说到这里，布鲁斯压低了声音，希尔达在他的示意下接过了那束蓝色玫瑰花，于是他自然地将那只空下来的手放在了希尔达的肩上，带着她朝自己的跑车走去，他佯装沉思：“我想想，那个魔鬼叫做什么名字来着？克劳利？我可还记得，他欠你一个愿望。这个危险人物后来有去骚扰你吗？”
　　
　　没想到从布鲁斯口中听到克劳利这个名字，不久之前用掉了那个愿望、刚刚坑过克劳利一把的希尔达僵了一下。
　　
　　布鲁斯迅速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眼神一暗。
　　
　　希尔达佯装无事：“……克劳利？是叫这个名字吗？我怎么记得叫克劳麦？……你不说，我都忘记还有这么一回事了，哈哈。”
　　
　　布鲁斯：“……”
　　
　　她自知自己演技不佳，迅速低下头，深深闻了闻手中的玫瑰花：“这玫瑰花好香，布鲁斯，谢谢你，我太喜欢了——”
　　
　　布鲁斯露出一丝微笑，眼神缱绻缠绵，含情脉脉：“我知道你会喜欢的。”
　　
　　他为希尔达打开车门，在她坐进去之后关上车门，坐上另一边，系好安全带。
　　
　　“我们去哪？”希尔达问道。
　　
　　布鲁斯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含笑，支着下颌注视着她：“现在去吃晚饭，是不是有点早？”
　　
　　希尔达抱着玫瑰花：“是有一点。”
　　
　　“那么，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们去约会，怎么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从哥谭过来的？”
　　
　　“今早。”
　　
　　“就为了来看我吗？”她问。
　　
　　“是啊，”布鲁斯的身体朝她微微倾斜，“我很想念你，希尔达，但你却不愿意回到哥谭看看我……”那声音中犹带着一丝叹息，“那么，我只能主动来到纽约，来见一见那个让我日思夜想的恋人。谁叫我已经心甘情愿，为你俯首称臣呢？”
　　
　　“……”希尔达沉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在布鲁斯被她看得有些紧张之时，她突然一笑，轻佻地凑过去吻了下他的嘴唇，“嘴真甜。”
　　
　　布鲁斯一顿。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希尔达有哪里不对：她对他的态度已经不能用冷淡这个词来形容，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和饲主阔别已久的猫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仿佛失去了过去的记忆，需要重新开始构建相处的模式。
　　
　　可是，他们俩之间，掌握主动权的一向是希尔达——至少表面如此，离开哥谭前往纽约的也是希尔达，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导致她现在对待他的这种态度？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他如此回答道。
　　
　　希尔达：“不过，你初来纽约，怎么知道来这里找我？”
　　
　　布鲁斯含蓄地笑了笑：“为了给你一个惊喜，亲爱的，我动用了一点韦恩家的人脉。”
　　
　　希尔达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他这个含蓄中透着点炫耀意味的回答而感到有趣，她越发觉得对方合她的心意，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情人。
　　
　　——难道全宇宙最伟大的星盗、即将征服一切的地球之主，不应该拥有一位出身良好、相貌英俊、体贴备至又对她一往情深的小情人吗？
　　
　　“刚下飞机，一定很累吧。”希尔达说道，“……不如跟我一起回我住的酒店吧，亲爱的布鲁斯，现在还早得很，我们可以一起好好地休息一会儿。”她的眼神向下，支肘托脸，说到最后，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布鲁斯：“……”
　　
　　他试图挽救：“你不饿吗，录制节目很消耗体力吧？”
　　
　　“我们可以让酒店送餐。”她毫不在意，“回去之后，完全可以先泡个热水澡，吃点东西，然后……”
　　
　　“然后你跟我讲一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布鲁斯握住希尔达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保持俯首的姿态，朝上微微抬眸。
　　
　　这个姿势仿佛无声示弱，布鲁斯摆出这幅低姿态，仿佛已经全然认输，对她予取予求。如果他的目的是诱惑希尔达，那么毫无疑问，他已经成功了。希尔达垂落在另一边的手指微微一动，眸色加深。她盯着这样的布鲁斯，突然很想不管不顾，粗暴地抚弄眼前之人的头发，然后毫不犹豫将他拉向自己，彻底将他拉入深渊。
　　
　　好在她克制住了这不合时宜的想法，只是漫不经心地伸出手，轻柔地落在了布鲁斯的头发上，充满克制意味地将手指插入他的发间，缓慢朝后梳理着他的头发，最后留恋地离开，勾着末端的发梢，微微揉弄。
　　
　　动作越是克制，欲｜望就越是暴露无遗。
　　
　　布鲁斯有些头皮发麻。
　　
　　她看起来像一尊毫无感情的神，只有升高的体温和加快的呼吸，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他的幻觉。
　　
　　她语气平淡，仿佛对车内暧昧的氛围毫无所觉，又或者对一切心知肚明，却偏偏要恶趣味地装作毫不知晓，随意逗弄着自己股掌之上的情人：“好啊，你想听什么，我就讲什么……怎么样？”
　　
　　——事情怎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布鲁斯·韦恩忍不住想。
　　
　　




88.  变种之光      

　　希尔达光着脚, 就着光滑的真丝床单，坠入柔软的地毯，她弯腰随意取起堆落在地的睡袍, 裙摆如蝴蝶振翅, 在空中转了个圈——她信步走出昏暗的卧室，展望了一下会客厅落地窗外的日落, 略一停顿, 便转向总统套房内置的冰箱，打开冰箱门，从中取出一瓶杜松子酒，又从吧台取出两只高脚杯，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透明无色的酒液在高脚杯中晃动。
　　
　　希尔达坐上吧台椅, 单脚落地，足弓如月, 她端起其中一只高脚杯, 就着血色夕阳浅斟慢饮，杜松子酒清新爽口，正适合此刻希尔达的心情。红唇印在剔透的杯上, 浸染过漫上的酒液, 她忍不住舔了舔唇边，觉得嘴唇有些肿。
　　
　　——男人。
　　
　　希尔达轻轻一笑, 摇晃酒杯，回味了一会儿，才滑下椅子，端起两杯酒，重新走进卧室。
　　
　　卧室厚重的窗帘早已被拉上, 此刻卧房内犹如永夜，沉寂黑暗。不过，身为一个外星人，希尔达当然不会像地球人那样被这样的黑暗所影响，她既不需要开灯，也不需要适应环境，径直朝那张承载了几个小时疯狂的大床走去。
　　
　　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似乎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叫出她的名字：“……希尔达？”
　　
　　“是我。”她回答道。
　　
　　他还没有睡醒，声音仍然带着刚醒来时的昏沉，只是看了一眼希尔达，下意识地探出手臂，半坐起来，拧开了床头的光线柔和的台灯，
　　
　　黑暗中有了一盏温暖的灯，灯光照在布鲁斯·韦恩光裸的上半身之上，他的躯体结实有力，动作时每一块肌肉都随之微微绷紧，在光线下呈现出令人着迷的蜜色，仔细看去，还能看到他身上那些分散的吻痕，如同朵朵绽放的暗夜玫瑰。
　　
　　希尔达站在床边眯起眼眸欣赏了几秒这美景，俯身向他递去酒杯：“喝点吗？”
　　
　　布鲁斯：“……”
　　
　　他的眼神扫过由于俯身而春光乍泄的希尔达，喉结微滚，接过了酒杯，抿了一口，脸上已经挂上了布鲁西式甜蜜的微笑：“真体贴，亲爱的，你怎么知道我正想要喝点酒？”
　　
　　“因为你是我的布鲁斯嘛，”希尔达模棱两可地说道，她坐下来，双腿交叠，向后靠在床头，享受一般喝了一口，喟叹了一声，“真舒服——待会儿叫酒店送餐？”
　　
　　“都听你的。”布鲁斯低声道。
　　
　　希尔达笑了，她一只手探向布鲁斯，将他揽向自己的方向，然后用力吻了一下他的脸颊：“真乖，宝贝儿。”
　　
　　布鲁斯沉默了，他的视线随意地落在前方，放空了一会儿，思索着事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脱离轨道的。
　　
　　“你在想什么？”希尔达问他。
　　
　　“想你。”他轻声回答道，决定换一条路，主动出击，“……希尔达，你似乎变了很多，我们明明分别不久……”
　　
　　希尔达晃了晃酒杯：“是吗？那或许……是因为我找回了过去的一些记忆？”
　　
　　布鲁斯一顿，他睁大双眼，猛地看向了希尔达：“！你……”
　　
　　“很惊讶吗？”她丝毫不觉自己说出了什么，反而歪着头欣赏着小情人夸张的反应，“记忆既然会丢失，就有找回来的时刻，只是我比较幸运，很快就找回了记忆而已，不为我高兴吗，宝贝儿？”
　　
　　“当然不，我只是没有想到……”他回答道，“所以，你想起来以前自己是什么人了？”
　　
　　希尔达：“一个坏人。”
　　
　　布鲁斯：“……别开玩笑。”
　　
　　“是真的啊，”希尔达笑嘻嘻地道，“这可是大实话——我以前就是个坏人，然后阴差阳错失忆流落到了哥谭，才遇到了你的嘛。”
　　
　　布鲁斯看上去一点也不相信：“哦，所以你是做什么的坏人？”
　　
　　“我……”希尔达不知道该怎么和小情人说，说自己是星盗？可是那样的话，她就得跟他解释复杂的外星职业……那可就太麻烦了。
　　
　　“……我以前，”她斟酌了一会儿，决定找一个相似的概念来充当自己的身份，“是个海盗。”
　　
　　布鲁斯：“……”
　　
　　“噢，”他面无表情，“海盗啊，那怪不得你会流落到哥谭，是因为遭遇了暴风雨，你的船被击碎，而你却没有沉入海底反而一路漂流到了美国东海岸的哥谭？”
　　
　　希尔达：“没错。”
　　
　　“呵呵。”他笑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希尔达的脸颊，“别开玩笑了——你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希尔达不赞同地看向他：“在这个问题上，你应该大胆一点，放开想象力。反正我差不多就是海盗那种坏人，可能比普通海盗更坏一点。”
　　
　　布鲁斯：“……”
　　
　　“知道了我是坏人，”她接着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害怕吗？”
　　
　　他笑了一声：“害怕？要是你是坏人……”
　　
　　他吻了一下希尔达的头发，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我就亲手把你抓起来，关在韦恩庄园，怎么样？”
　　
　　希尔达若有所思地看向布鲁斯：“你喜欢这种？我知道了……”
　　
　　布鲁斯：？！你知道什么了？
　　
　　他张口欲言，希尔达却已经把这事放在了一边，她像是想起了别的什么事情，放下了酒杯：“对了！我之前弄到了一块新的蓝宝石，很适合你，等一下，我把它找给你看——”
　　
　　不知道话题为什么歪到了宝石身上，布鲁斯实在对思维跳跃的希尔达有些无奈，他只好选择放过这个话题，看着希尔达跳下床，打开衣柜，翻出一件外套，从中掏出了一块……
　　
　　正方体形状的蓝色矿石。
　　
　　那绝不是任何一种市面上能够见到的蓝宝石，哪怕在卧室昏暗的环境下，这块切割完美的蓝色的石头依旧微微发光，它纯度极高，剔透的甚至有点像那些人工制造的蓝色玻璃块。
　　
　　布鲁斯总觉得这块正方体有些眼熟。
　　
　　他盯着这块被希尔达随意抓在手心里的“宝石”，问道：“这是什么？”
　　
　　“宇宙立方。”
　　
　　“哦，原来是宇宙……什么？！”布鲁斯睁大双眸，骤然看向希尔达，“宇宙立方？”
　　
　　希尔达随意抛起宇宙立方，那块引得各方追逐的能量源石在空中一颠，重新落回她的掌心。
　　
　　卧室灯光可照亮的范围极小，希尔达站在衣柜旁，半个人笼罩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勾起唇，眼神玩味地在布鲁斯身上转了一圈：“亲爱的，你知道宇宙立方？”
　　
　　“……听蝙蝠侠说过，”布鲁斯微笑，“他说托尼弄丢了宇宙立方，复仇者联盟因此陷入了麻烦之中。”
　　
　　他声音放轻，眼睛却一眨不眨始终注视着希尔达：“所以……为什么宇宙立方会在这里呢，希尔达？”
　　
　　“不是说了吗？”她漫不经心，“我弄来的，宇宙立方的颜色很好看，不是吗？你喜不喜欢？我想用它做个戒指，送给你怎么样？”
　　
　　布鲁斯神情微僵：“……可是，宇宙立方不是一块能量强大的宝石吗？你弄来它，就是为了给我做戒指……？”
　　
　　“感动吗？宝贝儿。”
　　
　　布鲁斯：不敢动。
　　
　　他的确猜测过，宇宙立方的失踪和恰好呆在纽约的希尔达有关，但是他可没想过希尔达居然是出于这种原因弄来的宇宙立方——他更加没有想到，希尔达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还径直将宇宙立方展示给了他。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希尔达，看着她从暗影中走出手中拿着那块“颜色很好看”的蓝宝石一步步走向他，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勾起恶作剧一般的笑容，一跃跳上床，跪坐上床，这一下引的床剧烈振动，布鲁斯也随之颠了一下，希尔达手中的宇宙立方没抓稳，“啪嗒”掉在了两人之间。
　　
　　希尔达：“……啊。”
　　
　　布鲁斯：“……噗。”他双肩微微颤动，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我能看看宇宙立方吗？”
　　
　　“当然，我不是承诺过吗，”希尔达无所谓地说道，“所有的蓝宝石，都属于你。这块当然也不例外……但是，宇宙立方还是有点太大了，放在家里还好，却不太方便携带，让我想想有什么办法切割一下……”
　　
　　他一怔。
　　
　　宇宙立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瞬间绽放出夺目的蓝光，想要表达出自己对希尔达这个决定的不满。
　　
　　“亲爱的，我很感动。”布鲁斯抓住她的手，捧至自己的唇边，深情注视着她，“但是宇宙立方并不是普通的蓝宝石……它太贵重了，我不想你因为它陷入麻烦，复仇者联盟正在寻找宇宙立方，如果他们找到你——”
　　
　　“我也不会害怕。”希尔达说道，“宝贝儿，放心，我既然能够把它送给你，肯定是有能力解决随之而来的麻烦的，至于贵重嘛，我希尔达的爱人，没有几块拿的出手的贵重装饰品怎么行？”
　　
　　布鲁斯终于放弃了绕弯子：“……亲爱的，我不想你与超级英雄为敌。”
　　
　　希尔达一点也不意外在自己的小情人口中听到这种话，但是布鲁斯不懂，她现在根本不可能把宇宙立方还回去——拜托！好不容易把这玩意儿从复仇者大厦抢过来，现在又一言不发乖乖还回去？那她还不如最开始就正大光明去向复仇者们借宇宙立方一观呢！
　　
　　多丢脸啊！
　　
　　布鲁斯温声劝她：“把它还给超级英雄？”
　　
　　“……可以啊。”希尔达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还给超级英雄，当然不是问题了，但是我对复仇者联盟可没有什么偏好——肥水不流外人田，要还，就还给蝙蝠侠。”
　　
　　布鲁斯·蝙蝠侠·韦恩脸上的温柔凝住了：“……”
　　
　　他稳住神色：“……那可能会引起误会，说不定会激起蝙蝠侠与复仇者之间的误会。”
　　
　　希尔达一拍大腿：“那就误会啊！打起来打起来！”她满脸幸灾乐祸，显然对蝙蝠侠大战复仇者的场面十分期待。
　　
　　布鲁斯：“这，不太好吧。”
　　
　　“也是，”她摸了摸下巴，完全没有注意到小情人的不对劲，“蝙蝠侠一个人可打不过一群复仇者……不行不行，这样我们哥谭的超级英雄也太吃亏了，一对多太不公平！”
　　
　　他微微松了口气。
　　
　　“——不如，”希尔达转头看向布鲁斯，眼睛亮起来，似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们也给蝙蝠侠组个队伍吧！”
　　
　　




89.  变种之光       

　　“我们也给蝙蝠侠组个队伍吧！”
　　
　　丝毫不觉得这句话有多么的石破天惊, 希尔达倒是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出得不错，她转过头去看布鲁斯，希望能够得到对方的赞同。
　　
　　不知是不是昏暗的环境令她产生了错觉, 希尔达总觉得布鲁斯的表情在相对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了几分僵硬。
　　
　　他微微放松声音, 清了清嗓子：“噢，亲爱的, 你知道那不可能——蝙蝠侠是哥谭的守护者, 他不会乐意像纽约的复仇者那样和其他人分享同一座城市的。”
　　
　　“可以不用分享啊，”希尔达歪了歪头，指尖轻点唇珠，“完全没必要像复仇者那样总是一起行动嘛。蝙蝠侠这个人是有点特立独行，不过没关系, 我们可以给他配一个松散队伍, 大家就保持普普通通的同事情谊，平时完全可以各做各的事情, 但是一旦遇上需要打群架的事情, 就汇集到一起对抗敌人，多完美啊！”
　　
　　布鲁斯一时间想不出该怎么劝说希尔达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主意：“……”
　　
　　没人阻止，希尔达越发来劲：“队名我都想好了！黑暗联盟怎么样？完全符合蝙蝠侠通体黑色的气质！至于队员嘛……我暂时只能想到两个：一个是氪星人, 一个亚马逊公主。超人虽然是个外星人, 但是当个打手雇佣过来还是很不错的，神奇女侠戴安娜人美能力强, 也很适合我们黑暗联盟的气质……”
　　
　　眼见再放任下去，希尔达都快打算给这个八字没一撇的“黑暗联盟”成员分配工作任务了，布鲁斯终于忍不住，伸出双手扶住希尔达的脸，让她的脑袋转向自己, 与她对视道：“你忽略了一个问题，希尔达，他们为什么要加入这样一个联盟？”
　　
　　“……”希尔达眨了眨眼，“……也许是因为他们需要资助？”
　　
　　布鲁斯：“……？”
　　
　　希尔达：“连蝙蝠侠都要为金钱折腰，受韦恩家资助才能开展事业，其他超级英雄当然也会有资金援助的需求啊！”
　　
　　她神情严肃，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宝贝儿，你之前资助蝙蝠侠不就是为了和斯塔克对标？现在斯塔克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资助一个超级英雄了，你看，他现在手底下有一整个复仇者联盟，甚至把自己的楼都分配给了复仇者……你也不能就这么认输啊，我的蓝眼睛也应当拥有自己的超级英雄联盟！”
　　
　　——这是他们这次见面到现在，希尔达第一次称呼他为“蓝眼睛”。
　　
　　布鲁斯暗自记下了不对劲的感觉，便为她话中的含义神情凝滞：他万万没想到，之前给自己挖的坑，竟然在今天以这种方式还回来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自从托尼开始资助复仇者联盟之后，他名下的资产缩水速度就大幅增加，甚至让他在福布斯富豪榜上的排名猛跌好几位。如果布鲁斯·韦恩不仅要资助蝙蝠侠，还要资助一二三个超级英雄，尤其其中还有一个超人……
　　
　　他的手指有点僵。
　　
　　“你为什么这个表情？”希尔达茶色的眼睛在他面前晃动，充满好奇，她歪了一下头，思索了一会儿，“难道你最近没钱了？”
　　
　　布鲁斯张嘴：“……我……”
　　
　　希尔达：“没关系啊，如果你没钱了，我们就把宇宙立方卖掉，很多人想要宇宙立方，我们把它卖掉，就有钱了。如果钱还不够，我就去找一下企鹅人，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勒……不是，借点钱。”
　　
　　布鲁斯：“……”
　　
　　然而话音刚落，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皱眉停了几秒，才说道：“啊，可能不不行——企鹅人似乎并不希望看到超级英雄联盟，还有纽约市的黑帮头目金并，你知道他吗？……他们似乎打算联手一起阻止超级英雄联盟的诞生，我猜企鹅人重点防范对象就是蝙蝠侠。”
　　
　　布鲁斯一点都不意外：“是吗。难道这就是你出差的工作？”
　　
　　希尔达点点头：“是啊，不过现在我人在纽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企鹅人鞭长莫及，根本管不到我。即使我向他要钱，他也不知道我究竟会拿这钱做什么——只要我们不告诉他这钱是用来投资超级英雄联盟的，不就行了？”
　　
　　布鲁斯嘴角抖了抖，压了下去：“……蝙蝠侠可不会要来自企鹅人的资助。”
　　
　　“蝙蝠侠事儿可真多，随便他吧，他不要就算了。”她面无表情地吐槽，随即看向他，“那么，就这么决定了？组一个超级英雄联盟？”
　　
　　布鲁斯的眼里难得露出一丝迟疑与茫然：“……？”说定？谁说定的？什么时候说定的？
　　
　　他重新露出微笑：“希尔达，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她回答道，“你看，我们这个队伍名字也有了，队员也有了，资金来源也有了，等蝙蝠侠组队结束，我就立刻把宇宙立方当作是庆贺礼物送给他们，至于他们怎么处理宇宙立方，又会不会招惹上复仇者联盟，那就和我无关啦！有超人和神奇女侠在，蝙蝠侠不至于被复仇者联盟围攻暴打吧？好歹能打个五五开？”
　　
　　“可是，”布鲁斯无奈，觉得希尔达我行我素，根本就没有把他刚才的话听进耳朵里去，“这个所谓的联盟，从一开始就是无法成立的，因为蝙蝠侠根本就不会愿意组建这个联盟。”
　　
　　“可如果他不组，”希尔达抱起手臂，“不就正如了超级反派们的意？万一哪天他们组团来攻击蝙蝠侠，他就不需要一个伙伴？”
　　
　　“……蝙蝠侠有罗宾。”
　　
　　“罗宾？”希尔达若有所思，“那就把罗宾也邀请到这个联盟中来？”
　　
　　布鲁斯：“……不，问题根本就不在邀请谁。”
　　
　　“我明白，”希尔达正色道，“问题在于蝙蝠侠是个死顽固嘛，但是你不是资助了他？宝贝儿，别告诉我，你给他送钱，还要看他脸色，完全不能给他提任何建议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握紧拳头，俨然一副布鲁斯一旦点头，就要立刻去找蝙蝠侠算账顺便断掉他的资助来源的模样。
　　
　　布鲁斯头皮一紧，沉默半晌道：“……那倒也不是。”
　　
　　“那你就告诉他，加入联盟是个命令。”
　　
　　布鲁斯：无fuck可说。
　　
　　希尔达十分满意：“至于超人和神奇女侠，我会亲自去邀请他们的……看看，宝贝儿！组超级英雄联盟有什么难的？只要想组，就能组！分分钟就能成功！”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良久，开口道：“……要是蝙蝠侠坚决拒绝……”
　　
　　“那你就放着别动，”希尔达随意道，“我亲自来试试说服蝙蝠侠。”
　　
　　——所以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组建这个超级英雄联盟？就为了找到一个甩锅对象？
　　
　　布鲁斯深深吸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
　　
　　“好吧，亲爱的，我都听你的。”他只能这么回答道，心中却暗自盘算，这事情未必能够成功——不管怎么说，希尔达表现的也太过儿戏了，布鲁斯并不相信，以这种儿戏的态度，真的能够把超人和神奇女侠聚集到一起来，要知道，在很早之前，神盾局的尼克·弗瑞就曾经向这两人递过橄榄枝，但是显然，他的邀请被这两位超级英雄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两个人和蝙蝠侠一样，是彻头彻尾的独行侠。想要让他们答应可不简单，希尔达很可能铩羽而归。
　　
　　不过，说实话，蝙蝠侠也考虑过自己组建超级英雄联盟的事宜。他本来就是一个未雨绸缪的人，当下形势如此，超级英雄和超级反派层出不穷，未来必然会有人率先走向联合来应对更大的危机、更强的敌人。复仇者联盟是第一个公开的超英组织，但它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是，一方面由于蝙蝠侠惯常谨慎，打算对超级英雄联盟组织的工作保持一段时间的观望状态，另一方面，虽然他也对自己的超级英雄联盟做过一些蓝图规划，但是不得不说，他对已经做好的那些关于联盟定位、目标、范围的规划总是不甚满意，而且想要找到合适的队友也是一件困难的事——蝙蝠侠可不是那种热爱社交的超级英雄。
　　
　　不过，他没有想到，自己计划完全赶不上变化，第一份粗糙的超级英雄联盟组队邀请，居然来自希尔达……还是出于那么一个甩锅的理由。
　　
　　布鲁斯现在只希望希尔达心目中的那两位预备队员能够清醒一点，意识到这个所谓的黑暗联盟有多么的不靠谱，然后拒绝掉这份莫名其妙的邀约。
　　
　　*
　　
　　布鲁斯注定要失望了。
　　
　　希尔达一向是个行动派，尤其是她这段时间唯一的活动是参加音乐比赛录制，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做下这个不靠谱的组队决定的第二天，她就首先向超人发出了邀请。
　　
　　“黑暗联盟？”超人神情古怪地重复了一遍，抱起手臂，盯着希尔达，“你说这是一个超级英雄组织？”
　　
　　“这名字不好吗？”希尔达反问，“黑暗，意味着超级英雄们的付出总是不为人所知晓，他们从不为了荣耀而拯救世界，总是悄无声息——这名字又低调又有内涵，有问题吗？”
　　
　　“它听起来像是一个反派组织的名字。”超人直言不讳。
　　
　　希尔达：“蝙蝠侠绰号是黑暗骑士，照你的说法，他其实是个反派？”
　　
　　超人：“……我没那么说。”
　　
　　她盯着自己看中的这个预备队员，沉默良久，神情隐忍：“……好吧，你知道的，我是真的很看重你——为了你，我可以放弃这个名字。这样可以了吗？”
　　
　　超人点了点头：“可以——不，等等，我没有答应要加入这个组织！”他反应过来
　　
　　希尔达一脸不可置信：“我都为你改名字了！”
　　
　　超人：“抱歉，但我暂时并不打算加入任何组织。”
　　
　　——这个氪星人不太好骗。她如此想到。
　　
　　希尔达：“其实我也不是让你加入组织，主要是想请你帮忙。是这样的，蝙蝠侠是我男朋友的员工，但是整个哥谭就这么一个员工，我很担心他会猝死——别误会，我和蝙蝠侠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担心布鲁斯有负罪感……所以，我想为蝙蝠侠雇佣一个帮手，在他遇到应对不了的危险时，能够帮他一把。”
　　
　　超人若有所思：“我明白了，但是不需要什么雇佣，我可以……”
　　
　　“蝙蝠侠自尊心很强，”希尔达说，“所以我想以超级英雄联盟的理由来为他提供帮助。这个组织很松散的，完全你们自己决定要做的事，我和布鲁斯只负责给你们花钱而已。其实我觉得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说实话，我是不太清楚你们这些超级英雄现实中的身份是什么，但要兼顾超级英雄的工作，估计也没法全身心投入另一个身份的工作中吧？你有钱吗，超人？”
　　
　　克拉克·小记者·超人·肯特：“……”
　　
　　“别忘了，你还欠我飞船维修费呢。”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所以，真的不考虑一下这份兼职吗？氪星人？”
　　
　　




90.  变种之光       

　　“什么？”布鲁斯定在原地, 眼神在一瞬间有些凝固，他原本端着酒杯，此刻略显僵硬地喝了一口, 似乎想要借此定神, “……超人同意加入这个还没有组织起来并且完全没有任何规划的联盟了？”
　　
　　——不，这不可能。
　　
　　他盯着希尔达的嘴唇, 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希望从她口中听到否定的回答。
　　
　　可惜, 事与愿违。
　　
　　“是啊。”希尔达随意地点了点头，“干嘛这么惊讶，我们这个组织充满了前景，超人但凡有点远见，都不会错过它。”
　　
　　布鲁斯闭了闭眼睛：不, 他只觉得答应加入这个三无组织的氪星人脑袋有问题。
　　
　　“不过, 他还有一个别的要求。”
　　
　　布鲁斯立即有了精神，脸上也不由自主挂上笑意：“是吗？他有什么要求？”果然, 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他希望能够给我们的组织改个名字, 可能氪星人不喜欢黑色吧。”希尔达耸了耸肩膀，“他提议叫光明联盟。”
　　
　　布鲁斯：笑容渐渐消失.jpg
　　
　　——氪星人脑子一定有毛病。
　　
　　“我觉得光明联盟听起来太老土了，”她坐下来, 托着脸, “看起来超人完全不擅长起名字。……现在我们只能把这个任务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剩下那位女性成员身上了，希望神奇女侠能够一举解决我们在起名问题上的产生的分歧。”
　　
　　布鲁斯提醒道：“其实也可以问一下蝙蝠侠的意见。”
　　
　　“啊？”她一顿, “蝙蝠侠的起名权利不是已经被我们用掉了吗？”
　　
　　布鲁斯：“……”不，是被你一个人用掉的。
　　
　　他决定换个话题：“所以，你已经邀请了神奇女侠？”
　　
　　“暂时还没有，”希尔达回答道，“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不过她和泽维尔教授认识，而我之前留有他那所学校的电话，所以我就去联系了教授，想向他要一个电话号码，他说得先得到神奇女侠的应许，才能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因此，我还在等他的电话……不过，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神奇女侠会同意加入我们的。”
　　
　　布鲁斯：“……但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亲爱的。”
　　
　　“什么问题？”
　　
　　“这个队伍的主要成员，”他委婉道，“其实他们彼此之间根本就不熟悉。”如果成员之间根本没有信任，那么超级英雄联盟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你是说……”希尔达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们应该组织一些团队建设活动？”
　　
　　布鲁斯：“……”
　　
　　希尔达：“我本来打算只做一个冷酷的提款机……现在还要组织活动？天啊。”
　　
　　布鲁斯看着她，陷入沉默。
　　
　　她想了想那个画面，有点不情愿：“不，还是算了，我只是想要给宇宙立方找一个归宿而已，如果还要组织活动……我宁可自己拿着宇宙立方。”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看向希尔达，懒洋洋道：“没错——掏钱还要为超级英雄服务？可算了吧。”
　　
　　“所以，队伍就这这么组好了。”希尔达说道，“之后我会把宇宙立方转交给蝙蝠侠。”
　　
　　“为什么不直接给超人？”
　　
　　“我可不相信这些外星人。”她眼睛上瞟，眼角微微翘起，显得有些冷漠，“谁知道在他们心中第一位的究竟是哪个星球的利益？”
　　
　　布鲁斯赞同这个观点：虽然现在在地球人的心目中，超人已经被捧上了“人间之神”的位置，但是有理智的人都知道，本质上，超人只是一个外星人。虽然这个外星人似乎有着极高的道德感和正义感，并且对地球十分友善，但是谁都不知道在面临关键选择之时，这个神秘的外星人，究竟会选择什么样的立场。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没人了解这个突然出现在大都会的氪星人。即使是蝙蝠侠……
　　
　　“所以，”他看向希尔达，“宝贝儿，你是怎么联系上超人的？”
　　
　　她简短地回答道：“我叫了他的名字。”
　　
　　布鲁斯：“超人可不会回应每个叫他名字的人，纽约又不在他的辖区内……看来他还挺关注你。”他语气泛酸，本来是装出来的，说到最后却分不清这话到底有没有掺杂真情实感。
　　
　　希尔达有些惊讶地看向他，随即一笑，她站起来，双手勾住布鲁斯的脖子：“怎么？你吃醋啦？”
　　
　　“超人身材挺好的。”他垂目与希尔达对视，声音放缓，“我记得，之前托尼拍给我的视频里，你们还短暂地合作了一次？”
　　
　　“他怎么能比得上你呢？亲爱的布鲁西，”希尔达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他可不是我喜欢的那一款。”
　　
　　“他也有一双蓝色的眼睛，说起来，宇宙立方的颜色和他的眼睛也有几分相似。”
　　
　　“真胡扯。”她义正言辞，“氪星人的眼睛是蓝色的吗？我都没有注意到，一直以为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呢。”
　　
　　布鲁斯：倒也不必说这种瞎话。
　　
　　他叹了口气，神色忧郁，一只手抚上了希尔达的脸颊：“我就是很担心——你们很熟吗？”
　　
　　“一点也不，”希尔达说道，“只是他欠我钱，所以才会及时赶来吧。”
　　
　　“欠钱？”他神情一顿，关切地看向她，“怎么回事——”
　　
　　“一个小意外，已经解决了。”她在他嘴唇上盖了个章，手指如藤蔓，熟练地钻进他的上衣衣摆中。
　　
　　“……希尔达。”
　　
　　“你不是担心超人的身材比你好？”希尔达摆出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我这是在帮你测量一下，毕竟你自己的评判一定没有我的评判客观。”
　　
　　她非常客观公正，完全是出于严谨的态度和助人为乐的善意，绝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她的手指如量词一般寸寸丈量，认真小心，完全没有弄乱布鲁斯身上的衣服。如果旁人不仔细看，根本不会看出什么蹊跷，只会觉得两人面对面站立，疑心这两人陷入僵持。
　　
　　布鲁斯：“……”
　　
　　他蹙起眉头，放在两边的手几度抬起，想要阻止希尔达的动作，却被他习惯性地忍耐下来，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希尔达的腰间，他偏过脸，有些无奈地闭上眼睛，在一片悄无声息的平静中，不知那隐藏在衣服之下的手做了什么，他突然沉沉地喘了一口气，双手微微用力，微微弓起身体，埋首于希尔达的肩膀之上。
　　
　　希尔达勾起唇角，显然对布鲁斯的反应十分满意，她越发敬业，专心地测量着布鲁斯的身材，偶尔还要报出几个数字，以示专业。测着测着，希尔达忍不住舔了舔发干的唇角：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布鲁斯的身材和他的脸并不那么搭配——他明明有着一张阿多尼斯一般英俊的面孔，偏偏衣衫之下却是一副堪比战士的身材，她拥抱住他的时候，总要怀疑自己抱住的是一堵温热却硬邦邦的墙，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那么喜欢看他在床上露出别样的表情——没人不喜欢征服英勇的战士，看他忍耐、挣扎、最后彻底沉沦。
　　
　　“希尔达……”他的吐息在她颈侧。
　　
　　“我在。”希尔达回答道。
　　
　　——此刻，他终于不再问那些无聊的问题了，超级英雄又或者超级英雄联盟，追根到底只是生活中的调剂品，哪里有那么重要？
　　
　　她不在乎他支持超级英雄，只要他能把她哄开心，哪怕他一时兴起自己想要当一把超级英雄，她都可以帮他实现，但现在？让超级英雄离他们远一点。
　　
　　在布鲁斯沉闷的呼吸深重，这专业而客观的测量已经走向尾声，希尔达慢条斯理地抽出手，装模作样、彬彬有礼：“……那么，我的测量工作已经结束了，亲爱的韦恩先生。您想要立刻知道比较的结果吗？”
　　
　　——如果她抽出手的时候没有顺手一路摸下来，甚至意犹未尽地在他腰间捏了一把的话，布鲁斯·韦恩或许会相信她这幅姿态。
　　
　　他暗自磨了磨牙：“好啊，你说吧。”
　　
　　“超人比不过您，我的先生。”公正的裁判清了清嗓子，如此回答道，“无论是胸部，还是腰腹，又或者……”
　　
　　布鲁斯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他抱起希尔达，带着她一个旋转，倒向身后的沙发，她的裙摆随之如花朵绽放，希尔达大笑出声，她依旧扣着布鲁斯的脖颈，似乎觉得一切都有趣极了——无论是刚才发生的一切，又或者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
　　
　　“你很了解超人？”他在希尔达脸庞撑起一只手臂，面无表情地低头亲吻她的嘴唇，离开时咬着她的唇瓣，惩罚性的磨了磨，才缓慢松开。
　　
　　希尔达注视着他，充满兴致地观察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原来布鲁斯严肃生气起来是这幅模样，看起来和他平时可不太相同。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这个地球男人的眼角，他看起来如此美好，却又如此的脆弱。
　　
　　脆弱到只要她想，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他。
　　
　　她抬起头，去追逐布鲁斯的嘴唇，用亲吻来确认眼前这个人真实的存在：“我只了解你，宝贝儿，现在有没有高兴一点儿？”
　　
　　布鲁斯用行动回答了她的这个问题。
　　
　　




91.  变种之光       

　　“……有没有兴趣加入一个超级英雄联盟？”戴安娜有些诧异地重复了一遍好友的问话, 半开玩笑道，“查尔斯，难道你想要邀请我加入x战警？但我并不是变种人……”
　　
　　“不, 当然不是。”查尔斯·泽维尔——她的好友, 同时也是这座被改造成学校的庄园真正的主人，摇了摇头说道, “我只是代为传达一条邀请, 实际上，那是一个还没有建立起来的超级英雄联盟。创立者希望从我这里要到你的联系方式。”
　　
　　“噢，”亚马逊的战士忍不住眨了眨眼，“说真的，我有点意外, 既然你愿意代为转达……是否意味着你很看好这个还没有建立起来的组织？”
　　
　　“是的, ”泽维尔温和地说道，“我认为, 这个组织对于现在的你而言是不错的选择。这是一个十分松散的组织, 对成员没有太多强制性的要求，唯一的要求是但成员遇到难以处理的问题时，彼此能够守望相助。”
　　
　　还有一个原因, x教授并没有说出口, 因为这个原因两人心知肚明——那就是那些不停试探着戴安娜的官方人员，从尼克·弗瑞向神奇女侠发出邀请之后, 美国政府就逐渐暴露了它对于超能人士强硬的“收编”态度——哪怕神奇女侠代表着天堂岛，在很多人看来，她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危险分子”。尤其是，当他们得知，戴安娜和变种人首领查尔斯·泽维尔交好后, 他们的试探就越发激进起来。
　　
　　神奇女侠需要一个后盾，但首先，她得保证这个后盾带来的不会是更多的麻烦。这个要求可不容易达到。可是既然x教授会主动向她提起……
　　
　　戴安娜若有所思，半开玩笑道：“听起来有些乌托邦？”
　　
　　x教授失笑：“的确有一点。说起来，它目前只有两位确定加入的成员，不过你应该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一位是哥谭的蝙蝠侠，另一位是大都会的超人。”
　　
　　戴安娜已经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感到惊讶了：“……所以，邀请我的人是蝙蝠侠，还是超人？”——这两个超级英雄怎么想也不像是那种会通过查尔斯要来她联系方式的人啊。
　　
　　“都不是，”他摇了摇头，“是这个组织的资助者，她叫希尔达·沃克。”
　　
　　“……我知道她，之前在我们在一场宴会上见过面，她拥有很强大的力量。可以说，是她击败了被控制的超人和那个变种女孩旺达。”戴安娜记得那个女孩，“她只是资助者？我以为她会成为超级英雄中的一员。”
　　
　　“是啊，有时候我们往往会见证一些出乎意料的选择，不是吗？”x教授说道，他看向窗外，泽维尔庄园景色一如既往，从这里可以依稀听见学生们玩笑打闹发出的声响，偶尔也会看到一些变种能力造成的小小恶作剧。在这些天赋各不相同的孩子中，有一个让他不得不格外地关注——
　　
　　“戴安娜，”他突然开口道，“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未来，这个未来里一切都很美好，唯有你失去自己心中最为重要的人，而你手中有一个改变这一切的机会，只是一旦行动，一切未来都会不受控制，你会去选择使用这个机会吗？”
　　
　　戴安娜骤然看向了查尔斯。
　　
　　*
　　
　　布鲁斯对着穿衣镜，正在整理自己的领带。
　　
　　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循声看去，便看到了那只通体黑色的猫咪。不知道它是从哪里钻出来的，那双蓝色的眼眸充满警惕，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如同一尊雕塑。
　　
　　希尔达养了一只猫。他知道这件事，不过这只猫似乎是个隐匿高手，希尔达又对它采取放养的态度，因此，他来纽约这两天，都没有真正看到过这只黑猫的踪迹，直到此刻，才算是他们真正的会面。
　　
　　布鲁斯觉得这猫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
　　
　　希尔达恰好从卧室中走出来，有些意外：“Bat？”
　　
　　布鲁斯瞳孔骤缩，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希尔达，却见她看也没看他一眼，走向了那只黑猫，把它抱了起来，猫咪毫不犹豫地给她一爪子，希尔达却毫不在意，夸奖道：“真精神。”她坐上沙发，把这只黑猫放在膝盖上抚摸，摸了没有两把，猫就从她的膝盖上跳了下来——一副野性难驯，不耐烦人类的亲昵的模样，它重新找了个位置，继续以那种警惕的眼神观察着布鲁斯。
　　
　　布鲁斯神情有些微妙：“这只猫叫什么名字？”
　　
　　“Bat。”她回答道，眼神还落在猫的身上。
　　
　　布鲁斯：“……你给一只猫起名叫‘蝙蝠’？”
　　
　　希尔达：“你不觉得这猫看起来很像蝙蝠侠吗？”
　　
　　他神色复杂地注视着这只猫：“不，我不觉得。哪里像？”
　　
　　“警惕的时候最像。”希尔达漫不经心托着脸颊，观赏着Bat那副标准的审视神情，“看，就像现在，我甚至会觉得它会突然变身成为蝙蝠侠，然后对你说‘滚出我的领地！’。”她笑嘻嘻地开着玩笑，没有注意到布鲁斯微僵的唇角。
　　
　　似乎初步判断了布鲁斯的危险性，Bat缓缓坐下来，舔了舔爪子，尾巴微微晃动。
　　
　　“亲爱的，我今天可就要离开纽约了，”布鲁斯试图将希尔达的眼神从猫身上吸引过来，“——你就光顾着看猫？”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了自己的小情人：“宝贝儿，你不会连猫的醋都要吃吧。”
　　
　　布鲁斯：“……”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坐在了希尔达的身边，伸出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拥在自己的怀中：“不，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相处的时间过的实在太快。”
　　
　　“我也有这种感觉。”
　　
　　“所以……真的不考虑和我一起回到哥谭吗？”他问道。
　　
　　希尔达一顿：“不，我在纽约还有工作呢。”
　　
　　“那个录制综艺节目的工作？”布鲁斯挑眉，“你想成为明星吗，宝贝儿？录制节目是不是太辛苦了？如果你想，我完全可以——”
　　
　　“没有，我只是觉得那挺有意思。虽然每次录制时间间隔不短，但我还是打算等到全部结束之后再离开纽约。”希尔达说道，“我不希望你干涉我的工作，布鲁斯。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答应你，等我在纽约玩腻……不是，工作完了，我就会回到哥谭，好吗？”
　　
　　布鲁斯：“我想……”
　　
　　Bat突然一跃而上，跳到了沙发上，对着布鲁斯“喵”了一声。
　　
　　“噢，”希尔达有点惊讶，“Bat似乎很喜欢你。”
　　
　　不，布鲁斯并不这么觉得。他和眼前这只据说和蝙蝠侠很像的黑猫无声对视，实在搞不懂希尔达究竟是怎么想的：她难道不会觉得很奇怪吗？她明明不喜欢蝙蝠侠，却要养一只和蝙蝠侠很像的猫？每天看见这只猫，心情不会很古怪吗？不，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会不会因为这样一只猫，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不是不喜欢蝙蝠侠吗？”他镇定地问道。
　　
　　“的确不喜欢，”她回答道，“但你不是资助了蝙蝠侠？自从我开始把蝙蝠侠看作是你的投资项目之后，就没有那么讨厌他了。”
　　
　　布鲁斯：失策了。
　　
　　“我宁可你讨厌他。”他定了定心，决定把“爱吃醋的男朋友”的形象发挥到极致，于是似真似假地抱怨道，“想到这样一只和蝙蝠侠很像的猫呆在你身边，我总觉得不是那么愉快，真希望你遇到的是一只和我很像的猫。”
　　
　　这话听起来可真够酸的，好在希尔达就吃这一套，她笑起来，抬头看着他，似乎觉得他现在的模样十分有趣：“天啊，布鲁斯，你认真的？”
　　
　　布鲁斯亲了亲她的嘴唇：“我想是的。”
　　
　　“可我已经收养了Bat。”希尔达摊开手，“……你觉得蝙蝠侠会想要养一只和他本人很像的猫咪吗？”
　　
　　布鲁斯：我觉得不会。
　　
　　他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谁知道呢？人不可貌相，也许蝙蝠侠先生私底下会是一个温柔对待宠物的爱心人士？”
　　
　　希尔达想了想蝙蝠侠撸猫的模样：“……噗。”
　　
　　“不要说猫了，”布鲁斯轻声说道，“告诉我吧，希尔达，给我一个具体的日期，你什么时候才会回到哥谭，回到我的身边？”
　　
　　“……我也不知道，”希尔达说道，“据说这个综艺采取的是边录边播的形式，如果节目的反响不好，或许很快我就能回去了，但是如果节目很火爆——我回去的日期就要取决于被淘汰的时间了。”
　　
　　布鲁斯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要等很久了，冠军？”
　　
　　她觉得他实在很会讨人欢心：“哈哈，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很快就会被淘汰呢？我可不是专业人士。”
　　
　　“不会的。”他笃定地说，“你忘记了吗，我听过你的歌声——那是我听过最美妙的音乐之一。”
　　
　　“你真是太——甜了，宝贝儿。”希尔达一脸感动，心里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想法——
　　
　　——这完全不是音乐不音乐的问题，布鲁斯可真是天真可爱，她想，这其实是金并不金并的问题啊！
　　
　　




92.  变种之光       

　　布鲁斯离开纽约不久, 希尔达就开始自己新的工作。
　　
　　这档音乐综艺在初赛筛选了一部分选手之后，就进入了第二轮的比拼环节，在这个过程中, 选手们要在导师的指导下选择合适的歌曲, 然后进行演绎。因为练习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这一次的录制也侧重于选手与导师之间的互动以及偏向日常的私下的练习过程, 整体是一种相对轻松的氛围——直到voice第一期正式上线。
　　
　　虽然是一档音乐节目, 播出之前的宣传也聚焦于音乐专业性，但是作为一档综艺，还是少不了一切惊爆眼球的节目效果环节。播出的第一期牢牢抓住了一切富有争议性的节点，几乎放出了隐藏摄像机在化妆室拍摄下来的全部争议对话，包括化妆室内关于带资进组问题的讨论, 自然也包括了之后的哥谭之争。
　　
　　广告节点卡在了希尔达那句富有威胁性意味的警告中。
　　
　　当她对着吓到后退一步的男选手说出那句威胁之时, 所有坐在荧幕前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这个女人身上不好惹的气息, 以及……节目组想要搞事的决心。
　　
　　# 希尔达哥谭人#这个话题也不负众望地攀上了推特热搜。
　　
　　短短几个小时内, voice已经有多个相关词条受到热议，#希尔达哥谭#不过是其中之一，只是因为它涉及到的一些敏感问题, 才会迅速激起大家的讨论。
　　
　　地域歧视、刻板印象、人身威胁……大家围绕着这几个话题大打口水战, 要么援引例证、要么逻辑分析，几乎要为此开出一场辩论赛——
　　
　　虽然节目还没有播到正题的歌唱环节,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种在音乐节目看到与音乐无关的争议，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档节目，已经有了火爆的预兆。
　　
　　而作为引爆这个节目的一环，希尔达自然而然成为了大众瞩目的焦点, 一时间，骂她的人与支持她的人不分上下，其中一些支持她的人战斗力尤其强大，点进去一看，才发现这些人大多都是哥谭本地人——这仿佛印证了那些刻板印象的正确性。这更激起了大家关于这个问题的争论——几乎在网上吵翻了天。
　　
　　不过很快，广告就结束了，节目进入了正式的初赛环节，希尔达用一首令人惊艳的歌曲，完成了她在大众心中的第一波逆转。
　　
　　这是一个追求个性的时代，人们喜欢有个性的人，更喜欢有个性同时又有实力的人。毫无疑问，希尔达就是其中的代表。
　　
　　——希尔达，火了。
　　
　　她本人毫无实感，除了固定日期的参加比赛，就呆在纽约的豪华套房里撸猫喝酒，好不惬意。除了手机信箱里塞满的大量短信和互联网上铺天盖地关于她的词条，以及在酒店内部遇到的认出她的脸的客人们，希尔达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发生过多的改变。
　　
　　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纷纷扰扰，根本没有想过要往娱乐圈发展，因而也就不必关心那些广告邀约与经纪公司，更不关心社交媒体上对她的非议——反而是小蓝利用人工智能的身份，在互联网上与人多方对线，颇有些不知疲倦。
　　
　　直到一位不速之客前来拜访，希尔达才恍然惊觉自己这段时间过的完全是隐居一般的生活。
　　
　　“真令人意外，”不速之客——克劳利打量着她住宿的环境，忍不住开口道，“你看起来可不像是那么闲的住的人。”
　　
　　“因为最近很无聊。”希尔达回答道，她随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你怎么找来的？”
　　
　　“得了吧，”恶魔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对一个恶魔来说，找到某个人难道不是轻轻松松吗？”他毫不见外地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打了个响指，于是瓶中酒自动为他斟满半杯，他端起来，摇晃了一会儿。
　　
　　希尔达盯着他，面无表情：“所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不会吧不会吧，”克劳利神情夸张，“难道上次的事情你并没有反坑我一把，而且真的理所应当的觉得我们两清了？”
　　
　　她冷笑了一声，蓝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绽放，武器逐渐在她手中成型：“噢，你是来为自己讨回公道的？”
　　
　　克劳利：“……”
　　
　　他一向非常识时务：“不不不不不——怎么会呢，我对上次我们的之间的交易非常满意，没有任何差评的意思，现在完全是出于一个朋友的身份来这里看望您，顺便希望能够达成另外一笔交易。”
　　
　　希尔达收起了武器，在她的身后，名叫Bat的猫跳上了沙发的靠背，居高临下注视着红发的恶魔。
　　
　　“哦？”她一手撑着脸，从旁取出一片薯片，挑眉道，“什么交易，说来听听。”
　　
　　“说来话长，”克劳利清了清嗓子，“我被复仇者联盟追踪了，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我在地狱的那些愚蠢的同事，然后发现了一个惊天大阴谋……”说到这里，他故意留了个悬念，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希尔达。
　　
　　希尔达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克劳利忍不住抱怨道：“天啊，你就不能给点观众应该有的反应吗？”
　　
　　希尔达：“比如把你从这里踹出去？”
　　
　　“……这个阴谋是什么呢？”克劳利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那就是，地狱培养了一个即将带来世界末日的□□者，等到他十一岁那天，天启四骑士和地狱犬将会来到他的身边，然后，毁灭整个世界。”
　　
　　他停顿了一会儿：“怎么样？是不是十分可怕？”
　　
　　希尔达：“……”
　　
　　她皮笑肉不笑：“呵呵。”
　　
　　克劳利由衷觉得希尔达的态度让他完全失去了讲故事的欲望，一时间完全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想法——亚茨拉斐尔让他来找希尔达的这个主意真是糟透了！糟透了！算了，就让地球毁灭吧，反正他是个恶魔不是吗？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之时，门铃再度响了起来，克劳利打了个响指，房门应声打开，穿着一身精致西装的天使站在门外，礼貌又矜持地对希尔达露出一个微笑：“嗨，早上好，沃克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希尔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进来吧。”
　　
　　亚茨拉斐尔关上了门，快步走到恶魔身边坐下，他清了清嗓子，接着克劳利的话往下说：“实际上，多亏了复仇者们发现了这个惊天阴谋，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被恶魔引诱的□□，打算想办法以最小的损失解决这个麻烦，却意外地让我们才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他比了一个指甲盖的大小，“——错误。”
　　
　　天使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去理身边这个恶魔不满的嘟囔声：“原来，从一开始，恶魔就搞错了□□，他出生时被人阴差阳错掉了包，现在根本没人知道，真正的□□到底在哪里，又受到了怎样的教育——”
　　
　　“噢，拜托——”克劳利忍不住说道，“这能怪我吗？人类婴儿长得都一样，要我说，身为撒旦之子，□□就应该头上长两根角，这样我当初绝对不会弄错！”
　　
　　希尔达被这个有点离奇的故事吸引了注意力：“……哇哦，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超级英雄们在满世界寻找一个被调包的未来会毁灭世界的小孩子？”
　　
　　“是的。”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歪了歪头，反问道，“难道复仇者们还不够，你们还想要我也加入进去？”她似乎觉得这听起来有点好笑，“不会吧，我可是从复仇者手中夺走了宇宙立方，难道有人会以为我是个好人？”
　　
　　恶魔张口欲言，却被身边的亚茨拉斐尔及时制止。
　　
　　天使坚定地注视着希尔达，问到：“难道您希望看到地球毁灭吗？——不管怎么说，地球归属于您，难道您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彻底毁灭吗？”
　　
　　希尔达神色一变，她盯着天使：“你——”
　　
　　“地球之主。”亚茨拉斐尔轻声说。
　　
　　杀意毫无预兆朝他袭来，不知从何而来的的银蓝色光芒瞬间锋芒毕露，直至他的心脏，克劳利神色大变，毫不犹豫替他挡住，然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成为一颗星球的主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颗星球之内，她的意志即是星球的意志。
　　
　　在这颗星球之内，她无所不能。
　　
　　换句话说，如果她真的想要杀死眼前的两人，并不困难。
　　
　　“我们已经在这颗星球几千年，”天使说道，“对这颗星球的状态具备一定的感应，得知星球状态的变更，并不奇怪。”
　　
　　“但是请放心，”他继续说道，“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地球之主的真实身份，我也是意外才知道这个消息，我和克劳利来这里完全是为了向您寻求帮助——解决这次危机，制止□□毁灭世界。”
　　
　　“我听错了么？”希尔达说道，“这是你一个人的请求，还是你们共同的请求？□□毁灭地球，不就是恶魔本来的打算？”
　　
　　“克劳利是一个好恶魔。”亚茨拉斐尔急忙说道。
　　
　　克劳利懒洋洋地摊开手：“我只是不想让那些讨厌的同事过的太愉快。”
　　
　　她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个理由非常有趣：“不错的理由。不过，我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有什么找我的必要，说到底，这次危机依靠复仇者就能解决了吧？”
　　
　　亚茨拉斐尔呼吸一顿：是的，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是……但是一旦超级英雄掺合进来把事情闹到，他和克劳利两个人搞错□□并且消极怠工的事情就会彻底暴露啊！！！为今之计就是依靠地球之主抢先一步找到□□，然后凭借她本身具备的管辖这件事的合法地位，私下解决掉这个问题，他和克劳利才能分别去天堂地狱卖惨，把这一茬完美无缺掩盖过去……
　　
　　想到这里，不擅长撒谎的天使眼神飘忽，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关键问题。
　　
　　希尔达将一切尽收眼底：“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是很关心原因，我只关心结果——请我帮忙，有什么报酬吗？”
　　
　　克劳利抬起头，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他看向希尔达，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您知道，母盒吗？”
　　
　　




93.  变种之光       

　　“超人？”
　　
　　戴安娜诧异地叫出了来人的名字, 她刚刚制止了一场黑帮械斗，还穿着一身战斗盔甲，一手持盾, 一手握着真言套索。她原本以为跟在自己身后的又是什么甩不掉的敌人, 满脸防备摆出了战斗状态，谁知居然是大都会的超人。
　　
　　“是我。”安全距离之外, 超人无声下落, 靴子微微落地，身后红色的披风翻动一角，他挂上微笑，闪闪发光如同神明降临，如果此刻面对这个微笑的不是神奇女侠而是任何一个普通女孩, 或许会忍不住尖叫着晕过去——
　　
　　神奇女侠虽然不至于为这个微笑而尖叫, 但她也的确感受到了对方的善意，于是她收起了真言套索：“你找我, 是有什么事吗？”
　　
　　“是的, ”超人颔首，“我猜，或许你已经收到了希尔达·沃克关于加入超级英雄联盟的邀请？”
　　
　　戴安娜挑眉, 注视着这个蓝色的大个子：“是的, 我甚至在电话中和她聊了聊联盟名字的问题。不过，因为一些私人原因, 我目前还没有给她任何准确的答复——难道，你是来替希尔达说服我的？”
　　
　　——真稀奇，她想，没想到超人也会来做这种说服人的工作。
　　
　　“是，但也不算。”超人有些迟疑, 他用那双纯净的蓝色双眸无比坦诚地注视着戴安娜，“我的确希望你加入其中，但并不是替希尔达而来。我来邀请你，只是因为我希望能够和你成为队友。”
　　
　　“噢，so sweet。”戴安娜换了个姿势，露出一点微笑，“你真会说话，超人。”
　　
　　氪星人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说了点实话。实际上，你拥有强大的实力和一颗充满正义感的心，甚至拥有让谎言无处遁形的能力……我想，没人会不希望拥有这样一个队友。”
　　
　　戴安娜脸上的笑意不觉加深：“所以？”
　　
　　“这个还未成形的队伍需要你，我也同样需要你。”超人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注视着她那张美丽的脸庞，“我想要拜托你使用真言套索，弄清楚这个刚刚建立的队伍背后隐藏的真实。”
　　
　　神奇女侠神情一顿，显然，她没有想到超人来到这里的目的居然是真言套索。她略一思索，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你不相信谁？希尔达·沃克，还是蝙蝠侠？”
　　
　　稍微了解一下就知道，希尔达·沃克来自哥谭，她的男朋友是哥谭大名鼎鼎的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如果再深查一下，也不难查出布鲁斯·韦恩正在暗中资助蝙蝠侠。因此，希尔达·沃克，或者说，希尔达和韦恩这对情侣组建起来的超级英雄联盟会率先邀请蝙蝠侠，其实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只是，蝙蝠侠一向神秘，他主要的活动范围还是哥谭，每一次出场给人留下的印象都是恐怖和阴沉。即使哥谭本地人，对他的评价也两极极端分化，而作为外人的神奇女侠和超人，对蝙蝠侠就更没有了解了。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队友？没人知道，但反正，不会有人觉得那张阴森森的蝙蝠面具下面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家伙。
　　
　　希尔达倒是十分好相处，可是她浑身都是秘密，立场也并不分明，她甚至曾经为企鹅人工作。戴安娜曾经在电话中直言不讳问过这个问题，不过显然，希尔达坦诚的回答最终还是博得了她的好感。
　　
　　但，无论如何，这两个人都不像超人一看就属于绝对正义的立场。无论超人回答谁的名字，戴安娜都不会感到过分意外。
　　
　　“希尔达·沃克。”超人回答道，神情有些凝重，“我不能说——但，我对她的确存在一些难以消解的疑虑，她并不打算成为超级英雄加入联盟，我能够看出来，她其实对正义漠不关心，所以我才更想要知道，在这其中隐藏的秘密。”
　　
　　“但你有没有想过，”神奇女侠说道，“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她只是将一个简单的念头付诸实践了而已。”
　　
　　“不，”超人摇了摇头，“你不知道……”
　　
　　他的神情充满了忧虑，仿佛希尔达是一个隐藏了真实面目的可怕反派，现在他却不得不忍辱负重与其虚与委蛇。
　　
　　戴安娜难免被他所感染，她想了想，说道：“这样吧，等待队伍正式建立的那一天，我们所有人都必定聚在一起，到那时，我会当着你的面对希尔达使用真言套索，如果你对她有什么怀疑，可以尽情问出来。”
　　
　　她目光灼灼：“如果她真的怀有不好的目的，我保证一定会阻止她，但是，如果她完全是出于好心资助了这个组织——”
　　
　　“那么，我会向她道歉。”超人一字一顿，如此说道。
　　
　　*
　　
　　“……向超人道歉？”
　　
　　希尔达慢慢念出推特上这条热搜，有些不可思议地反问人工智能：“你确定这条热搜和我有关？”
　　
　　“是的。”人工智能的拟态就落在希尔达眼前的桌子上，“实际上，是一群乌合之众要求您向超人道歉——我也同样感到匪夷所思。”
　　
　　希尔达点了进去，看了几眼，大同小异都是同样对她的辱骂和对超人的怜爱……她翻了个白眼，懒得浪费时间，干脆退了出去，往下继续滑动热搜榜单，从上至下，她已经瞟到了两三个带着她名字的热搜——搞什么？
　　
　　她刷新了一下，这一次，一个原本落在后面的话题突然跃居第一：
　　
　　#希尔达·沃克  变种人#
　　
　　希尔达动作一顿，她看向人工智能：“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人爆出了关于您的一个采访视频。”小蓝回答道，“也许您还记得，就在我们结果了卡瑞尔星人之后，您接受的那个简单的、关于超人的采访。”
　　
　　希尔达想不起来了，她艰难回忆：“还有这回事？我在采访中说了什么吗？”
　　
　　“您指责了超人抢夺拯救地球功劳的行为，”即使在这个时候，人工智能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透出一种冰冷的优雅，“并且，坦白了自己作为变种人的身份。”
　　
　　希尔达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起来这回事——在不懈努力之下，她终于回想起了一点零星的印象……似乎的确有这么回事，但是，她根本想不起来在那个采访中自己具体说过什么。
　　
　　“有人扒出了我的过往采访记录？”她问道，“认真的？”
　　
　　“不，是那个采访的记者，”小蓝犹豫了一下，“他将这段视频高价卖给了太阳日报，太阳日报将视频分节放出，将视频中您所有富有争议性的话语全部放大处理……抱歉，主人，我并未删除这个视频。”
　　
　　“是没能，还是没有？”希尔达问道。
　　
　　小蓝：“……是没有那么做。因为，我对这次事件做过初步的核心演算，得出的结果是这个视频的曝光会为您提供更高的热度和名气。”
　　
　　“我要名气做什么？”她嗤之以鼻，不知道人工智能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又不是真的要进入娱乐圈。”
　　
　　“舆论的势头越大，这件事就越会被推向无可逆转的境地，”人工智能低声回答道，“所有人都会对您产生固定的变种人的印象。变种人的身份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种巨大的危险，但是对您来说，却是最完美的身份掩饰。”
　　
　　“……”
　　
　　小蓝展开翅膀，水蓝色的羽翼轻盈动人，振翅间点点星光散落：“我不明白为什么既然您已经恢复记忆，又为什么迟迟不愿意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但既然您选择隐匿身份，那么我会协助您搅乱其他人的判断。”
　　
　　希尔达没有说话。
　　
　　她神色淡淡，看不出对人工智能自作主张的行为怀有怎样的评价，她点开了手机那条置顶的热搜，顶端的正是那个引发了一切争论的视频，她从头看了一遍，不急不缓点开了评论区——
　　
　　【是我见识少了吗？变种人也能进娱乐圈[惊讶]】
　　
　　【变种人？恶心。】
　　
　　【我是在做梦吗？希尔达·沃克是一个变种人？变种人果然都是魔鬼的产物，她甚至还在视频中污蔑超人，#向超人道歉#】
　　
　　……
　　
　　往下翻倒是也有一小部分人正在努力的为希尔达辩解，然而这不过是杯水车薪，对于一面倒的辱骂趋势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满屏都是恶意，希尔达的心中却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人类真无聊。”
　　
　　在她眼里，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变种人，其实都没有任何本质差别，因为他们都是“地球人”，既然如此，有什么好歧视的。难道以为凭借这种行为可以可以改变什么东西吗？拥有实力者不会因为弱者的抱团歧视而失去自己的力量，本可以友好相处，却非要因为差别而敌视彼此造成内耗……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玛蒂娜。
　　
　　希尔达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和这个她在哥谭遇见的第一个人类联系了。虽然她此刻使用的名字，还保留着玛蒂娜给予的一部分，但她却因为记忆的恢复而对玛蒂娜感到了陌生。
　　
　　她接通了电话。
　　
　　“我看到了新闻。”玛蒂娜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希尔达漫不经心。
　　
　　“你的变种人身份已经暴露，”玛蒂娜轻声说道，“你又在纽约……小心，他们有变种人抑制器，注意那些来自官方的人，无论是谁，都不要相信。”
　　
　　“希尔达，”她叹息道，“别出事。”
　　
　　




94.  变种之光        

　　纽约的秋日总是格外的寥阔, 风贴面而过，透着一种奇特的寒意，最初只是像是一层霜落在了皮肤之上, 霜化后却变成轻薄的刀片, 有种森然的冷。街道到处都是行人，在这样的天气里, 都市白领们往往会带着手套端着一杯热咖啡走在纽约市嘈杂而拥挤的街道上, 大步走向自己所归宿的高楼大厦，作为纽约市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浅尝辄止地品味这苦咖啡一般的孤单。
　　
　　但是，这里假定的白领，是那些能够挤进电梯, 钻进公司格子间, 隔绝市中心一切纷扰和嘈杂的那些人，假如你是一位需要在寒风瑟瑟中蹲守某位风口浪尖的人物, 寄希望于从他/她身上挖出自己年终奖的传媒界记者？那么恭喜你, 你能够从苦咖啡中品味到的，只有它带来的暖意，和绵延不绝的拥挤感——
　　
　　“fuck！别再往前挤了！小子！”留着大胡子的摄像师忍不住扭头怒吼道, “你是哪家媒体的？懂不懂规矩！”
　　
　　戴着黑框眼镜的小记者赶忙道歉, 拉着自己的同事兼朋友——红头发的吉米·奥尔森暂时远离了这黑压压的人群。
　　
　　“我差点就挤进去了。”吉米忍不住抱怨道，“假如你再慢一点的话, 克拉克。”
　　
　　“如果我再慢一点，说不定对方的拳头已经落在你的脸上了。”克拉克无奈道。
　　
　　吉米耸了耸肩膀：“那可不一定——如果是体育版的人，我可能还会有所担心，但是娱乐版嘛……”
　　
　　克拉克推了推眼镜：“所以我才搞不懂，为什么我们要来抢娱乐版的新闻。”
　　
　　“你要转换自己的思维, ”吉米恨铁不成钢，“没错，之前希尔达·沃克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娱乐圈人士，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难道你没有看到那个视频？她是一个变种人——想想看吧！这可是第一个在娱乐圈工作的变种人！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娱乐新闻了，只要你愿意发掘，这就是一个完美的社会新闻。克拉克，这女孩是一个宝藏，相信我，只要我们能搞到第一手的权威资料，我们绝对能领跑一步！相信我，这绝对比留在大都会满城寻找真正有价值的社会新闻更简单！”
　　
　　克拉克·肯特抬头看向高耸的星级酒店，环顾四周看了看蹲守在酒店划定范围外，在寒风瑟瑟中蹲守希尔达·沃克的娱乐版同行们，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吉米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这依旧让他感到无力。
　　
　　同样是地球上的“少数派”，克拉克理解并且由衷地同情变种人的境遇——他既抓捕过许多激进的变种人罪犯，也同样救助过许多被折磨被无情伤害的变种人，他曾经暗自了解过变种人那段悲惨的历史，为他们所遭遇的一切而感到愤怒。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他对希尔达的印象并不好，而且还对她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他依旧不希望她变种人的身份被曝光在大众的视野之下。
　　
　　他太了解自己所处的这个行业。记者的笔杆子，既可以成为刺向黑暗的正义之剑，也可以成为让人防不胜防的致命暗箭。而现在大家围在这里，当然不是打算为了什么正义挺身而出。他们只是闻着血腥味溯流而上的鳄鱼，只要希尔达稍有不慎露出破绽，就会把她撕扯瓜分殆尽……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出现，”克拉克抿了抿嘴唇，状若无意地说道，“所以也许，她根本就不会出现……为什么大家如此笃定她会从那扇门走出来？”
　　
　　吉米一愣：“你说的对啊！”
　　
　　“对什么对！”站在一旁，无意听完了他们全部对话的同行忍不住扭过头，眉毛拧起，一手将手中喝完的咖啡杯捏瘪，大声斥责这两个社会版的菜鸟记者，“真当世界上只有你们两个聪明人？我说，要是真想写出个大新闻，还是实现多了解一下信息——有人搞到了voice的录制档期，就是今天！只要希尔达·沃克还打算继续参赛，就一定会走出酒店——上帝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能硬呆在酒店里一个星期都不下楼……”
　　
　　说到这里，这位同行都有些哽咽：“……我他妈都已经蹲了好几天了，她再不出现，我都要发霉了。”
　　
　　吉米目瞪口呆，克拉克勉强忍住笑，刚想安慰一句，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希尔达·沃克！”有人高声叫出了这个名字。
　　
　　是的，她果然不负众望，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争议，连墨镜都没有戴，大摇大摆从酒店走出来，走出了酒店的安保范围，记者们一拥而上，大把的话筒密密麻麻捅向她。
　　
　　没人希望落后新闻一步，克拉克和吉米更是快速挤进人群之中，完全忽略了这片黑压压的人群之中散发出的异味。
　　
　　“你是变种人吗？！”
　　
　　“你对推特上的那些恶评作何感受？”
　　
　　“你会退出娱乐圈吗？”
　　
　　“你是否打算向超人道歉？”
　　
　　“你有没有看到那个采访，那是真的吗？”
　　
　　……
　　
　　高低起伏，男声女声，所有的声音交汇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如果非要说出它们的共同之处，那或许就是这些问题背后深深的冷意。
　　
　　……就像纽约的秋日般料峭。
　　
　　如摩西分海一般站在人群中间的女孩对这些问句恍若未闻，摄像机的灯光一次次照亮她的脸庞，显得她整个人苍白的像是一尊大理石像，仿佛在用坚硬的外表抵御来自外界的一切攻击。这张雕塑一般的面孔之上，最吸引人目光的就成了她那长而卷曲的睫毛，和那双剔透近乎玻璃质感的茶色眼眸。
　　
　　希尔达越是面无表情，那双眼睛就越是让人惊心动魄。她似乎打定主意不搭理这些无聊的记者，指尖挂着车钥匙，若闲庭散步般轻松。
　　
　　克拉克敢打赌，现场的每个记者都想要挤到她的身边，没人想让她像摩西一般轻易穿过“人海”，可惜，就是没有任何人，能够走到她身边半米范围之内。
　　
　　——变种人。
　　
　　显然，希尔达完全不大算掩饰自己的特异能力。
　　
　　如果现在在这里的是普通人，或许要惊叫一声开始疯狂辱骂这种魔鬼行径，然而站在这里的都是为了新闻命都不要的记者，大家看到这一幕的第一反应是两眼放光——有素材可以写了！
　　
　　克拉克觉得有点好笑，他看戏一般站在人群中，等着希尔达毫发无损地离开这里。可是吉米显然和他的想法完全不同。
　　
　　“克拉克，快想想办法！”吉米满脸焦急，“你不是最有办法了？难道你要看着我们的年终奖就这样离开吗？你之前明明还说自己身负巨债，怎么现在……”
　　
　　克拉克捂住了吉米的嘴。
　　
　　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微薄的银行账户余额和他为了还上钱拼命加班的惨状，又想起了希尔达转头对超人进行的威胁利诱……尤其是，她对他下的那个禁令。
　　
　　他吸了一口气：“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究竟行不行得通。”
　　
　　吉米催促他：“快点试试！我们的奖金都快飞走了——”
　　
　　“希尔达！”他抬高声音，压锅同行们嘈杂的问话，“听说哥谭富豪布鲁斯·韦恩是你的男朋友，这是真的吗？”
　　
　　吉米：“……？”他还保持着催促克拉克的姿态，脸上却不由自主挂上了问号。
　　
　　然而，希尔达不为所动的身影却因为这句话而突然顿住，她缓缓转过头来，锁定了克拉克所在的一片范围：“……谁问的？”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克拉克忍不住推了推镜框——虽然他相信氪星技术，但是难免还是担心被希尔达认出身份，他咳嗽了一声，上前一步，神态略显拘谨：“是我。”
　　
　　希尔达对他微微颔首，眼带嘉许：“好问题。”
　　
　　克拉克：“……”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称赞，迟疑道：“……谢谢？呃，实际上，布鲁斯·韦恩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以往那种频繁更换女友的倾向了，请问……”他顿了顿，“……是因为你们要结婚了吗？”
　　
　　他听见同行们越来越压抑不住的嘈杂声，够感觉到他们刺目的打探眼神，还有，吉米惊叹又崇敬的眼神。
　　
　　——好了，吉米，求求你了。克拉克心道，这根本没什么值得敬佩的！
　　
　　虽然并没有打算和布鲁斯结婚，但是希尔达的确从这个其貌不扬的记者的问题中感到了愉悦。
　　
　　“那倒没有。”她矜持地露出一个微笑，“不过我们确实交往很久了。”
　　
　　克拉克：“好的，恭喜你们。”他迅速地说完这句话，决定绝不再多说一个字。
　　
　　而此刻，他那些向来机敏的同行终于发现了能够引起希尔达注意、让她乐意回答问题的关键诀窍——
　　
　　“所以布鲁斯·韦恩是不介意你变种人的身份，打算迎娶一个污蔑超人意淫自己拯救地球的变种人进入韦恩家了吗！”
　　
　　克拉克·超人·肯特哽了一下，说真的，他开始思考下次以超人身份澄清这个“污蔑超人”的假新闻了。
　　
　　虽然他十分讨厌这段话所站的立场，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句问话的确精准地抓住了迄今为止所有的问题，更一举揉杂了希尔达的兴趣点和雷点。如果她乐意一个一个反驳，那当然最好，长篇新闻稿就此出炉！如果她只反驳了其中一个，那也不错，记者们完全可以在她忽略掉的问题上自由发挥。克拉克神情神情凝重，注视着希尔达，等待着她的反应。
　　
　　希尔达冷笑了一声，看向这个胆大包天的记者，伸出一只手指，晃了晃：“首先，我从没有污蔑超人，不相信可以自己去问他本人，他不是人间之神吗？给信众解疑答惑不难吧。”
　　
　　“第二，”她伸出第二根手指，面无表情，“我和布鲁斯·韦恩进展到什么地步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
　　
　　“第三……”希尔达顿了顿，嗤笑了一声，面带讽意，“你们最想听的这一句，虽然我觉得我已经表现的够明显了——”
　　
　　城市上空，太阳恰在此刻撇开了那丛丛的阴云，自上而下垂落天光，尽数倾泻在众人身上。
　　
　　然而那闪烁的金光在骤然爆发气势灼灼夺目的希尔达身上，却彻底沦为了陪衬。
　　
　　“——我是变种人。”
　　
　　“……我从不隐瞒，只为这身份感到荣耀。”
　　
　　




95.  变种之光       

　　【——我是变种人。】
　　
　　【……我从不隐瞒, 只为这身份感到荣耀。】
　　
　　“小淘气，你在看什么？”快银吹着泡泡糖，充满好奇地弯下腰去看小淘气手中捧着的手机, 一缕银色的头发微微垂落, 引得小淘气侧身避让。
　　
　　她整个人都要挪出椅子：“……就是一个采访视频，希尔达·沃克的。”
　　
　　“我知道这个, ”快银眼睛一亮, “她真的是变种人吗？我看了那个她出道前接受采访的视频，真没想到……我是说……你知道的，这或许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去娱乐圈当了明星的变种人？这真是太酷了！”
　　
　　他们俩的对话，尤其是快银连珠炮一般的话语，吸引了周围同学们的注意。
　　
　　“我也看了那个视频——所以她到底是不是变种人？”
　　
　　“当然是了, 她自己都说了。”
　　
　　“也许那只是一个谎言, 有人说她不过是想要用变种人的名号哗众取宠。”
　　
　　“拜托！哪个变种人在公众面前不是极力掩藏自己的身份？哗众取宠，这话你也信。”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
　　
　　“她是。”快银说道, 不知何时, 他已经掏出自己的手机，搜索到了小淘气看到的那个视频，并且拉完了全部的进度条, 双眼发亮, “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她真的太太太太太酷了！！我要粉她了！”
　　
　　他将进度条拉到最后那句，调大音量, 让周围的朋友们都能够清楚地听到希尔达那句斩钉截铁的自白。
　　
　　她的声音回响在休息室内，如此清晰，落地有声。
　　
　　大家都为此沉默了一瞬，随即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她真酷。”
　　
　　“是啊，我喜欢她。”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希尔达·沃克。”小淘气回答道。
　　
　　“啊, 爱丽丝，”李千欢手中拿着一袋薯片，一边朝自己嘴里送了一片，一边扭头去看坐在一边沙发上的爱丽丝·沃克，“她和你同姓啊。你们好像还都是哥谭人？真巧。”
　　
　　爱丽丝合上了手中的书，摇了摇头，看向大家：“一点也不巧。她是我姐姐。”
　　
　　众人：“？！？！”
　　
　　“所以她真的是变种人！”有人惊叹。
　　
　　“她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来我们学院上学？”
　　
　　“爱丽丝，我能得到你姐姐的签名吗？”
　　
　　“如果她来看你，我们是不是就能见到她本人了？她是不是和节目里一样酷？”
　　
　　“她真的不喜欢超人吗？我以为没人会不喜欢超人——”快银忍不住道。
　　
　　大家忍不住朝他看去。
　　
　　“看什么，”快银有点结结巴巴，“……我就是超人的粉丝，不可以吗？”
　　
　　“我也不知道。”爱丽丝笑出声，“我从没听她讲过自己是否喜欢超人，应该不讨厌吧，但是上次外星人入侵地球时，我和她都在纽约，我确定是她而不是超人拯救了地球。”
　　
　　“超人说谎了？！”快银不可思议道。
　　
　　小淘气小声在旁边说道：“可是超人从来就没有说过上次是他拯救了地球。”
　　
　　“也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夜行者也忍不住轻声插话，“因为所有媒体都默认是他和复仇者联盟拯救了世界……”
　　
　　一片沉默。
　　
　　“所以……”小淘气看向爱丽丝，问出了那个真正重要的问题，“你姐姐的变种能力，到底是什么？”
　　
　　*
　　
　　“我的变种能力是什么？”希尔达坐在化妆室的椅子上，看着镜子中完成了一半的妆容，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是的。”化妆师一边为她涂上口红，一边说道，“大家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化妆室内十分安静，其它参赛者和工作人员都默不作声，竖起耳朵想要听到希尔达的回答。
　　
　　希尔达嗤笑：“关心？他们是不是又有什么令人发笑的问题了？”
　　
　　——令人发笑？化妆师动作一顿，想了想互联网上那个对希尔达能力的恶意揣测，竟然觉得这个形容异常的准确，她忍俊不禁，将那个揣测说了出来：“他们觉得，你的变种能力和精神有关，你可以用歌声蛊惑人心，所以才会参加voice，通过参加这个节目让全世界听到你的歌声，进而控制全人类。他们已经发起了抵制你的歌声的倡议。”
　　
　　希尔达：“……”
　　
　　她忍不住问人工智能：【这些地球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小蓝不急不缓：【显然是的，主人。】
　　
　　【我买下地球的时候，可不知道地球会买一送一赠送这么多奇葩。如果我早知道的话……】
　　
　　【您就不会买下地球？】
　　
　　【不，我会要求对地球价格进行打折处理。】
　　
　　【……】
　　
　　“所以，你的变种能力真的与歌声有关吗？”化妆师满脸好奇，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补充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点好奇——我其实不太能理解大众对于变种人的排斥，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所有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都是和变种人一样具有特异能力的人，不是吗？”
　　
　　希尔达瞟了她一眼，余光注意到其他人的神态，微微勾唇：“我的变种能力与精神无关，更加偏向于魔法类。”
　　
　　“魔法？”
　　
　　希尔达抬起一只手，默默叫了一声小蓝，幽蓝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徐徐升起，形成一只收拢了翅膀的t蓝色的蝴蝶，它微微扇动翅膀，蓝色的花纹恰如流光闪烁，上下翻飞，在宽敞的化妆室顶端飞了一圈，点点银蓝色的鳞粉随着它的飞舞细碎飘落，然后在半空中消失，如梦似幻，引得所有人都忍不住随着它飞动的轨迹频频看去，直到它重新落回了希尔达的指尖。
　　
　　化妆师满脸震撼：“……它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我的幻觉？”
　　
　　“你是问它有没有实体？”希尔达歪头反问，“有的，你可以摸摸看。”
　　
　　于是她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只蓝色的蝴蝶，轻轻碰了碰它的翅尖。
　　
　　——不是光，也不是幻觉，那触感十分的奇异，那蝴蝶也不会如泡影一般会因为她的触碰而消散。
　　
　　“天呐。”化妆师小声地感叹道，“真令人难以置信。”
　　
　　希尔达扯起唇角：“我参与过之前对抗外星人的作战，如果我的能力是用歌声控制人类精神，该怎么战斗？找个喇叭对着外星人唱歌吗？”
　　
　　化妆师想了想那样的场面，“扑哧”笑了出来。
　　
　　化妆很快就结束了，希尔达向后推开椅子，在化妆室转了一圈，往常这里总是充满人声，经过几轮比赛的选手们已经相对熟悉起来，并不吝啬于在化妆室展现对彼此的友好关系——但是今天，或许是因为希尔达的身份转变，又或者是出于其他考虑，整个化妆室都呈现出从未有过的安静。连例行的选手与化妆师之间的沟通，都变得格外克制。
　　
　　希尔达并不觉得不好，如果可以的话，她到希望这群人每次都能安静。
　　
　　她拉开门，想要去长廊透透气，长廊暂时无人，她走到尽头监控死角处，并不意外地看见了对她露出微笑的温妮莎·格里芬。
　　
　　“您做的非常好。”她轻声说道，“房间的隐藏摄像机已经完全拍到了您的魔法全部的模样，那真是令人目眩神迷。”
　　
　　希尔达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妮莎也并不在意，她将自己的肩头的卷发别到肩后：“请您放心，剩下的一切事宜都完全可以交给我们处理。我会想您证明，选择我作为公关负责人，绝对是个正确的决定。”
　　
　　“哪怕我根本就不打算继续在娱乐圈发展，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利益？”
　　
　　“利益只是我作出选择的一个考虑方向，您曾经救过我，这可远比金钱利益更加重要，不是吗？”
　　
　　希尔达不置可否。
　　
　　“不过，您真的不打算继续在娱乐圈发展下去吗？虽然变种人这个身份可能会为您招致许多非议，但是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机遇，这个圈子里许多人渴求一个能够被记住的标签而不得，而您，我能保证将您推向高峰。”说到这里时，温妮莎双眼明亮，似乎在她的眼中，希尔达已经站在了那象征着成功的舞台之上，“您是一位英雄，英雄本就该受人追捧，不是吗？”
　　
　　希尔达眉毛都不抬一下，显然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好吧。”温妮莎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失败的劝说，“我明白了。……待会儿等您上台之后，节目组依旧会安排许多关于您变种人身份的问题——电视台想要拿到第一手最炙手可热的情报，为此他们可以做很多……事情。”
　　
　　“噢。”
　　
　　温妮莎看着希尔达，失笑：“瞧我，真是无谓的担心，那些对您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不过，您还会继续参加这个节目吗？还是说，您很快就会离开？”
　　
　　希尔达一顿，这一刻，她终于抬眸将眼前的这个女人看进了自己的眼中：“……如果我有空的话，当然。”
　　
　　“希望我们还会有合作的机会。”温妮莎低声道。
　　
　　




96.  变种之光       

　　“……所以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来到这里。”亚茨拉斐尔拍了拍自己外套肩部褶皱处, 在节目录播厅对克劳利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对综艺节目感兴趣？”
　　
　　“我对综艺节目一点兴趣也没有，”克劳利拖长语调, 慢慢悠悠在观众席冰凉的塑料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我是来逮人的。”
　　
　　亚茨拉斐尔看着他这幅模样, 实在有点感到不顺眼：“注意形象, 克劳利。”
　　
　　红发恶魔充耳不闻。
　　
　　天使本就不指望对方听进耳朵里去，他悄悄撇了撇嘴角：“……好吧，逮人，你要逮希尔达？我搞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又没有逃跑, 她不是一直都好好呆在纽约吗？”
　　
　　“瞧你, 天使，”克劳利看了他一眼, 勾起唇角, “你可真天真。别忘了她可是能和魔鬼做交易的女人，更何况她是地球之主，手握宇宙立方, 这种人怎么能够信任？”
　　
　　“她不是对母盒很感兴趣？”亚茨拉斐尔说道,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等她帮我们找到□□, 然后我们把事情解决掉，就把母盒给她，交易完成，世界和平！”
　　
　　“但我手中又没有母盒。”克劳利耸了耸肩膀。
　　
　　亚茨拉斐尔却被这个意外的回答惊吓到了，他整个人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瞪着坐在旁边的恶魔，“什么——！！！！”
　　
　　“嘿！”后排有人不满道，“情侣吵架请出去好吗？”
　　
　　亚茨拉斐尔连忙对对方道歉，克劳利却打了个响指，用魔法将两人与观众席内挤挤挨挨的观众隔绝。
　　
　　他施展完魔法，便更加肆无忌惮，第一反应不是去看依旧瞪着他的天使，而是将因为座位狭窄而委屈缩在一起的长腿完全伸展开来，搭在了前排座位的顶端——正抵着前排观众的后脑勺。
　　
　　亚茨拉斐尔为他这种不文明的行为感到痛心疾首：“克劳利，你变了，我简直快要认不出来你了——你确定自己一定要表现的这么……坏吗？”
　　
　　“我本来就是恶魔。”克劳利说道，他拉下墨镜，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依旧十分夺目，“或者，一条蛇。你知道的，我很坏。你最好记住这点，亚茨拉斐尔，恶魔都很坏，所以和恶魔沾上关系并且能够和恶魔进行合作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没错，我说的就是希尔达，我注意到你似乎对她很有好感，天啊，这真让我震惊，如果所有的天使都像你这样天真又……”他吞掉了后面那个肯定会惹怒天使的形容词，“……善良，那么未来的那场战争，地狱就赢定了。”
　　
　　亚茨拉斐尔气鼓鼓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赌气坐了下来，他抱着手臂：“我只是觉得我们能够以和平方式和希尔达进行沟通协作，然后和平友好地解决这件事。”
　　
　　“别傻了，”克劳利翻了个白眼，“她从复仇者手中抢走了宇宙立方——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她是个暴力分子，这种人往往不考虑利弊，最难缠。至于公平的交易……如果母盒真的在我手上，这交易还勉强能算公平，但是现在嘛，你觉得最后搞定了一切却发现还要自己去找母盒的希尔达会不会觉得这交易公平……”
　　
　　亚茨拉斐尔抱有一定的幻想：“如果我们知道位置，或许就可以直接取来……”
　　
　　恶魔残忍地打碎了他的幻想：“除非你能打得过亚特兰蒂斯那帮人，或者天堂岛的亚马逊人。”
　　
　　天使倔强道：“说不定我们可以试着和对方沟通一下……”
　　
　　“顺便传教？”克劳利反问，“这两个地方的人可都对上帝不感冒——”
　　
　　亚茨拉斐尔的嘴角垮下去了：“……但是，我记得母盒有三个。还有一个在人类手中。”
　　
　　“人类手中的东西太多了。”克劳利说道，“但是大多数东西传着传着就会不知所踪，他们就是有这种本领，你永远也别想猜到原本被嘱托给他们的东西最后会流落到哪里。如果我们能大海捞针找到母盒，那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去找□□？我觉得找到□□比满世界找一个盒子简单多了。”
　　
　　亚茨拉斐尔：“……”他不得不承认，克劳利是对的。
　　
　　“所以你专门在这里蹲守希尔达……”
　　
　　“这样比较有诚意——我打算催她先帮我们解决当务之急——如果再不快点找到□□，地狱那边就要例行进行工作视察了，还有超级英雄，万一他们比我们更显找到□□……”
　　
　　天使想了想那个后果，忍不住和恶魔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清楚地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抗拒。
　　
　　他们都很清楚，如果超级英雄找到了□□，两边的上司都会被惊动，他们俩都会倒大霉——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世界原本的走向就会被干扰，后果将会是不可预知的，说不定全世界都会倒大霉。
　　
　　克劳利戴好墨镜：“等她帮我们解决好危机，我就带她潜入亚特兰蒂斯拿走母盒，我知道它具体安置在哪里。说实话，亚特兰蒂斯拿着那个母盒也没什么用，他们今时不同往日，情况乱得很，我看还不如把母盒交给地球之主，至少她实力强大，即使遇上了荒原狼，也能轻易干掉对方。”
　　
　　说完这句话，克劳利打了个响指，解除了这个小小的魔法空间。
　　
　　舞台上灯光亮起，不知不觉中工作人员和主持人都已经到位，很快，选手们就将走入舞台，工作人员正拿着话筒跟激动的观众们讲着注意事项，时间一刻不停地流淌，亚茨拉斐尔姿态端正地坐在座椅上，不像是在综艺录制现场，倒像是在皇家花园喝下午茶。
　　
　　他看了一会儿舞台，非常有参与感地跟着其它观众一起鼓了会儿掌，突然意识到了克劳利话语中不对劲的东西：“你怎么知道亚特兰蒂斯把母盒放在哪里？”
　　
　　“……这个啊，”克劳利咳嗽了一声，“我没跟你说过吗？我以前曾经很想要见一下亚特兰蒂斯传说中的神圣三叉戟，所以，我去找了找。”
　　
　　亚茨拉斐尔瞪着他，知道事情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他想了想，神色有些惊恐：“……你偷走了亚特兰蒂斯人失传的神圣三叉戟？？？？！！”
　　
　　现场观众席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同节目组激昂的音乐交织在一起，让克劳利辩解的话语显得模糊而缺乏说服力：“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三叉戟不在亚特兰蒂斯，所以不能算亚特兰蒂斯人的……”
　　
　　随即他投降一般举起手：“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找到了三叉戟的位置……”
　　
　　亚茨拉斐尔：“你偷了它？！克劳利！”
　　
　　“我还回去了！”克劳利应激道，“真的！”
　　
　　天使为这答案终于松了一口气，周围已经安静下来，他抬起头，后知后觉。意识到，希尔达已经站在了舞台的中央，她现在看起来和天使最初认识的那个会蹲在哥谭路边乞讨的女孩完全不同，但是当她一开口时，曾经带给亚茨拉斐尔的那种些微的不适感却再度出现了——
　　
　　那是某种力量，隐藏在声音中，流转于音调里，人类无法察觉的东西。或许只有那些过分敏锐的魔法生物，才能够感受到蕴藏在其中的东西。
　　
　　这个女孩，她就像是一只装满了能量的容器，那能量原本就几近溢出，她的每一个行动，就像是在晃动着这个容器，便会不受控制地带出些微倾洒出的能量——作为天使，亚茨拉斐尔却在人类世界呆了太久，面对这精纯至极但来源完全不可知的能量，不仅不能适应，反而会感到不适与眩晕。
　　
　　最初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他们第二次见面，亚茨拉斐尔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希尔达能唱出那首恶魔的歌曲。
　　
　　因为单纯从力量等级而言，希尔达已经等同甚至高于恶魔的能量等级。
　　
　　……克劳利是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要如此急迫尽可能地赶在不可预知的意外发生之前借助希尔达的帮助解决掉他们的“小麻烦”。
　　
　　那歌声仍然在继续，希尔达现在唱的是一首曲调和缓的歌，歌词中伶仃的海妖在茫茫的大海旁咏叹亘古不变的月色，在月色下以一种近乎天真的口吻回忆着自己永恒生命中那个独一无二的人类情人。
　　
　　亚茨拉斐尔没有听过这首歌，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从希尔达的声音中看到那泠泠落在海水之上的月光，不妨碍他对那孤单的海妖产生感同身受的怅然。
　　
　　他是个细腻敏感的人，曾经会为了奥菲利亚之死的戏剧桥段而落泪，当然也会为了这首歌营造出的氛围而感到若有所失。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侧的克劳利，微微定心，忍不住小声对他说：“……据说希尔达也有一个人类情人，你说这首歌是不是她在表达自己的感情？”
　　
　　“得了吧，”克劳利瞄了一眼天使，故意不屑道，“她那个人类情人家财万贯，这首歌里面穷的叮当响的水手可比不了！”
　　
　　亚茨拉斐尔：“……”
　　
　　“至于别的问题，就更不用担心了，”克劳利扯了扯嘴角，“世界上有的是延长人类寿命的办法……一个普通的人类，又怎么能抗拒永生的诱惑呢？”
　　
　　




97.  变种之光        

　　说完那句对人类的评判, 克劳利就不再说话。
　　
　　歌曲已经到达了尾声，就在舞台上的一切都在顺利发展直至进入尾声之时，观众席后方突然有人站了起来, 一只矿泉水瓶被他用力掷出, 伴随着一声怒吼：“变种人滚出美国！！！”
　　
　　大家都被这突然的一幕惊呆了，一时之间没人反应过来, 只是呆滞地看着那只矿泉水瓶飞向希尔达, 如果不出意外，或许会正好砸中她的头部。
　　
　　亚茨拉斐尔立即站了起来：“上帝啊！”
　　
　　克劳利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坐在原地托着脸：“哇哦。”
　　
　　希尔达神色淡定，后退一步，游刃有余地躲开了这个“攻击”, 然后弯下腰不急不缓地捡起了那个矿泉水瓶。始作俑者显然为这次失败的攻击而感到不满, 他肆无忌惮地开始辱骂希尔达，辱骂变种人, 场内的保安迅速地朝他所在的方向过去, 试图控制住他，场内骚乱起来，一时间气氛十分紧绷。连坐在前列评委席的几个评委们也忍不住站起来反身频频去看那个疯狂的家伙。
　　
　　或许, 只有希尔达一个人仍然保持着气定神闲, 她手中握着话筒，看了一眼那个家伙：“走之前别忘了带走你的水瓶。”
　　
　　她抬起手, 轻松将那个矿泉水瓶掷出，在大家的惊叫声中，那水瓶擦过男人的鸭舌帽，直直撞上他背后的墙壁，随即瓶口被水流喷开, 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识的状态悉数喷向男人的头部，冲掉了他的帽子。
　　
　　他愤怒地大叫起来：“你这个魔鬼！□□！！该死的变种人——”
　　
　　“不用谢。”希尔达对这些污言秽语充耳不闻，甚至含笑注视着对方，眼神意味深长，“再见，先生。”
　　
　　他已经被保安按倒，从侧旁的通道拉了出去。
　　
　　主持人咳嗽了两声：“上帝啊，这真是个意外，希望你没有受到惊吓，亲爱的希尔达。”
　　
　　“当然没有。”她说道。
　　
　　主持人：“这简直是恶劣至极的行为……如果是我刚才遇到了这种事，我可不能保持你这样的涵养，你真的不生气吗？”
　　
　　“没什么好生气的。”希尔达脸上的笑意加深，“我是个文明人，应该用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更何况现在我现在正在工作，我可不希望自己被一些可有可无的外在因素干扰工作。
　　
　　“哦，是的。”主持人忍不住擦了擦汗，他清了清嗓子，看向观众，“不管怎么说，感谢你给我们带来这样一首美妙的歌曲，那么，不知道我们的评委们对于这次的表演有什么样的评价呢？”
　　
　　他看向站在场外的摄像组，执行导演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他知道这意味着刚才的这个过场通过了。无论接下来到底是要掩盖这次小小的“意外”，还是要把这次意外作为重要的爆点播放出来，都是节目组后面会考虑的事情了。
　　
　　工作人员拍了拍手，面对大家：“ok，现在先中场休息一会儿，各位辛苦了，待会儿我们再拍接下来的环节。”
　　
　　希尔达早就知道会是如此。综艺节目的拍摄可不像它最终展示出来的那么流畅，它和一般的影视作品一样，有着固定的脚本，同时对站在台上的“表演者”和坐在观众席的观众都有着自己的要求，有时主持人状态不好或者观众反应不好，都需要重复“表演”若干次。
　　
　　而刚刚，经历了这小小的意外，不管是观众还是工作人员，都需要缓缓神，恢复正常的状态，否则落在最终呈现的节目中，效果就会不那么如意。
　　
　　她前脚刚坐下，后脚导演组就有人过来跟她谈话。
　　
　　“沃克小姐，你真的没问题吗？”对方认真问道。
　　
　　“没问题，”希尔达说道，“这种小事对我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刚才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保安已经把他控制住了，待会儿可能会把他移交给警方，但是……”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以我的经验来讲，他最多交一笔保释金就能够出来。……不知道之后这个家伙会不会继续去骚扰你。”
　　
　　希尔达笑了：“噢，这个不用担心。我在纽约有一些靠谱的朋友，我可以向他们寻求帮助，他们一定会很乐意保护好我的。”
　　
　　对方脸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那真是太好了。”
　　
　　【主人，您说的朋友是……？】
　　
　　【联系我亲爱的朋友奥斯瓦尔德，】希尔达回答道，【虽然他远在哥谭，但是一定不会吝啬借自己的好朋友一个靠谱的好律师。】
　　
　　【……我明白了。】
　　
　　【记得，我要他手下最无耻最心狠手辣最能颠倒黑白的律师。】说到这里，希尔达微微停顿，【……本来我打算自己亲手处理这件事，不过现在想想，这种家伙还不配让我亲自动手，算他走运。既然身在纽约，那么这次我们就用文明一点的方式来处理吧。】
　　
　　“希尔达真是个善良的人。”亚茨拉斐尔对克劳利说道，“我原本以为她会追上去暴打那个辱骂她的男人，没想到她根本没打算追究，我之前对她的印象果然是错误的。”
　　
　　恶魔嗤笑了一声：“我发誓，她一定已经想好待会儿结束了之后怎么套那个男人麻袋了，你最好帮刚才那个蠢货祈祷一下，别死的太惨。”
　　
　　“……”
　　
　　几分钟的休息时间眨眼便过，舞台被重新打扫，原本补妆聊天的评委们重新准备好了状态，开始继续综艺的拍摄。
　　
　　评委伊迪丝·杰拉德是个特立独行的女性，她先是对希尔达的表现夸奖了一番，随即在导演组的暗示下直接对希尔达发问：“实际上，我们都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我猜，或许你也知道舆论对你的争议？”
　　
　　希尔达：“哪一个争议？”
　　
　　伊迪丝微微一笑：“变种人。”
　　
　　“我是变种人，”希尔达觉得这句谎话重复的她自己都已经要相信了，“我在一个采访中承认过这件事。”
　　
　　“但是公众仍然对这个问题乐此不疲。”伊迪丝对她眨了眨眼，“那么，关于你的变种能力……我听说，你已经在节目组的后台展示过，和你的歌声无关？”
　　
　　“你说的是这个？”她早有准备，伸出一只拳头，在众人面前展开，蓝色的海燕从她的手心里突然出现，挥动翅膀，冲向观众席——它掠过评委们的头顶，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肆意飞翔了一周，轻柔地落在了伊迪丝的肩上，她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试探地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这只流光溢彩的海燕，海燕歪了一下脑袋，似乎因为她的举动而感到疑惑，随即重新展翅，撞进了希尔达的身体。
　　
　　“这简直就是魔法。”伊迪丝有些失神。
　　
　　坐在她旁边的另外一位明星评委却忍不住哼了一声，显然对希尔达的“魔法”一点都不感冒，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希尔达的不喜：“所以你是想说，自己就是靠着变出一只小鸟抵抗了那些外星人从而拯救了纽约？别开玩笑了，是变种人可不意味着就一定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变出一只小鸟？”希尔达重复了一遍，“这不是变成一只小鸟，这是‘造物’。”
　　
　　对方一怔，随即瞳孔骤缩。
　　
　　蓝色的光芒重新在希尔达的掌心涌现，凝结成长矛的模样，随即变换成匕首，它一连变换了好几种模样，最终变成一把弓，希尔达举起弓，另一只手抬起，凌空“抽”出了一只箭，搭在了弓弦之上，对准了高空位的摄像机，挑衅一笑：“你猜，我这一箭能否射穿摄像屏幕？”
　　
　　摄像师吓了一跳，脸色发白。
　　
　　“……或者，射点别的？”
　　
　　她歪了歪头，手微微下压，箭首变换目标，漫不经心地对准了这个男人。
　　
　　在骤然紧绷起来的气氛中，希尔达笑地越发灿烂。
　　
　　“开玩笑的。”她将弓高高举起，瞄准天花板，射出这一箭。
　　
　　摄像师不由将镜头移转，对准那支蓝色的羽箭，在一片混乱声中，那支箭笔直刺向天花板，然后在刹那间绽放成为绚烂的蓝色烟花，在观众们的头顶上散落成银蓝色光芒的星星点点，渐渐散去。
　　
　　这一幕如梦似幻，倒映在所有观众的视网膜上，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从紧张到震撼再到放松，所有人仿佛观看了一场精彩至极的魔术演出。有人忍不住鼓起掌来，于是观众席不同的位置稀稀拉拉传来掌声，很快汇聚起更多，混杂着口哨声，响成一片。
　　
　　恶魔眼疾手快，站起来抓住了一个小小的星点，然后无事发生一般坐了回去。
　　
　　那星点落在他的手心，还未消散，天使一边鼓掌一边拼命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星屑。”克劳利神情有些复杂。
　　
　　天使哑然。
　　
　　“我现在越来越不确定，找上希尔达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恶魔握紧了手心，盯着在欢呼声中向观众们行礼致谢的希尔达。
　　
　　“天使，”他喃喃道，十分不庄重地在自己胸前画了个十字，“为我们自己，向亲爱的上帝祈祷吧。”
　　
　　




98.  变种之光       

　　希尔达走出了电视台大楼的后门, 克劳利原本靠着墙，看到她走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找我有事？”希尔达合上后门。
　　
　　“咳, ”亚茨拉斐尔小声咳嗽了一声, 站出来对希尔达说道，“事情出了一点意外, 由于时间有些紧迫……”
　　
　　“我们急切地需要找到敌-基-督。”克劳利抢先一步, 声音有些沙哑。
　　
　　“可以啊。”希尔达点点头，朝克劳利伸出手。
　　
　　恶魔产生了一点不好的预感，他硬撑着装傻：“……什么意思？”
　　
　　她笑了：“不是说好了拿母盒来交易？母盒呢？”
　　
　　亚茨拉斐尔：“……”
　　
　　克劳利：“……”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克劳利：“其实，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我们并没有按照原本的安排成功拿到母盒，毕竟你知道的, ‘欲戴王冠, 必承其重’，想要拿到母盒这种重要的宝物, 当然也需要强大的实力。”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希尔达的表情, 似乎想要借此来确定对方有没有相信他——可惜，希尔达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着实看不出有没有相信。
　　
　　“你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她反问。
　　
　　“怎么会！”克劳利立刻否定, “我是那种人吗？我们恶魔, 最讲究公平交易！虽然我实力低微不能为您带来母盒，但是, 我知道，对于您这样实力强大的人来说，缺乏的根本不是拿到母盒的能力，而是找到母盒的契机，而我恰好能提供这样的契机。当然, 为了公平，我们也绝不要求您对敌-基-督的事情完全负责，只要提供同等的、有关敌-基-督位置的信息就好。”
　　
　　——到时候他们找到敌-基-督，就绕开超级英雄，要么让事情回到正轨，要么就再来求一次希尔达，嗯……让他想想，除了母盒，地球上还有什么宝贝吗？朗基努斯之枪？神圣三叉戟？灯戒？雷神之锤？
　　
　　“您仅仅需要告诉我们敌-基-督的位置所在，”他刻意压低声音，拿出几万年前诱惑夏娃吃下智慧果时的语调，“我们则会带您亲自前往母盒所在的地方，帮您拿到母盒——”
　　
　　希尔达笑了一声：“听起来似乎是你们比较吃亏。”
　　
　　“吃亏？不不不，”恶魔优雅行礼，“这只是为了表达我们对尊贵的地球之主应有的尊重而已。”
　　
　　希尔达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可以。”
　　
　　希尔达感受着脚下这片土地的脉动，整颗星球在她的脚下平稳的运行。她来到地球这么久，却是第一次主动地去深入感受这颗星球发生的一切。
　　
　　她的意识向下延展，不断深入，直至地表之下深埋着的那些秘密，忍不住盘旋了一会儿。
　　
　　亚茨拉斐尔一直关注着她，此刻看见她的神情，忍不住小声道：“不好意思，在整个地球搜索一个人毕竟有些困难，呃，是不是需要一些辅助工具？必须说脑波强化器……”
　　
　　“我知道纽约就有一个脑波强化器。”克劳利说道，“似乎是在变种人的头目手中——那人叫什么来着。”
　　
　　“查尔斯·泽维尔先生。”
　　
　　“是的，没错，”红发恶魔点头，看向希尔达，“您是否需要？如果需要的话，我完全可以去……借来这个——”
　　
　　“闭嘴。”希尔达懒得睁眼，抬手示意克劳利静音，她的意识终于从地心抽离，转向了地表，感受着这颗星球上那些“不同寻常”的人们。
　　
　　当那些密密麻麻的高亮人物被标注在她的地球之上时，见惯了大场面如她心头都忍不住“咯噔”了一声。
　　
　　——？？？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
　　
　　她不得不将那些高亮人物按照能量种类进行区分，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和克劳利拥有相同力量来源的家伙，排除掉那些能量不纯或者力量低于克劳利的人，就只剩下了两个显著的目标。
　　
　　她睁开了眼：“两个候选，我不能确定谁才是你需要找的人。”
　　
　　克劳利眨了眨眼，心里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两个？那正好，我和天使完全可以分开行动，一人找一个，一定能找到敌-基-督。”
　　
　　“挺好的。”希尔达点了点头，对后续的事情并不怎么关心——刚才粗略看了一遍，比敌-基-督强大的人实在太多了，末日是不是能够顺利被开启都是一个问题。
　　
　　“两个人，一个在英国南部……”她想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英国地图，“牛津郡……塔德菲尔德小镇。这个更可能是你们要找的敌-基-督，至于另一个和你力量同源的人——”
　　
　　她抬起头：“——就在美国洛杉矶。”
　　
　　*
　　
　　“超人。”布鲁斯·韦恩挑眉，注视着窗外红蓝色制服礼貌敲了敲窗户的氪星人，神情微妙，最终还是推开了窗，示意对方进来，“我假设你知道还有另外一种比较正式的拜访方式。”
　　
　　“那么或许明天我们就将一起登上哥谭小报首页版，韦恩先生。”超人如此回答道，“相信我，你不会喜欢娱乐版的那些记者们的。”
　　
　　“……所以，”韦恩先生换了个坐姿，审视地观察着他，“你到访韦恩庄园有何贵干？”
　　
　　“为了超级英雄联盟。”氪星人坦诚道。
　　
　　“噢，我知道这件事。”布鲁斯·韦恩眨了眨眼，“希尔达的主意，说实话，我对这个主意不是非常感冒，完全是为了满足我那小女朋友的要求——”
　　
　　“我猜，蝙蝠侠也是相同的态度。”超人低声道。
　　
　　“哦，那倒不是，”布鲁斯露出一个微笑，“他对超级英雄联盟有些兴趣，不过，他还很犹豫……我看你对这件事倒是非常积极，超人先生，或许你想要在这个联盟中承担起领导者的角色吗？”
　　
　　“……不，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而且，一个仅有三人的团队也并不需要所谓的‘领导者’，”超人摇了摇头，温和道，“原谅我这次拜访，先生，我曾经来到哥谭想要和蝙蝠侠谈谈这个问题，只是……”
　　
　　“我猜他根本就不听你说话，甚至态度差劲的把你赶出了哥谭？”布鲁斯接话道，他摊开手，“我一点都不意外，他就是这样一个粗鲁的家伙。”
　　
　　超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蝙蝠侠的资助者对于他竟然是这种评价，他斟酌道：“或许是因为我突然出现打晕了罪犯，打断了他原本的计划。”
　　
　　“你的性格可真好，”布鲁斯佯装惊讶，“如果我是你，可不会给对方找这种借口。”
　　
　　性格很好的氪星人注视着眼前的哥谭富豪：“我其实只是想要知道，蝙蝠侠何时才打算正式加入这个联盟？”
　　
　　花花公子笑了一声：“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蝙蝠侠出了名的顽固，要等他想通，或许得——”
　　
　　“或许得他查出超人面具之下的真实身份？”氪星人轻声问道。
　　
　　气氛骤然紧绷。
　　
　　在布鲁斯·韦恩的面具之下，蝙蝠侠已经绷紧了全部的神经，一种不妙的预感袭击了他，好在他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心跳，才不至于在这个外星人眼前彻底露馅。
　　
　　他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什么意思？”
　　
　　“蝙蝠侠在调查我的身份。”超人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您不知道这件事吗，韦恩先生？”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布鲁斯放松地撑着自己的头部，“我为什么会知道蝙蝠侠的行动？我只是个资助者，只负责给钱，从来不关心”
　　
　　韦恩庄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布鲁斯顺势转过头去，自然而然地断开了这句没有说完的话：“阿福？”
　　
　　——亲爱的阿尔弗雷德，可靠的朋友！他在心中感叹。
　　
　　推门进来的当然是韦恩庄园的老管家。他拿着一些装满了东西的牛皮纸袋，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大厅中同时站起来的两人，扬眉道：“……我没想到您正在会见客人，老爷。您好，超人先生。”
　　
　　“您好。”超人礼貌地回答道。
　　
　　“……其实我也没想到。”布鲁斯回答道，上前几步想要帮管家一把，还没走到门口，他脚步便骤然一顿。
　　
　　在阿尔弗雷德的身后，另一位陌生人正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抱着另外一些牛皮纸袋，姿态轻松地站在门外。她的容颜比鲜花更加的美丽：“您好，韦恩先生，很抱歉我的贸然拜访。”
　　
　　“戴安娜·普林斯小姐。”管家向他介绍道，“她好心的帮助了车子抛锚的我。”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普林斯小姐。”布鲁斯神情微妙，他扭过头去看站在那里的超人，越发觉得这两位来者不善，“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为，神奇女侠？”
　　
　　“我们见过面，在卢瑟的宴会之上。”戴安娜微微一笑，“我对您和您的女朋友印象深刻，韦恩先生。”
　　
　　老管家咳嗽了一声，接过了神奇女侠手中的花束和工具：“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普林斯小姐，希望您和老爷，还有超人先生能够会谈愉快。”
　　
　　他拿起这些杂物，迅速离开了这气氛微妙的大厅。
　　
　　




99.  变种之光        

　　韦恩庄园里, 一种微妙的僵持气氛正在无声蔓延。
　　
　　这里并不是正式的会客厅，更偏向于家庭聚在一起时，会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的那种家用小客厅——当然, 是有钱人意义上的那种“小客厅”。这个客厅位置极好, 靠近大门，采光良好, 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花园, 室内装修出于已经过世的韦恩夫人之手，被布鲁斯稍作改动，整体呈现出的是家庭式的温馨和柔软，不管是摆放的照片还是那些装饰物，都让人心情放松无比安心。
　　
　　这个家庭中的每一个人, 无论是迪克还是杰森, 又或者布鲁斯本人，没事时都乐意呆在这里, 哪怕只是坐在这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发呆。
　　
　　也正因为如此, 这个更加私人的客厅的家具布置，相较于传统意义上的会客厅，也就更加随意一点。这种随意是指——沙发与沙发之间的距离就像亲人之间的关系一样, 显得非常的亲昵, 亲昵到此时此刻，虽然三人分坐三个沙发呈现三角态势, 但是布鲁斯·韦恩只要伸出左手和右手，依旧能不费吹灰之力触碰到这两位意外来客。
　　
　　被左右夹持因而只能假装看风景，内心面无表情的布鲁斯·韦恩：……失策了。都怪超人。
　　
　　这种私人领地被入侵的感觉可不算好，尤其对蝙蝠侠这种私人领地意识极强的人而言。
　　
　　然而超人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腹诽，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神奇女侠, 和她对了个眼神，便重新转向了布鲁斯，开门见山道：“我知道蝙蝠侠正在调查我和戴安娜。我承认队友之间的确需要信任和坦诚，但是恕我直言，我并不认为蝙蝠侠这种秘密的调查能够算得上是一种友善的队友行为。”
　　
　　“我十分赞同。”布鲁斯微笑着说道，那笑容看起来真诚至极，实际上不过是上流社会常见的敷衍面具，在报社工作时，克拉克·肯特曾经多次见过这样的表情，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也因此，超人忍不住皱了皱眉，预感到了布鲁斯·韦恩拒不合作的态度。
　　
　　果不其然，这位哥谭有名的富二代耸了耸肩，说道：“但是，即使我无比赞同你们的话，又有什么用呢？蝙蝠侠从不听我的建议——整个哥谭都知道，他出了名的固执己见。我只能帮你们转达一下你们的意见，至于他打算怎么做，我没有办法作出任何保证。”
　　
　　超人盯着布鲁斯，张嘴欲言。
　　
　　“那么，”一直沉默不语的神奇女侠突然插话道，“我们希望能够和蝙蝠侠进行一次认真严肃的对话，他什么时候才会乐意作为联盟的预备成员，参与进来呢？”
　　
　　布鲁斯打算继续推脱：“这个，我也不……”
　　
　　“噢，韦恩先生。”戴安娜打断了他，那双明亮又充满智慧的双眸注视着布鲁斯，就如一只鹰姿态矫健抓住了猎物，“我不需要一个确定的、来自蝙蝠侠的回答，你资助了他，至少比我们要了解他一些，你认为，他究竟在什么时候才会不吝惜于一点点最起码的信任呢？”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半开玩笑道，“大概要等到他调查清楚全部的信息之后？”
　　
　　“是吗，这就是你的想法吗——”超人问道。
　　
　　他摊开手：“我只是——”
　　
　　“——蝙蝠侠？”
　　
　　布鲁斯·韦恩动作一顿，他歪了歪头，似乎有些迟疑，又有些不解：“……什么？”
　　
　　从刚才开始，超人就一直观察着他，观察着他的动作和神态，从瞳孔到每一块肌肉再到呼吸——他想要从对方的生理反应得出这个试探真正的结果，可是，他没有得到自己预想中的那个答案。
　　
　　布鲁斯·韦恩表现的如此正常，没有任何疏漏，他脸上露出的轻微惊讶似乎仅仅是因为从超人的口中听到了那个名字，而不是被猜中了秘密身份。
　　
　　即使超人心中仍有怀疑，但是他却不得不在现实的观察中得出最符合常理的那个结果：布鲁斯·韦恩不是蝙蝠侠。
　　
　　超人感到轻微的尴尬。
　　
　　“是我听错了吗？”布鲁斯半是惊讶，半是迟疑，“你叫我……‘蝙蝠侠’？”
　　
　　超人沉默了：“……”
　　
　　哥谭富豪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不是吧，所以你们认为我是那只黑漆漆的义警？不得不说，这个猜测非常伤人，我可是美国有名的慈善家，到底哪里看上去像是那个残忍又暴力的蝙蝠？”
　　
　　超人不赞同韦恩对蝙蝠侠的评价，但是现在韦恩先生在他心中已经退去了“蝙蝠侠”的光环，重新变回了《星球日报》娱乐版公认的草包花花公子，于是他也不打算继续与对方争辩下去：“我很抱歉。”
　　
　　韦恩假笑了一下：“我看上去像是会因为一句简单的抱歉就——”
　　
　　他突然站起来，躲过了神奇女侠的套索攻击，箴言套索落在了沙发之上，有些无力地收了回来。
　　
　　布鲁斯·韦恩居高临下，注视着戴安娜：“女士，这可不像一位礼貌的客人应该有的行为。”
　　
　　“你的反应很快。”神奇女侠意有所指，“抱歉，但我活了很久，可不像另一个男孩那么好骗。”
　　
　　另一个“男孩”还有些震惊，他看了看戴安娜，又看了一眼站起来的韦恩。
　　
　　“噢，”布鲁斯迅速后退——早在他们坐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现在这种可能，“难道您以为所有的人类都应该弱不禁风？让您失望了，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我一向热爱极限运动。”
　　
　　“是吗？”神奇女侠不慌不忙站了起来，“超人。”
　　
　　氪星人抓住了韦恩先生的手臂，他感受到这个花花公子在那一瞬间绷紧的肌肉，虽然只有一瞬间，却再度燃起了他对这个男人的怀疑。
　　
　　布鲁斯拧眉：“必须得说，我现在感到很生气，两位。”
　　
　　神奇女侠微笑道：“我很抱歉，韦恩先生。也许你可以选择配合一点，我们无意破坏韦恩庄园一切的设施。”
　　
　　金色的绳索缠住了布鲁斯·韦恩的手臂。
　　
　　与此同时，子弹上膛的声音同样清晰地在客厅响起。
　　
　　神奇女侠扭过头去，看见了持枪的老管家。
　　
　　“我很抱歉，普林斯小姐，”老管家的手平稳地端在那里，神情淡定，“但是也许您可以选择放开韦恩老爷？……顺便一提，这弹药采用了一些奇异的处理，可能会对您造成一些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损伤。”
　　
　　戴安娜转回头，玩味地盯着布鲁斯：“……一个普通人？”
　　
　　“有钱人都很怕死，”他神色淡定地说道，“我当然也不例外。”
　　
　　“普林斯小姐——”阿尔弗雷德叫道。
　　
　　“戴安娜，”超人迟疑，“我们……”
　　
　　“你是谁？”戴安娜打断了超人，她似乎对背后的威胁毫不在意，甚至微微收紧了真言套索，“布鲁斯·韦恩？蝙蝠侠？”
　　
　　真言套索绽放出金色的光芒。
　　
　　阿尔弗雷德的手微微向下，却又忍不住停了下来，他很久没有如此迟疑过——不是为了对方超级英雄的身份，而是为了布鲁斯老爷，为了一个或许会更加温柔的未来。
　　
　　布鲁斯·韦恩紧紧地抿着嘴唇，似乎坚决不打算让自己的秘密从中泄露，他坚强的意志力让在场的两位超级英雄都感到惊讶，虽然这种行为本身，就似乎印证了某个猜测。
　　
　　冷汗从他的头上冒出，神奇女侠几乎要以为真言套索对他失效，她微微停顿，重新问了一遍：“你是谁？”
　　
　　她有点心软，又有些无奈。
　　
　　——如果他说他是布鲁斯·韦恩，她想，那就当是这样吧，就这样算了。
　　
　　可是，那答案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咬紧牙关的黑发男人终于抵抗不住真言套索的恐怖魔力，几乎咬牙切齿地回答道：
　　
　　“……蝙蝠侠。”
　　
　　阿尔弗雷德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枪。
　　
　　两位超级英雄却同时哑然，神奇女侠瞬间收起了真言套索，她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位义警，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位真正值得尊重的超级英雄，无论他怎样多疑和固执。
　　
　　——……不是所有超级英雄都会把义警身份看的比自己的真实身份更加重要。就像她用真言套索询问超人同样的问题时，氪星人的回答是“克拉克·肯特”而非“超人”。
　　
　　布鲁斯面无表情，近乎冷漠地看了一眼超人：“……现在你可以松开手了吗？超人？”
　　
　　超人急忙松开手，退后一步：“……抱歉。”
　　
　　布鲁斯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默默记下今天发生的事情，重新坐回了沙发。
　　
　　现在的气氛比最初更加尴尬。
　　
　　在一片沉默中，超人试图寻找一个问题作为气氛的突破口：“也许你想要知道我的身份？我是——”
　　
　　“克拉克·肯特。”布鲁斯平淡地叫出他的名字，近乎挑衅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微笑，“我们见过面。所以，你的暗恋对象——露易丝小姐知道你的秘密身份吗？”
　　
　　超人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你知道？！”他以为他根本没有查出来！
　　
　　布鲁斯·韦恩回以一笑。
　　
　　他几乎下意识反击道：“看来希尔达知道你的蝙蝠侠身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当他说完这句话时，布鲁斯·韦恩的表情似乎瞬间难看了几个度。
　　
　　超人，试图和缓气氛，失败。




100.  变种之光       

　　超人曾经想过, 如果自己真的加入了一个超级英雄联盟，那么联盟的战友们第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 这次会面会是在全美位居前列的富豪家中, 更没有想到，不仅没有热情的欢迎, 也没有其乐融融的交流, 只有布鲁斯·韦恩的一张冷脸和略显沉默的气氛。
　　
　　说实话，虽然之前已经有所猜测，但是确定布鲁斯·韦恩等于蝙蝠侠之后，超人还是有些不适应。他悄悄地看了一眼这个没有轻浮笑意也没有似醉非醉的韦恩，不由想到如果能够给这样的韦恩拍一张照片做一个专访……
　　
　　“我不会接受克拉克·肯特的采访。”布鲁斯·韦恩突然开口, 仿佛预料到他在想什么, 他微微收紧下巴，淡淡瞧了氪星人一眼, “出于安全的考虑。秘密身份应该和真实的身份彻底分开, 这是成为一名义警首要的要求。”
　　
　　“我知道。”超人快速回答道，他有点不自在，还不能习惯这种被人知道秘密身份的感觉, “我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一副黑框眼镜？”做足全盘工作擅长变装的蝙蝠侠如此不屑反问道。
　　
　　“……那不是普通的黑框眼镜。”氪星人争辩道, “它运用了氪星技术。”
　　
　　“哈。”
　　
　　外星人磨了磨牙，想到刚才自己联同神奇女侠强行脱蝙蝠侠马甲的事情, 最终还是不再试图和眼前这只心情不太好的预备队友争论下去，于是他说道：“所以希尔达想要赞助蝙蝠侠，却不知道蝙蝠侠就是你本人？”
　　
　　布鲁斯：“有什么不对吗？”——真是天真的外星人，他可不会在同一个问题上被刺痛两次。
　　
　　“我只是想要确定一下，”超人抱起手臂, 抬高下巴，“现在看来，你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无论是对于陌生人还是对待自己的女朋友，都一样缺乏信任。”
　　
　　气氛陡然紧绷起来。
　　
　　女侠一动不动，观察着这两位预备役队友们。
　　
　　布鲁斯皱眉：“这和你可没有关系，外星人先生。”
　　
　　“从某种角度来说，”氪星人回答道，“我和希尔达勉强也算得上是认识的朋友——”
　　
　　“哪怕她公然宣称自己不喜欢超人？”
　　
　　氪星人哽了一下，他瞬间回忆起了不少有关希尔达的事情。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
　　
　　他想到了被希尔达抢走宇宙立方的复仇者联盟，忍不住道：“恕我直言，韦恩先生，你根本不了解你的女朋友。”
　　
　　这话说的实在有歧义，神奇女侠都不免为之侧目，恰好老管家为三人端茶，他手一顿，茶杯撞上桌边，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超人意识到了这话的不对劲：“……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布鲁斯慢吞吞道：“……和复仇者相关的那件事？”
　　
　　氪星人：“！”
　　
　　他瞪大眼睛：“你……？”
　　
　　布鲁斯但笑不语。
　　
　　——当然知道，他心想，甚至可以说就是那块倒霉的宇宙立方导致现在我们三个坐在一起。
　　
　　超人想要问蝙蝠侠为什么不阻止希尔达，或者为什么不让希尔达把那块宇宙立方送回去：他是知道的，直到现在，复仇者都还在寻找宇宙立方，听说他们已经找到头绪了，只是……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女侠摇了摇头：“男孩们，冷静点，别忘了我们是队友，而不是敌人。”
　　
　　“也许韦恩先生并不愿意加入这个超级英雄联盟。”超人盯着布鲁斯，“我甚至不太明白，如果你已经查到了我的真实身份，为什么还在继续那么做？你想要发现什么？”
　　
　　眼前这个黑发的男人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他指尖相抵，形成塔状。
　　
　　——当然是更多的信息。他想，只是真正的身份而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更加重要的是克拉克·肯特本人，又或者，支撑他成为超人的一切。
　　
　　“我不这么认为，”戴安娜勾起微笑，看向布鲁斯，“我知道，你会加入我们的，即使刚才发生的一切令你感到不快。”
　　
　　——是的。他会加入这个联盟，因为蝙蝠侠很少会凭借感情或者冲动来行事，大多数情况下他的决定都是各种考量之后的综合选择。
　　
　　即使今天没有发生这次突然的到访，他的最终决定也会是加入其中。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阿福选择放下枪的原因。他太了解蝙蝠侠了。
　　
　　“这是一个不成熟的联盟。”布鲁斯说道，“不管是成员还是行动的规定，一切都很不成熟。”
　　
　　“但我猜你已经对这个还不成熟的联盟有了一些比较成熟的构想？”
　　
　　布鲁斯淡淡瞥了神奇女侠一眼：“我的确有，但在那之前，你是否应该告诉我这次紧急拜访真正的目的？”
　　
　　戴安娜神色一顿。
　　
　　超人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我已经开始期待未来的合作了，”她说道，随即不再绕弯子，径直道出此行真正的原因，“你听说过，母盒吗？”
　　
　　*
　　
　　“母盒在海里？”
　　
　　希尔达压了压帽檐，翻飞的头发让她感到有些烦躁。
　　
　　“是的。”克劳利迎风皱眉，同样拿手压住了自己红色的头发，“噢，这该死的海风——”
　　
　　“海风只是一个开始。”亚茨拉斐尔忍不住说道，“我们待会儿可是要直接下去的。”
　　
　　他的手指向了那深色的波涛，希尔达和克劳利同时陷入了沉默。
　　
　　“……我必须事先说明，”她一脸严肃道，“我不会游泳。”
　　
　　天使和恶魔同时看向了她，表情充满了惊讶：“什么？！”
　　
　　“我看上去像是很会游泳的样子吗？”希尔达扬眉，“我以前只在天上飞过，可从来没有在海里游过。”
　　
　　“只是有点惊讶，”亚茨拉斐尔说道，“毕竟你看上去似乎什么都会。”
　　
　　希尔达：“……谢谢，不过我的确没有怎么碰过水——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有什么靠谱的，可以让人在水里呼吸的魔法吗？”
　　
　　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有！”
　　
　　十分钟后——
　　
　　一只鲸鱼缓慢摆动尾巴，从深海中游过，它的尾鳍划出一连串的气泡，带动水波掀翻了一只巨大的气泡。
　　
　　气泡之中，站着一个板着脸面无表情的人类，她抱着手臂，站在气泡里，对着前面的两个非人类生物道：“……我问你们有什么魔法的时候，问的其实是有没有能够让我直接在海里呼吸的魔法。”
　　
　　“水里，”克劳利指了指气泡外的海水，然后又指了指希尔达本人，“直接呼吸，非常契合。”
　　
　　希尔达眉毛跳了跳，她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的恶魔：“……很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天使连忙来挽救朋友岌岌可危的生命，“毕竟，这里是亚特兰蒂斯的领地，是神不会干涉的土地，魔法的波动太强烈，可能会暴露我们，尤其是我们这次来是为了……”他停了停，欲言又止。
　　
　　“为了偷母盒。”恶魔喜气洋洋地说。
　　
　　“……偷盗是一种不好的行为。”亚茨拉斐尔嘟囔了一句。
　　
　　“得了，亚茨拉斐尔，”克劳利劝慰自己的朋友，“如果你真的非常介意这一点，我们就不说偷了。这样怎么样？我们只是对母盒感到好奇，想要借来观摩一下——这很正常，让宝物蒙尘还不如把它借给能够真正发挥其价值的人，对不对？”
　　
　　天使并没有被安慰到。
　　
　　希尔达却十分赞同：“说的对。”
　　
　　“你看！”恶魔立刻觉得找到了同盟，“地球之主都说对。”
　　
　　亚茨拉斐尔：“……我觉得我意外混入了邪恶阵营，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眼前已经可以看见建筑物的影子，亚特兰蒂斯就在眼前，一切都在深蓝色的海水中，一切都美得出奇，天使忍不住屏住呼吸，克劳利却毫不在意，他熟门熟路，像是已经来过无数次但是又不得不再次带朋友游览当地知名景点的本地人，毫无灵魂又简短敷衍的介绍了两句，就熟门熟路地要带两人去找母盒。
　　
　　“在后面，”他小声嘀咕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一条隐蔽的小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亚特兰蒂斯有没有人把那条路封上。”
　　
　　亚茨拉斐尔：“……”
　　
　　虽然有所预料，他还是忍不住小声道：“上帝啊，克劳利，你到底来亚特兰蒂斯来了多少次？”这里的业务可不属于天堂或者地狱！
　　
　　“其实也没有多少次。”克劳利回答道，随即突然止步，伸出一只手制止了天使的行动。
　　
　　“怎么了？”希尔达坐在泡泡里，朝两人问道。
　　
　　“情况不太对。”恶魔神情凝重，一边回答道，“为什么神殿附近的守卫增多了？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难道……？”
　　
　　天使蹙眉：“难道是出什么事情了？”
　　
　　“不管了，”克劳利摇了摇头，“无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得拿到母盒，先过去再说吧。”
　　
　　他们避开了一部分守卫，打晕了几个，顺利溜进了亚特兰蒂斯神殿，然而神殿里空空落落，并没有看到任何盒状的事物。
　　
　　亚茨拉斐尔四处张望：“母盒呢？”
　　
　　克劳利皱眉。
　　
　　还没等他说话，希尔达突然上前一步，隔着气泡一把推开了亚茨拉斐尔：“闪开！”
　　
　　亚茨拉斐尔愕然回头，一道冷光闪过，伴随着涌动的水流，昭示着他刚刚是如何躲过了极其凶险的一击。
　　
　　克劳利拽住了他，怒气冲冲看向了攻击者：“你激怒我了，小子！”
　　
　　来人从黑暗中走出，他身穿盔甲，手持三叉戟，冷漠地注视着三人：“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外来者。”
　　
　　说完，他举起手中的武器，骤然刺破了希尔达身前的魔法气泡，刺向希尔达的心脏。
　　
　　可惜，他挑错了攻击的对象，希尔达一把抓住了三叉戟，海水迅速涌入，她屏住呼吸，冲上去和这个金色头发的家伙打斗起来。
　　
　　一番缠斗之下，希尔达将对方重重地撞向石柱，她想要开口，一连串的气泡却从她嘴里突出，迫不得已，希尔达再度闭上了嘴。
　　
　　天使连忙给她套了一个魔法气泡。
　　
　　这模样有些滑稽，但是现在这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母盒在哪？”希尔达冷漠地问道，她拿着对方的三叉戟，用寒芒毕露的戟尖对准了这个男人的咽喉。
　　
　　“母盒？”他重复了一遍，眼神奇异，“你们为了母盒而来？看来，你们并不知道……”
　　
　　“什么？”
　　
　　他露出嘲讽的微笑，并不回答。
　　
　　武器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混入海洋，迅速被稀释。
　　
　　“说，”希尔达威胁到，“你不会想知道激怒我的后果的。”
　　
　　他收起了笑容，和希尔达对视了一会儿，半晌，他开口道：
　　
　　“——母盒被偷走了，就在不久之前。”
　　
　　




101.  变种之光        

　　“母盒被偷走了？！”克劳利瞪大眼睛, 金色竖瞳几乎缩成一根针，“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奥姆——此刻被希尔达威胁着的金发男人冷笑了一声，“难道你以为只有你们知道母盒的力量, 对它产生觊觎之心？”
　　
　　恶魔十分不爽：“……母盒关系到地球的安危, 一旦母盒开启，荒原狼就会重新返回世界, 当年三个母盒分别交由三方保存, 是考虑到亚特兰蒂斯人的实力超群，能够守护好这关键的宝物。结果你们就是这么保护母盒的？亚特兰蒂斯的守卫们都死了吗？”
　　
　　奥姆被戳中了痛处，他何尝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不是因为亚特兰蒂斯之前陷入了内乱之中，他将守卫系数抽走，也不至于让人钻了空子, 母盒被盗走一事导致他威望受损, 好在，他极力弥补, 找到了那该死窃贼的一丝线索：“——闭嘴, 你这个黑暗种，肮脏的地表人，你和那个窃贼不过是一丘之貉！现在又装出什么悲天悯人的模样？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嘿, ”亚茨拉斐尔不高兴地说道, “你在歧视别人吗？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犯下了多么大的错误？本来现在地球已经有了末日审判的危机，这个问题刚有解决的苗头, 现在你们就弄丢了母盒，带来了新的危机，谁知道盗走母盒的是不是坏人？地球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现在的一切，上帝啊，我不要求你们这些异教徒挽救世界, 但是能不能不要给别人拯救世界的行动雪上加霜？”
　　
　　奥姆一顿，他盯着天使：“……末日审判？”
　　
　　亚茨拉斐尔刚想回答他，就被克劳利往后拽了拽：“这和亚特兰蒂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被挟持这么久，都没有守卫进来，看来你这个人倒是很刚愎自用，怎么，觉得自己一对三绝对不会输？可惜，现在你却成为了我们手上的囚徒，哈哈，亚特兰蒂斯的海洋领主，也不过如此。”
　　
　　亚茨拉斐尔看着克劳利的背影，欲言又止：克劳利是不是没有注意到，他现在真的非常像电影里那种活不过几集的反派？
　　
　　奥姆面无表情，看向了一直手持武器，却一言不发的希尔达：“你是一个强大的战士。虽然我厌恶地表人，但我承认这一点。”
　　
　　“……他是不是无视了我？”克劳利沉默了一瞬，扭过头对天使道。
　　
　　“你也不错。”希尔达随口说道，“我要知道母盒的线索。”
　　
　　克劳利眼睛一转：“希尔达，没有必要问这个弄丢母盒的无能君主，母盒不止这一个，我看，我们完全可以——”
　　
　　“你要母盒做什么？”奥姆反问。
　　
　　希尔达张口欲言，却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原因来。她略一思索，不禁陷入了沉默：对啊，她为什么非要弄到母盒？似乎是恶魔说要把母盒献给她，她想起了母盒的传输能力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就顺水推舟答应了，可是为什么，现在倒像是她执着于母盒一眼？
　　
　　希尔达在心头缓缓打出一个问好，她眸色深沉若有所思的扭过头，看了一眼克劳利，然后慢吞吞地对奥姆说道：“……我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母盒。”
　　
　　“只是想要见识一下？”
　　
　　“当然。”
　　
　　奥姆盯着希尔达，似乎陷入了思索。他的确找到了那个窃贼的线索，但是，不久之前，亚马逊人传来的一则关于母盒的消息却让他陷入了犹豫——荒原狼即将再度从母盒中现身，毫无疑问，他们会疯狂搜集另外的母盒，并且即将给地球带来新的危机，在这种情况下，越多的强者去搜寻母盒，地球就会越安全，而且，母盒现在已经不再亚特兰蒂斯，而在地表，他们之间的战争越激烈，对于亚特兰蒂斯来说，就越有好处。
　　
　　还没等他完全考虑清楚，脖子上的刺痛就再度唤回了他的飘远的思绪。
　　
　　希尔达的手微微用力，她冷笑了一声：“你在走神？……我建议你最好搞清楚现在的形势，然后快点回答我的问题。”
　　
　　奥姆毫无畏惧地盯着她：“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别以为我是怕了你，我只是——”
　　
　　“别·说·废·话。”希尔达手中的三叉戟已经刺入他的咽喉。
　　
　　奥姆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两个地表人偷走了母盒，我没有见过他们，但是，我知道，同你们一眼，他们精通魔法，其中一个甚至可以变幻自己的模样。而且——他们中有一个人，身上有着和你一样的气息。”
　　
　　希尔达表情一凝：“你说什么？”
　　
　　“我已经说过一遍了，”奥姆冷笑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率先攻击你？”
　　
　　*
　　
　　“这可能是离间计。”离开亚特兰蒂斯的海域，三人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天使观察着希尔达从刚才开始郁郁的神情，忍不住出声安慰道。
　　
　　“是啊，”恶魔在旁边附和，“什么相同的气息，他是亚特兰蒂斯人，又不是狗。不用太在意，我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及时止损，找到另外的母盒，我知道还有一个母盒在天堂岛，不过，亚马逊人一向排外，确实有点麻烦……”
　　
　　“不用了。”希尔达说道。
　　
　　“……什么？”克劳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大魔王不打算去寻找母盒了？该不会打算撕毁契约吧？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有点麻烦，但是相信我，恶魔自有办法。我们可以变成女人，漂流到天堂岛，相信我，我有经验。”
　　
　　“不需要。”希尔达摆了摆手，“我已经不想要母盒了，其实想想，母盒对我来说，本来就不是必需品。”
　　
　　——废话，宇宙立方对您来说也不是必需品，但你还不是说抢就抢？
　　
　　恶魔腹诽了一句，立即露出熟练的微笑：“当然可以，老板。一切听您的，不过，这样的话，我们的交易……”
　　
　　“我不是已经把你们需要的信息告诉你们了？”希尔达莫名其妙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难不成你们还得要我亲自帮你们把一切处理好不成？”
　　
　　“……那倒不是，”克劳利回答道，“只是，没能为您提供相对应的服务，实在让我这个良心商人感到不安啊！”
　　
　　——万一希尔达回头想起来这个不公平的交易，再像上次那样坑他一把怎么办？如果不是末日审判这件事情牵制住了复仇者，现在他就要被那群超级英雄追逐到崩溃了！
　　
　　希尔达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似笑非笑扭头看了一眼一幅“痛心疾首”模样的克劳利：“本来打算就这么算了，不过你让你强烈要求，那就当你欠我一次吧，如果我有什么愿望，你得帮我实现啊，恶魔。”
　　
　　克劳利的表情一僵。
　　
　　——这，大概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天使在旁边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
　　
　　“去做你们自己的事情吧，我可不管天堂地狱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但是别忘记了，地球是我的地盘，末日？也得看我同意不同意。”
　　
　　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对视了一眼，两个老朋友交换了一个眼神，对希尔达点了点头，就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希尔达坐在嶙峋的石头上，吹着海风，蓝色的海燕从她身体中出现，落在她的肩膀之上：“主人，你觉得那个偷走了母盒的人，会是他吗？”
　　
　　“不是我觉不觉得。”她面无表情，“一定是他，他会干出这种事，我一点也不意外。倒是和他一起的另外一个人……另一个会魔法的人，你说，那会是谁呢？”
　　
　　人工智能：“我不知道，主人。”
　　
　　“不管是谁，”希尔达的脸上勾起一丝嘲笑，“我都对他致以无比的同情……毕竟，艾德维亚可是一条真正趋利避害的毒蛇。”
　　
　　*
　　
　　“……这就是亚马逊人已知的，关于母盒的一切。”戴安娜终于说完了所有的事情，她喝了一口茶，看向神色凝重的布鲁斯·韦恩，“荒原狼重创了亚马逊人，并且带走了第一个母盒，他们的目标是剩下的两个母盒，一待母盒被收集完毕，世界就会陷入巨大的危机。”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就在不久之前，我们收到了另外一条消息，被安置在亚特兰蒂斯的母盒，在不久之前被人意外偷走。虽然盗走母盒的并不是荒原狼，但是……”
　　
　　“但是也没人知道那些人到底是好是坏。”布鲁斯补充道，他揉了揉眉心，笃定道，“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找上了我。”
　　
　　超人说道：“单凭我和戴安娜，并不足以解决这次巨大的危机。我试图寻找另外两个母盒，但是都没有找到。听说，你非常擅长这些，我想或许你有什么办法。”
　　
　　“听说？”布鲁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他扭过头，盯着超人，“听谁说？”
　　
　　超人一愣，他摸了摸鼻子，含糊道：“……一个年轻人。”
　　
　　谁？年轻人？
　　
　　布鲁斯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几个人选，同时自觉指向了最有可能的那个——
　　
　　迪克。
　　
　　迪克什么时候认识超人的？
　　
　　他顿了顿，再次感到了自己情报工作的疏漏：“……我知道了。我有大致的方向，不过，或许你们高估了我的能力。按照你们的讲述，我并不认为单凭三个人就能抵挡危机，我们还需要新的队友。”
　　
　　“我猜你的心中已经有了备选人员了？”戴安娜笑着问道。
　　
　　布鲁斯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是的。他想，他当然已经对此有了初步的构想。
　　
　　“太好了，”超人似乎舒了一口气，虽然刚才的事情让他对蝙蝠侠还抱有一点小小的意见，但是现在他却已经快速地“发现”了蝙蝠侠作为队友的巨大优点，“你真是个令人安心的队友，蝙蝠侠。”
　　
　　“……”布鲁斯动作一顿，淡淡道，“……与其说这些，你们倒不如先想一想联盟的名字。”
　　
　　说完，他站了起来，对两人微微颔首：“失陪一下。”说完，便转身离开。
　　
　　超人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不由露出一丝疑惑，他看向戴安娜，不确定地道：“……他难道不好意思了？”
　　
　　戴安娜看着布鲁斯微微一顿的身形，忍笑看向超人：“……有可能。”
　　
　　看着蓝色眼眸中闪过的一丝促狭，戴安娜已经预感到未来生活的“多姿多彩”。
　　
　　——她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超人居然还是个天然黑呢？
　　
　　




102.  变种之光       

　　一个新兴的超级英雄联盟正在筹建。
　　
　　布鲁斯本来就对这个联盟有着初步的构想, 现在在共同危机的推动下，构想的实施就尤为迅速。尤其是，就在超人和神奇女侠拜访韦恩庄园不久, 蝙蝠侠就在夜巡时遇到了所谓的类魔。
　　
　　布鲁斯很快就从这次“意外相遇”中察觉了一个事实：母盒就在哥谭, 是母盒引来了那些类魔。
　　
　　——很好，他想, 这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这个母盒很大概率上就是人类所保存的那一个, 只是哥谭各方势力混乱，没人知道母盒到底在哪个人手中。
　　
　　于是为了寻找线索，蝙蝠侠找到了企鹅人，这个哥谭市消息最为灵通的家伙。
　　
　　“我不知道！！！”企鹅人放声尖叫，他整个人被倒吊在空中, 只能死死握着自己手中的雨伞,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怪物，我发誓这和我无关！我最近老实本分, 什么坏事都没有干！”
　　
　　蝙蝠侠盯着他：“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企鹅。”
　　
　　“实话！我是一个有品味的人，这怪物可不是我会招募的对象，倒是黑面具生冷不忌,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呢？！”企鹅人一边自我辩解, 一边试图祸水东引，“还有那些实验室, 你应该去关注那些天杀的实验室，他们可比我疯狂多了！”
　　
　　——实验室？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思路。
　　
　　蝙蝠侠的黑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把企鹅人拉了上来，这个胖乎乎的犯罪头目立刻歪倒在一边，抱着栏杆一副想吐的模样。当他终于缓过来, 抬起头时，一向神出鬼没的蝙蝠侠早已消失不见。
　　
　　“……是的，没错，总是这样。”他环顾四周，确定蝙蝠侠已经离开，才大声抱怨道，“总是转头就消失无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个该死的——该死的蝙蝠侠！我的手下们都是一群废物，连一个蝙蝠侠都拦不住。现在又来了一些怪物……如果希尔达还在……希尔达，我亲爱的朋友——”
　　
　　他掏出手机，在夜色下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打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人接了起来。
　　
　　“喂？”
　　
　　科波特头一次感到希尔达的声音是那么的动听，也许是因为刚刚经受了蝙蝠侠的威胁，他说话的语气变得尤其真挚动人：“亲爱的希尔达，我的朋友，我非常非常的思念你——”
　　
　　那边沉默了一秒：“……你是？”
　　
　　科波特一哽：“……哈、哈哈，你在和我开玩笑吗？希尔达，还是说，你在和我生气？我是你最为忠实的朋友——奥斯瓦尔德啊！”
　　
　　“……”希尔达停顿了一下，她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备注——【慈善家科波特】，然后若无其事道，“噢，是你啊，亲爱的奥斯瓦尔德，怎么，大晚上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瞧你，难道我只会在有事的时候才会想起你吗？不！这绝对是对我们真挚友谊的污蔑！”企鹅人情绪激动地说，“我的朋友，我发誓我只是想要关心你——等等，希尔达，是我听错了吗？你那边为什么会有海浪的声音？你不是在纽约吗？”
　　
　　“……”半晌，电话那边才传来了希尔达略显沉闷的声音：“……可能因为我在海边度假吧。”
　　
　　——为什么要说“可能”？企鹅人感到一阵疑惑，但是这似乎并不重要，他干脆忽略掉，清了清嗓子，按照原本的思路来：“我看了你参加的节目，真不愧是你！我的朋友，那真是十分优秀的表现，我确信无疑，只要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够在那个圈子里闯出巨大的名气，成为娱乐圈的明日之星。”
　　
　　“……”希尔达打了个呵欠。
　　
　　“——但是，当你在纽约大放光彩之时，请不要忘记你的家乡，哥谭。这里才是你的归属，难道你不思念这里吗？亲爱的希尔达？”科波特循循善诱，“纽约再好，怎么比得上我们哥谭民风淳朴，人才辈出？希尔达，无论如何，异乡哪有家乡好？”
　　
　　希尔达：“有话直说。”
　　
　　“你什么时候愿意回到哥谭来呢？”他立即问道，“相信我，只要你愿意回来，这座城市愿意向你敞开一切，欢迎你的归来。”
　　
　　“你希望我回到哥谭？”希尔达反问了一句，“可是我记得……你之前想要解聘我？”
　　
　　“什么？不不不，亲爱的希尔达，你是不是对我产生了什么误会？”科波特语气中充满了惊讶，仿佛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我从来没有打算解聘你，你是我最为优秀的员工之一。你知道的，那只是一次小小的出差，甚至一次度假，我们公司一向以人为本，我只是担心你工作的太累，才会让你前往纽约出差啊。……如果你愿意的话，你能够立刻回到哥谭，回到我身边上班。”
　　
　　“然后帮你对付蝙蝠侠？”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的朋友。”
　　
　　“看来蝙蝠侠找你的麻烦了，奥斯瓦尔德。”希尔达语气中带着一丝嘲笑，“不如你先跟我分享一下他来找你的原因？让我开心一下。”
　　
　　企鹅人一顿，脸上飞速闪过恼火的神态，他暗自磨了一下牙，最终还是状若平静地回答道：“——没什么，只是蝙蝠侠的又一次发疯，他似乎以为我做了什么，导致哥谭市出现了一些怪物。”
　　
　　“怪物？”
　　
　　“他叫那些玩意儿‘类魔’。”奥斯瓦尔德转过身，回忆着刚才从蝙蝠侠手中看到的那张照片，“那玩意儿可真够恶心的，长着翅膀，脸却像是虫子……说起来，我的手下似乎也遇见过类似的东西。……没办法，毕竟这里是哥谭市，在这里，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出现。”
　　
　　“……”希尔达一顿，“哥谭出现了类魔？蝙蝠侠有没有问你其他的东西？”
　　
　　“什么东西？”
　　
　　“比如说，母盒。”
　　
　　“母盒？那是什么？”企鹅人反问，他迅速地意识到，母盒或许才是今天蝙蝠侠找上他的真正原因，也就是说，母盒才是导致他被蝙蝠侠吊起来的原因——可是蝙蝠侠却绕着弯朝他询问有没有见过类魔……
　　
　　“一个盒子，”希尔达简短地解释道，并不介意将这条信息泄露给一个超级反派，“外星科技的产物，具有神秘的力量，可以实现超距离移动，还可以控制生命……类魔应该就是来抢夺母盒的。”
　　
　　企鹅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这个所谓“母盒”的能力所吸引，他双眼放光，忍不住先辱骂了一句蝙蝠侠：“fuck batman！”该死的蝙蝠侠！有必要这么防着他吗？！这么重要的宝物为什么不早说？！
　　
　　如果他知道母盒这么厉害的话，他完全可以……不，等等，现在完全不晚啊！既然这个母盒还在哥谭……只要他能够抢先蝙蝠侠一步找到母盒……
　　
　　企鹅人的眼中爆发出精光：“什么外星不外星，这东西既然已经到了我们哥谭，那就属于我们哥谭人。……依我看，不如你回到哥谭，我们强强联手，拿到这个宝物。”
　　
　　“首先，你得先找得到母盒。”她漫不经心。
　　
　　“你在开玩笑吗？希尔达，”他反问，“我是这座城市的无冕之王，我操控着这座城市的鸟儿，我无孔不入——就连蝙蝠侠都需要依仗我的信息源，你觉得我会找不到一个母盒？回来吧，希尔达，坐最快的飞机回到我们的城市，你的武力值加上我的智慧，我们将所向无敌！等到我们得到了母盒……超距离移动不仅可以帮助我们躲避蝙蝠侠的搜寻，更可以让我的贸易帝国实现无限扩张！”
　　
　　“到那时——”他的眼里写满了野心，“我们将掌握世界！”
　　
　　*
　　
　　希尔达挂断了电话。
　　
　　“白痴。”她冷笑一声，“我本来就拥有地球，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分给那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但是您却答应了他。”小蓝说道。
　　
　　“我哄他的，”希尔达回答道，“我不那么说，他怎么会尽全力为我寻找母盒？”
　　
　　“……”人工智能有些惊讶，“和以前相比，您似乎有了不少变化。”
　　
　　“是吗？”希尔达反问了一句，“我自己倒是没有察觉。”
　　
　　“如果亚特兰蒂斯的那个母盒确实被艾德维亚所取走……”
　　
　　“加上人类手中的那个，我们就有了两个母盒，”她毫不犹豫，“而我要拥有三个，我本来就应该拥有三个，既然母盒已经全部落在了地球上，它们就应该归属地球之主。”
　　
　　“听起来非常合理。”
　　
　　“当然。”她这么回答道，注视着视线之内黑色汹涌的浪潮，“……但是在那之前，我得先想办法回到哥谭。”
　　
　　“……”
　　
　　这是一个问题，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离开之后，希尔达才意识到这个该死的、致命的问题——她不仅没法找到回去的路，还找不到回去的工具。他们上岸的地方实在太过偏僻，走了那么久，只见到一个小村庄，信号网络最好的地方，居然是海边……妈的。
　　
　　“……如果我现在大叫超人救命，超人能不能飞到这个偏远的小山村把我捎回哥谭？”
　　
　　“这不太现实，主人。”小蓝回答道，“如果我们将疾风号召唤出来……”
　　
　　“那事情就闹的太大了点。”希尔达说道，“我看我们还是在这里将就一夜，明天再问问村子里有没有人开车外出——”
　　
　　“或许您可以打电话求助。”
　　
　　“不，那也太丢脸了，”她坚持拒绝，“众所周知，我在海边度假，而不是被困在了海边。”一只海鸥恰好从天空盘旋而过，叫声如同嘲笑，衬托的她无比凄惨。
　　
　　希尔达顿了顿，坚强地走向了灯火点亮处，进入村庄进口一家破破烂烂的酒吧。
　　
　　酒吧里都是些身强力壮的水手，一边大声聊天，一边喝酒，看见希尔达这个陌生女人走进来，一时陷入了安静。
　　
　　“嘿，小妞，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吧？”
　　
　　希尔达瞟了对方身上的刺青一眼：“不是，我是外地人。”
　　
　　“外地人，”对方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脸上带着几分醉意，将手中巨大的酒杯递向希尔达，“喝酒吗，小妞。”
　　
　　“不喝。”
　　
　　对方表情一变，立刻变得胡搅蛮缠起来：“为什么不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装在杯子里酒液随着他的动作朝外溅出，差点泼到希尔达的身上，她退后一步，表情不善地盯着这个不要命的男人：“你……”
　　
　　“她说了，”一只手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之上，一个头发蓬乱茂盛、身体格外壮硕的大个子站在他的身后，“她不喝酒，把酒给我吧。”
　　
　　“亚、亚瑟？”男人看见他的脸，立刻酒醒了三分，他把酒杯递给对方，赶紧转身离开。
　　
　　这个叫亚瑟的男人便一口喝完了那酒杯中全部的酒，然后当着希尔达的面打了个嗝，转身准备离开。
　　
　　希尔达观察着他，开口道：“我叫希尔达，你叫亚瑟？”
　　
　　“亚瑟·库瑞。”他随口回答道，看了一眼希尔达，“如果你不喝酒，这里可不适合你。”
　　
　　“我可不那么觉得。”希尔达跟上他，饶有兴致地坐在了他的身边，看着他又叫了许多酒，一杯一杯地开始喝，她托着脸，在亚瑟几乎要完全无视她的存在时，冷不丁问道，“你是亚特兰蒂斯人？”




103.  变种之光      

　　“你是亚特兰蒂斯人？”
　　
　　但这个问句从希尔达的口中说出时, 整个酒馆的气氛都骤然一变。原本喝的有些微醺的亚瑟·库瑞半偏过头，眼神锐利地让希尔达想起了不久之前她遇到的另外一个亚特兰蒂斯人。
　　
　　他的声音沉闷且冰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可你的表情已经暴露了。”希尔达镇定地指了指他的脸，“没人会因为听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词语就神色大变, 而你, 你现在看起来像是要捂住我的嘴。”
　　
　　“……”亚瑟喝了一大口酒，“……你是谁？”
　　
　　“希尔达。”
　　
　　“我是问你的身份, ”他整个转过来, 身躯如一座小山，挡在希尔达的面前充满了压迫感，“你为什么会知道亚特兰蒂斯人？”
　　
　　“因为我刚从亚特兰蒂斯回来。”希尔达打了个呵欠，无视眼前这挡住了酒馆灯光的男人，满不在乎地半趴在吧台上, “所以你真的是亚特兰蒂斯人？”
　　
　　“……我不是。”他说道,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噢，好吧, ”她点点头, “希望你知道，我其实并不在乎你的身份，我只是觉得, 如果你是亚特兰蒂斯人, 或许知道比较熟悉这里的海洋……和土地，能够给我指点一下方向。老实说, 这里不是我下水的地方，我有点分不清该怎么回到我的城市。”
　　
　　“……”亚瑟看了她一会儿，“我不是亚特兰蒂斯人。但是这里没有什么通往城市的交通工具，除非你去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小乡镇。”
　　
　　希尔达想了想：“听起来似乎很靠谱。”
　　
　　“你可以明天看看村庄里有没有人去那边，可以搭个顺风车。”亚瑟似乎确定了她的无害, 转过头又开始喝起酒来。
　　
　　她下了椅子：“好吧，非常感谢你，我决定明天出发。”
　　
　　亚瑟恍若未闻，只是自顾自地叫老板再给他拿上几扎酒。
　　
　　“既然你知道亚特兰蒂斯，”希尔达扭过头，对他说道，“那你知道，亚特兰蒂斯现在正处于危机之中吗？”
　　
　　他没有说话，但是希尔达却敏锐地注意到了他微微绷紧的身体，显然，眼前这个人对她的话并不是完全不在意。
　　
　　不过，她只是看不惯他爱理不理的样子，想要诈他一下，可没有真的打算告诉他亚特兰蒂斯的什么危机——亚特兰蒂斯能有什么危机？母盒被拿走了，类魔和荒原狼自然也就会被引走，现在的亚特兰蒂斯，比陆地世界可要安全多了。
　　
　　于是她不再说话，假装没有注意到亚瑟的小小动作，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离开了酒馆。
　　
　　——现在，还是去找一个地方好好休息吧。至于明天该怎么想办法回到哥谭……说不定明天问题自己就能够得到解决呢？
　　
　　*
　　
　　虽然希尔达的确想过说不定事情会自己迎刃而解，但是她没有想到，不仅自己回到哥谭这件事本身得到了解决，而且上帝还附赠给了她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惊喜。
　　
　　当布鲁斯的身影出现在这座偏僻村庄时，她简直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布鲁斯？！”她睁大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发蓝眼的男人的震惊显然不遑多让。
　　
　　他站在原地，仿佛被钉在了石头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希尔达从不远处奔过来，用力抱住了他，这感觉如此梦幻和不真实，以至于他引以为傲的理性暂时停止了工作。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回抱了希尔达。
　　
　　“你怎么会在这？”他看着怀抱中那个正对着他视线的发旋，“你不是应该在纽约吗？”
　　
　　怀抱中的人身体一僵，希尔达的脸从他胸口抬起，故作无辜，可惜没有做到位——那张脸在他看来就差直接写上“这他妈该怎么开始编”的话：“啊……这个，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看见她不到一分钟，布鲁斯已经感到了嘴角的上扬：“亲爱的，你可以慢慢说，毕竟，我们有的是时间。”
　　
　　“哈、哈哈，”希尔达立刻从他怀里退了一步，“我需要组织一下语言，不如你先来说吧，布鲁斯，快告诉我，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偏僻的地方？别说你是来海边度假的！没人回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度假，我可不会信这种鬼话。”
　　
　　“我来找人。”他坦然道。
　　
　　“谁？”
　　
　　“一个超级英雄预备役——你知道的，某人觉得成员不太够。”
　　
　　“蝙蝠侠派你出来招募成员？”希尔达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听他的话，直接来了？”
　　
　　“毕竟我已经决定投资正义联盟……”
　　
　　“正义联盟？”
　　
　　“就是那个超级英雄联盟的名称，亲爱的。”
　　
　　“……”希尔达觉得这个名字并不符合她的审美，但是显然其他人都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好吧，正义联盟……然后呢？”
　　
　　“哥谭出了一些事情，”布鲁斯声音轻缓对希尔达解释道，“蝙蝠侠忙于城市的事宜，实在脱不开身，于是就拜托我来这里寻找一个外号叫做海王的男人。”
　　
　　她点点头：“听起来合情合理。不过，海王？”人工智能将所有关于“海王”的情报归总在了她的眼前，希尔达扫了一眼，迅速意识到了什么。
　　
　　“你找到这个人了？”
　　
　　“或许，”布鲁斯微微颔首，“但我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真的是所谓的‘海王’。”
　　
　　“你先说说看，你找到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我听到其他人叫他亚瑟。”
　　
　　“亚瑟·库瑞。”希尔达抚掌，“没错就是他，肯定是他，这个人就是你说的海王——他是个亚特兰蒂斯人，你知道亚特兰蒂斯人吧，布鲁斯？”
　　
　　“亚特兰蒂斯人？”布鲁斯眼眸微沉，随即摇了摇头，神情迷茫，“我不知道，蝙蝠侠没告诉过我这个。不过，我知道亚特兰蒂斯，那不是传说中被洪水毁灭了的古代文明吗？”
　　
　　“不是传说，它真的存在，而且距离这里很近——”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傻乎乎，显然对这些关键信息一无所知的男朋友，义愤填膺道，“这个该死的蝙蝠侠！他支使你干活居然还不把事情跟你讲清楚？！”
　　
　　“是啊，”他应和着叹了口气，“我也十分意外。他真是个善于压榨人的资本家……不过，你怎么知道亚特兰蒂斯不是一个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地方，希尔达？难道你……”
　　
　　“因为我就是为了亚特兰蒂斯而来。”希尔达点点头，“我就是为了参观亚特兰蒂斯这个失踪的古文明而来啊。”
　　
　　布鲁斯似笑非笑：“是吗？”
　　
　　“是啊。”
　　
　　“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亲爱的，”布鲁斯注视着她的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又是怎么知道，它在哪里的？”
　　
　　“……”希尔达卡住了，“啊……这，当然是因为……”
　　
　　她抬起头，布鲁斯对她微微挑眉，一副“我倒想看看你要怎么编”的模样。
　　
　　所谓“物极必反”，在这种这种彼此都对谎话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希尔达反而完全无所谓起来。她摊开手：“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我认识很多奇怪的朋友，知道亚特兰蒂斯的秘密，然后约我一起来亚特兰蒂斯欣赏与陆地景观不同的美景……这也很正常嘛。”
　　
　　“所以你的朋友在带你参观完亚特兰蒂斯之后，就独自离开，把你扔在了这里？”布鲁斯反问。
　　
　　希尔达一哽——这话是真的没办法回答了。
　　
　　她立刻转移话题，拉起布鲁斯的手就朝前走：“别说我了，说说那个亚瑟·库瑞，他看上去可不像是那种会快快乐乐加入超级英雄大家庭和你们并肩作战的类型……他答应加入了？”
　　
　　“他没有。”布鲁斯十分配合希尔达，顺着她的力道向前，“不过，我只负责邀请他，可不负责说服他……说不定以后他会想明白，然后主动加入呢？”
　　
　　“这听起来可不太现实。”
　　
　　“你第一次提出组建正义联盟的时候，我也觉得这不太现实。上帝知道蝙蝠侠有多么的不可能和其他人合作，更不要说这个联盟还打算邀请超人这个外星人——”布鲁斯微笑着说，“但是现在，这些不现实的设想已经实现了，亲爱的。”
　　
　　希尔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可没提出要组建‘正义联盟’，我想要组建的是黑暗联盟。而且你明明知道我最初打算组建这个联盟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布鲁斯停了下来，他眼睛里蕴藏着星光，让她回想曾经无意间经过的一片蓝色玫瑰星云，绮丽令人悄然心动，“你说过，你不是个好人，但我也说过，我不在乎。”
　　
　　“现在，我只想和你一起回到哥谭。”
　　
　　*
　　
　　“太糟糕了。”斯塔克说道，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的咖啡，“……我觉得我对上帝的信仰经过这次事件之后即将彻底崩塌。”
　　
　　“真稀奇，”鹰眼坐在一边，听到这话忍不住说道，“原来你还相信上帝？我以为你是个无神论者呢。”
　　
　　“我的确是，”斯塔克面不改色，“我只是替其他人信仰崩塌。比如说，队长。”
　　
　　史蒂夫扭过头，有些无奈地看了托尼一眼：“我没……”
　　
　　“你没有信仰？”托尼接了下句，故作惊讶，“真没想到，队长，我是说，你看上去明明就是那种会在周末前往教堂认真做礼拜的类型。”
　　
　　“……我没有信仰崩塌。”史蒂夫坚强地说完了本来要说的话。
　　
　　鹰眼在旁边偷笑起来。
　　
　　托尼耸了耸肩，转过身来还想要说些什么。
　　
　　一直坐在沙发上摆弄着平板的娜塔莎却突然说道：“托尼，你现在还能追踪到最开始追踪的那个恶魔吗？”
　　
　　“什么？”托尼一顿，“准确的来说，我从来没有追踪到这个恶魔，毕竟这些算是魔法生物，我只是能够通过一点高科技，记录下他们出现的痕迹。”
　　
　　“那么，我们有麻烦了。”娜塔莎翻转手中的平板，看向众人，“——英国今日新闻，牛津郡一个10岁男孩失踪了，恰好他失踪那天镇上来了不少陌生人，其中有两个，一黑一白——”
　　
　　她翻动图片，是一副画技粗糙的儿童油画，勉强可以看出上面画着一黑一白两个长着翅膀的人，一个黑色皮肤的小女孩举着这幅画神色焦急，似乎正在大声说着什么。
　　
　　“这是失踪男孩的朋友，一个勇敢的小姑娘，”她说道，“据她所说，人贩子弄晕了亚当——那男孩的名字，发生了争吵，之后就把男孩带走了。”
　　
　　“那个恶魔。”托尼说道，脸色凝重。
　　
　　“不管那个男孩到底拥有什么样的可怕的能力，”鹰眼站了起来，严肃地说，“我们都得保护一个孩子的安全。”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史蒂夫皱眉。
　　
　　娜塔莎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认识一个人，他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混蛋，但同时他也是一个强大的魔法师。我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他了，好在我还记得他的联系方式。”
　　
　　“约翰·康斯坦丁，或许我们可以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她慢慢说道，“毕竟，或许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104.  变种之光       

　　企鹅人坐在黑暗中, 他点燃一支雪茄，坐在老板椅上被高耸椅背挡住了全部的光亮，仿佛与这张椅子一起融入了哥谭的夜色中。
　　
　　在这座哥谭城市之郊、没有点灯的、归属于企鹅人科波特的别墅里, 唯一的亮光是他粗短的手指之间猩红一点, 忽明忽暗像是野兽的血色双眸。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因而纵然房间的窗子已经被推开, 也依旧看不出一点光明即将到访的迹象。
　　
　　到访的是黑暗。
　　
　　“猫女。”科波特叫出了这个名字。
　　
　　对方轻盈的动作微微一顿, 黑暗的掩护下，她窈窕的身姿像是一只真正的猫：“企鹅人，你是怎么察觉到我来了？”
　　
　　“噢，”科波特对这只充满了好奇心的猫提出的问题有些不屑，“一些高科技手段——你不会感兴趣的。”
　　
　　她不会感兴趣的, 因为这个房间的黑暗只是为了蒙蔽来人的注意力, 实际上或许整个哥谭都找不出比这个房间更加安全、更加一览无余的地方。企鹅人掌握着发生在这个房间里的一切，更不必说猫女的拜访本就出于他的授意。
　　
　　“我要的东西呢？”他压抑着心中的情绪, 故作淡定, “你是否拿到了？”
　　
　　“当然。”猫女回答道，她上前几步，将那只保险箱放在了奥斯瓦尔德·科波特面前那种厚重的原木桌子之上, “你要的东西。”
　　
　　企鹅人的呼吸一顿, 他盯着眼前这个保险箱，一时间脑袋中转过了无数想法, 大多数都是怀疑。他怀疑这个保险箱里装着的到底是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东西——毕竟这玩意儿到手的实在有些太过轻松。猫女会不会坑了他？又或者这根本不是真货？
　　
　　哥谭这些他认识的“熟人”里，没有一个是真正值得信任的——除了蝙蝠侠。
　　
　　不过既然说起了蝙蝠侠……他抬头，若无其事的看向猫女：“你拿它来的时候没有遇上蝙蝠侠？”
　　
　　“没有。”猫女回答道，语气有点不耐烦，“难道你以为我是刚入行的愣头青？我当然知道怎么避开蝙蝠侠。在这一行里, 我绝对专业。”
　　
　　“好吧，好吧。”企鹅人摩挲手中的伞柄，不由嘀咕这只猫的好运气——她不仅没有撞上蝙蝠侠，也没有不幸遇上那些追随母盒而来的怪物，“我当然知道。只是保险起见，你明白的，我不希望蝙蝠侠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易。”
　　
　　猫女抱起了手臂：“我很少和他碰面，不暴露的关键显然在你而不在我。按照他几天找你一次的频率来看，你可比我危险多了。”
　　
　　……该死，这倒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企鹅人磨了磨牙。
　　
　　“我不关心你和蝙蝠侠之间的较量。”她轻声说道，“这和我无关，我也不关心你为什么要偷走星辰实验室的这个古怪盒子，更不关心你究竟要拿这个东西做什么。我已经完成了你要我做的事情，现在，我只要你兑现你的承诺。”
　　
　　“我当然会的。”科波特假笑了一下，“毕竟，你和我可是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诚实人。东区的事情我会帮你办妥的，至于剩余的酬金……”
　　
　　“你要先验货吗？”猫女问道，她抬起一只手，示意科波特自便。
　　
　　他们都是哥谭人，当然都对哥谭的规矩再熟悉不过。
　　
　　科波特心动了，按照他多疑的性格，当然是比较偏向于验货。但是保险箱里的东西十分危险，如果打开它会引来那些怪物，他可就得不偿失了。必须得等到希尔达回来哥谭——该死，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心里转过若干个想法，企鹅人表现的却像是对这个提议无动于衷。
　　
　　“我当然相信你，猫女。”他假笑道，示意猫女去看她左手边摆放的另外一只箱子：“全部按你的喜好，现金，不连号。合作愉快，下次再有这种活，我还会找你。”
　　
　　说话间，猫女已经“咔哒”一声打开了装满了酬金的箱子。
　　
　　她扫了一眼，便重新合上：“如果你每次出手都这么大方的话，我会很期待我们的合作。”
　　
　　她提起箱子，在科波特的注视下从那打开的飘窗一翻而下，像一只黑色的精灵，只留下最后的告别，被风送到了企鹅人的耳朵里：“……再见，祝你好运，企鹅。”
　　
　　企鹅人没有动作，黑暗中被他放在一边的雪茄已经快要燃到尽头，他目光灼灼盯着那只箱子，就像是面对着传说中的潘多拉魔盒，一边却又深知其中隐藏的危险，一边被诱惑着不受控制地想要打开。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此刻凝滞的状态，这个房间因为他的思想斗争而停滞的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重新流动。
　　
　　企鹅人深吸了一口气，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进来。”
　　
　　门被推开了，他的手下毕恭毕敬地对他说道：“boss，希尔达小姐来了。”
　　
　　企鹅人骤然睁眼，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甚至想要跳下椅子，去欢迎这个终于到访的朋友：“快叫她——”
　　
　　她从手下的身后出现了，满不在乎地往房间里扫了一圈，就直接开口道：“怎么这么黑？整个别墅都不开灯——你最近在节能减排？还是在组织所有人躲猫猫？”
　　
　　企鹅人：“………………”
　　
　　他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
　　
　　——这熟悉的感觉，突然就一点都没有那种盼望她回来的心情了呢。
　　
　　希尔达却丝毫不见外。他甚至觉得，现在的希尔达比去纽约之前的她更加放肆，只见她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房间，不先和他打声招呼客气两句，反而背着手走了几步，没有任何预兆地抬手，“啪——”的一声打开了房间的灯。
　　
　　奢华的水晶吊顶骤然亮起，整个房间灯火辉煌，让已经习惯了黑暗企鹅人被刺得有点睁不开眼睛，赶紧闭目缓神。
　　
　　他太阳穴微跳，这会儿终于回想起了之前自己想要把希尔达赶到纽约时的心情。
　　
　　——妈的。不愧是你，希尔达。
　　
　　“所以说嘛，”她坐下来，心满意足，“哪有人会在黑暗中摸黑会客的，又不是接头行动，需要躲躲藏藏。”
　　
　　企鹅人听见这话，忍不住睁开眼：“难道我们不是在暗中接头吗？你明知道——蝙蝠侠也正在觊觎母盒！”
　　
　　希尔达：“……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所以他要母盒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蝙蝠侠要母盒做什么，”他回答道，“好东西谁都想要。”
　　
　　希尔达的手放在了保险箱之上，她眼神下瞟，盯着这个箱子，似乎能够透过金属感受到箱子之内，母盒本身的具备的强大的力量。
　　
　　“这就是母盒？”
　　
　　“是的。”
　　
　　“我刚才看见有人从你的别墅里出去。”希尔达说道，“一个有点眼熟的黑影。”
　　
　　“只是一个并不重要的角色而已，”企鹅人摆了摆手，“现在，忘记那个黑影吧，难道你眼前的这个宝物还不值得你去关注吗？”
　　
　　希尔达却答非所问：“知道吗，我是从韦恩庄园过来的，为了不惊动睡着的布鲁斯，我付出了很大的努力——这意味着，我必须要赶在清晨之前回到韦恩庄园。”
　　
　　“你还在和布鲁斯·韦恩纠缠不清？？”他快要被她烦死了，“你不是说你只是玩玩吗？？要我说，你早就应该和这个男人分手了，他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浪荡无能富二代而已！”
　　
　　“我可不是来跟你讨论布鲁斯的。”她说道，“你的话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我也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和你讨论一个男人，”企鹅人说道，他终于被希尔达惹恼，不耐烦起来，他抬起手，一把拉过了保险箱，失去了刚才的谨慎，“既然你不开，那就由我来——”
　　
　　他打开了保险箱。
　　
　　眼前这个造型古朴、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文物的盒子，就是母盒？
　　
　　他皱眉看着盒子好一会儿，抬头看向希尔达：“……然后呢？”
　　
　　“什么然后。”
　　
　　“怎么使用这个盒子，你说过，可以通过它实现超高速移动。”
　　
　　希尔达一手抓住了母盒的边缘，把它整个从保险箱中取出，显然，在此之前这个盒子得到了很好的对待，它看起来干净整洁，绝不是被放在某个祭坛或者神庙里摆放了许多年。她掂量了一下母盒的重量，在企鹅人紧张的眼神中若无其事道：“我可以尝试一下……”
　　
　　话还没有说完，母盒突然在她手上绽放出夺目的光芒——这光芒如此耀眼，以至于距离很近的两人纷纷闭上了眼睛，巨大的能量以声波的形式冲上云霄，几乎在瞬间完成了对其从属者们的召唤。
　　
　　希尔达感受到了这巨大的能量场，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意识到接下来这里对于那些能够感受到能量场的生物而言将会成为指路灯塔一般的存在。
　　
　　在她的面前，企鹅人一无所觉，他只是盯着希尔达手中光芒逐渐收敛的母盒：“什么情况？它会发光，然后呢？我可不缺照明的电费！”
　　
　　希尔达郑重地把母盒放进了保险箱里，组织了一下语言：“……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有没有活够？”
　　
　　企鹅人：“？？？？你这是什么问题？！”
　　
　　她说道：“很现实的问题。如果你还没有活够，那么现在就该离开这儿。”
　　
　　“因为待会儿……这里将会变成屠杀场。”
　　
　　




105.  变种之光      

　　在希尔达信誓旦旦预言科波特的别墅即将成为屠杀场的时候, 来自各方的势力正在朝这个位置涌来。
　　
　　美国，边境。
　　
　　“可怜的亚当。”亚茨拉斐尔忍不住看了一眼被恶魔扛在肩上仍然正在昏迷之中的小男孩，“……他这一路可受了不少苦。”
　　
　　克劳利不能赞同他的说法：“我们也吃了不少苦, 如果不是这个小鬼, 我们完全可以坐飞机来到北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知道吗, 就在几十年前, 我常常来到这里，诱惑那些不远万里偷渡到这片大陆的可怜虫，那时候我站在高塔上俯瞰他们，从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他们之中的一员！”
　　
　　“……”亚茨拉斐尔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个昏迷的男孩上飞机？我们会被重点关注的, 你和我——”
　　
　　“是的, 是的。”克劳利翻了个白眼，“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这个小子, 谁能想到我们刚刚过去, 这男孩就突然爆发？我们俩又没有办法朝敌-基-督动手，最后居然还是要来找希尔达解决。”
　　
　　亚茨拉斐尔皱眉：“如果希尔达也对亚当没有任何办法……”
　　
　　“那我就想不出到底谁有办法搞定他了。”克劳利摊开一只手，随即打了个喷嚏, “阿嚏！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什么不妙的预感？”
　　
　　“我也不知道。”他说道，“大概是一种莫名其妙, 似乎被什么盯上了的预感。”
　　
　　亚茨拉斐尔陡然紧张起来：“难道是地狱发现了不对劲，来找你的麻烦了？！”
　　
　　“应该不会吧。”克劳利摸了摸鼻子，“地狱一向行动迟缓，怎么可能在这件事情上效率那么高——不管了，我们赶紧去哥谭找地球之主, 让她帮忙拯救一下世界。”
　　
　　“你确定是哥谭而不是纽约？”
　　
　　“我确定，”他说道，“用魔法寻人我可是专业的！”
　　
　　*
　　
　　“魔法寻人确实不是我的专长，”康斯坦丁坐在飞船上，叼着一根没有被点燃的烟，如此说道，“我的专长是驱魔，各位下次如果遇到这方面的麻烦，可以来找我。”他的视线环绕了一圈，重点落在了托尼·斯塔克的身上，“……绝对物有所值。”
　　
　　托尼正在看桌子上那个魔法阵，他兴致盎然，很想要凑过去对这个魔法阵进行一番系统科学的研究：“真神奇……魔法阵中那个正在不断移动的小蓝点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恶魔？”
　　
　　“没错。”康斯坦丁回答道，“他们进入了北美大陆……现在正在移动，至于目的地，依我看，已经十分明确了——哥谭，真是一个一点都不令人意外的地方。依照飞船现在的速度，我们很快就能够抵达哥谭。”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托尼转向坐在一边看上去无所事事的托尔，“好歹也是雷神，你却一点都不擅长魔法。”要是托尔擅长魔法，想要研究一下魔法的原理岂不是很轻易？眼前这个康斯坦丁亦正亦邪，托尼自觉他会带来麻烦。
　　
　　托尔愣了一下：“我弟弟洛基很擅长魔法……”
　　
　　“打住，”托尼比了个停的手势，一脸嫌弃，“我不想要在飞船上提起这个名字，这唤起了我一点不太美妙的记忆。”
　　
　　“……恶魔和哥谭，听起来很般配。”鹰眼嘀咕了一句，转头看向神情有些凝重的娜塔莎，“小娜？你怎么了？”
　　
　　他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在想，”娜塔莎环顾了一圈，说道，“我们即将抵达哥谭，但是据我所知，哥谭的保护者蝙蝠侠是一个领地意识十分强的超级英雄——我们直接过去，真的不会引发对方的敌意么？”
　　
　　康斯坦丁神情一肃：“……非常有价值的问题，娜塔莎。正巧，我和蝙蝠侠打过几次交道，他确实如你所说有些……不，非常排外，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不要直接进入哥谭境内，先和对方进行沟通，然后再去处理那个恶魔的事情。”
　　
　　娜塔莎挑眉：“这慎重的态度可不像你一贯的风格……你之前和蝙蝠侠合作过？”这问题问的有些隐晦，但是康斯坦丁知道话下的意思是什么：你之前是不是坑过蝙蝠侠？
　　
　　康斯坦丁哽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试图转移话题：“……让我先来看看恶魔的位置……噢，”他盯着魔法阵，“太好了，看来我们没必要纠结这件事了，因为，他们似乎并不打算进入哥谭市主城区。”
　　
　　他注视着一动不动的那个光点，有些意外：为什么恶魔要去城郊这种人员稀少的地方，难道说……？
　　
　　他神色一变：“空旷的环境和一个年龄不大的孩子……他们可能要开启魔法阵，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关于什么的魔法阵，但是，那一定十分危险，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
　　
　　*
　　
　　蝙蝠侠击杀了一个类魔，他站了起来，盯着类魔远去的方向，皱起了眉。罗宾落后一步，站立在了他的身侧，抬头看着他：“蝙蝠侠？你还好吗？”
　　
　　蝙蝠侠垂目。
　　
　　罗宾有点后悔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呃，那个，我是说，今天希……有客人到访，”他咳嗽了一声，尽量隐晦道，“夜巡的时间也晚了点，如果你需要休息一会儿，我能理解的。”
　　
　　——妈的，他面无表情的想，所以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我只是个青少年，我就应该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懂！
　　
　　面具之下，蝙蝠侠神色绷得像是一块石头，他答非所问：“……今晚会是一场硬仗，罗宾，待会儿你回去。”
　　
　　“什么？！”没想到蝙蝠侠会这么说，杰森快要跳起来，“为什么？你明明看到那些类魔不太对劲，今晚他们根本无心战斗，似乎被什么吸引了，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一定和母盒有关，如果母盒有这种绝对的吸引力，那么他们所要抵达的目的地，一定会非常危险——可是，正因为如此，你才需要我从旁辅助啊！你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
　　
　　“不，不行。”蝙蝠侠说道，他的眼神锐利充满了警告意味，“现在，立刻回去。不要再让我重复一遍，罗宾，立刻回去。”
　　
　　“我赞同老爷的观点。”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虽然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但是那一定很危险，绝对不是你这个年龄应该去面对的。”
　　
　　罗宾愤怒地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但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遵从蝙蝠侠的指令，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蝙蝠侠没有看他，他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通讯器，终于按下了联络器，电流信号朝不同方向发射而出，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恶战。
　　
　　蝙蝠侠骑上了蝙蝠摩托，追着定位器的方向疾驰而去。
　　
　　*
　　
　　“可笑。”
　　
　　身穿绿色长袍，谎言之神立在高楼之顶，早已先复仇者一步抵达哥谭。
　　
　　金色的权杖被他紧紧握住，他俯瞰这座城市如同俯瞰蚂蚁，将一切算计和应对尽收眼底：“一群没头苍蝇，毫无智慧可言。”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那只奇异的、披着一身绯红火焰的黑鸟，在他的注视下，这只鸟挥动翅膀，黑色的烟雾交织着火焰慢慢升腾而起，慢慢化成一个有着猩红色眼眸的男人。
　　
　　“正如您所言，”他朝谎言之神微微行礼，“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伟大的谎言之神、阿斯加德未来的王这样轻易洞穿一切阴谋诡计。”
　　
　　洛基笑了一声：“……类魔不过是一群最可笑不过的蝼蚁，荒原狼倒还算是个人物，可惜……”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有勇无谋。但是，我要感谢这群人的愚蠢，我需要母盒，也需要音爆通道。中庭白白拥有母盒那么多年，竟然只是将它放在祭坛，这真是一种彻头彻底的浪费。”
　　
　　“也许今天，您就能够得到您想要的一切。”艾德维亚低声说道，“三个母盒汇聚在哥谭，势必会引发荒原狼更加疯狂的举动。……地球人和荒原狼之间的战斗越为惨烈，我们才越能够从中得利。”
　　
　　洛基露出微笑，他抬起一只手，母盒在他的掌心凭空浮现而出，一接触到空气，母盒便绽放出光芒，似乎正朝它的从者发起无声的召唤。
　　
　　“……另一个母盒……”他看向某个方向，“看来，好戏即将上演。很快，就该我们上场了——”
　　
　　*
　　
　　“你刚刚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企鹅人手持黑伞，整个人向前倾斜，“什么叫‘屠杀场’？难道那些怪物快要来了！？你不要告诉我你对它们束手无策——”
　　
　　“我当然能对付他们，”希尔达说道，“但是我可没办法在类魔大军的攻击下保护你的安全。”
　　
　　“sh*t！我就知道这个箱子不应该轻易打开，”他骂了一句，朝希尔达伸出手，“既然如此，把母盒给我——”
　　
　　“母盒去哪，怪物就会去哪。”希尔达把保险箱随手一提，换了个方向放在桌子上
　　
　　“保险箱不是可以隔绝能量信号吗？”他不爽地问道，然后在希尔达看傻子的眼神中顿了下，“……不然你为什么要合上保险箱？”
　　
　　“那是因为保险箱可以手提，我觉得这样比较方便。”她难得如此有耐心，“我还是建议你赶紧离开，不然待会儿打起来，我可管不了你。”
　　
　　企鹅人看了一眼母盒，忍不住挣扎道：“我觉得……”
　　
　　“——来不及了。”
　　
　　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希尔达突然说道，她一只手还放在保险箱上，左手朝右侧凌空一抓——一柄附着着蓝色火焰的弯刀就这样凭空出现，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蓝色的半月弧线，瞬间击杀了几个朝他们扑来的类魔。
　　
　　怪物们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在类魔背后，在那道月弧形的恐怖攻击之外，一个黑色的影子无声落下。
　　
　　希尔达抬起头，迎着破碎的玻璃和黑色的夜风，对上了蝙蝠侠那张漆黑的、冰冷的面具。
　　
　　




106.  变种之光      

　　在得知了母盒的秘密之后, 蝙蝠侠就明白，地球和荒原狼终有一战。
　　
　　毫无疑问，这会是异常惨烈的一战——蝙蝠侠料想到了, 但是在他的预想之中, 这场战争绝不会与希尔达有关。
　　
　　……哪怕他已经反复研究过希尔达的每一次战斗录像，并且做出了极具蝙蝠侠色彩的评价和预防案。
　　
　　“……希尔达, ”他上前一步, 靴子踩踏在碎裂的玻璃之上，咯作响，刺耳的厉害，“沃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了希尔达右手按着的保险箱上：“……会拿着母盒？”
　　
　　希尔达的脸上一片漠然, 她看上去并不想和蝙蝠侠说话, 反而是企鹅人率先一步跳出来，大义凛然道, ：“现在根本不是纠结母盒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时候！那些怪物才是你真正应该对付的家伙！蝙蝠侠, 我们才是统一立场，因为只有我们才是哥谭人，哥谭人就应该一起应对外来者守护哥谭！”
　　
　　一边说着, 他一边以并不引人注意的速度挪到母盒之前, 用自己的身躯努力遮挡住装着母盒的保险箱。
　　
　　希尔达：“……”
　　
　　蝙蝠侠：“……”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抬起头, 骤然朝两人的方向扔出几枚蝙蝠镖。企鹅人哀嚎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希尔达一动不动，任由蝙蝠镖从耳畔飞过，击中了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想要偷袭的类魔。
　　
　　“我抄了近路。”蝙蝠侠沙哑的声音响起, “过一会儿，类魔会更多。”
　　
　　希尔达手指轻点：“我知道。我还知道，你不是荒原狼的对手，甚至，如果类魔足够多，你也无法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类魔大军，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她观察着蝙蝠侠：“你请外援了吗？”
　　
　　“外援？”企鹅人看向希尔达，又看向蝙蝠侠。
　　
　　希尔达对这个问句的回应是嫌弃的一瞥：“你还不走吗？”
　　
　　科波特站起来，瞪着希尔达：“你在开什么玩笑！母盒还在这里……我刚刚拿到它，你——难道说，”他在一瞬间想通了关节，不敢置信道，“你利用我？？！”
　　
　　希尔达扯了下嘴角：“我现在和你没有任何契约雇佣关系，如果你坚持呆在这里，那么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负责。”
　　
　　科波特飞速弄清楚了此刻的形势。他从没想过会被希尔达反水，毕竟在他心中，希尔达虽然偶尔有些不靠谱，但总体而言还是遵守承诺的，结果现在竟然——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确实没有办法带走母盒……
　　
　　权衡了利弊，他下定决心，手持黑伞转身离开，企鹅人为自己的每一个住处都配置了专业的逃跑设施，位的就是能够在这种时刻抢夺先机。
　　
　　但到底，这个哥谭黑帮的一号人物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被希尔达这么坑了一把，于是，在离开房间的前一刻，他扭过头去，当着蝙蝠侠的面对希尔达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别忘了我们原本的计划，我亲爱的朋友，哥谭的未来属于我们！”
　　
　　说完这句话，他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从下了楼梯。
　　
　　希尔达不明白企鹅人的意思，她扭过头，满脸疑惑地看了一眼门，决定忽略他的话，转身对蝙蝠侠说道：“你叫了正义联盟？”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蝙蝠侠与她同时开口。
　　
　　“什么叫我是哪一边的人？”希尔达觉得这问题实在匪夷所思，她上下打量着蝙蝠侠，觉得实在可笑，“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是我男朋友布鲁斯资助了你，不是你资助了我男朋友布鲁斯·韦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四舍五入，你其实隶属于我和布鲁斯，只不过是我们的投资产品之一好吗！”
　　
　　蝙蝠侠：“…………………………”
　　
　　“咔嚓”一声轻微的响动，两人闻声看去，看到了一脚踏进阳台，脸上十分尴尬的超人。
　　
　　氪星人忍不住看了一眼蝙蝠侠：“呃，不好意思，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不愧是你，蝙蝠侠！即使面对这样一个实力恐怖的女朋友，你的身份隐瞒工作也做到了极致。
　　
　　“只有你一个？”蝙蝠侠低声问道。
　　
　　“戴安娜在刚来的路上，钢骨遇上了一些事情，”超人解释道，“至于小闪，他应该已经到了……”
　　
　　门被推开了。
　　
　　红色制服的闪电侠绕着自己的队友们转了好几圈，才微微压抑住第一次正式出集体任务时的激动：“天啊天啊，我太高兴了，和队友一起战斗的感觉真好！虽然我知道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会十分恐怖——噢，这是谁？为什么我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眼熟……这是我们的新队友吗？她真好看！”
　　
　　他的语速几乎和他本人行动的速度一样快，不过，超人完全能够跟得上他的速度，他伸出一只手，拦下开始围着希尔达转圈的闪电侠，无奈道：“等等，小闪，她不是……”
　　
　　“我想起来了！”闪电侠吸了一口气，“她是希尔达·沃克，那个唱歌节目的选手，我知道她是一个变种人，所以说她表面上在当明星实际上每天空余时间都在兼职超级英雄？这……太酷了！”
　　
　　“我不是超级英雄。”希尔达冷不丁开口。
　　
　　闪电侠一顿，整个人慢了下来，惊讶地看着她：“你听得到？！”
　　
　　“我听得到。”希尔达说道，“我不是超级英雄，我是超级英雄的投资者。自我介绍一下，你的工资，”她指了指自己，“我开的。正义联盟，我资助的。”
　　
　　闪电侠有一点点茫然：“可是听说正义联盟的投资者是布鲁斯·韦恩先生。”他飞速瞄了一眼蝙蝠侠。
　　
　　“布鲁斯·韦恩是我男朋友。”希尔达回答道，“所以，总体来说，我是你们的老板和……所有者。”
　　
　　这话听起来可太不客气了，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一切真相，因而看希尔达此刻一切的行为都难免感到一种莫名的好笑，超人觉得自己会因为这句话而感到不悦。
　　
　　现在么……他只想知道站在他身边，非常低气压的蝙蝠侠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要去拱拱火，增多蝙蝠侠和希尔达的互动——而他作壁上观，那一定非常有趣。可惜，现在并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来了。”
　　
　　他这么说道，然后转过身去，发动热视线，瞬间击穿了类魔的躯体。在他的身侧，蝙蝠侠用蝙蝠炸弹和其它小装置清扫那些漏网之鱼，希尔达拔出了刀，一时间居然没有用武之地，她环顾周围，看到同样被抢走了所有活因而只能站在旁边的闪电侠。
　　
　　闪电侠看上去十分悠闲，他刚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迎着希尔达的视线，不由递给了她一颗：“……吃吗？”
　　
　　希尔达：“？？？”
　　
　　闪电侠觉得自己明白她的感受：“放心吧，超人和蝙蝠侠都是非常可靠的队友，有他们在，我们只需要配合辅助就行啦！”
　　
　　希尔达扭过了头，类魔大军正极速赶来，他们一拥而上，仿佛一群没有头脑的呆瓜，撞击着这栋房子，然而暂时却只能够从那个有些狭窄破碎玻璃窗中涌进来——这正方便了超人的热视线攻击。
　　
　　希尔达面无表情，提起装着母盒的箱子：“……我觉得房子要塌了，我们出去吧。”
　　
　　“在这里剿灭敌人更加高效率。”蝙蝠侠扭过头，对她说道，一只类魔趁机躲过他的攻击，张牙舞爪冲向希尔达，然后被她一刀送走。
　　
　　希尔达磨了磨牙：“类魔是无穷无尽的，如果你们的目标是杀光这些没有头脑的类魔们，那么我不得不为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而感到遗憾，把体力浪费在这群不值一提的怪物身上显然是最错误的决定……引出荒原狼，一举解决问题的根源，才是在这个宇宙中最为有效的战斗策略。”
　　
　　说着，她已经冲上前去，在超人愕然的视线中，深呼一口气，一刀斩向了簇拥在一起的所有类魔，蓝色的月弧是冰冷的死亡信号，在一瞬间撕开了敌人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进攻。而她抓住了那个瞬间，提着母盒，从阳台上一跃而下。
　　
　　超人和闪电侠紧跟其后。
　　
　　蝙蝠侠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几个家伙的迅捷的行动，冷哼了一声，落后一步从阳台上翻下。
　　
　　希尔达刚一落地，便打开了保险箱。
　　
　　母盒在保险箱内发出强烈的光芒，黑压压的类魔大军调转方向，朝希尔达涌来，这群怪物比夜色更加黑暗，希尔达提着刀，一脚踩在母盒之上，挥动手中的武器，挡住了那些碍眼的敌人。他们没办法伤害到她——在此处她无坚不摧，因而只有引颈受戮一条路可以走。
　　
　　超人赶上来，开始为她分担攻击。小闪几乎要惊呆了，他一边从旁辅助超人，一边忍不住道：“认真的吗认真的吗？她真的不是超级英雄？她真的好强！那是钢铁之躯吧，难道她也是个氪星人？”
　　
　　超人摇头：“她不是，我也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他悄悄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加入战斗的蝙蝠侠。
　　
　　在空旷的地面上迎敌果然十分考验战斗者的反应能力，敌人来自四面八方，并且无穷无尽，闪电侠很快有些体力不支，退到了一边。
　　
　　“什么情况？”
　　
　　一记掌心炮加入战斗，金色的套索伴随着标志性的盾牌，成功击杀了几个敌人。
　　
　　钢铁侠就站在不远处的天空之上，身后是刚落下不久的飞船，复仇者们看着眼前这三对多的战斗场景，自发冲了上去，加入了战斗。
　　
　　只有钢铁侠一边帮忙，一边还记挂着自己本来的目的：“恶魔呢？！敌-基-督呢？这就是那男孩召唤而来的世界末日？？？”
　　
　　“阿嚏！”刚刚赶到的克劳利打了个喷嚏，注视着眼前的景象，下意识给自己和天使套了一个隐形魔法，“……天启星的类魔大军？怎么回事？”他觉得眼前这一切简直匪夷所思，“怎么？灭世这活儿这么抢手吗？？”
　　
　　




107.  变种之光      

　　“灭世”是不是十分的抢手, 或许希尔达不能够回答，但是她知道，就此刻而言, 站在她面前, 试图毁坏自己财产的倒霉家伙们，数量足以多得排队。
　　
　　希尔达知道类魔这种生物, 他们是被天启星所改造的战俘, 没有思想，没有灵魂，只是傀儡，绝对听命令，蝗虫过境一般用数量去占领和破坏被征伐的星球。
　　
　　对她而言, 斩杀这些怪物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这样的轻而易举堆积起来，也不免令人感到有些烦躁。
　　
　　一道又一道的刀光闪过, 类魔冲向刀刃, 犹如狂热的邪-教-徒，死亡在刀尖冷光之中舞蹈，收割着来自宇宙的生命。
　　
　　……他们对希尔达的攻击永不停歇, 仅仅是因为, 不会思考的类魔，眼中唯一首要目标是她脚下的母盒。
　　
　　——即使是突然卷入了战场还没有弄清楚情况的复仇者们, 也注意到了这个事实。
　　
　　“嘿，”钢铁侠轰走一个敌人，然后看向希尔达，朝她微微示意，“你脚下的就是他们要的东西？”
　　
　　希尔达看了一眼脚下, 母盒正在发光，它微微震动，似乎对此刻的状况感到尤其的不满，意图通过溢散的能量，对抗希尔达。
　　
　　希尔达加重了脚下的力道，随口回答钢铁侠道：“对啊。”
　　
　　那几欲溢散的能量便在这样的挤压下骤然凝缩爆发，从母盒四射开来，希尔达站在这光芒的正中央，一边皱眉，一边挥刀再度斩杀了从侧面扑来的类魔。
　　
　　“为什么都是类魔？”她有点不高兴，“头目呢？负责统帅类魔大军的荒原狼呢？怎么，已经死掉了吗？”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音落地，类魔突然停下了动作，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不再疯狂地进攻，而是微微后退。
　　
　　“砰——”
　　
　　一个绿色的身影从天上重重摔落，落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挥动雷神之锤的金发神明下意识瞪大了眼睛：“——洛基？！！”
　　
　　复仇者们顿时警惕地朝地上那个绿色的身影看了过去。
　　
　　那果然是洛基，虽然依旧身穿着绿色的法袍，但是他那顶金色的头盔却不知所终，一头披散着的黑色卷发凌乱的像是被人重重的撕扯过，他脸色苍白，他用手肘勉力支撑起身体，那双眼睛毫不犹豫地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托尔：“哥哥……救我！”
　　
　　托尔下意识地上前，结果被托尼及时拦住。
　　
　　他看向这个一贯爱犯傻的队友：“……你什么时候听洛基叫过你哥哥？”
　　
　　托尔一顿，不由后退一步，盯着绿袍子的弟弟：“没错，洛基，你上次叫我哥哥的时候还是你五岁那年弄坏了父王最珍惜的酒杯——”
　　
　　洛基没有说话。
　　
　　他也不再需要说话了，因为紧随其后，另一个主角已经上场——荒原狼手持巨斧，落在了地上，他先是看了一眼十足戒备的超级英雄们，随即傲慢地无视了这些在他看来不足以一战的蝼蚁，目光在希尔达身上尤其是希尔达脚下的母盒上一凝，最终回到了洛基身上，伸手拉起了洛基：“母盒呢？”
　　
　　洛基朝托尔伸手：“救……我……”
　　
　　托尔毫不犹豫地朝荒原狼扔出妙尔尼尔，却被这个身经百战的家伙轻易躲开。托尔朝身材魁梧的荒原狼冲了过去——他到底没有办法无视看上去受到了折磨的洛基，无论如何，洛基必须活着。
　　
　　希尔达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感触，她的视线落在倒下的洛基不远处的位置，随即微微一笑，在荒原狼和托尔过了几招，重创托尔并且趁势朝希尔达的位置袭来之时，脚下用力，把这只一直被人类所保管，完全没有被外来者触碰的母盒踢向了氪星人。
　　
　　红披风的童子军反应迅速，脸上虽然还挂着愕然的神情，手中动作却不慢，接住了被希尔达踢过来的母盒。
　　
　　他抱着母盒，离开地面微微飘起，希尔达的行为在他看来就是信任他的表现，这让他有点意外又不免感到喜悦：……难道说希尔达内心其实和她表现出来的并不一样，其实她十分相信他？不然，母盒这么重要的东西，她怎么会这么随意地就扔给他？
　　
　　想到这里，超人不免朝看不出表情的蝙蝠侠看了一眼。其实，如果不是因为他一向坚定原则，现在他真的很想通过透视看看布鲁斯·韦恩的表情。
　　
　　——虽然你一点都不信任你的队友我，但是你的女朋友很相信我哦？
　　
　　善良又天真的外星人，他完全没有想过，希尔达这么做，并没有掺杂任何“信任”的成分，而可能仅仅是觉得这样足够方便和高效而已。
　　
　　荒原狼没有停下动作，依旧朝希尔达劈了过去，只是眼中不免闪过一丝恼怒，显然为希尔达的举动感到了不快——他不得不忌惮被黄太阳照射后氪星人。
　　
　　希尔达不闪不躲，反而是对她并不熟悉的几个超级英雄们几乎同时出手想要阻止，在这些超级英雄的动作之中其中，黑色的蝙蝠镖并不显眼，在夜色掩映下几乎没有被察觉，只有超人朝看似沉默却下意识上前一步的蝙蝠侠投以了然的一瞥。
　　
　　希尔达什么都没有注意到，荒原狼的斧子击中了她，但是就像是之前无数次她所遭受的攻击那样，它们失效了，就像是遇到了最为坚硬的金属，她毫发无损，荒原狼满脸惊异：“你——”
　　
　　“如果我是你，”希尔达说道，“我会更加倾向于先从阿斯加德人那里弄到被藏起来的母盒。”
　　
　　荒原狼扭过头去，在哪里，托尔刚刚扶起他羸弱的弟弟，洛基虚弱地按着胸口，听到希尔达的话，不由朝她看来，两人的视线对上了一瞬便错开。
　　
　　“信不信随你……”他垂下头，“母盒根本就不在我的手里。”
　　
　　荒原狼冷笑起来：“阿斯加德人……如果不是看在奥丁的面子上，你们早已死于我的斧下，现在你们却仍然想要螳臂当车吗？”
　　
　　说着他抬起武器就要砍下洛基的脑袋。
　　
　　超人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想要阻止他的行为，救下洛基。荒原狼眼睛一亮，武器一转劈向超人，超人本就是钢铁之躯，自然并不闪躲，可这本就在荒原狼的计划之内，他怒吼一声，在他身后的类魔们咆哮而上，死死抓住了超人，他便趁势想要夺走超人手中的那个母盒。
　　
　　氪星人把母盒拿的很紧，几乎没有任何空隙，几乎像是和它焊连成了一体，纵然荒原狼的斧子落在了他的手臂上，也依旧无法将母盒和他本人分开。
　　
　　正义联盟的超级英雄们已经站到了一起，纵然此刻未来对地球影响最大的两个超级英雄联盟都已到齐，但是却很少有人能够直接加入这场战斗——它是神与神的战斗，宇宙级的较量，已经远超大部分超级英雄平时战斗的标准。
　　
　　荒原狼，这个在宇宙中赫赫有名的新神族、天启星四方征战的军事指挥官，此刻在战斗中已经感到了超人的棘手，虽然两人在实力上或许暂时分不出胜负，但是只要他没办法拿到母盒，这场战斗就绝对算不上胜利。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距离这场神级战斗最近的洛基，原本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却在两人交手的关键一瞬，伸出手来，绿色的魔法波纹毫不费力地击中了近在咫尺并且对他并无防备的氪星人。
　　
　　超人神色一顿，仿佛失去了自我意识，防御随即出现松动。
　　
　　荒原狼顿时大喜过望！
　　
　　可惜他高兴的实在太早，洛基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令复仇者们无比熟悉也无比厌恶的微笑，金色的权杖在这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手上，那极富危险性的权杖尖顶狠狠刺向了荒原狼——明明荒原狼自持身躯强大，但不知为何，他面对着这柄权杖时，却感受到十足的危险感。
　　
　　直觉和战斗本能促使他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洛基反手自下而上朝母盒用力，它便在瞬间飞向天空，类魔们紧追而上，超级英雄们的攻击却立刻将他们击溃——箭矢与盾牌，激光与飞镖，这一刻过得如此迅捷，却又如此缓慢——
　　
　　闪电侠已经冲了出来，想要在母盒落地之时就拿到它，但是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母盒还在天空，一直黑色的大鸟就已经抢先拿到了它。
　　
　　飞鸟落地，在旋转的黑雾中幻化为一个黑发红眼的男人，他的手上拿着这只母盒，在众人的注视下，礼貌一笑，眸光流转：“……晚上好，诸位？”
　　
　　不等众人回答，他已拿出了另一只母盒——这正是亚特兰蒂斯的那只母盒。
　　
　　两只母盒因为彼此的靠近而绽放出刺目的白光，正准备上前的众人不得不止住步伐，闭上眼睛，等待那光芒弱下。
　　
　　光的确在慢慢减弱，两只母盒似乎在相互呼应，甚至导致荒原狼手中的那只母盒正在隐隐发烫。他眸色加深，接连退开几步远离氪星人，然后取出了自己手中那只从天堂岛夺走的母盒。
　　
　　三只母盒，此刻相隔如此之近，荒原狼似乎已经看到了他拿到了三个母盒并且将它们合并的场景，他忌惮地看了一眼依旧没有摆脱魔法控制的超人，知道这个氪星人是阻止他成功的巨大障碍。
　　
　　洛基的脸上已经挂上了虚伪的得意至极的微笑，他那标志性的绿色长袍和金色鹿角头盔无声恢复，他手持权杖，无视了托尔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了那个黑发红眼的男人：“艾德维亚，现在，把母盒给我——”
　　
　　“年轻人，”荒原狼同时开口道，“难道你们觉得自己能够从我手中拿到另一个母盒？现在做出正确的选择还来得及，把母盒给我，我将征服这颗星球，天启的铁骑将踏平整个宇宙，我允诺，到那时，我会在宇宙的序列中给予你一个应有的位置。”
　　
　　洛基眉毛一跳，他看向毫无行动的艾德维亚，声音抬高：“艾德维亚！”
　　
　　艾德维亚脚步一顿，朝他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洛基的脸上放松了几分，他倨傲地抬高下巴，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该如何通过权杖操纵超人，夺得另一个母盒——
　　
　　然而，艾德维亚的身影化成黑雾，在空气中一闪而过，绕开了洛基，落在了从刚才开始就作起壁上观的希尔达的面前。
　　
　　他以一种绝对臣服地姿态单膝跪下，在众人的注目中捧上了两只母盒，那双红色的眼眸微微合上，整个人像是敛去了所有的锋芒和羽翼，向眼前之人俯首称臣：
　　
　　“……为您献上我全部的忠诚，希尔达主人。我永远归属于您，愿荣耀与您同在。”
　　
　　




108.  变种之光      

　　洛基·奥丁森, 大名鼎鼎的谎言之神，向来都只有别人被他欺骗或者背叛，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彻底欺骗。
　　
　　虽然他并不完全信任艾德维亚, 可是洛基自认为非常了解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他毫无原则和底线, 但是却绝对理智。洛基曾经向他说过自己全盘的计划，艾德维亚甚至为他的计划提供了使其更加完善的小建议——他十分看好这一计划, 认为只要首先控制了超人, 那么荒原狼就不足为惧。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两人是非常契合的：他们都认为，徒有武力则毫无用处，在这个宇宙中，在足够耐心的情况下, 擅于计谋者为王。
　　
　　也正因为此, 洛基确信，只要他们的计划有绝对的优势, 一向理性的艾德维亚就不会选择背叛。因为他绝对找不到比洛基更合契的君主。
　　
　　可是到如今, 谋划的成功明明只在一瞬之间，却像是流沙在刹那翻转的掌心倾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到手的母盒和他许些的信任一起被艾德维亚这个混蛋作为献媚投诚的工具, 交给了一个籍籍无名之辈。
　　
　　也许是因为成功曾距离他如此之近, 此刻的背叛才更令人难以接受。洛基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受到愤怒和不敢置信。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直接杀掉艾德维亚。
　　
　　“你怎么敢？！”他咬牙切齿道, “艾德维亚——你忘记当初是谁拯救了你？”
　　
　　艾德维亚没有回答他，他依旧保持着那虔敬的态度，等待着希尔达将他手中的母盒取走。
　　
　　“希尔达……”蝙蝠侠上前一步，眼神落在那两个母盒之上。闪电侠看了看蝙蝠侠，又看了看希尔达,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希尔达到底算不算正义联盟的人呢？他到底要不要过去尝试一下拿走母盒呢？
　　
　　“蠢货，”荒原狼冷笑道，“你在向谁效忠？”
　　
　　一直沉默交叠手臂，站在一边的希尔达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她勾起唇角，低头意味不明地注视着艾德维亚：“我确实看到了你的忠诚，小红。”
　　
　　艾德维亚更深地埋下了头，似乎感觉到了这句话中隐藏着的暴风雨。
　　
　　“太可笑了。”荒原狼低声说道，他毫不犹豫地冲过了依旧被控制着的超人，举起武器冲向了希尔达，“——不过是一群蝼蚁！！”
　　
　　“小心！”数声提醒从四面八方传来。
　　
　　希尔达却如一尊对外界的一切都无动于衷的雕像，依旧注视着艾德维亚。蓝色的火焰从希尔达的身体中涌现，形成一只通体蓝色的海燕，它向下卷向艾德维亚，瞬间将他手中的两个母盒一起吞入腹中。
　　
　　希尔达打了一个嗝。
　　
　　荒原狼的斧子已经近在咫尺。
　　
　　艾德维亚险险躲开，将希尔达彻底暴露在了这道攻击之下。
　　
　　希尔达凉凉地瞟了一眼艾德维亚，凌空抽出一把弯刀横挡住对方的攻势，然后依仗着体型的优势抓住空档狠狠将荒原狼踹开：“蠢东西，还没轮到你，就来送死？”
　　
　　荒原狼重重落地，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希尔达：“你……”他单手撑地站了起来，眸色深沉地盯着希尔达，“你……有些眼熟。”
　　
　　“是吗？”希尔达反问道，她勾起唇角，右手翻转弯刀，寒光如月，“……可能，是在地狱见过吧？”
　　
　　说着，她凌空一跃，高举起武器，那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弯刀在短短的瞬间转化为了一把巨剑，虎虎生风，劈向荒原狼：“……我改变主意了，你的母盒，我现在就要了！”
　　
　　荒原狼怒吼一声，抬起巨斧抵挡住希尔达的这次攻击，她动作无比迅速，一击不成立即收回巨剑，武器转而为长矛，矛尖正对准他的心脏，两人此刻挨得很近，荒原狼抵挡不及，被刺中了胸膛，他急忙后退，却对上了希尔达得逞的微笑，她那诡异的武器已经变回了锋利的弯刀，刀片清亮泛着幽幽的蓝色，像是梦境中见过的……死亡国度的火焰。
　　
　　荒原狼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视线中，希尔达的微笑正在逐渐远去，他想要伸出手，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控制，他看到了自己的躯体，喷涌的鲜血飞溅出来，鲜红刺目，世界逐渐颠倒，而他终于意识到：哦，原来，他已经被砍下了头颅。
　　
　　荒原狼死了，他死得太快，倒让人觉得一切都有点不真实。鲜血溅了一些在希尔达的面庞之上，她半是陶醉半是厌恶地深吸了一口气：“久违了……神族。”
　　
　　没人能听懂这句残缺不全的语句的意思，希尔达也根本就不关心周围各色的反应，她收回了武器，低下头，注视着鲜血中微微发光的母盒。
　　
　　主将死去，类魔们便成了无头苍蝇，四处乱撞起来，于是站在一旁的超级英雄们不得不移开视线，开始收拾起剩下的那些类魔。
　　
　　艾德维亚立刻迎了上来，捡起了那个母盒，施展魔法清理血迹：“不愧是您，伟大的希尔达主人，即使是天启星最富盛名的军事指挥官，在您手下也撑不过两个回合……”他毕恭毕敬将母盒递给了希尔达。
　　
　　她看了他一眼，接了过来。
　　
　　——三个盒子，此刻，全部归属于她。
　　
　　“别叫我主人，”希尔达似笑非笑点了点洛基，“那不才是你的新主人吗？”
　　
　　艾德维亚神色不变：“您一定是在开玩笑，他——？怎么能和您相比？”
　　
　　洛基神色一冷：他不是傻子，刚刚希尔达的战斗已经足以说明她的实力……之前是他对这个女人进行了错误的评估——不，或者说，他是被艾德维亚引导着看轻这个女人的能力。
　　
　　不过，没关系，他状若无意地看了一眼超人，就在刚刚，所有人都关注着希尔达和荒原狼的战斗之时，他已经用权杖控制住了超人。
　　
　　——愤怒从来不会让洛基失去理智，他永远会在逆境中抓住时机，转败为胜。
　　
　　只是……不是现在。
　　
　　他退后了一步，对希尔达礼貌颔首：“我无意针对您，尊敬的希尔达小姐，虽然不知道您的名号，不过像您这种强者，必然不会在宇宙中籍籍无名。只是，请您千万不要相信您眼前的这个骗子，他曾经向我承诺为我效忠，今天却进行了可耻的背叛。……既然他会背叛我，未尝就不会背叛您。这样一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又怎么配在您这样的强者座下为您服务？”
　　
　　虽然正在清扫战场，但是显然大家也都在关注这边的情况，一听到这话，众人纷纷神色各异地看向洛基，显然没想到他如此能屈能伸，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他已经完全调整好了被背叛的情绪，甚至转舵向希尔达卖起了好？
　　
　　和洛基打过交道的复仇者们则相对不那么意外。
　　
　　托尼冷笑一声，一边忙着解决类魔，一边看向旁边的托尔：“……你弟弟。”
　　
　　托尔心虚地纠正道：“领养的。”
　　
　　艾德维亚听完了这段话，神色平静地就像是在听别人的事，丝毫没有心虚，相反，他颇有涵养地冲洛基微微一笑：“我以为你清楚，那只是朋友之间的平等合作，人本身就是慕强的，显然我不可能臣服于一个不如我的人。”
　　
　　“不如你？”洛基被气笑了，他满脸假笑，“是的，我承认自己不如你无耻和谄媚。但是希尔达小姐，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您也看到了这个家伙是如何背叛我的……”
　　
　　“我说过了，”艾德维亚摇了摇头，“你怎么能和希尔达主人比？我永远——”说到这里，他眸色深深朝希尔达看了一眼，轻声道，“不可能背叛她。”
　　
　　“是吗？”洛基说道，“那还真是遗憾。我本以为你是难得的聪明人，但是……你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蝙蝠侠神色突然一变，他朝正义联盟的众人大声说道：“阻止超人！”
　　
　　没人能够阻止超人，他单手扼住了艾德维亚的脖子，轻而易举地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他抬起手，挥开了迅速赶来想要阻止他的闪电侠。
　　
　　在他的身后，洛基在笑，他举起权杖，神色之中充满了狂妄：“我控制了你们的人间之神，现在我才是——”
　　
　　“砰——”
　　
　　希尔达一拳向超人的胸口，钢铁与钢铁剧烈碰撞，他不由向后一步，下意识松开了手，艾德维亚倒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他抬起头：“主人……”
　　
　　“废物。”希尔达瞥了他一眼，“叛逃这么久，怎么能力不进反退？”
　　
　　艾德维亚张了张嘴，可还没等他解释，希尔达就扭头和超人缠斗起来，他们都有着钢铁之躯，能力超群，你来我往，希尔达看似占了上风，但是却没法真正压制被控制之后完全不管不顾开大的超人，所以情况一时间有些焦灼。
　　
　　艾德维亚神情复杂，干脆飞远一些观战。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实在有些久，久到洛基脸上的得意逐渐化为乌有，超级英雄们脸上的担心都开始消散。
　　
　　他们之中的一些人想要加入战斗阻止两人，奈何一进入攻击范围就会被这两个人合攻。算算战斗力，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够同时对上天上这两个家伙而安然无恙，似乎也只能等最终的结果。
　　
　　鹰眼打了个呵欠：“……他们不会打到明天早上都分不出胜负吧。”
　　
　　托尼：“……别乌鸦嘴。”
　　
　　神奇女侠微微挑眉，看向蝙蝠侠：“说不定你可以去试试阻止他们，至少，希尔达可舍不得对你动手。”
　　
　　蝙蝠侠淡淡看了她一眼，大步朝他们战斗的位置冲去。
　　
　　戴安娜一愣：“……等等！B！我开玩笑的——”她追了上去，蝙蝠侠只是凡人之躯，怎么能够卷入这场战斗？
　　
　　蝙蝠侠冲向了那两人，随即在复仇者们愕然的眼神中，绕开了他们，掏出蝙蝠枪朝站在那里的洛基开枪——当然，那里面装的并不是普通子弹，而是麻醉效果的子弹。
　　
　　洛基毫不犹豫地躲开了蝙蝠侠的攻击，然后朝他施展魔法，然而，咒语还未说完，神奇女侠的套索已经紧紧捕获了洛基。
　　
　　权杖从他的手中掉落，被动作迅速地闪电侠捡起，他求助的看向蝙蝠侠：“这该怎么用？”
　　
　　神奇女侠看向被套索捆紧了的洛基：“怎么解除对超人的控制？”
　　
　　“我……”洛基张嘴，然后用力闭上——不行，一旦他说出来，那么连最后百分之一翻盘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超人似乎已经有了好转，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被希尔达一拳打在了脸上。
　　
　　希尔达转过头去，不再管停在原地的超人，大步走向闪电侠，朝他伸出手：“权杖给我。”
　　
　　闪电侠下意识递给了她。
　　
　　希尔达拿起权杖，毫不犹豫将镶嵌在权杖顶端的宝石硬生生弄了出来，将权杖往地面一插，超人瞬间恢复了意识，他扭过头，看向希尔达：“我刚刚……”
　　
　　洛基瞪大了眼睛。
　　
　　希尔达没理超人，她上下抛动宝石，走向洛基，微笑着——狠狠踹了他一脚，洛基歪倒在地，盯着希尔达，他慢慢勾起唇角：“尊敬的女士，我……”
　　
　　“闭嘴。”希尔达冷冷说道，“我不喜欢你在我的地盘乱说话。”
　　
　　洛基顿了顿，他再度开口，然而就在这短短的瞬间，他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了！
　　
　　




109.  变种之光       

　　不能说话这件事对洛基的影响其实比这一次征服地球的失利大得多——毕竟后者不痛不痒, 他随时可以卷土重来，但是不能说话却是剥夺了他最强大的武器，让他彻底沦为阶下囚。
　　
　　不过, 不能说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神奇女侠拉了拉真言套索, 皱眉道：“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黄金绳索失效了？”钢铁侠凑过来。
　　
　　“不可能。”戴安娜否认道，“真言套索不会出现问题。”
　　
　　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希尔达：“你……”
　　
　　“是我让他闭嘴的。”她说道, “我不喜欢阿斯加德人。”
　　
　　此刻站在这里的另一个阿斯加德人忍不住开口道：“你是不是对我们阿斯加德人有什么误会？不是所有的阿斯加德人都像洛基这样。”
　　
　　“放心, 我一视同仁，”希尔达瞟了他一眼，想起了他试图将宇宙立方拿给奥丁的事情，“所有的阿斯加德人，我都不喜欢, 包括你。”
　　
　　“为什么？……好吧, 这不重要，强者可以任性。 ……不如我们打一场吧, 如果我赢了, 你就不要再对阿斯加德人抱有偏见。”托尔说道，他的脸上挂着跃跃欲试的神情，无意识地开始挥舞手中的锤子。
　　
　　希尔达：“你不管你弟弟了？”
　　
　　托尔动作一顿, 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弟弟被捆在地上,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问到：“……如果我打赢了, 你就放了我弟弟？”
　　
　　神奇女侠挑眉：“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是对我说吗？”
　　
　　托尔看向戴安娜，眼睛一亮：“你在向我邀战吗？你也是一位强大的战士，我——”
　　
　　“如果您希望洛基永远被困在这里，”艾德维亚不知何时上前一步，看向托尔, “大可不必如此委婉，奥丁森先生。”
　　
　　托尔对艾德维亚没有任何好感：“你在胡说什么，我没有这个意思！”
　　
　　艾德维亚对他一笑：“是吗？我误会了？对不起。”
　　
　　托尔听着这句道歉，感觉浑身都不太舒服。
　　
　　艾德维亚看向希尔达：“主人，刚刚在您战斗之时，我发现了周围三个十分可疑的家伙。他们躲在树上，似乎已经在那里窥探了很久，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于是干脆将这几个人绑起来交由您发落。”
　　
　　他朝希尔达行了个礼，朝右边空地处挥手，隐形的魔法被撤销，草地之上，一黑一白两个成年人背靠背被绑在一起，旁边躺着一个陌生的卷发小男孩，这场景着实有些奇怪，不过，在场倒是有不少人认出了这三个人的身份。
　　
　　希尔达盯着有些狼狈的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实在不想承认自己认识他们。
　　
　　“一个恶魔，一个天使。”一道声音穿过众人，直接挑明了这三个人的身份，“还有一个敌-基-督，真是神奇的组合。”
　　
　　这人穿着一身风衣，身材高大潇洒，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他一边感慨道，一边随口对托尼·斯塔克说道：“这不就是复仇者们想要找的人么？”
　　
　　托尼原本就在怀疑，此刻康斯坦丁的话不过印证了他的猜测，所以倒不是非常意外，他只是面无表情对着康斯坦丁问到：“……所以，刚刚我们在战斗的时候，你躲去哪了？”
　　
　　“我是文职人员，”康斯坦丁毫不羞耻地说道，“在你们战斗的时候，当然应该保护好自己，呆在安全无比的飞船上喽。”
　　
　　托尼磨了磨牙，他甚至怀疑，如果刚才一连串的战斗他们有即将失败的迹象，康斯坦丁会毫不犹豫地开飞船离开哥谭——虽然和这个驱魔人相处不久，但是托尼非常肯定，这就是这个人能够干的出来的事情。
　　
　　“恶魔，天使，敌-基-督？”蝙蝠侠用那低沉沙哑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就是你们集体出动，贸然来到哥谭的原因。”
　　
　　“我们是来逮捕他们的，”史蒂夫承担起了解释的工作，“很抱歉贸然来访，但是恶魔的行踪一直变动不定……”
　　
　　“那不重要，无论是你们还是他们，又或者，”他扭过头，扫了一眼洛基以及荒原狼倒下的地方，“……他们。对这座城市来说，你们都是不速之客。”
　　
　　“嘿！大蝙蝠，”托尼不满道，“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可是复仇者，你怎么能把我们和这些想要毁灭世界的反派们混为一谈？”
　　
　　“谁想要毁灭世界？”听到这里，一直感到丢脸而且装死不说话的天使实在忍不住了，“我可没有！我们是来拯救世界的！”
　　
　　“噢，是吗？”托尼皮笑肉不笑，“可能我比较孤陋寡闻，不过什么时候，拯救世界的第一步变成了拐走一个孩子？”
　　
　　克劳利看了他一眼，懒散警告道：“嘿，先生，注意点，瞧瞧你，你正在对一位尊敬的天使阴阳怪气呢，你这么做，可是很容易倒大霉的。”
　　
　　托尼嗤之以鼻。
　　
　　反而是康斯坦丁饶有兴致，他已经察觉到眼前的这个恶魔和他原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这次“灭世”可能也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会遇上什么事情？”
　　
　　克劳利被这突然的发问问的有点迟钝，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道：“……首先，会断网。”
　　
　　一直站在靠后一些位置的钢骨默默后退了一步。
　　
　　钢铁侠忍不住看了一眼恶魔：“……我现在确定了，毫无疑问，黑色的这个就是恶魔，他比我想象的更加邪恶。”
　　
　　“所以，”希尔达看向克劳利，“你们俩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是来求助的！”亚茨拉斐尔解释道，“你知道的，希尔达，我们之前找到了敌-基-督，但是我和克劳利，我们都对这个孩子毫无办法，他快要十一岁了，一旦他十一岁，天启四骑士就会赶到他所处的位置，然后发动末日。”
　　
　　托尼皱眉看向希尔达：“你们认识？”
　　
　　蝙蝠侠一言不发，现在一切的事宜都在指向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希尔达认识眼前的这两个人，并且和他们的关系匪浅。
　　
　　“我们需要地……希尔达的帮助。”亚茨拉斐尔说道。
　　
　　希尔达抱着手臂，盯着躺在地上的小男孩，确认道：“……虽然想要消除敌-基-督的灭世的能力，但是你们并不想要直接解决他？”
　　
　　“不不不不，当然不行。”亚茨拉斐尔有些惊慌，“上帝啊，我们怎么会做那种残忍的事情呢？我可是一个天使。”
　　
　　“但你身边那个可不是。”鹰眼一副看戏的样子，“他不是个恶魔吗？”
　　
　　“……”天使有些语塞，“克劳利是一个好恶魔。”
　　
　　“第一次听到这种形容。”康斯坦丁笑了一声，“不过我倒是的确听说过你们，世界上唯一一对恶魔和天使的情侣……”
　　
　　亚茨拉斐尔一呆：“……我们不是情侣！”
　　
　　康斯坦丁露出一个不言而喻的微笑：“……好吧，英国人。”
　　
　　亚茨拉斐尔：“……”
　　
　　克劳利清了清嗓子：“而你，我知道你，康斯坦丁，你曾经欺骗过地狱。听说，你是最强的黑魔法大师……我想你比我们更不希望看到敌-基-督带来的末日，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你将无处可藏。”
　　
　　康斯坦丁看了恶魔一会儿，扭过头对希尔达说道：“这男孩注定带来末日，这是命运的一环，而不是什么魔法或者诅咒的效果，这不容更改，因此我无能为力。或许你有办法？我可以感觉到，您的身上有着毋庸置疑的强大力量。”
　　
　　希尔达顿了顿，她朝小男孩走去，蝙蝠侠伸出一只手来挡住了她：“你……有办法？”
　　
　　她看了他一眼：“你在质问你的老板娘吗？蝙蝠侠。”
　　
　　蝙蝠侠：“…………”
　　
　　他放下了手，然后后退了一步。
　　
　　知道内情的几人在背后忍笑。
　　
　　希尔达快步上前，扫了一眼小男孩，她似乎可以看到男孩身上若有若无的命运之线，不过，也许是因为一开始他的命运轨迹就已经偏离了最初，命运之线起伏波动，并不牢固，看上去随时都会断裂。
　　
　　希尔达伸出手去，扯断了这根并不牢固的线。
　　
　　亚瑟眼皮剧烈抖动，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即将醒过来。
　　
　　希尔达注视着他：“没人可以在这颗星球造次。”
　　
　　男孩浑身一抖，重新陷入了安静之中。
　　
　　“成功了吗？”克劳利一直关注着这里，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希尔达站了起来，“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如果没有成功，之后这男孩依旧会带来世界末日的话……”希尔达看了一眼正义联盟，“你可以联系正义联盟去解决，我授权正义联盟代表我解决这种地球危机。”
　　
　　站在一边的复仇者联盟忍不住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如果复仇者也很感兴趣的话，”希尔达补充道，“也可以去帮忙。”
　　
　　钢铁侠刚打算说话，希尔达的手机突兀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最开始定下的闹钟。
　　
　　希尔达一个激灵：“……我必须得走了，我可不是超级英雄，我有自己的私生活。再见，诸位。”不然待会儿天亮韦恩庄园的各位都起床了，她却还没回去，不就太尴尬了吗？
　　
　　蝙蝠侠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同样打算离开。
　　
　　——总之，一定要赶在布鲁斯醒来/希尔达回去之前，回到韦恩庄园！
　　
　　




110.  变种之光       

　　艾德维亚重新变化为了黑色的大鸟, 他紧紧跟着希尔达，在风声中穿行而过。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艾德维亚有些恍惚, 只觉得仿佛来到地球后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 他们其实一直在宇宙中游荡，从未分开。
　　
　　艾德维亚对希尔达的感情十分复杂, 绝非用简单的喜欢或者厌恶就能说清。虽然他从未希望希尔达出事, 但是他却想要得到自由——然而这两件事注定矛盾。如果那个猜测是正确的……只要希尔达还存在在这个宇宙之中，艾德维亚就不可能真正得到自由。
　　
　　如果说以前他还抱有过天真的幻想，希望两者可以同时存在，那么在无意中触碰到那个秘密之后，他已经不再抱有任何期望了。
　　
　　……说到底, 来到地球的日子不是梦, 来地球之前的星盗生活，才更像是一场自由的梦境。
　　
　　他们穿过那些休整良好的园林, 露水沾湿了希尔达的衣角, 天空仍然是沉沉的黑色，但是月已西落，昭示着新的一日将从睡梦中醒来。
　　
　　希尔达停了下来, 不远处已经可以看到韦恩庄园黑色的剪影, 伫立在丛林的掩映之中，静谧又安然。
　　
　　……而她一向不喜欢将事情留到最后解决。
　　
　　她扭过头, 看向艾德维亚：“……我们快到了，小红。但是，在那之前，我认为我们应该把一些积压在一起需要解决的事情好好梳理一番。……小红，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关系十分牢固, 可是当初疾风号在地球撞上超人失事时，你却叛离了我们，为什么？”
　　
　　……艾德维亚并不意外希尔达会问这个问题，虽然两个人其实对原因都心知肚明，但是却也不可能就这样心照不宣的将问题一笔带过。
　　
　　艾德维亚动了动嘴唇，编织完好的谎言便从中倾泻：“希尔达主人，我只是想要为您提前侦查好地球的环境。疾风号虽然出事，但我知道，您实力强大，又有小蓝辅助，是绝对不会真正出事的。相较而言，侦查这颗星球的任务才更加繁重。……与其强行绑定在一起行动，倒不如兵分两路，反而能够带来出其不意的效果，就像是今天这样，您不费吹灰之力便拿到了母盒，而我，也圆满地完成了潜伏在阿斯加德王子身边的任务。无能如我，也只能用这种办法为您效犬马之劳而已。”
　　
　　希尔达笑了一声：“说的倒是挺好听。”
　　
　　艾德维亚没有说话。希尔达相不相信倒没有那么重要，只要她决心轻轻放过，一切都不是问题。
　　
　　蓝色的海燕从希尔达的身体中涌现，小蓝站在希尔达的肩头，冰冷地盯着艾德维亚：“这是谎言，你不值得信任，小红，我们都知道，那是一次可耻的背叛。”
　　
　　“可我为主人献上了两个母盒，”艾德维亚轻声道，“我还替主人探听了阿斯加德消息。有了母盒，大规模的穿行宇宙就不再是妄想，而阿斯加德离中庭……不，地球如此之近，控制了那里，就等于控制了从中庭通向银河系的大门。难道这些，还不足以弥补我的罪过吗？”
　　
　　人工智能一顿：“……你在说什么，你的每一句话，都在指向宇宙战争。”
　　
　　艾德维亚的脸上露出不可捉摸的笑容：“是啊，宇宙战争。虽然宇宙总是飘荡着战争的魅影，但是相较于几个星纪以前的屠戮，这已经是个再和平不过的时代了。”
　　
　　希尔达注视着他：“你似乎对此很有感慨。”
　　
　　“难道我猜错了您的心意？”他问道，“难道您买下地球，不是为了更加宏大的宇宙吗？”
　　
　　希尔达并不回答他的这个问题：“看来在你在这段时间里，产生了许多有趣的猜测。”
　　
　　“……是的，主人。”
　　
　　“智慧生物总是这样，一旦满足了基本的需求，就难免开始追问一切，无论是自己的来历，”她看了一眼小蓝，“还是探寻虚无缥缈的未来。”
　　
　　艾德维亚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小蓝：“真令人意外，我以为人工智能生命是不会去好奇自己的过往的。”
　　
　　小蓝的语气毫无波澜：“看来你并不了解人工智能生命。”
　　
　　“……但你并没有找到自己的过往。”艾德维亚笃定道，说完这句话，他将视线落在希尔达的身上。
　　
　　“你又猜到了？”她问道。
　　
　　“也许。”他的声音压地很低，“也许，我能从您这里得到一个真正的答案。”
　　
　　希尔达上前一步，与他对视：“你说，你不可能背叛我。不是不愿意，而是不可能——你一向聪明，只是，你总是不将自己的聪明用在合适的地方。”
　　
　　红色眼眸的男人紧紧盯着希尔达：“我的猜测是对的？”
　　
　　“你的猜测是对的，”她平静地回答道，夜色下那张脸冰冷的像是一尊神像，对他作出最后的审判，“……艾德维亚。”
　　
　　——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艾德维亚”了。
　　
　　艾德维亚心想。
　　
　　这是艾德维亚的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热血从他的胸膛处流淌出来，希尔达的手冰冷地像是今夜惨白的月光，在更为遥远的地平线上，鱼肚白微微展露，那是清晨即将到来的预兆。
　　
　　而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希尔达的神情平静地简直不像是杀了曾经朝夕相伴的伙伴，她的手径直插进了艾德维亚的胸膛，毫不留情地转动那只手，在滴滴答答的鲜血声中寻找着她所需要的东西。
　　
　　这残忍的、恐怖的画面只持续了短短的几分钟，她找到了自己所想要的，便收回了那只被艾德维亚的胸膛所染红的手。
　　
　　在现场目睹了这残忍谋杀场面的，只有人工智能化作的海燕，以及沉默不语的、清晨的哥谭。
　　
　　艾德维亚的身体轰然向后，在下一秒连同希尔达手中的鲜血，化作猩红色的光斑，融入她的身体。希尔达闭上了眼睛，半晌之后，她睁开双眼，眼眸已经变成了与艾德维亚如出一辙的红色。
　　
　　一把金色的钥匙在希尔达的手心中闪闪发亮，它慢慢融化，逐渐向下融入希尔达的掌心——直到那只手上，钥匙彻底消失。
　　
　　小蓝静默地见证着这一切的发生：“……您杀了艾德维亚。”
　　
　　“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她用那双红色的眼眸看了一眼小蓝，漫不经心道。
　　
　　“我会是下一个吗？”人工智能问道。
　　
　　希尔达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她已经处理完了艾德维亚的事情，转身朝不远处的韦恩庄园走去：“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我已经明白了，”小蓝低声道，“我们没有过去，没有来历，我们甚至不是您捡来的——您创造了我们，这个宇宙之中，我们没有同族，只有孤独会同我们永恒相伴。而当时机充分之时，您就会收回自己的造物……毕竟，我能够感觉到，在收回艾德维亚之后，您变强了。”
　　
　　“……不，”她轻声说道，一滴露珠从绿叶上垂落，滴落在希尔达轻轻展开的手心中，那滴露珠倒映着这个美丽又静谧的世界，一切如梦似幻，却在她翻手的刹那彻底倾覆，“没有‘我们’，只有我而已。”
　　
　　蓝色的海燕从她肩头消散。
　　
　　红色如退潮一般从她眼眸中消失，澄澈的茶色眼眸一如往常。
　　
　　她大步向前，似乎抛下了身后的一切。
　　
　　战斗、谋杀、地球、宇宙、还有一切的阴谋和命运、数不清的呓语如同梦魇……已死的东西就缠着她，活着的东西却像是摆在眼前的笑话。
　　
　　韦恩庄园已经近在眼前。
　　
　　她抬起头去，看到了穿着睡袍，半靠在阳台围栏上正在点烟的布鲁斯。
　　
　　他半偏着头，不甚仔细地叼着一根烟，一手拿着打火机，另一只手似乎正在挡住清晨的微风，那半张侧脸英俊如同油画，睫毛微颤，几分倦意铺陈在他的眉心，他眼睛微微转动，一眼瞥见了希尔达。
　　
　　于是他整个人迎着希尔达的方向转动，毫不犹豫地放下手中的打火机与香烟，对她露出了一个美好到了极点的微笑，那微笑充满了期待，甚至让她觉得，他站在那里等待她，就是为了这一刻对她展露微笑，欢迎她的归来。
　　
　　这一刻，世界在布鲁斯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希尔达怦然心动。
　　
　　她冲向他，熟练地在布鲁斯担忧的眼神中爬上了二楼，她翻过阳台的围栏，注视着布鲁斯那双蓝色的眼眸。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给眼前这个男人起过的昵称。
　　
　　蓝眼睛，多么恰如其分的称呼。
　　
　　她上前一步，用那双沾染过鲜血的双手紧紧保住了布鲁斯。
　　
　　他一愣，慢慢拥住了她，皱眉问道：“怎么了？希尔达。”
　　
　　“我不知道，”希尔达回答道，她茫然地盯着一处，觉得此刻所有的感受纠缠在了一起，“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一刻能够永远就好了。”
　　
　　布鲁斯笑了起来，他低下头，亲吻了一下希尔达的额头：“是吗？我和你一样，亲爱的，你不知道我多么希望……此刻永恒。”
　　
　　




111.  变种之光        

　　布鲁斯没有问希尔达去了哪里,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是最好的情人，善解人意并且懂得轻轻放过——虽然私下里却不能肯定他会不会去追根究底, 但是至少表面上, 他表现得堪称完美。
　　
　　“亲爱的，”布鲁斯把玩着希尔达的头发, 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对正义联盟有什么规划或者要求吗？”
　　
　　“规划？没有。”希尔达打了个呵欠，“我们不是只要负责给钱以及在需要的时候让他们帮忙办事就好了吗？你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还不是蝙蝠侠，”布鲁斯小声对她抱怨道，“不久前他交给了我一份未来正义联盟发展规划的文件——你是知道我的，我最讨厌的就是阅读文件, 所以我告诉他怎么样都行, 只要他能不要来麻烦我。但你猜怎么着？”
　　
　　她饶有兴致支起头：“嗯？发生什么了？”
　　
　　“他竟然冷冰冰地对我说‘投资者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韦恩先生’。”布鲁斯在说到蝙蝠侠的这句话时, 像模像样地模仿起了他那低沉沙哑的喉音, 甚至摆出了蝙蝠侠经典的“我不高兴”的表情，不得不说，这模仿倒是很有几分相似, 希尔达被逗得笑了起来。
　　
　　她说道：“这完全是蝙蝠侠会说的话, 亲爱的，我对此确信无疑。”
　　
　　“可不是。”布鲁斯摇了摇头, “所以我来问问你对正义联盟是否有什么规划。比如说，你觉得正义联盟需不需要扩大规模？招募成员的标准是什么？还有……你希望它为我们这些投资者们做点什么好呢？”
　　
　　希尔达看了一眼布鲁斯：“蝙蝠侠的计划书里有这些东西吗？”
　　
　　“有。”
　　
　　“那就按他的来。”她回答道，“你可是我的男朋友，我当然会和你站在一起——我也觉得，怎么样都行, 只要他能不要来麻烦我们。”
　　
　　布鲁斯忍俊不禁，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吧，亲爱的，至于最后一个问题，我想，只要他们能适当地保证一下我们的安全，就达到投资者们的要求了？”
　　
　　“那可不够，”希尔达回答道，“还有一点更加重要，那就是他们一定要对投资者们保持相应的尊重，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她意有所指。
　　
　　他佯装为难：“Hummm——我猜你说的是超人？”
　　
　　希尔达：“……当然是蝙蝠侠！”
　　
　　布鲁斯忍不住笑起来：“……好吧宝贝儿，但是在正义联盟中，我还是对蝙蝠侠最有好感，因为……”
　　
　　“……他是哥谭人。”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正是因为如此，”希尔达说道，“我才对他容忍再三。你不知道他对我有多不客气，那可不像是对待他的资助者应该有的样子。”
　　
　　“我明白，”布鲁斯叹气，“他对待我也是同样的态度，有时，我觉得根本不是我资助了他，而是他资助了我，而且或许我在不知道的时候，还欠了他几百万。”
　　
　　希尔达：“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想让蝙蝠侠听到你说的这句话。”
　　
　　“说不定他已经知道了呢？”他对她眨了眨眼。
　　
　　希尔达没能理解布鲁斯说的这句俏皮话，不过，这似乎并不重要，所以她将这点困惑放在一边，转而换了一个话题：“……我可能还会去纽约一趟，参加最后一次的voice录制，然后，我会回到哥谭来。”
　　
　　“最后一次？”布鲁斯疑惑道，“可是宝贝儿，这档节目这么快已经录制到决赛了吗？”
　　
　　希尔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捧起布鲁斯的脸，注视着那双情真意切为此感到疑惑的蓝色双眸：“……没有，但是我就要止步决赛啦？”
　　
　　“为什么？”他皱眉，“你表现的很好，要我说，你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我不是，你对我有情人滤镜，亲爱的。”希尔达回答道，“论技巧，我没有我的对手们专业，论情感，我似乎也没有那么多值得挖掘的深层感情，我只是擅长模仿而已，因此，优势其实严格来说并不大。尤其是我的身上还有一点小小的争议……”
　　
　　“因为你承认自己是变种人？”布鲁斯紧紧抓住了希尔达的手，“你坦诚又勇敢，可是这个世界却不能够接受这样的美好品质，那些可笑的种族歧视者……别担心，宝贝儿，如果你还想要继续参加比赛，我会给节目组追加投资，我不会让他们因为这点可笑的理由就淘汰你的。”
　　
　　“没有必要浪费钱在我身上。”
　　
　　“我不是超级英雄，我也不是变种人，没有那些特殊的能力，我只不过是一个凡人，希尔达，”布鲁斯的情绪看上去有些激动，他眸色深沉，“我明明知道你需要独自承担处理许多事情，却对此无能为力，尽管我非常希望自己能够陪你承担。但是，虽然我只是一个凡人，在凡人之中，我却也有自己的优势……希尔达，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只要是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真正的问题，而你的男朋友希望能够为你做一点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你不愿意吗？”
　　
　　“……”
　　
　　希尔达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层，她有些讶异地注视着布鲁斯，沉默良久，才有些苦恼道：“……我很高兴，也很感动。但是，布鲁斯，这次真的没必要……因为就算是我自己，也不打算继续在纽约待下去了，我已经出名其实没有什么兴趣，更何况，还有很多比参加比赛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我……其实，就算这次我没有被淘汰，也会主动选择退赛的。”
　　
　　布鲁斯：“……是吗？”
　　
　　希尔达露出一个笑容：“是啊，你之前不是还希望我回到哥谭吗？这次工作结束之后，我就会回到哥谭来，这不是挺好吗？”
　　
　　他没有说话，似乎还对这个问题抱有一丝疑虑。他沉默凝视着希尔达，眉头紧锁，希尔达便忍不住抬起手来去轻轻抚摸他的眉心，直到它随着她的动作而松开。
　　
　　布鲁斯握住了她的手，拉下她的手紧紧包裹在他的双手之间——这举动既像是对恋人的情不自禁，又像是无意中展露的控制欲，希尔达动了动，却换来他更紧的十指交扣。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希尔达摇了摇头，她想了想，终于想出了一个或许布鲁斯会感兴趣的话题，“亲爱的，不如，我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怎么样？”
　　
　　布鲁斯一顿，他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诧异，随即微笑道：“什么秘密？”
　　
　　希尔达凑近布鲁斯的耳朵，一副神秘的模样，趴在他的肩膀上，压低声音对神色不由严肃起来的布鲁斯小声说道：“……其实，我不是变种人。”
　　
　　布鲁斯：“………………”
　　
　　希尔达观察着他的反应，觉得布鲁斯的脸色不仅波澜不惊，而且颇有几分冷漠：“怎么？你看起来好像对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惊讶？”
　　
　　“没有，”布鲁斯立即露出礼貌的笑容，“我其实很惊讶，这个秘密太重要了，我实在没想到你会把它告诉我，你知道的，我们才交往不到一年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
　　
　　不过，不等希尔达追问，布鲁斯立刻问出了下一句话：“既然你不是变种人，那么亲爱的，你的能力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你也曾经注射过什么特殊的血清？还是被某种动物咬过一次发生了变异？”
　　
　　希尔达：“？？？”
　　
　　她眨了眨眼：“没有的事，我的超能力是因为……我不是地球人，我来自外星球。”
　　
　　布鲁斯诧异地看向她——他没有想到希尔达就这么平静这么自然地说出了这个秘密，他以为希尔达会告诉他的，仅限于“不是变种人”而已。
　　
　　此刻，一股莫名的情绪袭向了布鲁斯·韦恩。他盯着希尔达，好像突然意识到，原来这场“恋爱”的陷阱之中，其实并不是只有一个人陷落。
　　
　　他迟疑开口：“你……”
　　
　　“你不会不知道什么叫做‘来自外星球’吧，布鲁斯？”希尔达有点怀疑地问道，“我觉得你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没听懂一样。银河系有很多星球，银河系之外还有很多个星系，就比如超人来自氪星，雷神来自阿斯加德，他们都不是地球人，和我一样。当然，之前入侵纽约的那些家伙们，也是外星人。毕竟，无论什么人，都有好坏之分嘛。”
　　
　　“那么，”布鲁斯深深地注视着她，轻声问道，“你是哪一种外星人呢？宝贝儿。”
　　
　　希尔达：“你猜？”
　　
　　“我猜你是坏的那个，”布鲁斯压低声音，故意带出一点布鲁西宝贝儿调情式的甜腻，“因为，你不是已经征服并且彻底俘获了我么？”
　　
　　“……”希尔达呆了一下，天真的外星人从未接触过这种话，一时间有些脑袋短路，不过，她很快就不甘示弱地回击了过去——
　　
　　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布鲁斯推倒，并且翻身跨坐上去，她居高临下，熟门熟路地摆出了一副邪恶外星入侵者的模样，轻佻地用指尖触碰他的嘴唇：“你太天真了，地球人，我不禁要征服你……”
　　
　　她露出一个微笑：“我还要，入，侵，你。”
　　
　　




112.  变种之光       

　　一下飞机, 希尔达就感受到了纽约与哥谭截然不同的氛围。
　　
　　同为历史相对悠久的都市，哥谭总是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郁，哪怕临近圣诞, 也仍然无法看出多少喜气洋洋的氛围, 或许，只有钻石区那些昂贵橱窗中摆放着的圣诞装饰勉强提醒着哥谭人圣诞即将到来。但是对于纽约来说, 圣诞的气氛浓烈的让刚下飞机的希尔达都能够感觉得到。
　　
　　每个人看起来心情都不错, 纽约又是个美妙的晴日，红色的圣诞帽已经早早挂上，虽然今年的冬天并没有往日寒冷，甚至都还没有下过雪，但是, 这并不妨碍大家对圣诞节的期待。
　　
　　这让因为和布鲁斯分别而稍稍感到郁闷的希尔达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voice的录制进展顺利, 她出乎众人意料地在这轮比赛中选择了一首以前从未选择过的情歌——这让所有人，包括评委和观众们眼前一亮, 导演组的人更是高兴, 执行导演本人已经可以预料到这一期播放之后会带来多么大的流量和关注度：毕竟，大众就是如此，他们总喜欢看具有反差的东西, 希望看到明星们去做他们不擅长或者从未做过的事情。
　　
　　没有想到希尔达这个一向不怎么配合节目组工作的“刺头”居然会做出这样迎合观众的举动, 节目导演回想着看到的那份对节目走向的规划，不免犹豫起来——要知道, 按照上面的意思，节目组今天本来是打算找“没有太多进步”的理由淘汰掉希尔达·沃克这个话题选手的。
　　
　　本来淘汰话题选手这个行为已经足够让他感到心痛了，结果现在这个让他挂心的选手表现出了“求生”一般的配合度，他不免更加抓心抓肺起来。
　　
　　尤其是，希尔达交上了一份近乎完美的答卷——用充满了情感的声音将这首歌诠释到了极致, 想到这里，导演就更加扼腕了：……如果希尔达不是变种人的话，仅仅是凭借着她的话题度，也一定会被留到最后一轮的。
　　
　　然而，希尔达却并不是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样，是为了能够留下来而迎合观众而选择了一首以前从未选过的歌曲。
　　
　　她选择一首情歌作为自己舞台的最后告别曲，只是因为她正陷入美妙的爱情之中，对这首歌感同身受罢了。
　　
　　虽说希尔达其实已经和布鲁斯恋爱了许久，甚至在他还没有恢复记忆之时，就已经感受到了爱情的辗转反侧和酸甜苦辣，但是，直到现在，希尔达才真正的感觉到，她似乎真的对布鲁斯·韦恩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地球人产生了爱情。
　　
　　他什么都没有，既没有与她比肩的实力，也没有能够陪伴她的永恒生命。这个地球上多得是比他更符合“优秀”标准的男人，可是只有他会让她在夜晚和他相拥时，产生了为了他而搁置一切的冲动——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刹那，但那一刹那已经足以证明这场爱情的存在。
　　
　　因为那些计划，几乎可以说是未遇到布鲁斯之前，她生命全部的意义所在。
　　
　　希尔达并不吝啬于承认自己的感情，虽然她不可能放弃过往的一切，但是，她确实犹豫了，本来在杀死艾德维亚，拿到钥匙的下一刻，她就应该去执行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但是，一想到当布鲁斯知道她将做的所有事时会露出的表情，希尔达就踌躇再三，在时间的流逝中一次次将行动推迟。
　　
　　她告诉自己：反正为了那些冰冷的东西已经等待了足够久，再晚一段时间又怎么样呢？或许，她可以等到自己对布鲁斯的爱情消失的那一天，到那时，她就能够毫无负担地无视布鲁斯可能出现的所有情绪，重新变回过去那个希尔达。
　　
　　舞台上的镁光灯冰冷地从头顶倾泻下来，希尔达注视着眼前运转的机器和黑压压的观众们，感到了一丝无趣。
　　
　　地球人有那么多，可是，他们都不是布鲁斯。
　　
　　……布鲁斯·韦恩只有一个，他那么珍贵，为了他而短暂地延迟自己的行动，难道不应该吗？
　　
　　此时，节目的录制已经进行了大半，最终的结果即将公布，录制现场短暂地进入了休息。
　　
　　希尔达对他人或嫉妒或同情的目光熟视无睹，照旧不慌不忙地走下舞台，去楼层尽头上卫生间。
　　
　　公司大楼的盥洗室面积宽阔，也许是因为往来人员大部分都是娱乐圈人士，盥洗室灯光照明充足，配备着干净的镜面，方便女人们补妆或者收拾仪容。
　　
　　希尔达很少用得上这面镜子，大多数时候，她根本不会去费心抬头去看它，但是今天，她却不得不抬起头来，在镜面中与这位悄无声息走进盥洗室的大明星兼节目评委——伊迪丝·杰拉德对上了视线。
　　
　　她穿着一身高定，优雅地走到希尔达的身后，同样通过镜子与她对视：“嘿，希尔达。”
　　
　　希尔达慢条斯理地洗完了双手，关掉水龙头：“……杰拉德小姐，你有什么事情吗？”
　　
　　“你今晚表现的很好，亲爱的，甚至比以往更让我惊艳……而我则因此产生了一丝好奇，”伊迪丝·杰拉德露出一个微笑，对她说道，“你知道今天节目录制的脚本内容吗？”
　　
　　“脚本内容……”希尔达重复了一遍，然后反问道，“或许你指的是，我会在今天的比赛中被淘汰这件事？”
　　
　　“……是的，”伊迪丝有些惊讶，她扬眉盯着希尔达，似乎对她平静的态度感到了不解，“我以为你会对这件事感到很生气，但是你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件事？”
　　
　　不，这和她最初设想的并不一致，她以为以希尔达的性格，会对这样不公平并且明显带有歧视意味的事情感到不满，可是为什么……难道她看错她了？
　　
　　“即使我不接受，事情也不会改变不是吗？”希尔达转过头来，半倚着盥洗池，对眼前的伊迪丝摊开手，“我很清楚，这个决定并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出的，这只是一个最终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博弈结果罢了。”
　　
　　“你难道不感到生气吗？”伊迪丝忍不住反问道，她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煽动的意味，“这并不公平不是吗？你明明有着很强的实力，但是却因为一个无法改变的身份而被提防和恐惧——没错，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变种人，”她放缓了语调，明明声音很低，却更显得一字一顿，“……只是因为你是变种人，所有的不公平就找到了一个可以攻击的地方。难道你觉得这是可以接受的？”
　　
　　希尔达不置可否：“或许你想的太简单了，女士，我猜还有更多的因素。”voice背后有金并的影子，可是金并才不会仅仅因为她的变种人身份就改变态度，毕竟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他会那么做，一定是因为得到了其他的消息，比如，希尔达和超级英雄们混到了一起，又或者别的……让他感到不快的消息。
　　
　　希尔达甚至觉得，以金并的个性，很可能因为感到被欺骗而亲自来处理她，他现在没有来，只是因为他知道单论武力值他不是希尔达的对手，但是一旦找到机会，他一定会很乐意掺合进来。
　　
　　伊迪丝显然并不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在她看来，希尔达只是再为自己的懦弱寻找借口，因此，她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你竟然如此懦弱？你不是以自己的变种人身份而感到荣耀吗？难道说你的荣耀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放弃对抗，直接选择默认对方对变种人可笑又愚昧的歧视？！”
　　
　　希尔达注视着她：“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横加批评呢？这位不知名的……不敢以真实的面容来面对我的女士？”
　　
　　伊迪丝一顿，她的眼中闪过一道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对变种人不是很了解，”希尔达有些百无聊赖，“因此也并不清楚，能够变成其他人模样的变种能力者叫什么名字，所以你想要自我介绍一下吗？”
　　
　　伊迪丝歪了歪头，迟疑了一瞬，虽然她现在对希尔达感到了失望，但是出于某种信任和最初的目的，还是做出了决定。
　　
　　她脸上的皮肤正在一寸寸发生改变，这一幕在常人看来惊悚异常，当蓝色覆盖了伊迪丝那张美丽的脸，展现出非人类一般的蓝色面容时，希尔达已经从人工智能那里得到了她的身份。
　　
　　“兄弟会的人。”希尔达玩味道，“……找我有事情吗？”
　　
　　“我们希望能够邀请你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我知道你们的理念，可是，无论从哪里来看，我似乎都不属于你们那一派吧？”
　　
　　魔形女勾起唇角，显然觉得希尔达的问题有些可笑：“我已经感受到了，明明你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懂得去正确的运用它……不过，我相信那只是因为你还太年轻。我们欢迎实力强大的同胞，这份邀请是真挚的，即使你的回答是拒绝，我们也乐于等待你改变主意的那一天。”
　　
　　希尔达笑了一声。无论是魔形女评价她“还太年轻”还是邀请她加入兄弟会这件事本身，都让她感到了一丝荒谬。
　　
　　“就为了这件事？”
　　
　　“还有另外一件事，”魔形女说道，“一个小小的提醒……史崔克盯上你了。”
　　
　　




113.  变种之光        

　　威廉·史崔克, 美国高级军官，一位异常顽固的变种人反对派，他对待变种人就像是纳｜粹军官对待可怜的犹太平民, 对他而言, 无论如何残忍地对待变种人，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仇视一切变种人, 以至于当他看到一名变种人竟然在美国的电视屏幕上恬不知耻地宣称着自己的变种人身份时, 几乎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冲到这个家伙面前将她就地击毙。
　　
　　在史崔克看来，希尔达的存在无疑是一种挑衅，而且预示着某种对他而言并不美妙的信号，因此, 他当然会选择出手。
　　
　　兄弟会得到了这个消息——不如说, 史崔克所有的变种人“敌人”们，都猜到了这个事实, 只是, 有些人知道更多的信息因而并不过分为希尔达担忧，而有些人——例如兄弟会，则想要借由这个消息, 来博得希尔达的好感, 以及，试探她的立场。
　　
　　希尔达沉思了一会儿, 从人工智能的反馈中大致了解了一下史崔克的情况，回答道：“他们打算来捕捉我这个变种人？好吧，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这件事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眼前的变种人小姐重新变回了伊迪丝的模样, 对她勾唇，“以他的性格，或许现在就已经派人埋伏在了你的身边，等待把你逮捕。”
　　
　　“……”希尔达歪了歪头，“罪名呢？”
　　
　　“一个未经登记的变种人，怀疑你是危险分子，怎么，你觉得这些罪名还不够吗？”
　　
　　希尔达却并没有如她所想表现出慌乱，反而镇定自若，仿佛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明白了，所以你想要说什么？只要我加入兄弟会，你们就能救我？”
　　
　　“伊迪丝”表情一顿。
　　
　　眼前茶色眼眸的“同胞”对着她慢慢勾起唇角：“怎么？那些变种人抑制器现在对你们兄弟会的变种人失效了？”
　　
　　不，当然不可能。
　　
　　“这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她敛起双眸，抱紧手臂，“无论你是否愿意加入兄弟会，我都会告诉你这个消息——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们是那种会置自己的同胞于危险的无耻之徒吗？”
　　
　　——那倒不至于，希尔达心想，只是你们的信息实在有点太落后，完全搞错了情报。
　　
　　“我有办法应对那些抑制器，”希尔达漫不经心地说道，“所以我建议你尽快离开这里，不要被你所说的那个史崔克发现，另外，别忘了，把原本的伊迪丝·杰拉德换回来——你今晚的节目录制真的很不在状态，十分缺乏专业素养。”
　　
　　“伊迪丝”一噎。
　　
　　“至于淘汰的事情，你就按照原本的剧本进行下去就好。”希尔达神色懒散，“录制节目已经让我感到很无聊了，而且，我并不打算进入演艺界。”
　　
　　“到了现在，你仍然觉得这件事只是你被淘汰那么简单吗？”魔形女注视着希尔达，到此刻，她才恍然意识到了希尔达的“天真”——从头到尾，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意味着什么，又带来了哪些后果，她只是随心所欲，并且肆无忌惮。
　　
　　“你早已经不仅仅只代表着你自己，对于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选择隐藏自己身份的变种人而言，对于整个世界了解或者不了解变种人的那些人而言，你就是所有变种人的象征，你的行动就是变种人的行动，你的遭遇也会是变种人的遭遇，你的光芒即是变种人这个群体的光芒。在此之前，没有变种人选择主动站在镁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审视，或许以后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了，因此，希尔达，你便成了唯一，那些渴望走到光明处的变种人们会关注你效仿你，而那些想要绞杀变种人希望的人们则会不顾一切地攻击你。”
　　
　　“你已至关重要，甚至堪称‘变种之光’，难道还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可以不受约束的普通人吗？”
　　
　　希尔达为这长篇大论而感到惊讶，她思索了一会儿，才迟疑道：“……所以？”
　　
　　魔形女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说动了眼前的这人，结果冷不丁听到这句反问，着实有点对牛弹琴的郁闷。她低声道：“所以，假如你被史崔克逮捕，那么这就是一次异常成功的警告，那些受你鼓舞想要站出来的变种人们，会再次缩回去——所有的变种人们也将失去一片重要的发声地。变种人的声音将再度‘消失’在这个国度，至少消失在普通人的视野之中。”
　　
　　“如果你实在担心史崔克会干掉我，那大可不必，”她回答道，“这颗星球上能够伤害到我的人寥寥无几——”
　　
　　“是吗？凭借你那变鸟的魔法？”魔形女反问。
　　
　　“……”希尔达一时间有些无言，“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又不属于兄弟会，没必要和你交代。”
　　
　　“……”
　　
　　“你要听实话吗？实话就是，强者不会在意弱者的感受，什么变种之光，什么众矢之的，对我来说，只有我想要成为变种之光，我才会是变种之光，如果我想要做一个普通人……”她勾起唇角，显然对魔形女之前所说的种种不屑一顾，“哪怕这世界洪水滔天，我也能做一个能够不受道德和大义约束的普通人。”
　　
　　*
　　
　　最后的评分结果，希尔达以一分之差惜败，推出此次角逐，在一片惋惜声中，她平淡简短地说了两句，显然对这个舞台并无留恋之意。
　　
　　为了避开那些令人厌烦的记者，她急匆匆换了衣服，带上鸭舌帽和口罩，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熟门熟路钻进纽约市那些复杂的小巷子里，不过才走了几步路，就撞上了穿着红蓝色制服的纽约好邻居。
　　
　　纽约好邻居被突然窜出来的希尔达吓了一跳——说来也奇怪，自从彼得·帕克被蜘蛛咬了一口之后，感知就异常敏锐，可是每次希尔达出现，他都不能够提前感知对方，就好像这个人已经和周边的环境融为了一体，让他根本察觉不出异常。
　　
　　“你你你你你你——希尔达！”他连连后退，大叫出来，惊得几只流浪猫从垃圾箱一跃而出，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中。
　　
　　希尔达看着那些猫，倒是突然想起了自己收养的那只很像蝙蝠侠的黑猫。之前她跟克劳利他们处理事情，就把猫送到了纽约一家还不错的宠物店寄养，似乎最近也快到期限了……她让小蓝记得提醒自己在回哥谭之前把猫带回去，然后看向了一惊一乍的小男孩：“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我……我只是很意外，”蜘蛛侠支支吾吾，“没有想到会突然看见你……我是说，你现在是一个大明星……其实我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明星，上一个接触的知名人物还是斯塔克先生呢！说起斯塔克先生，我其实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些你的信息。”他挠了挠头，低声说道，“……听说你投资了新建立起来的正义联盟？明星这个行业这么赚钱吗？”
　　
　　虽然戴着面罩，但是希尔达还是从蜘蛛侠的语气中听出了浓浓的羡慕和向往之意。
　　
　　她心念一动：“怎么？复仇者联盟不给你发工资？”
　　
　　他连连摆手：“我还不是复仇者呢！而且成为超级英雄是我的梦想，更何况我也没做什么事情——”他越说越混乱，有些懊恼自己的笨拙。
　　
　　“就是义务劳动。”希尔达拍板判断道，她眼睛一转，“这怎么行？我看不行，超级英雄也是人，也要吃饭嘛……怎么，要不要加入我们正义联盟？食宿全包，月薪保底，还有各项奖金福利，联盟领袖人美心善好说话，队内气氛轻松愉快，事实的完全是人性化民主式管理，每个成员的意见都能够得到充分的倾听，队内还有不少你的同龄人，绝对能让你感到如沐春风如鱼得水——怎么样？不考虑一下吗？”
　　
　　蜘蛛侠可耻地心动了一秒，但是想到人生偶像斯塔克先生，他坚强地抵御住了来自希尔达的诱惑：“……我、我觉得还是——什么人！”
　　
　　他猛地转过头去，蛛丝被他发射出去，隐藏在那之后的男人躲开蛛丝，看向希尔达：“希尔达·沃克，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希尔达微微挑眉，似乎并不意外：“史崔克的人？”
　　
　　这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冷漠地盯着希尔达：“你会知道的。”
　　
　　“是吗？”希尔达歪了歪头，“我觉得我不会知道了。”说着，她出手快如闪电，冲向对方一击过肩摔，扭出对方手中的消音枪，对准四面八方开了几枪——几个不知何时埋伏在各个地方的特工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
　　
　　“该死！”男人骂了一声，有些庆幸为了捕获这个变种人，枪里装着的只是麻醉弹而已，“快动手！”
　　
　　特工们立刻闪了出来，冲向希尔达，蜘蛛侠连忙过来帮忙：“嘿！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攻击希尔达？”
　　
　　没人回答他。
　　
　　“别问了，”希尔达一脚踹开了一个试图控制住她的特工，对蜘蛛侠笑嘻嘻地说道，“他们不会回答你的。毕竟做坏事心虚嘛——”
　　
　　她神情愉快，并没有把这些特工们放在眼里，甚至颇有余力地戏耍起了他们。
　　
　　然而，也许老天也看不过去她此刻的轻慢。一个特工突然愣头青一样冲了上来，猛地抓住了她的双手，希尔达觉得有些好笑：拜托，抓着她的手有什么用？
　　
　　她刚准备抬腿给这个小年轻致命一击，冷不丁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瑰丽的蓝色双眸，她猛地睁大双眼，整个人陷入恍惚，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
　　
　　“咔哒”一声。
　　
　　“希尔达！”蜘蛛侠大声叫到，他被另外两个老练的特工缠住，一时□□不得。
　　
　　变种人抑制器已经被另一个反应极快的特工扣上了她的脖子。
　　
　　希尔达迅速反应过来，她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愣头青”一样的特工，此刻再看，他哪里还有一双熟悉的双眸？
　　
　　“你是……变种人。”她笃定道，“你对我制造了幻觉。”
　　
　　眼前的年轻男人退后了一步，似乎觉得希尔达已经被完全控制，微微松了一口气，并不去看希尔达的眼睛。
　　
　　“现在，”那个领头的特工说道，“你该跟我们走了。”
　　
　　希尔达平静地垂下了眼眸，看了一眼落在脖子上的枷锁。
　　
　　“……很好，”她低声说道，“我现在生气了。”




114.  变种之光       

　　希尔达发誓, 自己今天本来心情很不错。
　　
　　假如她能够成功诱拐小蜘蛛到正义联盟，她将会更加高兴。
　　
　　出于这种难得的愉悦，她并不打算大开杀戒, 顶多赶走这群打扰别人的特工, 从他们那里找到车钥匙，然后更加愉快地开车回到酒店——不, 她连酒店都不想呆, 只想领回被送去寄养的猫，就离开纽约，回到哥谭去，延续这份不错的心情。
　　
　　可惜，现在这份平淡的快乐已经跌至了谷底。
　　
　　变种人抑制器——不如叫它镣铐, 那种冰冷的触感和内里包含着的武器并不能真正伤害到希尔达, 它带给希尔达更多的是一种人格上的折辱。只有阶下囚才会带这种东西。
　　
　　希尔达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在别人的眼中会等同于阶下囚。
　　
　　她感到了生气。
　　
　　特工头目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是对于变种人抑制器的信任让他依旧站在原地, 冷冷扯起唇角，对眼前这个还不了解抑制器威力的变种人说道：“我劝你最好别白费力气，现在强行动用变种能力只会让你生不如……唔！！”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被希尔达的拳头重重打断。
　　
　　风无声地凝聚, 她侧过身去避开身后特工的攻击，一个侧踢将对手击倒, 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冷笑着踹了一脚特工头目：“我说了，我现在很生气。”
　　
　　“希尔达！”蜘蛛侠终于解决了缠着他不放的特工，他飞速用蛛丝固定住被希尔达打倒的特工们，随即着急地看着希尔达脖子上的变种人抑制器, “天啊！天啊！这该怎么办？我来帮你把这个东西弄开！”
　　
　　他伸出手去握住抑制器，用尽力气想要将它硬生生扯开——但是不行，他的力量无法做到这件事。
　　
　　希尔达一边任由小男孩尝试解决脖子上的麻烦，一边恶狠狠踩上了特工的脸，“钥匙呢？给我解开！”
　　
　　特工闭上眼睛，显然没打算配合。
　　
　　“你们这群人现在是在和我开玩笑吗？”希尔达冷笑了一声，“难道真的以为这个破玩意儿能够束缚住我的行动？”
　　
　　幽蓝色的能量在她的手中无声地凝聚，形成了一把小巧的弯刀。
　　
　　“不——”特工瞪着希尔达，“你怎么可能——？你——难道你根本不是……”
　　
　　弯刀已经对准了他的眉心，他停住了。
　　
　　“我不喜欢愚蠢的人，”希尔达说道，“但我更不喜欢多嘴的人。”
　　
　　她的神色很冷，但是从她身上透露出的那种杀气比她的神色更令人发寒。特工的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打算等待时机再采取行动。
　　
　　希尔达站直了一些，用弯刀对准了脖子上的抑制器，她动作粗略，弯刀寒芒毕露，一不小心就会划伤希尔达的面孔，那模样着实让人有些胆战心惊——确切的说，让蜘蛛侠感到胆战心惊。
　　
　　可惜，即使冒着可能毁容的风险，事情还是没有如希尔达所料想的那样发展：变种人抑制器确实产生了细微的损伤，但是却并没有就此被破坏。
　　
　　希尔达有些恼火，抑制器在她脖子上，她确实不好动作。虽然这东西并不能真的抑制她的能力，但是恶心人起来还是很有一套的。
　　
　　“要、要不然，”蜘蛛侠看着希尔达恨不得直接劈下去的神情，赶忙提出自己的建议，“我们去找找斯塔克先生？他是一个天才，肯定有办法解决抑制器。”
　　
　　希尔达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注视着他。
　　
　　“怎、怎么了？”彼得·帕克是真的觉得自己的主意很不错，在蜘蛛侠看来，托尼·斯塔克是全世界最值得信任的超级英雄，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够用最智慧的办法解决掉这个抑制器。
　　
　　“你打算让我戴着这个镣铐去见托尼·斯塔克？”希尔达反问，然后摇头道，“不，这太丢脸了。我宁可把把头砍下来取下镣铐，也不愿意去找复仇者联盟帮忙。”
　　
　　——开玩笑！她还抢过复仇者联盟的宇宙立方好吗？即使是她希尔达，也做不到在抢过对方东西的情况下找上门去求助。即使对方根本不知道，也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蜘蛛侠：“……也不必砍下头……”他脑子里立马就有画面感了！
　　
　　希尔达烦躁地踹了一脚地上装死的特工：“妈的智障，别让我知道是谁发明出这个鬼东西的！”
　　
　　特工：“……”
　　
　　蜘蛛侠想了想，试探着说道：“要不，我们叫一声超人？他的力量一定能够在瞬间毁掉这个镣铐，而且，他不是复仇者联盟的人……”
　　
　　希尔达一顿，她看向了眼前这个年轻的超级英雄，眼睛亮了起来：“你可真聪明！”
　　
　　蜘蛛侠眨了眨眼：“那我叫超人……”
　　
　　“咔”。
　　
　　蜘蛛侠顿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希尔达伸出手，当着他的面握住了抑制器，以他刚才试图去掰断抑制器的姿势，轻而易举地将抑制器就此扯断。
　　
　　蜘蛛侠：“……”
　　
　　“刚才一时大脑短路，”希尔达说道，“忘记了我自己就有足够的力量。”
　　
　　特工头目此刻整个人都已经陷入了僵硬状态：显然，这是一次重要的情报失误，没有任何人知道希尔达根本就不是变种人，什么变种人抑制器，根本对她没有任何作用。现在他们不仅不可能完成任务，还极可能会因为这次情报失误而丧失性命。
　　
　　果不其然，希尔达扔掉抑制器之后的第一个举动，就是用弯刀对准了他。
　　
　　“等等等等等——”蜘蛛侠连忙制止希尔达的动作，“难道你要杀了他吗？！”
　　
　　“不然呢？”希尔达对他保持着一份难得的耐心，“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蜘蛛侠，这就是我教给你这个超级英雄的第一课。”
　　
　　蜘蛛侠：？？？道理我都懂，但是为什么你说的这话像极了反派？？
　　
　　他神色僵硬：“不、不至于到这一步。也许有更好的办法处置他们……”
　　
　　“什么办法？”希尔达反问。
　　
　　蜘蛛侠很少会遇见政府特工这种类型的敌人，坏蛋们可以送到警察局，可是特工该怎么办？有人能管得住他们吗？把他们送到警察局，会不会是送虎归山？
　　
　　他绞尽脑汁：“……把、把他们送到法庭？”
　　
　　希尔达撇了撇嘴，弯刀就要往下——
　　
　　“停停停停——”蜘蛛侠赶紧阻止，“真的不至于！你可是个大明星！难道你要因为杀人而上法庭吗？！那影响太不好了——你的青少年粉丝们该怎么办！”
　　
　　希尔达：“是吗？可我好像没有青少年粉丝吧。”
　　
　　“……你有！”
　　
　　“没有吧？”她说道，“反正我没在现实中见过什么青少年粉丝。……别担心，这里没有别人，不会有青少年受到不良影响的。”
　　
　　蜘蛛侠窒息了，眼看希尔达手起刀落一个人头就要在他面前落地，他整个人都快不好了，情急之下只能大叫道：“可是我在这里，我会受到不良影响的！我可能会得心理疾病还要去看心理医生——”
　　
　　希尔达：“……噗，哈哈哈哈哈哈。”
　　
　　她收起了刀，随意拍了拍蜘蛛侠，故意偷换概念：“原来你是我的青少年粉丝啊，好吧，我知道了，为了你的身心健康，我不会当你的面杀人的——”
　　
　　彼得·帕克呆住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希尔达逗了，面罩之下整张脸都情不自禁地涨红起来：“你你你你——”
　　
　　“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组织的超级英雄联盟？”希尔达问道，“待遇从优……”
　　
　　“我……”他刚想回答，下一刻猛地扭过头去，和希尔达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出手，蛛网牢牢地扣住了对方地枪口，但是比他地动作稍缓，蓝色的能量匕首刺穿了特工的心脏。
　　
　　彼得呆住了，他看向希尔达。
　　
　　希尔达：“真可惜，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她对眼前的死亡并无太多的感触——彼得终于意识到了他们之间巨大的横沟，一直以来，他从希尔达身上感受到的、但是却始终没能描述出来的那种微妙的距离感。
　　
　　他张了张嘴：“……你、你刚刚其实是不小心……对吗？”
　　
　　“不是，”希尔达回答道，“他要杀我。所以我当然可以杀他。”
　　
　　蜘蛛侠沉默不语。
　　
　　希尔达无所谓地看了一眼剩下的那些特工，她对这些人提不起任何兴趣，也并不在意这些人的行动——只要他们不要想不开再来招惹她。她蹲下来，一把抓住了脚下这个特工的头发，迫使他仰头对上她的注视：“带我去变种人抑制器的制造基地。”
　　
　　“……”对方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别装傻，”希尔达眼神冰冷，“我可不是超级英雄，我会杀了你的。”
　　
　　“……我不知道，”他回答道，“我只是一个执行者，为什么你以为我会知道生产抑制器的地方？”
　　
　　“那么，谁给你的抑制器？”希尔达问道。
　　
　　“我的上司。”他回答道。
　　
　　“那么，带我去找你的上司。”
　　
　　“你根本不是变种人，”男人低声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让你们不爽，”希尔达回答道，“因为你们让我不爽了。”
　　
　　




115.  变种之光       

　　变种人抑制器的制造并不简单, 想也知道，试图对人类某种隐藏在体内特定的能力进行抑制是一件多么反常理的事情，更何况, 变种人抑制器还需要承担起惩罚、控制变种人的作用。
　　
　　这样的抑制器每一个都需要耗费大量珍稀的材料, 不过，抑制器被投入使用的时间实在太早, 到如今, 各方手中零零散散也积攒了不少抑制器——至于掌握着研发技术，并且怀着对变种人的仇恨仍然在不断改进变种人抑制器的史崔克，他掌握的抑制器更是只多不少。
　　
　　他以维护美国安全的名义成立了研究小组，将这个研究小组安置在了远离政治中心的秘密基地，从上到下密不透风, 还制定了专门应对万磁王这种能力超群的变种人的特殊方案。而美国政府本来就存在着一大批希望能够控制变种人的政客, 他们对史崔克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也就成为了美国政治上层一件“公开的秘密”。
　　
　　生产变种人抑制器, 并且对美国的合法公民（虽然是变种人）实施私刑, 怎么想都是非正义且不合法的。但是想要解决这件事，却着实不容易。
　　
　　各方变种人有心去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他们的对抗只能是不受法律支持的秘密行动, 并且由于史崔克早有防备, 很可能不仅不能成功还被他反制陷入困境；有组织的超能力者大多数肩负着责任，诸如复仇者, 本身就和政府有关系，不可能轻易牵扯进这种对准政府的行动；至于单个的超能力者，他们要么根本就没有关注到这隐秘的事实，要么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变种人的问题就这样成为了灰色的地带, 纵然史崔克耀武扬威，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对付他。
　　
　　……如果不是恰好遇上了希尔达这种既和变种人沾边又偏偏根本不是变种人的家伙的话。
　　
　　她控制着特工头目，跟随着他一路闯入一处美军基地如入无人之境，她轻松地找到了史崔克本人，完全不管自己到底掀起了怎么样的轩然大波。在对方愕然而愤怒的视线中，希尔达一拳打晕了这个在她看来可笑又可恶的男人，她微笑地毁掉了对方所有被锁在柜子之中的文件和资料，又让小蓝将对方电脑里关于变种人的一切文件系数删除，确保对方会在看到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之后心肌梗塞，希尔达顿时舒缓了不少。
　　
　　“好了……”她无视了门外的警报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在小蓝的提示中拿起了史崔克桌子上的飞机钥匙，勾起的唇角在门外变换的红色警报灯光下显得格外恶劣，“现在，我们就去毁掉这位先生……”她踹了一脚倒在地上的史崔克，“……最关心的东西。”
　　
　　特工沉默着缩在角落里，希望自己能够被忘却。
　　
　　“还愣着干什么？”希尔达看向他，表情并不友好。
　　
　　“我对你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特工克制地说道，“史崔克将军只会向自己的心腹透露那个基地的位置，而我并不清楚……”他停住了。
　　
　　希尔达手中的长刀幻化成了一把蓝色的手｜枪，特工听见清晰的子弹上膛的声音，他的神色凝重起来。
　　
　　“你猜，”她问道，“我的枪到底能不能杀死你？”
　　
　　他克制地咬紧了后槽牙：“我确实不知道那个位置。”
　　
　　“我知道你不知道。”希尔达不耐烦地说道，“但是，你看我像是会喜欢自己开飞机的那种人吗？”
　　
　　史崔克办公室的大门被狠狠踹了一脚，门外传来警告和咒骂声——感谢谨慎的史崔克，他给自己的办公室进行了固若金汤的保护，而现在，它们暂时阻挡了门外那些打算救出他的同僚们。
　　
　　特工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倒大霉才会遇上希尔达了。就算他能从希尔达手中活着出去，他也没办法重新返回自己的岗位了。
　　
　　怎么办？现在拼死反抗，还是干脆叛离？
　　
　　他看向希尔达：“……如果我猜的没错，现在这个办公室已经被层层封锁了，就算他们暂时进不来，我们也不可能出去。”——硬要说的话，这都得怪希尔达闯进来时阵仗太大，特工几乎是瞠目结舌地看着希尔达一路杀进来的。虽然说实话，一路杀进来确实很酷，但是后果也是很难收拾的。
　　
　　“笑话。”她说道，“你以为我是谁？”
　　
　　她确实有不屑一顾的资本，但是……
　　
　　他慢条斯理：“您确实可以，我毫不怀疑。但是我只是□□凡胎，恐怕还没有出去，就会被炮弹击中身亡。”
　　
　　希尔达：“……”
　　
　　两人竟然僵持住了，此刻，只有门外的动静昭示着外面的人并未放弃对史崔克的拯救。
　　
　　然而，突然之间，一点金色的火花突然出现在了空气中。
　　
　　两个人同时看了过去，希尔达一眼瞥见了那熟悉的、逐渐扩大的金色火焰圆圈。
　　
　　这个圆圈并没有扩大到足够一个人通行，它小到只有一只伤痕累累的手凌空从另一个空间伸出，虚空摸了几下，似乎随手准备找什么东西，却因为摸了个空有些僵持——
　　
　　圆圈扩大了，一张脸从圆圈中探了出来，皱着眉四下看了看，对上了希尔达的视线。
　　
　　这个人：“……”
　　
　　希尔达：“……”
　　
　　这场景有点古怪。
　　
　　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率先开口：“……抱歉，我似乎开错门了。”说着，他若无其事地对希尔达严肃地点了点头，准备关掉这个出错的圆圈。
　　
　　“你和古一是什么关系？”希尔达赶在他行动之前问道。
　　
　　对方动作一顿：“……我——你是谁？”
　　
　　“古一的……朋友。”她淡定地回答道，并不认为冒领这个“朋友”身份有什么不对，她上千两步，一把抓住了这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男人的手，“说来话长，现在我需要古一的帮助，如果她不在，找你也是一样。现在，劳烦把门开大点，先生——”
　　
　　“——我赶着去办事。”
　　
　　*
　　
　　就在门外的士兵们即将打开这扇门时，门却在一个空隙被轻易打开了。
　　
　　显然受了伤的特工艰难地倚靠着门边，脸色苍白地看着众人，摇了摇头：“……太晚了，敌人已经逃走了。”
　　
　　“……不过，我知道她接下来的目的地在哪，现在，还来得及。”
　　
　　*
　　
　　“你没有打晕那个特工，”奇异博士，史蒂芬·斯特兰奇不赞同的看向希尔达，他向来聪明，已经大概知道了现在的情况，“心慈手软，他会立刻告密的。我敢打赌，你要去的那个地方现在已经开始进入了戒严状态，再过不久，军队也会赶到——”
　　
　　“那不是更好吗？”希尔达看向他，“以为自己能够阻止敌人的破坏，赶到时却发现万事休矣……这才够搓磨人心。”
　　
　　斯特兰奇一噎，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女人的恶劣本性，好在她所折磨的不是他，只是一个令人生厌的坏人。
　　
　　他们此刻行走于卡玛泰姬，喜马拉雅的风凛冽地盘旋，携着簌簌雪花，吹至半开的长廊。
　　
　　“斯特兰奇？”一个高大的男人皱眉朝他们走来，盯着希尔达，“这是谁？”
　　
　　“一位客人，”斯特兰奇简短地说，“我带她去见古一法师。”
　　
　　“法师不是所有人都会见的。”这个男人说道，“我并没有听说她今天有什么会客的计划。”
　　
　　斯特兰奇慢慢抿起嘴唇，隐晦地看了一眼希尔达：“……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是这位客人……比较特殊。”他隐隐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法则力量，直觉告诉他，应该把她带去见古一法师，虽然只是一名魔法学徒，但是斯特兰奇选择相信这突如其来的直觉指引。
　　
　　希尔达挑眉，她一点也不着急，反而就在这里事不关己地看起了热闹。
　　
　　“我的确没有会客计划。”一道女声传来，古一法师穿着灰色的长袍，朝他们走来，“不过，这位客人值得我对自己的计划进行一点小小的纠正。”她赞许地看了一眼斯特兰奇，又对莫度微微颔首，看向希尔达道，“许久不见，地球之主。”
　　
　　“我只是来借个道。”希尔达说道，“不必招待我。”
　　
　　古一法师笑而不语，她侧过身，示意希尔达先请。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长廊，只留下师兄弟二人站在原地。
　　
　　“地球之主？”莫度皱眉，重复了一遍，“我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号。”
　　
　　斯特兰奇耸了耸肩膀，并不回答。这并不是他们这些学徒应该关心的事情，也许这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但是斯特兰奇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这个女人，绝非池中之物。
　　
　　*
　　
　　“您是一位心智坚定的女士。”古一轻声说道，“我以为在您拿回记忆之后，就会立刻取回您希望得到的东西。”
　　
　　“你知道？”希尔达脚步一顿。
　　
　　“我能够窥探到一些东西，”古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虽然并不分明。……这颗星球上能人辈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绝非只有我。”
　　
　　“这是警告吗？”希尔达反问，“有人想要阻止我？”
　　
　　“没有人能够阻止已经注定的东西，”法师摇了摇头，她不会告诉希尔达自己曾经无数次试图寻找到逆转一切的时间点，然而，现在发生的命运轨迹，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好了，“更何况，您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我迟早会做的。”她漫不经心，“不过，我允诺，我会尽量做的完美一点，让人尽可能的满意。”
　　
　　这个诺言已经足够了。无论这句话中的“人”究竟是指的一群人，还是某一个人，都无所谓了。
　　
　　古一认为这次的谈话的目的已经达成。
　　
　　她停了下来，亲自为希尔达打开了那扇通往基地的大门，圆圈的另一边，是冰冷的研究室，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正在研究或者已经投入使用的变种人抑制器。
　　
　　“请。”古一微笑着说道。
　　
　　希尔达勾起唇角，抬脚跨入了圆圈。
　　
　　“好极了，”她低声说道，“破坏，是我最擅长也最喜欢的娱乐方式之一。”
　　
　　




116.  变种之光      

　　史崔克急匆匆开着飞机赶到时, 正好赶上了见到这个他为之付出无数精力的基地的最后一面。
　　
　　因为在下一秒，整个基地轰然爆炸，建筑物在一瞬间四分五裂, 化为灰烬。
　　
　　在巨大的火光中, 他感觉到天旋地转。
　　
　　“史崔克将军！！”勤务兵在他耳边大叫出声，“军医！快叫军医！”
　　
　　史崔克挺过来了, 他死死攥着士兵的手, 恶狠狠地盯着彻底坍塌的基地，一字一顿近乎诅咒：“希尔达·沃克……我要杀·了·她。”这个声称自己是变种人的特异能力者，他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等他回到华盛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希尔达·沃克列为通缉对象！
　　
　　当他正咬牙切齿地诅咒着希尔达时，不仅成功毁掉了所有的变种人抑制器、而且还救出了几个被困的变种人的希尔达正坐在飞机副驾驶座上, 指挥着驾驶员朝泽维尔天才青少年学院开去。
　　
　　在她的身后, 两个变种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希尔达扭过头去，抓住了他们这一刻的眼神交汇, 她微微蹙眉：“……你们做什么？”
　　
　　“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道。
　　
　　希尔达盯着这两个青少年, 一脸狐疑：“……回答的太快了，说实话。”
　　
　　“我们……”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我们毁掉了那个基地。”
　　
　　另一个女孩细声细气道：“我们没有杀人, 我们留下的时间已经足够那些研究员逃出来了——”但是假如那些人试图取出基地中的资料或者别的什么, 他们就只能永远地和基地呆在一起了。
　　
　　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下，两人期期艾艾注视着希尔达, 十分担心眼前这个人不赞同他们的所作所为——虽然接触不到几个小时，几个饱经生活搓磨的变种人小孩已经敏锐地感受到了希尔达的不好惹。
　　
　　希尔达面无表情，没有对这件事做任何评价，她扭过头：“随便，待会儿你们就不归我管了。”
　　
　　——变种人青少年可真够麻烦的, 她心想，得赶紧把这些麻烦转移给x教授，她又不是变种人，为什么要替他们承担这种麻烦？
　　
　　如希尔达所愿，很快，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泽维尔庄园坐落在树木环绕的郊区，位置十分好找。或许是很久没有客人到访，飞机刚刚落下，希尔达就看见墙头趴上了不少学生，满脸好奇朝他们张望。
　　
　　镭射眼站在庄园大门旁，注视着希尔达从飞机上一跃而下：“许久不见，沃克小姐。”
　　
　　“许久不见，”希尔达说道，“我是来给你们送学生的。”
　　
　　她侧过头，示意镭射眼去看在她身后的那几个缓缓从直升机上下来的孩子：“就是他们，之前被史崔克抓去做实验……”
　　
　　镭射眼一怔：“什么？！史崔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是在哪里找到他们的？”
　　
　　“一个秘密基地。”希尔达言简意赅，眼前这个人可不是她的上司，她不认为自己有必要跟他汇报自己经历的一切，“总之，我只是顺便送学生上学，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就不奉陪了——”
　　
　　“等等，”镭射眼上前一步，“教授想请你进来坐一坐。”
　　
　　“我说了，我真的很忙——”
　　
　　“难道你打算就这么走回纽约市中心吗？”他反问，“或者你想要开着这架来历不明的直升机过去？相信我，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希尔达：“……”
　　
　　“我可以把我的摩托车借给你，”他十分诚恳，“又或者你比较喜欢轿车？又或者干脆瞬间移动——教授和我，我们所有人都非常感谢你为变种人所做的一切。”
　　
　　她盯着他完全遮挡了所有情绪的特殊眼镜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缓缓移向墙头趴着的几个人头：几个青少年两眼放光激动地盯着她，活像是一群饥肠辘辘的人看到了一块肥肉。希尔达有些迟疑，但是，瞬间移动对她确实有吸引力，她已经在交通上浪费了足够多的时间，如果能够瞬间前往纽约，再瞬间抵达哥谭……
　　
　　“好。”她对斯科特点了点头，“我确实应该去见见x教授。”
　　
　　她带着几个怯生生的孩子走进学院，斯科特找来另一位希尔达不认识的学院的老师将几个孩子先带去休息，然后便引领着她朝x教授的办公室走去。
　　
　　希尔达也曾经想象过大名鼎鼎的变种人领袖x教授会是什么样子，在她的构想中，x教授应该是一个带着眼镜看似温文尔雅实际上掌握全局的智慧型人物，真实的x教授似乎也确实符合她构想出来的模样，只是，这个颇有威望让美国政府都忌惮不已的男人竟然会……是个残疾人？
　　
　　“你似乎有些意外。”x教授露出一丝笑容，“是因为我和你想象中的模样不同吗？”
　　
　　希尔达迟疑了一秒：“有一点，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最初想的更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能够达到现在这个地位，只能是因为他的实力强到足以掩盖他的不足。
　　
　　似乎察觉到了希尔达的想法，泽维尔教授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我等这次会面等了很久。”
　　
　　“我不是变种人。”她率先一步坦白。
　　
　　“我知道，”他微微颔首，眼神十分温和，“但我并不认为这个身份有那么的重要——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为变种人做了那么多事，无论她是谁，她归属于哪个群体，我们都认可她是我们中的一员。”
　　
　　说实话，希尔达并没有觉得自己为变种人做了什么，她只是冒用了变种人的身份，动机只是为了自己爽，从来没打算承担什么。
　　
　　“或许你们都想的太多了，”她毫不犹豫道，“今天，我遇到了另外一个变种人，她是兄弟会的人，她说我现在代表着整个变种人群体，想要用变种人的整体利益说服我，把我拉入兄弟会。”
　　
　　x教授一顿，他的眉心皱起：“你……”
　　
　　“我拒绝了，她以为我是一个变种人，”希尔达抱起手臂，“但是我知道自己不是，因此也不打算与他们为伍。之前的事情都是阴差阳错，我不觉得自己对你们变种人做出过什么贡献，当然也不觉得自己欠你们什么。我不想掺合进一堆麻烦事之中，我只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对变种人只有一个要求。”
　　
　　她注视着x教授：“……虽然你们之中有人的能力轻易就能毁灭地球，但是麻烦克制一点，因为这颗星球现在是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查尔斯·泽维尔：“……我知道了。”
　　
　　希尔达可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不过，总归她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下次如果发生什么变种人毁灭世界的事情，她一定会直接出手，不留任何情面。
　　
　　“好了，很感谢你，x教授。”她若无其事地转向下一个话题，“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希望能够去纽约一趟接一下我的猫，我希望能够采取迅捷一些的交通方式，比如，瞬间移动？”
　　
　　“当然可以。”查尔斯双手交握，“学院的一个学生可以做到这一点，我让人带你过去。”
　　
　　门被推开了。
　　
　　爱丽丝穿着一身蓝色的裙子站在门外，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动作：“教授……希尔达，好久不见。”
　　
　　x教授：“也许你不介意带你的姐姐去找科特送她前往纽约，爱丽丝？”
　　
　　“当然不。”爱丽丝低声回答道，希尔达漫不经心从她身边经过，似乎默认了由她带路，潇洒地冲x查尔斯·泽维尔挥了挥手，就走出了这间书房。
　　
　　爱丽丝松开手，合上了门，她轻声对x教授说了句“谢谢”，随即快速追上了希尔达：“希尔达。”
　　
　　希尔达侧目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道：“怎么？……我这次来到泽维尔学院，也是你意料之中的事情？”她整理了一下袖口，想起不久之前古一说过的话：她说，这颗星球上有许多人能够窥探到关于命运的走向并且关注着希尔达的动向——想来爱丽丝也是其中之一。
　　
　　这不难猜，毕竟她从没有在希尔达面前掩饰过自己的能力。
　　
　　“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能力了，”爱丽丝说道，“教授告诉我，预言的能力是需要代价的，而且代价会逐渐加大，所以，不到轻易的时候，不能再使用它了。”
　　
　　“……”
　　
　　爱丽丝背起手：“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玛蒂娜说，你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她联系——我猜，你是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是的。”希尔达停下来，长廊之中明暗错落，几张挂在墙上的肖像微笑地注视着两人，她低头对上爱丽丝的双眸，神色冷淡，“我承认玛蒂娜·沃克救了我，但我已经做出了相应的回报。”
　　
　　“我知道。”爱丽丝小声说道，她半垂眼眸，显得有些可怜，“我知道你已经猜到了，没错，我看到了一切的发生，是我让暗示玛蒂娜要把你从巷子里带回来——但我从来没有打算对你不利。”
　　
　　她嗤笑一声：“就算你想要对我不利，也做不到。”
　　
　　“我只是想要抓住机会，”爱丽丝说道，她抬起脸，深深地看向希尔达，“我不想对我看到的命运屈服，而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即使没有我，你也能来到变种人学院，”希尔达无动于衷，“只是过程可能要曲折一点。”
　　
　　爱丽丝喃喃道：“是啊……我的确能，可是——那不一样。”
　　
　　她闭了闭眼：“……你要回哥谭了，对不对？……玛蒂娜只是个普通人，她只是听了我的话，但是实际上什么都不知道。”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希尔达反问，“如果你真的知道我的秘密，那么你就该知道……我连地球人都不是。”
　　
　　她说完这句话，觉得有些没趣：“算了。”
　　
　　“希尔达，”爱丽丝开口，她站在阴影处，那头银灰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显得那么的暗淡，如同模糊的影子，说不出的忧郁，“我无关紧要……但是无论如何，别忘记玛蒂娜，求你。”
　　
　　




117.  变种之光       

　　希尔达很受学生们的欢迎。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当她站在那里等待夜行者科特·瓦格纳，门外的确围了一群学生，他们推推搡搡, 不知道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希尔达可没心情猜测一群青春期的小鬼心里想些什么。她正在思索是不是应该对布鲁斯保密自己回哥谭的消息, 然后晚上突然回去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思索间，那边一群学生已经推出了一个代表。银发的男孩深吸了一口气, 大步朝希尔达走来。
　　
　　“嗨！”他对希尔达眨了眨眼, 十分自然地朝她露出一个微笑，并且按照自己准备好的话来做个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希尔达……”他一顿，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在希尔达诧异的眼神中连忙摆手, 慌乱地涨红了脸，“不是！我是快银！”
　　
　　希尔达：“噗嗤。”
　　
　　这个小小的介绍失误毫不意外地引发了背后的窃笑。
　　
　　快银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本准备好的节奏完全被打乱, 只能懊恼道：“……我，我是你的粉丝，你真的很酷……请问我可以向你要一个签名吗？”
　　
　　“可以。”希尔达点点头。
　　
　　快银眼睛一亮, 转眼间他的手上就多了纸和笔, 他在大家艳羡的眼神里获得了希尔达龙飞凤舞的签名，随即找准时机问希尔达道：“希尔达小姐, 我的朋友们也是你的粉丝——我们都很喜欢你，你是变种人，就是我们的同胞，放心吧！比赛我们都会支持你的，你一定能拿到冠军！”
　　
　　希尔达一怔：“……谢谢？但是不必了, 我已经被淘汰了。”
　　
　　“什么？！”有人惊叫出声，大家一窝蜂朝她涌过来，为首的女孩气鼓鼓地攥着拳头，盯着希尔达，“为什么？！是因为你是变种人吗？！”
　　
　　“不是，”她回答道，“是因为我实力不行。”
　　
　　“你实力明明很强。”快银插话。
　　
　　“淘汰了也没关系，”有人细声细气地对她说道，“你以后会出专辑吗？我们都是你的粉丝，一定会继续支持你的。”
　　
　　“可我打算退圈了。”希尔达直接道。
　　
　　所有人：“……”
　　
　　快银不死心：“是因为你要加入x战警了吗？我们能理解！超级英雄就是会比较忙碌一些——”
　　
　　“没有。”希尔达断然否认，“我也不想当超级英雄。”
　　
　　快银语塞。
　　
　　“你们怎么都围在这？”一道女声从门外响起，爱丽丝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的蓝皮肤的变种人。他不敢直视希尔达，只是慢吞吞跟着爱丽丝朝她走来。
　　
　　爱丽丝：“希尔达，这就是夜行者科特·瓦格纳，科特，这是希尔达，能拜托你把她送到纽约市中心吗？”
　　
　　“最好能送到宠物店附近。”希尔达补充道，她站起来，看向夜行者，语气异常友好，“我希望能够接一下我寄养在哪里的小猫，如果可以的话，在我把猫从店里接走后，能麻烦你再把我送到哥谭市吗？”
　　
　　夜行者有些紧张：“当、当然可以。”
　　
　　爱丽丝有些惊奇地注视着希尔达。
　　
　　希尔达不以为意：“我该怎么做？”
　　
　　夜行者羞涩地伸出他的手，那双手也与普通人类不同，实际上，比起人类，他更像是人们幻想中的恶魔：“……握紧我的手，就可以。”
　　
　　“你现在就要走了吗？”爱丽丝问道。
　　
　　希尔达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扫了一眼周围神色有些失望的青少年们：“我已经耽误太久了。”希尔达其实有些莫名其妙，在她看来，自己只是参加了一档节目而已，说到底这就是一份普通工作，和之前她给企鹅人做保镖没什么区别，可这群年轻人却因为看了个节目，而对她表现的分外热切？
　　
　　这让希尔达感到难以理解。
　　
　　“以后我们还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吗？”小淘气忍不住上前一步，“或者你还会来变种人学院吗？是不是……等你结束了这个节目的录制，就再也不会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之中了？”
　　
　　希尔达刚想给予肯定的回答，就对上了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这种感觉很古怪，好像突然之间她就肩负起了什么从来没想过的东西，拥有了左右他人情绪的能力。
　　
　　她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应该？”
　　
　　一双双眼睛顿时黯淡。
　　
　　“……但也不一定，”她及时挽回，“虽然我不想参加节目了，但是……不是还有互联网吗？”
　　
　　“你要做自媒体吗？！”有人反应迅速，“youtube？还是ins博主？哇！难道你是要转型吗？”
　　
　　希尔达：“……”
　　
　　她果断地转向有些茫然的夜行者，声音坚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现在就出发吧，我感到我的猫十分思念我。”
　　
　　“好、好的！”夜行者急匆匆回答道，他浑身僵硬，连尾巴都直挺挺地僵立，他发动了能力，希尔达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和眩晕感，再度缓过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我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依旧被她握着手因而丝毫不敢动弹的夜行者说道，“外面不远处就是你要去的宠物店——我、我就先……”
　　
　　“你就先在这里等我吧。我去把猫接过来，然后就在这里和你会合，你再带我去哥谭。”希尔达拍了拍夜行者的肩膀，对他十分满意，她甚至想把对方挖到自己身边，变成自己的手下，这个瞬间移动的技能确实很方便，而且因为是天赋能力，夜行者进行瞬间移动可不像母盒动静那么大。
　　
　　对方乖巧地点了点头，明明形象接近恶魔，但是夜行者此刻的生态却更像是一个殷殷切切的小可怜。
　　
　　希尔达对他点了点头，快速走出巷子，她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很快想起了宠物店的方位，她大步朝那里走去，侧身避开一个个行人，推开了宠物店的门。
　　
　　她和店主打了声招呼，跟她一起去接小黑猫。Bat原本正趴在笼子里懒洋洋地晃动着尾巴，看到希尔达之后，先是突然昂起了脖子，下一秒却又重新趴了回去，甚至闭上了眼睛，一副不待见希尔达的模样。
　　
　　“Bat？”希尔达叫了它一声。
　　
　　黑猫的尾巴刚刚抬起，又被硬生生压下。它抖了抖耳朵，假装没有听见。
　　
　　“他可能是生气了。”店主语气中带着笑意，“毕竟你们分别好多天了。”
　　
　　希尔达摸了摸鼻子，她半蹲下来，没有管垂落在地的风衣衣角：“好啦，Bat，我这不是回来了？”
　　
　　她打开门，伸出手，示意它出来：“不想我吗？宝贝儿？”
　　
　　黑猫半睁眼，它似乎还在迟疑，尾巴不由晃动起来，一人一猫对视了一会儿，这只猫才不情愿地站了起来，不急不缓伸了个懒腰，暗搓搓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姿，然后才纡尊降贵一般将毛茸茸的前爪搭在了希尔达的手上。
　　
　　店主在后面暗暗笑了起来，显然是觉得这一幕十分的有爱。
　　
　　在场的两个人类心情都不错，只有Bat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活像是吃了大亏，它此刻的神态真是像极了蝙蝠侠。希尔达饶有兴趣，将它抱在自己怀里。
　　
　　“要把它放进宠物包里吗？”店主问道，她不能确定希尔达的行程。
　　
　　希尔达顿了一下，她有点不确定猫是不是会害怕瞬间移动：“……不用了吧。”
　　
　　Bat打了个呵欠，希尔达抱着它付了款，慢悠悠朝外走，然而，店主刚帮她推开了玻璃大门，一阵铺天盖地的闪光灯就晃的人睁不开眼。
　　
　　——对自己身上的话题度并没有深刻认识、因而也就完全没有在身上做任何遮掩在市中心行动的希尔达，不出意料地被附近的记者们逮了个正着。
　　
　　不过，或许是因为对她的变种人身份抱有迟疑，记者们的态度相对比较克制，虽然依旧有人奋力将话筒怼向她，但是没人敢直接怼地太近，他们颇有默契地给希尔达留出了一圈小小的空间。
　　
　　“希尔达，你今天来纽约市为了voice的节目录制吗？”
　　
　　“……”希尔达感到了被迫营业的不爽，不过，下一秒她却又想起了学院里那些青少年们露出的期待的神情，于是，她迟疑了一秒，放弃了直接闯出去的想法。
　　
　　小黑猫死死抓着她的衣服，似乎十分紧张，她摸了一下猫咪的脑袋，熟练地挠了挠它的下巴，Bat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微微放松，希尔达才抬起头，漫不经心回答道：“是啊。”
　　
　　“有人认为你是凭借着变种能力作弊在voice一路晋级的，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回应吗？”一个记者高声问道。
　　
　　希尔达挑眉，有点不耐烦：“这个问题我不是回答过吗？我还展示过自己的变种能力，我的能力和音乐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们觉得你的能力是复制……或者模仿。网友觉得你能够完美复刻每一首歌的曲调，很多人认为这也是作弊。”
　　
　　希尔达对着所有人翻了一个白眼。
　　
　　“你对这种说法有什么回应吗？”记者不依不饶。
　　
　　“我很无语，”希尔达坦白地说，“复刻也算变种能力？历史上很多音乐天才都能轻易做到这一点，他们是不是都是变种人？挺有意思的，不知道是哪位网友如此有创意，我觉得大家还可以继续发挥一下想象的空间，反正只要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都可以推给变种能力嘛！爱因斯坦，爱因斯坦，这么明显的变种人居然没有人发现？真奇怪，各位普通人哪有可能拥有那么高的智商？我好像记得有科学家解剖了他的大脑却没有发现任何他异于常人的地方？我看是因为搞错方向了，下次可以试着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变种基因，或许你们会有新发现的。”
　　
　　她的语气如此笃定，记者们哗然起来：“你是说，爱因斯坦是你们变种人的一员？”
　　
　　“我可没那么说，”希尔达耸了耸肩膀，“刚刚是我胡扯的，我又没有研究过爱因斯坦的基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你们可以试一试嘛，反正按照这个逻辑，霍金应该也跑不了了，十拿九稳是变种人，肯定是因为能力太强才只能坐在轮椅上——x教授不就是这样？”




118.  变种之光       

　　希尔达话音刚落, 现场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
　　
　　在场大部分都是娱乐新闻记者，对“x教授”这个名号并不熟悉。只有少部分记者因为希尔达变种人身份的缘故，去了解了一下变种人现在的境况, 可惜, 当局本来就有意在明面上模糊变种人的身影，尤其是x教授这种能力超群却又持正义立场的变种人, 因此, 这些记者也只不过从一些拐弯抹角的地方稍稍了解了一点关于x教授和他的学校的信息而已。
　　
　　“不会吧不会吧？”希尔达故作惊讶，“你们可是记者，公认的信息之王，连x教授都不知道？所以你们到底对变种人有几分了解？该不会我是你们唯一认识的变种人吧？”
　　
　　她的神情真是十足的嘲讽。
　　
　　“我知道x教授，但他与霍金先生唯一的共同点只在于他们都坐着轮椅, 霍金先生是因为患上了吉首萎缩性侧索硬化症才会全身瘫痪……”
　　
　　“普通人会得这么少见的病吗？普通人能发现宇宙的奥秘吗？作出这一贡献为什么不是普通人而是霍金先生。”希尔达说道, “既然完美复刻一首歌都可以被归为变种能力的作用，那么, 霍金的成就如此瞩目, 不更应该被当作是变种能力吗？”
　　
　　她停顿了一下，顺了顺有些焦躁的猫咪的毛：“我对这种把别人的优秀归为超能力的行为无话可说，只是希望这些人能够开阔一下眼界, 因为按照他们的逻辑,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精英，包括美国总统, 都是变种人。”
　　
　　现场只有拍摄的声音错落响起。
　　
　　希尔达：“那么，还有什么别的新鲜问题吗？”
　　
　　“听说你在最新一期的voice比赛中并没有进入决赛，已经被淘汰落选，请问这是真的吗？”一个记者语出惊人，他这几乎是提前爆了一个猛料, 现场一片哗然，众人纷纷看向了希尔达，等待着她的回答。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这涉及到节目未播出的内容，完全是保密信息。正规媒体不会这么直接发问，即使问了，一个成熟的艺人也不该做出任何准确的回答。
　　
　　但是，此刻问出这个问题的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报——他们只要流量和热度，可不管什么规则不规则，而希尔达？要她一个对娱乐圈规则一无所知的外星人对这个问题做出完美答卷，也未免太难了一些。
　　
　　希尔达满脸无所谓：“对啊，我被淘汰了。”
　　
　　——大新闻！这绝对是大新闻！记者们两眼放光，原本这条消息从小报记者口中说出，不过是一条不知从哪来的消息，但是，现在消息得到了希尔达本人的承认，性质立刻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会被淘汰？是不是节目组故意针对你变种人的身份？”
　　
　　希尔达摇了摇头：“不是，技不如人而已。……毕竟对手们变种能力级别明显比我强啊。”她故意拖长尾音，显得颇为嘲讽。
　　
　　大家忍俊不禁。
　　
　　“所以，希尔达小姐，被淘汰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和娱乐公司签约吗？”
　　
　　她斩钉截铁：“我不打算继续唱歌了。唱歌只是我的一个爱好，我现在觉得它不该是我的事业。至于之后要做什么……”
　　
　　希尔达沉默了一会儿，半晌不确定的说：“……或许……回老家结婚？”
　　
　　*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
　　
　　杰森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一口水全部喷了出去，他咳得满脸通红，却顾不上在意这个，而是赶紧将已经结束的视频进度条重新拉回去，于是，他再度听到了希尔达接受采访时的惊人之语。
　　
　　“噢，杰森少爷。”正巧老管家听到动静，过来查看情况，他微微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满目狼藉——弱小无辜又可怜的杰森少爷面前，湿漉漉一片全是他喷出的水，实在有点……不合礼仪。
　　
　　管家实在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震惊，他找了块抹布，打算先清理一下。
　　
　　“等等，阿福，不用，”杰森自己也感到羞耻，“待会儿我自己清理吧，先别管了——你先来看看这个！我敢打赌，你会和我一样震惊的！”
　　
　　阿福挑眉：“……是吗？”
　　
　　他不急不缓走过去，凑近去看杰森的手机，杰森调大音量，将那个视频重新拉回去，视频中央，是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希尔达怀抱着一只黑色的猫咪，正在纽约市街头接受采访，当她说完最后那句“回老家结婚”之后，那只黑色的猫咪突然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了镜头，蓝色的眼眸充满了敌意和警惕……这神态竟然让管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孤独坐在客厅中央沙发上的男孩——
　　
　　……算起来，竟然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喔。”老管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怎么样！”杰森十分激动，“你也觉得很惊讶对不对？我都不知道布鲁斯居然要结婚了，而且对象还是希尔达·沃克……等等，那个女人不是说她没打算和布鲁斯结婚吗？”他有点混乱，虽然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但是杰森在某个领域只是一张白纸而已，他有些苦恼，搞不懂这些大人们到底哪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管家包容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如果你实在想知道答案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去问一问当事人，杰森少爷。”
　　
　　杰森惊恐地盯着阿福，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自己提出了怎么样一个建议。
　　
　　“不行！”他十分抗拒，“我真的没办法对布鲁斯问出这种问题——”
　　
　　阿福挑眉：“我们可以不问他……”
　　
　　杰森跳了起来：“问蝙蝠侠？！我更问不出来了！”
　　
　　阿福：“……”
　　
　　他沉默地盯着杰森，头一次有点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傻。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我竟然不知道老爷的结婚对象竟然是蝙蝠侠先生？”
　　
　　可惜杰森没有领会到老管家的这种英式冷幽默，他的神情活像是看到蝙蝠侠在哄孩子，超人在午夜和卢瑟拥吻——充满了对眼前这个世界的怀疑和推拒。
　　
　　阿福：“……我是说，为什么不去问问另一位当事人，希尔达小姐呢。”
　　
　　杰森松了一大口气：“我就说……阿福，这个玩笑实在太过头了，布鲁斯怎么可能和蝙蝠侠——”
　　
　　他的神情凝住了。
　　
　　他像是被美杜莎变成了石像。
　　
　　老管家疑惑地回过头去，随即瞳孔微缩。
　　
　　“布鲁斯和蝙蝠侠怎么了？”来人手还抓着窗户边缘处，坐在上面，随手捋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怎么不说了？”
　　
　　在她的身旁，一只黑猫端坐，它“喵”了一声，一跃而下，像是打算巡视自己全新的领地。
　　
　　“……希尔达小姐。”阿福瞟了那只猫一眼，朝对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您怎么……”
　　
　　希尔达轻松跳下窗：“噢，我刚回哥谭。想要来韦恩庄园给布鲁斯一个惊喜——他不在家吗？”
　　
　　“老爷出去了。”
　　
　　“那太好了！”希尔达眼睛一亮，“先不要告诉他我来了，我准备准备，待会儿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不，杰森木着脸心想，如果穿着蝙蝠侠制服布鲁斯真的毫无准备地在韦恩庄园撞见了你，那对他来说绝对不会是什么惊喜，说是惊吓还差不多。
　　
　　不过，与其担心还没回来的布鲁斯，他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
　　
　　“说起来，”果不其然，希尔达话锋一转，看向了两人，“刚刚你们说什么布鲁斯和蝙蝠侠？他们怎么了。”
　　
　　韦恩庄园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杰森咽了口唾沫。
　　
　　也许他咽唾沫的声音实在太明显了，希尔达几乎立刻锁定了他：“杰森？”
　　
　　“……布鲁斯和蝙蝠侠……”杰森支支吾吾，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自己强壮的身体——他为什么不能干脆晕过去呢？
　　
　　眼看希尔达的神色越来越疑惑，阿福上前一步，及时挽救了杰森：“杰森可能是想说，老爷和蝙蝠侠的关系没有那么好。”
　　
　　希尔达：“？”
　　
　　“是、是啊，”杰森原本就只是大脑短路而想不出什么好的回答，现在管家给了他一条思路，他立刻文思泉涌，“我们刚才在看你的采访，我以为你和布鲁斯要结婚了，阿福说如果你们要结婚，或许蝙蝠侠会来婚礼当伴郎，但是要我说，蝙蝠侠和布鲁斯的关系可不怎么样，我敢打赌，你们举行婚礼的时候，蝙蝠侠绝对不会到现场去！更不要说什么伴郎了！”
　　
　　——可不是嘛！布鲁斯又不会□□术，到时候绝对不会出现什么“蝙蝠侠参加布鲁斯·韦恩婚礼”的奇异新闻。
　　
　　杰森脸上的神情如此笃定，希尔达眨了眨眼：“是么？我还以为他们关系不错呢。”
　　
　　“只是塑料友情罢了，”杰森肯定地说，“也就是骗骗你们异性，其实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友谊到底真不真，我们男的才知道。”
　　
　　希尔达：“……”
　　
　　她点了点头：“……好吧。反正这也不是很重要。那么待会儿布鲁斯快回来的时候，我就躲起来，你们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
　　
　　阿福：“希尔达小姐，其实您没有必要……”
　　
　　“这样多有意思啊，”她说道，“我一想到布鲁斯惊喜的表情，就忍不住感到愉快。”
　　
　　杰森真的很想吐槽希尔达这小学生一般的幼稚举动。他暗地朝管家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转移希尔达的注意力，好让他找到机会给布鲁斯报信。
　　
　　阿福接收到了他的眼神，配合地看向希尔达：“希尔达小姐，您不会知道，当我看到您在采访中说打算结婚时，又多么的欣慰，韦恩家即将迎来一位新的主人了，对吗？”
　　
　　“呃，”希尔达摸了摸鼻子，其实那话只是她随口说的，她并没有想好，但是对上老人期待的双眸，她只能半真半假道，“……假如布鲁斯不拒绝我的求婚的话？嘿，杰森，你在做什么？”她转过头，动作迅速，绕到杰森的背后，轻松夺过了他的手机，杰森瞪大眼睛，没有想到自己在希尔达手上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了。
　　
　　“你不会在给布鲁斯通风报信吧？”希尔达狐疑道。
　　
　　“怎么可能。”杰森当然不会承认，“我就是……给朋友发个短信。你快把手机还给我！”
　　
　　希尔达：“……”
　　
　　她有点不相信，可是，她也想不到什么杰森一定要通风报信的理由——拜托，这只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有必要破坏掉吗？
　　
　　“你……”她想问问杰森这小子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随即听到了二楼传来的推门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希尔达压低声音：“布鲁斯在家？！”
　　
　　杰森有苦难言：妈的，布鲁斯绝对是刚回到蝙蝠洞，从蝙蝠洞上来了——这他妈谁能想得到时间点赶的这么巧？
　　
　　可能是他同样震惊的神情安抚了希尔达的情绪，她对着杰森比了个“嘘——”的动作，然后翻到了沙发的另一边，躲了起来。
　　
　　杰森现在觉得自己很想晕倒。
　　
　　——为什么？他明明只是个孩子而已啊！为什么他要承担这么多！！
　　
　　他看向了阿福，阿福同样看向了他。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问题：……现在从布鲁斯书房里走出来的，到底会是布鲁斯·韦恩，还是蝙蝠侠？
　　
　　……这可真是薛定谔的布鲁斯。
　　
　　杰森坐立不安，盯着走廊转角，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暗自祈祷：是布鲁斯是布鲁斯是布鲁斯拜托一定要是布鲁斯——
　　
　　转角处，衣角已经探出。
　　
　　杰森的祈祷到底没有被上帝听到，穿着一身制服的蝙蝠侠走了出来，黑色的剪影被无声拉长，他感受到了楼下凝滞的气氛，动作一顿，狐疑地扫视了一圈，看向了满脸崩溃的杰森：“你……”
　　
　　——不能让蝙蝠侠说话！
　　
　　杰森整个人都蹦了起来，他指着蝙蝠侠，急中生智，对着他大声道：“蝙蝠侠！大晚上的你怎么又来要钱了！！布鲁斯都说了多少次了，正义联盟战损太夸张！韦恩集团不会再多给一毛钱了！！！”
　　
　　大半夜来韦恩庄园要钱的蝙蝠侠：“……”
　　
　　他看着自己暴怒的养子，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119.  变种之光        

　　杰森努力对蝙蝠侠使眼色, 他从来没有对蝙蝠侠的智慧寄予如此厚望，希望这位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能够及时发现现场不对劲的地方，配合他把这出戏演下去。
　　
　　蝙蝠侠一身黑色站在二楼, 听完杰森的话, 他身上的黑色似乎也随之变得更加浓重，整个人和背后的浓重的阴影融为一体, 杰森完全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杰森有些犹豫,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给蝙蝠侠一点提示。
　　
　　但是，如果他提示的太多，会不会弄巧成拙，让希尔达产生怀疑？
　　
　　关键时刻，阿尔弗雷德率先开口：“恕我直言, 蝙蝠侠先生, 你为什么会从二楼下来？翻窗可不是一位礼貌的客人应该遵循的礼仪。”他的语气礼貌却冰冷，相对于刚刚对希尔达的温和, 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亲疏有别”。
　　
　　突然被当成外人的蝙蝠侠：“……”
　　
　　他似乎从两人的语气中意识到了什么, 半晌，开口道：“是超人。”
　　
　　躲起来的希尔达：“？”
　　
　　杰森：“？”
　　
　　阿福：“……”
　　
　　“超人的提议，”他的声音沙哑却稳重, 娴熟地将锅推给了超人, “他认为这样更加隐秘，不容易为韦恩先生带来麻烦。”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至于正义联盟的战损, ”蝙蝠侠继续说道，“坦诚地来说，大部分都是超人造成的。我今天来找韦恩先生，也不是为了寻求战损的资金援助。”
　　
　　“那你是为了什么？”杰森忍不住问道。
　　
　　蝙蝠侠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用沉默表达了他的态度——从一开始, 他就没打算跟一个青少年讨论相关的问题。
　　
　　杰森：……
　　
　　他磨了磨牙。
　　
　　蝙蝠侠的声音微微压低，疑问句从他口中说出便成了陈述句：“……韦恩先生不在。”
　　
　　“您来的不巧，老爷出门还未归来，”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我下次再来拜访韦恩先生。”黑暗骑士说道，丝毫没有顾及管家的客气之语。
　　
　　于是管家语气微微一顿，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似乎对黑暗骑士的态度感到些许不愉快：“我会转告老爷您的这次到访，蝙蝠侠先生。”
　　
　　——好一出行云流水一般的不速之客戏码！
　　
　　杰森看的目瞪口呆，如果他不是罗宾，如果他不知道这个家中隐藏的秘密，他就真的要以为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是两个人、蝙蝠侠一点也不受韦恩家欢迎了——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是奥斯卡影帝。
　　
　　而现在，这出戏码已经演到了最后，蝙蝠侠只需要顺着这话自然转身离开，然后绕回蝙蝠洞换上布鲁斯·韦恩的衣服，再从正门进来，一切就会恢复正轨，希尔达也不会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想到这里，杰森已经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注视着蝙蝠侠转身的动作，等待他赶紧从眼前消失，将一切危机彻底化解。
　　
　　“等等。”
　　
　　一道女声从背后响起，如同凭空惊雷，炸得杰森头皮发麻。他下意识扭过头去，不知道希尔达到底是要搞什么幺蛾子——不会吧？难道这精彩的演技居然没能骗的过希尔达？她难道还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蝙蝠侠动作一顿，他动作缓慢，有些机械地重新转过头来。
　　
　　杰森发誓，蝙蝠侠绝对在希尔达开口的那瞬间受到了惊吓——从某种程度上来，希尔达最初的目的绝对已经达到了。
　　
　　“蝙蝠侠。”希尔达抱着手臂拧眉审视着对方，“你经常跑来找布鲁斯要钱？”
　　
　　蝙蝠侠：“……”
　　
　　“前期投入的资金竟然已经用完了吗？”她反问，“你们花钱是不是太夸张了点？超人战损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刚刚说这次来要的不是战损的钱，那你要的是什么钱？来，跟我讲讲吧。”
　　
　　蝙蝠侠：“……你怎么会在韦恩庄园。”
　　
　　希尔达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可笑：“布鲁斯·韦恩是我男朋友，你说呢？”
　　
　　布鲁斯·蝙蝠侠·韦恩：……我能说什么？
　　
　　他沉默不语。
　　
　　希尔达抱起手臂：“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别忘了，我也算是你的老板。”
　　
　　“……暸望塔。”他尽量言简意赅，“正义联盟一致认为应该对来自地球之外的危机进行观测和预防，因此打算在太空中建立一座暸望塔。”
　　
　　希尔达眉头皱起。
　　
　　不得不承认，一座用来检测和预防外来危机的暸望塔，的确十分有必要。
　　
　　毕竟没有人比希尔达更清楚外星人入侵的后果——她自己可就是个外星人。
　　
　　她抬头看着蝙蝠侠，斩钉截铁道：“建！钱我们会出的。”
　　
　　黑暗骑士有些惊讶，他观察着希尔达的表情：“暸望塔价格不菲。”
　　
　　“钱不是你们这些员工应该关心的问题。”她挥了挥手，“老板会想办法解决的——下次别不声不息闯进韦恩庄园，你对给钱的Boss应该给予充分的尊重。”
　　
　　蝙蝠侠：“……”
　　
　　他没说话，甚至懒得说再见，就打算趁机离开。
　　
　　“等一下，”希尔达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炯炯对他说道，“不要告诉布鲁斯我来了——我要给他一个惊喜，知道吗？”
　　
　　蝙蝠侠：“……”
　　
　　希尔达：“嗯？你听到没有。”
　　
　　蝙蝠侠：“……知道了。”
　　
　　他有些无奈，原本因为正联事务而略显压抑的心却莫名因为希尔达的一系列举动而轻松了一些。他转身准备离开。
　　
　　在场除了希尔达，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此刻，希尔达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她莫名其妙地盯着蝙蝠侠：“你去哪？还要从二楼原路返回？”
　　
　　他一僵，被护甲包裹良好的喉结微微滚动，镇定地看向了希尔达：“我从窗户出去。”
　　
　　希尔达：“……”
　　
　　她有些无语，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别跟布鲁斯说你见过我。”
　　
　　蝙蝠侠沉着回应道：“不会的。”
　　
　　他和希尔达身后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迅速作出了“离开韦恩庄园”的样子。
　　
　　蝙蝠侠离开了韦恩庄园，然后绕回蝙蝠洞，将布鲁斯·韦恩换了回来——为了把戏做的更真，他甚至前往韦恩大厦，将自己停在那里的、属于布鲁斯·韦恩的劳斯莱斯开出，驱车在外兜风一圈，然后带着些微酒气回到了韦恩庄园。
　　
　　车灯闪了两下，布鲁斯扯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深呼吸了两口气，露出布鲁西宝贝儿的微笑，推门走进了家门，装作对即将到来的“惊喜”一无所知的模样：“——我回来了，阿福？杰森？……噢天呐！”
　　
　　他瞪大眼睛，竭力克制住应激的反应，装出普通傻白甜应有的模样，任由礼花筒喷出的彩带落了满头，然后满脸惊喜地注视着许久未见的女友：“……希尔达？！”
　　
　　下一秒，希尔达已经朝他扑来，他配合地张开双臂，抱住了跳到他身上的女朋友，抱着她转了两圈，希尔达低下头重重地吻了他一下，布鲁斯才把满脸开心的希尔达放下来，他捧起希尔达的脸，先是惊喜注视了她一眼，继而低下头深情款款地和她交换了一个吻，最后露出一副如坠梦中的模样，不确定地道：“我是在做梦吗？宝贝儿？这难道是我太过思念你而产生的幻觉？你不是……应该在纽约吗？”
　　
　　“惊喜不惊喜？”希尔达挑眉。
　　
　　他低笑了两声：“太惊喜了，亲爱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呵呵，我倒是知道你有多“开心”。杰森面无表情地想，他就坐在离这两个人不到5米的沙发上，亲眼见证了这电视剧一般的相逢场景，现在只想堵住自己的耳朵，十分想要逃回二楼的卧室：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要承受这么多！
　　
　　“咳咳，”男孩清了清嗓子，试图提醒恋爱中的两人这里还有个未成年，他装模作样，“……你回来了，布鲁斯。”
　　
　　被打断的希尔达忍不住看了一眼杰森：这小子真的对我没有意见吗？
　　
　　布鲁斯适时地露出一丝难得的赧然，他松开希尔达，一脸关心地看向杰森：“你怎么还没睡觉？杰森，睡太晚可是会长不高的。”
　　
　　杰森：……去你的，蝙蝠侠。
　　
　　他气鼓鼓地合上了书。
　　
　　恰好，阿尔弗雷德走了出来：“老爷，晚上好，希望您在外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勉强算是愉快的一天。”布鲁斯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他揽着希尔达坐到沙发上，微笑着注视着希尔达玩弄他手指的举动，时不时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帮她挽起垂落的碎发。
　　
　　——他们看上去真是非常甜蜜的一对，如果杰森不知道真相的话，或许真地会那么想。
　　
　　“所以，”布鲁斯抬起头，看向阿福，“今天有什么新闻吗？阿福。”
　　
　　“今天蝙蝠侠先生造访了韦恩庄园——如果您想知道这个的话。”
　　
　　“噢，”他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那个黑漆漆？他又来做什么？不会又是来找我要钱的吧？”
　　
　　杰森幽幽道：“可不是。”
　　
　　“好吧，这次又是什么理由？超人的战损单子？老天，投资正义联盟真是我做过最赔本的生意，”韦恩先生说着抱怨的话，神情却一派轻松，甚至和希尔达对视了一眼，朝她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好在——韦恩从来不缺钱。”
　　
　　阿尔弗雷德露出微笑，没有说话。
　　
　　“还有别的什么新闻吗？”布鲁斯接着问道。
　　
　　杰森磨了磨牙，终于有点忍不了眼前这秀恩爱的一幕，他插话道：“当然有。”
　　
　　——是的，杰森终于想起了希尔达来之前，他正在和阿福讨论的问题——如果是平时的布鲁斯，他当然不会问出口，但是现在这个装模作样演戏给希尔达看的布鲁西宝贝儿……杰森就没什么不敢问的了。
　　
　　布鲁斯看向他：“哦？”
　　
　　“恭喜你，布鲁斯，”杰森强压住语气里飞扬的情绪，他甚至看了一眼希尔达，得意洋洋道，“你还不知道吧，你要结婚啦！”
　　
　　布鲁斯：“？？？”
　　
　　




120.  变种之光         

　　布鲁斯第一反应是看向了坐在身旁的希尔达：“不——亲爱的, 相信我，我从没听说过这件事，我并没有打算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缔结婚姻关系。”
　　
　　希尔达抬起头, 不急不缓瞥了得意洋洋的杰森一眼, 看得他下意识收敛了自己的表情，才安抚布鲁斯道：“噢, 我当然相信你, 不必在意杰森的话。”
　　
　　杰森：“……”
　　
　　他被眼前这两个人激起了一丝逆反情绪，现在客厅中的气氛更是给了他一种可以得寸进尺的“错觉”，于是他大胆发言：“我说的是实话。你不是跟布鲁斯求婚了吗？还是当着一众媒体的面宣布要结婚，难道你还有别的结婚对象不成？”
　　
　　“当然没有，”希尔达立刻道, 转头亲了布鲁斯一口, “宝贝儿，你是知道我的, 如果我真的要结婚, 那么结婚的对象只可能是你一个人。”
　　
　　“我当然不会怀疑你。”他含情脉脉。
　　
　　杰森莫名觉得有点撑，他闭上嘴，很后悔自己为了看布鲁斯的笑话之前没有先上楼睡觉。
　　
　　“可是, ”布鲁斯的脸上露出些微的疑惑, “你什么时候当着媒体的面跟我求婚了吗？我为什么不知道？”
　　
　　“是今天下午在纽约接受的一个临时采访。”希尔达靠在布鲁斯身上，轻轻打了个呵欠, “没什么好说的，他们问我对未来的规划，我回答说……”
　　
　　“回老家结婚。”杰森接话道，他对这句让他喷水的话记忆犹新。
　　
　　“其实这是一个长期规划，”她煞有其事, “首先，回老家，至于结婚嘛，需要从长计议。”
　　
　　布鲁斯亲了亲她的手指，表现得完全像是一个陷入爱情神魂颠倒不问是非的男人：“全听你的。”
　　
　　“我现在无事一身轻，”希尔达总结道，“所以完全可以好好陪你，亲爱的，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事情吗？比如说替你处理正义联盟又或者蝙蝠侠的事情？”
　　
　　布鲁斯微笑道：“不必了亲爱的。”
　　
　　“为什么？”她反问，“你不想我插手这些事情？”
　　
　　“不……”他眼神闪躲，吞吞吐吐，这反而引起了希尔达的兴趣，她整个人身体前倾，半个身子压在了布鲁斯身上，像是大型猫科动物依照本能，无法自控扑上了感兴趣的猎物，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只是“猎物”设下的陷阱。
　　
　　布鲁斯伸出一只手，揽住希尔达的腰身，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杰森：“你该睡觉了，杰森。”
　　
　　杰森耸了耸肩膀，他可对这两个人粘粘乎乎的对话不感兴趣——想也知道，接下来布鲁斯绝对会拿出他花花公子的演技来糊弄希尔达。
　　
　　老父亲也是要脸的，这种事情可不好当着什么都知道的养子表现出来。
　　
　　于是杰森难得没有叛逆，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就抱着自己的书，下了沙发转身上楼了。
　　
　　希尔达下巴抵在布鲁斯的肩膀上，他们离得很近，近的希尔达能够听到他稳健的心跳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淡淡的味道，那是男士香水的味道，符合布鲁斯一贯的形象，但是希尔达却感觉自己嗅到了更多……铁与硝烟的气息，只有短短的一瞬，她只以为是自己闻错了。
　　
　　“杰森上楼了，”她声音轻缓，故意贴在布鲁斯的耳侧，若即若离，“现在没人会打扰我们——”
　　
　　布鲁斯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旋即同样压低声音，对她眨了眨眼：“是啊，如果阿福也睡了的话，就更好了。”
　　
　　希尔达本来就已经趴在他的身上，现在在他的刻意纵容下，几乎整个人都和他紧紧想贴，布鲁斯微微向后倒，作出任君采撷的模样，那双如海水般蔚蓝的双眸倒映着希尔达的身影……也只有希尔达的身影。
　　
　　希尔达呼吸一顿，随即急促了几分：“……你故意的。”
　　
　　“什么？”布鲁斯歪了一下头，佯装不解。
　　
　　她没有说话，挺直身体，纤长的手指落在布鲁斯的喉结上，随着喉结的滚动而上下起伏，她轻笑了一声，抓住了布鲁斯的领结，将它无情扯松了一些，侧头缓慢道：“……你在勾引我吗？布鲁斯。”
　　
　　布鲁斯垂下眼帘，勾唇一笑，随即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手，将希尔达放在他胸口上的另一只手抓起，带着她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之上，然后漫不经心抬眸，半是挑衅地注视着她：“不可以吗？”
　　
　　“可以，”希尔达俯下｜身体，“只是，亲爱的，你这样，我反而更想知道答案了——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关注正义联盟的事情？”
　　
　　布鲁斯一顿，他撇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上眼：“天呐——我真不想说。”
　　
　　“嗯？”
　　
　　他微微睁开眼，迟疑地和希尔达对视了一会儿：“……你得发誓不会因为那个答案而嘲笑我。”
　　
　　希尔达有些不解：“什么？我不会嘲笑你的。”
　　
　　“……那可不一定。”他移开视线，沉默了一会儿，“……正义联盟成立的时候，我去见了几个主要成员……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我承认，”他吸了一口气，“超人是比我更完美。”
　　
　　希尔达一呆，她意识到了那个答案，一时间感到有些意外，下一刻，笑容却已经在她脸上挂起：“……天啊。”
　　
　　“你说过你不会嘲笑我——”
　　
　　“我没有嘲笑你，”希尔达捧着他的脸，觉得眼前这个地球男人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她现在竟然能从这样一张英俊的脸上看出“可爱”来，“无论超人有多么的完美，我都不会对他感兴趣的。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个布鲁斯·韦恩，而我只会喜欢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的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半阖的眼眸却微光浮动，他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假如有一天，我不是布鲁斯·韦恩了呢？”
　　
　　希尔达怔了一下：“什么意思？不是……布鲁斯·韦恩？”她失笑，似乎把这句话当成了一个玩笑，“如果你不是布鲁斯·韦恩，还能是谁呢？如果你不是布鲁斯·韦恩，那么我的布鲁斯·韦恩又在哪里呢？”
　　
　　“如果我和你想象中的布鲁斯·韦恩并不一样呢？”他问道。
　　
　　布鲁斯不知道自己在期待怎么样一个答案，甚至现在发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他的计划，他没有打算暴露什么东西，虽然这个疑虑一直存在。
　　
　　“……也许，你爱上的只是一个幻觉，”他眼神闪烁，“一个不存在的幻想，真实的布鲁斯·韦恩和你想的完全不同。”布鲁斯最终还是给自己留有了余地，这句话完全可以有两种的解释：恋爱中的患得患失和不自信，又或者，隐藏在黑暗之中那个假面的秘密。
　　
　　“你觉得我爱上的只是我幻想中的那个布鲁斯·韦恩？”希尔达反问，“不，我爱的是一个真实的人，你就在我面前，在我身下，有心跳，有温度，有一张英俊的脸，和一颗柔软的心。你不会知道自己的存在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地球人。”
　　
　　布鲁斯的心重重一跳，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对着希尔达笑起来：“我希望自己永远都是你心中的独一无二。”
　　
　　“你当然是。”
　　
　　“只对我一个人特殊？”
　　
　　“只对你一个人特殊。”
　　
　　“说定了。”他如此说道，滚烫的唇已经辗转落下，两人的位置逆转，狭窄的沙发不能容纳两人的重量，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呻｜吟。
　　
　　呼吸逐渐沉重，布鲁斯一遍遍抚摸着希尔达的脊背，然后将她抱起来：“我们回去——”
　　
　　希尔达在笑，好像觉得他蹙眉压抑自己的表情十分有趣：“——回哪？”
　　
　　“我的身边。”他如此回答道，“……永远。”
　　
　　*
　　
　　一夜过后，即使是希尔达，也依旧感到了难得的疲倦。
　　
　　阳光透过被风掀起的一小点窗帘缝隙，调皮晃动。希尔达在黑暗中慢慢睁开眼睛，她坐了起来，侧过头，曲起一条腿，一手撑着脸颊，看向沉睡之中的布鲁斯，勾起唇角。
　　
　　到处都乱七八糟，希尔达却感到无比的安心。她下了床，弯腰拾起一件白衬衫，套上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这是布鲁斯的衣服。这衬衫长的足以做她的裙子，她也就干脆把它当做裙子，拉开厚重的帘幕，感受着哥谭的阳光。
　　
　　布鲁斯动了动身体，终于在这阳光中缓慢睁开双眼。
　　
　　希尔达就在他的眼前，犹如一个莫名的梦境，落在阳光中几乎融化/
　　
　　“……希尔达。”他喃喃道。
　　
　　“你醒了，布鲁斯。”他的女朋友转过身来，穿着白色的被揉皱的衬衫，神采奕奕，表情明亮地就像是她背后刺眼的太阳——他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还能这么精力旺盛。
　　
　　布鲁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坐了起来：“……宝贝儿，你不累吗？是不是饿了？”
　　
　　“我没有饿。”希尔达跳上床，落在他的怀里，“我现在精力旺盛。”
　　
　　布鲁斯打了个呵欠：“是的，我发誓我看出来了。”
　　
　　“知道吗，布鲁斯，”希尔达说道，神情无比坚定，坚定地让布鲁斯产生了一点不详的预感，“我喜欢哥谭市，我觉得，我应该为它做点什么。”
　　
　　




121.  地球之主       

　　希尔达觉得自己应该为这座养育了世界上最可爱的地球人（布鲁斯）的城市做点什么。
　　
　　但是, 关于具体要做什么，她并没有任何思路。
　　
　　——辛勤创业，提供岗位？这好像是布鲁斯的活儿。
　　
　　——除恶扬善, 打击犯罪？这好像是蝙蝠侠的活儿。
　　
　　希尔达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抵达地球, 努力在哥谭寻找工作时的茫然状态，午餐过后她和布鲁斯打了声招呼, 就出了趟门在哥谭市转悠, 试图寻找一点行动的灵感。
　　
　　【为什么您不继续实施原初的计划呢？】人工智能问她，【难道您真的完全为那个人类所迷惑，打算放弃自己的过去与未来，就这么这颗偏僻的星球上浪费自己的生命？】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希尔达淡淡道。
　　
　　【如果这就是您想要的，那么小红消失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希尔达面无表情：【我并不觉得需要急于一时】
　　
　　【我知道, 您有您的计划。】小蓝平静道, 【或许我不该催促您，我只是有些担心, 您会为了这个人类改变太多。他不过是一只不足为奇的蝼蚁, 而您……您是一位神明。】
　　
　　希尔达厌恶地蹙眉。
　　
　　她大步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之上，时不时侧身避开来往的行人，她看上去如天空之上的那颗恒星, 勃勃跃动——但是对于她本人而言, 这本就是最荒谬可笑之处。
　　
　　她没有说话，人工智能并不能改变她的任何想法。不知何时, 希尔达已经走到了熟悉的钻石区，令人瞩目的冰山俱乐部就在她的视线之类，希尔达沉思了一会儿，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走进去和过去的同僚叙叙旧。
　　
　　……话又说回来，如果她不能从正面为哥谭做点什么, 或许，她可以另辟蹊径？
　　
　　比如说，把哥谭大大小小的黑暗势力全部打服，侧面减轻蝙蝠侠的工作负担？至少，她可以抢占一部分地盘——
　　
　　正盯着冰山俱乐部思索，希尔达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思绪一停，随手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温妮莎·格里芬】。
　　
　　希尔达有些想不起来这是谁。
　　
　　【纽约广播公司公关部实际的负责人，】人工智能提醒道，【被您救过、为您制定了短期公关计划的那位女性。】
　　
　　希尔达似乎有些印象了。
　　
　　她接通了电话：“喂？”
　　
　　“许久不见，希尔达小姐。”温妮莎声音轻缓，“您有关注这两天的推特热搜榜单吗？”
　　
　　“什么？”希尔达一顿，“我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了。”
　　
　　“虽然您已经算是离开了娱乐圈，但是热度却始终未曾止息，”温妮莎赞叹道，“您是我遇见过最有话题度的圈内人物……也许您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昨天晚上，在那个采访之后，推特出现了一个新的话题#人人都是变种人#，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有意义的话题，我相信它会为变种人的现实境况提供一定的改善，当然，我想，这或许正是您选择在纽约街头接受采访时所想要看到的。”
　　
　　希尔达面无表情：“……或许？”
　　
　　温妮莎但笑不语：“有很多人看到了您身上的话题度——也看到了新的机会，变种人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但是显然，这个世界上有许多锐意进取的人并不在乎这小小的冒险，他们希望得到这个人数不多的群体，当然，也希望得到……您。”
　　
　　“什么意思？”
　　
　　“有人找到我，希望能够和您达成一些品牌方面的合作。他们没办法直接联系上您，只能先找到我，筛掉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倒是还有几家不错的大企业向您伸出了橄榄枝，只是我不确定您是否对他们感兴趣。”
　　
　　“都有谁？”
　　
　　“纽约的斯塔克工业，他们希望你可以成为其产品的代言人；大都会的莱克斯集团，他们似乎想要拓宽合作的方面，因此只是大致递交了一份合作范围书，具体有哪些合作可能需要您亲自与他们见面洽谈……”
　　
　　“哦不，”希尔达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丝毫没有意识到她拒绝了两家让娱乐圈趋之若鹜的企业代言，“我现在已经回到了哥谭，大概率不会离开哥谭市。”
　　
　　“哥……谭？”温妮莎有些惊讶，“……是我想的那个哥谭吗？我知道那是您的家乡，可那座城市犯罪率极高，您为什么会……好吧，我想我知道原因，毕竟您是一位英雄。”
　　
　　“我不是。”希尔达皱了皱眉，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是真的不打算发展歌唱事业，也是真的打算在接下来的日子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情，总之，我可能不会选择离开哥谭——”
　　
　　当然，留在哥谭还有另外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史崔克已经对她发布了缉捕令。这是今天早上变种人那边传来的消息，虽然政府并没有公开宣布希尔达的“罪犯身份”并对她进行通缉，但是整个暴力系统已经将她纳入了黑名单，理论上讲，整个美国军人与警察系统，包括哥谭的警察都是有责任和义务将她扣押的。
　　
　　希尔达并不畏惧这个，但这的确会给她带来一点出行上的麻烦。x教授也建议她就呆在哥谭，因为只有哥谭会对这条通缉令无动于衷。
　　
　　没办法，哥谭嘛，犯罪者的天堂，执法者的黑洞。
　　
　　哥谭警方要是会听上面一条莫名其妙的秘密命令就有鬼了。那张通知单早不知被他们垫了哪张桌子的桌角：拜托，全美这么大，谁知道希尔达·沃克是谁？谁又能确定希尔达·沃克现在身在何方？什么？你说她是我们哥谭人现在人在哥谭？那好吧，如果我们真的见到了她，会尝试着逮捕她的——不过她是一个变种人，普通枪械拿她没办法，逮捕不了可不是我们的错。
　　
　　——要是每个上了通缉令的罪犯哥谭警方都要逮捕，那不如干脆把整座城市建成监狱来的快。
　　
　　至于希尔达被资本、被黑帮、被哥谭各种势力维护，以至于她大摇大摆走进哥谭警局我们却只能好声好气把她送出去这种事……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这里是哥谭，这就是哥谭特色。
　　
　　别提什么命令，有本事就亲自踏上哥谭领土缉捕希尔达·沃克。哥谭会张开獠牙欢迎每个外地人。本地同僚唯一会做的，大概就是替这些可怜的羔羊们画上一个完美的十字架，并衷心祝他们好运。
　　
　　这个城市有它自己的规则自己的想法，因而，它也就成了此时对希尔达而言，最为安全的所在。
　　
　　在这里，没人会计较你是个法外狂徒——好吧，除了蝙蝠侠。
　　
　　温妮莎当然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她有些不理解希尔达的做法，不过，她开始翻找关于哥谭的邀请：“……也有来自哥谭的邀约。不过，不是哥谭的企业，而是哥谭市政府，他们看中了您现在的热度和名气，希望能够邀请你成为哥谭的旅游大使，来对哥谭城市做宣传介绍……”
　　
　　“……天啊，”温妮莎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我建议您不要接这个，谁都知道哥谭犯罪率全美最高，游客意外死亡率也异常可观，接手它只会对你的名气和声誉造成损耗，而且我看了他们大致的酬劳……说是公益性质我也相信。”
　　
　　希尔达的眼睛却越听越亮：“我想要这个。”
　　
　　“什么？”温妮莎愕然，“不，你听我说——”
　　
　　“我不在乎钱，”她如此说道，“如果我想，我有很多种方式弄到钱，但身为一个哥谭人，想要为哥谭做点什么真的是太难了。旅游大使听起来倒是很不错……你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吧，如果他们不介意一些乱七八糟的意外情况的话，我倒是很乐意为哥谭做宣传介绍。”
　　
　　温妮莎：“……”
　　
　　她有些词穷，身为一名公关人士，她最怕遇上这种完全跟着感觉走，丝毫不考虑理性和利益的家伙。
　　
　　可是，想到希尔达是一个会去拯救别人生命的超级英雄，温妮莎又觉得这是情有可原的。
　　
　　“好吧，”她叹了口气，“你先不要和他们联系，我先和他们谈一谈——那个金额实在少的过分，我可不相信这些官方部门，他们肯定吞掉了不少。”
　　
　　虽然温妮莎对这件事本身保持着并不满意的态度，并且几度试图劝说希尔达放弃这注定有害无益的合作，但是显然事情却进展的异常顺利。或许是因为实在找不到愿意为哥谭市代言的明星，官方的态度异常地热情，不仅马上提高了一些酬金（虽然依旧十分有限），而且承诺会充分尊重希尔达的意见，不对她进行过多的干涉和要求。
　　
　　“我们别无他求，说实话，我们都清楚哥谭的情况，并不会做什么过分的要求。”负责人如此说道，“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其实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即使这样，哥谭市还是要对城市进行宣传。”温妮莎按了按额头，实在忍不住吐槽道，“这完全就是往水里砸钱。”
　　
　　“噢，”负责人对她眨了眨眼，并不吝啬在签订合约的最后关头透露一点真实的信息，“这你就要问问韦恩集团那位钱多的没处花的大少爷了。”
　　
　　电光火石之间，温妮莎瞬间猜到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抵这只是来自韦恩集团的一项资金支持项目，官方根本不在乎由谁代言或者代言结果怎么样，因为他们只想借此从韦恩集团那里骗钱。
　　
　　可是，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希尔达的男朋友不就是……
　　
　　她扭过头，看向希尔达，果然，她的表情已经因为负责人的这句话而无声凝住了。
　　
　　温妮莎：“……”
　　
　　——哎，这算什么，自己给自己打工？？
　　
　　




122.  地球之主        

　　虽然对这个真相感到十分无语, 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立刻掉头就走的冲动，但是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希尔达还是选择暂且忽略这个事实, 等回韦恩庄园后再跟布鲁斯吐槽这件事。
　　
　　“所以, ”负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朝希尔达伸出手, “合作愉快？沃克小姐。”
　　
　　“我必须要事先说明两个问题。”她无动于衷, 并没有和对方握手的意思，好在负责人身经百战，他泰然自若地收回了手，假装无事发生。
　　
　　“哦？什么问题。”
　　
　　“……第一个问题，虽然我自己并不愿意承认,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我确实和变种人绑定在了一起。这可能会引发一部分人对我以及我宣传的哥谭产生反感。”希尔达如此说道。
　　
　　温妮莎神色一变，她完全没有想到希尔达会自揭其短, 于是插话补充道：“……但是凡事有利有弊, 更多的人只会对有勇气代表变种人的希尔达小姐抱有好感，而且，我认为——”
　　
　　负责人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如果你想要说的是这个, 我们并不在意。让无能狂怒的家伙们就在网上继续狂吠吧, 哥谭只欢迎真正有实力的人，假如更多的变种人愿意因为沃克小姐的宣传来到哥谭, 我相信这座城市会因为他们的加入发展得更好！”
　　
　　——发展的更好？希尔达心想，谁发展的更好？哥谭变种人贩卖组织吗？
　　
　　要知道，哥谭黑市里常常会有的压轴项目，就是拍卖变种人。哥谭本地的变种人，要么死死瞒住自己的身份, 要么就只能早早寻求庇护——总之，这里可不讲什么人人平等那一套。
　　
　　不过，希尔达并没有将心中所想说出来，她只是在脸上挂起了一丝并不分明的冷笑。
　　
　　“那么，还有第二个问题，”她略一停顿，思索着该如何组织语言，“我不能保证自己是否会在未来因为一些原因被封杀或者……通缉——你知道的，还是因为一些小小的、毛茸茸的和身份相关联的问题。”
　　
　　“噢。”负责人有点意外地挑眉。
　　
　　温妮莎一手扶额，忍住苦苦压抑的一声叹息。哪有人在签订合约时这么主动暴露自己身上存在的问题的？就算对方并不在意，也难保不趁机压价——还有什么通缉……温妮莎觉得谈了这么半天，十有八九事情是要黄了。
　　
　　可是，或许是她真的搞不懂哥谭人的脑回路。
　　
　　负责人完全没有在意希尔达口中的“问题”。
　　
　　“这不是问题，”负责人满不在乎，“除了上一任的城市宣传大使，以前的每一任城市宣传大使都或多或少身负逮捕令，不瞒你说，有些现在还在黑门监狱待着呢！这年头，谁还没违过一两次法？你尽量不要在宣传周期里让通缉闹大就行，花点钱，压一压，相信我，没人会关注这点小事的。”说道最后，他甚至稍稍压低了声音，“……真要是进去了，也没关系，我认识有相关的人脉，只要钱到位……”
　　
　　他对希尔达露出一个友善且意味深长的微笑，显然十分期待希尔达口中的问题发生，好让他趁机赚上一笔。
　　
　　希尔达：“……”
　　
　　温妮莎：“……”
　　
　　纵然希尔达自认为对哥谭市的生态已经有了一些了解，还是被官方工作人员的行径惊到了。
　　
　　她抽了抽嘴角：“……哦，所以上一任没有进监狱的城市宣传大使是谁？”
　　
　　负责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哦，这个啊，当然是我们哥谭市那位大名鼎鼎的——布鲁斯·韦恩先生啊。”
　　
　　希尔达：“……？”
　　
　　“为了挽救哥谭市十分惨淡的旅游业，韦恩先生亲自上阵拍摄了哥谭城市宣传片，”他不急不缓地解释道，“请了专业的团队，花了大笔的资金，在我看来拍的非常不错，按理说应该可以达到我们想要看到的结果——但是谁知道那群外地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叹了一口气，显然非常不能理解：“那一年来哥谭旅游的人数甚至更低了。温妮莎小姐，你不是哥谭人吧？你来说说看，哥谭这么好，为什么外地人都不愿意来这里旅游？我看纽约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全美纽约这样的城市一抓一大把，但纽约市的旅游业居然发展的相当不错，唉，真是搞不懂。”
　　
　　温妮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眼前这人是真的不知道原因，还是在开玩笑。
　　
　　她保持微笑：“……或许是因为，秩序原因？”
　　
　　“秩序？不不不，你们这些外地人总是对我们有误会，要知道，哥谭可是一个非常讲规矩的城市。”负责人摇了摇脑袋，十分不认同温妮莎的回答，“我们秩序井然，从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这是实话，哥谭的确再讲规矩不过，因为它的混乱，所以才更加需要一套规矩来约束无底线的人性。当然，阿卡姆那群疯子不能算在哥谭规矩内。
　　
　　这规矩遵循哥谭的逻辑，在外人看来，却是无秩序的表现。
　　
　　“——但是，因为韦恩先生的失利，”负责人说道，“所以我们对城市宣传的要求就更加宽松了。我们今年的宣传方案沿袭过去的做法，但是还未完全确定。但是如果你有什么自己的想法，也可以提出来，我们会纳入参考……”
　　
　　“如果我有的话。”希尔达托着脸，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吗？”布鲁斯打了一个呵欠，将靠过来的希尔达揽入怀中，他蓝色的眼眸微微闭起，氤氲出一点朦胧的雾气，那双眼眸就像是隐藏在薄雾中的蓝宝石，更加令希尔达沉迷。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腿上还搭着一件阿尔弗雷德拿来的白色毯子，希尔达靠在他身上，只觉得自己浑身都陷入了温暖之中，不由喟叹了一声：“……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可没有英雄情结，妄想一己之力拯救哥谭市旅游业。”
　　
　　说着，她故意看了一眼布鲁斯，明显是在挤兑他去给哥谭拍宣传片的行为——就在几分钟前，希尔达借用布鲁斯的笔记本电脑，找到了那个宣传视频，不仅当着布鲁斯的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而且还在这个过程中加入了自己的点评。
　　
　　布鲁斯：“……”
　　
　　他摸了摸鼻尖，无奈地低下头，蹭了蹭希尔达的脸颊，低声道：“……别嘲笑我了。”
　　
　　如果认识蝙蝠侠且知道他双重身份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蝙蝠侠，或者说布鲁斯·韦恩，可不是对谁都会这么服软的。
　　
　　可是让他服软的这个人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切有多么难得——她乐不可支，甚至伸手无情推开了他：“别逗我笑！”
　　
　　布鲁斯：“……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我可以让人把资金重新调配。他们给的酬劳确实太少了。”
　　
　　“我有一个主意，”希尔达想了想，说道，“你觉得拍个低成本普通人视角的vlog，如何？”
　　
　　“……vlog？”
　　
　　“或者直播，”希尔达说道，“主要是以普通人或者说旅行者的视角来记录在哥谭的一天。之前那些宣传拍摄也有类似的思路，不过，太精致了——对比哥谭本身在外的形象，咳咳，就显得十分虚假。虽然画面很美，但是身为一个外地人，只会觉得这是不是要把我骗进哥谭杀掉。”
　　
　　“噗——”正巧杰森从客厅经过，闻言忍不住喷笑。——开玩笑，谁能把希尔达·沃克骗进哥谭杀掉？
　　
　　希尔达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向陷入沉思的布鲁斯：“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简直是太聪明了，亲爱的。”他露出一个微笑，亲了一下希尔达。
　　
　　——其实并没有。希尔达有些心虚，其实能想到这个主意，主要还是因为在今天闲逛的时候经过乞丐街，唤起了她关于过去的一点回忆，那时候她还在那条街上乞讨，遇见了一个在youtube上直播结果被她暴打的倒霉蛋……这意外激起了她的灵感。
　　
　　她说道：“但是这只是我的想法，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同意？”
　　
　　“当然会，”布鲁斯肯定道，“如果他们不同意的话，我就出钱支持你做这件事。无论你想要什么，亲爱的，我都愿意为你提供你所需要的。”
　　
　　“如果我想要月亮？”
　　
　　“那我就给你买下月亮。”
　　
　　“如果我想要星星？”
　　
　　“那我就为你买下每一颗星星。”
　　
　　“如果我想要布鲁斯·韦恩呢？”希尔达的手指轻轻落在了布鲁斯的唇上，温柔描摹。
　　
　　“噢……这可有点难，”布鲁斯故作为难，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恕我直言，为什么您想要一个已经属于你的人呢？——布鲁斯·韦恩早已是您的了，我的小姐。”
　　
　　希尔达笑起来，她深深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感受着胸膛洋溢着的快乐，以及从这快乐之中生长出来的藤蔓一般的占有欲，它们一点一点贪婪地缠绕着眼前之人，然而他不仅对此一无所觉，而且还在轻快地冲她眨眼。
　　
　　她恨不得将他藏进自己的心脏。
　　
　　希尔达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想象失去布鲁斯·韦恩的情景了。
　　
　　他应该属于她，他必须属于她。
　　
　　“希尔达？”布鲁斯疑惑地看着她，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真的打算拍一个在哥谭的vlog，或者直播，名字应该叫什么比较好。”希尔达移开视线。
　　
　　“你难到我了，宝贝儿。”他为难地想了想，随手搜了一下相关的视频，扫了一眼，“或许……‘跟我在哥谭过一天’？……别笑，我知道自己不擅长起名字。”
　　
　　希尔达一边笑一边对他竖起拇指：“这个很不错！”
　　
　　——决定就是它了！
　　
　　




123.  地球之主       

　　《跟希尔达在哥谭过一天》这个日常向宣传创意因为得到了赞助者（布鲁斯·韦恩）的大力赞成, 不出意外地得到了首肯。只是政府部门的负责人在签订合约时，实在忍不住再三打量希尔达，想搞清楚此人明明已经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友了, 为什么还要明面上走上这么一遭来面谈。
　　
　　这不就像是总裁夫人参加社会招聘应聘总裁助理一样——多此一举吗？
　　
　　当然, 他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有些东西放在心里就好。他只是表现的比之前热情了好几倍, 并且再三恭维希尔达并且暗示她不要计较自己之前一些“无心之言”而已——顺便在临走前悄悄给希尔达塞了贿赂用的银行卡。
　　
　　希尔达：“……”
　　
　　她神情微妙，从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借由布鲁斯获得这种收入。
　　
　　这事儿实在有点可笑，她想要把它分享给布鲁斯，却发现，布鲁斯陷入了忙碌之中。
　　
　　他看上去很疲倦, 虽然他极力掩饰, 但是希尔达还是能够看出来。大部分时候，布鲁斯都在睡觉, 她有时觉得他就像是电视里的树懒, 这点联想会让她感到可爱。
　　
　　布鲁斯的解释是，因为工作。他确实很忙碌，韦恩集团最近有不少行动, 布鲁斯总是要忙到深夜, 通常那个时候，希尔达正在睡觉。她原本还试图去关心一下或者陪伴一下辛苦的男朋友, 可是韦恩家的其它人都对这种行为表示了不解，这个家除了布鲁斯似乎没有人拥有夜生活，韦恩大宅从她住进来那天起每天晚上不到十点就立刻熄灯，大家早早道了晚安，希尔达也只能顶着满脸的迷茫去睡觉——布鲁斯总是会陪她睡一会儿, 再去书房继续工作——据他说，这是因为他是夜猫子型的工作者，在夜晚的工作效率比白天更高。
　　
　　希尔达没有提出任何怀疑。
　　
　　她本来就不是多疑的人，更何况，她自己也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秘密——她找到了古一法师，正在跟她学习基础的魔法。希尔达对魔法没有什么兴趣，可是，考虑到出行方便，学习传送的魔法显然还是个高效率的选择。
　　
　　但是出于某种羞耻心，她并没有告诉布鲁斯这件事，因此，她就只能在每天晚上被接去卡玛泰姬，进行学习。
　　
　　这样的日子进行了不久，希尔达在哥谭的拍摄工作就要正式开始了。为了更加契合拍摄的主题，希尔达决定暂时搬出韦恩庄园，住进酒店。
　　
　　“这是为了增加游客的代入感！”她言之凿凿，“没有哪个外地旅客在哥谭的一天会是从豪华庄园开始的。”
　　
　　这话倒是十分中肯，虽然大家都对希尔达要搬出这件事表现出了一点不舍，但是所有人暗地里都悄悄松了一口气。从希尔达在韦恩庄园住下开始，韦恩庄园就进入了“战时状态”，毕竟，要在一个朝夕相处的人面前隐藏一个巨大的秘密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到后来，杰森甚至完全和阿尔弗雷德保持了相同的意见：他们都认为，布鲁斯不应该继续向希尔达隐瞒这个秘密了，毕竟，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全新的阶段，也许不久之后他们会一起走向婚姻，继续隐瞒毫无必要。
　　
　　但是，布鲁斯显然并不那么认为。他对希尔达身份仍然保持一丝顾虑，同时，由于他曾经多次通过误导希尔达来对自己的身份进行保密，他已经不能确定希尔达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了——直觉告诉他，那后果一定会非常不美妙。
　　
　　……不得不承认，这加深了他的抗拒，并且激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逃避心态。
　　
　　而现在，希尔达要暂时搬出去了，于是那种“不得不开口”的紧迫感瞬间又松弛下来。
　　
　　他坐在驾驶座上，和出来送别的阿尔弗雷德和杰森挥了挥手，便开车载着希尔达离开了庄园。
　　
　　“他会后悔的。”杰森抱着手臂，“即使是我都知道，向女朋友隐瞒一个天大的秘密会是一件多么致命的事情。”
　　
　　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还是孩子的杰森，不由叹了口气：“我很赞同你的观点，杰森少爷。”
　　
　　即使是一个孩子，都知道这件事□□一般的后果，可布鲁斯老爷呢？他有时候顽固的就像是一个孩子。
　　
　　现在，他只能为老爷祈祷，祈祷纵然一切会起波折，最终仍能收获良好的结果。
　　
　　*
　　
　　送别希尔达，布鲁斯便立刻将“坦白”这件事抛到了垃圾桶。紧张的、属于蝙蝠侠的漫长夜生活再度开始。
　　
　　在他铁腕的镇压下，今夜的哥谭显得尤为安宁。
　　
　　于是，在夜巡的间隙，蝙蝠侠在夜风吹拂中甚至有闲心思考了一下希尔达那个录制计划：布鲁斯·韦恩看过那份计划书，当然，他甚至还为这份计划书贡献了不少建议。按照希尔达的个性，这个vlog将是漫无目的的采风，但是在布鲁斯·韦恩的修改下，这份计划书变成了一个有着固定路线，充分考虑了哥谭市不同风格景点的旅游片。
　　
　　而今夜，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蝙蝠侠开着那辆蝙蝠摩托，巡视过了布鲁斯·韦恩列出的整条路线。
　　
　　为了不让罗宾发现端倪，蝙蝠侠甚至给他安排了另外的巡视任务。
　　
　　罗宾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对，反而十分兴奋——他认为蝙蝠侠终于打算交付了自己的信任，放手打算让罗宾独立承担起一部分任务，完全没有意识到导师在那张黑色的面具下，微不可见的舒了口气。
　　
　　但是很快，一位客人的到访打断了蝙蝠侠的这份闲情。
　　
　　那只蓝色的大鸟、蝙蝠侠的第一任助手、已经彻底单飞的夜翼，突然出现在了哥谭，回到了韦恩庄园。
　　
　　虽然他看上去比离开时成熟了不少，但是在蝙蝠侠这里，他表现得却仍然像是一个孩子。
　　
　　夜翼大声质问着蝙蝠侠为什么要将罗宾这个身份给予第二个人，这让他感到自己只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取代的可怜虫，他厌恶蝙蝠侠的沉默，厌恶从那次分歧之后发生的一切。
　　
　　蝙蝠洞内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不出意外，又是不欢而散的结局。
　　
　　蝙蝠侠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不明白为什么事情最后还是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今夜，他带着莫名的期待出门，最终带回家的，却只有满身的倦意。昏昏沉沉入睡之前，布鲁斯·韦恩无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像之前一样碰一碰沉睡的希尔达，下一秒才恍然惊觉，希尔达已经离开。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明月高悬，明天注定会是晴朗的一天。
　　
　　或许，明天会是一切顺利的一天吧。
　　
　　布鲁斯如此想到。
　　
　　但这个想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因为第二天，阿卡姆病人集体越狱了。
　　
　　而希尔达，拉开了韦恩酒店套房的纱窗，刚刚打开了设备，准备开启这一天的日常录制。
　　
　　此刻的她并不知道，即将迎接自己的，究竟会是怎样“精彩”的一天。
　　
　　




124.  地球之主      

　　时间往前推移半个小时。
　　
　　哥谭市, 阿卡姆疯人院。
　　
　　毒藤女帕米拉·莉莲·艾斯利穿着阿卡姆的病服，如往常一般坐在监狱一般的病房里，梳理着自己一头卷曲的红发。
　　
　　自从上次越狱不幸遭遇了希尔达这个家伙之后, 她已经乖乖呆在阿卡姆许久, 久到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枯萎，久到呆在阿卡姆的其它反派们都开始嘲笑她的萎靡不振。
　　
　　他们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已随着那个女人的出现而彻底改变。规则或者秩序——这群被关在这里太久的蠢货们脑子已经生了锈, 还以为哥谭市还是以前的那个哥谭市。
　　
　　在这里, 只有有着自己信息来源的家伙们意识到了一些并不明显的变化，他们之中，又只有少数几个聪明人发现了端倪。
　　
　　有人想要从她这里得到她上次出去时的全部经历，但是毒藤女什么都没有说——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如果可以的话, 她希望这群同僚们能够一个个都尝试一下她曾经遭受过的一切。
　　
　　那不是什么神明, 那是一个彻头彻底的恶魔。
　　
　　红发被慢慢梳理整齐，阿卡姆疯人院早餐的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疯人院的负责人开始挨个分发早餐, 这往往是病人们为数不多的娱乐时刻，帕米拉闭上了双眼，并不意外地听到了各个病房传来的响动。
　　
　　这一层住着的是哥谭市极具危险性的精神病人们, 换言之, 他们都和蝙蝠侠有着难舍难分的“感情经历”，并且有一个算一个, 都对蝙蝠侠的事情异常关注。
　　
　　……或许，只除了一个人。
　　
　　住在毒藤女对面的，小丑女——哈莉·奎茵。
　　
　　“吵死了，”哈莉打了个呵欠，金发的脑袋从狭窄的窗子上探出, “人家的美容觉都被打断了——真讨厌，我还等着美美的去见小布丁呢～”
　　
　　帕米拉看了她一眼，明明她并没有和哈莉一眼趴在窗子上，但是这个女人就是能够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
　　
　　哈莉笑起来，贴在玻璃上那张美艳的面容因为呼吸喷出的雾气而瞬间模糊，她伸出手指，用那片雾气写了大大的“HELLO~”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帕米拉嘴角微微牵动，却在雾气消散的前一刻撇开了头，假装漠不关心。
　　
　　她并不讨厌哈莉，恰恰相反，帕米拉很喜欢这个小疯子，只是，一想到上次聊天时哈莉替小丑套取情报，帕米拉就感到一阵不快。
　　
　　“帕米～”哈莉语气轻快，“我知道你在看我，亲爱的，你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吗？我发誓我那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是的，原因，为了小丑。
　　
　　帕米拉讽刺地想。
　　
　　“我知道你憋的太久了，我也憋的太久了，阿卡姆真是太无趣了，我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帕米拉转过头，刚被这个所谓的“未来”吸引了注意力，就发现哈莉戛然而止，不再继续说下去了。她皱起眉，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站起来，透过那个同样狭窄的窗子，对上了小丑女惊喜的视线。
　　
　　“说吧，”她抱着手臂，“什么未来。”
　　
　　“……噢，”哈莉有些扭捏，“我该跟你讲吗？但这是一个秘密，我是说，我向……做过保证……”
　　
　　毒藤女眉头紧皱，与此同时，她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按照往常的情况，早餐应该已经送到了——阿卡姆的警卫们都经受过严格的训练，绝不会明知故犯冒着危险在某个病人那里耽误过长的时间。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广播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帕米拉捂住耳朵，顾不上去听哈莉嘀咕什么，抬头看向中央广播。
　　
　　片刻之后，一道熟悉又做作的男声在广播里响起。
　　
　　“早上好，我亲爱的朋友们，希望你们昨晚休息的非常愉快——因为接下来，我将会带给大家一个巨大的，惊喜～”
　　
　　“是J先生！”小丑女惊喜地叫了出来，“噢，他来救我了，我的大英雄。”
　　
　　毒藤女没说话。
　　
　　她听见门锁处“咔嚓”一声，随即便是各种各样破门而出的声音。
　　
　　小丑用一贯疯癫又激昂的语气诉说着什么，帕米拉懒得去听，她站在原地，看着哈莉心情愉快地打开了门，蹦蹦跳跳走了几步打算去找她的“大英雄”，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倒退回来，猛地拉开了帕米拉的房门。
　　
　　两人猝不及防，毫无阻隔地面对彼此，小疯子歪了一下头，对着帕米拉眨了一下眼睛：“早上好，帕米？”
　　
　　“……别那么叫我。”她回答道，“你不是要去找你的J先生吗？”
　　
　　“可是你还没有走，”小疯子理所应当又满脸好奇，“你怎么不走？”
　　
　　“去哪？”毒藤女反问。
　　
　　“去我们的城市，去哥谭——”哈莉的眼神充满了兴奋，“去狂欢，今天是小丑日！整个城市都应该为我们狂欢！”
　　
　　帕米拉笑了，她扭过头，不急不缓坐回了病床：“……狂欢？那可不一定，哥谭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了。”
　　
　　“因为你说的那个女孩？”哈莉饶有兴致地追着她坐下，这一刻好奇心驱使她忘记了广播里的J先生，“噢，亲爱的帕米，你当时讲到关键时刻就戛然而止，我还没听到她究竟对你做了什么，让你现在讳莫如深？”
　　
　　“你现在是让我把自己的伤口分享给你看？”
　　
　　“……有什么问题吗？”哈莉不解，“我是坏人，坏人才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呢。”她绕了绕自己的金色头发，满脸期待，“快告诉我吧，我发誓我这次出去一定……会找这个有趣的女孩玩一玩。”
　　
　　帕米拉意味深长地看了小疯子一眼：“……你会后悔的。”
　　
　　哈莉笑起来，她笑的如此动人，疯狂和纯真在她的脸上同时出现，如同对立的红蓝两色和谐地在这个女人身上展现。帕米拉总是会忍不住被她身上这种矛盾的气质所吸引，而小疯子则深知自己身上的这种吸引力，她毫不吝啬地冲帕米拉释放自己的魅力，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自然而然地靠近帕米拉，既而整个人都倚靠在了她的身上。哈莉抬起头，帕米拉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抚摸着她的脸蛋。
　　
　　于是哈莉便像一只猫咪，蹭了蹭她的手心，半是撒娇对她说道：“你会陪着我的，对吗？帕米？”
　　
　　帕米拉动作一顿，这一刻，她又想起了面对希尔达时那种近乎窒息的恐惧。
　　
　　她没有回答，手却依旧停在了哈莉的脸上，只是低声重复了一遍：“……你，不，你们会后悔的。”
　　
　　——她会绕开希尔达·沃克，她唯一的敌人，只会是蝙蝠侠。
　　
　　*
　　
　　希尔达不急不缓地打开了客房房门。
　　
　　背着摄像机、头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对她露出一个十分阳光的微笑：“嘿，你好，沃克小姐，我是约翰·墨菲，不知道霍尔先生有没有跟您提起过我？我是今天负责为你拍摄的摄像师。”
　　
　　“哦，”希尔达眨了眨眼，“……他跟我说过，不过，我以为来的只是一个起辅助作用的助理，而不是摄像师。”
　　
　　“如果您希望的话，我今天就是您的助理，”男人眨了眨眼，“当您需要人辅助摄像时，我就是您的摄像师。假如您打算直播的话，那我就更有作用了……总之，我会努力让自己满足您的需要。”
　　
　　希尔达觉得眼前这个约翰·墨菲很会说话，她打量了他一眼，发觉这个留着艺术家胡子的男人有着一双蓝色的眼睛——这年头蓝色眼睛的男人怎么这么多？希尔达心里嘀咕了一句，一边示意约翰进来，一边随口问到：“你是哥谭人吗？”
　　
　　约翰一顿，他跟着希尔达走进房间，克制有礼貌地没有四下乱看：“……是的，我是哥谭人。”
　　
　　“你看起来不太像，”希尔达评价道，“你看起来像是那种会滥好心的人。”
　　
　　约翰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希尔达和他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直言不讳地说出听起来并不非常友善的评价……该说，不愧是蝙蝠侠的女朋友么？
　　
　　约翰·墨菲，或者说，迪克·格雷森，AKA前任罗宾，现任的夜翼，如此想道。
　　
　　布鲁斯·韦恩有过许多女朋友，这不算稀奇，但是很少真的有女性能够跟他走到现在这种程度——即使是已经离家出走并且对老父亲深感失望的夜翼，也不免在听闻这件事时对希尔达产生了由衷的好奇。
　　
　　这种好奇（或者说八卦的心理），驱使着迪克在和蝙蝠侠大吵一架之后也没有立刻离开哥谭，而是堵着一口气，找了个机会伪造假身份，花了点小钱取代了负责方原本安排的那个“助理”，成功来到了希尔达的面前，打算近距离观察这个以后很可能入住韦恩庄园的女人。
　　
　　希尔达拿起了自己摆放在桌子上的摄像机：“我本来以为来的只是一个助理，所以自己准备了摄像机。……刚才还试着拍了一下景色，其实我觉得我一个人就可以完成这项工作。”再怎么说，她还有一个人工智能可以支使。
　　
　　迪克立刻开始寻找自己的“用处”：“我可以为您背包或者跑腿，我体力很好，绝不会喊累。”
　　
　　“……”希尔达总觉得这个被安排过来的摄像师有点怪怪的，她皱眉盯了他一会儿，却始终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好吧。我们出发好了。”
　　
　　她拿起设备，递给迪克：“我的确打算直播，边播边录，然后做成视频——接下来的一天，就辛苦你和我一起工作了。”
　　
　　说着，希尔达看向了窗外：“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125.  地球之主      

　　玛丽关注希尔达的推特账号很久了。
　　
　　从上次纽约事件, 希尔达背着她从星巴克如出无人之地一路杀出去之后，玛丽就暗自把希尔达当作了自己心中的英雄。
　　
　　虽然她并不是很明白希尔达冒险参加voice的原因，但是, 这不妨碍她在过去的两三个月里为希尔达摇旗呐喊, 在互联网成为了希尔达冲在第一线的粉丝。
　　
　　——拜托，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个机会, 看超级英雄唱唱跳跳参加综艺节目的！
　　
　　关注希尔达的账号？这当然是一个粉丝最为基础的修养。
　　
　　可惜, 她的英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偶像，这个账号就像是假号，除了营业性的转发voice的一些宣传性推特，就没有其它内容了。
　　
　　直到不久前，玛丽这位半退圈的英雄, 终于转发了一条全新的, 工作信息——“和我在哥谭过一天”直播预告。
　　
　　玛丽激动的心脏狂跳！要知道，自从希尔达宣告自己即将“回老家结婚”以后, 她就真的再也没有看到希尔达最近的消息了。哥谭的新闻媒体简直是废物, 没有一家能够采访到希尔达或者拍到希尔达的现状。
　　
　　这天是周日。
　　
　　玛丽起了个大早，在不断的刷新中第一时间点进了希尔达推特上给出的那个简单的直播链接，一边感叹着“不愧是我喜欢的超级英雄, 直接放链接, 连话都不多说一句”，一边摩拳擦掌, 时刻准备着和那些黑粉战斗。
　　
　　希尔达曾经在纽约守护过她，现在是她回报希尔达，在互联网还她一片绿水青山的时候了！
　　
　　刚一点进去，玛丽就对上了希尔达的眼睛，她只是随意地看着镜头, 玛丽却觉得她似乎就在注视着自己，不由紧张地僵住了。
　　
　　“早上好，”希尔达简单打了声招呼，“我是希尔达，现在是早上8:00，我现在还在韦恩酒店，待会儿应该会吃个早饭，然后带着屏幕前的大家在哥谭市逛一逛，介绍一下我们哥谭市的风土人情，总之今天应该是比较轻松的一天，希望大家能够看的愉快。”
　　
　　简单明了，开门见山。
　　
　　玛丽刚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就见希尔达的视线偏离镜头，问到：“这个开场白可以吧？”
　　
　　玛丽：……？你在跟谁说话？
　　
　　她听见一个压低的男声：“已经开始直播了。”
　　
　　“我知道，”希尔达无所谓地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但那又怎么样？聊天还是可以的吧，不然我一个人说话，多尴尬。”
　　
　　男声沉默了一秒，有些不确定：“……直播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希尔达笃定道。
　　
　　玛丽：……不，才不是。
　　
　　【我迷惑了，直播是这样吗？】
　　
　　【我老婆说的都对！】
　　
　　【楼上不要脸】
　　
　　【……不是吧不是吧，希尔达·沃克不是说自己退圈结婚去了吗？现在怎么又出来了？怎么，这是在赚婚礼开销？】
　　
　　【黑粉滚出去好吗】
　　
　　【虽然你们一个个骂的很厉害，但是其实都是在给希尔达贡献关注度呢呵呵】
　　
　　【卧槽直播观看人数涨的好快！前几天热搜里我记得全是赌誓不会支持变种人的，现在是真香了吗】
　　
　　看到这里，玛丽忍不住瞟了一眼观看直播的人数，不到几分钟的时间数额已经破万了……要知道现在才八点，再看看留言区，果不其然，又是黑粉老一套的变种人威胁论。
　　
　　好在，希尔达根本不会去看留言，她先给大家展示了一圈韦恩酒店套房的环境，和它内置的安全设施，然后若无其事地点评了几句——
　　
　　“我建议第一次来哥谭的外地人都可以选择韦恩旗下的酒店，从安全性的角度来说，韦恩酒店应该算得上是全哥谭最安全的酒店之一了，当然，其它几家大型的酒店也还不错，总之，选择那些有名气的酒店，而不要上来就冒险订小旅馆或者民居，这样，当遇到危险比如火灾之类的，你们能有起码的安全保障。”
　　
　　这夹带私货又明目张胆的广告，如果迪克不是知道希尔达和布鲁斯·韦恩的关系的话，他可能根本不会听出来。
　　
　　他一言不发，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两人出了房间，一前一后下楼在酒店吃了个早餐，然后按照计划准备一路逛到韦恩大厦，前往顶楼的免费景点韦恩塔。
　　
　　“标准景点，”希尔达随意介绍道，“每一个外地旅客都会有一张站在韦恩塔俯瞰整个城市的照片。我没有，因为我不是外地旅客——景点是免费的，当然，它其实是韦恩大厦的顶部，上面还有一些雕塑设计，待会儿到那里我们可以找个导游做专门的介绍，毕竟我不是专业的。”
　　
　　也许因为今天是周末，街道上少有匆忙行走的上班族，倒是有不少情侣手拉着手甜甜蜜蜜地挤在一起逛街，沿街一些店铺招牌的霓虹灯还没有熄灭，闪烁不定，展柜里穿着华美服装的假人模特身型挺立，迎接着晨光。
　　
　　【就这？哥谭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挺普通一个城市吧】
　　
　　【大城市好像都差不多……】
　　
　　【说好的犯罪之都呢？没看到什么混乱啊】
　　
　　【楼上是不是被媒体洗脑过头了？只是犯罪率有点高，又不是整座城市无时无刻都在制造混乱】
　　
　　【好无聊好无聊，播主不是变种人吗？能不能展示一下自己的变种能力，我可不想真的看一天观光景色】
　　
　　……
　　
　　“大多数时候，哥谭都是一个很和平的城市，”希尔达开口道，“选择直播也是为了最真实地展现出这座城市的样子，很多媒体都会说哥谭非常混乱，犯罪率死亡率很高，给人一种哥谭市很危险的印象，其实并不是这样的，身为一个哥谭人，我得说，这座城市虽然也有其黑暗的一面，但是和美国其它城市一样，也有秩序、光明和和平的一面……对吧，约翰？”
　　
　　迪克一顿：“啊、对……对吧。”他有点心虚，实在没法承认哥谭“和其他美国城市一样”……
　　
　　其它美国城市：谢邀，有被冒犯到。
　　
　　希尔达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并不觉得哥谭与纽约有什么区别，纽约同样有黑帮和地下规则，只是在纽约，这些东西从来不会像在哥谭那样摆在明面上而已。
　　
　　“不是有句话是那么说的……”希尔达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民风淳朴哥谭市——”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没想起来的下半句。
　　
　　尖叫声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越发响亮，希尔达扭过头去，看见了硝烟中那个让人有些眼熟的身影：杀手鳄破窗而出，手中拿满了珠宝，他看上去十分得意，那张丑陋的面容露出狰狞的微笑，有些刻毒地朝四周看起，想要找到合适的猎物。
　　
　　他看中了一对儿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来的情侣，大步朝他们走去。
　　
　　只要是哥谭人，就不会不知道臭名昭彰的杀手鳄，更不会不知道这家伙的食谱上有人类这个选项。
　　
　　那对小情侣中的男方率先一步反应过来，他当机立断，丢下女朋友拔腿就跑。
　　
　　这可怜的女孩慢了半拍，反应过来时杀手鳄距离她不过几米，她惊恐万分，此刻也来不及伤心狗男人的行为，想也不想立刻找了个方向狂奔——正巧，她选择的方向上正站着笑容逐渐消失的希尔达和扛着摄像机的前任罗宾。
　　
　　迪克十分焦急，他想要出手，但是又记得自己现在正扛着摄像机，更记得自己此刻的身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摄像师：“希尔达小姐……”
　　
　　屏幕那端的网友们已经被这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意外惊呆了。
　　
　　【我报警了！】
　　
　　【我喊超人了！】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啊】
　　
　　【恶，那是什么怪物球球了快别发呆了——】
　　
　　【希尔达·沃克不是变种人吗快救救这个女孩啊】
　　
　　【上帝啊，这不是真的吧！】
　　
　　【道理我都懂但是刚说完民风淳朴身后就爆炸是不是有点太打脸了】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啊啊啊啊快跑啊】
　　
　　【……我说，你们是不是忘记了，希尔达·沃克是个拯救过纽约的变种人？】
　　
　　希尔达很生气。
　　
　　为什么这里会有杀手鳄？为什么杀手鳄要出来闹事？为什么出来闹事还要闹到她的面前？为什么恰好要赶在她夸完哥谭挺和平之后？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个杀手鳄，是不是故意想跟她对着干：）
　　
　　女孩在冲着他们两人尖叫：“救命！——快跑啊！”
　　
　　杀手鳄冷笑着朝自己的猎物伸出手。
　　
　　迪克绷紧神经，随时打算扔下摄像机救走两个女孩。
　　
　　与此同时，希尔达上前一步，扣住了这无辜女孩的手腕，往后一拉，将她整个人抛给身后的迪克，随即正面迎上了杀手鳄，她面无表情，不急不缓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对准扑过来的杀手鳄，重拳出击——
　　
　　“嘭——”
　　
　　整个人被这拳头击飞时，杀手鳄那并不灵活的脑子，终于回忆起了一丝遥远的模糊的记忆。
　　
　　他爬了起来，盯着希尔达：“你……”
　　
　　希尔达不想理这个家伙，她趁着间隙，扭过头对着摄像机，尽量用若无其事地声音解释道：“其实这是为了增加直播效果，看，我们的群众演员表现的很敬业，大家想象中的哥谭可能就是这样随时可能跳出一个罪犯来吧，其实不是的，”她露出一个微笑，“我们真的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城市。”
　　
　　“我想起来了！”杀手鳄大步朝希尔达走来，“你是企鹅人的——”
　　
　　希尔达猛地转过头，随着她的动作，一股凭空出现的力量袭向毫无防备的杀手鳄，他的话被彻底打断，再度被击倒在地，那股力量死死扣住了他的躯干，杀手鳄用力挣扎，却没有办法离开地面一丝一毫。
　　
　　“……真是敬业的演员，”希尔达再度扭过头，若有若无的警笛声在耳畔响起，她依旧镇定自若，“实际上，这就是我们想要告诉大家的：如果你们在哥谭钻石区不幸遇上了一点类似现在这样的小小意外，请不要正面和罪犯对抗，而是要及时拨打哥谭警局的电话。当然，遇上这种事情几率很小，我相信大家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哈哈。”
　　
　　她编不下去了。
　　
　　镜头里，明显因为这点意外而感到不爽的地球之主收起了笑容，把手插进兜里，打算就这样敷衍着把事情糊弄过去：“总之，没什么大不了的，走吧，我们现在去韦恩塔。”
　　
　　直播间的众人：……我信了你的鬼！！
　　
　　




126.  地球之主      

　　希尔达总觉得今天的哥谭有点不对劲。
　　
　　明明昨天一切如常, 但是今天，整座城市都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就好像有谁拉响了全程警报, 导致所有人都有些风声鹤唳。
　　
　　——不会吧？她在心底问自己, 我好歹也是地球之主，难道随便抽一个日子直播, 都能流年不利撞上什么大事？
　　
　　她一边让小蓝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边对着镜头给之后的拍摄打补丁：“……我总觉得今天的哥谭和往常不太一样，该不会是外星人入侵哥谭了吧。”
　　
　　【外星人得多想不开入侵哥谭啊】
　　
　　【辱外星人了】
　　
　　【我信了！刚才那个抢劫的家伙一看就不像是地球人啊！是外星人吧】
　　
　　【刚才那个不是戴着头套的群众演员……吗】
　　
　　【神他妈戴着头套】
　　
　　【刚谷歌回来，刚才那个是哥谭本地罪犯杀手鳄，是个变异人】
　　
　　【这个明星居然骗人！震惊！】
　　
　　【变种人果然是社会罪恶源泉！】
　　
　　【楼上我举报了，人家都说了是变异人不是变种人好吗】
　　
　　【只有我和大家关注点不一样吗, 我觉得希尔达说这话的样子像极了提前挽尊】
　　
　　【哈哈哈哈哈哈】
　　
　　……
　　
　　迪克刚刚已经看了手机, 杀手鳄被捕的新闻铺天盖地，倒是奇怪的没人去探究杀手鳄是如何越狱, 这让迪克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悄悄联入蝙蝠洞的内网，果不其然得到了他想要的那条情报。
　　
　　——阿卡姆集体越狱。
　　
　　迪克呼吸一窒。
　　
　　他看向希尔达，第一反应是现在外面很危险, 应该立刻停止直播——毕竟, 希尔达选择的几个游览地点，都非常具有危险性。
　　
　　他知道希尔达是变种人, 刚才她一拳轻易击倒杀手鳄的行为，也证明了她的实力绝非之前在节目中展现出的那样，但是，阿卡姆那群疯子不是普通的反派，尤其是小丑……只要想到小丑, 迪克就心脏收紧。可以说，正是小丑造成了第一任罗宾的出走，他甚至差点杀死了迪克。
　　
　　小丑一向关注蝙蝠侠，如果他发现了什么……
　　
　　迪克看向希尔达：“……其实，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要不，我们暂缓一下直播？”
　　
　　希尔达有点纠结，小蓝告诉她，阿卡姆集体越狱了，可是其实她对这个新闻并不能产生什么直接的感触……阿卡姆集体越狱了，所以呢？里面有谁的武力值比她高吗？没有吧，她正常拍摄就好，不管哥谭市再怎么被这群疯子搅得一团糟，在她这里，今天的哥谭就是秩序井然，就是分外和平！
　　
　　于是倔强的希尔达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果断道：“没必要。我说过，我会给大家展示一个真实的哥谭，虽然今天的哥谭可能比往常稍微……不安全了一点，但是，相信我，我们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迪克：“……”
　　
　　他欲言又止，说实话，虽然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希望在直播过程中撞上布鲁斯，让他吃惊一把（虽然这其实不太可能实现），但是假如现在让出来逮捕阿卡姆那群反派的蝙蝠侠，撞上他这个不仅没来帮忙还在这里陪布鲁斯·韦恩女友录直播的前任罗宾……
　　
　　……他真的不会被蝙蝠侠拉入黑名单吗？
　　
　　虽然心情十分沉重，但是迪克还是苦中作乐地开始想象待会儿不幸遇上蝙蝠侠的情景——他已经可以看到蝙蝠侠那冷飕飕的“不赞同”的眼神了。
　　
　　……唉。
　　
　　希尔达停了下来，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建筑，然后扭头看向摄像头：“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栋风格独特的建筑物是我们哥谭非常有名的一处娱乐场所，白天的话可以在这里吃饭，餐厅会有特别表演节目，晚上的时候也可以来放松娱乐一会儿，喝喝酒听听八卦，算是用来消遣不错的地方。治安不错，只要你不在里面惹事，就不会出任何问题。”
　　
　　迪克抬起头，顺着希尔达的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家伙，企鹅人的冰山餐厅。
　　
　　他抽了抽嘴角：听听八卦？是啊，如果那些足以让普通人两股战战的地下世界新闻算得上是“八卦”的话。
　　
　　“不过，我们现在就不进去了，毕竟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时间，可能晚上会来尝试一下这里的特色美食？”希尔达说道，“其实我还挺喜欢餐厅里的……”
　　
　　“嘭——”
　　
　　爆炸声打断了她的话。
　　
　　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开枪声，混杂着咒骂：
　　
　　“……该死的！你们这群该死的疯子——”
　　
　　紧接着就是一段极具哥谭本地特色的粗口，脏到让人目瞪口呆。
　　
　　希尔达：“……”
　　
　　她伸出手去，面无表情地盖住了收音设备，希望能够阻止观众们听到这一段毁坏哥谭城市形象的粗口。
　　
　　【……卧槽】
　　
　　【……我以为我很会骂人，我输了，我的词汇量原来如此匮乏】
　　
　　【惊呆了，果然是一座“民风淳朴”的城市】
　　
　　【谢谢播主，我没有带耳机，现在已经在被打了】
　　
　　希尔达试图挽救：“……我们哥谭人都很文明的，这可能是外地人吧，呵呵。”
　　
　　说话间，这个骂着脏话的声音由远及近，从拐角硝烟处一跃而出，躲过了一波攻击，下一秒锁定了站在这里的希尔达。
　　
　　希尔达的心头产生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希尔达！”这声音顷刻之间变得谄媚，穿着西装的矮胖男人动作灵活，朝希尔达狂奔而来，几乎可以说是热泪盈眶，“我最最亲爱的朋友——”
　　
　　他最最亲爱的朋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是谁？你认错人了吧。”
　　
　　企鹅人焦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谁跟你开玩笑了？”希尔达反问，“我根本没见过你，你不是哥谭的吧。”
　　
　　奥斯瓦尔德·真·哥谭本地人·科波特满脸问号：“？？？”
　　
　　他看到摄像头，瞬间明白了什么：“……我好像真的认错人了。”
　　
　　“你也不是哥谭人。”希尔达笃定道。
　　
　　“……”奥斯瓦尔德忍了忍，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没错，我的确不是哥谭人，我是布鲁德海文人，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站在一边已经驻扎在布鲁德海文的迪克：……去你的！
　　
　　【？？？】
　　
　　【hello？网友看上去就那么像是傻子吗？】
　　
　　【原来不是哥谭人啊，我就说嘛】
　　
　　【本布鲁德海文人突然被cue】
　　
　　【……还真有人信，对不起，我们之间果然有傻子】
　　
　　在他的背后，持枪的敌人已经赶到，对着企鹅人就是几枪，他反应迅速，立刻躲在了希尔达的身后，拉着她就要为自己挡子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小心！！！】
　　
　　希尔达伸出手，挡住了那几枚子弹，金属撞在她的手心，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坠落在地。
　　
　　【……………………………………】
　　
　　【我是不是眼花了？】
　　
　　【我疯了】
　　
　　【是特效吧】
　　
　　【你们是不是忘记她是变种人了】
　　
　　【变种人也不是钢铁之躯吧！她又不是超人！】
　　
　　迪克瞪大眼睛盯着希尔达。
　　
　　希尔达扭过头，看向摄像头，她的表情有些沉重，沉默了一会儿，才用一种爱信不信的语气开口道：“……这是录制剧本的安排。”
　　
　　留言区出现了大片的省略号。
　　
　　【呵呵，我假装自己相信了】
　　
　　【我也假装自己相信了】
　　
　　【我就想看看她还能坚持这个解释多久】
　　
　　“沃克小姐，”持枪的头目穿着一身古怪的绿色西装，彬彬有礼地对希尔达露出一个微笑，显然有些忌惮对方，“很抱歉打扰到您，不过，我只是在处理我和企鹅人的一点私事，如果可以的话，能否麻烦您移步？这片街区并不安全，您知道的，我非常担心打扰到您。”
　　
　　企鹅人冷笑一声：“开什么玩笑，希尔达才不会——”
　　
　　希尔达退开了一步，若无其事地将他暴露给了谜语人，随即对她的观众们解释道：“好了，我们果然还是应该先去韦恩塔看看。”
　　
　　企鹅人：“？？？？希尔达！”
　　
　　“我并不认识你，”她说道，“请你不要叫的这么亲密好吗？这很冒犯。”
　　
　　企鹅人：“？？？”
　　
　　他当机立断，扑通一声跪下，抱住了希尔达的大腿：“救命啊英雄！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如果你不救救我，我会被杀的！我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清清白白的布鲁德海文移民而已啊！！”
　　
　　




127.  地球之主      

　　希尔达一直知道科波特这个人没有什么自尊, 但是被突然抱上大腿，她还是感到由衷的震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低头盯着科波特：“……”
　　
　　科波特绝对不放弃任何一丝活命的机会。
　　
　　他原本就是个聪明人, 这种危急关头脑袋更是转的飞快。刚才看到了摄像机，又联想到了希尔达刚才说过的几句话, 已经大致推断出了现在的情况, 立刻找到了借口，一边哀求一边道：“我知道，你们哥谭人一向见义勇为，绝对不会放任邪恶势力伤害到我们这些勤勤恳恳的纳税公民的对不对！虽然我是布鲁德海文人，但是我对哥谭的GDP发展可是做出了很大贡献的啊！”
　　
　　迪克：……？谁是邪恶势力？谁又是勤勤恳恳的纳税公民？我为什么不太懂这两个词的指代意了？
　　
　　迪克被企鹅人的无耻冲击到了, 他看向希尔达, 非常希望希尔达能够拒绝企鹅人掉头就走。
　　
　　希尔达陷入沉思：“……你说的没错，我们哥谭人的确都非常见义勇为。”
　　
　　【……】
　　
　　【……本哥谭人表示倒也不必做到这一步】
　　
　　【见义勇为哥谭人, 下一句应该是什么？】
　　
　　【罪恶横生大都会？】
　　
　　【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了，你们笑了吗？】
　　
　　企鹅人双眼放光：“没错！哥谭人就是正义的化身，英雄！等我得救之后立刻出钱给你在哥谭市修一座雕像！”
　　
　　“雕像就不必了, ”希尔达摆了摆手, “我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一个平凡的哥谭人罢了。”
　　
　　说着, 她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谜语人，平静问：“……现在，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打算等我把你们送走？”
　　
　　谜语人的身后, 有人已经被希尔达的话激怒了：“你这个……”
　　
　　谜语人打断了他，他注视着她，认真道：“您脚下的这个人完全不值得信任，即使这样，您也要帮助他吗？”
　　
　　企鹅人破口大骂：“你他妈才不值得信任，不要挑拨离间！老子……”他在希尔达的眼神里逐渐消音，然后慢慢挤出了一个笑容，“我这样一个良善的公民，怎么会不值得信任呢？我一向诚信待人，热心慈善，你这样侮辱别人的清白，我可是可以通过法律手段维权的。”
　　
　　谜语人脸上的笑容都要因为这样的无耻言论而消失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企鹅人，知道以自己这方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在正面对上希尔达的情况下杀死企鹅人，理智权衡，自然应该放弃。
　　
　　……真是令人遗憾，企鹅人这小子，为什么运气这么好？
　　
　　他示意手下撤退，同时对希尔达露出一个微笑，对她脱帽示意，然后快速离开了此地。
　　
　　迪克难以置信这场危机就这么解除了……为什么？希尔达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怎么越看越觉得糊涂了？
　　
　　“好了，”希尔达说道，“你能起来了吗？先生？见义勇为已经结束，现在我们要去韦恩塔了。”
　　
　　企鹅人想也不想：“我跟你一起！”
　　
　　希尔达：“……你开什么玩笑？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救了你，你没必要恩将仇报打扰我工作吧？”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工作！”企鹅人立即说道，“你刚刚也看到了，那个男人对我贼心不死，如果我落单了，说不定他立刻就会赶回来杀我，亲爱的希尔达小姐！我的超级英雄！我只相信你一个人！只有你才能救下无辜的我啊！”
　　
　　企鹅人也不想这么低三下四。可是，他没有任何办法，小丑那个家伙，自己想要逃离阿卡姆就算了，为什么非要把所有疯子都放出来？这里头不少人都被科波特坑过，其中之一就是刚刚离开的谜语人，他打了科波特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可以说身边一个靠谱的保护者都没有，如果不幸遇上杀手鳄或者贝恩这种家伙，他就完蛋了！
　　
　　什么面子，什么自尊，哪有他这条性命重要？！
　　
　　希尔达：“……”
　　
　　科波特绞尽脑汁：“我很有用的，你一定也感觉到了吧，今天的哥谭有点不太平，这是因为阿卡姆的疯子们不知道怎么回事跑了出来——我敢说，整个哥谭市，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群疯子的信息！”
　　
　　希尔达面无表情：“我的工作是给观众们介绍哥谭的风景，不是给他们介绍哥谭的疯子。”
　　
　　企鹅人张嘴欲言——
　　
　　“如果你敢说哥谭的疯子就是它的特色风景，”希尔达压低声音，眼带威胁，“我现在就把你做成哥谭最靓丽的风景。”
　　
　　科波特闭上了嘴。
　　
　　他想了想，不死心地争辩道：“……其实，阿卡姆疯人院真的算是哥谭比较具有特色的地点……”
　　
　　“呵呵，黑门监狱是不是也算啊？”希尔达冷冷反问。
　　
　　企鹅人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退到了镜头之外的地方，站到了迪克的身边。他瞄了一眼身高  的迪克，眼神闪过一丝不快，还是凑过去问道：“这是在直播？”
　　
　　迪克：“……是的。”他真的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和企鹅人心平气和站在一起讨论工作的时刻。
　　
　　科波特掏出手机，找到直播间，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又浏览了一下直播间的留言区——虽然他并不是非常在意脸面，但是想到刚才自己做过的事居然被那么多人围观，他的脸色还是不免扭曲了一秒。
　　
　　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组建起来的三人队伍开始往韦恩塔的方向前进了。由于刚才被接连两次打击，希尔达暂时丧失了说话的兴趣，她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唯一的指望是这段路能够走的顺利一点。
　　
　　或许她的这种渴望感动了上帝，这段路居然平静无波，没有横生任何波折，沿路的每一个摊点，每一个流浪汉，都是那么的正常，正常到希尔达都有点怀疑刚才遭遇的不顺心是不是只是一场噩梦——于是她回头想要对镜头说两句话，结果转头就对上了科波特讨好的笑脸。
　　
　　希尔达：……好的，确认了，刚才晦气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说上两句的欲｜望瞬间消失，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带着两人进入韦恩大厦，前往顶端的韦恩塔。
　　
　　韦恩塔顶端的观光台在周末免费对公众开放，这是韦恩大厦监造者艾伦·韦恩的的意思，整栋塔是哥谭市欢迎八方来客的象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每一个外地旅客必来的景点。
　　
　　三个人都并不是第一次来到韦恩塔。
　　
　　当迪克还是罗宾的时候，他经常会跟着蝙蝠侠来到这里，站立在塔上那些造型恐怖的滴水石兽之上，俯瞰整座哥谭市，但是回想起来，他似乎从来没有以一种普通观光客的身份来到这里，不为了守护城市，只是为了欣赏这座城市。
　　
　　已经接近中午，太阳高悬，金闪闪的阳光照耀着整座城市，观光台四面都是玻璃，坚不可摧的玻璃，最大程度上保障着游客们的安全，因此，旅客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从任何一个角度观赏着这座城市，远处，哥谭河在平静的流淌，三座大桥链接了哥谭与外界，联合车站就在脚下，整座城市的交通脉络，或者汇聚于此，站在这里，你会觉得自己正踩在哥谭的心脏之上，每一次列车的经过的轰鸣，都像是这颗心脏的剧烈的跃动。
　　
　　这一刻几乎可以说是希尔达从早上开启直播以来最满意的时刻，没有乱七八糟的疯子，也没有任何的混乱，只有井然有序的安详，这样的景象让人愿意去相信希尔达之前的描述：一个和平的哥谭。
　　
　　她清了清嗓子，露出了充满信心的微笑，转身对镜头说道：“我说过，这是一座和平的城市，忽略早上那两个小小的意外，其实一路走到韦恩塔的这种宁静，才是这座城市的常态。”
　　
　　迪克几乎都要为希尔达这种百折不挠洗白哥谭的行为感动了：说真的，何必呢，其实大部分本地人都不介意别人称呼这座城市“混乱之都”，毕竟这是事实不是吗？
　　
　　【哥谭的风景真的没有听希尔达瞎掰来的有趣】
　　
　　【我已经忘记直播的主题是什么了……】
　　
　　【所以这算什么？哥谭最美的风景是人？[狗头]】
　　
　　【憋了，如果哥谭最美的风景是人，我们就将领会什么叫风景杀】
　　
　　【……其实她说的也不算错，大部分时候哥谭还是能够正常生活的，只要你不作死闯进黑帮火拼街区或者去阿卡姆冒险】
　　
　　【或者不幸成为了阿卡姆病人的冒险】
　　
　　【或者大晚上出门遇上抢劫】
　　
　　【或者遇上流窜的杀人犯】
　　
　　【或者遇上了和黑帮有勾结的哥谭警方】
　　
　　【或者图省事抄近路走进了哥谭迷宫一样的小巷子】
　　
　　【只要你不做这些事，整体上还是安全的】
　　
　　【……】
　　
　　“如果下午来韦恩塔看看落日，或者晚上看看哥谭夜景，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希尔达托着脸撑在栏杆上，注视着窗外的风景，评价道，“总之，今天的哥谭……”她卡住了，视线猛然凝聚在一点，盯着远方轰然倒塌的建筑物以及突然出现在工业区的突兀绿色藤蔓，站直了身体。
　　
　　科波特适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希尔达的脸色变幻不定，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抗拒转开视线，若无其事开口道：“……是普通地震而已吧，都是小事，不必在意。”
　　
　　迪克惊呆了：不！！你醒醒啊！你看出来了对吧！那一看就是人为力量导致的！！怎么可能地震只震一块区域啊！
　　
　　希尔达无动于衷，伸出手强行将摄像机镜头移开，假装无事发生：“相信大家都饿了，接下来，我就带大家去哥谭市最好的餐厅吃中午饭吧！”




128.  地球之主         

　　虽然此刻希尔达面上还能保持云淡风轻, 但实际上她心底已经是烈火燎原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群人一定要和她作对？她明明只是打算好好把直播做完而已。她面无表情地扫过那片站在韦恩塔顶端都能看的十分明显的混乱区域，让小蓝连接那片街区的监控头看看究竟是哪些倒霉的家伙，居然闹出这么大动静。
　　
　　人工智能的回应很快, 当他将长长的名单呈现在希尔达面前时, 希尔达身上瞬间爆发的杀气把站在她身边的迪克和企鹅人都吓了一跳。
　　
　　科波特：“怎么了怎么了？”
　　
　　希尔达磨了磨牙，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容：“我只是觉得, 看到刚才那一幕, 肯定有很多观众朋友误会，我们哥谭陷入了什么混乱的境地。”
　　
　　迪克&企鹅人：……这是误会吗？
　　
　　科波特现在是真的对希尔达这个不讲基本法的“哥谭吹”叹为观止：她究竟是怎么才能在不断打脸的现实面前坚持她那完全没有一点可信度的观点的？
　　
　　“但是，其实看一件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万一，那里只是发生了局部地震呢？万一, 那里只是在拆迁而已呢？所以, ”希尔达声音放缓，显得十分温和, “我决定带大家亲自前往这块地带, 带诸位去看一看，一切是否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毕竟，众所周知, 哥谭, 是一座和平的城市。”
　　
　　且不论直播间的观众们因为她的话陷入了怎样的争论，科波特本人倒是感到了一百二十分的不妙, 他看着希尔达，试图寻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是很可惜，并没有。于是他惊恐的意识到，希尔达是真的打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是吧不是吧？非要这么较真不成？？？
　　
　　他刚才随意一扫, 就知道在那一块的疯子绝对不止一个，毒藤女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十有八九是在和别人抢占地盘，现在跑过去，别说拍什么和平的哥谭了，就是普通混乱的哥谭，都不可能存在——能和毒藤女闹起来，绝对是另一个疯批，或者说，许多个疯批。
　　
　　企鹅人心里“咯噔”了一声，他上前一步：“希尔达——”
　　
　　希尔达转过头。
　　
　　“我……呃，我是说，我们真的要过去吗？”他心知希尔达吃软不吃硬，立即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你知道的，我们，包括观众们，现在一定都饿了。”
　　
　　【我们不饿！】
　　
　　【这家伙是谁啊！快闭嘴，我们要去看看和平的哥谭！】
　　
　　【这是希尔达的直播间吧？这个小矮子是谁，可以滚开吗？】
　　
　　【……楼上你死定了，这个小矮子最记仇了】
　　
　　【啊，别聊天了，我可以边吃饭边看吃播，现在只想知道哥谭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才搜了一圈哥谭的最新新闻，没有拆迁和地震的消息啊】
　　
　　【试试以“阿卡姆”和“犯罪”为关键词搜一搜】
　　
　　【哥谭的记者不行啊啧啧啧】
　　
　　【你们都疯了吗！明显那里很危险，希尔达别去啊！你只是个无辜的宝宝，不要去冒险】
　　
　　【……刚才她一拳搞定了那个叫杀手鳄，到底是谁比较危险啊】
　　
　　……
　　
　　希尔达：“你可以不跟去，反正你本来就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科波特立马变脸：“那怎么能行？！身为一个布鲁德海文人，我怎么能够错过澄清哥谭误会的时刻呢？”
　　
　　迪克：“……”
　　
　　希尔达无动于衷：“好啊，那你就闭上嘴。”
　　
　　科波特：“……”
　　
　　他暗自在心里骂了几句蝙蝠侠——都是该死的蝙蝠侠，效率这么低，连区区一群精神病人都没办法快速解决，现在好了！把这个大魔王吸引过去了，对上希尔达，别管什么超级英雄超级反派，大家统统都是输家，只有希尔达一个人赢者通吃！
　　
　　想到阿卡姆那群疯子，他又开心起来，幸灾乐祸了几秒，迅速跟上了希尔达。
　　
　　从韦恩塔到混乱所在地横跨半个区，徒步走去实在有些遥远，还好企鹅人在附近安置有产业，迅速调来了一辆私家车，快速抵达了那里。
　　
　　此处接近罗宾逊公园，芬格河水却没有想往常那样缓缓流淌，而是肉眼可见凝成了冰块，明明还没有到冬天，但是这里却让人感受到了一阵寒意，原本被修剪整齐的植物们张牙舞爪，分为狰狞，再往前方去，能够听见清晰的轰响与交战声。
　　
　　企鹅人心里有数了：……看这情形，毒藤女和急冻先生这两个家伙一定干起来了。当然，这里肯定不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情况？】
　　
　　【震撼我全家，这冰雕怎么回事？这植物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树的造型也太独特了。】
　　
　　希尔达脸色越来越差。
　　
　　“企鹅人？”不远处，有人注意到了企鹅人那标志性的身材，从坍塌的建筑物上一跃而下，露出一个笑容，“……老朋友，真是许久没见。”
　　
　　迪克下意识地看了过去，镜头对准了来者，留言区一片惊叹号：
　　
　　【这是谁？！我的天啊他的脸是怎么回事！】
　　
　　【太恐怖了我要做噩梦了！】
　　
　　【是双面人，哈维·丹特，他应该在阿卡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才对，怎么会突然跑出来？？】
　　
　　企鹅人想也不想立刻后退一步：“双面人，我和你可不是朋友。”
　　
　　“这话可真叫人伤心，”哈维懒洋洋地说道，他穿着一身两边颜色截然不同的西装，一手握着那枚标志性的硬币，另一只手随意的拿着□□，他并没有去看站在一边的希尔达和迪克，只是锁定了科波特一个人，“我在阿卡姆可是十分想念着你呢。”
　　
　　科波特完全没想到双面人这个家伙居然这么记仇，不就是上次把他的信息转头泄露给了蝙蝠侠吗？？？这怎么能怪他呢！！
　　
　　双面人失去的只是自由，但是他企鹅人可是会被蝙蝠侠暴打一顿啊！！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吧！他也不过是做出了合适的选择而已啊！
　　
　　他后退一步，打定主意躲在希尔达身后绝不和双面人正面刚——最好蝙蝠侠现在就能出现，把这群越狱的混蛋重新关进去。
　　
　　双面人却没有像谜语人那样立刻对企鹅人动手，他冷笑了一声，拿出了那枚硬币：“来吧，我的朋友，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的命运交给上帝来决定——”
　　
　　——又来了又来了，科波特朝天翻了个白眼，又是抛硬币，这么多年了，这家伙怎么就不能换个花样？
　　
　　科波特大声道：“我可不相信上帝，你想对我动手，也要看希尔达小姐答应不答应！”
　　
　　双面人：“……？”
　　
　　他终于注意到了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冷漠地看着他的希尔达，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怎么？这是你的女朋友？没想到，居然会有女人眼瞎和你……”
　　
　　“你胡说什么！”科波特义正词严，“谁是企鹅人？我不是企鹅人，我是布鲁德海文人！”
　　
　　哈维怀疑科波特喝了假酒。
　　
　　他冷下脸：“不识好歹，既然如此，那么我就替你作出命运的抉择……”
　　
　　“命运的抉择？什么神神叨叨的东西，”希尔达不耐烦地打断了哈维的话，“小子，我问你，你是从阿卡姆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什么病人！”哈维反驳道，“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我更清醒的人了，我只是看穿了这个世界的真实而已——”
　　
　　【实锤了，是精神病人】
　　
　　【确定是精神病人之后我突然放松了不少】
　　
　　【精神病人拿着武器才可怕吧啊啊啊啊，就算他伤害了主播也根本不会得到任何惩罚啊！】
　　
　　【哥谭连精神病人都这么危险……】
　　
　　希尔达点了点头：“行，精神病人是吧，精神病人就回精神病院，没问题吧？”
　　
　　“我说了我不是精神病人！”哈维不爽地说道，他毫不犹豫地朝希尔达举起了□□，“本来还想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我看你们还是——啊！！这是什么东西！”
　　
　　幽蓝色的光凝结成锁链，凌空出现，死死捆住了哈维，将他送到了希尔达的面前。
　　
　　“前面，怎么回事。”希尔达盯着他，锁链转动，迫使他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哈维死死咬着牙：“你……”
　　
　　“放心，我们都是文明人，而我对待病人向来比较温柔，相信我，我会把你毫发无损地送回阿卡姆接受治疗的，丹特先生，”希尔达轻声说道，“所以，现在可以请你，稍微配合一点吗？”
　　
　　她那双正对着哈维的眼眸中，猩红一闪而过。
　　
　　双面人心中一悸：“……阿卡姆集体暴动，前面都是阿卡姆的病人。”
　　
　　“原来如此，”希尔达不急不缓地拍了拍手，朝镜头露出一个微笑，“看，我的朋友们，我说过什么？今天只是小小的意外，我们怎么能对一群精神病患者太过苛责呢？他们什么都不懂，他们需要强力的看护，而我们哥谭，一向是个具有人文关怀的城市。”
　　
　　所有对上希尔达这张笑脸的人，无论是科波特还是迪克，又或者镜头那边的观众们，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身份，此刻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接下来，”希尔达说道，“就让我来好好关怀一下这些‘调皮’的病人们吧。”
　　
　　




129.  地球之主       

　　直到今天, 科波特才见到了希尔达真正生气的模样。
　　
　　他压抑着心底的震惊紧紧跟着希尔达，看着她大步从废墟间穿过，风衣衣摆翻飞, 不知其数幽蓝色的锁链紧跟其后若隐若现, 每遇到一个阿卡姆的病人，它们就如同有意识一般, 不等希尔达有任何动作, 便已在对方冲过来之前捆住对方，为希尔达扫清一切的障碍。
　　
　　日历人：“看这是谁——啊！”
　　
　　猪面教授：“哼哼，企鹅——嗷！”
　　
　　日历人：“fuck，你是什——！”
　　
　　杀手蛾：“蝙蝠侠救命！”
　　
　　企鹅人：“……”
　　
　　他第n次庆幸自己和希尔达是同伴，与此同时, 看着这些一度扰乱哥谭秩序的疯子们被希尔达教训了一通, 企鹅人感到了一阵幸灾乐祸，如果可以的话, 他希望希尔达能够教训的更狠一点——这群家伙以前可是害他损失了不少生意！
　　
　　希尔达简直势不可挡, 她一路向前面无表情，好像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足为奇。原本今天为了配合拍摄，她还化了点妆, 此刻眼神深邃, 茶色眼眸浮动着微末的杀意，真有“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的气势。
　　
　　【疯了疯了，这是什么黑帮大佬提刀上阵的模样】
　　
　　【胡说什么呢，我们希尔达是正经的纳税公民好吗！】
　　
　　【靠我觉得好刺激，热血沸腾，甚至很想问问这姐姐下一步打算炸哪栋楼】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对待这群病人的态度有点粗暴吗？刚刚她明明说会温柔一点】
　　
　　【救命, 不会真的有人相信她刚刚承诺的“温柔”吧哈哈哈哈】
　　
　　【那么，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群病人有点不对劲吗？一个个为什么长得都那么奇怪，刚才那个的确是头猪吧！】
　　
　　……
　　
　　“妈的，”一道粗声粗气的男声从前方传来，“你这个蠢货！为什么就不能跑得快一点！我们来晚了！蠢货！废物！迟早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疤面先生，”一个唯唯诺诺的男声回答道，“我已经跑得很快了。”
　　
　　“贱人！废物！垃圾！”那道粗暴的声音依旧滔滔不绝，丝毫不管后者的解释。
　　
　　希尔达莫名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没有说话，只是绕开坍塌的钢筋水泥，按照原本的方向前行。
　　
　　两名对话者瞬间察觉到了她这位不速之客，他们同时扭过头来看向希尔达。
　　
　　两人——不，不如说一人和一个玩偶，在对上希尔达视线的那一刻，同时顿住了。
　　
　　“是你——！”疤面大叫起来，“企鹅人身边的那个女人！”
　　
　　突然被CUE的企鹅人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挑眉诧异道：“噢，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啊，疤面。”
　　
　　“给我杀了她！”疤面大声指挥着腹语者，“杀了他们俩，上次就是这个女人，胆大包天居然敢那么对待我！”
　　
　　腹语者瞟了一眼希尔达，才说道：“……哦，疤面……我不行，我做不到，她太强了。”
　　
　　疤面怒不可遏，简直想先干掉腹语者，再亲自动手干掉希尔达。
　　
　　希尔达挑眉问道：“这也是阿卡姆的病人？”
　　
　　“当然，”企鹅人清了清嗓子，嘲笑地瞥了一眼疤面，“正常人可不会和一只玩偶说话。”
　　
　　疤面愤怒地举起了手中的机关枪。
　　
　　希尔达动了动手指，蓝色的锁链却已经缠上了腹语者，它骤然绷紧，于是被腹语者拿着的疤面便落在了地上，这只玩偶愤怒地对着希尔达怒骂了起来。
　　
　　【玩偶为什么会说话！我裂开了！！！】
　　
　　【我靠这是恐怖片吗？？】
　　
　　【哥谭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的我发誓我现在真的开始害怕这鬼地方了。】
　　
　　【太艹了太艹了，这地方是不是有点牛逼过头了】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头去看看我收藏了一个柜子的娃娃了。】
　　
　　迪克皱眉注视着疤面，他的咒骂声实在有些吵闹，迪克情不自禁地看向希尔达，想知道她会怎么做。
　　
　　希尔达无动于衷，一跃而下，似乎对一只玩偶的叫嚣不以为然，然后，她一脚踏上了玩偶的头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迪克总觉得希尔达的马丁靴在对方破碎的躯体上碾了一下。
　　
　　疤面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企鹅人满脸幸灾乐祸，不仅没有任何同情，还顺势跟在希尔达的身后踩碎疤面，腹语者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徒劳地动了动手指，最终却只是怯懦的接受了事实，被锁链抛到了“阿卡姆病人集合处”。
　　
　　——这节目现在真的像是在给观众们展示哥谭特产的疯子们了。迪克心想，与此同时，他心中某种不妙的预感正在组建攀升：虽然说蝙蝠侠确实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应对这么多的反派，但是城市中心发生这种事，他绝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抵达，除非，有什么人或者事情缠住了他，让他根本无法赶来维护哥谭的秩序。
　　
　　有人全程围观了这一幕，一边“咯咯咯”地笑起来，一边为希尔达的举动鼓起了掌。
　　
　　迪克下意识地朝那边看去，随即微微顿住——小丑女哈莉·奎茵！
　　
　　脸上涂抹着夸张小丑妆容的哈莉·奎因正坐在一根藤蔓之上，仿佛坐着一架秋千，微微晃动，一双长腿自然垂下，金色的双马尾被挑染成红蓝两色，她饶有兴致地盯着希尔达，随即一跃而下，踩着猫步，一边走向希尔达一边对她抛了个媚眼：“小美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说话前，她猛地凑近，红唇几乎要贴着希尔达的面颊，发梢从她的肩膀上滑落，撞上了希尔达的肩膀。
　　
　　迪克下意识看向这两人，不知为何有些头皮发麻。
　　
　　“抱歉，”希尔达无动于衷，伸出一只手按着哈莉的肩膀，将她推开，“我是异性恋。”
　　
　　小丑女并不在意被她推开，她伸出舌头缓慢舔了下嘴唇，半是挑衅半是调情一般盯着希尔达：“……你确定吗？”
　　
　　她的眼睛大而妩媚，红唇边缘微微模糊，神情带着一种奇异的夸张，让你清楚的意识到隐藏在这幅美人面孔下的疯狂——她就是那种会为了证明自己的爱情而毫不犹豫地从顶楼一跃而下的疯子，你永远无法预料她的下一个情绪下一个举动，正因为如此，她的身上也就有了令人战栗和疯狂的魔力。
　　
　　【卧槽这个女的又是怎么回事！】
　　
　　【我头皮发麻了】
　　
　　【我的脑海中滑过一行字：金发·疯批·美人】
　　
　　不要说这些观众，就是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情况的迪克都忍不住头皮发麻了一瞬。
　　
　　可惜希尔达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让开，我在办事。”
　　
　　“你要阻止我们吗？”哈莉歪了歪头，“你要和我们做敌人吗？宝贝儿？”
　　
　　“我要恢复哥谭的秩序，”希尔达回答道，神情隐隐有一些不耐烦，“病人就应该好好呆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噢，多么贴心的话，”哈莉拖长了语调，“但是又多么无趣啊，我不得不为你的不懂欣赏而感到遗憾……”说到此处，她的脸上由衷地露出了遗憾之意，下一秒，她却猛地掏出一把匕首刺向希尔达的心脏，脸上绽放出纯粹又疯狂的笑容。
　　
　　迪克：“小心！”
　　
　　匕首撞向希尔达，刺破了她的衣服，接下来却分毫难进。
　　
　　哈莉愣了一下：“……啊……”
　　
　　风从她的脸颊两侧飞速划过，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已经感受到后背和喉咙处传来的剧痛，迪克心头一冷，他下意识地移开摄像头，不去拍摄希尔达的动作。
　　
　　希尔达扼住了小丑女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抵在了一处坍塌高楼形成的粗糙水泥墙面上。
　　
　　哈莉的匕首早已垂落，她只有最初吃痛地呼叫了一声，随即似乎反应过来，盯着希尔达笑出声来：“……我输了，小甜心，现在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了……我绝不反抗。”
　　
　　希尔达盯着她，微微蹙眉：“你觉得我不会杀你？”
　　
　　“你会吗？”哈莉问道，近乎挑衅，“超级英雄？”
　　
　　“我不是超级英雄。”
　　
　　“我很高兴，甜心，这让我觉得有趣多了，”哈莉压低声音，语气暧昧，“我喜欢你，不过，我还有更喜欢的人，我可不能死在这儿——”
　　
　　她突然抬高声音：“帕米拉！嘤嘤嘤！救命啊！有人欺负你的小可爱啦！！”
　　
　　企鹅人和迪克神色同时一变，迪克装作惊恐后退却不小心摔倒的模样，顺势将摄像机摔在地上，他叫了一声，“慌乱”摸索摄像机，顺势关掉了设备的开关。
　　
　　【？？？】
　　
　　【卧槽怎么黑屏了？】
　　
　　【嘿摄像小哥你怎么回事？你是猪队友吗？！】
　　
　　【卧槽卧槽卧槽！】
　　
　　藤蔓们细索作响，那层层叠叠的绿色之后，红发的女人皱眉缓缓出现，在她的身后，绿色的藤蔓耀武扬威一般死死捆住了已经昏迷的急冻先生——显然，这场争夺地盘的斗争已经结束，胜者是她，毒藤女。
　　
　　帕米拉抱着手臂，按了按太阳穴，抬起眼眸看向声音处：“哈莉，你最好真的……”
　　
　　她对上了闻声朝这边看来的希尔达的视线。
　　
　　毒藤女动作凝住了，她像一个僵硬的机器人，先是缓缓地看了一眼希尔达，又慢慢转向了被她按在墙上的小丑女，然后一动不动，连身后得意的植物们都因为感受到了她的心情而凝固，
　　
　　哈莉倒是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甚至高兴地对着她招手：“帕米拉，救我——”
　　
　　希尔达盯着帕米拉，轻轻掀起唇角：“你……”
　　
　　“对不起！打扰了！”毒藤女像是猛地反应了过来，整个人如遇到了洪水猛兽，看也没看哈莉，急急后退，“我这就离开！”
　　
　　哈莉：……？
　　
　　




130.  地球之主      

　　帕米拉并不觉得自己急匆匆退出有什么不对：拜托, 整个哥谭也未必会有人比她更了解希尔达的恐怖程度，她可是亲身经历过对方的摧残，甚至于今天早上阿卡姆暴动的时候, 她还因为希尔达的存在而犹豫了一会儿——只要一想到外面的世界存在希尔达这个怪物, 她就觉得其实呆在阿卡姆平平安安也没什么不好。
　　
　　虽然帕米拉最后还是没有抵抗的过内心的声音，逃出了阿卡姆, 但是为了小疯子对上希尔达？不不不不, 那还是算了吧。
　　
　　反正希尔达也不会杀了哈莉，但是她如果试图救哈莉，那她们俩肯定都逃不了一顿暴打。
　　
　　她逃跑的速度十分之快，迪克本来神色凝重，以为注定逃不开一场恶战, 现在却不由呆住, 感觉自己的警惕和慎重全部都喂了狗。
　　
　　希尔达松开了手，小丑女立刻动手, 下一秒却被那些无处不在的锁链捆住了手脚。
　　
　　哈莉：“甜心, 原来你喜欢这种？捆绑play？”
　　
　　希尔达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迪克：“你没有在拍摄了？”
　　
　　一时之间，迪克成为了注意力的中心, 他眨了眨眼, 一副无辜的模样：“呃……我，好像……摄像机好像坏掉了。”
　　
　　希尔达：“没关系, 反正继续拍下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圆了。”
　　
　　迪克&企鹅人：……原来你刚才在试图圆场吗？？？！！
　　
　　希尔达满脸写满了“自暴自弃”：“今天真是流年不利，第一次拍摄居然遇上这么多破事，早知道，就应该只录vlog，不应该做什么直播。”
　　
　　迪克赶紧说道：“这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 ”她摇摇头，眼神冷漠地看向盯着自己的小丑女，“阿卡姆病人是吧，很好，一个个都和我过不去，你们全部都被我拉黑了。”
　　
　　哈莉大笑起来：“你真可爱，蜜糖！”
　　
　　“既然会选择越狱，你们一定很不愿意呆在阿卡姆吧，”希尔达扯了扯嘴角，“我要把你们所有人都找到，然后一个个全部送回去，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哈莉被这话激起了一丝恼怒的情绪：“……你在说什么大话。”
　　
　　“我是不是在说大话，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她回答道，一只手捏住了哈莉的下巴，将她的脸抬高，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眼睛，“现在告诉我，谁策划了这次越狱事件——或者换句话说，谁，在试图和我做对？”
　　
　　哈莉盯着希尔达，那双眼眸格外黑白分明，似乎任何长久的情绪都无法停留在这里，她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两人所处的强弱位置，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一幕十分可笑：“你想要对我施展催眠术吗？小可爱？”
　　
　　——如果真的的是这样，那就有趣了。哈莉想到，要知道，她在成为一个超级反派之前，最擅长的就是这些小技巧，没人能够催眠像她这样一个心理医……
　　
　　她不受控制地张开嘴，轻易地说出了那句话：“当然是我的小布丁，我亲爱的J先生啦。”
　　
　　——怎么回事？！她在心中怒吼，可是此刻哈莉如同傀儡，只能任由他人操纵。
　　
　　“J先生？”希尔达重复了一遍，莫名其妙，侧头问道，“谁？”
　　
　　“小丑。”科波特抢先一步回答道，“哥谭市最大的疯子，一个病毒。原来是他！我就知道，这种事当然只有他做得出来！”
　　
　　希尔达重新看向哈莉：“他在哪？”
　　
　　“……他在……”哈莉痛恨现在的情况，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虽然小丑并没有要求她对他的行踪保密，但是，是否暴露小布丁的行踪，难道不应该是由她掌握的自由吗？她咬牙切齿，想要依靠自己的意志力来抗拒那种推动她说出一切的力量。
　　
　　“他……”她控制不住自己张开嘴，随即眼底闪过一道狠辣，主动用力向后一撞，后脑勺撞向水泥板，大脑一片眩晕，彻底昏了过去。
　　
　　希尔达：“……”
　　
　　她对人工智能吩咐道：【小丑……】
　　
　　【小丑正在整个哥谭市进行直播，】小蓝立即回答道，似乎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工作，他将直播的页面在希尔达的脑内投放，【二十分钟前，他带着小丑帮闯入了哥谭市郊一场慈善拍卖会的现场，搬家了在场所有人，开启了直播隔空向蝙蝠侠喊话。】
　　
　　希尔达神色不明：【直播……很好，果然是故意和我打擂台作对。】
　　
　　小蓝：【……】
　　
　　【所以这女人图什么？】希尔达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小丑女，【她觉得自己保密的信息很有价值吗？】
　　
　　她转过身去，一边朝企鹅人他们的方向走去，一边随口问道：【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信息吗？】
　　
　　【是的……】小蓝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玛蒂娜·沃克小姐、韦恩先生和他的养子都在这次慈善拍卖会上……而且，小丑似乎就是冲着韦恩先生去的。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了韦恩先生正在资助蝙蝠侠的消息……】
　　
　　希尔达整个人停在了原地：【什么？！】
　　
　　企鹅人原本拿着手机正皱眉搜索着什么，此刻突然抬起头：“我知道小丑的行踪了——”
　　
　　迪克看向他，科波特举起手机，将那张被在媒体上热传的照片无限放大，对向希尔达：“他似乎是冲着你男朋友去的。”
　　
　　迪克：？！
　　
　　他一时之间有些混乱，脑海中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的形象接替交换，咽了口唾沫试探地问道：“……韦、韦恩先生？”
　　
　　“显而易见，”企鹅人矜持道，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我亲爱的朋友，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
　　
　　“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希尔达打断了他，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
　　
　　企鹅人立刻改口：“是我希望你能够接受我提供的微小帮助，毕竟你再次救了我，如果不能为你做点什么，我将会感到良心不安啊！”
　　
　　迪克抽了抽嘴角。
　　
　　这一会儿工夫里，他已经翻出手机，迅速了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小丑闯进了慈善拍卖会，并且挟持了整个会场的参与者，而他的主要目标则是大名鼎鼎的哥谭宝贝儿布鲁斯·韦恩，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个小道消息，是韦恩为蝙蝠侠提供了资金的援助，因此，他想要试试看，蝙蝠侠会在雇主和城市其他普通人之中作何选择。
　　
　　又是这种人命价值衡量的选择题。
　　
　　小丑已经不是第一次给蝙蝠侠出这种难题了，人命究竟有没有价格？如果有，又该如何衡量？地位重要的人是不是就比普通人的性命更昂贵？英雄亲近之人是不是比那些陌生人的性命更昂贵？
　　
　　不同的人会给出不同的答案，作出不同的选择，而蝙蝠侠……无论他如何选择，留给他的只有逐渐累计起来的一次又一次的痛苦而已。
　　
　　他不是神，隐藏在那个可怕的黑色面具下的，只是一个痛苦的人类。
　　
　　……可是，这次不一样。也许小丑以为，他给出的是一道价值的选择题，但是阴差阳错，此刻站在天平一端的，却是选择者本人。
　　
　　迪克知道，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布鲁斯·韦恩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是，蝙蝠侠根本没有办法出现，除非现场出现混乱或者新的情况将小丑的视线引开。
　　
　　迪克点开那张图片，笑容狰狞的小丑和神色绷紧的布鲁斯·韦恩，还有……
　　
　　他放大角落，那里，一个桀骜不驯的蓝眼睛男孩正死死地盯着小丑——
　　
　　迪克抬头，看向希尔达，轻声道：“……希尔达小姐，今天我们还要继续拍摄吗？”
　　
　　“不，”希尔达断然否定，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头绳，一边将黑发高高扎起，一边说道，“我要去救我的男朋友。”
　　
　　迪克的心头涌现出一股热流，他感动地看了一眼希尔达，觉得无论希尔达身份如何，但是至少她对布鲁斯的感情是真的——随即咳嗽了一声，收敛情绪：“我……我很害怕，我想，我想要回家去看看我的女朋友。”
　　
　　企鹅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迪克，觉得他扯谎的技巧实在太差，害怕就害怕，说什么女朋友？就他这个唯唯诺诺小白脸的模样，怎么可能会有女朋友？
　　
　　“可以，你走吧。”希尔达随意地挥了挥手。
　　
　　“等等！”企鹅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迪克，他神色不明地打量着迪克，就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
　　
　　气氛骤变。
　　
　　希尔达没说话，她动了动指尖，看向企鹅人。
　　
　　迪克顿住，他心一沉，脑海中已经开始思考着脱身的办法，一边缓慢地看向企鹅人，露出一个苍白又紧张的笑容：“先、先生？”
　　
　　企鹅人傲慢地抬高了下巴：“你不能走。”
　　
　　迪克呼吸一窒：“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企鹅人露出一个阴狠的、极其符合他身份的笑容，理所应当地说道，“你走了，难道要我来当司机？”
　　
　　




131.  地球之主      

　　哥谭市市郊, 莱恩斯特别馆。
　　
　　此处曾是哥谭黄金时代某位富豪建的一所别居，专供来哥谭处理事务时居住，经济危机后, 哥谭陷入长期萧条状态, 城市风气逐渐堕落败坏，这位富豪便转卖了别馆, 再也不踏足哥谭。
　　
　　于是, 莱恩斯特别馆几经转手，最终落到了哥谭慈善基金会的手中，成为其展开慈善拍卖会或者举办一些活动晚会的场地之一。
　　
　　布鲁斯·韦恩本来并不想参加这次慈善拍卖会，其实，大部分这样的拍卖会都会选择晚上举办, 作为名流社交的一个名头, 这座城市里所有熟悉的虚伪的面孔都会在衣香鬓影中推杯换盏，心照不宣地交换起需要的信息。
　　
　　可是这次慈善拍卖会却一反常态, 处处显示出违和之处。
　　
　　尤其是, 这场慈善拍卖会居然邀请了半个哥谭的黑帮头目，几乎要将这场慈善拍卖会变成地下势力碰头会——它还成功了。
　　
　　布鲁斯从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但是他却不得不假装自己一无所知, “心甘情愿”地踏入这个阴谋之中。
　　
　　他自认为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却没有想到，原来这场阴谋, 一开始针对的，就是布鲁斯·韦恩。
　　
　　这是巨大的战略失误——鉴于他在踏进别馆的前一秒，才收到了阿卡姆集体越狱的消息，这次的失误就尤为刺痛他的神经。
　　
　　宴会一开场，他就打算离开。可是小丑却大摇大摆地闯入, 如以往每一次做过的那样，轻而易举地挟持了所有人，他还没有退出几步，就立即被小丑盯上。
　　
　　“布鲁斯·韦恩？”小丑喊出他的名字，眼神如同毒蛇，盯住了他，“噢，亲爱的韦恩先生，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希望你不要介意之前小小的怠慢，我发誓从这一刻开始，你将成为我的贵宾，为了你英雄一般的举动。”
　　
　　布鲁斯心中一冷，脸上却适当的表现出了无措与慌乱：“……什么？”
　　
　　“你资助了小蝙蝠，不是吗？”小丑大笑起来，仿佛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滑稽，“你资助了蝙蝠侠！作为一个资本家，却资助了一个经常把资本家送上法庭的家伙……噢，”他假惺惺地环顾四周，扫了一眼这些满脸震惊的绅士淑女以及黑帮头目们，压低声音，极其富有戏剧性地压低声音，可怜兮兮地说道，“……我不该当众揭穿这个秘密，是不是？现在，你是那只黑羊了……韦恩先生。”
　　
　　“他说的是真的吗？韦恩！”有人叫出声来。
　　
　　布鲁斯·韦恩一脸震惊地盯着小丑，没有回答那声质问：“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小丑，你疯了！”
　　
　　“你要否认？”小丑向前踱了几步，随着他的动作，一些宾客们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小丑笑起来，“看看，……这些，酒囊饭袋之徒，他们都不如你，韦恩先生，你虽然只是一介凡人，却有一颗英雄般的心，”他的语气充满了感动，下一秒却急转直下，变得恶意满满，“小蝙蝠一定是这么想的吧，所以，让我们来看一看……让我们来看一看，你是会选择一个资助了自己并且同样善良的英雄，还是一群毫无用处的……凡人？”
　　
　　布鲁斯仍然在极力否认，他脸色苍白，似乎害怕地不敢去正视小丑那张布满了油彩的脸，只是依靠着某种执着坚持道：“……不，你可以说我是英雄，但是你不能说我资助了蝙蝠侠——我从来没有资助过他……众所周知，我最讨厌的超级英雄就是蝙蝠侠！”
　　
　　小丑的脸色冷淡下来了：“你觉得我像是傻子吗？”
　　
　　他盯着布鲁斯·韦恩，然而这个男人却猛的后退一步，像是已经在刚才的对峙中耗尽了全部的勇气，终于像其他普通人一样，感受到了来自生命的威胁。
　　
　　小丑觉得有点无趣。
　　
　　他本来以为，布鲁斯·韦恩会是一个有趣一点的人，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个男人会比小蝙蝠有趣，但是至少……不应该表现得如此……平平无奇。这样的家伙，甚至无法激起他用语言的艺术来玩弄对方心灵和头脑的兴趣。
　　
　　他的笑容消失了，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里，潮水般汹涌的激情与情绪已经悉数退去，徒留下心灵海岸之上黑黢黢的古怪又冷酷的岩石冰冷矗立。
　　
　　于是他看向那个直播的镜头，轻声说道：“你在看着我吗？小蝙蝠？你应该看着我，注视着我，注视这个灰暗又平庸的世界，啊，我多么的想念你，可是你呢？你却移开了目光，转向了其他人，超人？神奇女侠？……又或者布鲁斯·韦恩？”他的语气哀伤又低缓，连那张可笑的小丑面容都因此变得不那么滑稽，然而下一刻，他却击碎了自己营造的假面，大笑起来，“WHY SO S-E-R-I-O-U-S！现在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他举起□□，猛地对准了布鲁斯·韦恩，这举动惊起了一片低呼和骚乱，小丑帮的成员立刻拿着他们的武器，威吓性的压下这混乱。
　　
　　与此同时，人群中的杰森·陶德终于按耐不住，他下意识地推开他人，冲了出来，炮弹一般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布鲁斯的身前，他愤怒的脸已经涨红，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保护自己养父的决心。
　　
　　布鲁斯的手下意识按在了杰森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这个笨男孩！布鲁斯压抑着怒火，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
　　
　　“噢，瞧瞧，”小丑咧开嘴，“多么感人啊，这个小男孩是谁？你的孩子？韦恩先生——你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了扳指上：是的，他暂时还要留下布鲁斯·韦恩，但是布鲁斯·韦恩的养子？他的命可不值钱。
　　
　　“不！求求你！……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想要逼出蝙蝠侠，”布鲁斯的眼中闪烁着慌乱，他似乎非常害怕小丑真的扣动扳机，因此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他表现得甚至不如自己的养子，仿佛这健壮的成年男性身躯里只有一个懦弱的孩童一般的灵魂，“你就真的找错人了，我和蝙蝠侠根本不熟，他不可能为我而来……我承认，我的确给过正义联盟一点钱……可是上帝作证，几百万而已，那能算得上资助吗？充其量不过是一点儿零花钱——我随手签的支票，塞给了超人，转头就忘记这件事了！”
　　
　　全场因为这位花花公子的话而静默了一秒。
　　
　　就在这一刻，杰森突然冲了出去，重重撞向了小丑，他的举动让人猝不及防，因此居然真的将小丑撞了个人仰马翻，与此同时，他的养父——应该保护好他却被他保护的这个男人，却下意识地转头，敏捷地冲进了人群试图逃跑，小丑的手下们立刻朝他开枪，却激起了更大的混乱，到处是尖叫和不满，在场的许多黑帮头目们原本就并不是毫无反抗之力，只是就势作壁上观而已，此刻不满地掏出枪械，为这混乱的形势添了一把火。
　　
　　小丑爬了起来，他恼火地掀翻杰森，朝他的腿部开了一枪，看到他瘫软在地，才抬起头愤怒道：“住手！住手！都给我住手！”
　　
　　没有人理他。
　　
　　下一秒他拉开了那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展露出身上足以将整个别馆炸飞的□□来：“我他妈让你们全都住手！”
　　
　　别馆安静了。
　　
　　绿发的疯子平复呼吸，在静默与惊恐的眼神中抬手理了一把头发，环顾四周：“布鲁斯·韦恩呢？”
　　
　　“老、老大，”他的手下站出来，“布鲁斯·韦恩不见了。”
　　
　　“喔——原来他不见了。”小丑如此重复了一遍，露出些微的笑容，对方连忙点了点头，似乎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了一劫，然而小丑却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猛的对着他的脑袋开了几枪，直到他的脑袋上出现了好几个窟窿，才在混杂着呕吐与啜泣的声音中开口道，“……不见了？嗯？哈哈——我可不喜欢这个玩笑。”
　　
　　他对准那个黑洞洞的摄像头：“我知道你在看，蝙蝠，我很抱歉，我弄丢了原本送给你的礼物，这群蠢货毁了我完美的计划……我很难过，现在一切都毁了，一切，我感到沮丧，我需要发泄，因为我们都知道，没有比韦恩更完美的礼物，没有……噢。”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杰森的身上，这个男孩依旧瞪着他，仿佛一团烈焰，永远都不屈服，永远都不感到害怕——多有趣啊，这个拍卖会上的所有人都害怕他，哪怕是那些杀人无数的黑帮头目们，他们都恐惧小丑，但是这个小男孩不一样，他好像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哪怕他被自己最信赖的人抛弃。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不过短短一瞬。在旁人看来，他只是轻微地停顿了一秒，便俯下｜身去，抓住了杰森·陶德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拉起，展示给那个镜头。
　　
　　“……或许我找到了，一个差强人意的替代品，一个勇敢的、被放弃的、可能要经历生命中最悲惨的一天的小男孩，可怜的孩子。”
　　
　　他笑起来，满怀恶意：“……你会怎么选择呢？蝙蝠？”
　　
　　




132.  地球之主       

　　杰森·陶德并不畏惧疼痛。不如说, 他早已习惯疼痛。在遇到布鲁斯之前，他的生命中充满了各式各样的暴力，那时, 这些暴力是冰冷的, 就像是哥谭深巷黑色的石板一样，在遇到布鲁斯之后, 他的生命中依旧充满了暴力, 但是这时，这些暴力却被涂抹上了更加明亮的色彩，好像有了奇异的温度。
　　
　　他不畏惧伴随暴力而来的疼痛，以前不害怕，现在, 也更不会怕。
　　
　　他用力按压着腿上的伤口, 努力不要露出痛苦的神色——他知道那是小丑希望看到的、或者说，那是小丑希望蝙蝠侠看到的。所以, 他绝不会让小丑满意。
　　
　　绝不。
　　
　　“看看你, 男孩，他们是怎么说的？一个纯洁的、美丽的灵魂？你本来可以躲藏在人群之中，安安心心地扮演好一个孩子的角色, 被好好的保护起来, 甚至可以用哭声来对抗这个令你感到不安的世界，可是你为什么, 会选择站出来呢？为了救自己的亲人？养父？”小丑大笑起来，他总是在笑，笑的近乎疯狂，让人不能理解，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布鲁斯·韦恩, 真是一个充满了惊喜的礼物，他和我们想的都有点不一样，不是吗？”他转过头，去看那些宾客，可是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所有人都畏惧地低下了头，不肯给他一个对视。
　　
　　小丑无趣地移开了视线，他盯着杰森的脸，像看着另一个惊喜：“你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自以为换得了等值的东西，可是却发现那不过是廉价的劣质品，你被骗了，小子。让我来教你一课，这就是生活，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迎接你的究竟会是什么。”
　　
　　杰森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了，他要尽可能的吸引小丑的注意，尽可能地为蝙蝠侠拖延时间。他会来的，杰森从未怀疑这一点，无论是作为蝙蝠侠的助手，还是作为布鲁斯·韦恩的儿子，他都坚信着那个男人。
　　
　　“蝙蝠侠会来的。”他对小丑说道，“他会把你重新送回阿卡姆。”
　　
　　“真贴心，”小丑贴近杰森，“谢谢你的安慰，男孩儿，看来你已经完全放弃把希望寄托在你的养父身上了，是吗？”
　　
　　他注视着杰森，那双眼珠中没有任何情绪，好像只是镶嵌在假人身上的两颗玻璃珠：“你的养父抛弃了你，你却没有丝毫的后悔和害怕？”
　　
　　“我从不后悔。”杰森冷冷地盯着他，“绝不。”
　　
　　小丑没有说话，他的神色让人捉摸不定，他看着杰森，却像是在通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你让我想起了蝙蝠侠。”
　　
　　杰森竭力克制住下意识的僵硬，他成功了。小丑没有意识到那点不对劲，他松开了杰森，转头低头自顾自走了两步路，紫色的西装皱巴巴缩起来，配着那头凌乱的绿色头发，显得古怪而癫狂。
　　
　　他停了下来，冷不丁抬起手，举着枪朝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顶开了一枪。
　　
　　“砰！”
　　
　　子弹穿过水晶灯，撞上天花板，年代久远的吊顶晃动起来，十二支白色的蜡烛摇曳着光影，落在地面上，如同鬼影。
　　
　　“见鬼！小丑，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一个黑帮头目不耐烦道，“从你把我们骗到这里开始——”
　　
　　“在哥谭，有两种人。”小丑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就是有那种控制全场，让人不得不安静下来听他说下去的力量，“一种希望蝙蝠侠生，一种希望蝙蝠侠死。”
　　
　　他微笑着看向那群人：“你们只是为了这个共同的目的来到这里，但目的能否达成全看自己，我可没有做过任何保证。”
　　
　　——是的，他欺骗了这些人，蠢货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就是用来欺骗的吗？怪只怪自己没有头脑，却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身上。
　　
　　小丑越发觉得腻味，他懒得理对方难看的脸色，毕竟现在他们呆在这里，不过是一件已经失去了效用的摆件——谁能想到布鲁斯·韦恩竟然会直接逃跑并且居然运气好到逃跑成功呢？
　　
　　他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逐渐感到了厌倦。
　　
　　“我们都在等待，”他重新看向杰森，“等待同一个人到来，你觉得他快到了吗？”
　　
　　杰森没有说话。
　　
　　“噢，你又沉默了，韦恩家的男孩，别这样，千万别这样，你刚刚做的不是很好吗？嗯？再跟我说两句话，谈谈你从哥谭臭水沟一样的贫民区爬出来的经历……来拖延时间，等待蝙蝠侠的到来，哈哈。”小丑把玩着□□，笑着说道。
　　
　　杰森抬起头，对他怒目而视。
　　
　　“电视节目总是如此，老一套，反派总是喋喋不休，英雄总能在最要紧的关头赶到，成功的争取到了两全其美的结果，于是变成了凡人眼中的神。”小丑说道，“是那些坏人，是反派，是我们这些人造出了神。”
　　
　　“......但是，我今天不想要造神，”他举起□□，慢慢对准杰森的头部，仿佛想要以此来戏弄杰森，“这次我们的正义英雄赶不上了，因为，我只想要他享受痛苦。”
　　
　　杰森想要躲开，可是他的腿中了弹，根本无法像往常那样快速避让，他该怎么办？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人，可所有人都只是看着这一幕或者背过头去不再看这一幕，没人会救他，他也不指望这个。
　　
　　......是的，杰森从不指望这个。
　　
　　——真他妈的操蛋，谁能想到他最后是以杰森·陶德的身份死在小丑的手中的？他在心里自嘲地想到，只希望蝙蝠侠帮他报仇的时候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砰！”
　　
　　子弹射出了。
　　
　　杰森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颗子弹刺入了还没来得及开枪的小丑的手腕，于是小丑手中的那把枪应声坠落，鲜血滴答落地。
　　
　　他张了张嘴，猛地看向了人群。
　　
　　玛蒂娜·沃克穿着一身黑色的小礼服，一边用枪对准小丑的头部，一边克制地远离人群，走向杰森。
　　
　　杰森头皮发麻，他瞪着玛蒂娜，想不到这个女人会这么发疯。
　　
　　“哈。”小丑歪了歪头，没有管受伤垂下的那只手，更没有管手下的咋咋唬唬，甚至示意手下不要动手，他盯着玛蒂娜，“又一个陌生的小角色，嗯哼？”
　　
　　玛蒂娜没有说话，小丑帮所有成员的枪管对准了她，她像一头野兽，一刻都不敢在和小丑这个疯子的对峙中偏移视线或者稍微放松。她踢了杰森一脚：“起来！臭小子。”
　　
　　杰森咬了咬牙，默不作声爬了起来。
　　
　　——真该死，玛蒂娜在心中苦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干出这种事。她自认为不是个好人，别人的死活更是和她毫无关系......可是，也许是因为杰森比爱丽丝大不了多少，也许是因为她知道杰森一切的过去，也许是因为他们刚才一直频繁的提起蝙蝠侠，也许什么都不因为！她只是头脑一热，想这么做而已——
　　
　　即使是蝼蚁一样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也会有不惜飞蛾扑火也要追寻光明的刹那。
　　
　　......但是，说实话，她现在已经后悔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像蝙蝠侠那样直面小丑的。玛蒂娜背上已经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她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僵硬了，只是勉强支撑着瞄准小丑——她看不到任何希望，除非蝙蝠侠在下一刻就能赶到。
　　
　　毕竟，玛蒂娜本来就是搭着别人的顺风来到这场和她格格不入的慈善拍卖会，出于一贯被环境熏陶起来的警惕，犹豫再三后还是带了一把左轮，可是里面子弹不超过3发，刚才已经用掉了一发，剩下两发，能做什么？
　　
　　小丑淡定地举起双手，笑嘻嘻地上前一步。
　　
　　玛蒂娜立刻警惕后退：“别过来。”
　　
　　“你害怕我。”他说道，摇了摇头，“这可不应该，要知道，我是一个要给大家带来欢笑的小丑啊。”
　　
　　他缓慢弯下腰，在玛蒂娜的警告声中用另一只手拿起了那只掉落的□□。
　　
　　第二发子弹警告一般穿过他的发梢。玛蒂娜觉得，等这次事了她必须离开哥谭市了，不然，她绝对会死的很惨。
　　
　　她咬牙道：“我会杀了你。”
　　
　　“你不会的，”小丑摇了摇头，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仿佛没有任何影响，他看了一眼看戏一般的宾客们，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如果我死了，我身体里的炸弹就会送在场所有人来陪我——”
　　
　　他笑嘻嘻道：“地狱之旅绝不孤单。”
　　
　　在他陈述完这个事实的刹那，玛蒂娜和杰森就知道局势彻底倒向了对他们不利的一边。果不其然，在场那些行动并不完全受控制的黑帮头目们立刻举枪对准了他们俩，甚至有人立刻冲上来，制住了玛蒂娜。
　　
　　面对那些“专业人士”，她的那些格斗技巧还是显得太嫩了。左轮最后一发子弹在挣扎的过程中被浪费了，她头发散乱，被迫跪在地上。
　　
　　杰森奋力挣扎，目眦欲裂，想要去解救玛蒂娜。他可以容忍自己死在这里，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连累了一个试图救他的好人。
　　
　　他被重重地摁倒在地。
　　
　　脸贴在光滑地面的刹那，杰森打了个寒颤——原来这昂贵又娇贵的地板，竟然和哥谭肮脏巷子里的石板如出一辙的冰冷。
　　
　　小丑说道：“我本来想为这一切写下最后的谢幕词，可是，我已经厌倦了，所以，蝙蝠，原谅我仓促的结尾——”
　　
　　他头也不抬，朝玛蒂娜开了一枪。
　　
　　“砰！”
　　
　　杰森的整个身体重重颤抖了一瞬，就好像被子弹射中的那个人，其实是他自己。
　　
　　他用力抬起头，去看小丑，咬牙切齿：“我会杀了你——”
　　
　　“抱歉，亲爱的，”小丑俯视着他，虽然手腕处仍然在流血，他却毫不在乎，“但我不打算给你这个机会了，不然，这不是太戏剧性了吗？”
　　
　　他大笑起来，举枪毫不犹豫地射杀了杰森。
　　
　　“砰——”
　　
　　世界一片静默。尸体瘫软滑落在地，不屈的眼神逐渐涣散，没有任何奇迹和魔法发生，蝙蝠侠永远失去了他的知更鸟，布鲁斯·韦恩永远失去了他的养子。
　　
　　良久，小丑盯着地上慢慢流开的鲜血，在周遭低低的抽泣声中念起了那支童谣：
　　
　　“谁杀死了知更鸟？
　　
　　是我，麻雀说，
　　
　　用我的弓和箭，
　　
　　我杀死了知更鸟。
　　
　　.......”
　　
　　




133.  地球之主       

　　小丑的童谣还没有念到结尾, 别馆紧闭的大门轰然倒塌，午后阳光从那扇厚重的大门之后悉数倾泻，逆光中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是希尔达。
　　
　　她来迟了。即使只差一秒, 时间的冷酷也只会将这一事实无情地摆在她的面前。
　　
　　无数枪口已经对准了这个突然出现在正门、无论如何看上去都嚣张至极的女人。
　　
　　小丑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 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们不要开枪。没人注意到哥谭的黑帮头目们因为她的到来纷纷交换了几个眼神, 默默退入了人群之中——或许小丑注意到了, 但是一个疯子又怎么会在意这些呢？
　　
　　他盯着希尔达，希尔达却看也不看他一眼，从进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就凝在了倒在血泊中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之上，再也没有移动过, 而周围的一切, 已经全部被忽略。
　　
　　她来迟了。
　　
　　马丁靴碾在光洁的地板上，她一步一步走到玛蒂娜和杰森之间, 停住了。
　　
　　“他们怎么了？”希尔达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
　　
　　小丑笑嘻嘻地接上了话：“他们死了, 一枪毙命，砰——”
　　
　　“……”希尔达单膝跪下，将杰森的身体翻过来, 将他的头部放在自己的腿上, 她看着这张沾染了血色的面容，轻声说道：“死？不, 他们不应该死。”
　　
　　“不应该？”小丑反问，“什么叫应该？什么叫不应该？你以为每一个人都会寿终正寝，但是命运就像是黑暗中的猎手，你要小心他……随时会给你一枪。”
　　
　　希尔达抬起头，眼神森然：“不, 他们不应该死，因为这从未经过我的允许——这颗星球属于我，那么，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应该归属于我，包括每一条生命……”
　　
　　力量和法则在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凝聚运转，有什么东西被搅动、破坏、既而重新组合。
　　
　　既然在这个世界，死亡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存活，那么从生到死，由死到生，对于某些人来说，不过是一次轻而易举地跨越。
　　
　　杰森的眼睫重重一颤。
　　
　　“……未经我允许的死亡，”希尔达缓缓说道，“不会成为真正的死亡。”
　　
　　他睁开了眼睛。
　　
　　一步之遥，玛蒂娜的身体轻轻震颤，像是极力忍耐着痛苦。
　　
　　无数声惊呼同时响起，小丑瞪大了眼睛。那双原本失去了神采的蓝色双眸重新凝聚，杰森仿佛终于意识到了眼前之人是谁，他猛的伸出手，抓住了希尔达的手，眼里爆发出剧烈的恨意和愤怒：
　　
　　“杀了他——！”
　　
　　死亡的烈焰烧灼着他的精神，死前最后的意志左右了此刻的情绪，他已经不顾一切，只想要爬起来，想要亲手结束小丑的性命。
　　
　　杰森剧烈的喘息着，希尔达平静地看着他：“杀了谁？”
　　
　　“小丑！”
　　
　　“好的，好的，放轻松点，杰森，”希尔达声音轻缓，像是哄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其实也差不多如此，杰森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刚刚经涉死亡回来，精神暂时性的震荡混乱不过是不足为奇的后遗症，希尔达深知此时绝不能逆着他的情绪来，于是难得展现出了几分温柔，她哄劝道，“……别让布鲁斯看了担心。”
　　
　　杰森表情迷茫了一秒，然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的松开了希尔达的手，不顾流血的伤口，整个人坐起来，避开希尔达，死死盯着小丑。
　　
　　希尔达并不生气，她站起来，走向玛蒂娜，将颤抖着的她从地面上扶起来，神色不明地注视着她那张面容：“……结束了。”
　　
　　玛蒂娜微微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希尔达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结束了，从她第一次在哥谭的深巷里救起希尔达开始，到此刻她被希尔达从死亡的怀抱重新拉回，因果循环，终于尘埃落定。
　　
　　“啪、啪、啪、啪……”
　　
　　小丑突兀地鼓起了掌：“多么感人的情节，但你们是不是遗忘了站在一旁的观众？这可不是合格的表演——你，我知道你，希尔达·沃克……令人意想不到，哥谭竟然还有你这样……能够复活死人的能力者。”
　　
　　他咬着音节，强调“复活”二字，果不其然，引发了阵阵骚动。
　　
　　没有人会不觊觎这样的能力，人类是贪婪的，越是难以拜托死亡，就越是渴望死亡，当这种欲望有着被实现的可能性时，他们会不惜一切聚集在一起——
　　
　　小丑的目光扫过了依旧闪烁着信号灯的摄像机，那阴森的笑容不免加大了几分：他太期待了，无论今天的计划被多少该死的蝼蚁所打断，希尔达都足以成为最大的惊喜，只要他稍加挑拨，不，甚至不用他挑拨，哥谭就会为了这个女孩而彻底疯狂。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狂欢。
　　
　　希尔达站了起来，她看向一个依旧对她举着□□的小丑帮成员，对他微微动了动手指，他手中的枪支瞬间脱落，飞向希尔达，他大叫了一声，活像是见了鬼。
　　
　　于是无数子弹冲向希尔达，却没有一枚子弹能够伤害到她——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聪明的人已经丧失了斗志，只是看向小丑，不死心的人却仍然在向希尔达开枪，似乎想要在试探中找到她身体上的薄弱之处。
　　
　　枪林弹雨中，她不急不缓，给□□上了膛。
　　
　　希尔达抬起了头：“刚才，是谁对杰森·陶德和玛蒂娜·沃克动了手？”
　　
　　她举着枪，随意瞄准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歪头道：“是你吗？”
　　
　　这个男人张嘴：“是我又——”
　　
　　“砰——”
　　
　　子弹正中额心，爆出一点血花。
　　
　　杰森浑身一颤，猛地看向了希尔达：“你……！”你怎么能杀人？！
　　
　　话还没有说出口，杰森突然想了起来：……希尔达不是超级英雄，她甚至不能算是正义的一方。她从未说过自己有什么不杀原则，虽然她似乎确实没有杀过人。
　　
　　这是她杀的第一个人吗？杰森浑浑噩噩地想，蝙蝠侠知道了该怎么办？布鲁斯·韦恩知道了该怎么办？
　　
　　“……还是说，是你？”希尔达没有理会杰森，只是平静无比地瞄准了第二个人。
　　
　　“不！”对方腿软了，他转身欲逃，“不是我！不是——”
　　
　　“砰——”
　　
　　“撒谎。”希尔达轻声说。
　　
　　“那么……”她再度开口，如同死神的呢喃，“谁按住了他们？”
　　
　　小丑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理会手下们的求救，反而兴奋地盯着希尔达，眯起眼睛期待着她的下一个举动。
　　
　　“是他！”“是他！”“不管我们的事情！”
　　
　　“噢，”希尔达的脸上露出笑容来，“是你啊。”
　　
　　她瞄准了第三个人，按下了扳指。
　　
　　一枚黑色的蝙蝠镖突然出现，击中了她手中的枪械，于是子弹脱离了轨道，只是擦着男人的皮肤滑过，没有射中他的躯体。
　　
　　是蝙蝠侠。
　　
　　小丑裂开了嘴。
　　
　　蝙蝠侠拖着沉重的身体，就站在不远处，他浑身写满了战斗的痕迹，先是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受伤的杰森，然后才对希尔达说：“……你不应该杀人。”
　　
　　希尔达打量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好啊。”
　　
　　蝙蝠侠微微放松，下一秒她却骤然举枪，“砰——”第三枚子弹射中了那个侥幸多活了几秒的男人的心脏。
　　
　　蝙蝠侠愕然：“你——”
　　
　　“最后一个。”希尔达说道，她对着枪口吹了口气，将它扔给了杰森。
　　
　　杰森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希尔达，却见她已经朝一直看戏的小丑冲了上去，一拳击中了他的脸部，小丑一个踉跄，倒向一边，却被希尔达整个拽住了头发，扯了起来。
　　
　　“嘿，”小丑盯着希尔达的眼睛，“你好，蜜糖——唔！”
　　
　　他被扼住了脖子。
　　
　　“你真的很丑。”希尔达满脸嫌恶，收紧了手部的力量。
　　
　　“如果我…死…了…”小丑的脸上仍然挂着那种充满了恶意的笑容，“所…有…人……”
　　
　　“是吗？”希尔达打断了他，露出了同样的笑容，“我不信，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想试试看。”
　　
　　此刻他们两个人脸上的笑容如此相似，简直让旁观者一阵心惊——蝙蝠侠下意识上前，伸出手阻止希尔达。
　　
　　他没指望自己能够成功，希尔达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随意松开了手，小丑顺势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哈哈哈哈哈哈，蝙蝠，你是来救我……”
　　
　　蝙蝠侠给了他重重的一拳，他抓着小丑的衣领，又给了他一拳。他听见了骨裂的声音，随即克制又隐忍地松开了手。
　　
　　他恨不得杀了小丑。可是，不行。
　　
　　他注视着小丑，像是盯着一个令人厌恶的深渊。
　　
　　“太迟了，”小丑喘着粗气，盯着蝙蝠侠，“你太慢了，蝙蝠——永远太慢了。”
　　
　　小丑感受到了愉快：他知道他成功了，虽然那两个凡人都没有真正的死去，但是蝙蝠侠已经感到了痛苦——
　　
　　他真该去照照镜子，小丑心想，这样他才会知道，自己绷紧而微微发颤的下巴，暴露了多少情绪。
　　
　　这种愉悦甚至让他忽略了身体上的痛苦，小丑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蝙蝠侠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样想要杀了小丑——他迟到了，他拼了命的想要回到别馆，却正面迎上了守在外面的贝恩，小丑对贝恩唯一的安排是什么都不要管，只要潜伏起来，等待一个因为焦急而不不那么理智的蝙蝠侠。
　　
　　再一次，小丑赢了。
　　
　　那是一场恶战，可是没有哪一次恶战像这次这样让蝙蝠侠感到痛苦：杰森就在里面受苦，可是他却不能够及时的赶到。每一声枪响对蝙蝠侠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小丑知道这一点，不如说，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他要蝙蝠侠痛苦，并且无法原谅自己。
　　
　　黑暗骑士清楚地意识到了小丑的目的，可是他只能眼睁睁地注视着自己走向深渊：无论如何，他无法原谅自己。
　　
　　……也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希尔达复活了杰森。
　　
　　他闭了闭眼睛，看向希尔达：“……你不能杀了他。”
　　
　　“当然。”希尔达回答道。
　　
　　她转过头，看向抱着枪的杰森，对他招了招手：“过来，杰森。”
　　
　　蝙蝠侠的心中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希尔达在杰森疑惑的眼神中露出一个微笑：“……你来，杀了小丑。”
　　
　　——这才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134.  地球之主      

　　——听听, 她在说什么啊？！蝙蝠侠下意识想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杰森还是一个孩子, 希尔达怎么能让他的手上染上血腥, 甚至于一条人命？多少成年人在上战场杀了人之后尚且会有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她为什么会觉得杰森一个孩子……不, 她就不担心这会给杰森的成长带来巨大的阴影吗？
　　
　　希尔达并没有考虑这么多,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蝙蝠侠的震惊和不赞同，只是自顾自对愣在原地的杰森招呼道：“快点啊，怎么有点傻乎乎的？”
　　
　　“……你才傻乎乎的！”杰森立刻炸了毛，他三两步过来，不小心牵动伤口, 表情狰狞了几秒, 不小心对上了倒在地上的小丑的视线，浑身立刻张开了刺, “我——”
　　
　　“杀了他。”希尔达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微微用力，这股力道却像一块定心石，让杰森安心了几分, 他抓紧了手中冰冷的枪械,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另一股不容忽略的视线。
　　
　　——蝙蝠侠。
　　
　　杰森顿住了, 他抬起头，下意识看了一眼蝙蝠侠。
　　
　　黑暗骑士不动声色地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即对希尔达说道：“不行，你不能让一个孩子杀人。”
　　
　　杰森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枪械，神色复杂, 低下了头：他就知道！
　　
　　“啊，”小丑适时插嘴，笑容诡异，“我真感动，蝙蝠，你为了保护我，真是做了太多太多……”
　　
　　杰森知道小丑是故意这么说的，他也知道这话纯粹是无稽之谈——蝙蝠侠从来都不是想要保护小丑，可是他却还是被刺痛了。
　　
　　他的眉宇间不自觉积攒起了愤怒，他盯着小丑，死亡时感受到的寒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握住了手中的枪，越发想要杀了小丑。
　　
　　“不。”蝙蝠侠的声音十分镇定，他根本没有理会小丑，只是注视着杰森，“你不应该沾染死亡这么沉重的东西。”
　　
　　杰森用力抿起了嘴唇：就他本心而言，他更想要直接结果小丑，不仅是为自己报仇，而且可以彻底了结这个毒瘤；但是，他同样明白蝙蝠侠的意思，而蝙蝠侠在他的心中有着无可比拟的重量，此刻的杰森做不到直接拒绝他。
　　
　　一只手落在了杰森的手上，带着他握紧了枪支。
　　
　　“沉重？”希尔达嗤笑了一声，“死亡没有什么沉重的，恰恰相反，你应该说，它无比轻盈，轻盈的就像是蝴蝶的翅膀。……别听他的，杰森，做你想做的事情，永远不要寄希望于他人帮你取回公平和正义——它们需要你亲手拿回来。”
　　
　　杰森看向希尔达：不得不说，希尔达的话完全契合了杰森的本心，每一个字都得到了他打心底的赞同，难道是因为他们都曾经混迹于哥谭东区，已经在灵魂上烙下了“以牙还牙”的底线？
　　
　　蝙蝠侠：“你！”
　　
　　他呼了一口气，不打算和希尔达讲道理，而是转而看向杰森——他相信杰森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复仇是空虚的，”他对眼前的这个男孩一字一顿说道，就像是看着很久以前的缩在衣橱里的那个男孩，“杀死敌人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快乐，更不会给你带来任何益处。”
　　
　　“那可不一定。”希尔达打定主意要和这个怎么看都让她觉得不顺眼的男人唱反调到底，“一想到那些讨厌的跳蚤再也无法从坟墓里蹦出来继续在我面前叫嚣，我就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快乐。”
　　
　　杰森看着这两个成年人，只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无辜的孩子，莫名其妙卷入了父母的争论，被他们扯来扯去——
　　
　　蝙蝠侠真希望自己的眼神真的能冻住希尔达。
　　
　　“没关系，杰森，大胆一点，你还只是个孩子，拥有试错的可能性——如果杀完人之后你真的感到不快乐，”希尔达弯腰俯身，压低声音对杰森说道，“我就帮你把他复活。”
　　
　　她停顿了一秒，看了一眼似乎要原地结冰的黑暗骑士，才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你杀了他之后和我一样，感觉很爽，那么我还是会复活他——你知道的，多杀几次，快乐加倍。”
　　
　　杰森觉得希尔达简直是魔鬼——她的提议实在太具有诱惑性了！
　　
　　小丑都为这骇人听闻的建议感到了惊奇，他盯着希尔达看了一会儿：“……我在阿卡姆乖乖呆着的那段时间里，错过了多少乐子啊！”
　　
　　“往好处想，”希尔达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至少这次的乐子，你不会错过了，不仅不会错过，而且还能亲身参与呢！”
　　
　　小丑一梗。
　　
　　希尔达拍拍杰森的肩膀：“怎么样？想好没有？是男子汉就不要犹豫不决……啊，你是不是不会开枪？”
　　
　　她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杰森毕竟只是个未成年，不会开枪或许也很正常？她想了一下，冷酷地抽走了杰森手中的枪：“这枪后坐力有点大，可能不太适合你——”
　　
　　她环顾四周，想要找到合适的枪械，奈何看了一圈，似乎都没有适合杰森这么个孩子的武器，毕竟正常人可不会设计给孩子使用的武器。
　　
　　希尔达想了想，在小丑看好戏的目光中，领空抽出了一把幽蓝色的长刀，塞给杰森，在他诧异的眼神中简短吩咐道：“砍，慢慢砍。”
　　
　　……这他妈得砍多少刀，才能达到杀死小丑的目的啊？！怕不是到时候小丑不是被砍死的，而是受不住折磨失血过多身亡的吧？！
　　
　　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用惊悚的目光看向了希尔达。
　　
　　杰森张了张嘴，这下是真的表情有些扭曲：“我……这……不……”
　　
　　小丑神色诡异：“杀了我吧，不要犹豫，反正……”反正全世界都会见证这血腥的一幕，反正已经有足够多的人看到了希尔达的复活能力。
　　
　　小丑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他的死亡会带来更多的混乱，会导致更多的纷争——到时候，孤独地秉持着令人无法理解的原则的蝙蝠侠，又会怎么样呢？
　　
　　“反正什么？”希尔达问到。
　　
　　“你猜？”小丑歪了歪脑袋。
　　
　　希尔达脸上露出嫌恶，立刻给了他重重一脚：……猜你妈！
　　
　　小丑吐了一口血，大笑起来：“你根本不是正义的一方！你根本不属于蝙蝠侠的阵营——你应该加入我们，希尔达，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此刻和那些英雄有多么的格格不入？”
　　
　　这话明明是在对希尔达说，但是杰森却仿佛被戳中了痛处。他的表情晦暗了一秒，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根本就不配成为英雄——即使他已经当了那么久的罗宾，但是杰森心里清楚，自己依旧是那个在东区街巷里摸爬滚打，无所不用其极的流浪儿。
　　
　　——他是个卑劣的人，他根本不在乎什么不杀原则，从本质上而言，他和马罗尼、企鹅人那帮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足够幸运，遇上了布鲁斯·韦恩。
　　
　　“那又怎么样？”希尔达冷笑，“什么正义什么邪恶，我想站在那一派就站在那一派，轮得到你来管我？”
　　
　　说着，她突然抬手，对准小丑——
　　
　　“砰！”
　　
　　她的动作太快，明明刚才还在指导杰森杀小丑，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刻她会按耐不住直接自己动手，因此，没有任何人来得及阻止，包括徒然伸出手的蝙蝠侠。
　　
　　——小丑……就这么死了？
　　
　　蝙蝠侠和杰森同时愣住了，他们注视着那个依旧保持着大笑姿态的小丑，就像是看着一个幻觉。
　　
　　杰森感到一阵茫然，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极度的不可置信：小丑真的已经死了吗？还是说，这又是一个阴谋？可是……他还没有亲自复仇，仇人就已经悲惨的死去，不得不说，这让他感到自己像是扑了个空，有些不知所措。
　　
　　“知道吗？”希尔达说道，“他有句话说对了，死亡就藏在黑暗中，冷不丁就会给你一枪——看，这不就是最佳的案例吗？”
　　
　　下一刻，她抬起了手，生命重新凝聚，伤口逐渐愈合，小丑的心跳再度响起，他大口喘气：“……噢，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他猛地看向希尔达，“怎么？甜心，你舍不得我吗？”
　　
　　希尔达懒得理他：“不好意思，刚才太生气了，抢了你的人头。现在你可以动手了，杰森。”
　　
　　“……不，”杰森低声说道，他看了一眼蝙蝠侠，“我不杀他。”
　　
　　希尔达：……？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杰森：“怎么回事？你不会真的信了蝙蝠侠那一套吧？我不是都说了，我会把小丑复活——”
　　
　　“如果我连替自己复仇都需要借助外力，”杰森打断了她，倔强道，“那还算什么复仇！”
　　
　　他把刀放手拍还给希尔达，然后看向小丑：“迟早有一天我会凭自己的本事为自己复仇。”
　　
　　说完，他怒气冲冲，背过脸去，不想再看小丑——只有他自己知道，拒绝希尔达的提议是多么的艰难。可他也有自己的骄傲，还有……这是他最后一次按照蝙蝠侠的原则做事。
　　
　　……他果然不适合成为罗宾，成为一个像蝙蝠侠那样的超级英雄。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意识到了这一点，纵然杰森努力学习蝙蝠侠的行为，他也没有办法真正做到发自内心的赞同他的全部价值观。
　　
　　或许，希尔达的价值观更适合他。
　　
　　杰森咬了咬牙，对上了蝙蝠侠欣慰的眼神。
　　
　　他实在欣慰的太早了，杰森如此想到，撇开了头：
　　
　　——我明天就要跟着希尔达一起单飞！
　　
　　




135.  地球之主       

　　如果说蝙蝠侠对杰森的决定保持着一种欣慰的态度, 那么希尔达对杰森的决定就只有一种简单的看法：
　　
　　——杰森在犯傻。
　　
　　她并不能理解杰森这种要把仇敌的死期无限拖后的行为，她也不想理解这种行为，因为无论别人的逻辑有多么自恰, 又多么具有说服力, 都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既不是杰森，也不打算成为杰森。
　　
　　希尔达只做希尔达想做的事情。
　　
　　她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 看向小丑, 像是在看着一块肉如何下刀：“……小孩子太天真，你不会真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了吧？”
　　
　　小丑的眼神落在蝙蝠侠的身上：“……噢？你打算再杀我一次吗？甜心？”
　　
　　“我可以杀你无数次，”希尔达说道，“但是那太没劲了，我可以让你求死不能, 但是你不配我在你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她盯着小丑, 盯着他那张涂着劣质颜料的面容，斑驳的白色卷起边角, 红色已经模糊, 在这张脸上张牙舞爪。
　　
　　小丑不配。
　　
　　也许是她沉默的时间太久，蝙蝠侠的视线已经朝她投来，他上前一步：“我来处理他……”
　　
　　“怎么处理？”
　　
　　“……把他关回阿卡姆。”
　　
　　“哈？”希尔达看向他, “就这？”
　　
　　蝙蝠侠面部紧绷。
　　
　　“我不是超级英雄。”希尔达转回头, 说道。
　　
　　——是的，她不是。
　　
　　他沉默了, 难道有些不知道应该对希尔达说什么。
　　
　　“放心，我不会杀他，”希尔达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她笑了一声，半蹲下来, 托着脸和小丑对视，“……虽然他一直、一直跟我作对，甚至抢了我的直播热度。”说道最后那个词，她甚至磨了磨牙。
　　
　　所有人：……？
　　
　　蝙蝠侠反应倒是很快，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依旧运转着的摄像头，动作一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小丑大笑起来，“太晚了……你们发现的太晚了，小蝙蝠……可怜的小蝙蝠，真可惜，我竟然无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亲眼见证哥谭的混乱以及你的奋力挣扎……不过，我会在阿卡姆为你真诚祈祷的。”
　　
　　没有人会对复活能力不动心，即使代价高昂，总会有不知疲倦的贪婪的鬣狗地冲上来希望能够分一杯羹，如果他们对付不了希尔达，那么他们会选择谁呢……？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哥谭将掀起新一轮的“淘金热”，不过，这次，众人追逐的是名为“永生”的诱饵。
　　
　　即使是蝙蝠侠，也不可能控制住这样的狂热。
　　
　　蝙蝠侠冷冷地盯着他。
　　
　　“……真想看看你四处奔波极力维持各方平衡的模样……”小丑低喃道，神色癫狂，下一刻，他就再度被希尔达给了一拳。
　　
　　她用力极大，小丑整个趴倒在地，良久，吐出一口血沫，混杂着被击碎的牙齿，落在已经满目狼藉的地板之上。
　　
　　希尔达站了起来，双手插兜，抬起脚用马丁靴踏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傻逼，你以为我会让你蹭我的热度？”
　　
　　——早在她进入别馆的前一刻，这里的信号就已经被小蓝切断了。
　　
　　那个闪烁的摄像机，只有记录功能，根本没有办法将同步到任何地方。
　　
　　“我早就切断了信号，”她故意嘲笑道，“不好意思，虽然你本色出演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角色，但是，除了别馆里的这些人，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欣赏的到呢。”
　　
　　小丑眼里闪过一丝刻毒的恼怒：“你！”
　　
　　站在一边的蝙蝠侠同样感到惊讶。实际上，即使希尔达没有切断信号，蝙蝠侠也早已准备了信号屏蔽工具，在他换上蝙蝠侠制服和贝恩缠斗的时候，就已经利用工具率先切断了信号，只是一直没有人注意而已——所以刚才小丑提及这件事的时候，他才会如此淡定。
　　
　　不过，蝙蝠侠没有想到，希尔达居然也切断了信号？他了解她，她根本不是那种会随身准备“小玩意儿”的人，而且，她对信号网络之类的东西根本一窍不通——她是怎么切断信号的？
　　
　　她分明急匆匆赶到，又是在什么时候切断的信号？
　　
　　……难道说，她是有什么帮手吗？
　　
　　面具之下，蝙蝠侠的眸色不由加深了几分。他注视着希尔达，仿佛这样就能看穿隐藏在这幅皮囊之下的秘密。
　　
　　小丑已经缓了过来，他扭过头，看向背景板一般站在那里的宾客：“……那有怎么样？我亲爱的客人们会把这些消息散播出去的，你的秘密注定无法保留，你要怎么办好呢？蜜糖？”
　　
　　他咧开嘴，眼神中闪过嘲讽和兴奋：“……杀了他们么？要知道，只有死人才会安分守己，保守好这个天大的秘密。”
　　
　　如果她不杀人，那么秘密就会泄露，一切如他所计划那样陷入混乱，如果她选择杀人，那么蝙蝠侠一定会拼了命的阻止……噢，多有趣的一场戏？即使他即将被送入阿卡姆，他也会夜夜回味这富有戏剧性的一幕。
　　
　　……直到此刻，小丑还没有真正意识到希尔达到底是怎么样一个黑洞。
　　
　　“不要用你贫瘠的思维来揣测伟大的……我。”希尔达冷笑了一声，头也不回道，“今天这里所有的宾客，都会忘记看到的一切，恢复到正常的、平静的生活之中。”
　　
　　小丑神色一冷，他盯着希尔达，想要看出这究竟只是一个自大的玩笑，还是什么真的会改变现实的魔咒。
　　
　　希尔达的态度认真的令人想要相信这句荒谬至极的话。
　　
　　“至于你，小丑，”希尔达和他对视，“我也为你想好了你的故事结局。知道吗？我之前遇到过另一个人，他和你一样，虽然本身没有什么实力，却最爱用言语蛊惑和玩弄他人，这是他的爱好、他的价值、甚至他的本质——你猜我是怎么对他的？”
　　
　　他笑地浑身颤抖：“怎么，甜心，你杀了他？”
　　
　　“我让他禁言，学会彻底闭嘴。”
　　
　　小丑的神色终于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希尔达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至极的微笑：“当然，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对你，他好歹算是一个神，而你，你只是一个可怜的神经病而已啊。”
　　
　　幽蓝色的匕首出现在了她的手中，锁链如蛇缓缓扣紧了小丑的身体。
　　
　　“……你看，我只割掉你的舌头，却会保证你的生命，是不是很仁慈啊？”
　　
　　小丑的神色僵住了，他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匕首，下意识看向了蝙蝠侠。
　　
　　一身黑色的蝙蝠侠动了动嘴唇，沉默地别开脸去。
　　
　　……顺便展开有些破烂的披风，整个挡住了旁边站着的杰森的视线。
　　
　　突然眼前一黑的杰森：？？？
　　
　　*
　　
　　等到阿卡姆的工作人员面色凝重地赶来接受这个最为危险的病人之时，他们所看到的，就是浑身是血，倒在地上虚弱无力的小丑和一大群神色茫然的宾客——没人说得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小丑失去了他的舌头，只能勉强发出几个单音节而已。
　　
　　他坐上了阿卡姆为他特制的牢笼车厢，在冰冷的躺床上，小丑想起希尔达即将离去时的情景。
　　
　　满嘴的血腥和剧烈的痛苦也没有办法阻止他对希尔达进行发问——他怎么能甘心被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之辈破坏了所有的计划？这本该是他与蝙蝠侠的又一次博弈，此刻一切付之东流，成为一个巨大的笑话。
　　
　　只是因为这个人！
　　
　　“……who……”他费力的发出这个音节。
　　
　　她顿住，轻轻打了个呵欠：“你想问我是谁？”
　　
　　小丑的眼神已经肯定了这个问题。
　　
　　希尔达勾起唇角，垂眸看向他的眼神却漠然如看向不值一提的尘埃：
　　
　　“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希尔达，我是——地球之主。”
　　
　　记忆中的画面定格在这一刻，在希尔达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秒，小丑清楚地看到，在她不远处，蝙蝠侠骤然回头的模样。
　　
　　他抬起手，捂住脸，同时遮掩住眼底的疯狂和唇边的诡异的笑容——
　　
　　是的，这一次他输了，输的彻头彻底。
　　
　　——可是亲爱的小蝙蝠，你以为你就赢了吗？以后，还远着呢。
　　
　　*
　　
　　杰森神色僵硬，如坐针毡，频频看向身边的希尔达，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摊上希尔达·沃克和布鲁斯·韦恩这对父……呸！这对情侣。
　　
　　希尔达看向他：“你老看我做什么？座位上有刺？”
　　
　　杰森觉得现在可不就是座位上有刺吗？
　　
　　他搞不懂为什么希尔达此刻居然能这么淡定——拜托！这可是蝙蝠车！蝙蝠车！虽然他不是第一次坐上蝙蝠车，可是这是他第一次以杰森·陶德的身份坐上来——而且，不算他，希尔达怎么说也是第一次坐上蝙蝠车吧？她为什么能这么镇定？？镇定的好像刚才各种威胁利诱硬是带着他上车的那个不是她一样！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前方悬挂的后视镜，不经意对上了蝙蝠侠的眼神，立刻悚然，下意识朝希尔达那里靠了靠，半晌小声道：“这可是蝙蝠车……”
　　
　　希尔达不能理解：“不就一辆跑车吗？等你长大了，让布鲁斯给你弄一辆一模一样的不就好了。”
　　
　　杰森简直想要捂她的嘴——声音这么大干什么！生怕前面的布鲁斯·蝙蝠侠·韦恩听不到吗？！
　　
　　他压低声音：“这怎么可能！这是蝙蝠车，不是普通跑车。”
　　
　　“蝙蝠侠都是我们赞助的，”希尔达坦然道，“蝙蝠车当然也是我们的，四舍五入，这就是你的财产，杰森，大胆一点，不要这么放不开。”
　　
　　……这是不是大胆不大胆的问题他倒是还不清楚，不过希尔达是真的挺大胆的。
　　
　　杰森抽了抽嘴角，并不意外地发现一向脾气不怎么样的蝙蝠侠对这些话全部采取装聋的态度。
　　
　　“前面就是韦恩庄园。”蝙蝠侠声音沙哑。
　　
　　“嗯。”希尔达点点头，“你确定布鲁斯已经回家了吗？”
　　
　　“我不确定，”蝙蝠侠回答道，“这只是他逃跑后最可能去的地方。”他这声音本身经过了变声器的处理，平时并无什么过多的情绪，但是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总透着一种嘲讽的意味来。
　　
　　希尔达不满地踢了踢驾驶座底部：“你这是什么语气？注意点，那是你的老板。”
　　
　　“我并未受到布鲁斯·韦恩的雇佣。”
　　
　　“呵呵，收了钱，转脸就不认人了啊。”
　　
　　蝙蝠侠一噎。
　　
　　他神色不明地透过后视镜和希尔达对视了一眼：“……他在宴会上，抛下了杰森……陶德，独自逃跑，并且——”他眼神晦涩，一字一顿，“直接导致了……”
　　
　　“够了够了！”杰森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他没有看蝙蝠侠，而是扭过头看向窗外，“烦不烦啊，逮着这件事说个没完，布鲁斯·韦恩是我养父又不是你养父，我都没怪他，轮……轮得到你给我出头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杰森明显怂了，他梗着脖子，颇有些色厉内荏。
　　
　　——但是说实话，这么怼一怼蝙蝠侠，还真的挺爽！
　　
　　蝙蝠侠沉默了一会儿，缓慢道：“……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杰森还想要反驳，希尔达已经听不下去了：“合不合格你说了算吗？怎么就不合格了——不就是逃跑了一下吗？危难当头不逃跑难道要去送死？布鲁斯是逃跑了，但是……”
　　
　　她酝酿了一下，绞尽脑汁开始想夸奖词，半晌终于憋出了后半句：
　　
　　“……他胆小逃跑的样子，多可爱啊！”
　　
　　




136.  地球之主       

　　一旦尝试着第一次突破了底线, 那么人的下限就会自然而然的降低。
　　
　　希尔达自然也是如此。
　　
　　虽然第一句夸奖讲的实在有点勉强，但是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就立刻找到了感觉, 理直气壮地夸赞起了布鲁斯：
　　
　　“……他紧张害怕的模样, 真是可爱到令人心动。看到他流露出害怕的神情，难道还有谁舍得去责备他吗？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可怜的、弱小的男孩啊！但是他当时所要面对的却是一个狡猾的、可怕的神经病！但是能够从这样危险的家伙手中成功逃脱, 难道不正说明布鲁斯身手敏捷, 充满智慧吗？”
　　
　　“咳咳。”蝙蝠侠听不下去了，他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杰森也听不下去了，他本来就为那句“可爱”感到悚然，现在更是感觉快要被希尔达这带有过分滤镜的夸赞给肉麻死了！尤其想到蝙蝠侠面具之下就是布鲁斯·韦恩，他就感到手臂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拜托！”他双手合十, 半是祈求半是挖苦, “都快到庄园了，我真的不想被逼到跳车！”
　　
　　希尔达朝他翻了个白眼, 鉴于杰森刚才确实因为布鲁斯的逃跑遭了罪, 她最后还是很有良心的什么也没说。
　　
　　车停了下来。
　　
　　蝙蝠侠扭过头，看向两人：“下车。”
　　
　　杰森立即推开车门，和希尔达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车。韦恩庄园就在眼前, 希尔达扭过头, 刚想要和蝙蝠侠说句再见，却被蝙蝠车喷了一身尾气, 眼睁睁看着漆黑的蝙蝠车如它的主人一样头也不回地径直开走了。
　　
　　希尔达：“……”
　　
　　——不愧是你，蝙蝠侠。
　　
　　她有些无语，转头拍了拍杰森的肩膀，眼神滑过杰森受伤的部位，不由问道：“怎么样？自己能走过去吗？还是需要我把你背过去？”
　　
　　杰森：“不必了！”
　　
　　为了表示这点小伤对他没有妨碍, 他甚至先希尔达一步向前走去，希尔达随即跟上，她若有所思地朝身侧的杰森看了一眼，说道：“你的身体素质好像还不错？”
　　
　　他一僵：“……当然，你别忘了我是什么出身。”
　　
　　“我知道，”希尔达打了个呵欠，“东区撬车贼。”
　　
　　“！”杰森怒视她，颇有一种被翻出黑历史嘲笑的羞恼感，“什么叫撬车贼！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难听——”
　　
　　他对上希尔达带笑的眼神，梗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头扭了回来：“……虽然你说的也是事实。”
　　
　　“所以，”希尔达话锋一转，“你真的不怪布鲁斯了？”
　　
　　“我怪他做什…… ”
　　
　　“虽然我个人是觉得布鲁斯做什么都是好的，但是那纯粹是因为我是他的女朋友，而且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是非观念……但是被抛弃的人是你，产生怨恨的情绪我也可以理解。”希尔达这么说道。
　　
　　杰森有些动容，但是仍然忍不住腹诽：……那是你不知道你男朋友的秘密身份。
　　
　　杰森·陶德从未因为布鲁斯·韦恩或者蝙蝠侠的迟到怨恨过，因为杰森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虽然他从来都不算一个真正的超级英雄，甚至极有可能在之后也不会成为超级英雄，但是和蝙蝠侠一样，杰森从来都没有将自己的生命放在最为重要的位置，在他们心中，总有一些东西，一些珍贵的价值，比个人的生命或者幸福更加的重要。
　　
　　为了这些东西，他们可以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自己。
　　
　　他瞟了一眼希尔达，嘟囔道：“我说了多少遍了，我没怪他。我又不是第一次认识他，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好说的。”
　　
　　希尔达：“那就好。”
　　
　　杰森一时兴起：“……要是我说我因为这事儿怪他，你会怎么做？”——暴打一顿布鲁斯是不能指望了，起码希尔达也应该批评指责一下布鲁斯吧？
　　
　　希尔达脚步一停，对杰森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那么，我会好好和你谈谈，直到你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杰森：？？？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在开玩笑吗？为什么要和我谈谈？”
　　
　　“要是布鲁斯感觉到你因为这件事而对他产生了怨恨，”希尔达理所应当地说道，“他该多么难过，多么伤心啊。我可舍不得自己的男朋友那么难过。……所以只好委屈你了，杰森。”
　　
　　杰森：……
　　
　　“不过，还好，你是个乖孩子，”希尔达拍了拍他的头，“布鲁斯很看重孩子，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千万别像他的上一个养子那样没良心，直接离家出走伤透了布鲁斯的心，如果他感到难过，我也会感到难过的，如果我感到难过……”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夜翼：阿嚏！）
　　
　　杰森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试探道：“……那，如果我说，假如说，像你以前那样，或者就先和你一起，扫荡……不是，维护一下东区混乱的治安，你觉得行吗？”
　　
　　“布鲁斯同意吗？”希尔达反问。
　　
　　——完了。杰森心想，这不就是一个死结吗？蝙蝠侠要是可能同意，他就不会着离家出走单飞了。本来就这两条路，现在都被希尔达堵死了，他还能怎么办？
　　
　　他憋了一股气，气鼓鼓加快速度，完全忽略只是被粗略处理过的腿伤，把莫名其妙的希尔达丢在身后，快步进入了庄园。
　　
　　阿尔弗雷德早已准备好了医药箱，一见到他，就将他拉下，一言不发开始给他重新处理身上的伤口。
　　
　　杰森立刻意识到了老管家隐藏着的怒火，他默默瑟缩了一下，决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让布鲁斯这个成年人来承担管家的愤怒吧！他只是孩子而已！
　　
　　“嗨，阿尔弗雷德。”希尔达大大方方地坐下。
　　
　　“希尔达小姐。”管家礼貌地跟她打了一声招呼，“请原谅我此刻不方便招待您，如果您饿了，厨房里还有一些小甜饼。”
　　
　　“我不饿，”希尔达摆了摆手，“布鲁斯没有回来吗？”
　　
　　杰森感觉到拿着镊子的管家动作一顿——酒精棉不自觉的按压了一下伤口，他顿时有些控制不住表情：希尔达这家伙！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老爷吗？”管家缓缓朝希尔达露出微笑，“我不太清楚，或许……他在书房吧。您想上去看看吗？希尔达小姐？”
　　
　　“唔……”她犹豫了一下，“我好像没有去过布鲁斯的书房？”
　　
　　“是啊，这可不应该，”管家慢条斯理地说道，“您是老爷的女朋友，未来的韦恩夫人，书房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希尔达：“好像很有道理。”
　　
　　杰森露一脸震惊地盯着阿尔弗雷德，他真想疯狂摇晃老管家，大声问问他究竟想干什么——想也知道送完他们俩，蝙蝠侠一定会绕路进入蝙蝠洞，收拾一番后就上到书房，从书房出来。万一他们待会儿进去的时候正巧赶上布鲁斯还在蝙蝠洞或者刚刚出来，不就糟糕了吗！……好吧，老管家倒不至于让这种情况发生，他绝对会卡着时间让希尔达进入书房——可是，想想布鲁斯刚才蝙蝠洞上来，还没调整好情绪和演技，结果意外就撞上了正好开门进来的希尔达……
　　
　　——男人！你是在玩火，不是……管家！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虽然杰森也很想亲眼见证这一幕，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用眼神谴责阿尔弗雷德：……太过分了阿福！所以我能跟你们一起上去看看布鲁斯吗！
　　
　　阿尔弗雷德用含笑的眼神看了杰森一眼，杰森立刻就低下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管家站了起来：“请您稍等一会儿，希尔达小姐，我先帮杰森少爷处理好腿上的伤，再陪您……”
　　
　　“不用啊，”希尔达站起来，“我自己上去就好。”
　　
　　在场的两个男性神色同时一顿。
　　
　　——失策了。
　　
　　好在，姜还是老的辣。
　　
　　“……但是，老爷可能反锁了书房的房门，”他如此说道，“我想，或许您可以等我找到书房的钥匙再带您进去？”
　　
　　希尔达挠挠头：“我敲门的话，布鲁斯不能给我开门吗？”
　　
　　阿尔弗雷德：“……恐怕老爷专注于某一件事，会听不到您的敲门声呢。”
　　
　　希尔达被说服了，她坐下来：“好吧。”
　　
　　管家和杰森同时悄悄松了一口气。
　　
　　【您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吗？】人工智能突然开口道。
　　
　　希尔达：【不对劲？】
　　
　　小蓝：【是啊，您不觉得这些话仔细想来总有一些牵强？就像是……】
　　
　　【嗯？】
　　
　　【就像是这个家里的人，共同隐瞒着一个什么巨大的秘密一样。】
　　
　　希尔达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你明白。你是我所创造的，小蓝，你拥有强大的力量，只要你想，没有什么能够逃过你的监控，如果韦恩庄园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第一个意识到不对劲的就会是你。】她和小蓝进行着对话，表露在外的神色不免冷淡了几分，在管家和杰森看来，就像是她因为刚才一连串的阻止而感到了不快。
　　
　　他们对视了一眼，管家眼底上过了一丝担忧，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老爷应该尽快向希尔达小姐袒露那个秘密，这样才能保证这段关系的健康发展。
　　
　　【所以，】希尔达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137.  地球之主      

　　【所以, 你发现了什么？】
　　
　　希尔达的声音被人工智能接收、解析，激荡起一阵又一阵数据流。
　　
　　——要告诉她他捕获的那些信息以及通过各种演算得出的最大概率可能吗？人工智能陷入了艰难的思考，按照常规来讲, 他应该将自己分析出的一切都悉数告诉希尔达, 毕竟，无论如何希尔达是他的主人, 他们两个利益相关甚至是一体相生。
　　
　　可是, 当他尝试着，运算自己的行动可能导致的结果后，他却陷入了犹豫之中。因为按照他的计算，假如他就这么按照常规将那个消息一股脑告诉希尔达，那么她和布鲁斯·韦恩有高达82.6%的几率关系崩塌, 希尔达会选择走那条此刻被她忽略的原本的道路, 而小蓝……他发现自己并不想要哪个结局。
　　
　　因此，按照程序计算所能得出的最好结果, 就是保持沉默, 只有少了他这个变量，一切的发展才可能走向一个比较友好的结局。
　　
　　【……我并没有发现什么。】人工智能的声音无比的平静和自然——没人知道这是人工智能生命第一次对希尔达撒谎，【这只是我的某种直觉。】
　　
　　【哦, 】希尔达差点笑出了声,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人工智能会有直觉。】
　　
　　【为什么不能有呢？】小蓝低声回答道, 【虽然您创造了我，但是您并不了解我……既然我是智慧生物，那么我就会和其他智慧生物一样，拥有智慧，拥有感情, 拥有私心，拥有……直觉。】
　　
　　希尔达没有说话。
　　
　　小蓝却不甘寂寞：【您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吗？还是一件坏事？】
　　
　　【好事吧，】希尔达随意地回答道，【祝贺你更像智慧生命了。】
　　
　　小蓝压低声音：【感谢您，主人，我同样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好了，希尔达小姐。”老管家看了一眼时间，收拾了一下医药箱，欣然对她说道，“请您跟我一起来，我这就带您去楼上书房。”
　　
　　“好的。”希尔达站了起来，忽略掉语焉不详的人工智能，她满脑子晃动的都是布鲁斯·韦恩的身影，她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情——他是不是正在为自己一时的懦弱而悄悄感到难过呢？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紧锁房门，说不定他还会躲起来哭泣……
　　
　　希尔达想起曾经见过的，眼角发红的布鲁斯，不自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角。
　　
　　老管家完全不知道希尔达满脑子到底装着什么废料，他已经算好了时间，按照他对布鲁斯的了解，此刻他必然已经坐在了书房里，调整自己的状态。
　　
　　管家拿出备用钥匙，然后试探着下压了一下门把手，故意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回过头来轻声对希尔达说道：“啊，看来今天老爷并没有锁门。”
　　
　　希尔达没有任何怀疑。
　　
　　于是管家轻轻敲了两声房门，随即微笑着打开门，对上了刚刚来不及反应，微微瞪大眼睛的布鲁斯：“下午好，老爷，希尔达小姐想要见见您。”
　　
　　如果说感到管家怪异举动时，布鲁斯还只是有些意外，那么再看到管家身后探出的那张脸时，布鲁斯就真的是被惊吓到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但是他那一刻确实僵硬了身体——书房几乎可以算是韦恩庄园里最为机密的房间，迪克和杰森都很少能进来，更不要说……还不知道他双重身份的希尔达。
　　
　　布鲁斯立刻了然了老管家这次小小的“惩罚”。
　　
　　“希尔达？”他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脸上流露出几分惊喜，“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希尔达说道，随即满脸关心地朝他大步走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布鲁斯低头，用那双蓝色的神情的眼眸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或许再差一点，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亲爱的，想到这里，我就感到一阵……心悸。”
　　
　　他神色忧郁，不知为何，手也有点冰冷，希尔达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可怜的布鲁斯，他一定是回忆起了今天遭受的一切。
　　
　　她本来还想问一下布鲁斯逃出别馆之后去了哪里，但是现在看到他浑身上下流露出的可怜的模样，希尔达就再也舍不得问了——毕竟，谁能在情人受到惊吓的情况之下问出那么不解风情的问题？
　　
　　反正，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在希尔达看来一点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布鲁斯的心情……
　　
　　她赶紧拥住了布鲁斯，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背部。虽然由于身高的问题，这个举动显得有一些古怪，但是在场却并没有人在意——除了站在一边神色有些微妙的阿尔弗雷德。
　　
　　希尔达满脸流露着心疼：“可怜的布鲁斯，都怪那个该死的小丑，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将他狠狠教训了一顿，以后他再也不能出来闹事了，从今以后，我会好好保护好你，再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希尔达……”布鲁斯满脸感动，他低下头，似乎想要亲吻她。
　　
　　“咳咳。”站在一边，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自家老爷不同寻常表演的老管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布鲁斯停住了动作，在希尔达失望的目光中，他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笑意，最后还是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们下楼吧。”他这么说道，“杰森也在楼下，对吗？我这个不合格的父亲，也应该下去见见他了。”
　　
　　希尔达握住了他的手，捏了捏：“你才不是不合格的父亲。”
　　
　　他们俩跟在管家的身后，顺着走廊朝楼下走去。
　　
　　“你这样对待我……”他凑近希尔达，眼神闪烁，轻声说道，“会让我彻底离不开你的。”
　　
　　“那你就永远别离开我。”希尔达立即回答道。
　　
　　布鲁斯笑了两声：“我当然不会，亲爱的。你不知道我有多需要你，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时时刻刻都注视着你，但我想……你一定会为我这种近乎病态的……依赖而感到厌烦吧。”
　　
　　“我永远都不会对你感到厌烦。”她意味深长的回答道，握着布鲁斯的那只手动了动，悄悄挠了一下他的掌心，“知道吗，我本来以为，你一个人躲在书房里，是有什么瞒着我的小秘密呢。”
　　
　　布鲁斯呼吸一顿：“……什么小秘密？”
　　
　　“比如，”希尔达说道，“其实你躲在房间里正在悄悄地哭？”
　　
　　布鲁斯的心轻轻放了回去，与此同时，又为希尔达总是出乎意料的猜测而感到一丝好笑：“……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自从成年之后，我就再也没哭过了。”
　　
　　“是吗？”希尔达眸色深深，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我，不，信。”
　　
　　对视的刹那，记忆如同电光火石闪现在脑海中，布鲁斯突然明白了她这个眼神全部的含义，同时回忆起了……被舔掉的生理泪水，交握的十指，以及某种几乎印在了神经末梢的没顶感。
　　
　　他的表情凝住了，耳朵瞬间燃烧起来，让布鲁斯·韦恩这张面具险些狼狈地裂开。
　　
　　他一时失语，更顾及到走在前面的老管家，不免抬起另一只空出来的手，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微微抿起的唇。
　　
　　希尔达却不肯轻易放过他，原本单纯握着他的手，此刻刻意展开，她的手指缓慢却不容质疑地穿过他的手指，像是故意要唤起他的某些回忆。
　　
　　她侧过脸，嘴角还带着一丝坏笑：“怎么了，布鲁斯？”
　　
　　布鲁斯的喉结上下滚动，近乎求饶地看了一眼希尔达：“……别闹，阿福还在前面。”
　　
　　说来也奇怪，布鲁斯·韦恩的人设其实从来都和纯情搭不上边，但是或许是因为曾经在希尔达面前装过几次弱势，又或许是因为希尔达总是凭借着一股莽劲什么都敢说，导致布鲁斯在希尔达面前莫名其妙的落了下风，总是会延续以前的弱势人设，变得脸薄起来。
　　
　　“好吧，”希尔达满意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但是……”
　　
　　布鲁斯专注精神等待她的后半句。
　　
　　“……不流泪可不是什么好事，”希尔达说道，“不流泪，情绪郁结，对身体健康一点也不好。”
　　
　　布鲁斯有些松怔，没想到希尔达居然突然正经起来，他正感到意外，就听见希尔达的下一句。
　　
　　“……所以，我们就更应该找一些合适的、不会损害你男子汉气概的场合，来让你流流泪，舒缓情绪，保持健康。”她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样，皆大欢喜，岂不是很好吗？”
　　
　　——果然。
　　
　　布鲁斯撇开脸，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杰森：“杰森，你没事吧。”
　　
　　希尔达没有得到他的回答，也不在意，只是笑嘻嘻地打量了一会儿他红透了的耳朵，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激起一片倒立的细小寒毛。
　　
　　她松开了布鲁斯的手，看着他一脸镇定绕过沙发背面，坐了上去，然后趴在他的身后，毫不在意地还住他的脖颈，拥住了他。
　　
　　布鲁斯侧过脸：“希尔达，你先……”
　　
　　近在咫尺，希尔达“啵”的一声给了他一个清脆的吻。
　　
　　杰森跳了起来：“我太累了！我要回房睡觉了！”
　　
　　——求求了求求了，求求这对情侣不要在小孩子面前秀恩爱了好吗？！
　　
　　




138.  地球之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希尔达在韦恩庄园过的十分愉快。
　　
　　似乎是因为莱恩斯特别馆的可怕遭遇，布鲁斯受到了一点濒临死亡的刺激，感情不自觉喷涌, 表现出一副更加粘人的模样。很多时候, 希尔达不经意扭过头对上他的眼神，总会感到不明所以——为什么他眼里的感情会如此复杂与沉重？虽然她知道布鲁斯并不只有在她面前表现出的那副模样, 但是她依旧不能够清晰地弄懂他情绪的直接来源。
　　
　　她隐隐有了一丝预感, 也许就在不久之后，她和布鲁斯的关系将会往前更进一步。但是那一刻究竟何时到来，希尔达并不清楚。
　　
　　她整日窝在韦恩庄园，不是和布鲁斯在卧室里日夜颠倒，就是在客厅沙发上和杰森一起打游戏。好在希尔达神经够粗, 老管家也充满了对“爱胡闹的年轻人”的宽容, 这个家里表面上才能呈现出无事发生的状态。
　　
　　说起来，希尔达原本打算把那天“跟我在哥谭过一天”的失败录制抛在脑后, 另选时间重新带大家领略一下哥谭的和平与友好, 却没想到负责人对这次直播的戏剧化效果异常的满意，不仅没同意再来一次直播，反而干脆就用那半截的直播制成了vlog, 向公众投放。
　　
　　据说, 是因为负责人另辟蹊径，从这次直播中找到了哥谭旅游业真正的方向——冒险。
　　
　　试问, 哪一个白种人能够抵抗得住写在DNA中的作死本能呢？既然有人乐意花大价钱极限运动即使摔断腿也死不悔改（是的没错就是在内涵哥谭某知名花花公子），当然会有人乐意花钱来哥谭探险，感受一下这座城市民风淳朴的风土人情。
　　
　　……说实话，哥谭旅游局的这份全新策划，让希尔达真正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破罐子破摔。
　　
　　她看了一眼volg, 效果的确不错，完美地展现了希尔达收拾反派们时的战斗英姿，配上激昂的音乐，让人恨不得也加入其中。
　　
　　在视频的结尾，剪辑师颇有心机地剪出希尔达转头对着镜头冷冷一笑的场景，随即视频定格，一行富有挑衅意味的大字闪现：
　　
　　醒醒，你们做不到像我这样帅。
　　
　　看到结尾的观众：？？？？
　　
　　同样看到这个结尾的希尔达：……？
　　
　　连她自己看到这一幕，都莫名感受到了被挑衅的不爽。
　　
　　于是她退出视频，像无数看到这支vlog的观众们一样退出，点开了哥谭旅游局官方的推特账号，第一条就是一条对视频留言区大量问号的转发回复：
　　
　　哥谭旅游局：那是一句非常真诚善意的提醒呢，友情提示，不是所有人都像希尔达小姐那样，是一位智勇双全的变种人女性[爱心][爱心]//汉堡十级爱好者：最后那一句什么意思？？？？？？？//哥谭旅游局：#跟我在哥谭过一天##平平无奇的一天#【视频】
　　
　　希尔达看了一眼下面的评论，又是一连串的问号或者愤怒的表情，还有不少反驳和辱骂哥谭旅游局的长篇大论，大部分都是针对“变种人”和“女性”两个关键词疯狂开火。
　　
　　希尔达笑了一声，大概猜到了哥谭旅游局想要走的路线。
　　
　　——有点意思。她想，于是转发了这条推特，简短地评论了一句“说的对”，也不管这句回复带来的腥风血雨，就退出了推特。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希尔达看了一眼，【爱丽丝·沃克】的名字闪烁不定。
　　
　　她接通了电话：“喂？”
　　
　　“嗨，希尔达。”
　　
　　“有事吗？”
　　
　　那边爱丽丝笑了笑：“……当然，其实，玛蒂娜给我打电话了。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一个解释。”
　　
　　“解释？”希尔达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枚果子，“如果你想告诉我，我们的相遇包括之后的一切都是你算计中的一部分，那么，我已经知道了。我只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你绕了这么大一圈，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和玛蒂娜相依为命，”爱丽丝说道，“她是我最为重要的亲人。但是当我试图去看清她的未来时，却发现等待着玛蒂娜的，永远是一个无法逃脱的死局。有时，她会死在喧闹的酒吧里，有时，她会死在僻静无人的深巷……”她的声音放轻，“而我想尽了一切的办法，作出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只等来了唯一一个扭转一切的机会——那就是你。”
　　
　　希尔达把玩着果子的动作一顿。
　　
　　“我不关心你是什么人，来到这里又有什么目的，”爱丽丝缓缓说道，“更加不关心未来——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等来了这个机会，又怎么能不紧紧抓住，彻底扭转这个死局？我要感谢你，希尔达，谢谢你复活了玛蒂娜，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玛蒂娜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尘埃一般的小人物，可是对于我来说，她远重于这个世界。”
　　
　　“虽然中间出了一点点小小的问题，但是总归没有影响到我想要的结果。你实现了你的承诺，现在，玛蒂娜和我一样，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这已经足够了。”爱丽丝说道，她的声音透着一股与年龄并不相符的成熟，让希尔达感到一阵异样。
　　
　　“你就这么大胆的在学院说出这些话？”希尔达问道，“你们学校里，不是有能够读心的变种人吗？”
　　
　　“我已经不在泽维尔学院了。”爱丽丝回答道，“我去了别的地方，更加适合我的地方。”
　　
　　“那么，恭喜你？”
　　
　　爱丽丝笑起来：“谢谢，希尔达。……也许我应该送你一个小小的建议：多关注你身边的人，盲目的信任带来的可能只有背叛。”
　　
　　“你是什么意思？”她冷静反问。
　　
　　爱丽丝：“你真的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希尔达：“……”
　　
　　她挂断了电话。
　　
　　此刻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布鲁斯已经出门，老管家在忙碌，杰森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今天也如往常一样溜出门去，于是希尔达不必像在人前一样露出社交时必不可少的表情，尽可以展露出冷漠的一面。
　　
　　——真烦。
　　
　　她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要试图去猜测其他人的秘密。就这样维持着某种平衡，不去深想也不去探索，不行吗？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那些会让她感到不愉快的秘密，永远也不要在她面前揭露。
　　
　　门铃突然响了。
　　
　　希尔达一愣，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犹豫地看着正门，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去看看门外是谁。
　　
　　犹豫间，老管家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于是瞬间松了口气：“阿福，门铃响了。”
　　
　　“是的，希尔达小姐，”阿尔弗雷德一边对她微微颔首，一边走向大门，“说起来，韦恩庄园已经很久没有客人到访……啊。”
　　
　　他没有打开门，却已经透过监控看到了门外的来客，于是有些惊讶地扬眉，随即迟疑地看向了希尔达。
　　
　　希尔达被他的反应激起了好奇心：“是谁？”
　　
　　“您并不认识他。”老管家说道，“但是，我想，他并不能算得上是韦恩庄园的‘客人’。”
　　
　　他打开了门。
　　
　　门外，身材高大的青年热情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阿尔弗雷德！”
　　
　　希尔达莫名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的确很久不见，迪克少爷。”老管家让开了一些，对他微笑道，“欢迎回家。”
　　
　　迪克的脸上露出一丝感动：“噢，当然——我是说，谢谢你，阿福。其实我这次回来是……”
　　
　　“都已经到家了！你现在该放开我了吧！格雷森！”杰森在他身后挣扎了几下。
　　
　　在老管家惊讶的眼神中，迪克咳嗽了一声，将杰森整个从身后提到了前面。老管家看着脸色通红的杰森，感到十分意外，他分明记得，早上杰森离开时，还是个穿着整齐得体的小绅士，然而此刻被迪克提溜出来的，却活像是刚从垃圾堆的乞讨儿，这让阿尔弗雷德想起了杰森第一次来到韦恩家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他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迪克一脸严肃，一手握拳轻轻咳嗽了一声：“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和布鲁斯谈谈杰森的教育问题。”
　　
　　杰森简直因为这话炸了毛：“放狗屁！迪克·格雷森！你是人吗！你自己想回家就想回家，干什么拿我当回家的借口！！！”
　　
　　——他真的后悔了！为什么他以前这么瞎眼会觉得迪克这个人很不错？为什么他觉得离家出走成功的迪克可以和他成为盟友，共同反抗蝙蝠侠暴政？！！他错了！他就不该在进行自己单飞计划的过程中多此一举给夜翼打掩护！这真是他杰森·陶德人生中做过的最失败、最错误的决定之一！
　　
　　迪克脸上挂不住：“别胡说！我都是为了你的健康成长，才专门回来和布鲁斯好好谈谈的！”
　　
　　老管家笑眯眯地看着两位少爷，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老爷还没有回来，我烤了一些小甜饼，或许迪克少爷您想要一边吃点小甜饼一边等老爷回来再和他谈谈？”
　　
　　迪克眼睛一亮，立刻点了点头。
　　
　　他带着满脸不高兴的杰森走进大门，自然而然地朝客厅走去，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感受重新回家的满足和安心，就对上了坐在沙发上朝这边张望的希尔达的视线。
　　
　　他僵硬了。
　　
　　“你……”希尔达狐疑地盯着他，“看上去有点眼熟啊，我们见过吗？”
　　
　　




139.  地球之主        

　　虽然迪克的确想过在韦恩庄园遇上希尔达的可能性, 但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而且希尔达还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眼熟, 迪克还是吓了一跳。
　　
　　他咽了口唾沫, 突然就开始后悔自己之前想不开去伪装成摄像师：“……什、什么？”
　　
　　——啊要死了要死了，她真的认出来了吗？不会吧！他之前明明有好好做好伪装工作啊！
　　
　　迪克紧张地抓紧了杰森的肩膀, 引得杰森忍不住怀疑地看向了他。
　　
　　迪克真是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说道：“——这是搭讪吗？”
　　
　　老管家眉毛一跳，神色古怪地看向迪克：这孩子怎么回事？
　　
　　迪克也反应过来，恨不得自打嘴巴把这句话吞回去：希尔达可是布鲁斯的女朋友！而且这个问题让人家女孩子怎么回答？怎么回答都是问题啊！
　　
　　希尔达面无表情：“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
　　
　　“哈、哈哈哈……”迪克尴尬地笑了笑，“是这样啊, 我, 我知道了。”
　　
　　“所以，”希尔达站了起来, 她一步步朝她走来, 抱着手臂打量着迪克英俊的脸庞，“不自我介绍一下？”
　　
　　迪克强行忍住后退的欲望，他真的后悔了——今天他可能水逆吧！
　　
　　“希尔达小姐, ”老管家轻轻叹了口气, 上前解围，“容我来为两位介绍一下, 这位是希尔达·沃克小姐，布鲁斯老爷的女朋友，这位是理查德·约翰·格雷森少爷，老爷的养子。”
　　
　　迪克深呼吸，朝希尔达露出一个招牌微笑：“嘿, 你好，我知道你，希尔达——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可以叫我迪克。”
　　
　　——好极了！迪克！就这么干！亲切点自然一点！把“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件事糊弄过去！
　　
　　“我也知道你，”希尔达说道，她的神色并没有因为老管家的介绍和迪克的笑容而变得友好起来，“原来你就是那个离家出走伤透了布鲁斯心的第一任养子啊。”
　　
　　迪克一哽：“伤透了心？……没、有吧，伤透了心的那个人不应该是我吗？”
　　
　　希尔达嗤之以鼻：“你有什么好伤透心的。”
　　
　　迪克立刻来气了：“我只是短暂的离家出走一下，结果布鲁斯不仅找都没有找我一下，我回来时才发现他居然又收养了一个儿子，我不该伤心吗！”
　　
　　老管家惊讶地看着迪克：“噢，迪克少爷。”
　　
　　“阿福，”他立刻转过头来寻求老管家的支持，“你也觉得我伤心很正常，对吧？”
　　
　　阿尔弗雷德神色为难，委婉道：“我一直以为您已经成年了。”——怎么您的心理波动还像是个刚上学会和家里二胎争宠的小朋友啊？
　　
　　杰森立刻在旁边阴阳怪气：“没有，其实迪克的年龄比我还小呢！”
　　
　　迪克：？？？
　　
　　他有些赧然，但是此刻现场还有一个女孩子在，他当然不肯承认自己很幼稚，于是嘴硬道：“总之……这件事情很复杂，你们不能完全了解情况也很正常。现在看来，我和布鲁斯都有错，还是等他回来再讨论这件事吧。”
　　
　　希尔达不置可否，她看向杰森：“杰森？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我——”杰森张口，却卡住了，他能直接说自己是去为自己未来的单飞做准备了吗？当然不行！
　　
　　于是他支支吾吾说道：“我在外面……溜达，结果遇到了格雷森。”
　　
　　希尔达扬眉：“他把你打了一顿？”
　　
　　杰森：？？？
　　
　　杰森立即反驳：“他怎么可……他，他，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让格雷森自己跟你说吧。我，我要上楼洗澡了。”说着，他趁迪克没有防备，往下一滑从他手下溜走，反身朝楼上跑去。
　　
　　迪克愕然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扭头就对上了希尔达的视线：“不是，等等，你们听我解释，我没有，我只是把这小子带回来而已，我也是看到他在东区和一群流浪汉一起，差点没和街头混混打起来，我才把他带回来的！”
　　
　　事实当然没有这么简单这么轻松，迪克略去了很多涉及到秘密身份的东西，只是粗略笼统地将大概的经过告诉了希尔达：“我这次回来，就是要跟布鲁斯谈谈杰森的教育问题，我不知道他到底清不清楚杰森私底下在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但是他还没有成年呢，这样也太危险了——而且这小子跟我说，他打算离家出走……”
　　
　　“什么？”希尔达打断了他，“你说杰森想要离家出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迪克：“……对，对啊。”——单飞也算是离家出走吧？
　　
　　她想到了可怜的布鲁斯，一想到布鲁斯得知这个消息时将会露出的难过而不知所措的表情，希尔达就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所以杰森为什么要离家出走？难道他还是因为上次布鲁斯逃走的事情心中有了不满？可是不对啊，这些天杰森表现的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根本不像是有芥蒂的样子，更何况，他说了自己没有在意那件事，可见就是真的不在意——他并不是会在这种问题上闹别扭的人。
　　
　　她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你们一个个是怎么回事？是布鲁斯对你们不好吗？为什么都想要离家出走？”
　　
　　迪克纠结了一下：“这个问题……比较复杂。”
　　
　　“你说说看，”希尔达干脆坐下来，示意迪克一起坐下好好聊聊，“现在我有的是时间，可以好好了解一下这个问题究竟有多复杂。然后看看我能不能想出一些办法，帮你们解决一下这个复杂的问题。”
　　
　　迪克：“……”
　　
　　——所以他今天果然是水逆吗？！布鲁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
　　
　　蝙蝠侠突然打了个喷嚏。
　　
　　“B”红披风无声地飘过来，超人关切地看着蝙蝠侠，“你生病了吗？”
　　
　　“我没有。”他抱起手臂，转头看向暸望塔外。
　　
　　观察台外，是无限延展的沉默的宇宙，在这片无止尽的黑色的宇宙里，隐藏着人类肉眼说看不到的，数也数不清的星球，其中既包括超人那已经毁灭的家乡，也包括……希尔达的母星。
　　
　　“你最近一直有些心事重重。”超人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不。”蝙蝠侠否认道，“我没有。”
　　
　　超人耸了耸肩膀——他已经习惯了，这就是蝙蝠侠。
　　
　　“……是吗？”不知何时，女侠已经走了过来，她抱着手臂，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蝙蝠侠，“可是你最近总是较以前来的晚一点……我猜是因为你那位正呆在韦恩庄园的女友？”
　　
　　蝙蝠侠：“……那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友，不是我的。”
　　
　　他的两位队友同时发出一声富有调侃意味的感叹。
　　
　　“拜托，”超人的脸上挂着笑容，“暸望塔可不需要保持秘密身份。”
　　
　　神奇女侠更是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的手臂：“得了，人生赢家。最近哥谭治安也不错，不是吗？”
　　
　　“上次小丑那件事……”超人因为戴安娜的这句话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很抱歉，当时我们都不在地球。”他是真的感到十分抱歉，那会儿，正义联盟恰好都在外出任务，根本无法及时赶到，他们回来时，才得知杰森险些死在小丑手中——直到现在，超人仍然为此赶到愧疚。
　　
　　蝙蝠侠摇摇头，声音冷硬：“这本来就不是你们的责任。”
　　
　　话题突然变得有些沉重，戴安娜看了他一眼，突然说道：“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开始准备你的结婚礼物了？”
　　
　　超人惊讶地看向神奇女侠，又不敢置信地看向蝙蝠侠：“什么？B你已经求婚了？！”
　　
　　“什么什么！”闪电侠恰好经过，正好捕捉到了“求婚”这个关键词，眼睛一亮，立刻朝他们冲了过来，“谁要结婚了？是你吗？克拉克？”
　　
　　超人愣了一下，失笑道：“不是我，是B。”
　　
　　“什么！”巴里惊讶地差点把手中的小零食都扔出去，“蝙、蝙蝠侠要结婚了？他有……哦对我想起来了，布鲁斯·韦恩有女朋友，那个很厉害的女孩——所以你是要和她结婚吗？我是说，她知道你的秘密身份了吗？如果你们结婚了，她会不会加入正义联盟呢？”
　　
　　蝙蝠侠：“我并没有说我要结婚。”
　　
　　巴里顿住了，蝙蝠侠不赞同的眼神已经落在了他抱着的一堆零食上，于是他结结巴巴：“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再见再见！”
　　
　　他溜得飞快。
　　
　　于是这里再度只剩下正义联盟的三大巨头。
　　
　　超人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蝙蝠侠，一针见血道：“所以你还没有向她坦诚你的秘密身份吗？”
　　
　　——是的。
　　
　　蝙蝠侠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有走到结婚那一步。”
　　
　　“但是你难道不是打算跟她求婚了吗？”神奇女侠轻声问道，“我很抱歉，布鲁斯，但是我今天不小心看到了……你口袋里的求婚戒指。”
　　
　　




140.  地球之主      

　　求婚戒指和黑漆漆的蝙蝠侠, 似乎一点都不相配。
　　
　　但是这两样东西，确实出现在了蝙蝠侠的身上。
　　
　　当戴安娜乍一眼看到蝙蝠侠指尖一闪而过便被他收起的细小钻石时，还以为是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收起戒指后的蝙蝠侠表现的如往常一般严肃, 根本不像是会在暸望塔控制台前独自一人盯着钻石戒指发呆的模样。
　　
　　可是几个小时后，当她不小心看到了万能口袋里漏出的天鹅绒小盒子一角时, 她就意识到, 自己并没有搞错——那的确是戒指，当然不可能是结婚戒指，那么一定就是求婚戒指。神奇女侠是知道蝙蝠侠和他女友之间的故事的，虽然大部分消息来自那些夸张的、甚至不切实际的新闻，但是作为一个经历过刻骨铭心爱情的过来人, 戴安娜由衷地为自己的队友, 或者说朋友，而感到高兴。
　　
　　她知道最近希尔达一直就住在韦恩庄园, 于是猜测布鲁斯很快就会向自己的女朋友求婚, 也许不久之后，正义联盟的同僚们就能收到一份婚宴邀请函……想到这里，戴安娜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可惜, 事情总不会像人们所希望的那样顺利。
　　
　　她发现手持戒指的蝙蝠侠, 并没有如往常那样高效地求婚成功，并且不声不响地给大家递上结婚请帖, 反而总是随身带着那只小盒子，并且常常会对着天空发呆，似乎仍然在纠结之中，并没有下定决心求婚——他似乎正在为这件事感到苦恼，发展到后来, 就连联盟最迟钝的人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她打算和蝙蝠侠谈一谈。
　　
　　“我很抱歉，布鲁斯，但是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求婚戒指。”
　　
　　蝙蝠侠抬头看了一眼神奇女侠，平静地承认了这件事：“我的确准备了戒指。”
　　
　　鉴于整个联盟就没有普通人，所以蝙蝠侠一点也不意外自己准备求婚这件事会被提前发现。
　　
　　……火星猎人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只是他异常体贴，一直未曾说出口。
　　
　　实际上，连布鲁斯自己都不确定这件事究竟应该如何发展，他准备了求婚戒指，甚至一度产生了和希尔达求婚的冲动。
　　
　　他难以形容那一刹那冲动的感觉：那本是这些天来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夜晚，他在黑暗中起身绕开躺在他身边的希尔达，轻手轻脚却无比熟练，穿上被随意扔在床下，已经皱成一团的睡袍，轻轻打了个呵欠，准备出去开始蝙蝠侠的夜生活。不知怎么的，那天晚上，他突然心神一动，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由于疲倦而陷入沉睡的希尔达——黑暗中，她莹白的脸被捧在如云堆叠的黑发之中，黑发半掩着探出的锁骨，在那里，红痕若隐若现，一切美妙地像是一个绮丽的梦。她就在这里，当他离开时她在这里，当他回来时依旧在这里。
　　
　　——她等待着他。
　　
　　这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大脑里，让布鲁斯的心感到一阵柔软，不知怎么回事，总之，但他回过神来时，他的手已经在轻轻触碰着希尔达的面容，点了点她皱起的眉心。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微笑，只是，这一刻感情支配了他的大脑，蝙蝠侠的多疑与警惕在这几分钟内悉数败退，他低下头，在这无人知晓的午夜，吻了吻希尔达的额头。
　　
　　——除了她，不会再有别人了。布鲁斯那么想道，在那一刻，他决定向希尔达求婚。
　　
　　这短暂的、不理智的状况终究只是持续了短短的十几分钟。当他穿着蝙蝠侠的盔甲，骑着蝙蝠摩托在哥谭的夜风中驰骋之时，理智已经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他仍然想要向希尔达求婚，可是，当他重新思考求婚这件事时，却不免带上了更多的考量。
　　
　　别馆的事历历在目，希尔达的能力远远超出他之前评估的上限。正义联盟的不少人已经触及“神”的领域，可是他们没有哪一个，能像希尔达那样轻而易举并且不费吹灰之力的复活生命。
　　
　　他找遍了关于“地球之主”的资料，却一无所获。理智地说，一个自称“地球之主”的外星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即将与地球进行和平交流的模样。
　　
　　……蝙蝠侠找不到任何可以对抗希尔达的预案。
　　
　　唯一的希望似乎是，像最初设想的那样，用感情来牵制她。
　　
　　可这真的好吗？
　　
　　没人能够毫不犹豫地算计自己爱着的人。在这段感情之中，希尔达表现得是那么的纯粹，而这就越发显出他的卑劣。他痛恨自己在这段感情中的算计与谋划，更痛恨于即便如此，他大概率最终还是会选择这么去做。
　　
　　所以，虽然已经准备好了戒指，布鲁斯仍然迟疑不定，
　　
　　不过，被正义联盟的同僚们发现这件事，却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所以，”超人敏锐地问道，“你准备了求婚戒指，但是却还没有确定自己应该怎么求婚。”
　　
　　——不，是没有确定到底是不是要求婚，以及，应该在什么时候求婚。不过……算了。
　　
　　蝙蝠侠沉默地看了超人一眼，并没有开口纠正他的错误。
　　
　　超人却以为自己说中了，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这的确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很可能直接关系到求婚的成功与否。……B，你真应该早点告诉我们，正义联盟这么多人，大家一起想办法，一定能给你出个好主意。”
　　
　　蝙蝠侠并不这么认为，联盟一群单身狗，恋爱经验还不如布鲁斯·韦恩丰富，靠他们？还不如他自己想想办法。
　　
　　……不，等等，他为什么被绕进去了？这根本不是求婚办法的问题，他并没有确定——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情感足够真挚，”神奇女侠说道，“感情才是女方心甘情愿答应求婚的主要原因。”
　　
　　超人点头：“我认为也是这样。所以，B，你要不要对希尔达来一次真情流露的自我感情剖白？”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超人眨了眨眼：“……噢，好吧，对你来说这真的有些困难。其实我也不是很能想象你做这种事。”
　　
　　“你跟她求婚的时候，要向她坦白自己的秘密身份吗？”神奇女侠问道。
　　
　　蝙蝠侠迟疑了一下：“……或许。”
　　
　　“也许你可以选择浪漫一点儿，”超人建议道，“新闻上布鲁斯·韦恩做的就挺好，希尔达喜欢玫瑰花吗？或者烟花？”
　　
　　他抱起了手臂。
　　
　　戴安娜摇了摇头：“正是因为布鲁斯·韦恩之前这么做过太多次，这次求婚才不能这么做。有没有什么更有创意的办法？超人，发动你的超级大脑，帮我们的联盟顾问好好想想办法。”
　　
　　超人：……
　　
　　他窘迫道：“我……真的……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我很抱歉，B！”
　　
　　“没关系。”蝙蝠侠声音有些僵——说实话，他不是很搞得懂为什么超人要为这种事和他道歉。这个联盟真的没有几个正常人。
　　
　　“其实，”戴安娜说道，“以希尔达对你的感情，无论是什么样的求婚，只要求婚的那个人是你，她应该都会选择欣然接受吧。毕竟……她并不像是非常在意形式的人。”
　　
　　蝙蝠侠：“……她的确不是。”
　　
　　“那么，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她不解道，“我现在已经在期待你们的婚礼了……祝贺你，蝙蝠侠。”
　　
　　“希望结婚之后，你能拿对待女朋友十分之一的温柔来对待我们。”超人皮了一句。
　　
　　然后他就得到了来自蝙蝠侠的不赞同的眼神。
　　
　　在戴安娜的笑声中，他缩了缩脖子，故作夸张地打了个寒颤。
　　
　　*
　　
　　换下蝙蝠侠的制服，布鲁斯·韦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那个小巧的天鹅绒盒子放进口袋里，他风尘仆仆，驱车回到韦恩庄园。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着求婚这件大事，他感到焦灼，又不免觉得期待，截然不同的情感纠缠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从花园走到大门短短的一段距离里，他停下来好几次，脖子上原本打好的领带都被他扯松了不少，最后更是干脆将它一股脑拽下来，揉成一团握在手中。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希尔达，我回来——”
　　
　　他收获了一个“腾”地一声从沙发上坐起，并且急匆匆迎过来热情拥抱了他的迪克：“布鲁斯！你回来了！我真是太思念你了！”
　　
　　布鲁斯：……？
　　
　　明明上次回来还和他大吵了一架闹的他头疼的大儿子，现在为什么突然一副把他当作救世主的模样？
　　
　　布鲁斯实在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一天天都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艰难地推开迪克，一边还要作出符合布鲁斯·韦恩人设的表情：“迪克？我也很思念你，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不久之前。”迪克说道。
　　
　　“所以你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布鲁斯看着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微微蹙眉，眼中流露出关切的目光，“是缺钱了吗？”
　　
　　“……”迪克嘴角微抽，“不，不是。呵呵，其实……我……”
　　
　　在他的身后，希尔达站了起来。
　　
　　迪克一顿，真诚道：“我是来专门祝贺你和希尔达的啊！”
　　
　　




141.  地球之主       

　　乍一听到这句话, 布鲁斯还以为迪克知道了自己即将求婚的事情。
　　
　　当然，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这是不可能的。
　　
　　“祝贺我和希尔达？这话从何说起？”他不解地问道，不等迪克回答, 就将手中的领带随手塞给他, 迪克有些懵地接过这一团，下一刻就看到布鲁斯绕开他, 捧起希尔达的脸, 轻声道，“宝贝儿，想我了吗？”
　　
　　迪克打了个寒颤。
　　
　　希尔达却一点都不觉得布鲁斯的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一看就是早已习惯了的模样：“当然，我非常想你, 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换了一个吻。
　　
　　布鲁斯这才看向迪克：“……所以, 迪克？你本来要说什么来着？”
　　
　　“我……”迪克神情怪异了一秒，“我就是, 呃, 你知道的，我之前并不知道你和希尔达的事情，所以我来祝贺你找到了……可以一生相伴的对象？”
　　
　　“谢谢。”布鲁斯挑了挑眉, “这就是你要祝贺我的全部内容？”
　　
　　“是的。”他眨了眨眼, 布鲁斯回来之前的一番经历，已经成功让他打消了用杰森的叛逆来气一气老父亲的想法, 毕竟……这么做对他不仅没有任何好处，还可能带来希尔达的敌视。
　　
　　他随即补充了一句：“还有就是我有点想念阿尔弗雷德了，所以专门回啦看看。”
　　
　　“噢，我还以为你是想念我了，”布鲁斯慢条斯理地说道, “毕竟刚才我一进门，你就热情地袒露了你对我的思念。不得不说，这很令我感动。”
　　
　　——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老父亲还是很乐意看到养子窘迫的模样的。
　　
　　果不其然，迪克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尴尬和窘迫，放在平时，一向活泼热情待人友好的迪克当然不会吝啬于对老父亲表达自己的感情——在这个家中，他或许是唯一会毫不犹豫袒露自己情感的人。
　　
　　但是此刻，他终于想起了上次分别时的不欢而散。实际上，他今天回到家里来也是带着一丝赌气和看布鲁斯笑话的成分在，谁知道在希尔达的一番操作之下，他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还是青少年的迪克感到自己丢了脸，急匆匆丢下一句“我去看看阿尔弗雷德需不需要帮忙！”就转头走掉了。
　　
　　“你对他说了什么吗？”布鲁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转身对希尔达说道。
　　
　　希尔达：“没有，只是和他随便聊了一会儿。”
　　
　　“亲爱的，你们才第一次见面呢，有什么东西聊得这么开心？”布鲁斯揽住希尔达，将她环在自己怀中，下意识用布鲁西宝贝儿一贯撒娇的语调低声抱怨道，“……我都要嫉妒了。”
　　
　　希尔达其实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嫉妒的，不过，她还不至于对自己的情人说出这么铁直而没有求生欲的话：“我们在聊你，所以才会聊的这么久。”
　　
　　“哦？”布鲁斯一顿，“聊我？你们不会在说我的坏话吧？”
　　
　　“没有，”希尔达当然摇头，“你怎么会这么想？你那么好，怎么会有人说你的坏话？我只是觉得……”
　　
　　“什么？”
　　
　　“你很喜欢收｜养孩子。”
　　
　　“……”布鲁斯沉默了一瞬，“有吗？”
　　
　　“当然，收养了一个格雷森，结果他离家出走了，”希尔达说道，“然后你收养了第二个……你把杰森当成格雷森德替代品吗？宝贝儿？”
　　
　　“当然不是。”布鲁斯立刻否认道，“迪克是迪克，杰森是杰森，他们是两个不同的孩子。”
　　
　　希尔达若有所思：“所以你真的很喜欢收｜养｜孩｜子，而且收养的都是蓝眼睛黑头发的孩子。”
　　
　　布鲁斯一愣：他之前还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收养的都是蓝眼睛黑头发的男孩……
　　
　　“和你一样。”希尔达补充了一句。
　　
　　布鲁斯：“……只是个意外吧。”
　　
　　她点了点头：“如果你下一个收养的小孩仍然是蓝眼睛黑头发，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你喜欢和自己一样的小孩。”
　　
　　他一时之间有些语塞：是这样吗？或许吧，或许他是在养子身上想要补偿那个失去了童年的布鲁斯·韦恩？
　　
　　“不，等等，”他反应过来，失笑道，“为什么这么肯定我还会收养下一个小孩？我可没这个打算，有杰森还不够吗？”
　　
　　希尔达的神色略微迟疑：“上次，是因为迪克离家出走，所以，你才收养了第二个孩子——也就是杰森，对吧？”
　　
　　“是的。”
　　
　　她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深切的同情，还不等布鲁斯完全想明白这莫名其妙的同情究竟是从何而来，她淡定地说道：“放心，如果你真的不想再收养了，我也是有办法的。”
　　
　　——虽然杰森这小子倔得要命，但是她教训两下，应该也就打消了那个危险的念头了吧。
　　
　　可是敏锐的布鲁斯已经察觉到了不对：“……杰森要离家出走？”
　　
　　希尔达睁大了眼睛：“你怎么……”
　　
　　“怪不得——”他捂住了额头。
　　
　　原来如此，杰森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捣鼓小动作，他因为太忙，只是暗自关注，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具体的原因，现在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不知为何，布鲁斯一点也不对这个消息感到意外。或许，在别馆那天，他已经隐隐地感受到了自己和养子在价值观方面的分歧。
　　
　　他并不感到愤怒，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走的路。他只是感到有些遗憾，因为他的孩子们终究选择是和他并不相同的道路。
　　
　　希尔达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有些担心看到一个为叛逆儿子而伤心愤怒的可怜父亲：“……别难过，宝贝儿，如果你实在感到很生气，我就陪你揍那个臭小子一顿？”
　　
　　布鲁斯失笑，他试图轻描淡写的为杰森免去一顿教训：“我没有生气。这很正常，青少年总是会作出一点叛逆的举动……我小时候也经常会做这种事。总是要和大人们对着来。”
　　
　　“你也离家出走了？”希尔达感兴趣地发问道。
　　
　　布鲁斯想起了自己的“环球之旅”——说实话，论起离家出走，两个养子和他们的老父亲比起来，任性程度差的真不是一丁半点。
　　
　　“咳，”他撇过头，“……算是吧。”
　　
　　希尔达：“亲爱的，我有点好奇……”
　　
　　“阿福似乎还没有忙完，”布鲁斯假装没有听见，试图转移话题，“要不我也去帮帮忙吧。”
　　
　　希尔达被他逗笑了，她拽住布鲁斯，让他不要离开：“好吧好吧，我不问了——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管杰森离家出走的事情了？”
　　
　　“你不用管。”他回答道。
　　
　　——蝙蝠侠会管的。
　　
　　“但是我真的很好奇，”希尔达说道，“我想了解以前的你……年轻时候的布鲁斯，是什么样的呢？”
　　
　　“年轻时候的我可没有这么贴心和绅士。”布鲁斯低下头，挑眉道，“那时候我的性格可是十分糟糕的。”
　　
　　“怎么个糟糕法？”希尔达迎上他的目光，探出指尖，从他的脸颊若有若无轻轻滑到下巴处，勾起唇角，压低声音，“嘿，小帅哥，有女朋友吗？”
　　
　　布鲁斯一愣，眼里划过一丝笑意，随即装出一副冷漠的模样，轻轻挥开希尔达的手：“别碰我，离我远一点。”
　　
　　他回忆着以前的自己，眼角眉梢堆出那些老照片里倔强和厌烦的情绪，像是一只刺猬，青涩，尖锐，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敌意——
　　
　　但是在希尔达眼里，却更显得可口。
　　
　　她舔了舔唇角。
　　
　　“哇哦，”她笑的张扬，趁布鲁斯不妨，又用指尖抵在了布鲁斯的唇上，“你可真不会说话，男孩。”
　　
　　在布鲁斯有些错愕的眼神中，她松开手指，一只手用力一推，布鲁斯顺势跌倒在了沙发上，演技高超的花花公子适时地露出愤怒的表情：“你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希尔达已经弯下腰，一手抵在他的脸侧，另一只手勾起他的脸，迫使他昂起脖子，露出滚动的喉结，她就这样压下去，一边还要漫不经心地评价道：“这么不会说话，就干脆别说了。”
　　
　　唇齿碾压辗转，这个亲吻像是对抗，叛逆的布鲁斯“奋力挣扎”，却导致希尔达不得不用自己的身体去“镇压”，最后的结果是两人死死地贴在一起，布鲁斯手脚都被压住，毫无反抗的余地，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布鲁斯死死瞪着希尔达，眼角泛红，像是被这个女流氓气得想哭——女流氓不由更兴奋，连亲吻都更增几分激烈。
　　
　　一吻结束，希尔达松开他的嘴唇，欣赏着布鲁斯的不满的表情：“……喜欢这个吻吗？小帅哥？”
　　
　　布鲁斯咬牙：“怎么可能喜欢！”
　　
　　“是吗？”希尔达玩味一笑，移动膝盖，微微向上，轻轻碰了以下，满意地看到布鲁斯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红成一片，“我不信。”
　　
　　布鲁斯忍耐地看了她一眼，那种紧张无措的表情在一瞬间褪却，这一刻他又变成了平时的成年的布鲁斯·韦恩，他用一种无奈的语气低声哄劝道：“……好了，别玩了，宝贝儿，至少不能在这儿，待会儿迪克杰森他们就过来了——”
　　
　　“啊……”希尔达的语气中流露出失望，她微微松开对他的辖制，“我还没玩够呢。”
　　
　　显然，她对现在这个发展一点都不满意。外星人可没有这么多羞耻心，她的手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胸膛，逐渐向下，落在他的身侧……
　　
　　布鲁斯动了动手臂：“……晚上再说。”
　　
　　“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去洗个澡。”
　　
　　“要不我们现在就上楼玩一会儿吧？”
　　
　　“不行。”
　　
　　“可是我还没过瘾呢，我还没有玷污韦恩少爷，看着他一边厌憎地反抗一边情不自禁地沉沦呢！”
　　
　　“……”
　　
　　布鲁斯忍不住磨了磨牙：“玷污？反抗？沉沦？”
　　
　　“有什么不对吗？这可是难得的机会，给了我一个粗暴的理由……”希尔达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问题，她的手仍然不老实地四处撩火，布鲁斯忍无可忍，伸出手去按住她。
　　
　　然而——
　　
　　“哎呀。”希尔达突然神情微妙地盯着他，她摸到了一个藏在布鲁斯口袋里的，小小的天鹅绒的盒子。
　　
　　布鲁斯神情空白了一瞬，他下意识摁住了希尔达准备抽出来的那只手，让她无法把小盒子从口袋里取出。
　　
　　两人对视。
　　
　　“……”
　　
　　“……”
　　
　　希尔达开口：“……是什么？”
　　
　　




142.  地球之主      

　　“……是什么？”希尔达如此问道。
　　
　　布鲁斯观察着希尔达的表情, 想看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天鹅绒，小方盒。
　　
　　会有女人不知道这两个关键词堆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也许呢？毕竟希尔达是个外星人, 她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常识。
　　
　　布鲁斯不知道心中究竟是失望还是感到松了一口气。
　　
　　他说道：“……什么都不是。”
　　
　　“你觉得我会信吗？”
　　
　　“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布鲁斯宝贝儿开始诡辩, “难道我不是你最心爱、最信任的那个人吗？”
　　
　　希尔达：“……”
　　
　　“我相信布鲁斯少爷，”她幽幽地说, “不怎么相信布鲁斯老爷。”
　　
　　“……宝贝儿, 你才见了布鲁斯少爷一面，就把布鲁斯老爷这个旧爱抛到脑后了？”
　　
　　“当然了，毕竟——”希尔达趴到他的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我还没有把布鲁斯少爷搞到手呢。”
　　
　　那正是布鲁斯的敏｜感｜部｜位, 他浑身一震, 希尔达趁机抽出手来，不等布鲁斯伸手去夺, 她已经起身, 将装着戒指的小盒子牢牢握在了手上，轻松打开。
　　
　　镶嵌着细小钻石的简约戒指出现在希尔达的眼前。
　　
　　她诧异地盯着这枚戒指，旋即扭头看向布鲁斯, 有些无措, 连张口说出的话都支离破碎起来：“这是，不是吧, 啊，我是说，难道，这……我想的是对的吗？”
　　
　　布鲁斯设想了千百种求婚的方式，自然也包括千百种将戒指展示给希尔达时的情态, 但是缜密如蝙蝠侠，也不可能料想得到现在这种情况。
　　
　　他动了动嘴唇，同样陷入了局促之中，片刻之后苦笑了一声，撇开脸，叹了一口气：“……我这算是把求婚搞砸了？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怎么会？！”希尔达立刻否认道，“我很惊喜啊，不可能再惊喜了，刚刚对布鲁斯少爷一见钟情，未来的布鲁斯老爷就立刻跟我求婚，难道还有比这个更让人惊喜的事情吗？难道还有比我更幸运的人生赢家吗？”
　　
　　布鲁斯一愣，边笑边摇头：“你——”
　　
　　他没有意识到此刻他的心有多么的柔软，当然也不会意识到此刻他的表情有多么的不同寻常——这个表情既不属于布鲁西宝贝儿，也不属于蝙蝠侠，似乎介于两者之间，属于那个真实的却一直被忽略的布鲁斯·韦恩。
　　
　　在沙发与茶几之间，提花纹路的编织地毯之上，希尔达灵机一动，突然单膝跪了下来，方形的戒指盒子已经被她打开，她将装着戒指的天鹅绒盒子高高抬起，朝向布鲁斯，对他歪了歪头，郑重其事道：“……虽然没有玫瑰花，也没有任何浪漫的准备，但是，这里有一个爱你的人……我爱你，这不仅是一个誓言，更是不容改变永远铭刻在我心中的真理。你愿意嫁给我吗？布鲁斯先生。”
　　
　　“我……”布鲁斯看着仰头眼神真挚闪烁着微光的希尔达，“……布鲁斯先生是什么称呼？”相比较这个听起来有点古怪的称呼，“嫁给我”这句台词都可以被无视了。
　　
　　希尔达愣住了，两个人眼神对视，同时为这个莫名其妙的细节笑了起来。
　　
　　“好吧，我承认刚才我确实有点紧张——”希尔达清了清嗓子，“再来一遍，你愿意嫁给我吗，我的……蓝眼睛？”
　　
　　“对我来说，”他低声回答道，“这个问题不存在否定的答案。是的，你知道我的回答毫无疑问只会是——我愿意。”
　　
　　布鲁斯忍不住勾了一下唇角，他取出了那枚戒指，注视着希尔达站起来，然后神色认真地为她戴上了这枚戒指，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跟我想的一样美。”
　　
　　希尔达同样盯着戒指看了一会儿：“不过为什么会是钻石？如果是我准备的求婚戒指，我可能会选择蓝宝石。”
　　
　　“你不觉得这些钻石就像是天空中闪烁的群星一样吗？”布鲁斯回答道，他的声音低缓而富有磁性，令人忍不住沉迷，“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颗星球，希尔达，在没有认识你之前，群星对我来说只是冰冷而孤寂的星球，它们象征着那些凶恶而充满敌意的外星生物，直到认识你之后，群星才被涂抹上玫瑰的色泽，每一颗星辰都可能是你的家乡，每一颗星辰都可能留下过你的足迹……我未曾涉足的你的过去，被写在星空之中。你就是星辰送给我最好的礼物，对我来说，你就是星辰。”
　　
　　希尔达注视着他。
　　
　　他俯下脸来，亲吻自己的星辰。
　　
　　这吻开始是极致的温柔，之后便逐渐炙热，他用力锁紧希尔达的腰，这纠缠如同星球与星球之间的摩擦，带来的是不可思议的燃烧，连呼吸都变得滚烫，唇齿的分别更是格外缠绵，被用完的戒指盒子已经无声坠落在一旁，但是没有任何人在意。
　　
　　不远处，阿尔弗雷德眼疾手快捂住了迪克还没有发出的惊呼，他压低声音，说道：“嘘——小声点，迪克少爷。”
　　
　　“所以布鲁斯求婚成功了？”迪克配合地用气音问道，他和老管家一起慢慢后退，重新退回厨房。
　　
　　“确切的地说，是希尔达小姐求婚成功了。”管家含笑纠正道。
　　
　　“上帝啊，”迪克有点恍惚，“我还是第一次听布鲁斯说这么……浪漫的话。所以我们要迎来一对新人了吗？韦恩家即将要有一位韦恩夫人了？”
　　
　　“我想是的，迪克少爷。”
　　
　　“噢，真不可思议……我感觉我错过了很多东西。”他喃喃道，“该死！刚才我真该录下布鲁斯的样子——”
　　
　　“没关系，我已经录下来了。”管家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这完全可以作为婚礼录像的一部分。”
　　
　　“干得好，阿福！”
　　
　　“现在我们应该为这对新人准备一点庆祝的仪式了，”他说道，眼里充满欣慰，“比如说，一个新出炉的蛋糕……”
　　
　　“还有红酒。”迪克补充道，满脸兴奋，“我知道布鲁斯的酒窖里有一瓶珍藏的红酒！”
　　
　　管家宽容地看了他一眼：“……一个重要的日子，配上一瓶珍贵的红酒，这很合理。”
　　
　　他取出酒窖的钥匙，递给迪克。
　　
　　看着迪克兴奋的背影，阿尔弗雷德含笑地转过身去，开始准备做蛋糕的材料，这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但是没关系，他们拥有充足的时间，来庆祝这无比重要的时刻。
　　
　　他抬起手，用手帕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上帝作证，”管家轻声说道，“他们在天堂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布鲁斯少爷。”
　　
　　*
　　
　　这天晚上，在丰盛的晚餐之后，布鲁斯还是扮演了一次“屈辱的布鲁斯少爷”。
　　
　　和希尔达胡闹了许久，他才好不容易洗完了澡，对着镜子面无表情地揉了揉手腕上捆绑过久带来的红痕，思索着明天是不是应该穿一件高领毛衣，好遮挡一下脖子上某些明显的痕迹。
　　
　　希尔达躺在床上，半闭着眼睛似乎就要睡着。
　　
　　他走出浴室门，注视着希尔达的睡颜，终于想起了因为被全盘打乱了计划，所以没能说出口的坦白——
　　
　　——要现在说吗？
　　
　　他犹豫着抿了抿嘴唇，这一刻想起了以前在希尔达面前的一切力图切割两个身份的操作，他甚至曾经让阿尔弗雷德在电话里扮演布鲁斯·韦恩，假装这两个身份之间只有资助与被资助的简单关系。
　　
　　当时的行动有多么的成功，现在他就有多么的追悔莫及。
　　
　　事情已经被他做到了极点，现在将一切推翻就更加需要勇气。
　　
　　希尔达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半梦半醒间睁开了眼睛，朝他投来疑惑的眼神：“……布鲁斯？”
　　
　　“嗯。”他应了一声，同样上了床，将床头的灯光调暗，半晌迟疑道，“我……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
　　
　　“什么事情？”她揉了揉眼睛。
　　
　　灯光下她的神情餍足而慵懒，茶色的眼眸琉璃一般泛着光芒。
　　
　　布鲁斯沉默地注视着她，感觉那句坦白如此难以开口。
　　
　　最后，他转过身去，关掉了台灯：“……没事，睡吧。”
　　
　　——……他应该挑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坦白，至少，不应该是现在。
　　
　　*
　　
　　第二天，希尔达起了个大早。
　　
　　她戴着那枚求婚戒指，漫不经心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涂抹着早餐的面包。钻石折射的光芒以各种不可思议地角度“不经意”地晃过餐桌上所有人的眼睛，引得杰森表情扭曲地抓过了一张以往从来不会看的报纸，挡住了希尔达的“钻石攻击”。
　　
　　“希尔达，”迪克终于忍不住开口，准备找一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那个，布鲁斯还没起来吗？”
　　
　　希尔达：“没有，怎么了？”
　　
　　“……呃，”迪克摸了摸鼻子，“我只是以为，今天他会一直陪着你？但是感觉你好像打算……独自外出的样子。”
　　
　　希尔达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对迪克露出了一个矜持的微笑：“噢，虽然我对你有一点小小的意见，但是不得不说，迪克，你真敏锐，我的确打算独自出门，毕竟昨天布鲁斯送了我这么这么一份令人难忘的礼物……”说着，她再次朝迪克三百六十度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戒指，然后才不紧不慢道，“，我也希望能够准备与之相匹配的回赠礼物。”
　　
　　迪克眨了眨眼，感觉有点牙酸：“……你要去市中心吗？或许我们顺路，我可以带你一程。”
　　
　　“不用，”希尔达漫不经心地重新持起刀叉，“……我的礼物可不是商场能够买到的。不过，在我把礼物送给布鲁斯之前，能拜托你们帮我保守秘密吗？我希望这会成为一个惊喜。”
　　
　　迪克和杰森对视了一眼。
　　
　　“当然。”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我也会保密的，希尔达小姐。”老管家站在一旁，轻声说道。
　　
　　杰森压低声音：“所以提前透露一下，是什么样的礼物？”
　　
　　希尔达的视线划过眼前这两个黑发蓝眼的男孩：“……我还没有完全决定好，不过，应该是绝对符合布鲁斯喜好的礼物吧。”
　　
　　




143.  地球之主      

　　一个小时之后, 哥谭市，格兰特公园。
　　
　　这里位于哥谭市的东南角，再向南不远处就是大教堂广场, 隔着海遥遥相对处, 便是赫赫有名的黑门监狱。距离公园向北一些，是著名的米勒港, 芬格河从这里汇入大海, 清晨时分，在格兰特公园甚至可以听见潮湿海风送来的阵阵浪声。
　　
　　希尔达第一次正式和布鲁斯约会时，就曾经经过这里，只是当时他们开车沿岛环行，并没有没有下车来公园散步。相较于大名鼎鼎的罗宾逊公园, 格兰特公园似乎低调了许多。受益于此, 此处格外僻静，少有游客和行人。
　　
　　希尔达双手插兜, 随意踢远了泥土小径上的一枚石子, 石子滚动了几圈，便撞上了一棵榕树盘根错节表露于外的根茎，迫不得已停了下来。
　　
　　这里绿意盈然, 偶尔几声鸟啼, 伴随着振翅的声响，须臾便重归宁静。
　　
　　希尔达：【这里怎么样？】
　　
　　小蓝：【已经检测完毕, 此处未曾检测到监控。】
　　
　　希尔达：【蝙蝠侠的监控也没有？】
　　
　　小蓝：【是的。】
　　
　　希尔达挑眉：【真意外，我还以为他在哥谭每个地方都装了摄像头。】
　　
　　在哥谭市逛了一圈，几乎每一个偏僻的地方都被蝙蝠侠装了监控，如果不是不想引起对方的注意，加上小蓝的劝说, 希尔达真的想干脆对着这些监控比个中指然后把它们全部拆掉，气死蝙蝠侠这个控制狂。
　　
　　【那么，】她漫不经心地抬起手，五指张开，虚空一握，【开始吧。】
　　
　　随着她的动作，和煦的微风停住了，像是被她紧紧握住，这一刹那，世界静止如同深湖倒影，凝固成了一幅画像，光影都化为了永恒的剪影，然而下一瞬，这绝对的静止就被瞬间打破——
　　
　　希尔达脚下的大地传来重重地震颤，如同从死亡中复苏的第一声心跳，地球因那不可思议的法则而脉动。一切的能量，一切的源泉，一切不可名状的东西，都在疯狂地朝希尔达涌来，冲着她所握住的那样东西涌来——狂风大作，树影狰狞晃动，脆弱的枝干被无形的能量折断，希尔达黑色的马尾高高扬起，风衣激荡，衣摆翻飞如同蝴蝶。
　　
　　一道黑色的光，或者说，一道黑色的缝隙，被她牢牢握在了手心，这缝隙似乎在慢慢长大，于是希尔达张开了五指，任由周身涌动的所有能量在这一瞬间涌入这条黑色的缝隙，它像一张贪婪的嘴，将这些能量都悉数吞噬，作为后果，这条缝隙便随之越长越大，不断凝实，最终形成了一扇黑色的大门。
　　
　　风停了下来，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然而，周遭的树木已经奇异枯萎，地面上，被希尔达一脚踢开的石头早已化为齑粉，这扇神秘黑色的大门就这样凭空出现，独自伫立在希尔达的眼前。
　　
　　人工智能化身为蓝色的海燕，落在了希尔达的肩头，安静地凝视着这扇古怪的门，它看起来年代久远，风格庄严古朴，一些暗红色的纹路在门上若隐若现，让人工智能莫名感到了一丝不详的意味，能量，浩瀚而恐怖的能量——这毫无疑问是无声的警告，而且更加重要的是……
　　
　　“这扇门，”海燕歪了歪头，陈述道，“好像是活的。”
　　
　　“当然。”希尔达抱着手臂，突然抬起脚，狠狠踹了这扇门一下，“别装死——”
　　
　　门颤动了一下，那些红色的纹路像是刹那间活了过来，闪动光芒，黑色在不断的凝聚，直到与那些红色纠缠在一起，形成一张由红色纹路构成的眼睛，它盯着希尔达，像是在盯着一个谜：“你不是神，为什么你的手中握有钥匙？”
　　
　　“这可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希尔达说道，“你只是一只看门狗，现在，就是你履行职责，打开旧宫遗址的时候。”
　　
　　“你竟然知道旧宫？”对方缓慢说道，“我见过诸神，但你不是祂们，此处是神的宝库，旧宫遗址所在，而我奉命在此等待祂们归来，带着敌人的鲜血与胜利的荣光——我只会为祂们打开这扇门。”
　　
　　希尔达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神？旧神已经死去，新的秩序早已建立，你还在固守着几个星纪以前的忠诚，啊……好一条看门狗，等我征服了这个宇宙，或许会为你这可敬迂腐的忠诚立下碑文，可是现在——”她凌空抽出了幽蓝色的长刀，对准这扇门狠狠劈了下去，“给我打！开！”
　　
　　“轰隆——”
　　
　　黑色的大门迎上了这一击，它不住的颤动，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伤害，红色的纹路不断流转，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希尔达冷笑了一声，还要继续动手。
　　
　　“住手！”这扇门似乎害怕了，它的声音终于不复之前的迟缓，变得惊惧起来，“你有钥匙，握着钥匙的当然就是这里的所有者，我会给你开门——”
　　
　　黑色的门在逐渐打开，一个世界，一个宝库，一个被暂停了时间的异度空间，正在缓缓朝希尔达敞开怀抱。
　　
　　旧宫。
　　
　　……这或许可以说是那群可笑的旧神们留下的唯一值得称道的遗产。这就是成为地球之主，全部的意义所在。
　　
　　诸神的纪元已经覆灭，但是诸神却将自己的遗产封存在了这个偏远的星球之上，唯有星球的主人，唯有能够找到窃星者，从他们那里获取星球所有权，掌握了钥匙的人，才能够取回祂们的遗产。
　　
　　希尔达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
　　
　　茶色的眼眸在她跨过这扇门的刹那变为了猩红，大脑中那些支离破碎的呓语在这一瞬间猛然提高了声音——
　　
　　“……杀了他们……”
　　
　　“秩序……权柄……意志——”
　　
　　“……我们的荣光……”
　　
　　“覆灭一切……重新夺回被篡夺的权力……宇宙……”
　　
　　“该死的爬虫……蝼蚁……”
　　
　　……
　　
　　永恒的黑暗在头顶盘旋，到处都是死去的神明，上个纪元的神明，如同秃鹫，不甘心地盯着这个全新的宇宙，祂们呐喊着复仇，为此，祂们发疯一般，唤醒了最不该唤醒的人。
　　
　　希尔达再度看到了那黑色的天空，命运三女神如同鬼魅，在这个永恒的世界中游荡。
　　
　　“……去，希尔达，不屈的叛逆者，代替我们取回遗留的力量，重燃宇宙的战火，亲手为吾等斩落篡夺权柄者的头颅，用神的鲜血和死亡来祭奠整个旧世界——为此，所有不甘心的旧神，将你从死者的世界推离，你将从永恒的沉睡中苏醒，背负旧世界的遗志，直到完成你的命运的那一刻——”
　　
　　希尔达面无表情：“……多可笑啊。”
　　
　　“……为什么？”那扇门困惑开口道，“现在，我从你的身上感受到了神的能量波动……”
　　
　　“哦？”希尔达扯起唇角，扭头问道，“哪个旧神？”
　　
　　“我不能确定，”它回答道，“妄议祂的身份是一种冒犯。虽然你的身上有祂的能量，但是你绝非祂们，你——”它的声音再度陷入了困惑，“你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像是曾经见过……但我从未见过神之外的其他人。”
　　
　　“是吗？”她勾起唇角，“……也许你应该再想想。”
　　
　　说完，她转过头去，不去管重新陷入沉思的门，而是目标明确，朝里走去。
　　
　　旧宫，诸神的起源，一切的开端。虽然名叫“旧宫”，但实际上，它并非一座宫殿，而是一片漂浮的岛屿，一个曾经漂浮在宇宙之间的、奇异的星球。
　　
　　她快步经过那些园林雕塑，稀有的草木，各色的珍宝……她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只有在经过那些被暂时封存在器皿中的怪物、那些旧神的军队时，才微微驻足了几秒，随即便毫不留恋地继续向前。
　　
　　小蓝默不作声，只是陪伴着希尔达。
　　
　　终于，他们到了。
　　
　　巍峨的宫殿就在眼前，步入其中，便可以看到悬在王座之上，绽放着夺目蓝光的宇宙之心。
　　
　　“果然……”希尔达感叹了一声，“狂妄的旧神，怎么可能不把宇宙之心纳入收藏呢？”
　　
　　小蓝终于开口：“您要取走宇宙之心吗？”
　　
　　“是的。”希尔达回答道，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宇宙之心。
　　
　　小蓝沉默了一瞬：“根据我的推算，您打算把它送给韦恩先生。”
　　
　　“作为我们的结婚戒指，你觉得怎么样？”希尔达摸了摸手上带着的钻石戒指。
　　
　　小蓝：“……您想要听我真实的想法吗？”
　　
　　“当然。”
　　
　　“实际上，我并不理解为什么需要用宇宙之心来打造戒指……众所周知，它蕴含着毁灭宇宙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即宇宙……——我不知道祂们是怎样做到藏起这颗宇宙之心的，或许，在诸神的纪元，宇宙初生的时代，宇宙之心还没有那么难以获取，但是，在现在的这个时代，掌握宇宙之心的能量，就足以在瞬间不费吹灰之力征服这个宇宙——”
　　
　　“是吗？”希尔达的脸上没有任何心动的意思，“但是那样的征服，可不会让我们这些老古董们满意——”
　　
　　“……”
　　
　　“据说，对于地球人而言，结婚的戒指越是坚不可摧，就越是预示着婚姻的不可牢固，”希尔达摸了摸下巴，“一枚用宇宙之心打造出来的结婚戒指，应该足够坚不可摧了吧？”
　　
　　人工智能无言以对，良久开口道：“……当然，我想，哪怕整个宇宙都毁灭，这枚结婚戒指也不可能损坏分毫。”
　　
　　“那就太好了。”希尔达说道，“上次的事情给我提了个醒，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布鲁斯身边，即使我能无限次的复活他，但是毫无疑问，他的每一次受伤都会让我感到心痛……我想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提前做好一切防护的准备呢？我完全给他准备点护身符，以防万一，显然，宇宙之心铸就的戒指，就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恕我直言，护身符有些不太准确，”人工智能实在忍不住，淡淡说道，“显然，您是给韦恩先生随身佩戴好了核武器。”
　　
　　希尔达：“随你怎么说。等我想好戒指的款式，就把它做成戒指，跟布鲁斯结婚。”
　　
　　小蓝：“我以为您已经迫不及待地打算把这枚蓝宝石戒指送给韦恩先生了。”
　　
　　“开什么玩笑？谁会把结婚戒指当作回赠礼物？”希尔达诧异反问，“我只是想先来验证一下，这里是不是真的有另外一颗宇宙之心。”
　　
　　小蓝：“……所以，您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噢，那个。”希尔达笑了一下，她心念一动，连带着小蓝消失在了宫殿之中，倏忽之间，抵达了另外一处建筑物之中。
　　
　　小蓝观察着周围那些巨大的，不知做什么的机器和泡在液体中的古怪生物们，猜测这里曾经是祂的实验室。
　　
　　神也会有实验室吗？
　　
　　“我刚才才想起来，我已经是这里的主人，可以随心抵达任何地方，而不用费力走过去。”希尔达随口说了一句，她似乎对旧宫格外的熟悉，四处张望了一下，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她走过去，漫不经心地按了几个按钮，打开了这台位于中央的庞大机器，“这里是旧神们制造特异士兵的地方……或者说，造物的地方？而这台机器，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它能完全按照制作者的心意，制造出强大的个体。”
　　
　　小蓝凝视着希尔达，他有许多问题，关于神，关于希尔达的来历，只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另一个近在眼前的问题：“……您打算用它来做什么？”
　　
　　机器在希尔达面前投射出一片光幕，小蓝扫描了上面呈现的文字，果不其然，那并不属于任何现存有记录的文字类型，然而希尔达却毫无阅读障碍。她看了一会儿，便开始点点画画起来，同时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小蓝的问题：“我要制造一个孩子，一个不会离家出走的孩子。”
　　
　　小蓝：“……孩子？”人工智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或者希尔达用的是另外的语言。
　　
　　“布鲁斯的养子总是会让他伤心，”希尔达说道，“杰森或许不久之后也要离家出走——暴力威慑可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干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一个永远不会背叛或者远离自己父亲、听话的、蓝眼睛黑头发的孩子。”
　　
　　她从自己的头上拔了一根头发，又从口袋里翻出另外一根短一些的黑色的头发，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将这两根头发放进了机器之中，随即满意地感叹道：“甚至连基因来源都可以选择……看啊，多完美的礼物——”
　　
　　“——现在，这个孩子将会拥有布鲁斯的长相，以及我的强大力量……布鲁斯怎么可能抗拒这份礼物呢？”
　　
　　




144.  地球之主       

　　“……如果我没有会错意的话, ”人工智能迟疑地盯着运作起来的机器，“您是打算用这台制造变异士兵的机器，制造出您和韦恩先生的亲生孩子？”
　　
　　希尔达愣了一下：“啊……好像还真是？你不说, 我倒还没有注意到——这的确算是我跟布鲁斯的亲生孩子。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是啊, 非常不错，非常有创意的礼物, ”人工智能幽幽感叹道, “韦恩先生一定会为此感到非常‘惊喜’的。”
　　
　　“是啊，”希尔达完全没有听出其中的深意，“我也这么认为，而且如果他不满意，我还可以再造一个, 想要多少有多少, 多好啊。而且这台机器造出来的孩子未来还会长成强大的士兵，协助我保护好布鲁斯……更完美了。”
　　
　　——不, 您就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吗？即使没有人类的大脑, 吸收了大量互联网信息的人工智能仍然意识到了这件事中存在的问题，首当其中的，就是——
　　
　　“……实际上, 据我所知, ”他说道，“一般而言, 人类对于这种通过实验人工合成的孩子往往会抱有不太友好的态度。”
　　
　　希尔达惊讶地看了过去：“为什么？”
　　
　　“我并不能完全理解地球人的思维，”人工智能坦白道，“但是，他们目前似乎只能接受通过自然繁衍方式出生的孩子。”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些沉, “布鲁斯不会承认这是他的孩子？”而且——自然繁衍？拜托，她可是外星人，谁知道她和布鲁斯之间会不会有什么生殖隔离？再说了，自然繁衍从来都没有出现在她的人生词典里，她再爱布鲁斯，也不可能为了他就把一个从未思考过的事项列入自己的人生规划吧？
　　
　　“我不能确定。”
　　
　　“好吧，但是那也没有那么重要，”希尔达想了想，说道，“我完全可以告诉他，这孩子是我捡回来的，想要收｜养他，布鲁斯都收｜养两个孩子了，应该不会介意再收｜养一个亲生的孩子吧？……那么，我干脆直接把孩子的年龄设置的大一点，方便收养，”她打开屏幕，开始重新输入指令，“7岁怎么样？噢，shit！”
　　
　　“怎么了？”小蓝问道。
　　
　　“仪器中途更改设定比较耗费能量，”希尔达皱眉，“可能会比较慢一点，这样的话，我就没办法今天之内把这孩子带回去了。”
　　
　　“也许您可以等到陶德先生离家出走再把这个孩子带回去，”小蓝建议道，从数据收集的角度来说，他比希尔达更了解地球习俗，在这个问题上更有发言权，“据说人类在失去了某人之后才会需要替代者，这叫做替身。卡在这个时机把孩子带回去，韦恩先生更容易接受他加入这个家庭。”
　　
　　“这样吗？”希尔达思索了一会儿，“好吧，听起来好像也不错。反正程序已经设置好了，也不在乎多等几天。”
　　
　　“但是这个孩子会和韦恩先生长相相似？”小蓝问道，“韦恩先生也许会产生怀疑……”
　　
　　“不会的，”希尔达摆摆手，“布鲁斯性格天真，我随便找个借口，他会相信的。”
　　
　　人工智能：“……”他想了想布鲁斯·韦恩的兼职，觉得希尔达对布鲁斯·韦恩误解实在有些大。
　　
　　“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地球人之一，”他委婉道，“而且据说地球人身体里有一种血缘感应器，如果看见了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会产生一定的感应。”
　　
　　“……这么神奇吗？”希尔达摸了摸鼻子，有些苦恼地想了一会儿，终于相处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这样好了，我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说自己是无辜捡到这个孩子，至于这个孩子是什么身份，来自哪里……我又怎么会知道呢？”她摊开手，一脸无辜。
　　
　　……这果然是个好主意。
　　
　　“完美解决。”希尔达拍了拍手，“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
　　
　　“等等，您还没有给这个孩子起一个名字。”小蓝提醒道，“这也是地球习俗中不可或缺的一步。”
　　
　　希尔达怀疑小蓝是在给她出难题：“名字，为什么又是名字？我可不擅长起名字……小白？小黑？”
　　
　　“……我恐怕这些名字并不适合人类幼崽。”
　　
　　“其实他也不全是人类幼崽。”希尔达抱着手臂，一脸严肃，“他算半个外星人。”
　　
　　“……”
　　
　　“汤姆？杰克？杰瑞？”希尔达试图从自己的地球生活中翻找出几个像模像样的名字，“提姆？爱德华？”
　　
　　小蓝：“提姆听起来不错。”
　　
　　“提姆·韦恩？”希尔达念了一遍，“不行，总觉得这名字听起来不那么顺口，而且这个孩子会有一张和布鲁斯相仿的面容，我不太能接受叫一个小版的布鲁斯‘提姆’。……起名字果然不是我擅长的工作——算了，要不先忽略这个问题，到时候让布鲁斯来起吧？”
　　
　　小蓝：“但是——”
　　
　　“没有但是，就这么决定了！”希尔达否决了人工智能的建议，她拍了拍这个装着她和布鲁斯孩子的机器，“乖宝贝儿，快点长大吧，这样就可以取代你的两个哥哥，好好陪伴你可怜的父亲了。”
　　
　　“也许您不该给一个胚胎那么大的压力，”人工智能说道，“我搜集了关于胎教的知识，许多人类的教育专家都认为……”
　　
　　“小蓝，”希尔达打断了他的话，威胁地笑了笑，“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你再说下去，我就要留你在这里给我的孩子做胎教了。”
　　
　　人工智能：“……”
　　
　　他闭嘴了。
　　
　　“等孩子从机器里出来，我就把他送给布鲁斯，我们会结婚，然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希尔达将一缕头发挽到耳后，她背着手，脚步轻快地走下了阶梯，在这个冷冰又怪异的实验室快乐地转了个圈，仿佛对那些装在器皿中形容可怖的怪物们视若无睹，只是一味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等他在地球上呆腻了，我会挑选一个合适的机会，带他去宇宙环游……”她停下来，语气放缓，“我们每到一处，我就率领经由母盒而来的旧神大军，荡平整个星球，布鲁斯喜欢哪里，我就在哪里为他兴建一座行宫——等我们环游宇宙一圈结束之时，也就是我征服整个宇宙、弑杀新神的时刻……而布鲁斯，他将同我一道登顶宇宙权力巅峰，陪我一同享有全部的荣光。”
　　
　　“您要向韦恩先生坦白自己征服宇宙的野心吗？”小蓝问道，“恕我直言，韦恩先生可能并不能理解您的宏图伟志，以他的性格，甚至可能阻止您，毕竟，在地球，征服等同于侵略，等同于不正义。”
　　
　　“不正义？”希尔达缓缓重复了一遍，“可我从来如此。如果布鲁斯不能理解……那我也只能将他留在这里，等待我结束一切凯旋归来——”
　　
　　*
　　
　　“叮”
　　
　　打火机盖帽被拨开，火焰燃起，下一刻，又随着那只粗短手指的动作，火焰熄灭。
　　
　　袅袅的烟雾从雪茄烟头飘起，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坐在老板椅上，一边抽着雪茄，一边扯起一丝讥讽的笑容，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毒藤女：“……你猜的不错，我的确对希尔达·沃克十分熟悉，但是那又怎么样？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我会帮你去对付希尔达？”
　　
　　他话说的轻松，实际上周围也站着好几个变种人保镖，只要情况不对，他们就会对眼前这个疯子格杀勿论。
　　
　　毒藤女露出一个微笑：“你不必这样如临大敌，科波特，在共同的利益面前，我们当然可以成为合作伙伴。而我，不像那些虚伪的人类，我对待合作伙伴，一向非常友善。”
　　
　　科波特对此嗤之以鼻：“我可没有同意与你合作。”
　　
　　“可惜。你对希尔达·沃克如此忠诚，她却并没有把你当成朋友……”帕米拉叹了口气，满脸惋惜，“她对你隐瞒的秘密，可不是一星半点。”
　　
　　企鹅人一瞬间阴沉下了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具有足够吸引力的利益，”帕米拉说道，“难道你觉得像我这样曾经被她……伤害过的人，会试图去动她的心思？”
　　
　　企鹅人盯着她。
　　
　　于是帕米拉知道，他上钩了。这个狡诈又贪婪的男人，不，应该说，这颗星球上所有的人类，都如此的令人作呕，毫无忠诚可言。
　　
　　……不过，这正合她意，不是吗？
　　
　　她缓步走向企鹅人，在保镖们警惕的眼神和企鹅人的默许下俯下身来，对他耳语了一句。
　　
　　企鹅人瞳孔骤缩，他猛地看向帕米拉：“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毒藤女微微颔首，在她的指尖，藤蔓缓缓缠绕，绽放出一朵小小的花，“……如果，不是我的宝贝儿们转达了这个小小的消息，这个消息就将永远被埋葬在莱恩斯特别馆，成为一个彻头彻底的遗憾，不是吗？”
　　
　　




145.  地球之主      

　　——希尔达居然有复活死人的能力。
　　
　　不得不说, 这个消息的确对企鹅人产生了巨大的吸引。没有人会拒绝这样一个大杀器，没有人能够拒绝……死而复活。
　　
　　他的呼吸因为贪婪而激烈起来，毒藤女关注着他的神情, 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变化。
　　
　　她微微勾起了唇角。
　　
　　然而, 企鹅人的接下来的反应却并不如她所预料。
　　
　　“……不，不行。”他克制地偏过头去, 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努力, 来抗拒这一诱惑，“是的，这的确是一样足以搅动世界的利益，但是，不, 我不能和你合作。”
　　
　　毒藤女神情一冷：“你在开玩笑吗？科波特？还是说, 你居然真的拥有了忠诚的品德？这可不像你，难道你爱上希尔达·沃克了？”
　　
　　——爱上希尔达？！
　　
　　企鹅人面色一青, 差点没被帕米拉这石破天惊的一语惊到吐出来：他又不是斯德哥尔摩！！！
　　
　　“别开玩笑了！”他怒吼道, “你懂什么，我是一个商人，但做生意需要的是权衡利弊, 不仅要看到利益, 也要看到利益背后的巨大风险！你以为我是你们这群不计后果的疯子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毒藤女就是个不要命的蠢货, 他可不能这样跟着她一起发疯，于是企鹅人微微冷静了一些，舒了一口气，起身走了两步：“你想要获得希尔达身上的利益，起码也要有可行的从她身上获取复活能力的手段, 我不是她的对手，你……嗤，你更不是。承认吧，毒藤女，在这座城市里，不，在这颗星球上，希尔达几乎没有敌手——你根本没法拿捏住她，更不要说有什么办法让她的能力为你所用。没有办法拿到手的利益就等同于没有利益，我可不会在这种没有希望的买卖上浪费精力。”
　　
　　“是啊，我不是希尔达的对手，”毒藤女手指卷了卷自己的头发，嘲弄道，“你也不是希尔达的对手，但是……希尔达也有她的弱点，这一点，作为她的朋友，你不是了解的很清楚吗？”
　　
　　企鹅人猛地回过头来，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你想从布鲁斯·韦恩那里下手？你想死吗？”
　　
　　“不！”毒藤女脸色大变，想是生怕某种无形的存在误会了她的意思一样，慌乱解释道，“我不会对布鲁斯·韦恩动手——我对他没有一丝恶意！”她神情真挚，恨不得竖起手指对天发誓。
　　
　　企鹅人狐疑道：“……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毒藤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和你无关，总之，你只要知道，我的目标中绝对没有布鲁斯·韦恩。从一开始，我就只会针对希尔达一个人。”
　　
　　“哈，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很矛盾吗？”科波特忍不住说道，“据我所知，布鲁斯·韦恩是希尔达唯一的弱点，如果你不对这个弱点动手，又打算怎么实施你针对希尔达的计划？”
　　
　　“不要这么愚蠢，科波特，我们当然可以，”毒藤女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我们不能动那个真正的布鲁斯·韦恩，但是我们拥有我们自己的‘布鲁斯·韦恩’，我们不需要掌控希尔达，但是我们可以获得她的血液，你难道不想知道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吗？来吧，科波特，你绝不会后悔加入我们。”
　　
　　“‘我们’？”科波特重复了一遍，他那聪明的大脑已经想清楚了帕米拉的计划，“你拉拢了泥脸？你想让泥脸变成布鲁斯·韦恩，然后接近希尔达？”
　　
　　“不，”毒藤女轻轻竖起食指，抵在红唇之上，却没有否认科波特的话，“我，控制了泥脸。”
　　
　　科波特顿住了，他神色不定地站在原地，紧紧握着手中的雨伞。
　　
　　——毒藤女的计划可行吗？他问自己。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的毒藤女！
　　
　　他疯狂在心底咒骂，握着伞柄的手越收越紧，胸口起伏不定，最终，他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看向毒藤女，重新找回了他平日游刃有余的模样：
　　
　　“我不会站在你这一边，我永远是希尔达·沃克的朋友——”
　　
　　他压了压礼帽帽檐，遮住眼底的疯狂：“……但是我可以私底下给你们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相应的，我要我应得的回报。”
　　
　　“噢，亲爱的奥斯瓦尔德，”帕米拉勾起唇角，轻声道，“——知道吗，你真是个贪婪的男人。”
　　
　　*
　　
　　“阿嚏！”
　　
　　“希尔达？”布鲁斯·韦恩转过头来，他端着两杯饮品，将其中一杯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希尔达，关切询问，“你感冒了？”
　　
　　“感冒？噢，不，不会。”希尔达摇头，接过饮品，喝了一口，“这不可能，我不会感冒。我一向十分强壮。……我怀疑有人再说我坏话。”
　　
　　“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布鲁斯在她身旁坐下，微笑道，“你那么完美，有谁会忍心说你的坏话呢。”
　　
　　“谁知道？”她耸了耸肩膀，恶意揣测道，“说不定是蝙蝠侠。”
　　
　　坐在她身边的蓝眼睛男人动作一顿：“……为什么是蝙蝠侠？”
　　
　　“这有什么为什么，”希尔达说道，“你明知道他不喜欢我，而我也不喜欢他。”
　　
　　“宝贝儿，”布鲁斯略微沉默了几秒，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其实……我想，或许你对蝙蝠侠有一些误会。”
　　
　　“什么误会？”
　　
　　“他可能并没有，不喜欢你。”
　　
　　希尔达朝布鲁斯露出一个讶异的神情：“哈？”
　　
　　布鲁斯感到袒露真相是如此的艰难，他动了动嘴唇，最终朝希尔达露出一个微笑：“……有谁会讨厌出手大方又不会插手联盟事务的完美投资者呢？”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布鲁斯微笑地注视着她。
　　
　　——好极了，布鲁斯。他在心里漠然地自我评价道，她现在一定觉得你是一个很幽默的人……感谢你再一次浪费了坦白的机会。
　　
　　“说起来，”希尔达开口道，“正义联盟的暸望塔是不是依旧修建好了？”
　　
　　“是的。”布鲁斯回答道。
　　
　　“那么，”她托着脸，注视着他，“你有去巡视过吗？那个瞭望塔。”
　　
　　“噢，我没有，”布鲁斯下意识提高了警惕，他斟酌了一下，“……毕竟那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稳定因素，我对外太空可没有兴趣，我只喜欢脚踏实地的感受。”——不，拜托，希尔达，别说你想去暸望塔。
　　
　　“……什么？”希尔达像是被他这句话惊呆了，“你不喜欢外太空吗？”
　　
　　“是的，我想。”他看着她，不太明白此刻希尔达的态度究竟是为了什么——她为什么看上去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怎么了吗，宝贝儿？”
　　
　　“噢，我……”
　　
　　希尔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该说什么？其实我计划在结婚后和你进行一次外形蜜月旅游顺便征服一下这个讨厌的宇宙？如果你不喜欢太空的话我就得一个人去做这件事了？
　　
　　她按住额头：“……毕竟我是一个外星人，听到你说你不喜欢外太空，你知道的，我有点受打击。”
　　
　　“我只是不喜欢那种脱离控制的感觉，”布鲁斯解释道，“外太空有太多未知的因素，还有重力之类的影响，但是你当然是不一样的，亲爱的，我发誓我会喜欢那颗带来了你的美丽星球……”
　　
　　“假如，我是说假如，”希尔达试探道，“我想和你一起去宇宙旅行——”
　　
　　布鲁斯愣了一下。
　　
　　希尔达观察着他的表情，有点泄气地耸了耸肩膀：“看来你不喜欢宇宙旅行。”
　　
　　布鲁斯：“不，当然不是，我很乐意和你一起，我只是有点吃惊，毕竟宇宙旅行……你知道的，听起来太科幻了一点。……所以你打算带我去你的母星看看吗？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母星的名字？”
　　
　　“母星？不，我没有母星，我出生的那颗星球很久以前就爆炸了。”希尔达说道，“至于另一个……我呆的最久的星球，它可不是什么旅行的好地点。我只是想带你去看看我曾经见过的风景。”
　　
　　她伸出手，抚摸着布鲁斯·韦恩的面容，茶色的眼眸中闪动着微光：“……我曾经见过很多美丽的风景，布鲁斯，那时候我孤独一人，但我现在有你，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那些星云和风暴。”
　　
　　布鲁斯注视着她：“……好，我非常乐意，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想要了解你的一切，希尔达。”
　　
　　希尔达对他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两人沉浸在这温情脉脉的氛围中，交换了一个亲吻。
　　
　　“所以，你以前见证过许多宇宙的绮丽美景，”布鲁斯的手指搭在希尔达的手腕处轻点，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以前的职业是什么？亲爱的。”
　　
　　希尔达僵住了。
　　
　　她僵硬地那么明显，以至于布鲁斯立刻就感受到了。
　　
　　“我……”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以前是开飞船的，你懂的，那种……开飞船载着货物满宇宙跑的——”
　　
　　“运输业？”
　　
　　“对！”希尔达肯定道。
　　
　　——星盗这一行，不就是把一些人的东西运输到到另一些人手中吗？
　　
　　布鲁斯没说自己相信还是不相信，他看着希尔达，似笑非笑。
　　
　　“我的过去很乏味，不值一提。”希尔达如此说道，她反手握住布鲁斯的手，与他掌心相对自然十指交握，眼神真诚，“直到遇上你，亲爱的，我的生命才精彩了起来，回想过去遇到你之前的岁月，我简直要惊讶于自己到底是怎么忍耐下来的。”
　　
　　“真会说话，宝贝儿。”布鲁斯弯腰，贴近她的耳朵，连声音中都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意味，“……你猜我相信吗？你这个……超级反派？”
　　
　　希尔达心跳都缓了一拍：“……什么？我不明白，你要跟我玩英雄反派的游戏吗亲爱的——啊！”
　　
　　她耳垂被布鲁斯突然含住，温热，濡湿。
　　
　　他像是不满意她的装模作样，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他用牙齿磨了磨她的耳垂。
　　
　　他的动作越是慢条斯理，越是透着股不急不缓的优雅，她就越是上火。
　　
　　——草。
　　
　　草草草草草！
　　
　　哥谭宝贝儿？韦恩家的少爷？
　　
　　不，他只是她的，被她划为所有物的，藏在羽翼之下的——
　　
　　她的情人。
　　
　　希尔达猛的用力，将他推到在沙发上，她坐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男人，语气沉重宣布道：
　　
　　“你说对了，韦恩先生——”
　　
　　她一边露出一个阴沉的，反派意味十足的微笑，一边扯开他的衣服。
　　
　　“我的确是个超级反派，所以，现在哪怕是超级英雄出现，也拯救不了你——”
　　
　　




146.  地球之主       

　　希尔达热衷玩扮演反派的游戏, 这一次她不仅让布鲁斯扮演了无辜被抓的普通人，还要他扮演中了反派圈套而被俘虏的超级英雄。
　　
　　领带是很不错的道具，当然。
　　
　　无论是用来蒙上他的眼睛, 还是用来束缚他的双手, 都那么的……恰到好处。
　　
　　希尔达发誓她真的爱死了黑色格纹！
　　
　　不过，他们毕竟是奉公守法的哥谭市民, 严格遵循着“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的基本原则：超级英雄只是暂时受辱, 他必然要想尽办法，从被折辱的状态中振作起来，挣脱束缚，摆脱黑暗，压制住嚣张过了头的超级反派。
　　
　　“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女士。”她的超级英雄居高临下地说道, 那条被汗水打湿的领带已经被扔到了床边，随意地搭在那里, 额前的头发粘在了他的脸上, 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显得有些狼狈，不过, 在被他制服的希尔达眼里, 这种狼狈却迷人的不可思议。
　　
　　明明她伸出手就能按倒布鲁斯，轻松颠倒此刻的局势, 但是她却全然纵容俯视着她的布鲁斯，假装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这种感觉很有趣，希尔达并不讨厌。
　　
　　她舔了舔唇角：“噢，我承认我输了，我大错特错, 我是个罪大恶极的犯人——我的英雄，我已经为你说俘获，臣服在你的身｜下，但请你听我解释，我的犯罪完全是情有可原……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嘴上在哀求，眼睛却亮的发光，不像是在说“放过我吧”，倒像是在说“千万不要放过我”。
　　
　　还好布鲁斯演技惊人，才忍住了出戏的冲动。
　　
　　“是吗？”他绷紧了下巴，微微用力撞了一下，感受到希尔达骤然绷紧的身体，才继续道，“……说说看，你的情有可原。”
　　
　　希尔达愣住了，她盯着布鲁斯，像是没想到他会真的玩起了审讯——说实话，现在他这幅冷淡的审判一样的神情，竟然莫名让希尔达想起了某只蝙蝠——所以现在布鲁斯是在扮演蝙蝠侠？不，她心想，如果要扮演蝙蝠侠，那么她应该占据上风，就像是他们之前玩过的那样，永远，只有她折磨蝙蝠侠的份儿，毕竟，她才是老板！
　　
　　她盯着布鲁斯。
　　
　　他喉结微滚，有些“不耐地”用行动催促她继续：“……快点回答。”
　　
　　希尔达闷哼了两声。
　　
　　——妈的，妈的。真该死，她想，布鲁斯竟然敢这么做！他变了——以前他明明那么听话！……不过该死的，这种玩法竟然也意外的刺激，以至于她居然没有什么太过抗拒的意愿，反而想要顺着他继续向下。
　　
　　“我，”希尔达卡了一下，磨了磨牙，开始配合地编故事，“上帝作证，我原本是个普通的、善良的、哥谭女孩，但是……我遇到了一个美丽的错误……”
　　
　　“哦？”
　　
　　“是的，一个美丽的错误，”她缓慢道，某种恶作剧一样的心思涌上心头，“……我爱上了一个不可能回应我的男人，亲爱的，那真让我心碎……”
　　
　　布鲁斯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你应该知道他的名字，”希尔达对着他，红唇勾起，眼带挑衅，“是的，没错，我爱上了——蝙·蝠·侠。”
　　
　　他的眉心突然一跳。
　　
　　希尔达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骤然绷紧的身体——噢，就该这样，布鲁斯，亲爱的，她得意地想，也该轮到你不高兴了。
　　
　　“你爱上了……蝙蝠侠？”他压低声音，语调缓慢且古怪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希尔达回答道，她洋洋得意，竟然没有意识到布鲁斯语气中的不对劲，开始表演起来——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为爱疯狂……在跟踪了他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绝妙的机会，打晕了他，然后……”她抬起手来，纤长的食指漫不经心点上布鲁斯的胸口，像是无意间碰到他的心脏所在处，轻轻画了个爱心，然后她对上他垂下的蓝色眼眸，“你，懂，的。”
　　
　　布鲁斯眸色加深，眼底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毫无疑问，那就是我的第一次犯罪——我本来已经满足了执念，谁知蝙蝠侠却狂性大发——”希尔达开始放飞想象力，信口开河，“他竟然爱上了我，整天追在我的身后，想要和我成为真正的男女朋友！”
　　
　　“是吗？”布鲁斯问道，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与此同时，他动作也是一样不急不缓，迟迟不肯给她一个痛快。
　　
　　希尔达下意识抓住了他有力的臂膀，气息稍稍有些不稳，她眼中泛着水光，这次真的带上了几分服软：“……当然。可是，你知道的——我已经厌倦了他，发现了我真正所爱之人根本就不是他，我之所以误以为自己爱上了他，只是错误地把他和我所爱之人的身影混淆，他们……是不一样的，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影子，一个替身，我爱的是那个真正的实体，我爱的只有一个人——啊！”
　　
　　她手指用力，但是布鲁斯·韦恩的动作却比她更加有力，他就像是真的被这个“故事”所刺激到，放弃了继续演下去的想法，而是转而一言不发地开始了对这个罪大恶极者进行了无情的、暴风骤雨一般的惩罚。
　　
　　——他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不知过了多久，希尔达的脑海中模模糊糊地浮起了这个想法，她的视线聚焦在不远处真丝的黑色领带之上，她伸出手去，下意识去够那条领带，可她的指尖刚刚碰到它的边缘，另一只手就先她一步，极富占有欲地盖住了她的手背，将她扣紧。
　　
　　热源覆了上来。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后，一声压抑的低｜喘之后，她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因而，也就错过了他轻吻她脖颈的动作，和那句低哑的陈词：
　　
　　“……你错了，完全、彻底，错了——”
　　
　　——你错将倒影视为真实，你爱上的只是一张面具。
　　
　　你错了，可是我却想要为你奉上所有的胜利。
　　
　　*
　　
　　夜翼靠在蝙蝠洞一边，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那只黑色的蝙蝠镖，打了个呵欠。
　　
　　他听着机器终于转动的声音，知道那是蝙蝠侠即将抵达的声响。
　　
　　“你迟到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听上去像是在抱怨，实际上语气里却包含着几分调侃——或许整个蝙蝠家也只有夜翼敢这么揶揄老父亲，他扭过头，对上布鲁斯·韦恩的脸，挤眉弄眼道，“……真是个愉快的夜晚，对吗？”
　　
　　他得到了不赞同的一瞥。
　　
　　但这丝毫不能打消夜翼的好心情，自从希尔达向老父亲求婚成功，他就开始热衷于从各种角度开老父亲的玩笑，在他的底线反复试探——说真的，为什么不呢？错过这次机会，他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等到布鲁斯心情这么好的时刻。
　　
　　不过今天有点不同寻常。
　　
　　迪克打量着他：“……你怎么了？布鲁斯，难道你今天太累了？如果你需要休息——我完全可以替你夜巡一天。”
　　
　　他发誓他说这话完全出于关切，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
　　
　　布鲁斯已经换上了蝙蝠战甲，他戴上头盔，冷飕飕地扫了他一眼。
　　
　　好吧，好吧。
　　
　　迪克耸了耸肩膀，跟上他：“我好像说错话了，但你也该对我友善一点，毕竟我现在可是义务帮忙……”
　　
　　“你可以不来。”蝙蝠侠并不领情。
　　
　　“然后让杰森上吗？”他悄悄翻了个白眼，“拜托——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夜巡时间都移到了后半夜吧？压榨童工可是会导致杰森长不高的！”
　　
　　——虽然杰森可能不会那么想。
　　
　　迪克想到杰森被抢了工作而露出的那个不爽的眼神，就忍不住悻悻然摸了摸鼻子。
　　
　　蝙蝠侠一言不发地坐上了蝙蝠车。
　　
　　夜翼快速跟上去，他系上安全带，在引擎轰鸣中再度扭过头，控制不住问道：“所以，你今晚为什么不高兴？”
　　
　　“首先，我没有不高兴。”蝙蝠侠直视前方，回答道，“其次，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你这么无聊，我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不久前哥谭的那次古怪地震、哥谭地下势力不明动向以及在逃的几个阿卡姆精神患者身上。”
　　
　　迪克一点也不意外他说出这些话。虽然最近的哥谭格外和平，而阿卡姆的那些疯子们在越狱的当天就被希尔达给送还以至于大大减轻了蝙蝠侠的工作量，但是他永远不会因为这样就放松起来。
　　
　　不过，蝙蝠侠是蝙蝠侠，夜翼是夜翼——如果夜翼能乖乖听他的话，按照蝙蝠侠的行事风格从头沉默到尾，那他就不是迪克·格雷森了。
　　
　　“你觉得我能加入正义联盟吗？”他忍耐着沉默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没忍住打破了车内安静的局面，“我真的很喜欢超人。”
　　
　　“夜翼！”老父亲扭头对他低吼。
　　
　　“我只是开个玩笑，”他举起双手，“真的！”
　　
　　




147.  地球之主       

　　之后的几天里, 希尔达一直忙于在旧宫用宇宙之心打造她的结婚戒指、观察观察那个孩子的生长情况，以及回到韦恩庄园陪伴布鲁斯。她的日子过得平平无奇，自然没有意识到在韦恩庄园之外, 哥谭市诡谲多变的情势。
　　
　　哥谭市难得的平静, 更像是暴风雨的前夕，酝酿着巨大的阴谋。
　　
　　旧宫之中, 那个小小的胚胎已经越长越大, 他的模样逐渐展开，已经可以看出几分与布鲁斯相像的模样。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时光溯洄，而她注视着布鲁斯的童年。哦，当然, 布鲁斯的童年可不是在人工机器中度过的。但是,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希尔达对这种观察自己儿子的感觉十分着迷, 她甚至把机器从实验室搬到了旧宫一处适宜居住的偏殿内，她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画着戒指的设计草图, 一边看看这个攥着小小拳头, 紧紧闭着双眼，偶尔还要蹙眉的小团子。
　　
　　希尔达非常期待他长成的那一刻, 更加期待把他带到布鲁斯面前的那一刻。
　　
　　——布鲁斯会是什么反应呢？她忍不住想，带着一点恶趣味，毕竟，这孩子长得那么像他。
　　
　　那一天应该不会太久，希尔达抬手轻轻叩击器皿, 看着一天一个模样的孩子，她见证了他逐渐从小小的一团长成四、五岁的孩童，而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意识到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我没有给他准备衣服。”她说道，“完全，没有。”
　　
　　旧宫当然不会有小孩的衣服。
　　
　　“韦恩庄园一定有您需要的东西。”人工智能回答道。
　　
　　“哦不，你在开玩笑吗？”希尔达摇头，“这是一个惊喜，如果我从韦恩庄园拿走了衣服，那么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布鲁斯会发现不对劲——他很敏锐。”
　　
　　“韦恩先生十分天真，您完全可以随便找一个理由骗过他。”人工智能用她之前说过的话回答道。
　　
　　希尔达噎了一下：“这不是一码事。领回一个孩子还算是比较正常的操作，从家里偷小孩的衣服一听就十分可疑——还不如我们悄悄逛街，顺便买上一些儿童用品。”
　　
　　“很遗憾，但是根据我的运算结果，更大概率您会在逛儿童服装店的时候被路人拍照，然后以新闻的形式暴露这个惊喜。”小蓝说道。
　　
　　是的，那的确很有可能，毕竟希尔达现在大小也是个名人，许多人都知道她在和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谈恋爱，不少媒体都在蹲守他们结婚或者分手的消息，如果让他们拍到希尔达前往购买童装的照片？鬼才知道他们会写出什么样的新闻来！
　　
　　希尔达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忍辱负重的眼神看了一眼机器之中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语气沉重道：“……我们需要一个具体可行的出行计划……一切为了孩子。”
　　
　　*
　　
　　首先，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出门理由的偷溜时机，具体的说，就是布鲁斯·韦恩并不呆在家中，因为种种原因要先一步出行的时机。
　　
　　希尔达站在二楼布鲁斯卧室靠窗的位置，高深莫测地注视着楼下布鲁斯急匆匆的身影：公司事务，当然。虽然众所周知，布鲁斯·韦恩只是韦恩集团吉祥物一样的存在，但是偶尔，他还是得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在公司处理一下那些需要布鲁斯·韦恩签字的工作。
　　
　　希尔达露出满意的眼神，端起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布鲁斯临走之前给她端上来的牛奶，并没有注意到唇边一圈奶渍。就在这时，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布鲁斯抬起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希尔达反应及时，“唰”的一下拉上了窗帘，假装自己根本就不存在——开玩笑，今天她可是打算假装自己在床上睡了一整天，至少，要让韦恩家所有人都认为，她在床上睡了一整天。
　　
　　其次，她需要一个偷溜的通道。
　　
　　这个步骤出了一点小小的失误。直到希尔达顺着管道从二楼溜出庄园，离开韦恩庄园足足两公里之后，熟悉的金色火花才再度出现。
　　
　　“好极了，如果你再晚一点，”希尔达说道，“我就要抵达目的地了。”
　　
　　“这不能怪我，”斯特兰奇一边压下激动挥舞衣角的斗篷，一边皱眉道，“韦恩庄园有魔法禁制——我不知道你男朋友做了什么，但是我没办法利用魔法过去。”
　　
　　“也许那只是因为你的魔法学的不到家。”希尔达嘲笑道，她一脚踏进了那个金色的圆圈。
　　
　　“谢谢你的评价。”斯特兰奇挑眉，“你知道，但凡你有一点魔法天赋，就不必要雇佣我这个魔法学的不到家的家伙为你开门。”
　　
　　正中靶心。
　　
　　这简直是希尔达说不得的痛——早在刚回到哥谭不久，她就试图跟古一法师学一学魔法基础，别的不说，这种随意开门的魔法对她来说还是非常实用的。可惜，学了这么久，她还是没有学会——于是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对这类魔法没有天赋。
　　
　　希尔达脸垮了一半：“……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有求我帮忙的那一天，史蒂芬。”
　　
　　斯特兰奇立刻反唇相讥：“我会的，不过你以后也别想再有这种被至尊法师服务的待遇——”
　　
　　卡玛泰姬的雪像是永远都没有停歇的时候。
　　
　　希尔达拍掉外套上飘落的雪花，看着斯特兰奇打开了通往她目的地的大门，伸手把她推了进去：“再见，地球之主——不，最好别见面了。”
　　
　　“FUCK！”希尔达踉跄了两步，忍不住转过头对着即将消失的火花比了个中指。
　　
　　“FUCK！”有人和她异口同声。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口中的雪茄被吓得掉落在地，他瞪着希尔达像是见了鬼：“你怎么会在这儿！？希尔达！”
　　
　　这就是实施这项计划的最后一个步骤，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为自己找到一个既能买单又能清场的靠谱工具人。
　　
　　对于希尔达来说，这个工具人当仁不让，自然是企鹅人。
　　
　　她转了转手腕：“噢，奥斯瓦尔德，我的朋友，我来找你，当然是希望能够从你这里得到一点微小的帮助。”
　　
　　科波特正在努力使自己镇定：没办法，他刚做了一些对不起希尔达的事情，转头就发现这家伙站上门来，怎么可能像往常那样若无其事？
　　
　　“什么事？”
　　
　　“我听说你控制着哥谭一大片商业区，”希尔达说道，“我想买点东西，但是又不希望被陌生人打搅——”
　　
　　“这点小事，我立刻就给你安排。”他赶忙说道，只希望这个祖宗不要闹出什么新的事情，又或者在他这里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真是我的好朋友，奥斯瓦尔德。”希尔达露出微笑，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这间办公室，“最近在忙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饶是企鹅人，也不由心虚地为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心头一跳。
　　
　　——是随口一说？还是故意试探？
　　
　　“我能有什么事。”他露出虚伪的微笑，“也就是像以前那样正常做做生意，顶多关心一下家族事务罢了。你和韦恩现在怎么样？”
　　
　　希尔达朝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戒指：“我很快就要和他结婚了。”
　　
　　“噢，哦——”科波特干巴巴地说道，“恭喜。”
　　
　　“到时候我会给你发请帖，我的朋友。”希尔达对他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你一定要来参加啊。”
　　
　　这话听在他的耳中，等于是在说：——你可一定要送够份子钱啊！
　　
　　这一刻，企鹅人情不自禁拳头硬了，他忍不住想，自己有多少年没做过这种曲意讨好的事情了？自从他成为哥谭黑帮一霸之后，从来只有别人对他阿谀奉承跪地求饶——
　　
　　……这一刻，企鹅人忘记了自己从出道以来就被蝙蝠侠暴打的各种经历，仿佛蝙蝠侠这个骑在他头上的噩梦根本不存在，他只记得这一年来他被希尔达压迫的悲惨过往。
　　
　　他怒从心中来，看向希尔达：
　　
　　“……当然，我怎么会错过自己最好朋友的婚礼呢？说实话，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绝对让你满意！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愿意为你聘请整个哥谭最好的婚礼设计师，整个婚礼全部的开销都由我来承担——不，千万别记着推拒我，亲爱的希尔达，你我真挚的友谊又岂是这点小钱能够衡量的？”
　　
　　他的笑容热切又谄媚：“说起来，我也算是你们俩的红娘了，如果你乐意，我也很愿意当你们的证婚人啊！”
　　
　　希尔达：……大可不必。
　　
　　“不用了。”她清了清嗓子，“布鲁斯可能不会答应，你知道的，男人的自尊心嘛。”
　　
　　科波特朝她走去，用一种亲昵的态度带着她往书房外走：“我完全明白——真的，不过我真心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你要知道，我真的非常重视我们之间的感情……现在让我去为你安排购物的事情，我发誓绝对会让你满意。”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等他把自己摘干净，毒藤女和泥脸那两个家伙就可以上了。希望他们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148.  地球之主     

　　希尔达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只是一边关注着布鲁斯的轨迹——好极了, 他一直呆在韦恩集团——一边悠哉地在企鹅人的一路护送到钻石区商业中心，整栋楼无关人员已经被清场，经理毕恭毕敬带笑迎接希尔达和科波特, 如果不是企鹅人及时叫停, 他似乎还打算为他们办一个小型欢迎仪式。
　　
　　——喔，这个真的不必。
　　
　　看着这个男人战战兢兢频频擦汗的举动, 希尔达总有种自己正在恐吓对方的莫名罪恶感。
　　
　　“我可以自己逛, 我不想要这么多人陪同，”她扭头对科波特说道，“帮我保密，我不希望布鲁斯知道我今天的行程。”
　　
　　“这个当然。”企鹅人微笑道，“我保证一切都会如你所希望的那样。”
　　
　　一切的确如她所希望的那样, 迅速地几乎不可思议。
　　
　　她买下了一大堆儿童区的衣服, 确保那孩子能从7岁一直穿到十岁，衣服当然不太好直接带回去, 所以她让人把那些先全部送到科波特赠送的、她曾经居住过的那家公寓。
　　
　　现在该做什么？悄悄回去吗？
　　
　　她正犹豫不决, 电话却不给她任何思考机会，响了起来。
　　
　　“喂？”
　　
　　“希尔达小姐，”电话那边,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听起来依旧优雅, “我想，或许您打算回来吃中午饭吗？”
　　
　　希尔达：？！？！
　　
　　她瞳孔地震, 一时之间完全卡住：“什么？不……我……你……为什么”
　　
　　“您想问我为什么知道您不在韦恩庄园？”老管家贴心问道。
　　
　　“是、是的。”
　　
　　“也许您下次您从二楼跳下去的时候，可以注意扶起被压倒的小草，”老管家建议道，“因为那实在有些明显。”
　　
　　希尔达：“……”
　　
　　“老爷房间里的自动回复设计还不错，但是……很不巧, 我耳力有些敏锐，而机械装置里传出的声音毕竟和人本身发出的声音不那么相同。”
　　
　　希尔达：！！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杰森认为阿尔弗雷德是整个韦恩家最不能惹的一号人物。
　　
　　他的确是。
　　
　　“我错了。”她立刻认错，“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阿尔弗雷德？”
　　
　　“大概在您离开不久——”管家回答道，“我以为这是什么新的流行，不如说‘绝不走正门’或者‘挑战骗过家里人’之类的。所以，今天中午您打算回来吃饭吗？”
　　
　　“不、不用了。”希尔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不问我今天出来做什么了吗？”
　　
　　“我一向尊重年轻人的行动自由，小姐。”阿尔弗雷德的脸上挂上了一丝微笑，“如果您不希望我询问，那么我绝不会试图去窥探您行动中的秘密。我相信，您所隐瞒的，会是一个有趣的惊喜，对吗？”
　　
　　“对！”希尔达有点开心，“当然是一个惊喜。你真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阿尔弗雷德，请帮我保密，我不想让布鲁斯提前猜到什么。”
　　
　　“好的，希尔达小姐。”阿尔弗雷德的语气也充满了愉悦，他当然有了猜测，这个猜测顺理成章，关系到布鲁斯老爷一生的幸福，“感谢您的夸奖，不过在我看来，布鲁斯老爷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祝您今天过得愉快，我很期待惊喜被揭开的那一天。”
　　
　　他们结束了这通电话。
　　
　　希尔达心情大好，干脆继续在商场逛了许久，买了几件新衣服，换了个装扮，戴上墨镜和口罩，低调地从商场后门遛出，决定闲逛一会儿，随便吃点什么，再前往公寓。
　　
　　光鲜亮丽的商业区后是一片鱼龙混杂的新天地，纹身的肌肉男叼着烟在做墨西哥卷，年迈的老头眯着眼睛支棱着卖着各色杂货的摊铺，一滩污水被随意地泼在路边，几个穿着溜冰鞋的不良少年大笑着穿行而过。
　　
　　希尔达买了个墨西哥卷，一边吃一边四处张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外地游客模样，于是毫不意外收获了了几个缠人的乞丐，一个惯偷，还有一个对她亮了刀子的抢劫犯。
　　
　　把最后那个抢劫犯摁在垃圾桶里之后，希尔达咽下了最后一口墨西哥卷，觉得自己终于找回了那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
　　
　　啊，哥谭，只要敢于绕过那些表面上的繁华，就一定能得到隐藏在角落里的小小惊喜。
　　
　　她从那些飘着灰尘的巷子里漫无目的地穿行，再出来时，竟然已经走到了乞丐街。
　　
　　希尔达惊奇地打量着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突然意识到，就是在这条平平无奇的街道上，她收获了自己的事业和爱情。
　　
　　作为希尔达来到地球的第一份事业，乞讨不仅给她带来了第一桶金，还给她送来了让她一见钟情的布鲁斯·韦恩。
　　
　　希尔达有些感叹，又有些怀念，她看着站在街道旁的乞丐们，仿佛看到了过去辛苦奋斗（x）的自己。
　　
　　“……这场景让人忍不住想起往事，不是吗？”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男声，希尔达一顿，扭头朝声音处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布鲁斯·韦恩那张英俊的面容。
　　
　　——在第一次对恋人一见钟情的地方邂逅恋人，真是一个浪漫的不可思议的巧合。
　　
　　他穿着早上离开时穿着的西装衬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衣领微微竖起，和哥谭铅灰色的天空格外搭调。
　　
　　“……布鲁斯？”希尔达看着他，有点不确定地道。
　　
　　他缓缓朝希尔达走来：“噢，亲爱的，你不知道刚才瞥到你的身影时我有多惊讶，差点要以为是我认错了人——你不是应该在韦恩庄园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上午……”希尔达摸了摸鼻子，心虚补充道，“我是来逛街的，感觉好久没有买衣服了。”
　　
　　“然后逛到了乞丐街？”布鲁斯似笑非笑。
　　
　　“回忆往事嘛，”希尔达转过头，盯着那边，随口问道，“你记不记得，我们当初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
　　
　　“当然记得，”布鲁斯同样看向那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笑，“我记得某人当初对我一见钟情，张口就要我和你约会。”
　　
　　“然后你就果断地拒绝了我。”
　　
　　“噢，毕竟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希尔达笑了一声：“当时我可是很认真的，你不知道你的拒绝有多残忍，它伤害了你真诚爱慕者的心灵。”
　　
　　“嗯……这的确算是我的错，”他思索了一会儿，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欠你一个约会，亲爱的希尔达，如果我说我想要现在弥补，是否还来得及？”
　　
　　希尔达挑眉，她注视着布鲁斯，仔细地观察着这张熟悉至极的面容，想着她可能永远也无法看腻这张几乎是她取向狙击的脸。
　　
　　布鲁斯微微避开了她的眼神，半开玩笑道：“……我要被拒绝了吗？女士？”
　　
　　“当然不，你可是布鲁斯·韦恩，”希尔达回答道，“我怎么会拒绝布鲁斯·韦恩呢？”
　　
　　两人难得默契选择了步行，他们沿着乞丐街一路向前，经过这座城市的老城区，偶尔会走进一两家老字号的店铺逛上一圈，布鲁斯对这里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标的历史了若指掌，当他娓娓道来时，连站在旁边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聆听。
　　
　　希尔达赞叹地看着他：“说真的，布鲁斯，如果有一天韦恩家破产了，你完全可以去当导游。”
　　
　　“可惜哥谭旅游业并不景气。”布鲁斯耸了耸肩膀。
　　
　　希尔达笑起来，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散步约会了，大多数时候，他们总是会呆在房间里，有时是客厅，有时是卧室，没完没了的腻在一起。
　　
　　“布鲁斯，”希尔达说道，“我们真的应该多出来约会几次。”
　　
　　“谁说不是呢？”布鲁斯轻声回答道，“虽然这座城市有很多缺点，但是我仍然爱它，而我希望你和我一样，了解它，爱上它。”
　　
　　希尔达笑着将一缕碎发挽至耳后，没有说话。
　　
　　“哦，看那里，”布鲁斯抬起手，有些惊奇地说道，“那是红十字会的献血车吗？”
　　
　　“好像是的。”希尔达看了他一眼，同他一起走了过去，“很少看到哥谭有献血车。”
　　
　　布鲁斯：“的确。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他看了一眼希尔达，欲言又止。
　　
　　“怎么了？”希尔达问道。
　　
　　他迟疑道：“我想，也许我应该去献一次血，这也算是我对这座城市做出的小小贡献……你觉得呢，希尔达？”
　　
　　“你可真是个善良的人，布鲁斯。”
　　
　　布鲁斯：“我只是希望我们这次的约会能有一个不同寻常的结尾，让你能够记住它，你想要和我一起吗？”
　　
　　希尔达微笑地注视着他。
　　
　　“当然，”布鲁斯解释道，“只是一个突然产生的想法，你完全可以拒……”
　　
　　“可以啊，”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并没有从他的脸上离开，只是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布鲁斯的脸，“当然没问题。”
　　
　　献血车上，带着口罩的护士温和地给布鲁斯抽了血：“谢谢您的支持，先生，我们的每一个病人都会感谢您的无私捐赠。”
　　
　　“不用谢。”布鲁斯一边回答道，一边放下袖子，“这算不了什么。”
　　
　　他和护士小姐同时看向了希尔达。
　　
　　希尔达似笑非笑，挽起袖口，她看着那块小小的酒精棉即将触碰到自己的手臂，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所以，这就是绕了这么一大圈的目的？我的血？”
　　
　　布鲁斯动作一顿：“什么？”
　　
　　“我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希尔达看向他，“我的血液？老天，我不知道要这个对你有什么用——”
　　
　　布鲁斯皱眉：“希尔达？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针管即将扎上希尔达，下一秒，那只手却已经抽走，面前的桌子被整个推翻，装着血液的试管碎成一团，护士大惊失色，痛呼了一声倒在地上，一缕红色的头发从护士帽里滑落。
　　
　　布鲁斯猛地看向希尔达：“亲爱的，如果你不喜欢这个活动安排，你可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我——”
　　
　　“砰——”
　　
　　车门被踹开了，也许是这一脚实在太重，希尔达感觉整个献血车都摇晃了一下。一身盔甲的黑暗骑士站在门口，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布鲁斯·韦恩”，随即看向站在一边一只袖子高高卷起的希尔达，声音发冷：“他不是布鲁斯·韦恩。”
　　
　　希尔达总觉得这话后面还有半句：——这你都看不出来？
　　
　　他的声音很冷——当然，从知道泥脸用布鲁斯·韦恩的脸缠上希尔达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到了愤怒，现在这愤怒不过是燃烧到了极致而已。
　　
　　“你在说什么！”纵然已经非常不安，但是“布鲁斯·韦恩”依旧冷声道，“这真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如果我不是布鲁斯·韦恩，那谁是布鲁斯·韦恩？难道是你吗？蝙蝠侠先生？”
　　
　　




149.  地球之主      

　　蝙蝠侠的表情非常冷静。
　　
　　他知道这不过是发生在哥谭市又一个平平无奇的阴谋, 唯一不同寻常之处只是这次阴谋针对的对象并不是蝙蝠侠，而是希尔达——不，也许希尔达也不过是表面的目标, 他们真正的目标还是这座城市以及这座城市的实际控制者。
　　
　　“泥脸,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属于布鲁斯·韦恩的脸，如此冷静, 又如此愤怒, “你以为没人能看得出来你拙劣的伪造吗？”
　　
　　——不，其实并不算拙劣的伪造。毕竟泥脸向来擅长伪装，他相信这张脸即使放在最高高端先进的仪器下检测，也不会被发现和布鲁斯·韦恩本人有任何区别。但是当蝙蝠侠的眼角瞥到希尔达时，那种控制不住的怒火就再度涌现——他分不清这怒火究竟是指向谁的, 他只是感到, 愤怒。
　　
　　于是他上前一步。
　　
　　泥脸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紧紧盯着蝙蝠侠, 下意识地靠近离他更近的希尔达：“希尔达, 蝙蝠侠是不是疯了！”
　　
　　——蠢货。
　　
　　倒在地上，极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毒藤女如此在心中骂道。
　　
　　可惜泥脸并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在他看来, 比起一眼就能识破他身份并且肯定会暴打他一顿的蝙蝠侠, 还是选择态度相对友好且有糊弄成功可能性的希尔达更好一些。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看向希尔达。
　　
　　希尔达正在微笑，她任由“布鲁斯·韦恩”抓住她的手臂, 躲在她的身后，却没有给出任何安慰或承诺。
　　
　　即使是泥脸，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希、希尔达？”
　　
　　希尔达伸出手，突然扼住了他的下巴，她卡着他的下巴迫使这张脸迎合她的视线, 左右摆弄方便观察，她兴致盎然，但是那双茶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泥脸希望看到的情绪，只有让他遍体生寒的不在意，就像是她摆弄的只是一件货物。
　　
　　“有趣，”她说，“我看不出这张脸和布鲁斯的有任何区别。”
　　
　　泥脸挤出一个柔情又包含困惑的微笑：“……你在说什么，亲爱的，我就是布鲁斯啊。”
　　
　　“这张脸模仿的真的非常像，怎么说呢，”希尔达却根本不管他的表演，“像到我根本不忍心对这张脸的主人动手……现在，你有一个机会，告诉我你的同伙是谁。”
　　
　　泥脸张嘴：“我——”
　　
　　“嘘——”希尔达按住他的嘴，她唇边的笑意含着一种不知名的残忍，让泥脸汗毛倒竖，“想好再回答，你不会想错过这次机会的……趁我现在还想知道是谁给你透露了这么多我和布鲁斯私事的时候。”
　　
　　泥脸还试图挣扎，他落寞地垂下眼，满脸受伤：“你也相信了蝙蝠侠的话，觉得我是假的？”
　　
　　说实话，如果不考虑到现在剑拔弩张的气氛，这一幕看上去真的非常唯美。
　　
　　唯美到站在一边的蝙蝠侠都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好极了，泥脸。
　　
　　希尔达叹了一口气：“好吧，看来你真的对自己很有自信——虽然你的漏洞真的很多，话又说回来，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自信，让你们觉得，我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认不出来？”
　　
　　“砰——”
　　
　　她抓住他的衣服，将他往前一推撞上献血车的车壁，发出一声巨响，随即提膝撞向泥脸，欣赏着他吃痛的表情：“……不愧是布鲁斯的脸，连痛苦的神态都令人着迷。”
　　
　　——你是变态吗！
　　
　　一瞬间这辆车里两个男人都感受到了头皮发麻。
　　
　　“泥脸，是吧。”希尔达似笑非笑，“正好，我可舍不得欺负我的布鲁斯，那么就拿你来好好玩一玩？你最好能一直维持着布鲁斯的模样，否则……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泥脸忍不住露出了惊恐的神态，他盯着希尔达，意识到这个女人真的没有和他开玩笑！
　　
　　——fuck！这根本不公平！为什么三个人合谋，倒霉的却只有他一个？！他可不是什么真善美的忠诚同伴！
　　
　　他大声道：“我说！我说！我的同伙是毒藤——”
　　
　　蝙蝠侠皱起眉，他本来完全是冷眼旁观这件事的走向，此刻却察觉到不妙，他上前一步，准备行动，却迟了一步——
　　
　　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刺向泥脸的身体，他的声音瞬间停止，“布鲁斯·韦恩”的脸融化成一滩泥土，希尔达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靠。”
　　
　　她看向倒在地上的那个女护士：“毒藤女。”
　　
　　“……是我。”帕米拉轻声道。
　　
　　“所以一个合伙人是你，另一个呢？”希尔达问道。
　　
　　毒藤女不能暴露企鹅人，至少现在不能，于是她选择避开了这个话题：“……如果我说我并不是针对你……”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希尔达反问。
　　
　　“……”毒藤女沉默了一瞬，才抬起头，露出无比诚挚的模样，“但是，无论你是否相信，这就是事实，事实是，我只是希望借用一点你的血，然后对付别人，我绝对没有和你敌对的意思。”
　　
　　“哦？”希尔达似乎觉得现在的情形十分有趣，她问道，“是吗？所以你想借用我的一点血去对付谁呢？”
　　
　　毒藤女小小的卡壳了两秒，下一刻，她看到了一言不发站在那里注视着她们的蝙蝠侠——新仇旧恨同时涌上心头，有谁比蝙蝠侠更适合成为反派们宣泄仇恨的对象呢？
　　
　　她甚至在这狭窄的献血车内看到了机会，于是那些致命的藤蔓顺从她的心意，毫不犹豫冲向了蝙蝠侠，就像是此刻她的仇恨与不满，悉数转向了这只黑漆漆的蝙蝠。
　　
　　“当然是——蝙蝠侠！”
　　
　　那些张牙舞爪的幽绿色毒藤，如天罗地网扎破献血车，锁定了作出戒备动作的蝙蝠侠，可是就在它们即将触及蝙蝠侠的一刹那，巨大的疼痛席卷了帕米拉，法则的力量如约而至，钻心的疼痛让她重新跪倒在地，帕米拉在铺天盖地的疼痛中，恍惚看到了死神的倒影——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那些受她控制的藤蔓们同样僵直，如同雕塑。
　　
　　杀意顿时消散，帕米拉在颤抖中彻底屈服于那神秘莫测而又无法抗拒的法则，她的大脑因为疼痛迟钝了几秒，但是当她缓过那阵疼痛时，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就如同闪电击中了她的头脑。
　　
　　她瞪大双眼，拼命抬头盯着站在那里的黑色身影，此刻，她完全忽略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希尔达，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希尔达的神情。
　　
　　希尔达从来没有露出过如此恐怖的神情，如果说在毒藤女痛呼的第一秒，她还保持着无所谓的微笑和看戏状态，那么当她意识到那熟悉的法则的味道时，一切正面的情绪就倏忽消散了，她定在了原地，好像突然变成了游离的黑洞，随时准备着吞噬一切——
　　
　　她厌恶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头脑中闪电一样划过的逻辑链：她曾经给毒藤女定下过不允许伤害布鲁斯·韦恩的法则，而现在毒藤女在攻击蝙蝠侠的时候收到了法则的反噬，所以，这意味着什么？蝙蝠侠等于布……
　　
　　不，这怎么可能呢？
　　
　　本能拒绝相信这个最终的答案，毒藤女已经先她一步叫出了那个她不愿意相信的猜测：“你是布鲁——”
　　
　　“砰——”
　　
　　希尔达无意识地抬手，毒藤女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了坚固的车厢上，撞出一片凹陷处，她滚落在地，被迫停止了没说完的后半句，已经陷入彻底的昏迷。
　　
　　希尔达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看蝙蝠侠，也没有看乱成一团的环境，似乎只是随意选择了一个焦点注视，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藤蔓已经萎靡不振的缩了回去，蝙蝠侠盯着她，他不确定现在应该怎么做，他想过无数次主动或者被动的揭开真相的方式，但是绝对没有想过这一种——这让他感到事情正在走向不受控制的局面。而希尔达的态度则加深了这种不受控制感，哪怕她现在表现出愤怒或者不可置信，都比现在的沉默不语要强。
　　
　　……因为蝙蝠侠知道，这就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希尔达……”他斟酌着开口道，“我很抱歉，我……”
　　
　　“闭嘴。”希尔达漠然道。
　　
　　那种不安感越来越重了。
　　
　　蝙蝠侠略微停顿了一下，还是坚持道：“我的确……”
　　
　　“我说了，闭嘴。”希尔达缓慢抬头，看向了他，她的眼神中写满了警告，让人遍体生寒的警告，蝙蝠侠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眼神会出现在希尔达身上，不，不如说，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收到这种眼神。
　　
　　希尔达难以接受这个可笑的事实。她绝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开什么玩笑？很早之前，在韦恩塔的滴水石兽上，她接受了布鲁斯·韦恩不等于蝙蝠侠，那么现在，就不该出现其它可能，因为它会让所有的一切都走向一个可笑的局面，它让一切都变得糟糕，它让她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以及最为重要的，她和布鲁斯的关系都陡然转向了另一个极端。
　　
　　没人能够接受挚爱之人的背叛，因为那是藏在鲜花和蜜糖里的毒蛇，此刻终于展现了自己狰狞的面目。
　　
　　如果一切都是谎言，那么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傻瓜。可是比起承认自己是一个傻瓜，另外一件事更让希尔达感到不可接受——她的蓝眼睛是一个幻觉，而且当真相揭穿后，他将不复存在。
　　
　　“布鲁斯正在韦恩集团上班。”她陈述道，“这就是事实。”
　　
　　“听我说——”
　　
　　“砰——”
　　
　　他被整个掀翻，倒在地上，一阵风从他身边经过，蝙蝠侠咬咬牙，抬头看见同样昏迷着的毒藤女。
　　
　　——很好，他心想，现在我的待遇和这些超级反派们一样了。
　　
　　希尔达已经离开，他知道她一定是打算去公司找到应该在那里工作的布鲁斯·韦恩。
　　
　　可是，她注定找不到她想要的。
　　
　　蝙蝠侠站了起来，他冷静快速地锁住了给他惹出这一堆祸患的两位阿卡姆病人，匆匆给哥谭警局打了个电话，便赶往公司。
　　
　　——希望一切还不至于落到最坏的地步。




150.  地球之主      

　　希尔达感觉自己正在忍耐的边缘。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抵达韦恩集团的, 一路上她的思绪都停留在一些毫无目的的事情上：布鲁斯、蝙蝠侠，以及她和他们之间经历过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相关的细节。
　　
　　那扇通往真相的大门似乎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 可是她却在这一刻突然明白, 门外的真相并非她希望得到的，于是, 她伸出手来, 毫不犹豫地阻止了这扇即将打开的大门。她甚至背过了身去，为了彻底忽略和忘记门里的真相。
　　
　　现在，她已经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即将抵达的那个目的地——布鲁斯·韦恩就在那里。
　　
　　希尔达头一次那么希望，当她抵达布鲁斯的办公室时，看到的是正在工作或者偷懒的布鲁斯, 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 她希望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她知道, 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是彻头彻底的两个人。
　　
　　眼前是熟悉的、揉杂了古典与现代风格的高楼大厦, 她推开那扇玻璃门，冲进光可鉴人的大厅，不顾满眼警惕、试图阻拦和盘问她的保安们, 更不在乎他们攻击的动作——在这种时刻, 所有无关痛痒的攻击都会被希尔达彻底忽略。
　　
　　她进入电梯，伸出手, 停在电梯排列整齐的金属按钮之前，按下了那个她知道的按钮，按下去的一刹那，她的手不知为何控制不住痉挛了一下，希尔达略微停顿, 握紧了自己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希尔达记得这个电梯，曾经，就是在这里，她将布鲁斯压在冰冷的电梯壁上，用力亲吻着他，蓝色的玫瑰落在地上，可是她却无暇顾及——那双比蓝玫瑰美上无数倍的蓝色双眸正注视着她，如同漩涡将她彻底吸入一个她从未了解过的世界，一个美妙的，爱情的世界，她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移开视线呢？
　　
　　电梯门打开了。
　　
　　她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安保系统在她面前仿佛并不存在，布鲁斯·韦恩的办公室就在眼前，而她最终选择了推开。
　　
　　……什么人也没有。
　　
　　没有布鲁斯·韦恩，没有她希望的结果。
　　
　　希尔达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看着摆在办公桌上那些有些凌乱的文件，一支签字笔斜斜地放在一份打开的文件之上，旋转座椅朝右敞开，希尔达几乎可以想象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是怎样急匆匆地起身，离开座位。
　　
　　她沉默着注视着这一切，感到心在一点点下沉，希望都在一寸寸消失，命运碾碎了她最后的指望，给了一个她完全不愿意接受的答案：
　　
　　——布鲁斯·韦恩大概率等同于蝙蝠侠。
　　
　　她这一刻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直到黑色的影子无声息站在了希尔达的身后，沉声叫着她的名字：“希尔达——”
　　
　　希尔达突然出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脖颈咽喉处是人类最脆弱也最致命的部位之一，蝙蝠侠自然不可能没有对这个部位加以防范，然而，纵然他采用了全世界最坚固的材料制成铠甲来保护咽喉，此刻却依旧感受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他甚至听见了铠甲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似乎它即将承受不住希尔达的力量，即将连同人类脆弱的脖子一起，被彻底捏碎。
　　
　　……这件他曾经考虑过的可能真的发生了：希尔达对他动手，可是蝙蝠侠仍然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他用力握住希尔达的手臂，想要迫使她松开。
　　
　　她看着他，眼神漠然。
　　
　　“我不喜欢你这样称呼我，蝙蝠，”她没有继续收紧力量，而是微微放松了一些，似乎刚才的举动不过是一个威胁，“只有布鲁斯才能这么称呼我。”
　　
　　“你知道，”他咬牙道，决意要将那句话说出来，“我就是——”
　　
　　希尔达骤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保持这个扼住他脖子的姿势将蝙蝠侠整个人抵向了墙壁，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蝙蝠侠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你不是布鲁斯，”希尔达说道，不像是在对他说话，倒像是在对自己重复，“布鲁斯·韦恩绝不是蝙蝠侠……我绝不相信。”
　　
　　他从来没有想到，比起告诉希尔达“布鲁斯等同于蝙蝠侠”这个秘密，让她接受这个秘密才是更加困难的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他头疼地想。
　　
　　蝙蝠侠并没有发现，即使到了现在这个份上，他也没有真的考虑自己会就这么死在希尔达手上的可能性，他只是感到头疼和无奈，并且在疼痛中奋力思考者破局的办法。
　　
　　——如果就这么不抵抗让她发一顿脾气，她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他闭上眼睛，松开了抵抗意味的双手。
　　
　　希尔达手上的力道随之停顿了一瞬。
　　
　　她注视着眼前这个一身漆黑的蝙蝠侠，那张面具看上去如此冷漠和不近人情，又怎么可能是她的情人呢？
　　
　　门突然打开了。
　　
　　迪克·格雷森瞳孔骤缩，此刻落在他眼底的是这样一副画面：冷酷扼住了蝙蝠侠咽喉并且面无表情的希尔达，以及仿佛已经失去意识因而放弃了抵抗双手垂落的蝙蝠侠。
　　
　　——一副不容置疑的，谋杀的画面。
　　
　　这一刻，对希尔达力量的顾忌以及对她身份的某种警惕同时涌上了心头，迪克头脑之中的弦完全崩断。
　　
　　“蝙蝠侠！！”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震惊，下意识一拳击向希尔达，想要救下已经“垂危”的蝙蝠侠——他也果然如意，希尔达避开了这一拳，同时松开了对蝙蝠侠的辖制。
　　
　　蝙蝠侠跪倒在地，剧烈的咳嗽起来，迪克毫不犹豫挡在了老父亲的身前，警惕地盯着希尔达：“你……”
　　
　　“迪克！”蝙蝠侠伸出手，想要推开他，“让！咳咳，让开，这和你……咳咳咳，没有——”
　　
　　“不！”迪克不明白他是怎么了，他看了一眼虚弱的蝙蝠侠，语气激烈，“她刚才差点杀了你，我不能让她这么做！”
　　
　　希尔达注视着他，那双茶色的眼眸正在一点点变得晦暗。
　　
　　“希尔达，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迪克质问道，“你要杀了蝙蝠侠吗？！你知不知道……”他顿了一下。
　　
　　“知道什么？”她无动于衷地问道，眼神始终落在迪克身上，“看来你也知道这个秘密，对吗？”
　　
　　“你知道了？”迪克瞪大眼睛，觉得更加无法理解，“你知道了你还——”
　　
　　希尔达冷笑了一声：“好，很好。”
　　
　　她的眼神在蝙蝠侠和迪克两人之间徘徊不定：“……看来我的确是被玩的团团转。”
　　
　　“希尔达……”蝙蝠侠奋力站起来。
　　
　　“够了，我不想听。”希尔达一字一顿，“我并不是一个傻子，而现在事情已经足够清楚了。”
　　
　　蝙蝠侠紧紧注视着她。
　　
　　“可是那又怎么样？我绝不接受。”她一字一顿，“我只要我的蓝眼睛，我的布鲁西，和我恋爱的是他，和我订婚的也是他——除了他，我不接受任何人。”
　　
　　蝙蝠侠脸部微微绷紧，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希尔达就是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他感到郁闷，或许不仅仅是郁闷，还有一股不忿，不知是指向什么的，总之，它们一起扰乱着他的心绪，让他忍不住咬牙，对希尔达不肯放过这件事而情不自禁地耿耿于怀：“……无论你接受不接受，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你的意志而改变。”
　　
　　——或许，他的心底同样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爱上的人，却不能同等地爱着真正的他。
　　
　　迪克下意识地看向了他。
　　
　　希尔达面无表情，她走向巨大的玻璃窗，在两人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窗子，风瞬间涌入，吹乱了希尔达的头发，勾勒出她微微绷紧因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形，吹翻办公桌上摆放的文件——没有人管那该死的文件，他只是盯着她。
　　
　　蝙蝠侠下意识地上前：“你要做什么？”
　　
　　希尔达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FUCK YOU，BATMAN。”
　　
　　随即毫不犹豫，一跃而下。
　　
　　这一刻蝙蝠侠几乎心脏骤停——即使理智告诉他希尔达作为一个身手不凡的外星人绝对不可能出事，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冲向了那扇窗户，几乎要追着希尔达同样跃下。
　　
　　迪克及时阻止了他——哪怕他现在是蝙蝠侠，哪怕穿着那件可以帮助他滑翔的披风，从将近一百层的高楼跃下，还是太过头了。
　　
　　他死死盯着坠落而下的希尔达的身影，看着她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在她的身下，一线光芒突然张开，如同一只眯起的眼睛骤然睁大，而希尔达坠入其中，消失不见。
　　
　　蝙蝠侠的心脏从来没有跳的如此之快。
　　
　　“上帝，那是什么！”迪克瞪着希尔达消失不见的那一幕，忍不住说道，“还好你没有跳下去，我们可不知道那玩意儿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它会不会把你和希尔达一起弄进去。”
　　
　　蝙蝠侠慢慢地收回了探出去的身体。
　　
　　他知道迪克是对的，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他刚才的行动都太不理智且不会有任何价值，他简直像是被冲昏了头脑，在那一瞬间忘记了一切。
　　
　　……他忘记了自己不过是凡人之躯，恍惚间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他以为他能掌握一切，但是到头来，这就是一切失败的源头。
　　
　　




151.  地球之主        

　　依旧是那扇, 黑色的大门。
　　
　　希尔达伸出手去，猛地推开，抬脚跨进那扇门。
　　
　　那只红色的眼睛却像是不甘寂寞, 声音里满是癫狂地大叫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希尔达动作一顿, 朝门看去。
　　
　　血红色的眼睛向下移动，正对上她的视线, 像是要用眼神的利刃, 将希尔达钉死在原地：“你不是旧神，你是那个狂妄至极的谋逆者，我还记得……我记得你从无名星一路杀到旧宫，然后被神明斩于马前，被抛尸在荒芜之地……是的, 我记得你的名字, 希尔达！你分明已经死在了祂的手中，又为什么能复活——”
　　
　　希尔达轻轻叹了一口气, 无不讽刺地说道：“那你就要问一问你的神明了。”
　　
　　“你这个谋逆者——”
　　
　　希尔达转过了头, 如果是平时，她或许还有兴致听一听无能者的狂吠，但是此刻？
　　
　　她抬起手, 那只红色的由无数纹路组成的眼睛如同受到了无形的重创, 突然扭曲起来，它痛苦地发出不甘心的尖叫, 努力盯着希尔达，像是不甘心的诅咒，却最终只能以消亡而终结。
　　
　　密密麻麻的红色不停地扭曲旋转，最终融合成为一滩没有意义的红色液体，从黑色的门板上滑落, 如同血泪，透露着一种不详的意味。
　　
　　希尔达只是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转头离开。
　　
　　人工智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杀了它会影响您出入旧宫吗？主人？】
　　
　　【你在开什么玩笑，】希尔达回答道，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可笑，【死了一条看门狗，会影响主人用钥匙打开家门吗？】
　　
　　【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呢？】人工智能缓声道，【我希望您的心情能够好一点。】
　　
　　【我的心情不可能好起来，】希尔达心神一动，来到了宫殿之内，那台制造着孩子的机器面前，她伸出手，微微隔着玻璃抚摸着那个已经长成六七岁孩童模样的男孩——希尔达能从这张闭着眼睛的面孔上看出太多布鲁斯·韦恩的影子，这让她心情分外的复杂。【……除非布鲁斯·韦恩不等于蝙蝠侠。】
　　
　　【但是看上去这件事已成定局。】人工智能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地说道。
　　
　　【……】希尔达放在玻璃壁上的手微微一顿，【只要我不接受，这件事就没有“已成定局”。】
　　
　　小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自己固执己见的主人。
　　
　　【小蓝，你看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长得那么像布鲁斯，等他睁开眼睛，一定会和他更加相像，那样湛蓝的眼眸，微笑时眼底荡漾着温柔的波纹……一个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整天冷着一张脸，有着蝙蝠侠那样多疑、冷酷、理智又固执己见的讨人厌性格呢？那不是很奇怪吗？】
　　
　　小蓝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实话实说：【事实上，这个世界上人有着蓝色眼睛，但并不是每个有着蓝色眼睛的人都会有着您所说的那种性格——比如杰森·陶德先生，他就并不温柔。】
　　
　　希尔达的手握紧，形成一个富有威胁性的拳头：【……你今天非要和我对着来吗？】
　　
　　【我只是想要为您做好预防工作，】小蓝诚恳地说，【这个孩子一半的基因来自布鲁斯·韦恩，而现在，即使您拒绝承认，韦恩先生是蝙蝠侠这个事实也无法更改，因此我们可以合理推断，这个孩子有1/2的几率将会有着和蝙蝠侠一样多疑、冷酷、理智又固执己见的讨人厌性格。】
　　
　　【……】希尔达简直要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不，只是1/4的几率而已。】
　　
　　【如果您坚持这么认为的话。】
　　
　　希尔达闭了闭眼睛，她真的很难承认，小蓝很有可能是对的。
　　
　　【从现在开始，】她说道，【不要再提醒我这个讨厌的事情。把我的布鲁斯和那个讨厌的蝙蝠侠彻底分开，至少，在我这里，蝙蝠侠是蝙蝠侠，布鲁西是布鲁西，就像我说过的，我只要我的蓝眼睛。同理，这个孩子只是我和布鲁斯的孩子，和蝙蝠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您打算和韦恩先生分手吗？】
　　
　　【分手？不！】她情绪激烈，【我为什么要分手？我为什么要为一个讨人厌的蝙蝠侠和我爱的人分手？明明我才是先来的那个——他应该把我的蓝眼睛还给我，我不管他怎么做，我只·要·我·的·蓝·眼·睛。】
　　
　　小蓝的程序为碳基生命这复杂的感情关系而卡顿了一秒：【……好的，我明白了。】
　　
　　他的程序飞快运转，在此处悄无声息地编辑了一条信息，一待离开旧宫之后，就通过某个秘密的家族网络传送给某位“被人格分裂的先生”——
　　
　　【您好，尊敬的韦恩先生。略去一切繁冗的自我介绍和相互试探，出于某种纯粹的友好立场，我仅以对希尔达主人的了解对您和她的感情生活提供一点小小的和好建议：角色扮演是个快捷安全又在您能力范围之内的最佳选择，既然您已经欺骗了我的主人，为什么不就这样顺着她的意思继续欺骗一辈子呢？
　　
　　——一个好心的管家】
　　
　　人工智能花费了0.001秒编辑了这条异常友善的建议，又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便将这条消息储存起来放在了一边，一边计算了一下蝙蝠侠会接受这条建议的可能性，一边陪着希尔达观察着这个安静呆在器皿里的小男孩。
　　
　　他的确很像布鲁斯·韦恩，但是由于没有希尔达的滤镜，小蓝对小男孩的评价倒是更客观一点：无论怎么观察，这个有着倔强额头、生着反骨的男孩，都不会像布鲁斯在希尔达面前表现的那样温柔贴心，更不要说能表现的像个小天使了。
　　
　　而且出于对他基因来源的客观分析，人工智能认为，这孩子绝对会无比难搞，各种意义上的难搞。
　　
　　“……不行，我现在必须要出去一趟，我有预感这孩子就快能够出来了——真该死，我本来打算明天带他去见……”希尔达开口道，她的眼神有些阴郁，“算了，现在我要去把今天购买的这孩子的衣服带进来，顺便……教训一下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您是说泥脸？或者还有毒藤女。”小蓝配合地显出身型，问道。
　　
　　“泥脸、毒藤女当然要好好教训一顿，”她冷声说道，“我要知道他们另一个同伙的名字——事到如今，总要有人来为我今天遭遇的一切不幸负责。……我不能饶恕这群害我失去了男朋友的家伙，即使他们是一群疯子。”
　　
　　*
　　
　　哥谭，阿卡姆疯人院。
　　
　　毒藤女已经醒来，她抓紧冰冷的金属栏杆，透过小小的窗户疯狂咒骂泥脸：“蠢货！你这个蠢货！懦夫！我说过多少次，我们只要尽量低调地完成任务，而不是像你那样，还没等对方动手，就迫不及待地暴露了自己！”
　　
　　“你才是个蠢货！”泥脸愤怒道，“你难道没听见那个女人说的话吗？你完全在一边看戏，根本不管我的死活——她分明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而且要对我为所欲为，之前你可没有告诉我这活儿还要出卖肉体！”
　　
　　“她根本不会对那张脸动手！”毒藤女气急败坏，“而且就算出卖肉体又如何？你难道还觉得自己吃亏了不成？”
　　
　　“我当然吃亏！”泥脸不服气地道，“我难道没有说过吗，我只卖脸不卖身，卖身可完全是另外的价格！”
　　
　　“我……&#@”毒藤女真想杀了这个家伙。
　　
　　泥脸冷笑了一声：“好了，你也不必把责任都推在我的身上，你倒是蛰伏到了最后，而且居然还不惜对我动手——结果呢？你不也同样被暴打了一顿？”
　　
　　一说到这个话题，帕米拉就忍不住暗恨，并且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最后她发现的那个真相，那个一旦公布出来，能够震惊整个哥谭，不，震惊整个美国的真相——如果她能说出来，那么即使不用她动手，蝙蝠侠也会立刻被那群贪婪的豺狼所分食殆尽——可是她不能，受制于法则，她甚至不能有伤害布鲁斯·韦恩或者蝙蝠侠的任何想法。
　　
　　一想到自己以后都要对蝙蝠侠绕道而行，毒藤女就憋屈地想要杀人。这他妈算什么事情？身为一个超级反派，她居然要对和自己作对的超级英雄绕！道！而！行！
　　
　　“看来你们很不满啊。”
　　
　　一道女声突然出现。
　　
　　毒藤女毛骨悚然，她立刻蹲了下去，像是患上了希尔达ptsd，也许她真的患上了这种病也说不定。
　　
　　“扣、扣、扣。”
　　
　　背对着的门板被希尔达漫不经心地叩响，帕米拉差点窒息，她忍不住哀声道：“……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可以啊，”希尔达说道，“我当然可以放过你，亲爱的，你知道，我对美女总会有一点小小的优待……”
　　
　　——不，我不知道，而且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这种所谓的优待！！毒藤女心想。
　　
　　“但是——”希尔达继续说道。
　　
　　果然，帕米拉对这个转折一点也不意外。
　　
　　“……我要知道给你们提供情报的那个合伙人是谁。”希尔达轻声说，“毕竟，总要有人来承受我的怒火，不是吗？”
　　
　　帕米拉毫不犹豫：“是企鹅人！当然是他，只会是他——那个背信弃义毫无原则贪婪至极的小人，我耻于与他合作，他才是幕后的主使！”
　　
　　“……哈，”希尔达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站了起来，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自言自语道，“又一次，背叛。”
　　
　　人工智能沉默不语。
　　
　　




152.  地球之主      

　　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大脑空茫茫一片, 好像电脑开启时进入的初始化状态，起初只是一张白纸，随后一些东西慢慢出现在了脑海之中。他原本空茫的视线也随之聚焦, 变得锐利, 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毛。
　　
　　他坐了起来，视线所及处皆是一尘不染而毫无温度的白色, 高耸的穹顶上是恢弘的浮雕, 此处宽阔空荡，恰如巍峨宫殿的一角，沉默矗立。虽然他毫无作为填补的记忆，眼前的一切在落入他视线之内时，却自动浮现了名称与用途。
　　
　　有什么东西兜头向他砸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接住, 发现那是几件柔软的衣服, 他抬起头来，朝衣服被抛来的方向看去, 看到了那个黑色头发茶色眼眸的女人。
　　
　　“醒了？”她说道, “比我想的要早那么一点……换上衣服，亲爱的，你睡了太久, 该出来活动活动了。”
　　
　　说完这句话, 她便转过身去，毫不犹豫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追随着这个女人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感到某种油然而生的亲近，这让他忍不住服从她，于是他换上了这些衣服，跳了下来——直到这个时候,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原本就躺在一张冷硬的白玉石桌子上。
　　
　　最初几步，他的动作还有些不灵敏，像是第一次学会站立的孩童，还不能熟练操纵自己的身体，可是还没有走出这个地方，他就已经迅速地掌握了平衡，快步绕开那些石柱，他紧紧盯着那个女人的身影，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经过的那些宫殿、长廊、和那张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王座。
　　
　　不知不觉，他已经找到了宫殿之外，天光倾斜，阶梯之下，是看不见尽头的散发着无穷寒意的军队——旧神的军队。
　　
　　他站在了女人的身边，专注地注视着她，然后迟疑着叫出了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就浮现在他脑海之中的那个称呼：“……母亲。”
　　
　　她垂首，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牵起他的手：“好好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我，而后他们也将归属于你，但永远不要满足于这微末的起点，我的孩子，因为我们注定要在燃烧起来的战火中将宇宙驯服，而地球，将会是一切的开始。作为我的继承人，你注定要完成这个理想，……驯服宇宙，之后它将永远属于你……这就是我为你起的名字——”
　　
　　“……达米安。”
　　
　　蓝色眼眸的孩子专注地聆听了这段他来到世界之后第一段训导。那双和他父亲相差无几的深蓝色眼眸中，全然没有最初希尔达所设想的温柔，只有隐藏在闪烁双眸之后遗传自母亲血脉中的野心，它悄无声息地酝酿，又深深地蛰伏，像是随时等待着给予这个世界致命的一击。
　　
　　小男孩勾起唇角，露出和他的年龄全然不符的成熟神情：“……好的，母亲，向您发誓，我会做到。”
　　
　　*
　　
　　哥谭，综合医院。
　　
　　一道黑影从医院背面的窗子里悄无声息地闪过，如一只黑色的大鸟，落在医院顶端。
　　
　　乌云遮盖了今日的月亮，这道黑色的身影融化在了今晚的夜色里，孤寂向前。
　　
　　不一会儿，另一个蓝色的身影落在了他的身侧。
　　
　　“你又去医院审问企鹅人了。”夜翼低声道。
　　
　　“……”
　　
　　“天啊，我知道我不该劝，”夜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是说真的，我觉得他已经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了——放过他吧，他才刚从昏迷中醒来，你已经审问他不知多少次了。”
　　
　　“还不够，”那道沙哑的声音固执地说道，“他没有吐露任何关于希尔达的消息。”
　　
　　“他差点死在希尔达手上。”夜翼回想起了那一天亲眼见证的企鹅人的惨状，“真的就差一点——我几乎要以为她是把自己有生以来所有的怒火都悉数倾泻在了他的身上，天啊，相信我，蝙蝠，没人能够在那样残酷的手段之下鼓起勇气再背叛她一次，企鹅人也不能。虽然我们都知道科波特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家伙，但这次，我相信你再也不可能从他口中撬出任何关于希尔达的讯息。”
　　
　　蝙蝠侠的身影微不可见的一顿。
　　
　　夜翼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那张被面具遮挡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起一丝同情：“……唉，而且我们都看到了，她当时坠入的地方……那一定和魔法有关，或许还是外星魔法，我想，现在或许我们只能等她自己愿意出现……”
　　
　　迪克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最后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他甚至还想过布鲁斯婚礼时会不会让他做伴郎……谁知事情急转直下，到今天为止，希尔达已经消失整整一周了，她就像是从哥谭蒸发，最后见过她的是被暴打了一顿的企鹅人——他因此住院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
　　
　　谁知道之后会怎么样呢？明明他们婚都求了，就差选个好日子结婚……难道这段感情就要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夭折吗？
　　
　　他张了张嘴，询问道：“——那条短信，还没有追踪到它的来源吗？”
　　
　　他们都知道这条短信指的是什么：就在企鹅人遭到暴打的那一天，蝙蝠侠收到了那条来源不明的建议短信，一个不知身份的管家，好心劝告布鲁斯用“角色扮演”的方法哄劝回希尔达。
　　
　　迪克真的不敢回忆当时布鲁斯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说不定那个神秘的“管家”真的是一片好心，那条建议也是真的唯一可行的手段——但是现在的问题根本不在于这建议可不可行，而在于，他们根本找不到实施这条建议的对象。
　　
　　迪克甚至悄悄去正义联盟求助了超人，可是即使超人动用了自己的能力，也无法再地球上找到希尔达。
　　
　　她就像是从这颗星球彻底消失，或者，还有一个可能，她回到了她的星球。
　　
　　但是，没人愿意对蝙蝠侠说出后一个猜测，无论是正义联盟的队友们，还是蝙蝠侠的家人们——有时，迪克认为蝙蝠侠也考虑过她彻底离开地球的可能性，他只是一如既往，固执地将这个猜测藏在了心底。
　　
　　他一边替蝙蝠侠忧愁着这令人烦恼的感情事件，一边和他一起结束了今晚的夜巡，回到了蝙蝠洞。
　　
　　刚一回到蝙蝠洞，夜翼就看到了坐在座椅上的杰森·陶德。
　　
　　“你怎么还没睡？”他熟练地上前，趁杰森没有反应过来，迅速揉了一把杰森的头发，然后躲过他的攻击，无视掉杰森的怒视，“你不是不打算当罗宾了？”
　　
　　是的，杰森单飞了，虽然他别别扭扭地说了一大通类似“如果有需要我还会来帮忙”意思的话，但是总体上，他还是单飞了——他甚至在东区呆了好几天，直到希尔达失踪，才又赶了回来。
　　
　　“我听说蝙蝠侠最近夜巡的状态不对，”杰森抱起手臂，说道，“看来他还是离不开罗宾的帮助。”
　　
　　蝙蝠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咳咳，别误会——”杰森撇过头，“我可没说我打算回来做罗宾……是另外一个男孩，他猜出了我的秘密身份，还有你们的，我觉得他有成为蝙蝠侠助手的潜力，虽然和我比他还差了许多——也许你应该去见见他。”
　　
　　迪克皱眉：“杰森，你不该把一个普通人牵扯入我们的秘密生活……”
　　
　　“得了吧，”杰森嗤之以鼻，“难道你以为你自己有多么的不同寻常吗？我已经单飞了，而你……听说布鲁德海文最近躁动的很，你总不能一直呆在哥谭吧。”
　　
　　迪克按了按眉心，不得不承认，杰森说的是对的。
　　
　　“我可以自己处理哥谭的事务。”蝙蝠侠说道。
　　
　　“但你还要找希尔达，还有正义联盟的事情。”杰森一针见血，“我是不介意，甚至你如果管不好哥谭反而对我更加有利——但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吗？阿尔弗雷德精力有限，根本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在蝙蝠洞配合你熬一整夜。”
　　
　　蝙蝠侠盯着他，沉默不语。
　　
　　“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采纳不采纳是你的事情，”杰森耸了耸肩膀，“我要去睡觉了——顺便一提，那个男孩现在正在客厅，阿福正在招待他，或许你愿意拨冗见一见他？我是说，以蝙蝠侠的身份。”
　　
　　*
　　
　　提姆·德雷克，或者说蒂莫西·杰克逊·德雷克，的确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孩。
　　
　　他有着超乎自己年龄的聪慧，并且充满了正义感，即使是蝙蝠侠，也很难从这个年轻男孩身上找出不适合成为罗宾的缺点。
　　
　　安抚下提姆，并且安排他在韦恩家的客房睡下——蝙蝠侠拖着疲惫的身躯，重新走进了书房。
　　
　　窗外，阴云已经散去，皎洁的月色透过纱幔，照在书房内，如涌动的潮水，漫上蝙蝠侠黑色的披风。
　　
　　他注视着窗外的明月，不知为何心念一动，缓慢走向窗边，想要看一看今晚的夜空。
　　
　　今晚的夜色，是不是如他和希尔达曾经欣赏过的那样美妙？而这样的夜色下，此刻的她又在哪里？
　　
　　他已经走到了窗前，先是抬头看了一会儿今晚的月亮，随即收回视线，眼神无意识地划过地面，随即重重一顿——
　　
　　明亮的月光之下，韦恩庄园修剪良好的草坪之上，伫立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此刻她抬着头，正对着书房他所在的位置，不知站了有多久，只为等待着这一刻的视线的相逢。
　　
　　他的手骤然收紧，几乎屏住呼吸，死死注视着站在月光之下，抬头与他对视的那个人——
　　
　　她突然收回了视线，转过身，掉头就走。
　　
　　蝙蝠侠毫不犹豫推开窗子，纵身一跃而下，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她，他大步向前，朝她离开的方向追去。
　　
　　……或许这是个阴谋，跃下的间隙，蝙蝠侠如此想到，但是，那又如何呢？
　　
　　好在这一次希尔达并没有想要刻意逃开。
　　
　　他追上了她，然后用力拉住了希尔达的手臂：“希尔达——”
　　
　　她转过了头。
　　
　　——是她，没错。
　　
　　蝙蝠侠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他的手微微收紧，认真对上希尔达的视线：“你之前究竟……”
　　
　　希尔达抬起一只手，将他整个人向下拉低，他下意识顺从地俯下｜身来，却在下一秒感受到脖颈处传来沉沉一击。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希尔达，然后彻底陷入了昏迷。
　　
　　希尔达轻松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月光下，她抱着一身漆黑的蝙蝠侠，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153.  地球之主      

　　蝙蝠侠猛地睁开了双眼, 深深喘了一口气。
　　
　　他用力闭上了眼睛，感受到背部的冷汗，那冰冷的月色似乎还在他的眼前晃动, 月色下, 希尔达的面容显得模糊不定，像是一场梦魇……而现在, 一切梦醒, 所以一切也就随之消失。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如平底惊雷。
　　
　　蝙蝠侠一顿，他下意识睁开眼，对上了坐在不远处，歪头注视着他的希尔达。
　　
　　……以及在她背后，看上去无比陌生, 但却让他感到分外不妙的场景。
　　
　　他僵硬了一下, 引以为傲的敏锐神经似乎从他醒来开始变得格外迟缓，他不确定是不是药物或者魔法的作用, 他缓慢抬头, 先是快速地扫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随即动了动身体，终于注意到了此刻自己动弹不得的窘迫境况。
　　
　　他的双臂被高高悬起, 如同经典的耶稣受难姿势, 银色金属圈环扣紧了他的四肢，钉死在了展开的白色支架上……不, 或许不应该称其为支架，它更像是一张被调节至直立的实验床。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虽然还能稍微旋转手腕，但是却完全无法抽出，这让蝙蝠侠感到分外的不妙。
　　
　　——此刻的他, 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握，只能任人鱼肉。
　　
　　即使这个“人”，指的是希尔达，蝙蝠侠仍然感到不能接受。
　　
　　他抬起头，紧紧地盯着从金属实验台上跃下的希尔达，看着她如同一只锁定了猎物的花豹，姿态随意，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然后踮起脚尖，与他几乎贴面。
　　
　　蝙蝠侠胸膛起伏。
　　
　　他沙哑的声音在这安静冰冷的实验室里响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希尔达与他对视，他们离得太近了，以至于蝙蝠侠能够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一切情绪——那里没有任何他熟悉的情绪，而是充满了挑衅和尖锐。
　　
　　……这种感觉让他不由失神了一秒：不久之前，他们之间还常常有着这样的对视，但是那时，他能从希尔达眼中看到的，只有浓情蜜意和深深的眷恋，而此刻一切相似仿佛，实际情况却天差地别。
　　
　　“你在走神吗？”希尔达伸出手，卡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你是认真的吗？蝙蝠侠。”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蝙蝠侠的表情有些僵硬，实际上，他现在浑身都紧紧绷起，像是在面对最可怕的敌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希尔达确实是他平生所遇到的过的，最可怕的敌人，他很难猜到希尔达的下一步举动，即使猜到了，他也很难找到希尔达的漏洞和弱点。
　　
　　“你想说，你是布鲁斯·韦恩？”希尔达歪了歪头，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她像是突然感到无趣，毫不犹豫地转过了头，她的马尾从蝙蝠侠的脸上扫过，他嗅到熟悉的属于希尔达的味道——这味道唤起了很多玫瑰色的记忆，他知道这不应该，但是，他无法控制。
　　
　　他定了定神，看着她背着手，背对着他向前走了一步：“是的，我是布鲁斯·韦恩。”
　　
　　——……顺利的几乎不可思议，这一次，她并没有让他闭嘴，也没有之前那种强硬的否定的态度，但是蝙蝠侠的心情却下沉了几分。
　　
　　希尔达嗤笑了一声，她摇了摇头，转过头看向他：“不。”
　　
　　他一顿。
　　
　　“你是一个小偷，一个强盗，一个绑架犯。”她平静地陈述道，丝毫没有意识到将这些词放在一个超级英雄身上有多么的不合时宜，“你窃取了我的蓝眼睛的身份，你藏起了他……你绑架了他。”
　　
　　蝙蝠侠简直要气笑了，然而，他并不能完全笑出来，此刻的希尔达给他一种很不妙的感觉，他觉得，此刻的她，竟然和阿卡姆那些疯子们，有了几分相似。
　　
　　于是他缄默不语，只是盯着希尔达，想要听听她接下来会说的话。
　　
　　“我不喜欢你，蝙蝠侠。”她说道，“我不喜欢超级英雄，纵然我尊重这类人。我所在意的，我所关心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我的蓝眼睛，我的布鲁西。”
　　
　　灯光下，她的双眸如同秋日的潭水，深邃而寒冷，而当她提起所爱之人，深潭摇曳，恰如一朵嫣红坠落，惊起层层涟漪。
　　
　　没人会怀疑她对她口中之人的深爱。
　　
　　她转过头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他对我的意义。我是一个外星人，难道你真的天真的以为，我来地球的目的，就是为了旅游？”
　　
　　——当然不。蝙蝠侠心道，从他直到希尔达是外星人的时候，他就已经产生了怀疑，这怀疑是他本身性格的一部分，就像他对超人始终怀揣的质疑那样。而在他本来的计划中……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一生来审视着希尔达。
　　
　　他会是她的牢笼，她的镣铐，他们将永远纠缠在一起。
　　
　　可是……
　　
　　“不，当然不是，”希尔达已经自顾自的回答，她低笑了一声，“也许你早有怀疑，我一点也不会惊奇，多疑的蝙蝠侠。恭喜你，你的怀疑是对的，我来到地球，不是为了玩乐，而是为了带来一场……暴风一般征服。”
　　
　　蝙蝠侠并不怀疑这句话本身的真实性，但他意外听到那句“地球之主”的时候，他就有过这样的猜测，只是，他暂且还想不明白，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为什么她会选择地球作为一切的起点。
　　
　　“可是，我遇到了布鲁斯。”希尔达说道。
　　
　　蝙蝠侠绷紧了下颚。
　　
　　“我已经不想在你面前重复我和他的感情，”她的声音平静，“总之，你只需要知道，他对我无比重要，重要到我愿意为了他暂缓一切的征程，暂时蛰伏在在这颗小小的星球上。……而现在，你绑架了他。”
　　
　　护目镜下，蝙蝠侠的眼神无比晦暗：“……这是一个威胁？”
　　
　　——他还真的从来没想过，布鲁斯·韦恩这个他用来作为挡箭牌的花花公子面具，竟然有一天还能和宇宙和平扯上关系。
　　
　　“威胁？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希尔达眼神诧异，她轻轻摇了摇头，重新走向他，贴向他的耳侧，“我分明……是在求你啊，蝙蝠侠，我在求你……将我的蓝眼睛还给我。”
　　
　　话语的内容无比卑微，她的语气却嚣张的近乎挑衅。
　　
　　——如果这也算是祈求，那么小丑每次逃出阿卡姆后的恐怖行为都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病人对世界发出的呼救。
　　
　　蝙蝠侠看向她，毫不意外看到她勾起的唇角。
　　
　　她的戏瘾却没有结束。
　　
　　似乎同样感觉到刚才语气太过嚣张，希尔达一只手抚上蝙蝠侠的盔甲，像是试图找到一个支撑点，同时微微放缓了声音，近乎带着哭腔：“……求求你了，蝙蝠侠，我真的不能没有布鲁西……”
　　
　　——然后她手下突然用力，按碎了蝙蝠侠的盔甲。
　　
　　蝙蝠侠呼吸一窒，愕然地看向她，对上她得意又尖锐的眼神。
　　
　　她撕开他的盔甲，坚固无比的双层碳合金在她手下撑不过一秒。
　　
　　她还在“哀求”：“……你知道我有多爱他，所以……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与此同时，她动作未停，将他上身的盔甲全部撕碎扯烂。
　　
　　黑色的披风向下坠落，盔甲已经被扔到一边，他绷紧神经，却阻挡不了越来越多的光裸的皮肤接触到空气，他双拳紧握，可是那金属闭环死死扣着他，让他无法动作。
　　
　　希尔达的手落在了他的胸口，用力摸了一把他的胸肌。
　　
　　蝙蝠侠猛地抬起刚才垂落的头颅，死死地瞪着她。
　　
　　“……对，就像现在这样看着我。”她注视着他的双眸，似乎要透过护目镜看到他的眼眸深处，“他们都说你是最强大的超级英雄，你是哥谭的黑暗骑士，哥谭的神明，而我，我只是想要向无所不能的你祈祷一件事而已……把我爱的人还给我……不是严肃正经的布鲁斯·韦恩，我要的是布鲁西……我愿意答应任何事情，只要你满足我的请求……求求你，好不好？”
　　
　　她的语调如此哀怜，如同无助而脆弱的女人，近乎走投无路，向信奉的神明祈求一线光明。
　　
　　……可是，与此同时，她却在亵渎自己的神明。
　　
　　蝙蝠侠神情隐忍，抿紧双唇，胸膛微微起伏，上帝知道他多么不想回答希尔达：如果她的手能够不要那么不老实地乱摸，他或许还能为她此刻表露的脆弱而心软几秒！！
　　
　　……可是她像是故意要和他对峙下去，说完最后一句，她就不再说话，但是那只让他浑身绷地如同石头的手却逐渐向下，极富威胁性地抚过他的腹肌，盘旋了一会儿，隐隐有着向下的趋势。
　　
　　蝙蝠侠终于无法再和她僵持下去了，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或许你应该取下我脸上的面具。”
　　
　　——上帝作证！蝙蝠侠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希望自己的秘密身份曝光！
　　
　　希尔达轻笑了一声，她撇开了与他对视的视线，却没有照做的意思，她踮起脚尖，灼热的呼吸喷在蝙蝠侠头盔的尽头、颈脖处的一小块皮肤上，他浑身一僵，下意识朝另一边偏过头去，似乎这样就可以忽略此刻的感受。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蝙蝠侠……你想欺骗我。”她低声道，下一刻像是为这个断言感到愤怒，一口咬上了他的颈脖。
　　
　　尖锐的疼痛倏忽传来，蝙蝠侠毫无防备，闷哼了一声。头盔之下，他眉头紧紧皱起，那疼痛越演越烈，他几乎要怀疑希尔达想要咬下他的一块肉。
　　
　　……好在，她倒不至于真的这么做。
　　
　　不过短短的几秒，她就松开了牙关，迟疑了一秒，像是终于想起眼前这具身体同样属于她的布鲁西，于是弥补一般，安抚性地用舌尖舔舐吮吸起了那块皮肤。
　　
　　他浑身僵硬，感受着她灼热又柔软的舌头一遍又一遍地安抚不再疼痛的皮肤，酥麻感迅速从那块滚烫的皮肤朝四周漫延，蝙蝠侠不得不咬牙忍耐：他宁可她咬出血，也不愿意她来这么一招！
　　
　　“够了！”他开口道，“停下来！”
　　
　　她停了下来，最后深深吮吸了那块皮肤一下，才恋恋不舍一般抽离。
　　
　　蝙蝠侠觉得她真是疯了。
　　
　　“……所以，你的回答呢？”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蝙蝠侠觉得那块皮肤已经没有知觉了。如果这是她想要的结果，那么毫无疑问，她成功了。
　　
　　——不过，蝙蝠侠绝不会轻易屈服。
　　
　　“你不想看到我的脸，”他沉静地陈述这个事实，“你在害怕，你怕自己不得不面对‘蝙蝠侠的面具之下是布鲁斯·韦恩’这个事实。”
　　
　　希尔达平稳的呼吸一顿。
　　
　　蝙蝠侠扳回一城一般看向她，唇角微微向上，似乎即将掀起一个微笑，然而下一刻他唇角骤然落下，面色一黑——
　　
　　“咔哒。”
　　
　　她的手已经报复性解开了蝙蝠侠的万能腰带，她握住那条腰带，将它随意地抛到一边，就像她曾经对待布鲁斯·韦恩的领带那样毫不在意。
　　
　　他当然不会以为她的目的只是取下万能腰带。
　　
　　那只手顺着腹肌的方向继续向下，气氛陡然陷入了焦灼，蝙蝠侠原本已经微微放松的身体再度绷紧。
　　
　　就在事情即将走向一个无可挽回的局面之时，他终于沉声开口道：
　　
　　“……你不是认为我绑架了你的蓝眼睛，你不是对布鲁西忠贞不渝？那么，希尔达，告诉我，你现在是要对我做什么？”
　　
　　希尔达的动作一顿，停在了危险的边缘。
　　
　　




154.  地球之主       

　　临门一脚, 及时卡住。
　　
　　蝙蝠侠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就已经够难受了，某种压抑不住的冲动从刚才开始几乎要左右他的心神，如果放任希尔达继续, 他怀疑自己的神经会直接崩断, 而他将再也无法维持此刻摇摇欲坠的平衡局面，一切都会失控。
　　
　　……但是, 即使他再三试图忽略, 另外一种声音还是在他的脑海中摇曳不定：
　　
　　——……就算失控，又怎么样呢？
　　
　　他们本来就是情侣，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关系，甚至于，布鲁斯·韦恩多次扮演过蝙蝠侠, 而恶劣如她, 也不是没有像这样折辱”过他扮演的蝙蝠侠——只是那时候，他没有穿上这一身蝙蝠战衣罢了。
　　
　　所以, 他完全可以假装这次和以往一样, 不是吗？那道声音如此诱惑着他。
　　
　　……不，不行。下一刻，他已经重新凝聚了那几乎涣散的意志, 至少这次绝对不行, 他已经深深预感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很可能成为决定他们之后关系走向的关键。
　　
　　而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接受希尔达希望的那种扭曲的关系。
　　
　　蝙蝠侠的眼神不过动摇了一秒, 不等希尔达发现端倪，便已经如之前一般盯着她，像是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如果你认为蝙蝠侠不等于布鲁斯·韦恩，那么你现在又是在对蝙蝠侠做什么呢？
　　
　　在这样的对视下，希尔达的手突然轻轻一动,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感受到她的手瞬间抽离。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失望多一些，还是放松多一些。
　　
　　不过下一刻，希尔达就再度给他展示了她的不可预料性。
　　
　　她的确抽出了手，但是与此同时却抬起了膝盖，他身上的盔甲在她动作的那一刹那无声碎裂，而她就着那些坚硬的碎片，提腿向上。
　　
　　蝙蝠侠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瞪着她，觉得如果不是苦苦维持，他的表情几乎要就这么裂开。
　　
　　疼痛混杂着某种由于耻感而产生的冲动，如同一只野兽，从牢笼中扑出。被操纵被压制的不满此刻全然转化为了喉咙里被苦苦压抑的一声喘｜息，变成了烧灼着的空虚，多巴胺分泌的窒息感。
　　
　　纵然他咬牙拒绝，可是，事情终究发生了。
　　
　　她慢条斯理磨蹭，而他的呼吸也不可控制地随之而急促起来：“你……”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既而对他勾起一个笑容：“你在开什么玩笑啊，蝙蝠侠……我在对你做什么？”
　　
　　她歪着头，假装思索了一会儿，才恶劣道：“……我当然，是在折磨你啊。”随着这句话，她的动作也变得粗鲁恶劣起来。
　　
　　“……”他再度压抑住差点逸出喉咙的声音。
　　
　　“我真的好可怜啊，”她说道，似乎不耐烦需要抬腿的动作，干脆换上了更加灵活的手，她一眨不眨盯着他露出来的小半张脸，“……纵然我如此卑微的祈求，你却铁石心肠丝毫不为所动——我能怎么办呢？蝙蝠侠？你教教我，我还有什么办法让你把我爱的人还给我？……我只能强硬一些，粗暴一些，我只能让你感受到我的决心，逼迫你不得不答应我的恳求。”
　　
　　“……这都是你的错，蝙蝠侠。”
　　
　　蝙蝠侠闭上了双眼。
　　
　　他的视线陷入一片漆黑，但是与此同时，他却发觉触觉却变得分外灵敏，灵敏的几乎让人无法忍受。于是他不得不恼怒地再度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
　　
　　“你、”蝙蝠侠顿了一下，猛地喘了一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到现在你还要装傻吗？”希尔达反问，“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已经重复过无数遍了，你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他咬牙切齿，原本就很坚定的想法此刻因为某种对抗欲更加拔高，这促使他暂时失去了理智，盯着她一字一顿：“不、可、能。你明明知道……你明知道他不过是一张面具。”
　　
　　“可现在我就是爱上了这张面具。”她贴近他，抵上他垂下来的额头，眼神如箭，像是要刺破一切，“我就是爱他，这是我的错吗！”最后一句几乎低吼，蝙蝠侠微微僵住。
　　
　　他动了动嘴唇，一边极力忽视身体上传来的一浪盖过一浪的热潮，一边勉力说道：“……是我的错。”
　　
　　他近乎狼狈地承认。
　　
　　希尔达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从蝙蝠侠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超级英雄，手的动作微微一顿，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他的错吗？当然，或许有一些吧。可是这完全是他的错吗？似乎也并不是。她太混乱了，一切都太混乱了……
　　
　　半晌，她轻声开口道：“……不，你不用……我不知道，我无法接受，我只是很生气……生气你把他当成无关紧要的面具……可我从来不觉得他仅仅是一张面具。你怎么能这么轻视他呢？谁也不能这样对待他……”
　　
　　蝙蝠侠看着她，神情似有所动：“我……”
　　
　　她闭上了眼睛：“……算了。”
　　
　　她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不管此刻狼狈的蝙蝠侠，更不关心突然收手后某个人的感受，她似乎颓丧至极，只想要立刻转身离开。
　　
　　蝙蝠侠下意识向前，想要挽留住她，可是该死的，他的四肢被死死地卡在那里，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实质性意义的动作，只能勉强向前探出身体，随即无力向后。
　　
　　他盯着希尔达的背影，沉声道：“……怎么？你就这么放弃了？看来，布鲁斯·韦恩在你心中也没有那么重要。”
　　
　　希尔达骤然回首，瞪着他。
　　
　　他只是平静地和她对视，并不说话。
　　
　　他太了解她了，她根本受不了这种激将法。
　　
　　果不其然——
　　
　　她怒气冲冲，重新回来，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按下他的脑袋，逼迫他向下注视着她，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竖起食指，落在他的有些苍白唇上，随即重重碾轧，近乎玩弄：“……蝙蝠侠，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局面？你是不是……就说不出一句好话来？”
　　
　　他张开嘴，轻轻叹息，下一刻毫不犹豫地咬住了她的指尖。
　　
　　希尔达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感受到指尖的濡湿，以及他的牙齿不满地磨了磨她的食指，这感觉很微妙，很不……蝙蝠侠，倒像是她一贯热情放得开的布鲁西会做的举动。
　　
　　可是偏偏，此刻的他分明是蝙蝠侠的装扮，似乎察觉到她此刻的僵硬和迟钝，他抬起眼眸，颇有些阴郁地看了她一眼。
　　
　　希尔达浑身都燥起来了。
　　
　　“草。”她忍不住骂了一声。
　　
　　蝙蝠侠不赞同的视线立刻扫了过来。
　　
　　希尔达强忍着瞪着他。
　　
　　……于是他垂下眼眸，神色晦暗，她可以感受到他的舌尖抵上她的手指，推拒一般向外，慢吞吞意图吐出她的手指。
　　
　　——妈的，妈的，妈的！
　　
　　她手上用力，并不费力地重新撬开他的牙关，呼吸有些急促地追逐他的舌头，弄的他不免瞪了她几眼。
　　
　　希尔达耳朵红了。
　　
　　“……你什么意思？”她问道，“你同意了？”
　　
　　她忍不住追问，眼神紧紧追随着他的脸庞，甚至想要抬手将他脸上的面具取下，更好地观察他的神情。
　　
　　“松开我。”他避开她的视线，如此含糊说道。
　　
　　希尔达笑了一声，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快，她恨这个模糊的回答，但是她无法拒绝摆在面前的他。于是她的手顺着蝙蝠侠的肩膀逐渐向后，勾住他的脖子，借力环住了他，然后她对着蝙蝠侠，吻了上去。
　　
　　“不……”她同样含混答道，“就这样。”
　　
　　他的四肢动弹不得，唯一能够活动的嘴唇便更加需要追逐某个故意若即若离的家伙，于是所有的重心，所有的意志，所有的触觉，都落在两人唇间，热吻，而且是如同吊桥一般的吻。蝙蝠侠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凭借本性行动的野兽，只能依靠唇齿来确认控制自己的猎物。
　　
　　这种被限制到了极点的控｜制｜欲，进而转变成为烧灼的火焰，即使前方就是象征着死亡的悬崖，此刻的两人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他依旧以受审判者的姿态被高高悬挂，被牢牢地钉死在十字架上，奋力挣扎，而她如同藤蔓攀附，像是要将他绞杀在象征着审判意味的刑柱之上。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厮杀，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赢者会是谁。
　　
　　他们都疯了——
　　
　　烧灼的浪潮中，没有人能够脱身其外。
　　
　　在灼热的汗水、滚烫的呼吸、隐忍的嗓音、绷紧的指尖，眼角的泪水和纠缠的亲吻之中，他们彻底燃烧。
　　
　　……
　　
　　蝙蝠侠感到自己的嗓子像是在大火导致的烟雾中熏了好几天。
　　
　　他怀疑即使此刻取下变声器，布鲁斯·韦恩的声音也会变得和蝙蝠侠如出一辙。
　　
　　不仅是因为声带使用频繁，更因为过分的干涸。
　　
　　——……从那天晚上穿着蝙蝠侠的盔甲夜巡开始，他就滴水未进。
　　
　　他注视着希尔达，思索着应该怎样说出喝水的要求。
　　
　　他看着她微微退后一步，弯腰从他的背后抽出黑色的蝙蝠侠披风，奶油一般的肌肤在灯光下几乎发光——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它令人着迷的触感，蝙蝠侠喉结微滚，而希尔达已经站起来，毫不在意地用那件属于他的披风盖在了自己的身上，于是她的身体被黑色笼罩，只露出一点莹白的指尖。
　　
　　“我要去换件衣服。”她如此说道，声音同样有些哑。
　　
　　蝙蝠侠一顿：“……你就让我这样呆在这里？”
　　
　　此刻的他实在太过狼狈，他当蝙蝠侠那么久，还从来没有达到这种高达90%的战损状态。说实话，以这种姿态被悬挂在这里让蝙蝠侠感到一种由衷的羞耻。
　　
　　希尔达挑眉，毫不掩饰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吹了声口哨：“我会回来的很快。”
　　
　　——他怀疑她是故意的。
　　
　　也许蝙蝠侠眼神中的控诉实在太过明显，她已经餍足，自然不介意在此刻态度表现得柔和一点，于是她耸了耸肩：“……好吧，好吧。”
　　
　　希尔达从地上拾起自己原本的衣服，随即解开蝙蝠侠的披风，将它扔到一边的桌子上，然后慢条斯理地当着他的面换起了衣服。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虽然但是，他现在需要的是他的衣服。
　　
　　希尔达转过头：“别这么看着我，超级英雄……让我猜猜你现在想要什么……”
　　
　　她故作思索，而他一点也不期待她的答案。
　　
　　“……水，对不对？”希尔达问道。
　　
　　蝙蝠侠一顿：水的确是他所需要的。
　　
　　“看来我猜对了。”她懒洋洋地说道，“看在你技术不错的份儿上，蝙蝠侠，我现在给你取水……”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两个人同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那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门外有人！
　　
　　蝙蝠侠瞳孔骤缩，他猛地看向希尔达。
　　
　　而希尔达比他更快一步，她随手抓起蝙蝠侠黑色的披风，赶在那扇门打开之前将披风扔向蝙蝠侠。
　　
　　披风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或者说，披风在希尔达的操纵下，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恰到好处地遮盖了他的狼狈的身影。
　　
　　——所以她就是不肯给他松绑，对吧？他面无表情地想。
　　
　　几乎与此同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活动方便的运动童装、手上却握着一把弓弩的小男孩站在那里，毫不避讳又充满好奇地扫了整个实验室一眼。
　　
　　“达米安！”希尔达脸色有些不好看，她走过去，试图挡住这男孩的视线，“我说过不要未经允许就闯进来。”
　　
　　“可是，母亲，”他的视线已经锁定了蝙蝠侠，甚至上前了一步，“你在这里呆了很久，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但他说出“母亲”这个词的时候，蝙蝠侠的呼吸忍不住随着一顿，他盯着达米安那张看上去熟悉无比的面孔，意识到他曾经无数次从家里的旧照片上看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布鲁斯·韦恩童年时的脸。
　　
　　……只是，这孩子的神情更加桀骜不逊一些。
　　
　　他看起来就是那种会让家长感到头疼的小孩。
　　
　　“我能有什么事？”希尔达说道，“好了，现在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达米安，难道你今天的训练和学习都已经完成了？”
　　
　　“当然。”他一边回答道，一边瞟了一眼蝙蝠侠，语气有些自傲，“我已经完成了，那难不倒我。”
　　
　　“好吧，我是说，很不错，”希尔达敷衍地按着他的肩膀试图把他转过去，“现在你可以休息了，亲爱的，去外面玩一会儿吧。”
　　
　　达米安明显不爽地鼓了一下腮帮子，他顺着希尔达的力道向前走了几步，接近大门时扭过头对她认真道：“……我可以帮你的忙，母亲。”
　　
　　她有些莫名“帮我什么忙？”
　　
　　达米安抬起下巴示意蝙蝠侠：“你难道不是在做实验吗？”
　　
　　“……”希尔达动作一顿，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一个才七岁的小孩子（按照自然年龄他甚至刚出生不到一个月），实验室并非一定是拿来做实验的地方。
　　
　　如果他紧接着追问“如果不是做实验，那你在做什么？”的话，又该怎么解释？
　　
　　“不用你帮忙。”希尔达说道，“我也不是在做实验。好了达米安，收起你过度的好奇心，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所以，”达米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蝙蝠侠，冷不丁开口道，“母亲，他就是我的父亲吗？”
　　
　　气氛凝住了。
　　
　　在场的两个一大一小的男人都盯住了希尔达。
　　
　　希尔达面无表情，手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盯着她的蝙蝠侠，慢慢勾了一下唇角。
　　
　　蝙蝠侠的心中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她假笑着对达米安说道，“他是蝙蝠侠，你父亲的替身而已。”
　　
　　




155.  地球之主        

　　偶尔, 希尔达会觉得达米安是一个非常难哄的熊孩子。
　　
　　大部分时候，他都比较听话，比如说安排他去训练或者是学习一些没有通过机器提前灌输给他的知识……他甚至会非常主动地要求加训, 显然对于战斗和知识有着非常充沛的热情。
　　
　　这可能是因为, 那台机器本来就是用来制造士兵的，而当希尔达用它来制造达米安的时候, 机器试图制造的仍然是一个“有着蓝色眼睛黑色头发储备大量知识的八岁的”特殊士兵。
　　
　　总之, 在大多数时候，他表现的都很不错，对希尔达有很强的服从性，但是，在一些地方, 一些她明显不想让他了解而他又意外有兴趣的地方, 达米安就会展现出一种非常倔强执着的不配合态度。
　　
　　比如说，关于他的父亲。
　　
　　达米安第一次苏醒不到五个小时的时候, 就问出了那句在当时几乎等于触雷的话：“母亲, 我的父亲呢？他不在这里吗？”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很不错的问题。
　　
　　如果是那个还不知道布鲁斯·韦恩秘密身份的希尔达，或许会非常愉快地跟达米安讲述关于布鲁斯·韦恩所有的事情，可是, 非常不凑巧, 那时的希尔达完全处于一种怒火与混乱交织的状态。
　　
　　当时，她盯着达米安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脑海中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的身影来回交织，一时之间不知道达米安问的是哪个，而她回答又应该描述哪一个。
　　
　　她抗拒回答的态度一定被达米安感受到了。
　　
　　因为他脸上的好奇更加重了几分，甚至站直了身体，双眸明亮紧紧盯着希尔达, 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猜出一星半点。
　　
　　“……”她实在不太想对着这张酷似布鲁斯的脸诋毁布鲁斯，于是最后只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
　　
　　这当然是真心话。布鲁斯·韦恩在希尔达的心目中就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情人，无论是长相、性格还是和她的……默契度，都是完美无缺的，只除了一件事，他那该死的秘密身份，以及随着那秘密身份暴露而摆在希尔达眼前的可能性：……之前她深爱的一切，可能都是假的。
　　
　　但是显然，达米安对于“近乎完美”这个形容词的理解和希尔达非常不同。
　　
　　这个七岁的男孩崇拜强者，在他看来，只有强者才能说得上是完美——因此，所谓“近乎完美”的父亲，毫无疑问是一个绝对的强者，但是既然是近乎完美，那么这个父亲在母亲心中一定也存在着小小的瑕疵。
　　
　　达米安瞬间得出了答案：父亲没有母亲强大。
　　
　　……但是，无论如何，他的父亲终究是一个强者。而且那点小小的瑕疵并不算什么，因为达米安自己也打不过母亲。
　　
　　他跃跃欲试，想要和自己的父亲比试一下。
　　
　　于是达米安立即追问道：“他在哪里？您没有把他留在旧宫吗？”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强者对于手下败将有着绝对的支配权。
　　
　　此刻的希尔达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不对劲：达米安的这种思维方式属于旧神的时代，而她来自那个时代，带着同样的思想烙印。
　　
　　她只是为达米安的问题感到有些不耐烦，因为这个问题又让她回想起了此刻她与布鲁斯之间尴尬的情况。
　　
　　于是她随口回答道：“不，他有自己的地盘。”
　　
　　达米安的眼睛亮了几分。
　　
　　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进行的是一场内容完全平行的对话。
　　
　　而正是这场对话，开启了之后达米安那漫长的、令希尔达感到无比头疼的对“父亲”的执着。
　　
　　毫无疑问，如果不算旧神大军那些“男性”的话，蝙蝠侠是达米安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男性长辈……虽然此时此刻的他看起来并不符合达米安对于强者的形象构建。
　　
　　所以，当希尔达否定了他的问题并且告诉他蝙蝠侠是他“父亲的替身”的时候，达米安真的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挑剔地看了一眼蝙蝠侠，直言不讳，“他看起来太弱了……而且有点矮。”
　　
　　希尔达忍住没有去看蝙蝠侠表情的冲动——反正戴着面具也看不到他神态的变化。
　　
　　实话实说，蝙蝠侠身高将近一米九，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儿子评价为“矮”。
　　
　　希尔达怀疑达米安心目中的父亲是一个两米的巨人。
　　
　　“是吗？”她清了清嗓子，这会儿乐于看笑话，倒是不急着把儿子糊弄出去了——反正儿子对某个领域一无所知，纯洁的令人发指，不太可能会发现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达米安敏锐地感受到了希尔达态度的变化，他站定，傲然说道：“当然了，我的父亲一定比他高。”
　　
　　——不，不会的，达米安。希尔达真想这么说，但是她忍住了，只是饱含笑意地咳嗽了一声。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对母子的对话，听着这个“疑似”自己亲生儿子的男孩发表着对父亲不明缘由的莫名憧憬和对他的嫌弃，莫名感到被拉踩。
　　
　　……在这个问题上，这个孩子还真是和他母亲一脉相承。
　　
　　“而且我的父亲不会这么弱，”达米安想了想，继续说道，“他是一个拥有自己领地的强者，而我则继承了你们强大的基因，因此，将来我也会凭借自己的实力继承你和父亲的领地——”
　　
　　刚刚知道自己有儿子，就得知自己的“领地”未来会已经安排好要被他继承的蝙蝠侠：“……”
　　
　　“有志气！”希尔达愉快地拍了拍达米安的肩膀，虽然她不知道达米安对自己父亲为何会产生这样的印象，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赞同他定下的目标，“我相信你会是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达米安。”
　　
　　男孩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很快那笑容又消失不见。他总是试图表现得成熟一些：“现在我还不能打败你……我要加训，我还可以继续训练。”
　　
　　“其实你可以休息一会儿。”她贴心建议道，“训练真的很无聊。”
　　
　　达米安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希尔达，用转身的行动拒绝了她的建议。
　　
　　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放在了刚刚立下的豪言壮语以及为了实现这些豪言壮语需要立刻做出的努力之上，既然已经知道了被挂在那里的男人不是他的父亲，他就立刻失去了对蝙蝠侠的全部兴趣。
　　
　　达米安往外走了两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忍不住对希尔达强调道：“……对了，母亲，我知道你的实力比父亲更强，但是我希望至少，至少你能够尊重我父亲作为强者的尊严——”
　　
　　她疑惑地看着他。
　　
　　达米安不满地瞟了一眼蝙蝠侠，抱着手臂说完了后半句：“……下次你找替身的时候，起码应该找一个和我父亲同样层次的强者。”
　　
　　希尔达：“……”
　　
　　蝙蝠侠：“……”
　　
　　达米安说完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两个成年人，一时无言以对。
　　
　　希尔达转过头，眼神落在了蝙蝠侠的身上，看着浑身低气压的某个男人，她“噗嗤”笑出声，随即大笑起来。
　　
　　她笑的越大声，蝙蝠侠的脸色就越黑。
　　
　　直到他终于忍受不了：“……别笑了，他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希尔达反问。
　　
　　他盯着她：“……达米安，他是我的孩子。”
　　
　　“不，”希尔达满不在乎，对着他摇了摇手指，“他是我和布鲁斯·韦恩的孩子。”
　　
　　“我就是布鲁斯·韦恩！”他受不了地低吼。
　　
　　“可你没有答应我。”她仍然介意之前他的闭口不谈——虽然他们该做的都做了，但是他就是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承诺，而她，不喜欢猜谜。
　　
　　蝙蝠侠磨了磨牙：“……”
　　
　　“……你和布鲁斯·韦恩的孩子。”他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像是接受了这个陈述方式，眼神落在希尔达的肚子上，“什么时候的事？你消失的那段时间？”
　　
　　——上帝，那可只有短短的一周！但是他的确不能否认这种可能：希尔达是个外星人，谁知道外星人的生育周期是多久，也许就是只需要一周。可是一周时间里这孩子就已经长这么大了？天啊，这又是什么外星人特殊的生育情况吗？太离谱了——还是说希尔达的种族，出生就会迅速长大？
　　
　　希尔达没有注意到他眼神的含义，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瞒着他的：“不是，早就有了，只是前几天达米安才真正出生。”
　　
　　蝙蝠侠呼吸一顿：早就有了？这个“早”究竟指的有多早？是不是在他打算和她求婚的时候？又或者更早？早就有了，她还一直拉着他胡闹？他根本不知道——希尔达那段时间也没有任何明显的表现。
　　
　　“那你当时——”他顿住了，因为他再次意识到，希尔达是一个外星人，可能不应该用地球常识来套用她的情况。
　　
　　……虽然他表面上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实际上依旧是震惊的，甚至于一时间失去平时基本的理性判断。
　　
　　“什么？”希尔达不解。
　　
　　“没什么。”他回答道，盯着她说道，“……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她的笑容在这一瞬间收敛。
　　
　　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她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仍然是那个会开玩笑会调侃和挤兑蝙蝠侠的希尔达，但是当他说出这句话以后，她又一次变回了那个不正常的模样。
　　
　　“你在想什么好事，”她轻声说道，“你还没有付出任何将布鲁斯还给我的许诺，就想空手套白狼让我放过你？”
　　
　　蝙蝠侠怎么都想不到，希尔达竟然会提上裤子翻脸不认人。
　　
　　他黑着脸盯了她好一会儿：“……所以你觉得我们刚刚……”
　　
　　“刚刚不是你主动勾引我的吗？”她打断了他的话，甚至撇开头嗤笑了一声。
　　
　　——你不是喜欢玩秘密身份，在我面前装成两个人吗？你不是不肯给任何承诺吗？那我就破罐子破摔，摁着你的头也要让你把这出戏演下去，直到你自己低头为止。
　　
　　她睨着蝙蝠侠：“……蝙蝠侠，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布鲁斯的替身而已。”
　　
　　




156.  地球之主       

　　蝙蝠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布鲁斯·韦恩的替身。
　　
　　虽然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希尔达有多么的……不按常理出牌, 但是他的思绪还是因为希尔达而混乱了几秒。
　　
　　随即，他绷着脸，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对替身的态度就是把他和本尊最相似的地方遮挡上？”
　　
　　——……只要希尔达帮他摘下头盔。
　　
　　“你说的对。”希尔达摸了摸下巴, 似乎赞同了他的说法, 然而看到她这个样子，蝙蝠侠却再度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她打了个响指, 黑色的披风应声从他身体滑落。
　　
　　他僵住了：“你——”
　　
　　“我？”她装傻道, “我又怎么了？我现在很满意，毕竟你和布鲁斯最相似的部分已经完美的展现在我的面前了，不是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但我觉得就是这个。”希尔达满不在乎，“现在你只能无条件的屈从于我。”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显然十分不高兴。室内的温度并不低, 但是此刻的蝙蝠侠由于刚才发生的种种刺激□□件已经变得不再神经迟钝, 无力感和羞耻感来回交织，在希尔达自上而下逡巡他身体的目光中达到了顶峰。
　　
　　然而这种倍感折磨的感觉到达顶峰的时候, 蝙蝠侠反而近乎麻木的淡定了下来。
　　
　　他恢复了平静, 声音依旧沙哑：“看够了吗？”
　　
　　“没有。”希尔达朝他踱步走来，指尖落在他的喉咙上，“少说话, 你说话的嗓音不像他。”
　　
　　——真是经典的渣男语录。
　　
　　蝙蝠侠：“……”他心情复杂, 又好气又好笑。
　　
　　“我记得你说你渴了？”她歪头盯着他，“要喝水吗？”
　　
　　他微微颔首。
　　
　　“我不让说话就真的不说话？”希尔达笑嘻嘻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真乖。”
　　
　　蝙蝠侠瞪着她, 他发誓自己真的想……！
　　
　　她取了一杯水，站到他的身边示意他配合去喝。
　　
　　蝙蝠侠眉头跳了跳，最后还是忍耐着俯首去喝杯中的水，她一边盯着他一边抬手举杯——显然，希尔达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 水一下子进入食道，他不免呛了一下。水从他的唇角溢出，顺着他的下巴向下，有一些顺着脖子流到了胸口。
　　
　　他咳嗽了几声，刚想说点什么，就发现希尔达没有看他，反而盯着他身上的水舔了舔唇角。
　　
　　蝙蝠侠：“……你在看什么。”
　　
　　“水。”她伸出手指指尖，意味不明地顺着跑到最远的那滴水珠，从下到上抹掉它的痕迹，“它好｜色｜哦。”
　　
　　蝙蝠侠肌肉绷紧，感觉到她指尖所及之处，电流若隐若现，充满了某种危险的意味。
　　
　　她收回了手，若有所思地盯着指尖看了一会儿，然后刻意慢条斯理舔掉了指尖残留的那滴水。
　　
　　他莫名浑身一炸，近乎绝望地想：……为什么事情总会走向这个方向？
　　
　　希尔达毫无罪魁祸首的自觉，她瞟了一眼蝙蝠侠，刻意无视某个明显已经不对劲的地方，笑了一声，重新端起水杯：“……还喝吗？”
　　
　　蝙蝠侠：“……我要加冰的冷水。”
　　
　　“对你的嗓子不好吧。”
　　
　　“但是它对我的身体很好。”
　　
　　在他的坚持下，希尔达给水杯中加了些冰。
　　
　　这次他喝的分外仔细，几乎用上了蝙蝠侠在面对最危险敌人时全部的谨慎，终于一滴不漏的喝完了整杯冰水。
　　
　　他松了口气。
　　
　　到这个时刻，他终于能够从这一系列事情中抽身而出，开始思考另外一些严肃的现实问题。
　　
　　“我离开庄园多久了？”他首先问道，“如果我失踪太久，事情会变得很糟糕。”
　　
　　“那就糟糕好了。”她放下水杯，随口回答道，“关我什么事呢？”
　　
　　蝙蝠侠：“……”
　　
　　“而且你不会以为自己只是到此一游，很快就能回去吧？”希尔达反问道，“我希望你对自己此刻的情况有一个准确的定位，只要我对你还没有玩腻，你就永远要呆在这里。”
　　
　　“你不可能永远这样锁着我。”他说道，“我是一个普通人类，我需要饮水、吃饭、解决生理性问题，你会厌烦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厌烦？”
　　
　　“不过，你的确提醒我了——刚才那么消耗体力。”她伸出手，按压他的胃部，若有所思，“你饿了吧。”
　　
　　蝙蝠侠喉结微滚。
　　
　　她的手滚烫，在他的皮肤上摩挲。
　　
　　他挑起另一个话题：“……就算你可以解决那些最为基础的问题，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我的身体也无法撑下去——所以这完全没有任何意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执着于此。”
　　
　　“你知道。”希尔达淡淡说道，“你很清楚我要什么，你很聪明，一直如此，我不会天真的以为你搞不懂怎么样才能够让我心甘情愿地把你放下来，可是你就是不要顺着我的心意来，不是吗。”
　　
　　“……”蝙蝠侠面无表情。
　　
　　他压抑不住烦躁的情绪：是的，问题很明确，她只想要那个贴心温柔的情人布鲁西，希望蝙蝠侠最好能够滚到一边去，如果他说这两个人其实是一个，根本不能退掉其中之一，她就宁可堵住耳朵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他要顺着她的意思，在双方明明对此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过着白天布鲁西，晚上蝙蝠侠的双重平行生活？
　　
　　……虽然这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差别，但是他的骄傲让他不能接受。
　　
　　从他准备向希尔达求婚，完全准备好接纳她成为韦恩家一份子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打算继续隐瞒这个双重身份的秘密——他只是慢了一步。他不打算在未来继续伪装，他希望在希尔达眼里，这两重身份是一个人，她爱上的是他，完完全全的他，而不只是布鲁西。
　　
　　之前希尔达的话确实让他软化了几分，他甚至反思了几秒全盘否定布鲁斯·韦恩的存在是不是太过刻薄——那或许的确存在一点刻意的成分，但是他从未感觉之前在希尔达面前所做的一切是“勉为其难”。
　　
　　……但是，他只是退了一步，并不是彻底认输，无条件服从她的想法。
　　
　　蝙蝠侠神情阴郁：“我饿了。”
　　
　　“好吧。”希尔达并不急于在此刻就得到他的同意——如果他同意的太快，她反而会觉得有鬼，“想吃点什么。”
　　
　　“我不想吃魔法产品，”他淡淡说，“我要吃你亲手做的东西。”
　　
　　希尔达：“……”
　　
　　“就算我是你见不得光的情人，”他平静无波说道，“也该有点起码的特殊待遇吧。即使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也知道在事后温柔答应来自情人的一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小请求。”
　　
　　听到蝙蝠侠用他那足以震慑罪犯的嗓音说出这种话，真是违和到令人有些坐立不安。
　　
　　希尔达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她瞪着他，感觉有些头皮发麻：“你说这话，形象呢？”
　　
　　“什么形象？”
　　
　　“超级英雄的形象！”她大声说。
　　
　　蝙蝠侠：“我只是一个义警，不是什么超级英雄。”
　　
　　希尔达梗了一下：“……其实你就是想支开我吧。”
　　
　　他不置可否：“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我难道连安静思考一会儿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她瞪着他好一会儿，怒气冲冲扭头准备换个地方用魔法准备点吃的。
　　
　　“等等，”他叫住她，“我很冷，我要穿衣服。”
　　
　　“骗子，”希尔达指责道，“你根本就不冷。”
　　
　　“体贴一点，”蝙蝠侠注视着她，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哪怕是作为床伴。”
　　
　　希尔达：……
　　
　　她挥了挥手，那些粉碎的战袍在他眼前系数恢复原状，此刻他又是那个禁欲又威严的黑暗骑士了。
　　
　　蝙蝠侠一顿，他倒没想到希尔达能“体贴”到这种地步，他还以为她只会再次给他披上披风呢。
　　
　　希尔达似乎意识到了他的惊讶，她状若无意地解释道：“我只是想再看一次战甲被毁掉时你的表情。”
　　
　　蝙蝠侠没说话，看着她转头走了出去。
　　
　　他闭上了双眼。
　　
　　其实，他并不如何担心阿福他们——他们发现他失踪之后，一定会帮助他掩饰好漏洞，同时开始寻找他的踪迹。
　　
　　他比较忧虑的是现在的处境。
　　
　　如果，他现在是被希尔达关在哥谭，或者仍然在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那么蝙蝠侠相信夜翼他们总会找到痕迹，但是，从他清醒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指向另外一个他并不希望的可能——他们不在地球上，至少，不在地表之上。
　　
　　因此，他只能够依靠自己来突破现在的情况。
　　
　　门突然被推开了。
　　
　　蝙蝠侠睁开眼睛，看到了达米安的身影。
　　
　　他走了进来，环着手臂看了一圈实验室，然后明知故问道：“……母亲不在？”
　　
　　蝙蝠侠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孩子，没有说话。
　　
　　达米安并没有走开。
　　
　　他迈着步子走向蝙蝠侠，打量着他：“……我走出去不久，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母亲说你是我父亲的替身，可是我实在看不出你有哪一点和我父亲相似。”
　　
　　蝙蝠侠：“你根本没有见过你的父亲。”
　　
　　“哼，虽然我的确没见过他，但是我知道他起码不应该是你这样的。”达米安不高兴地说，“母亲欺骗了我，你根本不可能是我父亲的替身——”
　　
　　蝙蝠侠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后半句。
　　
　　小男孩笃定无比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是母亲背着父亲找到的情人吧！说！是不是因为你，我父母才会分开？”
　　
　　蝙蝠侠：……………………
　　
　　




157.  地球之主     

　　蝙蝠侠刚想开口否认, 随即突然意识到，虽然达米安的思路存在很多问题，但是最后居然殊途同归, 得到了一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算错误的答案。
　　
　　于是他陷入了沉默。
　　
　　“你默认了。”达米安盯着他, 说道，“我就知道……我的猜测当然是对的。所以你为什么会被我母亲关在这里？你背叛了她吗？”
　　
　　“……我没有。”
　　
　　达米安哼笑了两声, 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母亲居然没有杀了你, 这真是过分的仁慈——看来她对你还有感情，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父亲又该怎么办？”
　　
　　他盯着蝙蝠侠：“你应该认识我的父亲吧。”
　　
　　蝙蝠侠不知道是应该就这样让达米安误会蝙蝠侠是希尔达和布鲁斯感情中的第三者，还是应该按照他母亲的说法告诉他蝙蝠侠是布鲁斯·韦恩的替身。
　　
　　……不, 等等, 他为什么要被这对母子的的思路带跑偏？
　　
　　他认真地注视着达米安，这个他根本还不了解, 就突然凭空蹦出来的亲生儿子：
　　
　　“我就是你的父亲。”
　　
　　达米安表情空白了一秒。
　　
　　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于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就好像蝙蝠侠在他面前突然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甚至握住了腰间悬挂的匕首。
　　
　　“不，”他皱眉瞪着蝙蝠侠, “这不可能！你看起来很弱！”
　　
　　——所以如果蝙蝠侠看起来很强, 就能接受“可能是我父亲”这个想法了是吗？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想，他好像有点弄清楚达米安的思路了, 于是他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当然，在你母亲面前，没有人不是弱者。”
　　
　　达米安……达米安觉得这话听起来居然非常有道理。
　　
　　的确，母亲是最强的，她是他追逐的目标, 他希望能够成为让她满意的继承人。
　　
　　于是他微微松开眉头，但是仍然对蝙蝠侠表示怀疑，他上下打量着蝙蝠侠：“……向我证明你说的话。”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父亲，那就拿出证据来。
　　
　　蝙蝠侠：“你可以拿我的血液去验DNA。”
　　
　　达米安：“那也太麻烦了，我没有办法在隐瞒母亲的情况下做到这件事。”
　　
　　“那么，”蝙蝠侠凝视着他，“也许你可以取下我的头盔。”
　　
　　“什么意思？”
　　
　　“每个见过你和我真实长相的人，都不会怀疑我们的亲子关系。”他淡淡地说道。
　　
　　达米安一脸狐疑：“你是说我们长得很像？……你不会是想利用我做什么事情吧？如果我母亲回来发现不对劲……”
　　
　　“她会打你？”
　　
　　“不，”达米安皱眉，“她不会打我，她只会——等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
　　
　　蝙蝠侠：“我只是觉得你表现得过分害怕希尔达，既然如此，就算了，你可以走了，达米安，记得不要被你母亲发现。”
　　
　　他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此刻蝙蝠侠只希望达米安继承了他母亲那样经不起激将法的性格。
　　
　　……上帝是站在蝙蝠侠这边的。
　　
　　“胡说八道！”达米安气的快要跳起来，“谁说我害怕我的母亲？很好，你说的最好是真的，不然你不会想要知道你即将面对什么！”
　　
　　他气冲冲看了一眼那牢固的蝙蝠侠头盔，四下打量了一下实验室，然后冲过去毫不犹豫地将旁边一张实验用桌子硬生生拉到了蝙蝠侠的身后。
　　
　　单纯就他这个年龄来说，这很不可思议。
　　
　　蝙蝠侠淡淡地想：……不过，还是太嫩了一点。
　　
　　达米安爬上桌子，双手已经按在了蝙蝠头盔的两侧，随即一顿：“……你的头盔是不是暗含着什么机关？”
　　
　　蝙蝠侠没有说话。
　　
　　达米安迟疑：“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蝙蝠侠：“如果你害怕……”
　　
　　“闭嘴！”小男孩眉毛皱起，他手上用力，向上将头盔从蝙蝠侠的头上取下来。
　　
　　他的动作有些粗暴，蝙蝠侠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感受到由于头盔和皮肤上摩擦而传来的轻微疼痛感。
　　
　　他睁开了眼睛。
　　
　　达米安还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是男孩并不着急——他知道蝙蝠侠已经被他母亲锁在了这里，根本不急于这一刻，小狮子永远不必担心被母亲带回来陪他“玩耍”的猎物会逃脱，拜托，母亲不就在附近盯着吗？
　　
　　此刻对他来说，更加有意思的显然是蝙蝠侠的头盔。
　　
　　或许对于小男孩来说，蝙蝠头盔真的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高科技玩具。达米安对着头盔翻来覆去摆弄了好一会儿，最后忍不住戴上头盔试了一下。
　　
　　布鲁斯·韦恩看不到身后的情况，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富有磁性：“你在做什么，达米安？”
　　
　　“你用了变声器！”达米安说道，随即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变成了原本蝙蝠侠的声音，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噢，我要这个。……我宣布现在你的头盔归我了。”
　　
　　他扯了一下布鲁斯的披风：“这个披风也不错——不过我要把它们都改的小一点，改到适合我为止。”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我认为这不太合适，达米安。”
　　
　　“你好像变得温和了一点。”达米安说道，“是因为声音的原因吗？”他取下了蝙蝠侠头盔，跳下了桌子，一边准备绕到前面看看蝙蝠侠的正脸，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还有没有什么装备？我——”
　　
　　他看到了布鲁斯的脸。
　　
　　布鲁斯用那双钴蓝色的眼眸注视着他，然后对他微微勾起唇角：“我很抱歉，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达米安。”
　　
　　达米安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瞳孔疯狂地震，他对蝙蝠侠之前说过的话完全是半信半疑，但是此刻，他的那张脸却似乎已经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然后迟疑地抱紧了手上的蝙蝠头盔。
　　
　　“……所以，”他沉声道，语气中含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兴奋，“我可以合法继承你的头盔和战衣了？”
　　
　　布鲁斯·蝙蝠侠·韦恩：“……”
　　
　　他说道：“……或许你更愿意继承我的公司和祖辈积攒的财富，达米安。”
　　
　　他将会很乐意有一个喜欢商业并且乐于继承布鲁斯·韦恩家产的孩子，至于蝙蝠侠这项事业嘛……他觉得他能干到行动不便为止。
　　
　　“我拥有庞大的财富，”达米安说道，“母亲许诺那些以后都会是我的……不过我也不介意接受您的财富……”他停顿了一下，有些别扭地说出了后一个单词，“父亲。”
　　
　　布鲁斯：“……我希望你没有那么勉强。”
　　
　　“当然不会。”达米安走了两步，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他新出炉的父亲，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他要说这种话。
　　
　　达米安理所当然：“我是你和母亲唯一的儿子，我有责任和义务继承你们所有的一切。我会是一个优秀的继承者，而一个优秀的继承者不会因为继承更大的领土和更多的财富而勉强……实际上，我有更加广阔的目标，我会替母亲征服整个宇宙，到那时，您和母亲都将为自己优秀的继承人而感到由衷的骄傲。”
　　
　　布鲁斯脸上的笑容在逐渐消失。
　　
　　达米安倒是十分愉快：“我决定了，父亲，我喜欢您的战甲，它将会成为我征服宇宙时所穿的战甲。”
　　
　　他得意地看着布鲁斯，似乎在期待来自他的表扬。
　　
　　“不，达米安。”布鲁斯回答道，“首先，我暂时还并不打算把蝙蝠侠的身份传给任何人，其次，就现在来看，我并不认为你足以继承它。”
　　
　　达米安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答案，他瞪大眼睛，有些发懵，像是被突然抢走了毛线团的猫科动物，茫然又可怜地站在原地：“……什么？可是，我是你唯一的继承人……”
　　
　　他没有考虑到自己能力不足的问题。因为希尔达纵然认为他暂时不足以继承一切，依旧会告诉他所有的东西都会是他的。在他看来父亲也应该一样那么做，更何况父亲还比母亲弱，他有什么理由拒绝一个强大的继承人呢？
　　
　　“你不是。”冷酷无情的父亲这么说道，“我还有两个儿子。”——虽然他们暂时也不足以继承蝙蝠侠的身份。
　　
　　他想起了被希尔达敲晕之前见到的提姆：“……或许还会有第三个。”
　　
　　最后他的视线终于落在了眼前的达米安身上，给出了最后一击：“你是第四个孩子。”
　　
　　达米安大脑完全混乱。
　　
　　——他居然只是第四顺位继承人！不，他完全无法接受，难道母亲之前就有三个孩子？不，他完全没有听说过，如果她真的有，她也不会从来不提，孩子也不会跟着父亲而不是更强大的她……
　　
　　达米安复杂地看着布鲁斯，说实话，他本来就因为第一印象有那么一点微妙的嫌弃自己这个便宜父亲，不过他带来的礼物（蝙蝠侠装备）挽回了一点印象分，但是现在一切都毁掉了，原来在他出生之前，他竟然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是三个！
　　
　　所以，这三个孩子是在他和母亲在一起之前就有的，还是他和母亲在一起之后才有的？难道他还有其它的情人？
　　
　　“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紧紧盯着蝙蝠侠，发问道，“我的母亲才是那个第三者吗？”
　　
　　




158.  地球之主      

　　希尔达走在旧宫长廊之上。
　　
　　【达米安进入了实验室。】小蓝说道。
　　
　　希尔达满不在乎：【噢, 这的确是达米安会做的事情——看来他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我一点都不意外。】
　　
　　【蝙蝠侠可能会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那又如何？】她根本不在意这一点，长廊外, 黑压压的军队整装待发, 硝烟的气息在旧宫弥漫，【你知道现在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是战争吗？】
　　
　　【无论如何, 我要去斩断我的宿命。】她回答道, 【旧神的执念，那群死而不朽的幽灵，时时刻刻在我的耳畔念叨着，扰的我烦不胜烦，我必须……至少要暂时给他们一点甜头尝尝。】
　　
　　【您的目标是谁？我的主人。】
　　
　　希尔达伸出手, 遮挡住落在她眼睫之上的天光：【……或许, 新神族的代表人物达克赛德？又或者之前崛起的萨诺斯？】
　　
　　【……】
　　
　　【我不希望布鲁斯知道这件事。】希尔达说道，【达米安太小了, 我也不认为他适合参加这场战斗, 我希望他能够呆在地球，最好他能乖乖和他父亲呆在一起。】
　　
　　【你已经不生气了吗？】人工智能好奇地问道。
　　
　　她摇了摇头：【不，我没有, 我还在生气, 并且预计会生气很久，但是, 这并不影响我现在安排好之后的事情。我和他，我和布鲁斯还有足够漫长的时间来纠缠这件事，总有一天他会屈服的，我不急于那一刻……而且，我想看到他的脸上露出愤怒、无力、屈辱的表情。】
　　
　　【……】
　　
　　【以前我舍不得, 现在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轻轻动了动指尖，空气微微扭曲，下一刻，黑压压的军队从她的眼前消失——
　　
　　希尔达拍了拍手：【好了，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估计这对父子俩就算有什么话，也应该已经说完了……我们回去吧。】
　　
　　【食物呢？】小蓝提醒她。
　　
　　希尔达漫不经心地摊开手，风无声涌动，一篮面包出现在她的受伤：【好了。】
　　
　　小蓝：【……】
　　
　　【蝙蝠侠随便吃一点，不饿就行。他吃的饱了，就会开始不安分……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希尔达说道，【我只需要他有足够的体力，够用就行。】
　　
　　人工智能第一次意识到，他的主人居然是这么一个渣女。
　　
　　……虽然他知道这话可能只是半真半假。
　　
　　希尔达脚步轻快，刻意没有通过瞬移抵达实验室，而是给父子俩留了充分培养感情的时间，同时漫无目的地思考着接下来还有什么有趣的花样可以玩……
　　
　　然后，她就在即将推开实验室大门的前一秒，听见了达米安的最后一句话——
　　
　　“我的母亲才是那个第三者吗？”
　　
　　希尔达：？
　　
　　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达米安说什么？】
　　
　　【你没有听错，主人。】
　　
　　希尔达：……
　　
　　她有些难以置信，立刻推开了门：“达米安，你在说些什么？”
　　
　　父子俩同时抬起头，看向了她。
　　
　　希尔达脚步一缓，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达米安居然会被哄着帮忙摘下了蝙蝠侠的头盔。她神色不定地盯着布鲁斯·韦恩的脸，觉得一切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料范围。
　　
　　她本来以为，蝙蝠侠是不会愿意跟达米安这个孩子透露自己的秘密身份的。所以……这就是他想出来的办法？
　　
　　她一动不动，完全没有意识到空气中紧绷的气氛。只是盯着布鲁斯面容的眼神微微下移，落在他完好无损的战衣上：……虽然理智上她已经接受这个令人讨厌的现实了，但是，她看着这身蝙蝠战甲，果然还是很不爽啊……
　　
　　达米安害怕极了：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母亲刚才在门外！
　　
　　他有些被抓包的慌张，下意识将手中的蝙蝠头盔藏在了身后：“……母亲？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你刚刚问他我是不是小三的时候。”希尔达一点都没有给他留面子。
　　
　　达米安有些不知所措。
　　
　　“希尔达，”布鲁斯轻声开口道，“他只是个孩子。……达米安，我没有结过婚，我和你母亲在一起时，也从未与其他人在一起。”
　　
　　达米安对自己的父亲好感度提升了一点。
　　
　　——看在他此刻态度的份儿上，达米安别别扭扭地想，他也不是不能在母亲那里为他说一点好话。至少不至于让他继续……被像个犯人挂在这里。
　　
　　“达米安，”希尔达说道，刻意忽视了布鲁斯的话，“谁准你和这个犯人接触的？谁准你把他的头盔取下来的？”
　　
　　“……”达米安立刻卖掉了自己的父亲：“是他！他说他是我的父亲，他说自己的脸可以证明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猝不及防的布鲁斯：“……”
　　
　　“所以……”达米安有些犹豫地开口，目光闪烁，“母亲，他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希尔达看了布鲁斯一眼：“为什么这么问？你希望他是你的父亲？”
　　
　　“他确实长得很像我。”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主宾关系有什么不对，达米安如此说道。
　　
　　“我不是说了？”希尔达走向男孩，“他是你父亲的替身，如果脸长得不像你的父亲，那还能叫替身吗？”
　　
　　——真是四两拨千斤的回答。
　　
　　达米安张了张嘴，眼底却不由自主闪过一丝失望：“……真的吗？”
　　
　　可是他想要合法继承蝙蝠战甲和头盔。
　　
　　他有点不开心，于是转过头，气鼓鼓地看向布鲁斯：“你竟然敢骗我！”
　　
　　“……希尔达！”布鲁斯无奈道，“我们需要好好谈一下……”
　　
　　“达米安，”希尔达没有看布鲁斯，而是对男孩淡淡说道，“你出去一下。”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她回答道，“你先出去。”
　　
　　达米安不情愿地闭上了嘴，他速度缓慢地朝门外挪动，与此同时还紧紧拿着手中的蝙蝠头盔。
　　
　　希尔达抱着手臂：“头盔放下。”
　　
　　达米安：“……”
　　
　　他不敢和希尔达发脾气，只能愤愤不平地瞪了一眼布鲁斯，把头盔放下，快速跑了出去。
　　
　　门“哐——”的一声被他摔上。
　　
　　希尔达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布鲁斯：“……所以，谈什么？”
　　
　　“谈谈我们之间的关系。”布鲁斯缓声说道，对她露出一个魅力十足的微笑——他知道希尔达喜欢他这个模样。
　　
　　希尔达的确很喜欢。
　　
　　喜欢到下一秒他浑身的蝙蝠战甲悉数碎裂，以一种高度战损的模样勉强停留在他的身上。
　　
　　布鲁斯呼吸一窒，看向希尔达：“……！”
　　
　　“看着很碍眼。”希尔达随口解释道，她取来一张椅子，面朝他坐下，翘起腿，一副大佬坐姿，就差在手中端上一杯红酒，“……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布鲁斯忍耐了一下：“我知道你希望这个世界上只有布鲁西，但是这不可能……”
　　
　　他刚说完这句话，裂成碎片的蝙蝠战甲坠落了一块，虽然不是关键部位，但是他还是卡住了。
　　
　　希尔达眼神遗憾：“……可惜掉的不是我最想看的那块。”
　　
　　布鲁斯吸了一口气：“希尔达，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好好谈谈。”
　　
　　“那就说点好听的，”希尔达的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毕竟你的身体掌握在我的手中。”
　　
　　“……我不可能放弃蝙蝠侠的事业。”
　　
　　又一片战甲碎片。
　　
　　在他大腿处。
　　
　　布鲁斯：“……你根本不想和我谈，对吗？”
　　
　　“我只是享受拆礼物的感觉。”希尔达摊手，无辜道，“不管你相不相信，一切都是随机的。就像经典的俄罗斯□□赌……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枪有没有子弹。”
　　
　　布鲁斯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然后睁开，对希尔达勾起一个布鲁西式的笑容：“……别这样，希尔达，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你不想离我近一点吗？你不想……亲吻我吗？”
　　
　　希尔达一顿。
　　
　　她盯着布鲁斯，像是有些动摇，慢慢放下了腿。
　　
　　“我很想你。”他继续诱惑着她，“你不在的那一周，我每天都在想你，无时无刻……韦恩庄园到处都是你留下的痕迹，尤其是我们的床上……你有想过那些天我一个人躺在床上，都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吗？”
　　
　　希尔达呼吸一顿：“……想我？”
　　
　　“是啊，想着你。”布鲁西如此说道，蓝眼睛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想着你，然后……”
　　
　　他停住了。
　　
　　希尔达有点焦躁：“嗯？”
　　
　　“我的手好疼。”他低声道，突然换了话题，“……我被绑的太久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希尔达？”
　　
　　她没有回答。
　　
　　“我并不怪你，”他垂下眼眸，变成了那个忧郁的、需要她哄的小王子，“我愿意被你铐在这里，我愿意永远呆在你的身边……我只有一个要求，”他抬起眼眸，深深注视着她，“……吻我一下，让我知道你还爱我，好吗？”
　　
　　希尔达呼了一口气，她站了起来，大步走向布鲁斯，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勾下他的头，吻上了他。
　　
　　“……你永远知道怎么对付我。”在这个亲吻的间隙，她如此咬牙切齿道。
　　
　　“是你愿意给我永远不被拒绝的机会。”布鲁斯低声哄道。
　　
　　希尔达冷笑一声：“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最后答案？”
　　
　　“……不，”他一边喘息一边说道，“不是布鲁西，也不是蝙蝠侠，我把布鲁斯·韦恩还给你……好不好？”
　　
　　希尔达一惊，下意识卡住他的脖子：“什么意思？”
　　
　　布鲁斯毫不在意，他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哑声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们各退一步，怎么样？”
　　
　　他没有选择，而这或许是他们唯一都能够接受的答案。
　　
　　




159.  地球之主       

　　希尔达用吻回应了布鲁斯的提议。
　　
　　这是一个富有妥协意味的提议, 不论是对提议方来说，还是对接受方来说。
　　
　　他们都心知肚明。
　　
　　没有人再说话了，直到一切结束。希尔达身上薄薄一层汗已经逐渐蒸发, 布鲁斯的呼吸逐渐平复, 而她随手捡起衣服，一边套上, 一边端起水杯, 喝了一口水，像是在镇定此刻依旧发热的大脑。
　　
　　“所以……”布鲁斯声音沙哑，“你的回答呢。”
　　
　　“你总是知道我的弱点，”希尔达回答道，并不回头, “所以你赢了。”
　　
　　“我希望你认为自己同样赢了。”他低声说道, 蓝色的眼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我们各退一步, 我不去抹杀布鲁西, 而你也不要全盘否认蝙蝠侠。这或许是妥协，但这更是双赢。”
　　
　　希尔达没有说话。
　　
　　布鲁斯忍不住动了一下身体，催促道：“希尔达？”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回答道, 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其实这是最佳的选择，其实往好处想, 我甚至赚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合法拥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情人……”
　　
　　布鲁斯眉头一跳。
　　
　　“甚至于我再也不用让你陪我玩蝙蝠侠角色扮演。”希尔达说道，“因为我可以直接找蝙蝠侠偷情，甚至可以和他在蝙蝠洞里乱搞——还不用担心他ooc。”
　　
　　布鲁斯：“……”
　　
　　他咬牙切齿：“……很好，你让我开始成功后悔这个提议了。”
　　
　　“噢，布鲁西, ”她笑了一声，“你应该大方一点。毕竟，你才是我最爱的男人。”
　　
　　“所以，你愿意解开你最爱的这个男人的手铐了么？”
　　
　　希尔达：“你这样会让我怀疑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这个目的又有什么错呢？”他用布鲁西的语调问道，“我只是想要拥抱你而已。”
　　
　　希尔达：“……”
　　
　　她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关于达米安，你是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布鲁斯叹了口气，知道她不会爽快松开他，于是回答道，“你甚至都不肯承认我是他的父亲。”
　　
　　“我待会儿会跟他解释的。”她说道，“……我想让他跟你一起回到韦恩庄园，布鲁斯。”
　　
　　“你呢？希尔达。”
　　
　　“我？”希尔达有些诧异地扬眉，指了指自己，“你希望我也回去？”
　　
　　“当然，你是我的未婚妻。”布鲁斯说道，“……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出那个建议。”
　　
　　“……我也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我一个人可管不好达米安。”布鲁斯声音沉沉。
　　
　　“你可以的，”希尔达笃定道，“我们都知道你养过两个男孩，你有充分的经验——虽然达米安可能比迪克和杰森稍微难搞了那么一点点。”
　　
　　布鲁斯神色古怪地重复道：“一点点？”
　　
　　“……好吧，是很多。”
　　
　　希尔达抱起手臂：“所以你到底同意不同意。”
　　
　　“他是我的儿子，”他注视着她，虽然他暂时还没有猜出希尔达此举的用意，甚至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希尔达一定有什么隐瞒着他的东西，但是他们都知道他会说什么，“……他需要正常的教育。”
　　
　　这就是他的答案。
　　
　　*
　　
　　达米安对正在发生的事情并非真的一无所知。
　　
　　他盘腿站在走廊里，就着天光摆弄着自己的□□，脑海中浮现着的却是没有被拿出来的蝙蝠头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耐烦地抬头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实验室，思索着他究竟要等多久，才能等到母亲出来的那一刻。
　　
　　他什么都知道，其实根本不用细想，他能够大概猜到自己的母亲和她的情人做些什么——虽然一切在他心中只有一个模糊的避讳的影子，但是，总之，他能够猜到。
　　
　　他叹了一口气。
　　
　　其实比起那些他不感兴趣的正在发生的事情，他更加好奇于其它关于母亲情人的事情。
　　
　　比如说，蝙蝠侠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父亲，如果不是的话，他会不会替代自己的父亲成为自己的继父，如果蝙蝠侠成为了自己的继父，那么继子会拥有合法的继承权吗？因为他真的很想要蝙蝠侠的战甲，如果合法方式得不到这些东西，其实他并不介意动用一些非法手段……但是，母亲会同意自己这么做吗？
　　
　　还有，如果蝙蝠侠成为了他的继父，那么他的亲生父亲该怎么办？如果亲生父亲也找上了门，那么他应该帮谁？
　　
　　达米安漫无目的地思索着这些问题，甚至几度不耐烦地想要闯进实验室——好在理智阻止了这一冲动。
　　
　　他叹了一口气，为了成年人之间复杂的令他感到头疼的感情关系。
　　
　　门打开了。
　　
　　希尔达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挑眉看向达米安：“……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在等你，母亲。”达米安迅速站起来，眼神执着，“我在等您的答案。”
　　
　　希尔达笑了一下，明知故问：“答案？什么答案。”
　　
　　“我想知道，我的父亲究竟是谁？”他认真问道，“这个人之前真的是在骗我吗？”
　　
　　“不是。”她淡定否认道，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里面那个人的确是你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他没有骗你。”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刹，随即涌现出新的疑惑：“……什么？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那我的父亲……”
　　
　　“确切的说，你真正的父亲是布鲁斯·韦恩。”希尔达说道，“我只承认布鲁斯·韦恩是你的父亲，我所爱之人。但是你的基因确实来自蝙蝠侠。……这件事有点复杂，达米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你可以理解为你的父亲具有双重人格，所以从生理学的意义上来说，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都是你的父亲。”
　　
　　达米安感到一丝荒谬，他盯着自己的母亲看了好一会儿，有很多个问题在脑海中乱窜，一时之间居然挑不出要问什么。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自己当下最为关心的问题：“……所以我可以继承蝙蝠侠的战甲吗？”
　　
　　“当然可以，只要他愿意由你继承。”
　　
　　“他说他还有两个儿子。”达米安犹豫着说道，“我可能不是顺位继承人。”
　　
　　“没错。”希尔达点了点头，手自然地落在他的肩膀上，“一个叫做迪克·格雷森，另外一个叫做杰森·陶德，但是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并不认为他们在继承蝙蝠侠一事上拥有比你更多的优势。”
　　
　　达米安挺直了身体：“……我明白了。”
　　
　　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没有明白达米安究竟明白了什么。
　　
　　“我会表现出最优秀的一面，碾压父亲的前两个继承人，”达米安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会让他发现，我才是最适合继承蝙蝠侠身份的人，然后在众望所归的情况下继承这一切。……母亲，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希尔达：……？
　　
　　重复一遍，有时候，她真的跟不上达米安的思路。不过，好歹达米安的意思是会继续努力，不断上进？……这应该是好事吧？
　　
　　于是新手母亲随口夸赞道：“不错，达米安。我相信你会是最优秀的继承人。”
　　
　　达米安决定将打败自己那两个兄弟的事情立刻提上日程。
　　
　　“对了，达米安，”希尔达像是突然想起，低头对他说道，“如果我打算把你送到韦恩庄园，和你的父亲生活一段时间……”
　　
　　达米安愣了一下，下一刻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愿意！”
　　
　　他完全能够明白母亲的意思：她一定是希望自己能够用实力碾压其他两个兄弟，然后获得父亲的承认……这是她对他的第一次考验，他需要将自己的成功建立在另外两个兄弟的失败之上，用实力展现自己作为继承人的优秀品格。
　　
　　于是达米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母亲，我会做到的。”
　　
　　希尔达倒是没有想这么多。
　　
　　她只是未费口舌就轻松达到了最终的目的而感到松了一口气：“嗯，好的，我会期待你的表现。”
　　
　　她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好好跟你的父亲相处。”
　　
　　“和布鲁斯·韦恩，还是蝙蝠侠？”他歪头问道。
　　
　　希尔达：“……都是。”
　　
　　“我要区分他们吗？”
　　
　　希尔达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实验室，沉思了一会儿：“……随便你，达米安，这是你自己应该处理的事情。”
　　
　　达米安觉得这话的意思是，他可以自由选择双重人格中的任何一个作为真正的父亲好好相处，他可以对他们区别对待——这对达米安来说很简单，他当然会选择双重人格中更强的那一个作为自己承认的父亲。
　　
　　假如他们一样强大？那么他会首先选择蝙蝠侠——不是因为他先认识蝙蝠侠，而是因为他目前更想要继承蝙蝠侠的战衣。
　　
　　于是，这个复杂的问题在达米安这里已经解决了。
　　
　　“……所以您为什么要锁着父亲？”他接着问道，显然对这个问题保持着充分的好奇。
　　
　　希尔达漫不经心回答：“因为他不听话，亲爱的。”
　　
　　男孩眨了眨眼，他觉得他又一次从母亲这里学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160.  地球之主     

　　阿尔弗雷德情不自禁地定在了原地, 惊讶地盯着韦恩庄园草坪上一大一小几乎融化在黑暗中的两个人。
　　
　　上次他这么惊讶，还是因为布鲁斯老爷决定成为蝙蝠侠。
　　
　　而现在，则是因为站在草坪上的蝙蝠侠和他左手边那个和缩小版的布鲁斯·韦恩。他们已经从那片黑暗中走了出来, 落在了庄园照明灯所能照亮的范围里, 蝙蝠侠倒是一如既往，步伐依旧稳健, 似乎并没有受伤——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小男孩, 他的脸清楚地落在老管家的眼中，乌黑倔强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以及紧紧抿紧似乎有些不高兴的嘴唇……一切都让阿尔弗雷德忍不住轻轻抽了一口凉气。
　　
　　老管家几乎要以为这又是什么魔法，彻底将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分成了两个人……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孩子绝非年幼的布鲁斯, 因为年幼的布鲁斯老爷可没有这样, 故作成熟。
　　
　　他镇定地转过头，按下了呼叫蝙蝠洞的通话装置, 告诉了连续几天呆在里面的几位少爷“老爷回来了”这个重要的消息。
　　
　　蝙蝠侠已经失踪许多天了。
　　
　　这些天以来, 迪克和杰森不眠不休地搜索着所有蝙蝠侠可能出现的地方，拷打了每一个可能对他下手的敌人，力图找到突然失踪的蝙蝠侠, 就连提姆——这么还没有正式加入蝙蝠家的孩子, 也同样为此贡献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也许是因为蝙蝠侠消失的那一晚，正是他来到韦恩庄园的那一晚, 提姆似乎总觉得蝙蝠侠的消失和他有关——
　　
　　但是，实际上，所有知情人士都知道，这事不可能和提姆有任何关系。在排除了所有来自老对手的袭击之后，所有人都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测：蝙蝠侠的失踪, 或许跟之前同样消失的希尔达有关。
　　
　　可是这个猜测并没有缓解大家的担忧，纵然杰森坚定地认为希尔达不可能真的伤害布鲁斯，甚至只要他能够放下身段拿出布鲁西宝贝儿的架势，无须多久就能够全须全尾的回来。但是，消失的毕竟不是穿着西装的布鲁斯，而是身穿盔甲的蝙蝠侠。毕竟谁也不知道认为自己受到无情欺骗的希尔达会对蝙蝠侠做出什么，他又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够回到哥谭来。
　　
　　……而现在，他回来了。
　　
　　凭空消失在韦恩庄园草坪的老爷，现在再度出现在了韦恩庄园的草坪之上，还带着另外一个和他很像的孩子。
　　
　　阿尔弗雷德不太敢说出直觉给他的那个猜测。
　　
　　英国管家的几十年如一日的处变不惊很好地保证了他没有作出任何失礼的举动，而是维持着一如既往的镇定，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便打开了那扇大门，欢迎蝙蝠侠的到来：
　　
　　“欢迎回来……蝙蝠侠先生。”
　　
　　……好吧，或许这句充满了矛盾的欢迎语，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谢谢，阿福。”
　　
　　黑暗骑士对他点了点头，声音莫名较往常更加喑哑——老管家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错觉。
　　
　　宽大的黑色披风无声拂过地板，在他身后，那个男孩抱着手臂走了进来，有些倨傲地扫了一眼韦恩庄园进门大厅的内部摆设。
　　
　　“这里比我想的要小一些，父亲。”他如此评价道。
　　
　　虽然早有猜测，管家还是微微一顿。
　　
　　蝙蝠侠淡淡地看了一眼达米安：“我想你最好习惯这一切，达米安。”
　　
　　——这几乎等同于默认。
　　
　　老管家看向蝙蝠侠。
　　
　　“这是达米安·韦恩。”他简短地介绍道，“而这是韦恩家的管家，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先生，”达米安抢先一步说道，认真地朝老管家伸出一只手，“我知道您，潘尼沃斯先生，母亲十分尊重您，她常说，您是一位并非常理可以度量的真正的强者。”
　　
　　老管家有些惊讶，随即弯下腰，配合地和达米安握了握手，眼神温和：“噢，我非常荣幸能够得这样高的评价，或许我能知道您母亲的名字？”他的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不过，这可能吗？毕竟这男孩看起来已经足足有7岁了。
　　
　　达米安对老管家的态度感到十分满意，他回答道：“我的母亲是希尔达。”
　　
　　“我对此一点也不感到意外。”老管家端详着男孩的面容，“……虽然您长得很像韦恩老爷，但是某些角度看起来却非常像您的母亲，达米安少爷。”
　　
　　——看来老爷的确是被希尔达小姐带走的。而照现在看来，他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除了嗓子似乎变哑了一点，但这算不上什么大事，不是吗？显然，一切不过是这对情侣之间一次普通的闹别扭。阿尔弗雷德此刻终于完全放下了心，专心关注起了达米安这个明显超乎寻常的孩子。
　　
　　达米安神色一顿，有些控制不住地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很喜欢这个夸赞：“……是吗？不得不说，你很有眼光，潘尼沃斯先生。”
　　
　　虽然他极力掩饰自己的雀跃，试图表现出更加成熟的大人模样，甚至说出的话也并不那么有礼貌，但是在对他明显带有滤镜的阿尔弗雷德看来，只是更加显出几分孩子的可爱。
　　
　　于是他的眼神更加柔和了几分：“非常抱歉，我并不知道您会在今天来到韦恩庄园，因此并没有准备欢迎仪式——不过厨房还有一些小甜饼，或许您会喜欢，达米安少爷。”
　　
　　“阿福，”蝙蝠侠打断了这边的的气氛，“我不在的这几天，哥谭……”
　　
　　“哥谭很好，先生。”老管家终于收回了自己慈爱的眼神，看向了只带回孩子却没能带回对象、一心只有工作的蝙蝠侠，“如果您的感情生活能够像这些天的哥谭一样风平浪静，或许我们所有人都不必如此忧虑了。”
　　
　　蝙蝠侠：“……”
　　
　　老管家彬彬有礼：“不过，还是得感谢您，蝙蝠侠先生，感谢您英勇地带回了韦恩家的少爷，我相信韦恩老爷会同样感谢您作出的一切牺牲。”他着重强调了后面两个字，这让蝙蝠侠有一种被老管家踢出家门的错觉。
　　
　　这就好像老管家也默认了希尔达那一套：干脆把布鲁斯和蝙蝠侠拆开当作两个人对待。
　　
　　虽然知道阿尔弗雷德大概率是故意这样来挤兑自己，蝙蝠侠还是觉得自己莫名心梗了一下。
　　
　　“达米安是我和希尔达的儿子。”他解释道，“……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我第一次见到达米安，他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达米安打了个呵欠。
　　
　　与此同时，楼上传来几声巨响，随即是一连串的咳嗽，和巨怪一般响亮的“砰砰砰”的下楼声，不一会儿，几个满脸不可置信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楼下三人的眼中。
　　
　　迪克的眼神落在蝙蝠侠的身上，还不等他露出激动的神情，杰森就给了他一个肘击，示意他去看紧紧盯着他们，眼神充满警惕，就差弓背哈气的达米安。
　　
　　于是迪克的话转了一个弯：“布——不会吧？我没听错吗？这真的是你和希尔达的儿子？这也太酷了！你们还会再要一个孩子吗？”他满脸期待，“我想要一个妹妹。”
　　
　　——果然就不能指望迪克能够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来。杰森按了按额角，他难道就没有发现，希尔达的这个儿子明显对他们抱有明显的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敌意了吗？
　　
　　他抱着手臂，跟在迪克身后，一边带着有些局促的提姆，一边慢吞吞下楼，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看在希尔达的面子上，他可以不和她的儿子一般计较——只要他不做太过分的事情。
　　
　　“嗨，你好。”作为大哥，迪克第一个伸出友善之手，“你叫达米安是吗？我是迪克·格雷森。”
　　
　　达米安一动不动，审视性地盯着迪克。
　　
　　气氛有些凝固。
　　
　　就在迪克差点维持不下去笑容，杰森抱着手臂冷眼旁观，而蝙蝠侠皱眉打算出言提醒的时候，达米安终于有了动作。
　　
　　超乎杰森的预料，这个男孩露出了一个虽然并不熟练，但勉强也能算得上“友好”的微笑：“……我知道你，格雷森。”
　　
　　杰森诧异无比，他狐疑地盯着达米安，完全没想到自己对达米安行动预判居然是错误的——这不应该啊。
　　
　　但是迪克显然十分高兴：“你可以叫我迪克，或者哥哥。”
　　
　　达米安的笑容顿时失去了一半，他抽回了手：“……这就不必了。”
　　
　　“我是杰森，杰森·陶德。”杰森观察着他，自我介绍道。
　　
　　“我也知道你，陶德。”达米安微微抬高了下巴，“你们是父亲在我之前的两个儿子。”
　　
　　迪克和杰森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说实话，这句话在他们俩听来有点怪怪的——虽然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布鲁斯的确算是他们俩的父亲，而且他们也却是暗自在心里把布鲁斯当作父亲，但是……被达米安这么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达米安却没有心情关注他们俩微妙的心情，他的眼神已经落在了提姆身上：“所以，你是谁？父亲的第三个儿子？”
　　
　　提姆一顿，神色有些窘迫：“不，我是提姆·德雷克，我有我自己的父亲……我只是来帮忙的。”
　　
　　蝙蝠侠的眼神落在了提姆身上。
　　
　　达米安打量着他：“好吧，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提姆，也许我们能够好好相处。”——看来这个家伙是不会来和他竞争蝙蝠侠继承人的身份，既然如此，就把他划为可以拉拢的对象吧。
　　
　　被称呼姓氏的迪克和杰森：“……？”
　　
　　猝不及防就被特殊对待的提姆：“……？”
　　
　　似乎猜到了达米安想法的蝙蝠侠：……
　　
　　




161.  地球之主      

　　达米安觉得自己做的很不错。
　　
　　他愿意跟着父亲来到韦恩庄园, 最为直接的目标就是获取他的认可，成为他唯一的继承人。
　　
　　而在他达成目标的过程中，两个兄弟就是他的敌人, 除此之外的其他人, 都是他的朋友——这就是战术。
　　
　　——蝙蝠战甲对他的诱惑力实在是大的惊人，而当他不紧不慢跟着蝙蝠侠前往蝙蝠洞之后, 蝙蝠侠继承人的身份对他而言就更加具有吸引力了。
　　
　　他发誓, 他一定要拥有蝙蝠洞里的蝙蝠车！！
　　
　　哪怕是为了蝙蝠车，他也可以暂时与格雷森和陶德和平共处，等到他找到对方的弱点，再给他们致命一击，一举获得继承人的身份。
　　
　　——这就是他在旧宫学到的东西。
　　
　　……不过, 和平共处的前提是, 他的两个兄弟不要作出太过出格的行动。
　　
　　显然，他们并不能做到。
　　
　　“达米安, 你长得可真像布鲁斯, ”迪克热情地说道，“你是第一次来到韦恩庄园吧，需不需要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家？”
　　
　　达米安觉得迪克似乎在炫耀自己在这个家呆的时间足够久。
　　
　　他抱起手臂, 观察着迪克：“……不必了, 我想在蝙蝠洞多待一会儿。”
　　
　　“你还是个孩子呢，”迪克说道, “熬夜太晚可不好，难道你也想参与夜巡？你还太小了，而且没有经过训练，我想布鲁斯不会答应让你成为罗宾的。”
　　
　　这可惹恼了达米安：“我经受过最严格的训练，战士一般的训练！”
　　
　　“但是你没有接受来自蝙蝠侠的训练。”夜翼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战斗技巧方面，你不可能找到比蝙蝠侠更棒的导师。”
　　
　　……格雷森德这个小动作再次加剧了达米安对他的不满。他忍了忍，勉强忍下了对格雷森动手的冲动。
　　
　　——耐心点，达米安。他对自己说，你可是未来的蝙蝠侠，学学父亲！要有足够的耐心——起码忍过第一晚！
　　
　　“可是父亲打不过母亲。”达米安深吸了一口气，故作淡然道，“在他们之间，母亲才是那个主导者。”
　　
　　“那是因为你母亲根本拥有超能力。”迪克摆摆手。
　　
　　“等等，”杰森却抓住了重点，他直起靠在墙上的身体，神色有些微妙地盯着达米安，“‘主导者’？你怎么知道？”
　　
　　达米安并无避讳：“因为我看到了父亲被……”
　　
　　“达米安。”蝙蝠侠及时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冷飕飕的眼神落在了杰森身上。
　　
　　杰森笑了一声，他毫不畏惧地盯着蝙蝠侠，打定主意一定要看他的笑话：“……话说回来，已经回家了，可是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取下头盔？”
　　
　　蝙蝠侠：“……”
　　
　　提姆抱着电脑坐在角落里，默默朝这边投来一个眼神。
　　
　　迪克眨了眨眼，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说道：“——你的声音似乎也不太对劲，布鲁斯。”
　　
　　……男孩们彼此心领神会的对视了一眼。
　　
　　只有新来的达米安莫名感到自己被排挤，他抬起头：“你们在说什么？”
　　
　　“这可不是你该知道的，达米安。”迪克揉了一下男孩的头发。
　　
　　这简直是压倒达米安忍耐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出奇的愤怒了。达米安根本不能接受迪克如此不尊重自己身为一个强者的尊严！
　　
　　他后退一步，摆出动手的架势：“格雷森！！你缺乏对我的尊重！……我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我发誓我现在就要和你决斗！”
　　
　　“这是什么外星习俗吗？”迪克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这个姿势摆的不错，不过我从来没见过，这是你母亲教你的……噢！达米安，你来真的？！”
　　
　　他有些惊异地躲过了达米安的一击：“……拜托！我希望我们能够和谐一点，我可不希望以后和新成员打上一架会成为我们家的保留欢迎项目！这太暴力了！”
　　
　　“你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小男孩生气地说道，“如果我打赢了你！你就必须放弃继承父亲的遗产和身份！”
　　
　　蝙蝠洞静默了一秒。
　　
　　就连提姆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暂停了。
　　
　　迪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围观的杰森后退到安全区域，抱着手臂嘲笑道，“这就是你跟回来的目的，继承父亲全部的遗和身份产？哈，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
　　
　　杰森心底简直要笑疯了，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达米安明明莫名看他和迪克不爽，还硬要勉强维持假笑。
　　
　　虽然他现在完全没有继承蝙蝠侠衣钵的打算，而且他猜迪克也并没有这个打算……但是，谁不乐意逗孩子呢？
　　
　　哪怕他是布鲁斯·韦恩和希尔达·沃克的孩子。
　　
　　……多有趣啊。
　　
　　哪怕为了这个，他也会假装自己乐意继承蝙蝠侠的遗产。
　　
　　“加油啊达米安，”他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拱火，“格雷森可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如果不打赢他，继承权根本不可能落到你手里。”
　　
　　迪克立刻对他怒目而视。
　　
　　蝙蝠侠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这群躁动不已的男孩们赶出他工作的地方：“住手！不要在蝙蝠洞打斗！”他并不在乎男孩子们打架，但是，不能打扰他的工作！
　　
　　可是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达米安的确超乎寻常的强，可是他毕竟只是个孩子——无论是力量还是体型，都注定不可能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更何况，迪克身经百战，是个战斗高手。
　　
　　达米安很快败下阵来。
　　
　　他被迪克摁倒在地的时候，显然备受打击，那个不敢置信的表情几乎逗地杰森想要狂笑起来。
　　
　　他忍住了，只是“扑哧”了两声。
　　
　　“我错过了什么吗？”老管家端着盛着小甜品和咖啡的餐盘从电梯走出来，不确定地看着一片混乱的场景。
　　
　　“没有，阿福。”杰森一边忍笑一边去接管家手中的小甜品，随手往自己嘴里扔了一块儿，“你来的刚刚好。”
　　
　　提姆同样在忍笑——他知道这或许不应该，但是达米安近乎天崩地裂的表情着实十分好笑。
　　
　　他埋下头，用电脑挡住了自己的唇角。
　　
　　小男孩依旧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好像小甜饼也无法拯救他的灵魂。迪克咳嗽了两声，拍了一下他的背：“达米安？你哭了？”
　　
　　达米安愤愤然爬了起来：“……你别太得意，格雷森，我只是轻敌了。”
　　
　　迪克：“……噗。”——他没忍住，主要是因为达米安的表情实在太好笑了，尤其他还有着一张和布鲁斯高度相似的脸，就更好笑了。
　　
　　达米安想要爆炸，他忍住了：“看来你想再和我战斗一场！”
　　
　　“你还太小了，”迪克做了个休战的手势，中肯评价道，“虽然格斗动作很熟练，但是显然缺乏实战经验——显然，想要继承布鲁斯的……身份，你还差了一点。”
　　
　　杰森忍笑忍到神色有些扭曲。
　　
　　“……不过也许你只是想要继承布鲁斯的遗产？”迪克不确定地说道，“韦恩集团之类的？如果是那个，倒对你的格斗水平没有什么要求。”
　　
　　迪克看起来神情很真诚，但是达米安显然更加生气了，他的脸气的通红，几乎打算再度动手——迪克真怕他会像大街上那些熊孩子一样半晌憋出一句“我要告诉我妈妈！”
　　
　　……老天保佑，他还真的打不过达米安的妈妈。
　　
　　于是他也这么问了，满脸的不确定：“……达米安，你知道这只是小小的切磋吧？我想也许你并不会向家长告状？……呃，其实我能理解，毕竟你很小，但是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
　　
　　杰森默默背过身去，他简直要怀疑迪克是故意的了。
　　
　　达米安攥紧了拳头，再度开启战斗——迪克早有防备，他游刃有余地闪开，躲在了老管家的身后。
　　
　　达米安只能急匆匆收手，瞪着迪克：“你不仅侮辱了我，而且侮辱了我的母亲。”
　　
　　迪克眨了眨眼：“……或许你可以换个角度想想，比如，我只是有点害怕你妈妈。”
　　
　　达米安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点：“我母亲确实很强。”
　　
　　“也许你愿意聊聊这个，”迪克说道，他突然意识到达米安其实很好哄，于是半哄劝带着他准备离开蝙蝠洞——拜托，比起做达米安的陪练，他还是对八卦更感兴趣，“我们都很好奇你之前住在哪里，还有你母亲的事情，又或者，你愿意跟我们聊一聊之前蝙蝠侠被你母亲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蝙蝠侠朝后瞥了一眼，极富警告意味：“迪克。”
　　
　　迪克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无辜道：“我错了，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下你之前的情况……不过你不允许就算了。现在都这么晚了，我还是带达米安去他房间。”然后试试看能不能从他这里套出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杰森立刻跟上：“……我也去帮忙。”
　　
　　蝙蝠侠摇了摇头，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提姆——这个已经通过自己的行动得到了他无声认可的男孩。
　　
　　他咳嗽了一声，意识到蝙蝠侠的意思，立刻收起了电脑，不急不缓追上前面的几个人：“我也去看看。”
　　
　　男孩们吵吵嚷嚷离开了蝙蝠洞。
　　
　　于是蝙蝠洞只剩下蝙蝠侠和他的管家，安静笼罩了此处。
　　
　　阿尔弗雷德温和道：“我希望您这一趟并没有受伤，因为您看起来有些疲倦，”
　　
　　——疲倦？可不是。
　　
　　他神色阴郁：“我没受伤。”
　　
　　“那么希尔达小姐？”
　　
　　“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他回答道，“我暂时还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但是十有八九不会是什么好事。
　　
　　“原谅我的冒犯，老爷，”阿尔弗雷德说道，“我只是想要确定一下——你们已经完全和好了，对吗？”
　　
　　布鲁斯顿了一秒，他觉得头盔实在有一点闷，不免抬手摘掉了头盔，于是他的回答便模糊了一些：“……我想是的。”
　　
　　他希望老管家不要追问，因为他实在没脸和敬重的长辈说出他和希尔达达成的“协议”。
　　
　　阿尔弗雷德果然没有追问，他只是惊讶地挑眉，随即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
　　
　　“……所以您刚才一直不肯摘下头盔，果然是因为嗓子哑了么？”
　　
　　布鲁斯僵住了：“………………”
　　
　　他看向管家。
　　
　　阿福却满眼理解，揶揄道：“我明白，老爷，您不必解释。年轻人总是充满了令人羡慕的激情与活力，不是么？……噢，别误会，我说的是迪克少爷他们。”
　　
　　布鲁斯：“……”
　　
　　他莫名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窘迫——真让人意外，他以为自己对这种调侃早已处变不惊了。
　　
　　就在他打算转过头去，假装无事发生之时，迪克竟然再度回到了蝙蝠洞，他的脸色有点僵硬，似乎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开口：“……布鲁斯，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这事实在令人震惊，你绝对不敢相信我从达米安那里听到了什么——”
　　
　　布鲁斯微微皱眉，有了不好的预感。
　　
　　迪克深深吸了一口气：“——希尔达正在计划着征服宇宙！她想要把地球当成战争的策源地！”
　　
　　布鲁斯顿住了。
　　
　　




162.  地球之主       

　　布鲁斯顿住了。
　　
　　这就好像是电光火石之间一切的线索突然得到了最后的串联, 以至于他竟然觉得这个真相并没有那么的令人意外。可是显然，其他人和他的想法并不相同。
　　
　　老管家满脸愕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我的上帝, 你说的是希尔达小姐吗, 迪克少爷？”他认真地注视着迪克。
　　
　　迪克点了点头：“是的，如果布鲁斯没有第二个未婚妻、达米安没有另外一个母亲的话, 我们口中所说的就是同一个人。”
　　
　　他看向布鲁斯：“……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布鲁斯？”
　　
　　可惜布鲁斯并不想分析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惊讶，他只是冷幽默了一下：“因为我是蝙蝠侠。”
　　
　　迪克：“……”
　　
　　他实在忍不住，说道：“这似乎并不是开玩笑，布鲁斯。你也看到达米安的样子了，没有哪个正常的母亲会用训练战士的方式来训练自己未成年的儿子——而且严格来说, 达米安不仅没成年, 甚至可以说刚出生不久！我敢保证希尔达的这个计划绝非单纯的幻想，说不定她已经组建了一支可怕的军队……”
　　
　　布鲁斯看向迪克, 冷静道：“是吗？刚才达米安告诉你的？”
　　
　　“他没有, ”迪克摊开手，“这是我猜的。毕竟我也曾经和那些外来侵略者战斗过，他们哪个是单枪匹马来征服宇宙的？”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不过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夜翼, 我认为你应该早点回你的城市。”
　　
　　迪克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我可以帮忙——”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就应该交由正义联盟处理。”
　　
　　“可是主事者是达米安的母亲！”他忍不住说道, “这和我们息息相关！甚至可以说这涉及到我们的家庭事务！如果希尔达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认为达米安会坐视不管，到时候我们还是会全部卷进去。”
　　
　　“不。”布鲁斯否定道，“希尔达把达米安交给了我，本身就表明了她的态度。”
　　
　　迪克一愣：“她不想让达米安参与进来？……可达米安说……”
　　
　　布鲁斯撇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已经过了不加甄别就全盘接受所有信息的阶段。还有, 不要太欺负他。”——不然他也不能保证希尔达知道之后会不会做什么。
　　
　　迪克摸了摸鼻子：“咳，我们只是在教会达米安一些基本的社会经验——在家人手中吃亏总比在外人手里吃亏好。”
　　
　　布鲁斯唇角不明显地勾了一下，显然，他并不反对男孩们的这种相处模式。
　　
　　阿尔弗雷德将一切尽收眼底，不由摇了摇头。
　　
　　“你和希尔达已经和好了，对吗？”迪克问道。
　　
　　布鲁斯上扬的嘴角立刻拉平。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要面对这个回答不了的问题。
　　
　　迪克没有注意到布鲁斯的沉默，他开始天真地幻想起来：“她之前对布鲁西完全没有抵抗力，我是说，如果你们已经和好了，说不定你只要对她放软身段，像以前那样甜言蜜语几句，她就会因为你放弃这个冷酷的计划……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老父亲的嘴角已经开始无声垂下，浑身朝外释放冷气：……迪克把他当成什么人了？爱吹枕头风的情妇么？
　　
　　他浑身低气压地看向迪克，对他下了驱逐令：“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回去睡觉，迪克。”
　　
　　“……呃，好吧。”迪克眨了眨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盯着布鲁斯道，“天，布鲁斯！你的嗓子竟然真的——”
　　
　　布鲁斯：“……”
　　
　　“我不说了。”迪克迅速后退，赶紧离开，留下最后一句回荡在蝙蝠洞内，“……其实我们都不意外这件事，如果我这么说能让你感觉好一点的话。”
　　
　　布鲁斯叹了一口气。
　　
　　“也许迪克少爷的建议确实值得参考。”老管家在一旁开口道。
　　
　　布鲁斯扶额：“阿尔弗雷德，怎么连你也……”
　　
　　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膀：“因为所有见过您和希尔达小姐相处的人，都会产生这种想法。实际上，现在我已经不那么担心这件事了，老爷，我老了，目光只能局限在家庭安全之上，而且我知道蝙蝠侠总会有办法。实际上，我唯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您不会让达米安少爷成为单亲孩子，对吗？”
　　
　　布鲁斯：“……”
　　
　　阿尔弗雷德满怀期望的注视着他，似乎这就是这个老人家唯一的愿望。
　　
　　他抿了抿唇角，按耐住有些心里复杂的一些思绪：“……我想不会的。”
　　
　　——他不觉得事情会糟糕到那种地步。
　　
　　*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非常意外。”暸望塔会议桌的一端，红色披风的超人如此说道，“所以，B，你试过方案A了吗？”
　　
　　蝙蝠侠眉头一皱，他看向联盟主席，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方案A”
　　
　　闪电侠有些惊奇地看了一眼蝙蝠侠，长桌上所有成员都惊奇地看着蝙蝠侠，好像他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方案A”是多么令人吃惊的事情。
　　
　　超人：“就是对付希尔达的方案A。”
　　
　　蝙蝠侠沉声：“……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找不到她的弱点。”
　　
　　“怎么会呢？”闪电侠抢先说道，“连我都知道希尔达·沃克的弱点是什么！”
　　
　　蝙蝠侠看向闪电侠，突然之间，他意识到了什么，头疼开口：“……你最好不要是说……”
　　
　　“——她的弱点就是布鲁斯·韦恩啊！”
　　
　　蝙蝠侠：“……”
　　
　　“所以，你有试过方案A吗？”神奇女侠支起手臂托着脸颊，脸上还带着微笑，“试着哄劝一下你的女朋友、正义联盟的投资人？说实话，我并不觉得她是那种热衷于战争的人。”
　　
　　蝙蝠侠面无表情。
　　
　　他的确没想到这群队友们的反应会是这样，希尔达打算掀起一场宇宙战争——怎么说这也算得上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但是看看正义联盟此刻轻松的姿态吧，就好像他们今天不是在讨论一场可能发动的战争，而是在讨论布鲁斯·韦恩和希尔达的婚礼似的。
　　
　　“……我不是在开玩笑。”蝙蝠侠说道，将目前已知关于希尔达的资料投在会议虚拟屏幕上，“希尔达不仅是个普通的外星人，而且自称‘地球之主’，我并没有找到相关的资料，但是，据我所知，她拥有一个异度空间，或许在那里就藏着她发起战争的所有依仗……总之，她是个危险人物，可能比正义联盟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危险。”
　　
　　气氛严肃起来。
　　
　　……毕竟谁也没想到蝙蝠侠竟然能做到这一步，那可是他未婚妻啊！
　　
　　只有闪电侠仍然有点不在状况内，他盯着投屏看了一会儿，下意识说道：“……所以配图的照片是偷拍的吗？呃，抱歉，我只是觉得她身后的背景有点……像是客厅？”
　　
　　空气凝住了。
　　
　　同样凝住的还有蝙蝠侠的表情。
　　
　　最先“噗嗤”一声笑出来的是神奇女侠，随即暸望塔内洋溢着不同人的笑声——哪怕是后来加入，对希尔达根本不熟悉的人都大笑起来，到处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开玩笑，嘲笑蝙蝠侠的机会可不多！
　　
　　唯一没有笑出声的只有黑暗骑士一个人。
　　
　　他倔强孤单的身影却只是让队友们笑地更加起劲。
　　
　　——很好，他想，或许把这件事带到暸望塔来讨论，完全就是一个错误。
　　
　　“原谅我们，”神奇女侠对他说道，“毕竟你不久之前才向希尔达求婚成功，一时间我们都真的很难认真对待这件事。”
　　
　　没错，正义联盟并没有人知道前段时间布鲁斯·韦恩和希尔达闹崩的事情，连蝙蝠侠失踪一周也被蝙蝠家瞒了下来。
　　
　　……毕竟这是家庭事务，并不欢迎外人的参与。
　　
　　蝙蝠侠能够理解队友们的反应，甚至连他自己都很难以百分之百对待危险敌人的态度对待这件事。这种感觉很难形容：明明理智已经将对方的威胁分析的非常清楚，但是本能就是让人紧张不起来。
　　
　　……这件事也让他发现自己并不能做到绝对的理性。
　　
　　“如果只有迎战这一个办法才能阻止希尔达，”超人认真地对他说道，“我们将义不容辞，但是，大家并不觉得事情严重到那种地步，我们都觉得你可以先试试方案A，用一种更和平的方式…
　　
　　钢骨：“比如牺牲一下布鲁斯·韦恩的美色？”
　　
　　神奇女侠：“毕竟蝙蝠侠拯救世界。”
　　
　　闪电侠甚至吹了一声口哨。
　　
　　蝙蝠侠：“……”
　　
　　……到此刻为止，他们也都还没有把这件事当真，因为“宇宙战争”就像是一个未开始的计划，一场存在在言语之中的幻想，随时可以被阻止。
　　
　　直到，风尘仆仆的绿灯侠回到了暸望塔，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一条富有爆炸性的宇宙新闻——
　　
　　一个自称“希尔达”的女人，重伤了几乎征服了小半个银河系的霸主级人物——萨诺斯，并且趁着对方的退败，占领了大片原本隶属于萨诺斯的星球。
　　
　　在那张由绿灯戒指展示出的宇宙报纸照片中，扎着高马尾的女人似乎原本正在漫不经心地正在喝酒，由于意识到了镜头的存在，才眼神锐利朝镜头看来——
　　
　　让蝙蝠侠瞬间确定了她的身份。
　　
　　




163.  地球之主      

　　如果希尔达就在正义联盟的现场, 并且愿意开口解释这一切混乱的根源，那么她或许会告诉所有人：
　　
　　……一切纯粹起源于一个小小的意外。
　　
　　真的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她原本刚刚送走了布鲁斯和达米安，呆在旧宫之中, 上午对着宇宙之心发了一会儿呆, 下午第一次拿出了母盒，初次尝试起它的传输功能。
　　
　　她只是随便试着传输了一下自己, 甚至并没有仔细思考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但是她成功了。
　　
　　成功地抵达了一颗她根本不熟悉的星球, 撞上了不知为何出现在那里的萨诺斯。
　　
　　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她的出现感到异常的惊讶，比如托尔，比如萨诺斯和他的手下，比如……洛基。谎言之神几乎当机立断向她投诚，虽然希尔达对此毫无感触, 甚至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但是萨诺斯显然不是那么想的。
　　
　　……不，不如说, 他那些狂妄自大的手下们, 显然不是那么想的。
　　
　　希尔达能够理解这种思维，某些习惯于暴力征服的强者对于挡在自己面前的蝼蚁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在他们眼中, 蝼蚁没有任何交谈的必要, 抬手碾灭他们甚至是一种不需要思考的举动。
　　
　　希尔达发自内心完全能够理解这种逻辑，所以她微笑着斩杀了这些试图杀了她的蝼蚁。
　　
　　——这个混乱的宇宙就是如此, 丛林法则在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和这里发生的一切相比，地球就像是纯洁无辜的羔羊。
　　
　　洛基几乎肉眼可见地缓了一口气，他动作迅速拖上了托尔，纵然身型狼狈, 但是仍然勉强保持站姿，站在了希尔达的身后。
　　
　　“……尊敬的希尔达小姐，或许你不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他对希尔达这么说道。
　　
　　“我知道。”希尔达漫不经心地挥落弯刀上的鲜血，“所以安静点。”
　　
　　“看来你对我隐藏了很多东西，”萨诺斯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深深地注视着她，“……希尔达。星盗？这或许是全宇宙最大的笑话。”
　　
　　“别说的好像我们很熟。”希尔达面无表情，“我们只见过一次面。”
　　
　　“我曾经邀请过你为我效力。”
　　
　　希尔达：“哦，我该说谢谢吗？但是如果我没有记错，当时我可是拒绝了你的邀请。”
　　
　　“……”他停顿了一下，“你选择成为我的敌人？”
　　
　　“我是意外到访，”希尔达烦躁地说，“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选择。”
　　
　　“你杀了我的手下。”
　　
　　“蠢货不该杀吗？”她扬眉反问。
　　
　　他似乎叹了一口气：“我曾经很欣赏你……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他拥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而这支军队正在他的身后。
　　
　　这几乎可以说是天罗地网。
　　
　　洛基下意识上前了一步，他现在很担心希尔达会抛下他和托尔独自离开——
　　
　　猩红攀升至希尔达的眼眸。
　　
　　她露出了一个冷笑，拿出了母盒：“晚？不，怎么会晚呢？我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爆音通道在瞬间被打开，旧神大军在希尔达的精神力操纵下鱼贯而出，对上了睁大双眼的萨诺斯。
　　
　　她站在沉默向前的旧神大军之中，看着两军冲垮了这里的一切设施，战争的硝烟在这颗无名星球的黑暗中不断蔓延，这个小小的意外开启了她的征途，而她漠然举刀，对准朝她发起攻击的萨诺斯。
　　
　　……而最后的结果是，她砍下了对方几乎整条手臂。萨诺斯败走，希尔达的旧神大军如同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追逐着残军败将，一口气占领了多个隶属于他的星球。
　　
　　没能干脆砍下对方的头，或许是这场意外之中，希尔达最大的遗憾。
　　
　　但是，这个意外的确对希尔达造成了负面的影响。
　　
　　虽然一口气吞下了好几个星球，但是希尔达一点实感都没有。她坐在被占领星球的酒馆喝酒，感觉一切的发展都像是一个莫名其妙没有逻辑的梦。
　　
　　……这么说吧，她穿着一件好几天没换的白色毛衣和在优衣库购买的平价牛仔裤，在一颗不知名的星球上差点杀了萨诺斯，成功地把这件白色毛衣弄成了凶杀案物证一般的被染红的毛衣，并且就穿着这一身，匆匆忙忙成为了几颗星球的拥有者。
　　
　　没有战衣，没有披风，没有指挥，没有一丝一毫的仪式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原本只是想下楼扔个垃圾，结果却意外被拉去当选美国总统。
　　
　　从头到尾都充满了太多的意外。
　　
　　所以她不过待了几天，确定萨诺斯暂时不会杀回来，就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地球。
　　
　　完全不知道她的行为造成了多么大的震荡，希尔达天真的以为这件事在至少未来几十年都不可能传回消息闭塞、宇宙缺乏交流的地球。
　　
　　她甚至怀着一种渣男式的思维，打算在家合法公民，在外宇宙霸主，把两幅面孔贯彻到底。
　　
　　就这样，还不知道布鲁斯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希尔达，换了身裙子，就打算前往韦恩庄园，在布鲁斯那里寻求战斗之后的心灵慰藉。
　　
　　*
　　
　　希尔达准备前往韦恩庄园时，达米安正在和迪克打架。
　　
　　达米安本身能力素质就超出常人数倍，他原本所学的战斗技巧大多是旧宫士兵的训练法，倒不是不好，只是太过模式化，对待像迪克这种身经百战战斗风格变化多端的家伙显然不太够用。
　　
　　迪克觉得达米安缺乏真正的实战经验，在这一点上，达米安继承自母亲的良好身体素质却成为了他成长的阻碍——因为很难在地球上找到那种能够把达米安逼至死地，却又能在蝙蝠侠他们掌控范围内，不至于真的把达米安弄死的对手。
　　
　　迪克只能教会达米安格斗技巧，可是，蝙蝠家所有成长起来的人，都知道那种因为没有后路而绝地一击的成长经验有多么重要。
　　
　　“你根本没有使出全力！”达米安指责道，“你简直在侮辱我！”
　　
　　“得了达米安——这是在客厅，我可不想待会儿顶着阿福的眼神收拾被弄的一团糟的客厅！”
　　
　　达米安僵了一下，似乎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愤愤然收了手，抱着手臂坐上了沙发：“待会儿我们去训练室，到时候我可不会再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迪克耸了耸肩膀，他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提姆：“我听说蝙蝠侠打算培养你做下一任的罗宾，恭喜，提姆。”
　　
　　提姆朝达米安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得到了对方的瞪视，他眨了眨眼，看向迪克说道：“……谢谢。”
　　
　　“嗤。”达米安抱着手臂冷笑一声，他扭过头，故作不屑，“罗宾而已，又不是蝙蝠侠。”
　　
　　迪克：“我怎么听说，有人在得知提姆即将接任罗宾的时候大闹了一场？”
　　
　　达米安：“……”
　　
　　是的，直到提姆即将成为蝙蝠侠助手的那一天，达米安才在晴天霹雳中意识到自己的巨大失误：他居然没有发现提姆这个不声不响的威胁！
　　
　　提姆·德雷克绝对不是战友！即使他不是法律认可的韦恩家的孩子，但是谁也没有规定蝙蝠侠这个身份一定会传给蝙蝠侠的孩子！
　　
　　达米安磨了磨牙：“你该回你的布鲁德海文了，迪克。”
　　
　　“在此之前我有点别的消息想问你，”迪克说道，“关于你母亲的……”
　　
　　“你为什么对我母亲这么感兴趣？”达米安问道，浑身上下写满了警惕。自从他为了更好的打败对手而收集了大量关于迪克的信息，达米安就越发觉得这个家伙使劲从他这里套消息的行为十分可疑。
　　
　　达米安：“我觉得你不对劲，格雷森。”
　　
　　迪克迷茫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你在想什么！”他差点没有跳起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达米安撇过头：“你应该庆幸这事实在太过头，所以我没告诉父亲。”
　　
　　“你还想告诉布鲁斯？！”迪克整个人都不好了，“那根本就是没有影的事情，我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他说不下去了，这怎么说得出口？
　　
　　“不至于什么？”一道女声插了进来。
　　
　　迪克一个激灵，下意识动作迅速翻过沙发，站在了达米安身后。
　　
　　“母亲？”达米安站起来，惊疑不定地盯着不知何时进来的希尔达，此刻的她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琥珀色的眼眸仍然泛着红色，让人感到莫名的危险。
　　
　　“是我，怎么，人都认不出来了？”希尔达随意道，目光扫过有些紧张的迪克和达米安，最后落在有些局促的提姆身上，“……这是谁？”
　　
　　“提姆·德雷克。”达米安回答道，“父亲的又一个助手。”
　　
　　“不是养子？”希尔达歪头，“黑头发蓝眼睛……审美真是万年不变。”她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趣，“你父亲真是可爱，对吧。”
　　
　　——可爱？
　　
　　达米安可不觉得这个形容词可以套在父亲的身上，他看着母亲微笑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仅是他，迪克和提姆同样控制不住略微惊悚的表情，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会和蝙蝠侠有任何关联。
　　
　　“你父亲呢？”希尔达问道。
　　
　　“他出门了。”达米安回答道，“好像是去公司。”
　　
　　“……公司？”她停顿了一会儿，“好吧，看来我应该现在直接去公司找他。”
　　
　　“呃，也许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让布鲁斯快点回来。”迪克快速说道，他拉过同样已经站起来的提姆，准备离开客厅，“你们母子俩先聊。”
　　
　　达米安忍不住上前一步：“母亲，你的眼睛……颜色为什么变成红色了？”
　　
　　希尔达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你说这个？之前遇上了一点事情，还没有来的及缓过来。”
　　
　　她毫不在意，只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达米安坐过来：“达米安，过来坐，跟我讲讲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达米安呼吸一顿，他神色沉重又低落：“……我很抱歉，母亲。”
　　
　　“怎么了？”
　　
　　“我没有得到父亲的认可。”他一字一顿，在母亲面前承认了之前感受到的耻辱，“……他没有接受我成为他的继承人，甚至没有让我成为他的助手。”
　　
　　




164.  地球之主      

　　希尔达：“……”
　　
　　她看着神色沉郁, 显然为自己没有得到父亲认可这件事而感到耻辱的达米安，神色有些莫名：“你很想成为他的助手？”
　　
　　“我不想成为他的助手，”达米安抬头道, “我想成为他的继承人……我想成为蝙蝠侠。”
　　
　　“为什么？”希尔达有些匪夷所思, “你想要和你父亲一样隐姓埋名在深夜里打击罪犯维护正义？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无私的想法？你之前明明告诉我你长大以后绝不做无名的英雄，而要做征服世界的霸主。”
　　
　　达米安张了张嘴, 一时被母亲挤兑的有些语塞, 于是脸色泛红，脑袋一热开始耍赖：“……我、我不管，反正我现在就是想要成为蝙蝠侠！”
　　
　　“可是你父亲似乎对你不是很满意。”她一针见血。
　　
　　达米安：“……”
　　
　　他倔强道：“我才刚来这个家没几天，他还不了解我，但是迟早有一天他会知道我才是那个最令他骄傲的儿子！我会打败格雷森、陶德和德雷克！到时候他不得不选择我成为下一任蝙蝠侠！”
　　
　　希尔达没有感情地给儿子鼓掌：“……好吧, 加油。”
　　
　　达米安更气了。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敷衍的！”他控诉道, “之前你明明说相信我会成为优秀的继承人！”
　　
　　“我现在依旧相信，”希尔达说道, “但是我以为你只是想继承蝙蝠侠的地盘和他的装备, 没想到你还打算继承他的理想。”
　　
　　达米安愣了一下：“……这有什么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只是和我的预想有点偏差。”她神色苦恼，“……这也不能怪你, 人生就是这样, 总是不会按照你想象的发展来，其实, 我自己这边的事情也发生了一点偏差。”
　　
　　达米安睁大眼睛：“什么偏差？”
　　
　　“就是……”希尔达刚准备把自己干掉了萨诺斯这件事说出来，下一刻就突然意识到了不对，立刻收住了话题，话锋一转道，“之前我打算跟你父亲结婚, 现在么……”
　　
　　“……现在你不打算和我结婚了？”布鲁斯·韦恩缓缓走进客厅，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完美勾勒出他身型的灰色西装，和因为听见他的声音而猛然回头的希尔达对视。
　　
　　“布鲁斯？”她下意识道，“你这么快回来了？”
　　
　　他眼神深邃如蓝色湖泊，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似乎匆匆从公司赶回来，只是为了见她一面。
　　
　　“……”布鲁斯并没有立刻回应希尔达，而是就这样径直朝她走来，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脸侧，微微用力，带着希尔达抬起头来。
　　
　　布鲁斯对上了她有些不解的眼神，略一勾唇，便垂下眼眸，动作自然地弯下腰来吻上她的唇，片刻停留辗转之后，他才直起身来，眸光流转，低声回应了她的那句问话：“……是的，我回来了，宝贝儿。”
　　
　　如果说希尔达以前还不懂他这种姿态是故意为之，那些现在当她知道他的双重身份秘密之后，就很难不猜到他这行为背后的意思。
　　
　　——他在勾引我。希尔达心中笃定。
　　
　　她盯着布鲁斯，并不知道自己红色的眼眸正在逐渐褪色，重新变回琥珀一般的色泽。布鲁斯倒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曲起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眼尾。
　　
　　她探出舌尖，舔了舔被布鲁斯亲吻过的红唇，毫不意外看到了他加深的眸色。
　　
　　——我也在勾引他。
　　
　　“咳咳！”跟在布鲁斯身后不远处的迪克重重咳嗽了两声，不仅惊散了暧昧的气氛，更惊醒了震惊到原地僵住的达米安。
　　
　　“……也许下次你该看看气氛，迪克。”布鲁斯扭过头，不忙地对着养子摇了摇头，此刻的他表现出来的完全是布鲁西宝贝儿花花公子的那一套，这让迪克都情不自禁陷入了迷惑：……布鲁斯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希尔达面前装布鲁西宝贝儿？
　　
　　当然，迪克才不会在布鲁西宝贝儿面前乖乖听话：“也许下次你该看看场合，布鲁斯。”他毫不犹豫地回敬道，瞄了一眼还没缓过来的达米安，“……你儿子还在呢。”
　　
　　布鲁斯微微挑眉：“反正最后你们都会习惯的。”
　　
　　迪克耸了耸肩：“……我又不会一直呆在韦恩庄园，你这话应该对达米安和提姆说。”
　　
　　突然被cue的达米安瞪了一眼迪克，然后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尤其重点观察了一会儿此刻表现得如情场高手，和之前的沉默寡言截然不同的布鲁斯·韦恩，感到自己的心灵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原来，这就是强者吗？
　　
　　他深深地注视了一眼布鲁斯，然后一言不发跑上了楼。
　　
　　“……达米安怎么了？”迪克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可以上去看看。”布鲁斯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头也不回，显然根本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迪克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好了我知道了，我们不打扰你们俩了。”说着，他三两步追上早已走上楼梯的提姆，跟他一起前往二楼的小客厅。
　　
　　直到走上二楼转角，迪克才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他松开手，目光闪烁地看着手心的冷汗。
　　
　　“你怎么了？迪克。”提姆问道。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只是觉得，还好布鲁斯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无法控制地警惕之前眼眸泛红的希尔达，即使她是达米安的母亲——
　　
　　……不过，现在布鲁斯及时赶了回来，而她也恢复了正常。
　　
　　蝙蝠侠总是能够拯救世界。他如此想道。
　　
　　*
　　
　　楼下，能够拯救世界的蝙蝠侠却并没有做任何能和“拯救世界”挂钩的事情。
　　
　　旁观者一旦离去，他似乎就不打算再继续伪装自己的真实情绪，而是干脆伸出手，一言不发地将希尔达按倒在了沙发之上，随即俯身上去热烈地与她交换亲吻。
　　
　　她表现得无比配合，不仅无比顺从地按照他的力道向后倒去，而且轻轻勾着他的脖子，对他露出微笑，任凭他伸手弄散自己的头发，辗转从脸颊吻上她的发梢，将自己心中无可言说的情绪用种种隐秘的举动朝她倾泻。
　　
　　希尔达搞不懂布鲁斯那些复杂的思绪，她只是不问缘由地包容这一切。
　　
　　布鲁斯却在最激烈之时骤然离开，故意无视她控诉的眼神，松了松领结，挑眉道：“……不打算和我结婚？”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希尔达哀叹了一声，她无力地把手搭在自己的眼上，片刻之后又再度放下，抬起腿暧昧又缓慢磨蹭着布鲁斯的腰身：“布鲁斯，宝贝儿……别这么吊着我。”
　　
　　“你在糊弄我。”布鲁斯按下了她不老实的腿，神色看起来不太高兴，“……骗子。”
　　
　　希尔达：“……我们应该上楼。”
　　
　　“别避开我的问题。”
　　
　　“我没有。”她说道，支起身来，两人再度靠到了一起，她着迷地看着布鲁西，突然一笑，“或者你想要就在这里？我倒是不介意达米安他们的感受，毕竟我是外星人，没有道德羞耻感，如果你喜欢这种刺激，我完全可以陪你。”说着，她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布鲁斯深呼吸：“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床上也可以谈。”
　　
　　“……”他实在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希尔达一顿，眼神显然有些飘忽：“什么问题？”
　　
　　布鲁斯冷笑了一声，伸手掰正她的脸颊，迫使她转过头来看向自己：“……怎么，人你泡到手了，就不打算负责了？”
　　
　　希尔达：“……瞧你说的，没这回事。”
　　
　　“哦？”
　　
　　“我只是想缓一缓，不那么着急。”她奋力辩解道，“……其实我们现在的状态也挺好，我可不想参与蝙蝠侠事务，可是我们结婚之后就得天天住在一起，你得多累啊。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我会常常回来看看你和达米安，但是又不至于影响你的工作……”
　　
　　“所以，你希望我在韦恩庄园照顾达米安，永远等着你不定期的到访？”他淡淡总结道，随即一字一顿，“……我是你包养在外面的金丝雀情人吗？你兴致来了就来逗弄我几下，平时想不起来就把我放在一边？”
　　
　　希尔达的表情凝住了。
　　
　　布鲁斯的话还没说完，他盯着希尔达：“……而我，却还要任劳任怨为你养大达米安？”
　　
　　希尔达听着他的话，莫名觉得自己很渣。
　　
　　她有点心虚：“……我没这个意思！真的！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么快结婚，因为这毕竟是一件大事，需要深思熟虑。”……绝不是因为她难以接受自己即将和蝙蝠侠结婚的事实。
　　
　　布鲁斯：“我以为你跟我求婚的时候，就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希尔达觉得自己灵魂都要出窍了：“……我们别聊这个了。宝贝儿，求你了。”
　　
　　“那我们聊什么？”布鲁斯反问，“……聊聊你在银河系新占领的领地？”
　　
　　




165.  地球之主      

　　——事情为什么会到现在这种地步？
　　
　　希尔达忍不住想。
　　
　　明明今天无论如何应该是很开心的一天, 她来到了韦恩庄园，并且今天回来的是布鲁西，而不是蝙蝠侠, 孩子们并没有没眼色地前来打扰……一切都很美好, 他们应该在卧室或者书房或者随便哪里度过这快乐的一天。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在这种关键的时刻, 布鲁斯非要提一些让她浑身一冷的话题？
　　
　　她僵硬地盯着布鲁斯, 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或许更重要的是，布鲁斯怎么会知道的？
　　
　　明明他才是她在这个地球上最想隐瞒的人。
　　
　　希尔达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第一时间选择装傻：“……什么意思？我不太懂，亲爱的。”
　　
　　“新领地，亲爱的。”布鲁斯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 打定主意绝不会轻轻放过, 他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腰上，微微摩挲, 却是一个暗中固定不让她逃脱的动作, 他露出一个虚假的绅士微笑，“我想听听你打败萨诺斯的英勇故事。”
　　
　　——竟然连萨诺斯都知道！
　　
　　“……”希尔达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她斟酌了一会儿, 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之上, 几乎放软了声调，“宝贝儿, 我们非要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聊这个吗？”
　　
　　“我没觉得这种情况有什么不好。”
　　
　　“但是，”希尔达眼神纯洁认真，“你石更了，宝贝儿 。”
　　
　　布鲁斯：“…………”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硌到我了。”
　　
　　这话一出口, 她立刻感受到西装之下，绷紧的肌肉。
　　
　　希尔达还记得蝙蝠战衣之下那坚实又略显敏感的躯体，那几乎可以说是人类躯体所能达到的极致，因此在希尔达看来，也就美味到了极致。……而现在，与她近在咫尺的这身西装之下，她几乎可以忘掉西装，直接“看”到西装之下的身体。
　　
　　联想到这里，她脑袋里的紧张情绪立刻被一大半回忆和废料所取代，她的视线不自觉从布鲁斯的脸庞向下移动，他西装革履，只是因为刚才两人的动作稍显凌乱，但这正迎合了人性中隐藏着的破坏欲：想要将这身整齐得体的衣装全部撕烂，然后……
　　
　　希尔达感到血液奔涌，体温攀升，她立刻双手一起环住布鲁斯：“……我们先解决现在你身体上存在的小小问题，别的以后再说——”
　　
　　这可不是布鲁斯想要的：“……希尔达！”
　　
　　可是他的反抗毫无意义，希尔达完全不顾他的反对，轻而易举地将两人的位置对调，然后顶着布鲁西恼羞成怒的瞪视若无其事地想把他拉起来：“我们上楼吧，在这里万一被谁撞上了我怕你脸皮薄会不高兴。”
　　
　　布鲁斯：“你又在糊弄我。我们每一次见面，在床上的时间都比真正交流的时间多，有时你让我觉得你只是把我当炮｜友，只是用我满足你自己的欲｜望。”
　　
　　——这真是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大锅。
　　
　　“我哪有？谁会对炮｜友这么好？慈善家吗？”希尔达为自己喊冤，“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你想知道什么我没坦诚？我对你予取予求，即使你想成为宇宙霸主，我都愿意为你打下整个宇宙……我们那么久没见面，现在就是想和你一起度过一段快乐时光，又不是只是为了自己爽，这个小小的要求很过分吗？”
　　
　　布鲁斯冷笑：“是吗？但我们都知道你根本没打算为这些快乐承担起责任来。你毁婚了，明明当初是你跟我求婚的。”
　　
　　“……怎么又绕到那个话题了？”希尔达简直要被弄疯了，这些事情还没翻篇吗？她盯着此刻的布鲁斯，突然非常怀念严肃寡言的蝙蝠侠：至少蝙蝠侠才不会说这种要求负责的话，而且他也没资格要求她负责——他只是一个第三者而已。
　　
　　“宝贝儿，”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胆建议道，“要不然你先自己生气，换蝙蝠侠上来？”
　　
　　布鲁斯·蝙蝠侠·韦恩：“？？？”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十分异想天开的希尔达：“这算什么？你现在是想当面出轨？”
　　
　　“不，”希尔达怎么可能承认这个罪名，“你放心，我对蝙蝠侠没有兴趣，我只是把他当成你的替身而已。你要相信，表面上是我在亲吻他，但是实际上我实在亲吻你啊。”
　　
　　布鲁斯：“……”
　　
　　他忍不住磨了磨牙，反手握住了希尔达的手，绷着一张脸往外走。
　　
　　“去哪？”希尔达问道。
　　
　　“卧室！”
　　
　　……
　　
　　今天的布鲁斯格外卖力，似乎要把自己从希尔达身上获得的全部的不爽都报复回去一样。多少次她以为即将鸣金收兵，布鲁斯却再掀战火，把她重新拉入深渊，不断纠缠。
　　
　　从柔软宽敞的床上到略显粗糙的提花纹地毯，从宽大漆黑的衣柜到明亮洁白的浴缸，铺上瓷砖的玻璃是冰冷的，但是紧紧相贴的皮肤却是火热的。
　　
　　她精力旺盛，可是今天的布鲁斯同样不遑多让。
　　
　　……希尔达觉得自己几乎要死在布鲁斯身上了。她在极端的快乐中完全丧失了理性，布鲁斯却总能保留着作为底线的冷静。
　　
　　这种冷静全部被他用来卡在关键时刻，强行将希尔达从混沌中拉出，要她陪着他一起清醒共舞。
　　
　　“结婚吗？”他俯视着她，按住她再三的催促举动，无比克制地忍住自己。
　　
　　希尔达简直要被弄疯了，她只能胡乱回答：“结！结！结！我们立刻就结婚好不好？”
　　
　　——回答正确。他这么想着，终于不需要继续克制。于是她如愿以偿重新陷入混沌，下一刻清醒时，就是他缓慢磨蹭着，沙哑的又一次问答：“真的必须要掀起宇宙战争？”
　　
　　希尔达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泛着水雾的镜子，声音同样有些喑哑无力：“……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怎么会？”
　　
　　“你就是故意的，”她快烦死了，简直要被他这种问答弄哭，于是不讲理地控诉，“你杀了我吧！快杀了我！我的命你随便拿去，别问了别问了！”
　　
　　回答她的却是腰上收紧的力度，和落在蝴蝶骨上的亲吻。
　　
　　他的声音几乎贴在她的身体上，声带的震荡连带她也微微颤抖。
　　
　　“……不行。”他声音低沉却固执，却同时吞下了后半句——我舍不得。
　　
　　希尔达闭上了眼睛：“……你简直是来克我的。”
　　
　　“这不好吗？”
　　
　　她笑了一声：“好，怎么不好？……随便你想要什么都好。”
　　
　　回答她的是更加激烈的亲吻。
　　
　　*
　　
　　“我不可能说过那种话。”洁白的手指夹着香烟，坐在床上曲起一条腿，表情微微凝固的希尔达如此说道，“因为我根本不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
　　
　　布鲁斯艰难地压抑了差点溢出喉咙的笑声：“……是吗？”
　　
　　“当然！”希尔达反应激烈，“布鲁西，你还不了解我吗？扪心自问，你觉得色令智昏这个词和我挂钩吗？！我是那种，会因为美色之类的东西，就任人摆布的人吗？”
　　
　　布鲁斯眨了眨眼，懒得回答这个问题，他抓起希尔达夹着香烟的手，毫不费力地从她手中取下香烟，扔到地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手指：“……别在床上玩烟。”——虽然她根本没有点燃，只是拿支烟装模作样。
　　
　　希尔达：“好的。”
　　
　　两人一齐：“……”
　　
　　布鲁斯沉默地盯着希尔达。
　　
　　希尔达恼羞成怒：“这不算！你是我未婚夫，听未婚夫的话，那能叫色令智昏吗？”
　　
　　布鲁斯低笑了一声：“是啊，所以你现在是承认刚才在床上对我作出的承诺了。”
　　
　　希尔达觉得自己总是会在布鲁斯面前犯傻：“……靠。”
　　
　　她倔强道：“……那种情境下的承诺怎么能当真呢？”
　　
　　布鲁斯脸色一冷：“哦，所以你还是不打算结婚？”
　　
　　希尔达小心询问：“……你觉得不结婚可以吗？”
　　
　　布鲁斯冷声回复：“……你说呢？”
　　
　　希尔达悻悻然嘀咕：“好吧，不可以就不可以，我就是随便问问。”
　　
　　“还有另外一件事。”他提醒道，希尔达立刻从他的眼神中明白了他所指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意外，”她开始解释，“我其实原本只是随便去看看，就算我真的想要征服宇宙，也不会选在这个一个时刻，真的……如果不是因为倒霉撞上了萨诺斯，而他又选择率先对我发动攻击，我根本懒得和他动手。所以其实我也没想到最后会意外收获几颗星球，如果你喜欢的话，我把它们送给你？”
　　
　　“我不喜欢。”布鲁斯说道，“我不喜欢这些……战争，或者侵略。”
　　
　　希尔达一顿，她垂下眼眸，和布鲁斯对视。
　　
　　他依旧拢着她的那只手，眸色却不像最初那样轻松愉悦，而是染上一层晦暗色泽。
　　
　　希尔达：“……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就是这种人，热衷于战争的那种人。”
　　
　　她手指微动，布鲁斯下意识骤然收紧了手，将她的手死死控制在自己的掌心。
　　
　　他摇了摇头：“不，你不是。就算你是，人也不是不能改变的……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本来就对你可有可无。”
　　
　　希尔达：“不，亲爱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
　　
　　“如果我选择那条道路，”她问道，“我们是不是就站在了截然相反的立场上？”
　　
　　“……是。”
　　
　　“那么，你会和自己的敌人相爱吗？”希尔达抚摸着他的脸，神色有些忧虑，“如果我们开战，晚上我还能回到韦恩庄园和你睡觉吗？”
　　
　　布鲁斯：“……”




166.  地球之主       

　　布鲁斯觉得自己真是浪费感情。
　　
　　……所有人包括他本人都以为自己是凭借着感情牵制住的希尔达, 结果这家伙只是想上他。
　　
　　他面无表情地将希尔达的手从自己的脸上取了下来：“不可能，韦恩庄园不欢迎敌人。”
　　
　　“我可以做蝙蝠侠的敌人，”希尔达说道, “布鲁斯的情人。”
　　
　　“布鲁斯不缺情人, ”他假笑道，不等希尔达皱眉, 就补充了下一句, “只缺一位韦恩夫人。”
　　
　　希尔达：“……唉，那还是算了吧。”
　　
　　她翻了个身，背对布鲁斯，眼不见心不烦。
　　
　　布鲁斯：“……”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着希尔达的背影，思索着自己是不是的确太容易让她泡到手, 以至于她还没结婚呢就摆出这么一副态度。
　　
　　“我不是说不结婚, ”希尔达抢先一步解释，“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心理建设。”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做心理建设的。”布鲁斯冷笑, 伸手按住希尔达的肩膀, “你移情别恋了？”
　　
　　“没有这回事。”她感到有些苦恼，“不要瞎想，好不好？”
　　
　　——就是因为知道不是, 他才会这么问。
　　
　　“我不明白你究竟在顾虑什么。”
　　
　　“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 ”希尔达说道，“结婚只是一个形式, 你知道它根本不能代表什么，尤其是对你我而言——”
　　
　　“既然它只是一个形式，”布鲁斯说道，“你又在为什么不愿意答应？难道你连形式都不愿意给我？”
　　
　　希尔达张了张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你好像不是真的想要和我步入婚姻, 而是出于别的什么想法，又或者只是因为我拒绝结婚而非要和我对着来。”
　　
　　布鲁斯一时之间说不出否认的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半晌，他低声开口，“我只是……想要我们之间存在更坚固的联系。”婚姻只是束缚，或者说一条锁链，如果有其他形式他也会欣然接受——但是无论如何，他要希尔达和他牢牢地绑定在一起，他要能够触碰她、控制她。
　　
　　这不是爱吗？不，如果没有爱情，他绝不会采用这种办法。可是谁也不能承认，这是纯粹的、百分之百的爱情。
　　
　　……布鲁斯·韦恩这个人就不够纯粹，又怎么能苛求他的感情同等纯粹。
　　
　　他从不会在他人面前剖析自己，好在希尔达从来能够凭借直觉找到真正答案。
　　
　　“你爱我。”她看向布鲁斯，眼神里有了悟，“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多。”
　　
　　布鲁斯下意识避开了希尔达的视线。
　　
　　还没等他想好要开口说什么，敲门声就响起。
　　
　　“咚、咚、咚。”
　　
　　无需怀疑，这一定是阿尔弗雷德在外面。
　　
　　“老爷。”果不其然，阿福抬高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晚餐就快好了——也许您和希尔达小姐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希尔达立刻翻身，和布鲁斯对视了一眼。
　　
　　“——我们很快就出去。”他回答道。
　　
　　希尔达已经跳下了床，开始翻找衣服。
　　
　　布鲁斯倒是十分淡定：“不用着急，阿福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希尔达：“我倒是不着急——但是谁来清理战场？布鲁西，告诉我，你不会打算就让年迈但恪守礼仪的英国绅士潘尼沃斯先生替我们收拾……”她的手指了一圈混乱成一团的卧室，尤其是重点的几个地方，“这一切吧？”
　　
　　布鲁斯·韦恩的神色轻微地空白了一秒。
　　
　　是的，他们这次玩的实在太过了。从未如此过分，如此夸张。
　　
　　虽然快乐的时候是真的快乐，甚至快乐到完全没有想过后续的问题，但是现在面对一地残局也是真的无计可施。
　　
　　想到头发花白的老管家不仅要看到这一幕而且还要帮不知羞耻的年轻人们清理整个房间，布鲁斯已经开始有些窒息了。
　　
　　希尔达穿上了裙子：“……也许你会做一些基本的打扫工作？”
　　
　　布鲁斯：“不，我不会。”即使他会，也没有用，因为如果最后他需要抱着一大堆需要清洗的东西走到洗衣房，那么这和让阿尔弗雷德直接见到这糟糕的卧室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神色肃穆地如同黑暗骑士的披风，沉默半晌才说道：“……如果，我们不小心点燃了卧室……”
　　
　　“你不如找借口说企鹅人朝你的卧室精准扔了个炸弹。”希尔达吐槽道。
　　
　　布鲁斯：“那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希尔达：“不，我觉得真的不太可能。企鹅人还没有这么急着找死。”
　　
　　布鲁斯不得不按了一下额角。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角看了一眼布鲁斯：“……也许，我可以把这一切都转移到……我的地盘去。”
　　
　　他看向希尔达，眼神微闪。
　　
　　“但是那样这里的一切都会消失。”她补充道。
　　
　　“这不是问题，”这对未婚夫妻迅速形成了共谋，布鲁斯咳嗽了一声，神色正经，“……我会告诉阿福，我想给自己的卧室换个装修风格。”
　　
　　希尔达想了想：“在我的建议下。”。
　　
　　“没错，”布鲁斯微微颔首，“毕竟我们就要结婚了，我必须要充分参考女主人的意见。”
　　
　　希尔达：“……？？？”
　　
　　她着实没有想到布鲁斯竟然在这里还不忘套路她。
　　
　　布鲁斯微微挑眉，等着她的回答。
　　
　　“……可以。”她最后还是说道，“但是待会儿房间里的一切都要你来负责收拾。”
　　
　　“噢，亲爱的，”布鲁斯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只要你答应嫁给我，这都不是问题。”
　　
　　两人迅速达成了共识。
　　
　　半个小时之后，前来敲门提醒两人下楼吃晚餐的阿尔弗雷德在布鲁斯开门的瞬间，意外看到了空荡荡的卧室。
　　
　　“……老爷，”他缓缓眨了下眼睛，实在有些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于是和布鲁斯对视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冒昧的问一句，您的卧室是被什么人洗劫一空了吗？”
　　
　　布鲁斯若无其事：“我和希尔达决定要给卧室换个装修风格。”
　　
　　希尔达从他身侧挤出来，肯定道：“是的，没错。”
　　
　　“是为了新婚么？”阿尔弗雷德问道。
　　
　　“显然是的，”希尔达接话道，“布鲁斯和我都认为之前卧室的风格不太适合一对新婚夫妇。我们打算换个颜色——至少不能是黑色。”
　　
　　她顺手关上了门，三人于是朝楼下走去
　　
　　“我非常高兴听到这个消息。”管家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那么，结婚日期已经订好了吗？”
　　
　　希尔达一顿：“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刚才在卧室好好探讨了一番，不过你知道的，阿福，决定结婚日期需要慎重。”
　　
　　布鲁斯：“我们还在思考，但我想应该就快了。”
　　
　　希尔达现在只想糊弄过去阿福：“是的，没错。我们迫不及待，刚才就控制不住先收拾了一番。”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简直像是真的认真讨论过一般。
　　
　　管家的视线从两人脸上划过：“几位少爷都会为这个消息感到高兴的，尤其是达米安少爷。但是，老爷，我有一个问题……”
　　
　　“嗯？”布鲁斯看向他，“什么问题？”
　　
　　阿尔弗雷德：“明天装修团队才能到……所以你们今晚打算睡在哪里呢？”
　　
　　两人同时一僵。
　　
　　“庄园里其实有很多客房，”管家补充道，“不过韦恩庄园已经很久没有接待客人了，我只收拾了几间……最近少爷们都在家，所以……”所以现在暂时是没有打扫好的房间的。当然，阿尔弗雷德可以另外清出一个卧室来——但是，上帝原谅他，看着这样的老爷，他难免想要促狭一下。
　　
　　“我可以和达米安一起睡。”希尔达立刻说道，“我们分开了这么久，是时候增进一下感情了。”
　　
　　——不算意外的回答。阿尔弗雷德看向布鲁斯。
　　
　　他不紧不慢：“我和你一起。达米安还小，显然正是需要父母的陪伴的时候。”
　　
　　三人此时已经走下了楼梯，迪克、杰森、提姆和达米安正各自坐在餐桌的位置上，四个人耳力都很不错，自然听到了最后一句。
　　
　　突然“被”需要陪伴的达米安：？？？
　　
　　除了他，所有人都忍不住喷笑出声。
　　
　　达米安神情写满了抗拒，他直言不讳：“不！我不需要！父亲陪我睡觉？我可不想做噩梦。”
　　
　　两个大人：“……”
　　
　　“不。”希尔达面无表情地朝他走去，按了一下达米安的脑袋，暴君一般替他下了断论，“你需要。”
　　
　　达米安瞪大眼睛，显然有些发懵：“母亲？”
　　
　　“我今天也会陪你一起。”希尔达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旁边，语气认真，“别欺负你父亲，达米安。”
　　
　　达米安：？？？
　　
　　谁，欺负，谁？
　　
　　他怀疑母亲在和他开玩笑。
　　
　　“达米安少爷，”阿尔弗雷德露出一个微笑，看着这个家所有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着实让老管家感到欣慰，“也许你会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
　　
　　“——你的父亲和母亲，就快结婚了。”
　　
　　




167.  地球之主      

　　达米安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
　　
　　他该表现出惊喜吗？可是他一点也不惊喜——这简直就是意料之内。达米安会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让父亲满意, 会怀疑自己能不能成为父亲属意的继承人，但是他绝对不会怀疑母亲能把父亲弄到手——只要她还想。
　　
　　达米安是见过被安置在旧宫宫殿正中央那枚已经快要被塑造完全的蓝宝石戒指的。
　　
　　他知道那玩意儿是什么，他甚至为母亲的浪漫而触动：扪心自问, 达米安可做不到像母亲那样大方, 把这种好东西送给伴侣作为礼物。
　　
　　他毫不怀疑，只要父亲想, 母亲愿意把她所有的东西都给他。从这个角度来说, 父亲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脑子里的想法已经转了一圈，现实世界中也不过表现为微微停住的神情。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达米安，好像十分期待他的反应。
　　
　　——所以，他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
　　
　　达米安还保持拿着刀叉的模样，他一脸平静：“…………哦。”
　　
　　“哦？”迪克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就这？这就是你的反应？达米安？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难道你不为此感到惊喜吗？”
　　
　　达米安转头看向母亲：“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做什么？”希尔达被这个问题问倒了，“……我没有经验, 谁知道孩子在父母婚礼上应该做什么？”
　　
　　“花童？”提姆艰难地咽下了牛肉,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参加自己父母的婚礼的。”
　　
　　达米安显然对这个安排十分不满意：“……我能做点别的么？我可以负责婚礼现场的安保，我甚至可以成为你们的随身保镖——”
　　
　　“抱歉，亲爱的, ”希尔达说道, “你觉得我像是需要你随身保护的样子么？”
　　
　　“或许父亲需要。”达米安回答道，“因为他对外表现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资本家。听说母亲你之前就是这么被父亲欺骗的？”
　　
　　布鲁斯眉头一跳, 他下意识地去看希尔达——虽然两个人已经说开，但是谁知道希尔达是不是仍然对被隐瞒被欺骗这件事耿耿于怀？
　　
　　……这熊孩子怎么这么爱在雷区横跳？
　　
　　希尔达：“……你听谁说的，达米安？”
　　
　　达米安的眼神落在两个兄长身上，在两人汗毛倒立准备立刻解释的同时又幽幽收回：“没谁，我自己查到的。”
　　
　　迪克&杰森：“……”
　　
　　——这绝对是达米安的报复！
　　
　　“是吗？”希尔达的眼神同样在迪克和杰森身上转了一圈, 笑了一声，继续问道，“你还听说什么了？”
　　
　　“听说当年是您追的父亲，”达米安眨了眨眼，“为他做了很多事情才从一众追求者之中脱颖而出，即使在一起之后，您也为他做了很多，所以，母亲——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我的出生，”他直言不讳，甚至没有在意旁观者的眼神，而是执着地盯着希尔达一个人，问出了那个从他开始自己收集情报以来就不断盘旋的猜测，“是您送给父亲的礼物吗？您希望制造出我，来替代杰森·陶德，成为你心中那个无能的父亲的支撑，不仅是情感上的支撑，而且是安全上的支撑，对吗？”
　　
　　达米安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希尔达的人，他比所有人都了解她的思考方式，所以当他接触到足够多信息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他得出了如上的结论。
　　
　　但是他还是想要一个答案，来确定他所有的猜测。
　　
　　现在餐桌上的气氛十分古怪。
　　
　　晚餐时间才刚刚开始，阿尔弗雷德精心准备的晚宴在灯光下异常可口，可现在没有一个人能在这种气氛下继续吃下去。所有人都为达米安说出的话而感到惊讶：本来外星科技造人已经够让人吃惊了，按照达米安话里的意思，他还是希尔达用来送给布鲁斯的“礼物”？
　　
　　虽然人们常常会说孩子是上天赐给父母的礼物，但是——绝对不是真的把孩子当成礼物送出去的意思啊！
　　
　　布鲁斯定神看了一眼希尔达，她看起来很淡定，这种淡定几乎等同于默认。
　　
　　他觉得这件事似乎也没有那么意外。……自从和希尔达在一起之后，他对她的底线就不断放低。如果放在以前，布鲁斯会觉得这件事不可接受，可是现在放在希尔达身上，他却只能感到一丝平静：
　　
　　……毕竟是希尔达。
　　
　　“不愧是我的孩子，”希尔达回答道，“真聪明，你猜对了，是这样。不过，还没等你真正出生，我就发现了你父亲的第二身份，他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保护或者支撑，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保护——或许整个地球上都不可能找到比他更坚强的人了。”
　　
　　布鲁斯：“……”
　　
　　他假装没有听见。
　　
　　大家开始等待达米安的反应。杰森头一次觉得达米安是真的惨，虽然父母双全，但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希尔达对他原本的期待，竟然是希望他能保护好布鲁斯，他觉得无论待会儿达米安做出任何举动，都不足为奇——
　　
　　“果然，我知道了。”众目睽睽之下，达米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父亲说的没错，头脑的强大远胜武力的强大。”
　　
　　希尔达忍不住看向布鲁斯：……这话是在内涵她？
　　
　　“……我说这话是为了让你不要过分执着于格斗技巧和先进装备。”布鲁斯说道，他头一次发现达米安这么擅长给人挖坑。
　　
　　熊孩子耸了耸肩：“或许吧。反正你们都打算结婚了，过去的事情有这么重要么？”
　　
　　布鲁斯：“……”
　　
　　“而且其实你们结不结婚对我的影响也没有那么大，”他继续评价道，“改变的是你们俩之间的关系，我和你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又不会因此更改。这件事对格雷森他们的影响都比对我的影响大。”
　　
　　“不不不，”突然被cue的格雷森连忙表态，“我完全支持你们缔结婚姻，其实这件事对我影响也没那么大——我单飞了。”
　　
　　“我也单飞了。”杰森跟了一句，然后清了清嗓子，“所以你们打算把婚礼定在哪一天？”
　　
　　“布鲁斯，你会请正义联盟的成员来参加你们的婚礼吗？”迪克对这个问题更好奇。
　　
　　直到此刻，餐桌才重新回归了阿尔弗雷德所设想的状态：温馨，热闹，充满了生活的嘈杂。
　　
　　他看着有些头疼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的布鲁斯老爷，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他真希望韦恩庄园未来一直能像现在这样。
　　
　　*
　　
　　夜深。
　　
　　达米安正面无表情瞪着天花板。
　　
　　此刻他正躺在卧室大床的正中间，左边是已经陷入沉睡状态的希尔达，右边是平躺着的布鲁斯·韦恩——他没睡着。
　　
　　达米安知道父亲绝对没睡着，而且父亲也知道他没睡着，他们只是不说话而已。他们都不习惯现在的这种情况，无论是达米安，还是布鲁斯，都从来没有在这种状态下睡觉的经历。虽然达米安的床很大，但是睡三个人还是有点够呛。
　　
　　而且这种一起睡觉的经历委实太过亲密，它足以让达米安和布鲁斯都感到浑身不安。
　　
　　实际上，在这种情况下能够睡着的希尔达才是最让人感到不能理解的。
　　
　　达米安终于忍不下去了：“……父亲。”
　　
　　布鲁斯微微动了动，但是没说话。
　　
　　达米安：“你什么时候去夜巡？”
　　
　　布鲁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催促：“……”
　　
　　始终得不到父亲的回应，达米安实在没忍住抬手推了他一下：“父亲，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
　　
　　“……现在已经很晚了，达米安。”布鲁斯用气音回答，“你应该闭上眼睛赶紧睡觉。”
　　
　　“我睡不着，”小男孩十分不满，“你们挤的我无法翻身，这是我的房间——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来我这里睡？”
　　
　　布鲁斯怎么可能把真相告诉他？
　　
　　于是做父亲的回答道：“因为我们认为你需要父母的陪伴。”
　　
　　“我不需要，”达米安生气道，“我从出生就没有需要过这种东西。”
　　
　　“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弥补你。”布鲁斯面不改色，“如果你需要听个故事才能睡着的话——”
　　
　　“不！别把我当成孩子。”
　　
　　“别说这种傻话，达米安，你就是个孩子。”
　　
　　“……”
　　
　　“关于你今晚说的那些话……我很抱歉，达米安。”布鲁斯在一片黑暗中轻声说道。
　　
　　“没什么好抱歉的，那些就是事实。”达米安抿了抿嘴唇，“我其实并不在意，因为我知道母亲的想法总是变幻不定，也许她最初的目的的确是那个，但后来她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她把我当成她的继承人。”
　　
　　“我很高兴你能想到这些。”
　　
　　“我晚上说那些话，不是为了指责她或者指责别的什么人。”小男孩低声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为你做过什么。”
　　
　　“……”
　　
　　“你不能欺骗一个从不对你设防的人。”他说道，“她是我的母亲，无论如何，我会保护好她——我继承了你的智慧，我不会和你一起欺骗她。”
　　
　　今晚的夜色深沉，布鲁斯听着达米安的话，心却如同被月光浸染了一般温柔：“我不会的，达米安。”
　　
　　“……你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吗？父亲。”
　　
　　“是的。”他承诺道，“不仅是我和希尔达，还有你，达米安，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达米安陷入了沉默。
　　
　　布鲁斯不知道他是不是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他侧过脸，想要看看自己的儿子，他知道达米安有着一张和他相仿的面容，可是他现在还是想要看一看——
　　
　　“所以你什么时候才能去夜巡呢，”达米安的声音再度响起，充满不解、焦灼和恳切，“父亲，你不走，我真的睡不着。”
　　
　　布鲁斯：“…………………………”




168.  地球之主      

　　蝙蝠侠就要结婚了。
　　
　　现在整个正义联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个消息接受良好, 至少新加入不久的绿灯侠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秒，就忍不住喷出了口中所有的咖啡。
　　
　　……并且得到了在座所有人的嫌弃。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淡定！？”他不可思议地问，“蝙蝠侠！是蝙蝠侠要结婚了！不是超人也不是神奇女侠, 而是整天板着脸工作狂一样的的联盟顾问——难道你们能想象出蝙蝠侠穿结婚礼服的模样吗？”
　　
　　说实话, 的确很难想象蝙蝠侠穿上白色西装的模样，但是, 如果是布鲁斯·韦恩的话……
　　
　　“别大惊小怪, 哈尔。”闪电侠按下绿灯侠，“他又不会带着蝙蝠面具去结婚！”
　　
　　蝙蝠侠：“……”
　　
　　“所以结婚对象是希尔达么？”钢骨问道。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钢骨看上去有些忧心忡忡：“……那么，关于之前绿灯侠带回来的那个消息——”
　　
　　“我问过她了。”黑暗骑士淡淡回答道。
　　
　　似乎把这句话等同于“事情已经得到解决”，钢骨松了口气：“所以是一场误会吗？”
　　
　　黑暗骑士：“不是, 就是她。”
　　
　　钢骨：“……？”
　　
　　所有人都朝他看来。
　　
　　“那是个意外, ”联盟顾问神色一如既往的镇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根本无需忧虑, “以后我会管住她的。”
　　
　　——管住她不继续发动战争侵略宇宙？该说什么？蝙蝠侠拯救世界？
　　
　　“那么，祝你们幸福，B。”超人眨了眨眼, 对他说道。
　　
　　其他人纷纷反映过来, 开始送上自己的祝福。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散去, 蝙蝠侠整理好剩下的材料，刚刚起身，就迎上了超人的目光：“？”
　　
　　超人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虽然我这么问不太合适，但是婚姻这个选择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勉为其难的因素, 对吗？”
　　
　　蝙蝠侠明白他的意思，他忍不住嫌弃地看了一眼超人：“……”
　　
　　——如果是绿灯那个家伙问出这样的问题，他还不奇怪，怎么一向沉稳的超人都会瞎猜？更何况超人又不是没见过他和希尔达在一起的样子。他看起来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吗？
　　
　　“看来是我乱想了。也是，你们本来就已经订婚了。”超人得到蝙蝠侠的这个回应，微微舒了一口气，半开玩笑道，“所以计划A真的挺有用，对不对？”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不情愿地承认道：“……没错。”
　　
　　“布鲁斯·韦恩的婚礼会邀请我们这些人么？”超人问道，“好歹正义联盟也算是你和希尔达经费赞助过的组织。”
　　
　　“不，我们不会邀请超能人士。”黑暗骑士缓缓说道，不等超人露出失望的眼神，他就说出了下一句话：
　　
　　“但是我们或许会考虑邀请一下新闻记者克拉克·肯特、天堂岛的戴安娜公主以及其它的一些普通朋友。”
　　
　　超人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他拍了拍蝙蝠侠的肩膀：“——而我知道这位幸运的记者一定会感到非常荣幸的。”
　　
　　*
　　
　　“你应该感到荣幸，”希尔达对那枚已经雕琢完成、流光溢彩的蓝宝石戒指说道，“因为不是所有宝石都有资格成为我的结婚戒指。”
　　
　　她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盒子，将两枚戒指放进了小盒子里。
　　
　　宇宙之心憋屈地绽放着光芒，却被她强硬地按了下去：“我希望你最好表现的正常点，像一枚正常的结婚戒指。”
　　
　　“这块宝石究竟是什么？母亲？”达米安站在她的身旁，踮起脚尖去看她手中的戒指，“我能从中感受到一股很强大的力量。”
　　
　　“你很敏锐，达米安，”希尔达说道，“这是宇宙之心，与其说是宝石，不如说是能量源，我用它制造出了整个宇宙最昂贵的结婚戒指，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我和你父亲的婚礼。”
　　
　　她想了想，先取出其中一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上，然后低下头来，拍了拍达米安的肩膀：“对待自己的所爱之人，应该毫不吝啬，我愿意把整个宇宙最好的东西都呈现给你父亲，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因为我爱他，我认为他值得。你以后也应该像我这样，这就是强者的浪漫。”
　　
　　达米安睁大眼睛，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深深地震动：“……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母亲。”
　　
　　希尔达欣慰地拍了拍达米安的脑袋：“接下来我们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的起源之地，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应当将一切终结的地方。”希尔达回答道，“别问，别说话，你只需要目睹一切的发生。”
　　
　　她的手落在了母盒之上。
　　
　　扭曲的光波在旧宫之中亮起，希尔达牵起达米安的手，毫不犹豫地踏入那一片光亮，踏入爆音通道——
　　
　　光渐渐散去。
　　
　　扭曲的时空逐渐恢复了正常。
　　
　　达米安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受到一阵油然而生的恐惧，此处荒芜并且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在这里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存在，这里是宇宙的尽头，一片又一片的迷雾遮掩了这里沉积下来的历史的尸骸。
　　
　　三道黑色的阴影飘然而至，她们是身穿黑色斗篷的命运女巫，身带锁链犹如囚徒，被困在此处守护着这片荒芜之地。
　　
　　“希尔达，”其中一个开口道，“你已经完成你的使命了吗？”
　　
　　“不。”希尔达回答道，“那是那些死人一厢情愿给我规定的使命，我从来就没有承诺一定要完成。
　　
　　“你并没有抵抗那个承诺，否则，你不会被祂们被死亡的深渊中唤醒。”
　　
　　“那是我骗祂的，”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一脸理所当然，“祂在唤醒我的那一刻就应该知道，我从来和祂们不是一路人——说到这个，我也不免感到好奇，难道冗长的死亡已经使得祂们脑子生锈，忘记了我曾经也是屠神的一员，只是死在了终点？”
　　
　　女巫却没有直接回答希尔达的问题：“祂们自有判断。”
　　
　　希尔达回以一声冷笑。
　　
　　女巫的冰冷的眼神落在了达米安的身上，她居高临下俯瞰达米安如同俯瞰一只蝼蚁，让人背脊生寒。
　　
　　达米安艰难地克制住想要后遇到希尔达身后的欲望，他坚强地站在母亲的身边，只是下意识握紧了母亲的手。
　　
　　“……那么，你为何要回到这里？”另一个女巫姿态平静，“你已经挣脱了生与死的束缚，甚至连誓言也不被你放在心上，现在又为什么要回到这座——万物坟场？”
　　
　　“为什么？”希尔达重复了一遍，“因为这里才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幽蓝色的刀在她手上凝聚，猩红重新出现在她的眼眸之中，点燃了这片死气沉沉的世界：“而我要将这一切终结，无论是誓言，还是我的命运。”
　　
　　“没有人能够毁掉万物坟场。”女巫依旧很平静，就像没有看到希尔达的举动，“即使是你，也不行，这里是诸神的陵墓，这里堆砌了太多太多……已死的存在。”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希尔达歪了一下头，她抬起了提刀的那只手，蓝色的宇宙之心同样正在发光，直到此刻，三位女巫才终于拂然变色。
　　
　　“旧宫里竟然藏着宇宙之心？！”
　　
　　“是啊。”希尔达微笑起来，“怎么，这很令人意外吗？——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们姐妹三个，在那时也不过是低微的存在，正因为如此，才能在那场战争中苟活下来。”
　　
　　女巫们并不为希尔达的话而感到愤怒，无论她怎么说，活下来的就是胜者，无论怎样……痛苦，比起那个，更重要的是——
　　
　　“宇宙之心不应该放在你的手上。”其中一个女巫开口道，“这会打断宇宙的平衡。”
　　
　　“不觉得现在说这话已经太晚了吗。”希尔达嘲笑道，“这就是我们那个时代的逻辑：强者拥有一切，而败者只能听任处置——”
　　
　　她挥刀向前，宇宙之心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光芒，将希尔达的武器映照地更加光彩夺目，那莹莹的蓝色如滔滔巨浪，扑向面前这个沉寂的世界，刹那间一切都被淹没，达米安感受到强大的能量波动，他想要保持清醒，可是最后却控制不住自己陷入昏迷。
　　
　　……
　　
　　等他再度醒来，已经重新回到了旧宫。希尔达将手上的戒指缓缓取下，将它放进了盒子之中。
　　
　　“……母亲，”达米安沉默了好一会儿，难得对希尔达的决定产生了一丝怀疑，他眼神复杂地盯着那个小盒子，又渴望又忌惮，“你真的要把宇宙之心这种危险的东西送给父亲当结婚戒指吗？”
　　
　　——婚礼现场要是爆炸了该怎么办？
　　
　　“当然。”希尔达说道，“所有人都知道你父亲是我的弱点，宇宙之心不过是我给自己最珍贵的事物准备的一道保险锁。”
　　
　　“我是另外一道保险锁吗？”达米安立刻问道。
　　
　　“是啊，”她毫不避讳，下一刻才意识到什么一样，看了一眼达米安，然后说道，“……当然，我自己也是你父亲的保险锁。”
　　
　　他看向她，有些惊讶。
　　
　　“难道你觉得你比我强吗？”希尔达反问，“我不会放心把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安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达米安眨了眨眼。
　　
　　“所以，”她盯着达米安，“情况就是如此，我被你父亲缠的分身乏术，漫长的时光里我会选择呆在地球上陪伴着他，或许，征服宇宙打理好地盘这件事只能交给你了，达米安。”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万一父亲发现了怎么办？”他倒是想！可是现在父亲的继承权还没拿到，母亲这边继承人的身份反正是稳了，万一因为这件事彻底错失继承蝙蝠侠的资格，岂不是违背他的初衷？
　　
　　希尔达：“……”
　　
　　她陷入沉思。
　　
　　【或许您可以考虑另一种曲线救国的办法。】小蓝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出现。
　　
　　【什么办法？】
　　
　　【比如，再制造出一个继承人？】小蓝建议道。
　　
　　希尔达眼神一亮：“好主意！”
　　
　　“母亲？”达米安一愣，“什么好主意？”
　　
　　“一个减轻你负担的好主意。”希尔达对他微笑着说，随即按住达米安的肩膀，推动他朝外走去，“不过，不是现在——”
　　
　　




169.  地球之主      

　　希尔达把玩着手中的宇宙之心戒指。
　　
　　从旧宫回到哥谭,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达米安送回韦恩庄园。韦恩庄园正在进行装修——卧室装修，布鲁斯早早躲了出去，希尔达不知道他去哪了, 或许是在蝙蝠洞, 又或者韦恩集团，总之完全是他的风格, 老管家正在监工, 看到他们回来时下意识舒了一口气，他希望希尔达能够为新的卧室装修提一点富有指向性的建议。
　　
　　可惜他要失望了。
　　
　　希尔达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新房，她也根本不在乎这个，如果不是因为昨天闹得太过分，她觉得之前的黑色也没什么不好。倒是达米安对这件事兴致勃勃, 很想对父母的房间提出一些属于他的建议。
　　
　　于是希尔达顺理成章把儿子推了出去, 自己则长舒了一口气。家里嘈杂的厉害，大家各自忙碌, 迪克和杰森早已出门, 提姆在自己的房间不知做些什么，希尔达一时无事可做，干脆趁着午后慵懒的阳光开了一辆布鲁斯的跑车出门兜风。
　　
　　……然后并不意外地在东区回忆往昔的过程中遇到了抢劫——啊, 这令人怀念的哥谭民风！
　　
　　希尔达还没来得及动手, 就被杰森及时制止。
　　
　　修正一下，戴着红色头罩的杰森。
　　
　　虽然他试图假装自己根本不认识希尔达, 并且冷声冷气地让她赶紧离开，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啊，”她发出毫无意义的感叹，打量了一会儿杰森头上的头罩，“……令人惊叹的打扮。恕我直言, 或许你知道在大晚上看到一个红脑袋出现在黑暗中是一件多么惊悚的事情么？”
　　
　　杰森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咬牙试图装傻，假装自己是一个冰冷无情根本不认识希尔达的红头罩，“快离开这！”
　　
　　希尔达：“……你晚上不想回家了是吗？”
　　
　　红头罩：“……”
　　
　　他心情复杂，有些匪夷所思：“你是怎么看出来是我的？？”他明明做了很多伪装！希尔达从来没有凭借自己认出蝙蝠侠是布鲁斯·韦恩，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红头罩是杰森·陶德？他的伪装有这么差吗？！
　　
　　“这还用看吗？”希尔达反问，“闭着眼睛我都知道你是谁。”
　　
　　杰森：“……”
　　
　　他气咻咻转身就要走。
　　
　　“嘿！红头罩！”希尔达叫了他一声，杰森下意识转过头来，接住了她抛向自己的车钥匙。
　　
　　红头罩之下，杰森微微瞪大眼睛，他看着手中跑车钥匙，然后又看了一眼希尔达：“……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回家的时候可以开。”
　　
　　“……”杰森有些莫名的别扭，“说不定我今天不回去呢。”
　　
　　杰森难以说出口那些微妙的小情绪：自从他决定单飞以后，就和昔日的迪克一样，在韦恩庄园处于一种既非客人又非主人的奇怪境地。迪克还有布鲁德海文，但是杰森就在哥谭，红头罩因为理念原因和蝙蝠侠的关系也似敌似友，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纠结，也正因为如此，最近一段时间里只要能不回去，他就不会回去庄园。
　　
　　“为什么不？”希尔达有些惊讶，“你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我——”杰森想要解释，结果看着希尔达纯粹充满疑惑的眼神，瞬间感觉到了无力，“算了。”希尔达绝对不能理解。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傻，或许整个家都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发现他这点别扭的情绪——因为他们都没有那根神经。
　　
　　杰森将钥匙揣进兜里：“我会回去的……但是，我拿走了钥匙，你怎么回去？”
　　
　　“我？”她眨了眨眼，“让某人来接我。”
　　
　　杰森沉默了一瞬，有种突然被喂了一口狗粮的不爽感：“……不是吧，你们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来这一套？”
　　
　　希尔达：“你以为我说的是谁？”
　　
　　“还能有谁，那一位呗。”杰森翻了个白眼。
　　
　　“不是，”希尔达抱起手臂，一脸严肃，“让蝙蝠侠来找我——这是投资人的要求。”
　　
　　杰森一愣，面罩下的唇角幸灾乐祸地勾起：“哦，我知道了。他惹到你了？……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个消息转述给他的。”
　　
　　他朝她挥了挥手之后，心情不错地离开了这里。
　　
　　日光已经偏西。
　　
　　希尔达转过身去，继续慢慢向前走。
　　
　　东区依旧是堕落的，它像是深潭，并不因为片区老大的更替而产生向上的波动，但是，在这一如既往地堕落之中，希尔达还是感受到了秩序的气息，哪怕这是黑色的秩序。
　　
　　她明白杰森在做些什么。
　　
　　布鲁斯或许也明白，虽然他并不赞同杰森的手段。希尔达听说他们甚至因为这事打过架……啧，男人。
　　
　　眼前的哥谭河波光粼粼，希尔达坐在河岸上，想起很久之前，她也曾经坐在这里，欣赏日落。她还记得很清楚，就是在这里，她遇上了从水里钻出来的企鹅人、追击而来的黑面具，以及……骑着蝙蝠摩托赶到的蝙蝠侠。
　　
　　【您打算在地球驻足多久呢？】小蓝开口问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希尔达明知故问。
　　
　　【也许您已经爱上了韦恩先生，那让您不会对他失去爱情失去兴趣】在风声中，人工智能毫无波动的声音显得理智又冰冷，【但，韦恩先生只是普通人类，凡人类终有一死，地球人的寿命更是短暂。】
　　
　　【他的生命属于我。】她如此回答道，【当我不肯轻易松开他的灵魂，死亡也不能从我手中将他掠夺。】
　　
　　【我毫不怀疑这一点，但这是否意味着，假如韦恩先生不死，您就根本不会再考虑全身心地投入您的事业之中呢？】
　　
　　【……事业？也许你在说征服宇宙这件事吗？】希尔达反问。
　　
　　【是的，我的主人。】
　　
　　【那本来就算不上是“我”的事业，】她漫不经心，【我一点也不着急，这就像是一局游戏，没有必要过度沉迷，只需要在闲暇时间适当的推进一点，终有打到终局的那一天。但是布鲁斯是一件需要我紧紧守护的脆弱的珍宝……在我对他彻底失去兴趣之前，我绝不会松开自己的手。】
　　
　　【我计算过您对他失去兴趣的可能性，】人工智能幽幽说道，【它在迅速降低，无限趋近于零，或许，您终其一生，也不会对他失去兴趣了。……看来，现在也只能依靠达米安少爷或者另一位您还没有起好名字的小姐来替您完成这一切了。】
　　
　　希尔达勾起唇角：【这不是也挺好的？】
　　
　　【“好”吗？】他反问道，【韦恩先生的性格中有着致命的多疑，只要他未能找到真正制衡您的手段，他就不可能完全的信任您，他会防备您、盯着您，婚姻或者爱情不过是他为您精心打造的锁链牢笼。……蝙蝠侠的确是世界上最可怕的超级英雄，因为显然，他的计谋已经成功了。】
　　
　　她垂下眼眸，低笑了一声：【……但是，回报是他，所以我甘之若饴。】
　　
　　【……】
　　
　　【不过，你说得对，他的确不信任我。……不，或许应该说，他总是对我留有防备。】希尔达若有所思，【因为他很清醒地知道，我无人能敌。】
　　
　　她像是转而不知思索起了什么，陷入了沉默。
　　
　　人工智能只是想要提醒她这件事，此刻确定希尔达清楚地知道这件事，他就不再发表言论。无论如何，他维护的只有希尔达的利益和意志。
　　
　　太阳正在逐渐西沉，而月亮已经挂上了哥谭逐渐暗沉的夜空。
　　
　　蝙蝠侠疾驰着光影，穿梭过整个暗淡的城市，终于根据定位，找到了坐在河边看月亮的希尔达。
　　
　　他停下摩托，单脚支撑在地，静静地注视着坐在那里的希尔达。
　　
　　“你还记得这里吗？”希尔达抬起头，对他轻轻说道，“我曾经在这里和你说话……你还记得我们当时的谈话内容吗？”
　　
　　——他当然记得。蝙蝠侠嘴角微动。没人能忘记那么清奇的谈话内容。
　　
　　“我对蝙蝠侠说，我喜欢上了布鲁斯·韦恩。”希尔达给出了答案。
　　
　　蝙蝠侠：“……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想和你回忆往昔。”她并不否认，“毕竟我就快要和布鲁斯·韦恩结婚了，回忆自己的心动历程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所以你就拉蝙蝠侠而不是布鲁斯·韦恩出来回忆往昔？蝙蝠侠腹诽。
　　
　　“所以当时我告诉你这些话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希尔达问道，“看我笑话？觉得我很傻？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现在回去。”蝙蝠侠生硬地转移话题，“还来得及赶上晚餐。”
　　
　　“那天晚上我也没吃晚餐。”希尔达幽幽地翻起了旧账，“因为某个超级英雄根本不管我的死活，让我自己回去。”她看着那辆通体黑色富有科技感的炫酷摩托车，想起很久之前得到的待遇，不免开始阴阳怪气。
　　
　　蝙蝠侠：“……”
　　
　　他简短道：“现在，上车。”
　　
　　“怎么？”希尔达歪头，装模作样，“你现在让我上你的蝙蝠摩托了？我有这个荣幸？”
　　
　　“……”蝙蝠侠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毕竟你是正义联盟的投资人。”
　　
　　“我不仅是正义联盟的投资人。”她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到蝙蝠摩托旁，扶着他的肩膀抬腿跨坐上去，随即靠在他的背上补充完了下一句，“……我还是正义联盟另一位投资人的未婚妻。”
　　
　　蝙蝠侠有些不习惯地偏了偏头，喉结微滚：“……我要先回蝙蝠洞。”
　　
　　“怎么，我不能去蝙蝠洞？”希尔达反问。
　　
　　“……”
　　
　　他总觉得她今天态度有点不对劲。不，也许不是她态度不对劲，而是这就是她对待蝙蝠侠的态度。
　　
　　他有点不爽地发动摩托引擎。
　　
　　夜风中，希尔达漫不经心的声音在被吹散之前传入他的耳朵：“你直接从正义联盟赶过来的？”
　　
　　蝙蝠侠一顿：“你怎么——”
　　
　　“猜到了，”她抢先一步，环着他腰身的手用力收紧，及时间隔了一层盔甲，布鲁斯仍然能感受到她力道上的变化，“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氪星人的气息。”
　　
　　——什么叫氪星人的气息？而且什么叫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氪星人的气息蝙蝠侠满脑门问号，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正在开车，他简直想要立刻发问。
　　
　　可惜希尔达并不打算解释，她完全想到什么说什么，跳脱而缺乏逻辑：“我们现在算偷情吗？”
　　
　　蝙蝠侠：“？！”
　　
　　“毕竟我是有未婚夫的人。”她半开玩笑，“蝙蝠侠背叛了自己的资助者，连夜抢走了布鲁斯·韦恩的未婚妻……哦不，应该是，被布鲁斯·韦恩的未婚妻强取豪夺，连夜私奔——”
　　
　　蝙蝠侠：“……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想新的玩法。”希尔达舔了舔唇角，“待会儿我们是不是要去蝙蝠洞？”
　　
　　他有了一丝不太妙的预感：“……是。”
　　
　　“嗯，那么我们来玩吧。”她快乐地开始完善设定，“强取豪夺的剧本，蝙蝠侠迫于种种原因不得不忍气吞声屈服取悦于布鲁斯·韦恩的未婚妻，陪她玩偷情游戏，本以为只用把这当做过后即忘的一夜情，谁知她竟然食髓知味，把他叫到韦恩庄园，利用布鲁斯的单纯和善良，就在韦恩庄园的地下室，在冰冷的蝙蝠洞内，用力捂住他的嘴，对他——”
　　
　　“希尔达！”蝙蝠侠忍无可忍，急忙叫停，“你不是不喜欢蝙蝠侠吗？”
　　
　　“是的，”希尔达点了点头，“但我觉得在某些特殊时候，我也可以特殊对待我的未婚夫有双重身份的这个事实。怎么，你不喜欢这个强取豪夺的剧情吗？”
　　
　　他看着眼前呼啸而过的景色，真希望自己可以假装听不见她的话：“……”
　　
　　希尔达：“快回答我，不然我就当你喜欢。”
　　
　　蝙蝠侠：“……我不喜欢。”
　　
　　“那我们就暂时不玩这个，”她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很尊重他人意见的——没关系，我还有很多好故事呢。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正义联盟资金不足，而布鲁斯·韦恩冷酷地拒绝了蝙蝠侠增加投资的请求，为了正义联盟的发展，蝙蝠侠只能求到了希尔达的身上，可是希尔达是个同样冷酷的资本家……”
　　
　　听到这里，蝙蝠侠还觉得这个剧本勉强算得上是正经，然而接下来——
　　
　　“于是希尔达提出了她的要求：她可以给正义联盟投资，但是蝙蝠侠必须脱下他盔甲，主动来勾引她。”
　　
　　蝙蝠侠：“？！”
　　
　　蝙蝠洞已经近在眼前，蝙蝠摩托从哪个隐蔽的入口俯冲进去，恰好希尔达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于是空旷的洞穴内，只听见“勾引她”三个字不断回响——
　　
　　蝙蝠侠：谢谢，已经窒息了。
　　
　　他面无表情地在希尔达下车后将摩托放好，回头看时，希尔达已经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蝙蝠洞内的一切设施。
　　
　　他的设备，他的武器，他的制服，还有许多许多……
　　
　　这里是蝙蝠侠的世界，或者说，这里是布鲁斯·韦恩最大的秘密。
　　
　　希尔达站在工作台前：“知道吗，我完全能想象出你在这里认真工作的模样。”
　　
　　蝙蝠侠：“是吗。”
　　
　　“一定很帅。”希尔达说道，目光灼灼盯着他，“帅到让人怦然心动。我发誓我可以坐在这里看你工作一整天。”
　　
　　蝙蝠侠没说话，他总觉得希尔达现在看他的眼神莫名危险，她对待蝙蝠侠时总是带有一种毫不顾忌的侵略性，这种感觉和作为布鲁斯面对她时并不相同。想到希尔达编出来的两段“剧情设定”，他忍不住汗毛倒立，立刻摘掉了自己的头盔。
　　
　　“……啧。”希尔达有点失望。
　　
　　布鲁斯：“……”
　　
　　他眉毛微跳：“你在失望什么？”
　　
　　“没什么——”希尔达转过身，继续去看蝙蝠洞，她东转转西转转，突然看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她皱着眉感受了一下，觉得能量波动很让人熟悉。
　　
　　布鲁斯一惊，坦诚道：“……是氪石。”
　　
　　“氪石？可是氪石也不该有这么强的……”希尔达一顿，惊讶地盯着布鲁斯，“你到底藏了多少氪石在这里面？”
　　
　　布鲁斯沉默了一瞬：“只要蝙蝠侠能弄到手的。”
　　
　　——那可真是不少了。
　　
　　希尔达一言难尽：“我记得我送过你蓝氪……”
　　
　　“那个在楼上。”他眨了眨眼，“你送我的礼物，都放在保险箱里。”
　　
　　她有一点感动，下一刻想到布鲁斯为什么要保存那么多氪石，又不免陷入了沉默：“……超人是你的队友吧？”
　　
　　“氪石只是预备方案。”他撇过头，缓声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预备方案永远都没有被用上的那一天。”
　　
　　“你针对每个人都做了这样的预备方案吗？”希尔达问道，但是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是的。”他回答道，没有说出后半句：除了你。
　　
　　“除了我。”希尔达却补充了那后半句话，“你找不到我的弱点，对不对？”
　　
　　布鲁斯眸色深深地注视着她：“……不，我知道你的弱点。……是我。”
　　
　　“但你还是不放心。”她叹了口气，向后靠坐在工作台上，明明两人之间只有几步之遥，布鲁斯却觉得他们之间如隔天堑。
　　
　　他没有想到，希尔达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挑破这个存在在他们之间的问题。这让他感到猝不及防，同时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退却之意。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责怪？是埋怨？又或者是……打算放弃了吗？
　　
　　虽然没有镜子，但是布鲁斯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算不上好看，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有些僵硬地注视着希尔达的双眸，过了一会儿，才艰难又狼狈的地开口道：“……这就是我……”
　　
　　他想说：这就是我，我的本性。令人厌恶，但是却让我无可避免，我无法控制不去怀疑别人，我从未真正百分之百相信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我自己。
　　
　　他还想说：对不起，但是原谅我。我无法将所有都寄托在飘忽不定的感情上，这是我的错，不是你的。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
　　
　　他的思绪停住了。
　　
　　布鲁斯悲哀地意识到，即使在脑海中，他也无法平静镇定地同意希尔达离开。
　　
　　可是，那些苍白的、可笑的、令他感到无比狼狈的心声，却一句都没有真正说出口。只有一句生硬的“这就是我”，可以延展出完全不同的解释来。
　　
　　可是还好，上帝保佑了蝙蝠侠，因为他想要诉说的对象是希尔达，因为希尔达从来对他无限包容，并且总是能奇异地理解他——
　　
　　“我知道。”她说，“这就是你的本性，是你无法控制的东西。这不怪你。”
　　
　　布鲁斯注视着她，等待着接下来的审判。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希尔达笑了一声，她直起身体，朝布鲁斯走来，“你以为我要说什么？……难道你以为我要悔婚？都到了现在这一步，楼上的卧室都已经装修完毕，如果我现在选择悔婚，你的损失岂不是很大？”她半开玩笑。
　　
　　他没有说话，那双蓝色眼眸如深海，充满了复杂的旋涡一般的感情。
　　
　　“……好吧。”希尔达看着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抬手安抚他的欲|望，她叹了口气，“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的……”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来，举到他的面前，骤然打开——
　　
　　如同矢车菊一般的蓝色倏忽出现在布鲁斯的眼前，宇宙之心绽放出夺目的光芒，能量波动导致蝙蝠洞内的警报器悉数响起，他诧异地盯着这明显并不普通的蓝宝石戒指，只看了一秒，便愕然看向希尔达：如果希尔达真的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想要能够控制我的东西，最好有氪石对付超人时的那种效果。但是很遗憾，亲爱的，我太强了，整个宇宙或许都无法找出那样的东西来——”她这么说道，“但是，至少确实存在着一些，能够扼制我的力量，控制我造成的损害的事物。”
　　
　　“……”
　　
　　“这是镶嵌着宇宙之心的戒指。它拥有整个宇宙都觊觎的力量，我本来打算把它作为我们结婚时的戒指，让它代替我时刻保护你的安全，但现在，我的蓝眼睛，我提前将它送给你，我心甘情愿走进你编织的牢笼，为你套上枷锁，只要你能更加安心一些。我会教你如何操纵它，或者，你更想学习如何操纵我——”
　　
　　“——总之，别露出这样悲伤的神情了，”她说道，“我会为之心碎的。”
　　
　　布鲁斯紧紧地盯着她，他感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注视着希尔达取下蝙蝠侠的手套，为他戴上了整个宇宙独一无二的蓝色戒指。
　　
　　“就和我想象的一样美，”希尔达赞叹道，“它真像你的眼睛。”
　　
　　他突然伸出手，用力拥住了希尔达。
　　
　　希尔达在笑，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而他则捧起希尔达的脸颊，寻到她的双唇，以吻封口，止住了外星人不解风情的笑声。
　　
　　期间似乎有人因为警报声下来查看，不等出来就又因为两人旁若无人的激吻而不得不匆匆离开。
　　
　　布鲁斯一点也不关心那是谁，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希尔达一个人。
　　
　　直到两人气喘吁吁地结束这个吻，布鲁斯仍然无法控制住自己澎湃的情绪。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感情浓烈到了极点，甚至烧灼到接近毁灭。
　　
　　布鲁斯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失控。
　　
　　他不知道自己能够为希尔达做点什么，但是他却想要为希尔达做点什么——
　　
　　于是他在混乱情绪的支使下，眼眸微微闪烁，对希尔达低声说道：“你想看我勾引你……？”
　　
　　希尔达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忍不住笑了两声，抬手捂住她的眼睛：“等一会儿，换蝙蝠侠……”
　　
　　他想，无论此刻希尔达想要什么，他或许都很难对她说不。
　　
　　他已经完全无法自控。
　　
　　那句没有说出口的坦白或许将永远涌动在他的心头，直到死亡划上终结的句号。
　　
　　——我爱你。他注视着希尔达。
　　
　　……
　　
　　——他爱我。希尔达注视着他。
　　
　　她笃定这一点，看着他有些笨拙却十分用心地讨好着她，看着那张英俊的面孔上露出意乱神迷的深情，感受着他们给彼此带来的一切，无论是疼痛还是愉悦，隐忍或是释放——
　　
　　就像这样吧，希尔达想，就像这样永远注视着我。即使宇宙之心也无法打消深埋于蝙蝠侠本性之中的多疑，但是，就这样盯紧我的一举一动——我们将心照不宣充满爱意地永远纠缠到最后。我爱你，所以你也要同等地爱着我。
　　
　　她抚摸着布鲁斯的脸颊，咽下满足的笑意。
　　
　　他将无法自拔地爱着她，再也没有可能从这场爱情中挣脱出去。
　　
　　这就是他所需要付出的，关于这场爱情所有的代价。
　　
　　而作为相应的回报——
　　
　　布鲁斯·韦恩和希尔达将永远永远在一起。
　　
　　




170.  一场婚礼引发的穿越（1）     ……

　　
　　希尔达站在宽阔的更衣室内, 对着那面如同从19世纪法国皇室那里搬来的、有着繁复装饰的全身镜前，静静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来自法国的造型师正在旁边激动的用法语说着什么，纵然希尔达听不懂他的话, 也能从他近乎膜拜的眼神和挥舞的双手中猜到他的意思。
　　
　　她再度看了一眼镜子中穿着婚纱的女人：这件婚纱的上半身轻盈而圣洁, 若干白色手工绣成的羽毛装饰自然地从希尔达的肩膀处延伸至腰间，如同天使翅膀幻化而成, 勾勒出希尔达纤细的腰身, 向下点缀几片羽毛在裙摆之上，就像是不经意飘落于裙摆，圆润的白色珍珠不起眼地缀在裙摆处，走动时才显现出温润的光彩。从正面看去，这件婚纱充满了宗教一般的圣洁感, 然而, 当绕到新娘的背后时，才能看到这件婚纱的心机——镂空裸背的优雅与性感中和了那过分的圣洁。
　　
　　而当希尔达穿上它时, 一切都改变了, 她本人的气质完美统领了一切，无论是她锐利的眼神，微微抬高的下巴, 还是充满了力量感的背部线条, 都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此刻站在镜中的是一位高傲的女王，即将接受教皇的加冕。
　　
　　造型师们小心翼翼地为希尔达戴上了头纱, 为她打理好曳地的裙摆和首饰，又忍不住退后几步，用法语对着希尔达赞叹起来。希尔达抖了抖眉毛，觉得这群人实在有些吵闹。
　　
　　“原谅这些凡人吧，他们只是忍不住为您的美丽臣服, 不自觉地将您看作了油画中走出的女王——”一道声音在希尔达身后响起，希尔达侧过身去，看见了熟悉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时间在此刻静止，造型师们凝成雕塑，保持着略显夸张的神态。此刻唯有希尔达和两位来客的时间仍在流动，她微微挑眉：“……天使和魔鬼已经成为固定组合了么？”
　　
　　“噢，我们可是限定组合。”魔鬼摘下墨镜，半开玩笑，“特别表演需要额外收——呃！”
　　
　　“我们是来为您献上新婚祝福的，尊敬的地球之主，”天使给了克劳利一个肘击，打断了他不合时宜的玩笑，他清了清嗓子，诚挚地说道，“无论如何，感谢您之前为我们提供的帮助，感谢您的宽容，现在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而我们也能够继续我们的生活。坦白说，今天的您美的让人心折——”
　　
　　“谢谢。”希尔达回答道，“其实你们完全可以来参加这场婚礼，反正婚礼上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我们并不介意天使和恶魔的参与。”
　　
　　——韦恩家的老朋友、哥谭以及美国的顶尖上流人士、换上普通人装扮的超级英雄甚至超级反派，各色各样的变种人们……总之，这场婚礼充满了包容性，同时也可以看出新婚夫妻社交圈的极度复杂。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克劳利：“不过婚礼在教堂举行——”
　　
　　“噢，女士，如果你们的婚礼选择在其它地方的教堂举办，我或许的确会退避三舍，不过哥谭嘛——”克劳利眨了眨眼，装模作样地在胸前画了个逆十字，“感谢撒旦。”
　　
　　希尔达：“……哥谭教堂是地狱控制的？”
　　
　　克劳利：“反正没有正常教堂那么神圣，这里每一座教堂的圣水，都对我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
　　
　　在他的身旁，天使亚茨拉斐尔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抱怨道：“拜托！我不想知道这个消息。”
　　
　　“但是这样我就能和你一起参加这场盛大的婚礼了。”恶魔对他说道，“这不好吗？”
　　
　　亚茨拉斐尔愣了一下，他放下了双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你说的没错！”
　　
　　他兴奋地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这样的话，我就不必提前送上新婚的礼物了，身为天使，我甚至可以为您的婚礼献上来自天堂的神圣祝福，见证婚誓的成立——”
　　
　　“听起来真不错。”希尔达微微勾唇，显然心情愉悦，“祝你们在我的婚礼上玩的愉快。”
　　
　　“那么，我们就先离开了。”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对视了一眼，行了一个优雅的告别礼。恶魔打了一个响指，他们就同时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更衣室内的时间再度流动起来。
　　
　　于是希尔达转回身，在急促的法语背景音中慢条斯理地将头纱放下，开口问道：“所以，婚礼大概还要多久开始？”
　　
　　墙上的挂钟正在不停转动，而她看向窗外，无比期待在教堂和布鲁斯见面的那一刻。
　　
　　*
　　
　　“话又说回来……一个并不神圣的教堂，”小楼不远处，正在走向教堂的亚茨拉斐尔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场婚礼真的不会因此出什么事吗”
　　
　　无人听到天使的低语，只有几只白鸽蹲在教堂前不远处的十字架上，咕咕叫了两声。
　　
　　*
　　
　　圣马丁大教堂此刻坐满了参加这场婚礼的宾客。
　　
　　几个受到邀的记者站在边缘处对着满座的名流显贵们边拍照边暗自惊叹，在这些记者之中，《星球日报》的小记者克拉克·肯特显得并不那么起眼，他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一边默默拍照，一边不自觉的关注着场内某些“特别”人士——没办法，任谁在朋友的婚礼上看到熟悉的敌人的身影，都会忍不住绷紧神经。
　　
　　——真希望今天一切都会顺利。克拉克暗自祈祷，他的超级视线不经意间捕捉到了负责迎接宾客的迪克，就在一刻钟之前，迪克还表现得十分高兴，此刻不过接了一个电话，突然神色大变——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但还是没有逃过克拉克的眼睛。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克拉克下意识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却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情况。
　　
　　迪克朝外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自己的职责，重新定住。但是克拉克不会错过他微微加快的心跳——难道是布鲁斯出了什么事情？
　　
　　他动用超级听力，从亿万心跳中搜寻布鲁斯的踪迹……找到了！可是布鲁斯就安稳地在距离这里不远处的地方，甚至正在朝教堂走来，并没有发生任何克拉克想象的意外情况。他稍稍舒了一口气：布鲁斯婚礼上的敏锐的敌对人士实在太多了，万一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事情会非常麻烦。
　　
　　布鲁斯出现在了教堂的正门处。
　　
　　他身穿礼服，打扮得体，连有些桀骜的头发都被板正梳理好，慢慢走进了这座肃穆巍峨的教堂。其实他来的有些迟了，不过，鉴于他是布鲁斯·韦恩，鉴于现场有他的养子和管家悉心招待，宾客们都对这个毛茸茸的小问题轻轻放过。
　　
　　杰森·陶德同样穿着一身西装，站在布鲁斯·韦恩的身后，他有些不习惯这一身，不自觉扯了扯领结，满场搜索了一圈，毫不犹豫地朝迪克走了过去。
　　
　　提姆和达米安倒是依旧跟在布鲁斯的身后。达米安神色不太好看，他紧紧盯着自己父亲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克拉克举起相机，对着露出布鲁西式甜蜜微笑的新郎拍了几张照片，看着他一边熟练地和站起来的宾客打着照顾，一边不急不缓走向前方笑容温和的神父。
　　
　　但凡看一看新郎不羁随意的姿态和花花公子式的一贯微笑，就知道布鲁斯·韦恩并非虔诚的天主教徒。能够让这座哥谭最大的天主教堂同意为韦恩主持婚礼的原因，是他那虔诚的祖先们——如果说大量的资金捐赠能够和“虔诚”画上等号的话。
　　
　　乐声已经奏响，穿着各色华服的男男女女们神色各异等待着那位“从哥谭底层爬上来”的新娘。
　　
　　所有人都注视着教堂的大门，只有克拉克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微微皱眉，总觉得照片有哪里不太对劲。
　　
　　是哪里不太对？他无法确定。
　　
　　新娘已经走进了教堂。
　　
　　有人不自觉倒吸了一口气。
　　
　　克拉克抬起头来，看到了身穿婚纱手捧蓝色玫瑰花的希尔达。
　　
　　按照常理来说，新娘应该搀扶着父亲的手，有父亲将她交由新郎。
　　
　　可是希尔达没有父亲。在结婚前夕她就已经拒绝了其他人提出的各种包括且不限于让阿尔弗雷德或其他人将她带入教堂的建议。
　　
　　“是我选择嫁给你，既然我可以自己做出这个决定，”她说道，“为什么不能自己走向你呢？”
　　
　　而此刻，她独自一人踏上了红毯，洁白的婚纱裙尾曳地披散，微光闪烁，头纱微微遮掩住她裸露的后背与姣好的面容，像女王接受加冕，像战士领受功勋。
　　
　　在悠扬的乐声中，希尔达的眼神定定地落在前方的布鲁斯身上，一步一步走向了布鲁斯·韦恩，在他惊艳的眼神中，将手中的蓝色玫瑰递给了布鲁斯，轻声赞美道：“你今天真帅，亲爱的。”
　　
　　他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希尔达的举动，有些不确定地接过了花，略微茫然回答道：“……谢谢？你也很美，宝贝儿。”
　　
　　希尔达送花的动作太自然，以至于布鲁斯都都不确定这个举动是不是婚礼的固定习俗。
　　
　　不过花已经接了过来，他只是歪了歪头，随即看向了神父，眼神不自觉地瞟过没什么表情的达米安，神色有些游离。如果说他打算通过在婚礼在宾客面前加深自己完美无缺的花花公子形象，那么显然，他做的简直再好不过。
　　
　　希尔达盯着他，眸色不自觉加深了几分。
　　
　　此刻正值午后，哥谭的阳光透过教堂背后古典的玻璃窗落在教堂中央，显得神圣庄严，神父一手抚着《圣经》，向两人宣读祷告词。
　　
　　希尔达注视着布鲁斯熟悉的面容和蓝色双眸，并没有在意神父的话语，直到布鲁斯看向她，说出那句：“YES，I DO。”
　　
　　她不自觉牵动唇角。
　　
　　神父已经看向了她，他面带微笑，对这位未来的韦恩夫人问出同样的问题，并且安然等待着希尔达那句预料之中的“I DO”。
　　
　　可是希尔达没有回答。
　　
　　她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布鲁斯的眼眸，一言不发，像是溺入蓝色深潭，又像是犹豫不决是否要踏进这场婚姻。
　　
　　达米安绷紧了神经，他的手中还握着装着戒指的盒子，原本等待着仪式的下一个环节，现在却忍不住看向了站在另一边的兄长们。
　　
　　——该死。他想，我就不该同意这个没谱的计划。
　　
　　希尔达沉默的时间太久，以至于坐在下方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目光闪烁不定，一些人失去了笑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开始陷入莫名的不安。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新娘的开口，就连布鲁斯的眼底也不自觉产生了一丝疑惑。
　　
　　——这本该是一场梦想中的婚礼。希尔达看着一只手拿着捧花的布鲁斯，他看起来如此英俊，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像极了，曾经她心目中的那个布鲁斯·韦恩的形象。
　　
　　“……NO。”她终于开口，声音低而且沉，在教堂一片哗然中缓慢抬起一只手，示意众人安静，于是下一刻，空气凝滞，唯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教堂内响起。
　　
　　她看着满脸惊讶的布鲁斯：“……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的蓝眼睛。”
　　
　　




171.  一场婚礼引发的穿越（2）       ……

　　时间往前推移一个小时。
　　
　　距离圣马丁大教堂不远处的新郎更衣室内, 布鲁斯·韦恩站在窗边，刚刚整理好自己的衣着。
　　
　　微风吹拂而过他的黑发，他唇角噙着一抹不以为人察觉的微笑, 从口袋中掏出了那只特制的装着结婚戒指的金属盒子。
　　
　　“咔哒”一声。
　　
　　幽蓝色的宇宙之心印照在他的眼眸之中, 交相辉映，色泽变换如同海风吹皱蔚蓝的海洋。
　　
　　“母亲竟然真的将宇宙之心给您了。”达米安站在靠近门的地方, 抱着手臂盯着布鲁斯手中的戒指, 忍不住皱了皱鼻子。虽然只是简短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是达米安的心情复杂的简直难以形容。
　　
　　“宇宙之心？”杰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的词语，他顺着达米安的视线看向布鲁斯手中的小盒子，“那是什么？宝石的名字？类似海洋之心那种？”
　　
　　达米安嗤笑了一声：“你拿那种无用的东西和宇宙之心比？”
　　
　　杰森微微皱眉：“怎么？难道这个所谓的宇宙之心现在不是成为装饰性的结婚戒指吗？”
　　
　　达米安梗了一下。
　　
　　他瞪了一眼陶德，一时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解释——毕竟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太多了。
　　
　　达米安张了张嘴, 下一秒父亲制止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达米安。”
　　
　　于是他闭上了嘴, 动作粗暴一把推开陶德，丢下一句“我懒得和你解释！”就怒气冲冲转头离开了。
　　
　　被达米安推了一把, 杰森倒没有十分生气：达米安·韦恩就是这么个小破孩, 和他计较实在掉价。
　　
　　他扭过头，看向布鲁斯·韦恩，上下打量了今天格外英俊的老父亲, 半开玩笑道：“真没想到你有这么一天。我算是见证了你们的爱情长……不, 短跑？”
　　
　　可不是吗？
　　
　　他第一次见到希尔达时，她还没有真正把布鲁斯追到手, 这两个人的爱情几乎和他的成长是同步的。现在他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角色，这两个家伙竟然也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想到这里，杰森就感到一阵唏嘘，毕竟，他还清楚的记得单纯幼稚的自己是怎样帮正义的蝙蝠侠蒙骗大魔王希尔达的……那时候他可不觉得这两个人能够终成眷属。
　　
　　是, 他们相爱，可是，彼此相爱没能走到最后的情侣难道还少吗？正因为如此，杰森才觉得这两个人能走到结婚这一步实在是个奇迹。
　　
　　布鲁斯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或许是今天实在太过特殊，又或许是因为这座教堂的神圣氛围影响了他，杰森并没有因为布鲁斯的沉默就不再说话，而是忍不住将自己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其实，我本来以为，以你的性格，大概率会孤独终老——不是说始终单身，而是找不到可以和你缔结婚姻走到人生终点的对象，毕竟我们都得承认，你的性格不怎么好。”
　　
　　布鲁斯：“……”
　　
　　“从这个角度来说，”杰森完全没有管老父亲犀利的眼神，他自顾自地说道，“你真的应该感谢希尔达，虽然她不是个完全意义上的好人，但她对你可真的没话说。”说到这里，杰森忍不住笑了笑，短短的几句话间，他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过去许多的回忆，或许，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布鲁斯，还适用于他自己。
　　
　　他耸了耸肩膀：“我不太能想象，如果你没有遇到希尔达，那么现在一切会是什么样。”
　　
　　……如果没有遇见希尔达？
　　
　　布鲁斯·韦恩的思绪顺着这话飘远，他垂下眼眸，再度打开了那只精致小巧的盒子。
　　
　　宇宙之心不知为何正在微微发光。
　　
　　布鲁斯注视着这对戒指，沉默了许久，就在杰森以为他不打算说话时，布鲁斯突然开口道：“……或许会更好，或许会更糟，但无论如何，那不会是我的世界。”
　　
　　既然平行宇宙是真的存在的，那么一定会有“希尔达没有遇上布鲁斯·韦恩”的世界。
　　
　　杰森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完全没有想到布鲁斯竟然会给出这样一个答复。
　　
　　他常常觉得布鲁斯过分吝啬表达自己的感情，以至于在和希尔达的恋爱过程中，布鲁斯表现的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如果不是足够熟悉他，杰森甚至会怀疑这场婚姻的目的。
　　
　　……不，即使是现在，他也怀疑这场婚姻是否足够纯粹。这种想法让杰森忍不住偏向希尔达那一边，下意识开口道：“……是吗？我可不会怀疑真的有那样一个世界。不过我敢和你打赌，那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的生活可不会那么轻松。”
　　
　　一个没有希尔达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在这一刻，杰森与布鲁斯的思维同步，恶魔和狂信徒的咒语被宇宙之心的力量所激发，几乎是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出现在了此刻。
　　
　　宇宙之心光芒大盛，几近白色，刺得杰森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他意识到了不对劲，可是已经晚了。
　　
　　“布鲁斯！”杰森大声叫道，来不及多想，他已经冲进那道白光之中，伸手去抓布鲁斯·韦恩，“怎么回事——？！”
　　
　　他抓住了布鲁斯的手腕。
　　
　　那只装着宇宙之心的盒子坠落在柔软吸音的地毯上，滚动了两圈，便停了下来。
　　
　　白光渐渐消失。
　　
　　杰森睁开了双眼，在他的眼前，布鲁斯·韦恩头发有些凌乱，穿着一身和几秒钟之前截然不同的休闲西装，满身香水味，神色慵懒，活脱脱一副刚从晚会中脱身的花花公子的模样。
　　
　　杰森：“……”
　　
　　眼前的布鲁西缓缓睁开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眸毫无阴霾，倒映出杰森的身影。
　　
　　他微微睁大了双眼，语气充满了茫然：“……杰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学校了吗？”
　　
　　——这不对劲。怎么看都不对劲，这根本不可能是……他认识的那个布鲁斯·韦恩！fuck！蝙蝠侠怎么会哭？即使是装的也不可能哭！
　　
　　联想到刚才那阵白光出现之前他们在说什么，杰森几乎头皮发麻：“……FUCK。你是布鲁斯·韦恩吗？！布鲁斯·韦恩呢！”
　　
　　眼前这个布鲁斯显然还不在状况中：“你在说什么？杰森？我就是布鲁斯·韦恩啊。”
　　
　　——草草草草草！不会吧不会把不会吧？！这究竟是个什么操蛋的世界？！难道是因为他们在教堂里开的玩笑被上帝给当真了？！
　　
　　杰森咽了口唾沫：“……你认识希尔达·沃克吗？”
　　
　　那双无辜的蓝眼睛眨了眨：“那是谁？”
　　
　　杰森眼前一黑：完·蛋·了！
　　
　　……
　　
　　“所以，”提姆神色严肃，做了最后总结，“你是来自平行世界的布鲁斯，在你那个世界里，你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的亿万富翁。”布鲁斯更正道。
　　
　　提姆：“……好吧，普通的亿万富翁，但是你那个世界有蝙蝠侠。”
　　
　　“我不喜欢蝙蝠侠。”布鲁斯抱怨道，他看起来就像个娇生惯养的小王子，完全是——这个世界的布鲁斯所塑造出来的布鲁西宝贝儿的模样。
　　
　　提姆看向杰森：“我猜，有什么力量将平行世界的布鲁斯进行了交换……”
　　
　　“噢，这个不需要你猜，”杰森吐槽道，“我们也能看出来。”
　　
　　提姆没有理会他的插话：“鉴于你们之前的谈话，初步推测和‘宇宙之心’有关，达米安，你对宇宙之心了解多少？”
　　
　　达米安盘坐在桌子上，满脸苦大仇深地盯着眼前的“父亲”：“……神级武器，无所不能，只要你有驾驭它的能力，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做到一切想要做的事情，包括征服或者毁灭整个宇宙。”
　　
　　杰森：“……草，什么样的家伙才会拿这种东西做结婚戒指？？？”
　　
　　“这是母亲给予父亲的爱与尊重。”虽然达米安也觉得这做法很败家，但是在其他人那里，他还是要坚决维护母亲的权威，“你是不会懂的。”
　　
　　“……行行行，我什么都不懂，”杰森敷衍道，“你母亲最懂了，所以现在你父亲换了个人，开心吗？”
　　
　　达米安：“你！”
　　
　　他站起来，在桌子上俯瞰杰森：“你这是在挑衅我！陶德！”
　　
　　“呵呵。怎么，你想切磋一下？”
　　
　　“我建议你们不要这样。”提姆头疼道，“现在根本不是吵架的时候——因为我们还有一个更迫在眉睫的问题：半个小时之后，婚礼就要开始了。达米安，以你对你母亲的了解，如果新郎逃婚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达米安倔强道：“……别胡说！什么逃婚？！父亲怎么可能逃婚？……一切都是陶德的错，是他把父亲给弄丢了。”
　　
　　杰森：“关我什么事？如果我能够随意打开平行世界，那么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给换掉，我就不相信这么多平行世界就没有一个听话的达米安！”
　　
　　“好了，你们两个。别再浪费时间了，如果你们并不希望看到今天新娘一个人在教堂等待新郎却迟迟等不到的可怕场景，就应该想想办法。”
　　
　　“时间太紧了，”达米安眉头紧皱，“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在半个小时之内把父亲找回来。”
　　
　　“……抱歉，打断你们一下，”坐在椅子上的平行世界来客看上去有些茫然，“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世界的我现在是要结婚吗？结婚对象就是那位希尔达·沃克小姐？虽然是平行世界，但是我们的人生差距未免太大了些，还有达米安……你的名字是叫达米安吧？”布鲁斯转向达米安，满眼好奇，“你是我的亲生儿子？”
　　
　　“不，我和你没有关系。”达米安不耐烦地回答道，他只承认自己世界的父亲，或者说，他只承认身为蝙蝠侠（强者）布鲁斯·韦恩是自己的父亲，“我的父亲只是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
　　
　　他顿住了，向来大胆的达米安·AKA·未来的蝙蝠侠·韦恩神色不明地盯着平行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哇哦，你们知道吗，我现在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杰森面无表情：“……我猜到你的想法了，如果你想要问我的意见，我的意见是‘不’。万一露馅我们就完蛋了。”
　　
　　提姆低声道：“但是除了这个办法，我们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或者，有人愿意承受新娘的愤怒吗？”
　　
　　“……”
　　
　　三只小鸟同时盯住了状况外的布鲁斯。
　　
　　布鲁斯：“……？”
　　
　　达米安脸色正在转变，他盯着父亲的同位体，面色莫名郑重：“……不管怎么说，血缘的关系是无法斩断的。没错，父亲，我就是你的儿子，现在，你的儿子需要帮助……”
　　
　　布鲁斯看着“虎视眈眈”的三个人，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杰森上前一步，神色沉重：“……抱歉，布鲁斯，我知道这很突然，但你需要代替这个世界的布鲁斯……结一下婚。”
　　
　　“首先，”提姆将电脑屏幕转过来，示意众人按照计划来，“你需要一点婚前培训，我指的是，对新娘的信息的婚前培训。”
　　
　　“不，这不是最重要的。”达米安否定道，“最重要的是，要让母亲看不出来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把这场婚礼熬过去。所以，首先——”
　　
　　他挑剔地盯着眼前这个布鲁斯·韦恩：
　　
　　“——你应该表现得忧郁一点，聪明一点。拜托，至少不要看起来像是一个傻白甜好吗？”
　　
　　布鲁斯·未曾经历任何不幸·甜心·韦恩：“？？？”
　　




172.  一场婚礼引发的穿越（3）      ……

　　“布鲁斯”看着眼前这几张染上了几分激动的脸, 十分镇定地眨了眨眼。他配合地换上了备用的新郎服装，托着脸颊认真道：“……虽然但是，你们真的觉得新娘会分辨不出自己的新郎吗？”
　　
　　气氛一凝。
　　
　　杰森：“没关系, 最重要的是, 表面上我们得有一个新郎，否则这场婚礼根本无法收场。”
　　
　　——这倒是大实话。
　　
　　“……我明白了。”于是“布鲁斯”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放心, 我不会让‘我自己’丢脸的。”
　　
　　“可是你为什么这么淡定？”达米安抱着手臂审视着他, “你分明是个普通人，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了平行宇宙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杰森在这里？”布鲁斯摊开手，看着自己这个多疑的儿子，“又或许……因为我是布鲁斯·韦恩。年轻人，你不知道一个年轻英俊的亿万富翁会遇上什么样奇奇怪怪的事情, 我已经习惯了。”
　　
　　他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反正现在也回不去, 我们只能选择接受并且面对这一切，不是吗？”
　　
　　达米安“哼”了一声, 表情倒是好看了不少：“……总之, 你就按照我们告诉你的那样做，不会有问题的。”
　　
　　“是吗？”布鲁斯垂下眼眸，唇角带笑, “希望如此。”
　　
　　……果不其然, 最后还是出问题了。
　　
　　希尔达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所爱的人？这本来就是一个荒诞的假设。
　　
　　而此刻，世界陷入凝滞, 唯有几个人仍然保持着正常的状态，等待着希尔达的问询。
　　
　　她站在原地，注视着眼前惊讶地“布鲁斯·韦恩”，说出那句宣判：“……你根本不是我的蓝眼睛。”
　　
　　“蓝眼睛？”他重复了一遍，神情有些古怪, “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称呼我。”
　　
　　“不是你。”希尔达纠正道。
　　
　　布鲁斯耸了耸肩膀，带出几分笑意：“好吧，我的同位体。我很抱歉，希尔达小姐，我想也许你已经有了预感，我的确不是你的蓝眼睛，因为我来自平行世界。”
　　
　　希尔达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儿，缓缓移开，低声道：“……FUCK，我就知道我的人生不会一帆风顺。”
　　
　　布鲁斯笑容微顿，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希尔达重重叹了口气，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皱眉看向了站在布鲁斯身后的达米安：“……达米安，究竟怎么回事？”
　　
　　达米安有点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实际上，就像你所看到的这样，母亲。父亲和平行宇宙的自己交换了——我们认为是宇宙之心的力量导致了这一切。因为陶德说，父亲消失时，宇宙之心爆发了强烈的光芒。”
　　
　　“宇宙之心呢？”希尔达朝他伸出手。她的脸半隐在头纱之下，达米安看不清她的表情，因而也并不能够确定此刻她在想些什么，于是乖乖将装着宇宙之心戒指的那个小盒子递给了希尔达。
　　
　　“咔哒”。
　　
　　盒子内，两枚蓝宝石戒指安然停留在黑色的天鹅绒上，但是希尔达能够感觉得到，宇宙之心已经消失了。
　　
　　……也许是跟着布鲁斯一起离开了。
　　
　　——真烦人。她头疼地想。
　　
　　“你打算怎么做？母亲？”达米安忍不住问道，“你要去找到父亲吗？可是现在婚礼已经进行了一半——这么里有那么多人。”他向下扫视了一眼，“……坐在这里的不仅有朋友，还有敌人。”
　　
　　“他们和我无关。”希尔达关上了盒子，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毛，“我只在乎你父亲现在的情况。现在，我要把我的布鲁斯带回来，同时，把这位来自平行世界的韦恩先生送回去。”
　　
　　达米安继续问道：“您已经可以确定父亲的位置了吗？”
　　
　　他转头看了一眼布鲁斯示意道：“他来自一个很特殊的宇宙，在那个宇宙中，父亲的同位体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特质的普通人……那个宇宙中，您也并没有和父亲相遇。凭借这些特征，您能定位到父亲吗？”
　　
　　希尔达莫名其妙看他一眼，随即理所当然道：“当然不能，你在想什么。我对平行宇宙并不熟悉。……我会一个一个比照这些特征找过去，反正总能找到的。”
　　
　　达米安：“……”
　　
　　“抱歉，”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布鲁斯”却眨了眨眼，开口的瞬间便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他微笑了一下，“但是你们似乎都默认这是两个宇宙的‘我’的交换，可是万一，不是这样呢？”
　　
　　希尔达半侧过身，正视“布鲁斯”：“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牵涉进来的不止一个宇宙，比如说，在那一刻进行交换的其实是三个或者更多的布鲁斯·韦恩，也有可能，现在我的宇宙没有布鲁斯·韦恩……那么，你就不能单单以定位我的宇宙为行动目标，因为那样并不能找到你的布鲁斯。”他如此说道，在希尔达明显躁动的情绪中，安抚性地补充了后半句，“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我只是觉得，行动前最好做好最坏的准备。”
　　
　　说完，他对希尔达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
　　
　　达米安：“……我希望平行宇宙是有限的。”
　　
　　“那要看你怎么算了。”一道男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随着空中出现的金色火花，奇异博士跨进了这个静止的空间，他按下了想要凑过去的斗篷，扫视了一圈教堂凝固的重任，平静道，“……我就知道是你操纵了此处的时间，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即使你是地球之主。”
　　
　　希尔达：“你应该感谢我保持了足够的理智，只是暂停了时间。”
　　
　　奇异博士微微皱眉，半晌点了点头：“……好吧，鉴于你的婚礼出了一点小意外。”
　　
　　“我希望你是来帮忙而不是来说废话的，斯特兰奇，”希尔达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心情并不是很美好。”
　　
　　“我的确是来帮忙的。”奇异博士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想要从无数平行宇宙中找到布鲁斯·韦恩，虽然我们没有办法直接知道他现在位于哪个宇宙，但是他的身上有宇宙之心，通过一些魔法能够大致追踪到他所在的方位，虽然并不准确，但好歹可以缩小你搜寻的范围。”
　　
　　希尔达忍不住狐疑：“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预料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斯特兰奇：“我只是看到了……一点东西。”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边并不说话的“布鲁斯·韦恩”：“而且，一位平行宇宙的来客对魔法侧人士来说可足够显眼了。”
　　
　　斯特兰奇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他并不真的想挑战一个心情不好的新娘，于是，他掏出那个魔法指南针，抛给了希尔达：“用这个，它会指引你找到布鲁斯·韦恩。”
　　
　　希尔达随手接住了指南针，她用戴着真丝手套的右手将它拿到眼前端详：“这玩意儿可真够复古的。”
　　
　　“只要有用就好。”斯特兰奇回答道，“……你应该有办法穿越平行宇宙吧？”
　　
　　“当然。”她回答道，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凭空撕开了空间裂痕。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外星人可以做到的了。奇异博士心想，默默调高了希尔达的危险等级。
　　
　　希尔达提起裙摆，准备跨进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洞”。
　　
　　“等等，希尔达小姐——”在场只有“布鲁斯·韦恩”一人稍微有些常识，他盯着希尔达，有些不可思议道，“……你打算穿着这身婚纱跨越平行世界吗？”——无论怎么想，这身衣服都不可能适合行动吧？
　　
　　希尔达倒是无比淡定，她微微抬高下巴：“已经来不及换了。而且，我也不想换——我和布鲁斯结婚了，我希望在新婚的第一天，他见我的第一面时见到的是穿婚纱的我，这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吧。”
　　
　　“布鲁斯”：“……当然不。”
　　
　　他想了想，将那束希尔达在婚礼一开始送给他的蓝色玫瑰递给了希尔达，微笑道：“我觉得或许你还需要这个。毕竟他才是这束花真正的主人。”
　　
　　希尔达一愣，接过了玫瑰花，低头嗅了嗅：“……谢谢，我会尽快找他回来的。也许你们还能见个面——我的布鲁斯就和你一样温柔，我相信你们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布鲁斯”眨了眨眼，眼神瞟过神情莫名发青的达米安：“噢，那我可真期待和他的见面。”
　　
　　*
　　
　　“阿嚏！”
　　
　　布鲁斯·韦恩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一只保养良好的手立刻为他递上了纸巾，他抬起头来，对上了玛莎·韦恩包含担忧和关心的脸：“布鲁斯，你是不是感冒了？”
　　
　　他忍不住恍惚了几秒——虽然在这短短的几个钟头里，他已经了解了这个平行宇宙的大致情况，可是看到只活在照片和他记忆中的父母，还是会让他产生做梦一般的感觉。
　　
　　他不能确定这究竟算是一场阴谋还是一份礼物。这个宇宙有很多和他的宇宙重叠的地方，不过，在这里，他的父母没有去世，他也不是蝙蝠侠，而且，这里没有希尔达……
　　
　　想到这里，布鲁斯心中一沉：他离开之前婚礼即将举行，现在他根本不知道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没有，”他镇定道，接过了纸巾，随即有些生涩地补充了后半句，“……母亲。”
　　
　　玛莎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他：“……亲爱的，今晚你不太对劲。你表现的就像是……很久没有见到我和你父亲一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知道，只要你愿意，我和你的父亲都将非常乐意成为你的倾听者——”说着，她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托马斯·韦恩。
　　
　　于是正在看报纸的父亲轻轻咳嗽了一声，对布鲁斯点了点头：“没错。”
　　
　　布鲁斯动作一顿，他迟疑地看向玛莎，眼神微微闪烁，可是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最终避开了她的眼神，选择将事实隐瞒：“……不，没事。”
　　
　　可是下一秒，玛莎的眼中盈满泪水，她抓住了布鲁斯的手，在他错愕又慌张的眼神中开口道：“可是，我想知道，布鲁斯，我想知道在你的世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我的小布鲁斯连‘妈妈’都叫不出口了。”
　　
　　布鲁斯僵住了：“……你——”
　　
　　“没有一个母亲会错认自己的孩子。”玛莎轻轻说道，“我知道你是我的布鲁斯，但同时，也不知我的‘布鲁斯’。”
　　
　　“……”
　　
　　玛莎抽噎了一声。
　　
　　托马斯·韦恩给妻子递上纸巾，一边揽过她轻轻安抚，一边对布鲁斯说道：“不用怀疑自己，这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和你的母亲……比较敏锐一些，而且，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到来自平行世界的……布鲁斯。”
　　
　　“那么孩子，现在你愿意向我和你的母亲倾诉你的人生了吗？”托马斯如此说道，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点笑影，“如果你不愿意讲那些悲伤的故事，我们也可以谈一些别的——比如说，关于你的婚姻？”
　　
　　布鲁斯：“！”
　　
　　“戒指很不错。”托马斯眼神扫了一眼布鲁斯存放戒指的口袋，“……虽然你当时取得很快，但我还是看到了。”
　　
　　布鲁斯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掌握事情的发展，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这种状况下，他竟然感到一阵奇特的放松，他看着玛莎包容的双眼，有些不熟练地开始和他们讲述有关自己的事情……
　　
　　这一讲，就是很久。虽然布鲁斯有选择性的展开了讲述，但是最后总算也讲到了自己来到平行世界的起因——和希尔达的婚礼。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将一切纠正回去的。”他如此说道。
　　
　　“噢，我当然相信。”玛莎说道，“我从未怀疑过我的孩子，更何况……还有你父亲和我在呢。”她抬头信赖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随即对布鲁斯轻声道，“其实，我比较担心的是你的未婚妻，那个叫做希尔达的女孩——你从你们的婚礼上突然失踪，她一定会非常着急吧，如果这事发生在我身上，我简直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布鲁斯顿了一下：“……希尔达，我想她会想尽办法找我，而且其实我并不怀疑她能够做到这一点。”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这话时的眼神有多么的温柔，更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说这话时微微翘起的唇角。
　　
　　玛莎和自己的丈夫对视了一眼，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布鲁斯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收敛了一些笑容，喃喃道：“……我只希望她的的举动能够克制冷静一些……应该会吧？”
　　
　　*
　　
　　与此同时，某个平行宇宙。
　　
　　东海岸的夜晚风雨欲来，这个宇宙中的正义联盟蓄势待发，准备迎接与敌人的战斗。
　　
　　还没等蝙蝠侠重复安排好的作战计划，那些无休止的类魔就出现在了此处，超人一马当先，开启了战争的序幕，神奇女侠、绿灯侠等人也加入其中，与敌人作战。
　　
　　形势看上去还不错：纵然类魔数量庞大，但是超级英雄们个个都能以一敌百。
　　
　　但是，蝙蝠侠心里清楚，类魔只是开胃菜，整整棘手的是类魔的主人，这场战争中正义联盟真正的敌人——达克赛德。
　　
　　战斗愈演愈烈，当卷土重来的敌人达克赛德出现在战场之上并且与超人开始战斗时，蝙蝠侠只是拧起了眉毛。
　　
　　就在此刻，蝙蝠侠的飞行器突然检测到了一处空间扭曲。
　　
　　又一位不速之客凭空出现在了海岸线上。
　　
　　闪电侠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士——在黑暗中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总是十分显眼的，尤其是，婚纱下摆处的珠宝还在微微闪光。
　　
　　“嘿，小姐。”他迅速赶到她的面前，朝这位陌生的女士开口道，“这里不安全，我现在就送你离开！”他想要带走这位新娘，可是，那昂贵且繁复的婚纱让闪电侠有些无从下手，他不由顿了几秒。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有几个同样觉得这位新娘十分显眼的类魔朝他们俯冲了过来。
　　
　　闪电侠咬牙准备抱起对方：“抱歉！冒犯了！”
　　
　　他被按住了。
　　
　　这个戴着洁白头纱的美丽女人一边轻而易举制止了他的动作，随手将手中的蓝玫瑰塞给他，与此同时抬起腾出来的那只手，泛着蓝光的武器在她的手中凝聚成刀的形状，类魔已经逼近，而她漫不经心地朝他们挥了一刀。
　　
　　那一抹蓝色印入闪电侠的眼眸，在刹那间毁灭敢于迎上它的一切，它平稳地横断那几只类魔，如同那漫不经心地挥刀者，继续无谓向前，斩杀大两人面前几乎一切的类魔，直到刀光所向重新破开一片夜空，几乎划破眼前黑夜。
　　
　　闪电侠倒吸了一口凉气。
　　
　　战场人无人不为之侧目。
　　
　　“能先不要打了吗？”她对着天空中仍然处于激烈战斗中的两拨人说道，“我有点急事，需要配合。”
　　
　　没人能抽出空回应，除了站在她身边的闪电侠。
　　
　　闪电侠十分紧张：“抱歉小姐，我们现在情况也很紧急——你看到了，现在是外星人入侵，情况很糟糕，敌人太多了，那个坏蛋，就是那个正在和超人战斗的大个子，他叫达克赛德，他很强大——所以我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给你你的花，拜托——”
　　
　　“……达克赛德？”希尔达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没错。”他焦急地连连点头。
　　
　　——看来不解决这个家伙，事情就没办法顺利开展了。希尔达心想。
　　
　　“真是熟悉的名字。”她如此说道，手中的武器逐渐变形成为□□模样，瞄准正在和超人战斗的达克赛德，毫不犹豫朝他开枪，随口对闪电侠道，“帮我保管好我的花。”
　　
　　“等等！！”闪电侠瞳孔皱缩，“超人还在那里——”
　　
　　幽蓝色的子弹却近乎完美地避开了超人，击中达克赛德。
　　
　　这个新神族的巨人闷哼一声，迅速拉开了和超人的距离，避开了氪星人后，才有些忌惮地看向希尔达：“阁下是谁？为什么要掺和进这场战斗？”
　　
　　希尔达只是冷笑了一声，再度攻击。达克赛德面色难看，干脆先不管令人厌烦的氪星人，打算先解决希尔达，于是他毫不犹豫冲向她发起攻击——
　　
　　“来的正好。”她轻声道，松开按着闪电侠的手，手中握着的枪再度变回了长刀，燃烧着的蓝色刀刃在一瞬间转换为象征着毁灭的红色，希尔达冷酷的双眸落在了达克赛德的脖颈之上，镇定挥刀一劈！
　　
　　达克赛德瞪大眼睛：“……你——”
　　
　　“我最近学会的事情。”她轻声道，“头颅还是一次砍掉的好。再见，达克赛德，虽然，你只是一道投影。”
　　
　　——她知道他并非达克赛德真正的身体，只是一个投影！达克赛德死死盯着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轰隆”一声，达克赛德倒在她的面前。
　　
　　希尔达神色不变，没人知道她心底的庆幸：还好对上的达克赛德只是一道投影而非本体，否则今天这身婚纱就要彻底毁掉了。
　　
　　……不管怎么样，这场战斗就在希尔达的帮助下滑向了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结局。
　　
　　达克赛德已死，剩下的类魔几乎不足为惧，希尔达的眼神落在已经快结束战斗的正义联盟身上，她接过闪电侠递回来的玫瑰花，无意识搜寻着某个黑色的身影，半晌才垂下眼眸。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在正义联盟众人警惕的视线中和静默的氛围中开口道：“劳驾，事急从权，我只是想找个人——”
　　
　　“——他叫布鲁斯·韦恩。”




173.  一场婚礼引发的穿越（4）        ……

　　“——他叫布鲁斯·韦恩。”
　　
　　听到这句话的所有知情人士都忍不住呼吸一窒。
　　
　　好在, 超级英雄们身经百战，控制住了去看某个黑漆漆的动作，选择克制地将自己的全部好奇心都倾注在另一个人身上。
　　
　　于是他们目光灼灼, 一起盯着站在那里的希尔达。
　　
　　如果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普通人, 现在一定会被超级英雄这种近乎“审视罪犯”的眼神吓到，好在希尔达本非常人, 她淡定地站在那里, 毫无所觉地收起了自己的武器。
　　
　　这个举动让大家稍稍放松了一些警惕——至少，这个实力有些恐怖的陌生来客并不打算继续和正义联盟战斗。
　　
　　……但是，无论怎么想，眼前这个新娘装扮的女人都十分可疑。且不说她撕裂空间的出场方式，光是对正义联盟说自己要找大名鼎鼎的哥谭甜心“布鲁斯·韦恩”这种行为就足够引发怀疑了——布鲁斯·韦恩和正义联盟有什么关系？
　　
　　蝙蝠侠隐没在边角的黑暗中, 依旧观察着希尔达, 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神奇女侠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沉寂：“你找这个人做什么？”
　　
　　希尔达：“……”
　　
　　她看着现在打算假装不认识“布鲁斯·韦恩”的正义联盟, 微微挑眉：“我以为我的装扮已经足够明显了……是什么会让处于婚礼中的新娘抛下宾客, 不顾一切地探寻？”
　　
　　神奇女侠神色突然古怪起来：“……啊，这……”
　　
　　希尔达淡定的说道：“——当然是失踪的新郎。”
　　
　　“噗！”
　　
　　“咳咳咳咳——”
　　
　　“WHAT？！”
　　
　　超人没忍住用超级速度看了一眼僵硬的蝙蝠侠，下一刻忍住震惊, 故作镇定地对希尔达说道：“……你要找的布鲁斯·韦恩, 是你逃婚的未婚夫？”
　　
　　“逃婚？”希尔达重复了一遍，“不, 我可没说这话，我和我的未婚夫十分相爱，他怎么可能逃婚？他只是失踪了而已。”
　　
　　“我很遗憾。”超人干巴巴地说，“……但是——”
　　
　　“但是我们是正义联盟，”绿灯侠接话道, 眼神却不同于他嘴上的拒绝，露出几分八卦来，“可不负责帮你寻人。……更何况，你怎么证明你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你的未婚夫？”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你说的布鲁斯·韦恩是我想的那个布鲁斯·韦恩吗？哥谭的亿万富翁？”
　　
　　“当然，”希尔达回答道，“除了他，还会有谁？”
　　
　　“……从没听说过布鲁斯·韦恩有结婚对象。”钢骨将话题拉回来，他注视着希尔达，“更何况，这里是大都会，就算想要寻找布鲁斯·韦恩，也不应该来这里，你的话存在很多疑点。”
　　
　　“而且，”黑暗骑士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你不是地球人。”
　　
　　“是的，我不是。”希尔达看了一眼蝙蝠侠。说实话，虽然已接受布鲁斯·韦恩等于蝙蝠侠的设定，她还是会忍不住想把这两个身份当成两个人看待。
　　
　　——不过，反正眼前这个也不是她的布鲁斯，所以这么做，也无所谓吧。
　　
　　希尔达决定假装自己不知道蝙蝠侠等于布鲁斯。
　　
　　于是她只是瞟了一眼蝙蝠侠，就假装一无所知地看向了钢骨：“你没有听说过布鲁斯·韦恩有结婚对象的消息很正常，因为我要找的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而是我的世界的布鲁斯——”
　　
　　所有人：“！”
　　
　　“没错。”希尔达说道，“我来自平行世界。我是平行世界的布鲁斯·韦恩的未婚妻。”
　　
　　……不知道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是现在，所有人都控制不住想要去看某个队友的表情了。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蝙蝠侠沉声问道。
　　
　　“我根本不需要你们相信我。”希尔达说道，“要么，我在这个世界找到我的布鲁斯然后离开，要么，这个世界没有我的布鲁斯，我会前往下一个世界——就这么简单。”
　　
　　蝙蝠·布鲁斯·韦恩·侠听着她理所当然的“我的布鲁斯”，忍不住感到一阵牙酸。他并没有相信希尔达的话，她的身上疑点重重，而且似乎完全不知道布鲁斯·韦恩等于蝙蝠侠，但是……
　　
　　“这仍然不能解释你为什么率先找上正义联盟。”他冷酷地说道。
　　
　　“我可没有率先找上正义联盟。”希尔达注视着他，不闪不躲，“是一只魔法指南针指引我来到这个地方——说来也奇怪，为什么魔法指南针竟然定位到了这里？它追踪的对象应该是布鲁斯所在的方位，至少，也该和这个世界的布鲁斯相关……难道它坏了不成？”
　　
　　她故意喃喃，移开视线，皱起眉头，假装不解。
　　
　　闪电侠真的忍不住了，他频频看向蝙蝠侠，已经对希尔达的话信了大半：这个魔法指南分明没有坏啊！它这不是一下子就找到了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了吗？！只是你认不住来而已啊！
　　
　　蝙蝠侠瞪他一眼，示意他收敛一点。巴里这才勉强转过头来，对希尔达说：“……可能是，换了个世界，指南针受磁场影响出了点小问题吧。”他越说越小声，最后还忍不住摸了摸鼻尖，显得无比心虚。
　　
　　希尔达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我知道为什么了，是因为你。”她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一顿，镇定地与她对视。
　　
　　“别装了。”希尔达注视着他，故意停顿，留下意味不明的悬念，半晌缓缓道：“我就知道，布鲁斯果然在私下资助了你，蝙蝠侠。”
　　
　　所有人：“……………………”
　　
　　“其实何必呢？”她平静道，“我很宽容的，可不会因为自己的丈夫把钱投到某个喜欢戴猫耳的男人身上就大发雷霆，我不是那种人。”
　　
　　蝙蝠侠：“………………………………”
　　
　　即使是他，也忍不住在此刻感到一丝莫名的头疼：所以，平行世界的布鲁斯·韦恩究竟和她的未婚妻说了些什么，又隐瞒了些什么啊！
　　
　　*
　　
　　于此同时，另一位平行世界的布鲁斯·韦恩正在静止的教堂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形态各异的宾客们。
　　
　　“你在看什么？”达米安问道。
　　
　　“在看失态的熟人。”布鲁斯回答道，他绕到和韦恩家相熟的一位绅士面前，打量着他略显夸张的表情，“你还小，达米安，不知道看这些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失态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说着，他已经转过头，漫不经心地继续转悠。
　　
　　达米安跟在他后面观察了好一会儿，“哼”了一声。
　　
　　“不过，这个世界的我人脉还挺广。”布鲁斯评价道，“至少，在我的那个世界，大名鼎鼎的企鹅人可不会来参加我的婚礼。”
　　
　　说着，他看了一眼坐在中间位置的企鹅人，扫到他绑着绷带的手臂：“……更不要说在他受伤的情况下。”
　　
　　“他不是父亲宴请的宾客。”达米安解释道，“是母亲邀请的他。”
　　
　　布鲁斯：“？”
　　
　　“母亲说他为他们的感情发展付出了很多。”他不怎么在意地说，“既然母亲这么说，那就一定是真的了。”
　　
　　布鲁斯沉默了一秒，试探道：“……我想，或许你知道这个人是……企鹅人？”
　　
　　“我当然知道。”达米安莫名其妙，“你在质疑我获取情报的能力吗？”
　　
　　布鲁斯：“不，我只是没想到……毕竟企鹅人并不是什么好人。”——他现在真的越来越怀疑这个世界自己的妻子的身份了。
　　
　　于是他开口道：“我记得你和杰森之前说，希尔达小姐在娱乐圈工作？”
　　
　　“她当过歌手。”达米安回答道。
　　
　　布鲁斯：“那现在呢？”
　　
　　达米安呼吸一顿：该怎么形容现在希尔达的状态？偶尔外出打拼的宇宙征服者？靠圈领星球缓慢发家的地主？维护哥谭秩序的黑帮影子势力？……这会不会吓到平行世界没有成为蝙蝠侠的布鲁斯·韦恩？而且这些事情解释起来实在过于复杂，达米安感到一阵头疼，决定干脆换个措辞。
　　
　　他回答道：“她目前没有工作，因为她已经和父亲结婚了。”——而追到父亲本就是她的目标，现在已经做到了。
　　
　　布鲁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回想了一下希尔达徒手撕裂空间的壮举，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她现在在当家庭主妇？”
　　
　　达米安：“……？”他从没想到，有朝一日希尔达还能和“家庭主妇”这个词语联系在一起。
　　
　　……不过，算了，随便吧，家庭主妇听起来至少像个好人。
　　
　　达米安木着脸：“没错，你可以这么理解。”
　　
　　布鲁斯：“我很惊讶。抱歉，但希尔达小姐看上去可不像是那种会为了家庭放弃事业的人。”
　　
　　——因为那本来就不是她的事业。
　　
　　达米安腹诽道，但是他当然不能这么说，于是他给母亲找补道：“她不是，因为其实……偶尔她也会在哥谭市兼职……匡扶正义。”
　　
　　“超级英雄？”布鲁斯一顿。
　　
　　达米安说的有些勉强：“……可以，这么，理解。”
　　
　　“我之前听你们说的那些话，知道了原来这个世界的我竟然是蝙蝠侠。”布鲁斯露出一个微笑，“所以，我猜，他们这对夫妻是超级英雄搭档？”
　　
　　




174.  一场婚礼引发的穿越（5）        ……

　　那边, 异世界的布鲁斯在达米安不经意地误导下，已经在误会的路上越走越远。另一边，希尔达正在和同样逐步走上误会之路的正义联盟进行着“严正的交涉”。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希尔达甚至不怎么在意地握住了真言套索——不得不说, 这个做法得到了正义联盟绝大多数人的信任，除了——蝙蝠侠。
　　
　　“无论如何, 你接受了布鲁斯·韦恩的赞助, 我的世界的布鲁斯和这个世界的布鲁斯是同位体的关系，所以，我认为我委托的这件事还能算得上是在你的负责范围内，蝙蝠侠。”她这么说道，试图以此来劝服这个关键人物, “当然, 我愿意付出一些相应的报酬……”
　　
　　“不必。”蝙蝠侠冷硬地打断了她。
　　
　　希尔达若无其事将话补全：“……虽然我觉得你可能不会要。”
　　
　　蝙蝠侠盯着她的眼睛，两人沉默对视。
　　
　　“所以, 这事我可以拜托你们正义联盟了？”希尔达歪了歪头。
　　
　　“和正义联盟无关。”他开口, “我会找到那个布鲁斯·韦恩，因为他是一个异世界来客。”
　　
　　“这不太现实，B。”超人抱着手臂悬浮在空中, 此刻神色有些不赞同, “谁也不知道那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究竟落在什么地方，也许他在大都会呢？”
　　
　　闪电侠：“也许在中心城。”
　　
　　“还有可能在其他别的什么地方。”绿灯表情严肃地说道, “总之，正义联盟可不会袖手旁观。”
　　
　　蝙蝠侠冷冷地瞥了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僚们一眼，觉得他们真正的心里话就差写在脸上了：
　　
　　——正义联盟可不会错过这个八卦！
　　
　　……果然，一个两个，还是平时训练太少了。
　　
　　“不知道你是否介意跟我们讲一下你的布鲁斯？”一直旁观看戏的神奇女侠慢条斯理开口道, “这样，也方便我们寻找和辨别。毕竟，或许在我们这个宇宙里，存在着两个布鲁斯·韦恩。”
　　
　　蝙蝠侠：“……”
　　
　　他转过头看着神奇女侠，万万没想到居然连她都？
　　
　　“当然可以。”希尔达可不吝啬于和他人分享自己的爱情故事，“我的布鲁斯，有着一双令人无法忘怀的蓝色眼睛，他的眼睛是如此的美丽，即使是我手中的这束蓝玫瑰，也要在他的双眸面前黯然失色。我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与他第一次见面时，就对他一见钟情。——所以我认为想要找到他并不难，只要认准那双眼睛就足够了。”
　　
　　绿灯侠强忍着肉麻，努力想要看看蝙蝠侠护目镜之后那双“令人无法忘怀的蓝色眼睛”。
　　
　　蝙蝠侠：“……”他无语地瞪了一眼绿灯。
　　
　　神奇女侠：“听起来你们之间是你主动的？”
　　
　　他神色一动，再度专注起来：蝙蝠侠对平行世界自己的爱情故事一点也不感兴趣，他想要知道的是这个爱情故事的主人公的讯息——而平行世界布鲁斯·韦恩的态度将非常具有参考性。
　　
　　举个例子，假如那个平行世界的布鲁斯·韦恩直到结婚也没告诉新娘自己最大最致命的秘密，那么完全有理由推测，希尔达并不值得信任，或者说，希尔达存在一定的危险性。
　　
　　希尔达并不知道眼前阴沉沉的蝙蝠侠在想什么，就算她知道，或许也不那么在乎：蝙蝠侠不就是这样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怀疑有问题了，正所谓债多了不愁，管它哪个世界的蝙蝠侠，尽管怀疑好了，希尔达无所畏惧。
　　
　　“没错。”她点了点头，“我追的布鲁斯·韦恩，毕竟他值得，不是吗？……我是说，那可是哥谭的布鲁西宝贝儿，整个哥谭都爱他。不过，他们再怎么爱他也没有用，因为，”她得意洋洋，微微抬高下巴，连头纱都向上扬起几分，“他现在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布鲁西宝贝儿了。”
　　
　　本来想看布鲁斯笑话，结果突然被喂了一嘴狗粮的正义联盟：“……”
　　
　　“比起这个，”钢骨忍住牙酸，“我们更希望知道，你那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是怎么样的。”
　　
　　“他很善良，很天真，很爱笑，待人友善，不怎么在乎金钱，总是会把钱花在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说到这里，希尔达瞥了一眼蝙蝠侠，“比如资助蝙蝠侠这件事，就很莫名其妙——他可是给蝙蝠侠花了很多钱呢。虽然我并不在乎，但是，这事听起来真的很不像话，我是说，他花在蝙蝠侠身上的钱比花在我身上的钱多。我的婚纱也许还没有蝙蝠侠一件战衣贵。”
　　
　　蝙蝠侠：“…………”
　　
　　熟知内情的几人：“噗嗤。”
　　
　　希尔达若无其事：“不过，我很宽容，资助蝙蝠侠也算是为哥谭□□做贡献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虽然蝙蝠侠是个义警，但是……众所周知，哥谭这座不同寻常的城市需要一点不同寻常的对待。我和布鲁斯都是奉公守法勤勤恳恳的优秀公民，这个任务就只能委托给夜间义警蝙蝠侠，花点钱也是应该的。”
　　
　　“他是一个很独特的人，即使这个世界有两个布鲁斯·韦恩，他也绝对会是更加脱颖而出的那一个。他们都说我的布鲁斯是个花花公子，”她说道，注视着乌云散去之后那一轮海上明月，“只有我知道他不是……他就像个有着坚定信仰的骑士，他就像是那轮明月，每个认识他的人都不会将他错认为坏人。”
　　
　　一片静默。
　　
　　静默中有人低声咳嗽，也有人瞟了一眼隐没在黑暗中的某人，还有人已经面露感动，恨不得尽快帮希尔达找到那位“布鲁斯”——
　　
　　“这是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的照片。”钢骨将他检索到的那张照片露天投映出来，示意希尔达看。
　　
　　说实话，大半夜在这里看到布鲁斯·韦恩的脸还是蛮……奇怪的。
　　
　　希尔达明白他的意思：“和我的布鲁斯长得一样。”
　　
　　“如果他在这个世界，”神奇女侠许诺道，“我们会帮你找到他的。”
　　
　　“谢谢，”希尔达对她微微颔首，“那么，我会在这个间隙里前往下一个可能有我的布鲁斯的宇宙，我要把所有的疑似宇宙都先走一遍——这样效率比较高。实不相瞒，我暂停了我那个世界的时间，所以找到新郎带回去结婚这件事还是有点着急的。”
　　
　　众人愕然，完全没有想到这其中竟然还会有“暂停时间”这回事。
　　
　　闪电侠没忍住：“就为了婚礼顺利进行，你暂停了时间？”
　　
　　希尔达：“怎么了吗？”
　　
　　“为什么不干脆先暂时取消婚礼？或者解释情况暂缓婚礼？”超人问道，“其实，暂停时间是不是有些过于兴师动众。”
　　
　　“不，”希尔达挥手，“一点也不兴师动众，我和布鲁斯的婚礼只有一次，任何可能引发怀疑和留言的瑕疵都不应该存在。更何况，来参加婚礼的不仅有我们的朋友，还有我们的敌人——我可不想让我讨厌的人看笑话，更不想让他们发现什么不对劲。”
　　
　　正义联盟：“……”为什么婚礼要邀请敌人参加？不怕来搞破坏吗？
　　
　　再看看蝙蝠侠，他是所有人中最淡定的那一个，就像是完全没觉得“婚礼邀请敌人”是一件多么不对劲的事情。
　　
　　该说什么？不愧是你，蝙蝠侠？
　　
　　钢骨：“如果我们找到了他，我们该怎么联系你。”
　　
　　“不用联系我。”希尔达说道，“如果我走完了第一遍所有可疑宇宙，都没有找到布鲁斯，我会再来一遍的，到那时，我会直接去找你们。”
　　
　　众人彼此对视，然后超人向希尔达点了点头：“好的，我们知道了。”
　　
　　“合作愉快。”希尔达松开了抓着真言套索的手，然后撕开了空间，众目睽睽之下，她缓步踏进空间，与此同时，转过头来，对这个平行时空里乐于助人的超级英雄们露出了一个微笑，“无论如何，非常感谢……你们对于一位正努力挽回自己婚礼的新娘所提供的无私帮助。我和布鲁斯将永远记住你们对我们爱情的贡献！我发誓，婚礼结束之后，我一定会和布鲁斯一起资助正义联盟——虽然是我们那个世界的正义联盟，哦，对了，还有蝙蝠侠，总之，我会毫不吝啬地支持你们的正义事业！”
　　
　　她跨了进去，那撕裂的空间裂缝在她的裙摆消失的刹那完全消失，于是东海岸只剩下正义联盟的超级英雄们面面相觑，不远处，警笛声和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与海涛声连成一片，越来越近。
　　
　　他们应该离开了。
　　
　　可是不知道是谁率先笑了一声，于是莫名其妙，引发了一连串的笑声……和仿佛喝醉了酒一般的大胆揶揄。
　　
　　“我们可是为布鲁斯·韦恩的爱情做出了挺大贡献呢。”
　　
　　“我们甚至挽救了布鲁斯·韦恩的婚礼——”
　　
　　“人家都因此要‘和布鲁斯一起资助正义联盟’……虽然是隔壁宇宙的正义联盟”
　　
　　“还有隔壁宇宙的蝙蝠侠……”
　　
　　“布鲁斯·韦恩因为正义联盟的行为深受感动决定加大对蝙蝠侠的资助……”有人幽幽说。
　　
　　大家先是静默了一秒，随即轰然大笑。
　　
　　蝙蝠侠：“……”就离谱。




175.  一场婚礼引发的穿越（6）      ……

　　希尔达不断地穿梭存在可能性的宇宙, 想要找到她的布鲁斯。
　　
　　最初，她为了省事会落地哥谭，直接向本地的蝙蝠侠寻求帮助, 但是在遭遇了莫须有的怀疑和抵触以及没完没了的试探之后, 希尔达放弃了这种低效率的行为，而是转而寻找正义联盟, 经由正义联盟间接获得蝙蝠侠的帮助。……至少这样, 蝙蝠侠的合作度会稍微高那么一点。
　　
　　或者可以说，正义联盟对于“蝙蝠侠用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和某个实力强大来历不明的女性结婚”的接受度略高于蝙蝠侠本人对这件事的接受度。毕竟正义联盟相信真言套索，独行的蝙蝠侠却什么都不肯轻信。
　　
　　当然，并非所有的宇宙都能按这种方式做。在这短暂的穿越世界的旅行中，希尔达见证了千奇百怪的蝙蝠侠, 自然也遇到了各式各样的正义联盟：有些正义联盟团结友爱, 有些正义联盟早已分崩离析，还有一些勉强维持着一个团体的模样, 实际上内里已经千疮百孔。
　　
　　有的世界里, 蝙蝠侠成为了最大的boss，有的世界里，超人成为了最大的boss……不过, 无论是谁成为了统治世界的人物, 在遇到来自异世界的希尔达之后，他们都逃不脱一个共同的宿命：
　　
　　帮她满世界寻找【布鲁斯·韦恩】。
　　
　　她无意干涉平行宇宙的发展。对于希尔达这种人来说, 平行世界是世界发展的一种可能性，对于更高维度来说，这种可能性无论如何都会被呈现出来，不是这个宇宙，也会是另外一个宇宙。
　　
　　既然如此, 干涉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如果某个宇宙的蝙蝠侠摸清楚了她的喜好和弱点，用布鲁西宝贝儿的方式恳求她，她也可能会心软，为了那张脸做出干涉平行宇宙的事情。
　　
　　但是显然，没有任何一个世界的蝙蝠侠会选择这么做。
　　
　　于是希尔达暂时挥别了这些宇宙，终于抵达了最后一个平行世界。
　　
　　她踏出撕开的时空，看到了无比熟悉的场景：希尔达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指南针竟然会把她带到了韦恩大厦，布鲁斯·韦恩的办公室里。
　　
　　虽然装潢风格并不完全一致，但是希尔达对这里实在是太熟悉了。她曾多次来到这里：她在这里确认了布鲁斯的双重身份，而在他们完全确认彼此的感情之后，她多次来这里陪布鲁斯完成他那堆积好几个月然后一次搞定的集团工作。
　　
　　甚至偶尔，他们会在这里玩一些有趣的“游戏”——虽然玩法老套了一些，但是经典就是永不过时，有时候男女角色互换，也能为游戏点缀一番……
　　
　　希尔达的思绪因为这熟悉的地点而逐渐飘远，又很快被拉了回来。
　　
　　她情不自禁向前走了两步，虽然此刻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但是希尔达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也许，就是这个世界了。
　　
　　“咔哒”。
　　
　　门被推开了。
　　
　　希尔达下意识转过头去，随着那扇缓慢展开，那道令她无比熟悉，永远不会认错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希尔达的面前。
　　
　　她见过那么多世界的布鲁斯·韦恩，但是只有一个布鲁斯·韦恩，恰好撞入她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布鲁斯，无论身处何时何地何种境况，就是能够点燃她全部的爱情，唤起她对于一切美好的渴求。
　　
　　……或许她会认错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但是她绝不会认错这一个。
　　
　　她对上了那双蓝色的眼眸。
　　
　　布鲁斯·韦恩惊讶地注视着眼前穿着婚纱的希尔达，他的眼神恍了一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希……”
　　
　　“布鲁斯，”希尔达打断了他的话，她握紧那束跟她一起穿越了多重世界的蓝色玫瑰，终于将这束早该在婚礼上就送给他的玫瑰花递向了自己的新郎，“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那么的英俊，亲爱的。”
　　
　　布鲁斯微微一顿，这一刻他的心情难以形容。时空的隔膜在此刻被希尔达轻易敲碎，唯有她一如既往，就像他们从未分开。
　　
　　想到此处，他的心中突然燃起莫名的火焰，无法自抑上前一步，一手握住她递花的手，另一只手掀起新娘那纯白色的头纱——他毫不在乎地闯进头纱之中，俯首热吻他所爱之人。
　　
　　白色的头纱被高高掀起，又缓缓垂落，落在男人倔强的黑发和黑色的西装之上，如云似雾，如梦似幻。
　　
　　这个吻实在太深太久，仿佛要将他们所隔的这段时日悉数弥补。
　　
　　终于，一吻结束。
　　
　　布鲁斯深深地与希尔达对视，几乎将她溺毙于眼眸之中：“……我知道，你一定会寻找我，也一定能寻找到我。”一边说着，布鲁斯一边带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然后轻轻呼了一口气。
　　
　　“你很美，希尔达。”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哑意，“我几乎就要在这里对你许下婚誓——因为你既是我钟爱之人，亦是我信仰的神明。”
　　
　　希尔达看着他，忍不住掀起唇角。
　　
　　“你不相信我的话吗，”布鲁斯低声问道，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便如同忧郁的深湖，泛起潋滟波光，“可此刻我所说的每一句剖白都出于真心。你要怎么才能相信？”他带动那只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向下，垂下眼睫，吻了吻她的指尖。
　　
　　他的唇滚烫，撩动火星，点燃她的指尖，希尔达手指微颤，半晌道：“我相信你……”
　　
　　“所以，”她继续说道，“和我一起回去，完成我们的婚礼，怎么样？”
　　
　　布鲁斯笑起来：“当——”
　　
　　“布鲁斯？”
　　
　　就在这时，那扇未完全合上的门被再度推开，玛莎·韦恩站在门外，惊愕地注视着被笼在新娘头纱之下的儿子。
　　
　　布鲁斯：“！”
　　
　　这一刻，布鲁斯终于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办公室：他和玛莎原本已经准备离开公司，走到电梯那里，做母亲的突然想起有一份需要处理的文件之前落在了布鲁斯的办公室里，于是做儿子转回办公室，帮她取到这份文件——
　　
　　一定是他迟迟未折返，让玛莎忍不住同样折返看看情况，却没想到，撞见了这样一幕。
　　
　　布鲁斯感到一阵羞赧，他退开一步，站在希尔达的身旁。他感受到了母亲的注视，好像突然之间就仿佛变回了那个会在父母面前犯错的小男孩，此刻只能强作镇定。这种感觉实在太过久远，让布鲁斯感到一阵晃神。
　　
　　“这位就是希尔达小姐吗？”玛莎的声音轻轻响起，她友善又好奇地注视着希尔达，“你好，我是玛莎·韦恩，布鲁斯的母亲。”
　　
　　“你好，我是希尔达，”希尔达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希尔达·韦恩，我是布鲁斯的新婚妻子。”
　　
　　“我知道。”玛莎露出一个微笑，“布鲁斯跟我提起过你。好孩子，你是从婚礼上直接过来的吗？”
　　
　　“是的。”希尔达回答道，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我的世界现在还有一个布鲁斯·韦恩，一个，不是我的布鲁斯的布鲁斯·韦恩。”
　　
　　这话有点绕口，但是在场的人都懂得他的意思。
　　
　　玛莎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神之中的温柔和慈爱一圈圈荡开：“……是我的小布鲁斯，那个任性的小坏蛋，他还好吗？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他挺好的，并没有给我添麻烦。”希尔达忍不住为那个小王子一样的布鲁斯说了一句好话，“他和我的布鲁斯长得很像。”
　　
　　揽着她腰肢的手微微收紧。
　　
　　希尔达下意识扭头看向布鲁斯，与他对视。
　　
　　“和我长得很像？”他低声问。
　　
　　“毕竟你们是同位体。”希尔达解释道。
　　
　　“我知道，”布鲁斯盯着她不放，“但你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你见过很多个布鲁斯·韦恩？又或者……那个留在我们世界的布鲁斯用他长得和我‘很像’的脸做了什么？”
　　
　　他眉头微微蹙起，突然觉得这不无可能——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一段时间，足以推断出这个世界的【布鲁斯】大致的性格：他可不是真正的傻白甜，凭借自身优势（脸）换取有用信息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希尔达的身上，这一刻，又突然想到了希尔达的话，直接从婚礼上过来？婚礼……
　　
　　布鲁斯的脸黑了。
　　
　　他抿着嘴唇，表情十分不愉快。
　　
　　“你怎么了？”希尔达问道，“其实，那个布鲁斯也没做什么——”
　　
　　“他是不是假装我去参加我们的婚礼了。”他打断了希尔达的话。
　　
　　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看小情侣对话的玛莎表情一顿：……说实话，她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那小子还真能做的出这种事。
　　
　　希尔达惊住了：“……你怎么知道……”
　　
　　布鲁斯的表情非常不好。
　　
　　希尔达自知失言，她诚恳解释道：“其实，他不是故意的。主要是达米安他们——估计是为了让婚礼顺利进行，才会让他来冒充你。但是我一眼就感觉到他不对劲，根本不是我真正的爱人。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认错你呢？我的蓝眼睛？所以我立即终止了婚礼，问明了情况，就立刻来寻找你了。我甚至没有换下婚纱——因为我希望在你能够第一时间看到穿着婚纱的我，就像你我还在准备我们的婚礼那样。”
　　
　　布鲁斯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一些，神情仍然紧绷：“真是胡闹。”这主意绝对不是达米安能想出来的，那群臭小子一个也跑不脱，还有那个【布鲁斯·韦恩】，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连这种胡闹的要求都能答应？
　　
　　“是啊。”希尔达应和着他，身体向他微微倾斜，仿佛是在安抚，又像是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的决心，“真是胡闹，难道他们不知道我爱的只有你一个吗？回去之后我们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
　　
　　布鲁斯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满意。
　　
　　玛莎表情微妙地看着自己被哄好的儿子，又看了一眼甜言蜜语过于熟练的希尔达，突然之间明白了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相处模式。
　　
　　她忍不住撇过头，轻轻笑起来。
　　
　　——从她第一次见到这个来自平行世界的“布鲁斯·韦恩”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难过与自责。不同于她的布鲁斯，任性聪明却常常像个孩子，这个年幼失去父母的布鲁斯更像是一个感情内敛背负了许多的成年人。
　　
　　她并不清楚他的成长经历了什么，但是，她为此感到心疼。那同样是她的孩子，她的布鲁斯，她曾在医院里满怀爱意地抱着襁褓之中的他，曾经在韦恩庄园的客厅里看着小小的他咿呀自语，曾经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张开双臂，迎接小男孩炮弹一样冲进她的怀抱。
　　
　　这是她的男孩，做母亲的总希望能够一辈子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让他成为永远快乐的小王子。
　　
　　玛莎原本以为自己做的很好，直到她遇见了这个来自平行世界的布鲁斯。……原来，还有另外的世界，那个世界的自己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儿子，却成为了男孩心中永远的伤痕。
　　
　　她不能想象，那个世界的自己在将死之时，该有多么的痛苦和担忧：她的小男孩该怎么一个人面对这个庞大又不怀好意的世界？
　　
　　她同样无法想象，这个孩子总会回到他的宇宙，到那时，他又该怎么面对那个没有父母的冰冷的世界？
　　
　　托马斯总是说她多想，劝慰她布鲁斯已经是个长大，是个坚强的男人，早已能够独自面对风雨。可是，即使他无坚不摧，在做母亲的眼里，他永远都只是那个脆弱的会被噩梦吓醒哭着躲在她怀抱里的小男孩啊。
　　
　　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布鲁斯和希尔达的相处，玛莎突然释然了不少：也许事情并没有她之前所想的那么糟糕。在另外一个世界，布鲁斯同样能够得到足够的陪伴，他也有所爱之人，和同样深爱着他的人。
　　
　　布鲁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耳朵有些泛红，眼神闪躲咳嗽了一声，示意粘乎乎的希尔达注意场合。
　　
　　“我有一个小小的提议。”玛莎轻声说道，“希尔达远道而来，还穿着离开时的婚纱，为什么你们不先在这个世界举办一个小小的婚礼呢？不需要太多的人，只有我们一家人。”
　　
　　布鲁斯一顿。
　　
　　“布鲁斯，”她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我们或许无法永远地陪伴你，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见证你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我想亲自为你们送上祝福，如果你愿意的话——”
　　
　　布鲁斯张了张嘴：“我——”
　　
　　“我们当然愿意。”希尔达和他十指相扣，晃了晃他的手，“没关系，其实晚一点回去并不妨碍什么，但是如果能够得到你们的祝福，布鲁斯会很开心。”
　　
　　他忍不住看向希尔达。
　　
　　“别装了，”她对他眨了下眼，“我还不了解你吗？”
　　
　　玛莎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揶揄地看了一眼话被憋回去此时有点郁闷的布鲁斯：“那么，就这么定了。我和托马斯会安排好一切的，你们这对新人，就只需要等待婚礼的那一天就好——啊，布鲁斯，我想你不会介意在结婚之前把希尔达安排在韦恩庄园的客房？”
　　
　　布鲁斯感到莫名的羞恼和狼狈：“……妈妈！”
　　
　　*
　　
　　那的确是一场小小的婚礼。
　　
　　参加婚礼的只有韦恩家的人。
　　
　　除了韦恩夫妇和管家阿尔弗雷德以外，还有从各个地方赶回来的，这个世界的布鲁斯的养子们。
　　
　　他们显然被“异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即将和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女人结婚”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直到结婚的前一天，杰森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怪异打量布鲁斯的眼神。
　　
　　而迪克，在吞吞吐吐委婉询问了布鲁斯本人的意见之后，忍不住嘀咕道：“……果然是平行世界的布鲁斯。”
　　
　　布鲁斯：“……”
　　
　　没有伴郎和伴娘，也没有陌生的宾客，婚礼在某个充满阳光的午后举行。当金色的光芒穿透教堂彩绘玻璃，落在两代韦恩夫妇的身上，一切凝成了最美好的记忆。
　　
　　布鲁斯知道，再也不可能会有比这更加完美的婚礼了。
　　
　　他诚挚而严肃地说出了那句誓言，深深地注视着希尔达，等待着她的回答。
　　
　　他并不知道希尔达就在不久之前面临过同样的场景，那时她的回答是一句果断的“NO”，他只是难以控制心中的期待和紧张，等待着希尔达的那句回答。
　　
　　“YES，”她勾起唇角，“I DO。”
　　
　　布鲁斯看着她的笑容，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泛起的微笑。还没等他开口，希尔达再度抢先一步：“所以，现在我可以亲吻我的新郎了吗？”
　　
　　韦恩夫妇忍不住小声笑了出来，韦恩家的男孩们彼此交换了牙酸的表情。
　　
　　被抢了台词，负责承担神父角色的阿尔弗雷德微微挑眉：“……噢，当然可以——虽然我觉得您并不需要我的同意。”
　　
　　是的，希尔达的确不需要，因为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掀起了头纱，吻向她的新郎。于是布鲁斯下意识拥住凑向他的希尔达，无奈又欣喜，与她深深拥吻。
　　
　　在教堂响起的口哨声与鼓掌声中，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愉悦与幸福。它们逐步升腾，将那个黑暗骑士和花花公子同样簇拥起来，将他们一起，带入一个他以往从未想象过的未来。
　　
　　那是一个蔚蓝色的未来。
　　
　　如同他的眼眸，如同他们手指上戴着的蓝宝石戒指。
　　
　　而在这其中最为重要的是：
　　
　　——是希尔达为他带来了这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end.
　　




176.  达米安的生日礼物     

　　结婚不久之后, 希尔达在韦恩庄园参加了第一个生日晚会。
　　
　　——布鲁斯·韦恩的生日晚会。
　　
　　希尔达第一次知道，原来地球人对出生日期如此重视，每一年都会大肆庆祝, 这对她而言就是彻底的文化差异, 不过，她满脸稀奇地围观了蝙蝠家为布鲁斯准备惊喜的全部过程, 像极了第一次知道中国春节的外国人, 虽然不太能了解具体的习俗，但是还是愉快地参与了进去，甚至从布鲁斯那里蹭到半块甜甜的蛋糕。
　　
　　她并没有从布鲁斯的生日晚会中延展出任何东西，直到晚餐之后，老管家礼貌又含蓄向她问询她和达米安的生日, 希尔达才意识到：对哦, 按照地球习俗，她和达米安也要过生日呢！
　　
　　希尔达咀嚼小甜饼的动作都停滞了：“……”
　　
　　“啊, 这个, ”她含糊不清地继续咀嚼小甜饼，试图糊弄过去，“谢谢你, 阿福, 不过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其实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天生日。
　　
　　管家温和地注视着希尔达：“那么，达米安少爷的生日呢？”
　　
　　希尔达：“……”
　　
　　她努力回想达米安从机器里被制造出来的时间,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斟酌道：“那是……一个春天？”
　　
　　阿尔弗雷德：“……”
　　
　　希尔达在老管家不怎么赞同的眼神中硬着头皮开始辩解：“我也不是真的不记得，只是突然一问脑袋空白了，让我想想，真的，我能想起来的……其实就是在我和布鲁斯冷战那段时间啊, 哈哈，你肯定也记得吧？阿尔弗雷德……？”
　　
　　老管家注视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希尔达在心中疯狂呼唤人工智能：【小蓝？小蓝，救命！】
　　
　　【我不能确定，】人工智能谨慎地回答道，【究竟应该把您在机器设定达米安的那天当做他的生日，还是将他真正从机器中出来的那天当做他的生日——】
　　
　　希尔达已经没法继续听下去了，于是她对等待着的老管家回答道：“……好吧，我承认我确实记不清楚具体日期了，我待会儿去找找看，应该是有记录的。”实验室里或许会有相应的时间记录？
　　
　　“我很抱歉，夫人，我希望自己没有让您感到为难，”阿尔弗雷德温和地说道，“请原谅为这个家族服务了这么多年的老人，我只是觉得，希望为韦恩家新加入的成员隆重地过一次生日，尤其是达米安少爷，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一个孩子。”
　　
　　希尔达有点不好意思，恨不得举手发誓：“我绝对能理解，而且万分感谢。只是我这个人过的一向比较随意，我错了，真的，我的生日就不用过了，我真的不记得自己的生日，至于达米安……我明天一定给你一个准确的日期。”
　　
　　阿尔弗雷德感到很高兴：“谢谢您，夫人。其实，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关于达米安少爷的年龄……？”
　　
　　希尔达顿住了，她思考了一会儿，神情逐渐凝固，眼神逐渐闪烁不定：“达米安的年龄，也许……周岁？”
　　
　　面面相觑的两人：“……”
　　
　　希尔达从未如此坐立不安，手中的小甜饼都不想了，只恨不得借“回想达米安的生日”为由立刻离开客厅。毕竟这件事解释起来实在复杂，她不知道阿尔弗雷德能不能理解以及……接受。
　　
　　然而，见惯了大场面的老管家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竟然是周岁么？”
　　
　　他淡定的说出“周岁”一词，然后若有所思地补充道：“那的确应该大办一场生日宴会。”
　　
　　希尔达眼神漂移，难以想象假如真的给达米安办了周岁生日宴，那么对着蛋糕上单只的一岁蜡烛，达米安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还没等她从那种想想就要窒息的感觉中走出来，阿尔弗雷德就接着补充道：“我会提醒家族的各位，提前为达米安少爷的生日做好准备。”
　　
　　“准备？”希尔达一个激灵，“什么准备？”
　　
　　老管家：“比如，生日礼物？这是他在韦恩家度过的第一个生日，值得他的父亲和兄长们好好准备礼物，不是吗？”
　　
　　——的确是。希尔达心想，所以她也得给达米安准备生日礼物。
　　
　　怎么说呢？这真是她今天听到的最让人压力山大的消息。
　　
　　*
　　
　　也许普通人不能够理解希尔达对于准备礼物这件事的压力，但是作为一个从未有过给别人送生日礼物的外星人，此刻的感觉就像是从未过过春节，就要被赶鸭子上架去尝试包饺子一样焦虑。
　　
　　希尔达假装平静地和阿尔弗雷德道了“晚安”，步伐沉重上了二楼，在卧室床上陷入凝重的思索：
　　
　　——我到底应该给达米安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从宇宙这端想到那一端，直到月光照进卧室，她还是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来。本来想不出头绪已经足够让人有压力，再想想达米安的生日很可能就在未来几个月内，希尔达更感到焦躁。
　　
　　于是，她失眠了。
　　
　　不知过了多久，希尔达听到了走廊近乎于无的脚步声，卧室的门被轻轻打开，如同他们婚后的每一个夜晚，过完生日就立刻去夜巡的布鲁斯·韦恩早已换下盔甲，换上睡衣，在黑暗中平静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忍着疲倦准备上床休息。
　　
　　但是今晚注定非同寻常。
　　
　　他刚刚坐上床，就听见身侧本该已经熟睡的希尔达发出一声清醒又幽然的叹息。
　　
　　布鲁斯：“！”
　　
　　如果他是猫，现在应该已经下意识炸毛了。
　　
　　布鲁斯背脊僵硬了一瞬，咳嗽了一声：“……希尔达？”
　　
　　“嗯？”
　　
　　“你还没睡？”
　　
　　“我睡不着。”
　　
　　布鲁斯一愣，侧过身体去看希尔达：“怎么了？”他放缓了声音，调频到布鲁西宝贝的模式，“怎么了？亲爱的？有什么烦心事吗？”
　　
　　“有。”她回答道，声音里充满了苦恼。
　　
　　他心中一沉：“什么烦心事？……告诉我，我会想到办法的。”难道出现了什么连希尔达都感到棘手的外星敌人？
　　
　　希尔达再次叹了一口气：“达米安快过生日了。”
　　
　　严阵以待的布鲁斯：“……？”
　　
　　“我不知道该给他送什么礼物。”她补充道。
　　
　　布鲁斯：“……”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无论你送什么礼物，他都会喜欢的。”
　　
　　他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说道：“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我的生日？……你都还没有送我礼物呢。”
　　
　　“是昨天。”希尔达严谨地纠正他，“而且，怎么能说我没送礼物呢？我对你的陪伴不就是最好的礼物吗？”
　　
　　虽然并不是真的想要礼物，但是听到这个回答，布鲁斯还是忍不住感到微妙的落差：总觉得结婚之后希尔达送礼物的用心程度突然就大幅减弱……是错觉吗？
　　
　　但是，布鲁西宝贝儿可不会把这话说出口，他只是甜蜜地吻了一下希尔达：“这的确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美好的礼物，亲爱的。”
　　
　　他顺势拥住了希尔达，在黑暗中轻轻抚摸着妻子的长发，漫不经心地建议道：“至于达米安，这并不值得烦恼，实际上他不缺任何东西。”
　　
　　“但这可是他一周岁的生日。”希尔达依旧苦恼，“其它生日也就算了，周岁生日还是要认真一下的吧。”
　　
　　布鲁斯被这个“一周岁生日”震到了。
　　
　　他卡壳了一会儿，才语气微妙地说道：“好吧，也许你是对的。……送礼物最好要送对方满意的礼物，也许你可以在明天旁敲侧击地问一下达米安想要什么，送一件满足他愿望的礼物。”
　　
　　“达米安想要的？”希尔达重复了一遍，突然觉得自己有了思路，“……我好像确实知道达米安最近想要什么。”
　　
　　布鲁斯：“是吗？他先要什么？”
　　
　　“他最近一直说想要养新的宠物。你知道，我们家的猫现在处于半散养状态，他前几天还跟我抱怨这件事了。所以……或许我应该，送他这个？”
　　
　　“听起来不错。”布鲁斯声线低沉，在月光下吻了吻她的额角。
　　
　　“这都得感谢你，布鲁斯。”希尔达说道，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我明天就去试试看……现在我们睡觉吧。”
　　
　　“……”
　　
　　“唔……布鲁斯？”她声音有点古怪，抓住了布鲁斯的一只手，“你在做什么？”
　　
　　布鲁西眨了眨蓝色的眼眸，慢条斯理道：“……也许，拆我的生日礼物？”
　　
　　——他发誓他并没有任何小心眼的意思。
　　
　　*
　　
　　第二天的希尔达起的格外晚。
　　
　　当她揉着眼睛走到客厅时，连布鲁斯都已经吃完了早中餐，去蝙蝠洞工作了。
　　
　　正巧达米安也在，他坐在沙发上，正在吃甜点。
　　
　　于是希尔达走向餐厅的路线突然一歪，歪到了沙发旁，挤在达米安的身边坐下。
　　
　　达米安：“？”
　　
　　“达米安……”希尔达斟酌着用词，想要尽量委婉地从达米安那里获取点有用的信息。
　　
　　达米安：“什么事？母亲？”
　　
　　“你觉不觉得，”希尔达绞尽脑汁，力图委婉，“韦恩庄园有一点……空旷？”
　　
　　他满脸迷惑，但还是坦诚道：“我觉得没有，我们家人很多。”
　　
　　希尔达：“……”
　　
　　她不放弃：“但是迪克他们经常不在家里，你会不会觉得有时候有点无聊？”
　　
　　达米安慢慢蹙眉，目露抗拒，不情愿地道：“父亲又要收|养孩子了？”
　　
　　这会儿轮到希尔达满脸问号了。
　　
　　“没有这么一回事。”她否认道，觉得自己委实不适合绕圈子说话，“好吧，其实我想问，如果我打算再在家里养一只宠物——”
　　
　　“龙！”达米安眼前一亮，“母亲！我想养龙！”
　　
　　希尔达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久之前，因为有其它外星种族挑衅，她曾带着达米安去自己外星领地逛了一圈，然后让达米安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外形酷似地球上“龙”的模样的外星种族。
　　
　　“那不是龙，”希尔达始终想不通达米安为什么会喷火的大蜥蜴感兴趣，“那是特里克星人。”
　　
　　“不，那就是龙。”达米安回答道，他确定无疑，如果一样东西看起来像龙，听起来像龙，喷起火来也像龙，那么它毫无疑问就是龙。
　　
　　想了想，他眼神坚定的补充道：“就算它不是，我们也可以当它是。”
　　
　　“……不行，”她头皮发麻，“我是不会允许你在韦恩庄园养一个外星人的，那很奇怪，达米安。”
　　
　　达米安十分失望：“……那算了。”
　　
　　“其它的呢？”她接着问道，“比如猫猫狗狗之类的？”
　　
　　“不，家里已经有猫和狗了，我现在只想养那些特别的宠物，最好是比较神奇的动物，”达米安说道，“它们能带给我一些特别的体验。我会好好养我的宠物，把它们训练为合格的——属于未来蝙蝠侠的宠物。”
　　
　　希尔达若有所思：“听起来你比较喜欢幼崽。”
　　
　　“当然，”他开始给母亲传授经验，“幼崽比较容易培养感情，也比较容易训练。”
　　
　　“最好独一无二？”
　　
　　“是的，能力强大最好。”
　　
　　“好，我明白了。”希尔达突然想到了能够满足达米安要求的“宠物”。
　　
　　但是她还是要确认一下：“你真的喜欢亲手养大？这可不是一件轻松事。”
　　
　　达米安：“我喜欢。”
　　
　　希尔达站起来，在他的视线中朝客厅继续走去，就像是真的只是临时起意，问了那么一个问题。
　　
　　只留下达米安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唇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从另一个房间走过来准备给自己倒一杯咖啡的提姆：“……？”
　　
　　他疑惑地看着达米安，得到了对方漫不经心又含着几分炫耀的眼神：“知道吗，不久之后我就会得到一只神奇动物，作为生日礼物。”
　　
　　达米安当然不会傻到听不出希尔达的话背后的含义：她肯定是打算送他宠物作为礼物，至于送礼物的原因？昨天可是父亲的生日，这有什么不好猜的。
　　
　　提姆：“……”
　　
　　他不置可否，打了个呵欠：“噢，是吗，那么恭喜你，达米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事情不会如达米安所预料的那样。
　　
　　*
　　
　　事情果然和达米安所想的大相径庭。
　　
　　在达米安的周岁生日宴会上，希尔达送出了她作为母亲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这件完全满足达米安的要求：一个很有发展潜力、足够特别的幼崽——人形幼崽。
　　
　　达米安瞪着那个闭着眼睛陷入香甜睡眠的宝宝，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WTF——这是什么？”
　　
　　没有人纠正达米安的粗口，因为此时此刻，韦恩家的每一个人都对着那个宝宝陷入了凝滞，包括蝙蝠侠本人。
　　
　　“你的礼物，”希尔达和善地解释道，“同时也是你的妹妹，强大、美丽、独一无二，送给你了，达米安，现在你可以给她起名字了。”
　　
　　“希尔达，”做父亲的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达米安大声道：“对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我要的礼物！母亲，我的龙呢？”
　　
　　他得到了老父亲的一个瞪视，只好怏怏闭嘴，不甘心地盯着自己的妹妹：她看上去的确很可爱，但是这真的不是他想要的生日礼物啊！
　　
　　布鲁斯按了按眉心，觉得这事简直像是做梦：明明昨晚希尔达还告诉他这个礼物将是一个惊喜——她没说过竟然是这样的惊喜！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希尔达不能理解众人的震惊，她试图安慰布鲁斯，“难道你比较喜欢男孩？但是这是达米安的礼物——”
　　
　　“这是一个孩子，她不是礼物。”布鲁斯纠正道。
　　
　　“？”希尔达莫名其妙，“可是电视里经常会说孩子是父母最好的礼物。”
　　
　　围观的几个男孩：……噗。
　　
　　希尔达越过凝噎的布鲁斯，对达米安说道：“她会很强，特里克星人在她面前也不堪一击。”
　　
　　达米安下意识朝小宝宝看去：“……真的？”
　　
　　“当然。”她点了点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不喜欢她，如果你不喜欢她，就由我……”
　　
　　迪克站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没有不喜欢她！”达米安别扭地打断了希尔达的话，他走上前去，有些笨拙地抱起了小宝宝，“我可以把她培养成未来的罗宾，我的罗宾。”
　　
　　希尔达眼神淡定：……不，她只会是未来的地球之主。
　　
　　但是这种话就不必说出来影响孩子的心情了。
　　
　　“我要叫她‘伊蒂’，”达米安认真宣布道，“伊蒂·韦恩，我的妹妹——”
　　
　　小女孩在他的话语中睁开双眼，那是一双茶色的眼眸，她小小地打了一个呵欠，看着达米安歪了歪头，然后“咯咯”地笑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伊蒂是一个小天使。
　　
　　“她喜欢我！”达米安陈述这个事实，“我有预感，我们在未来会成为最好的搭档！”
　　
　　




177.  希尔达的普通一天     

　　希尔达的一天。
　　
　　0：00A.M.
　　
　　希尔达感受到一点细微的动静。
　　
　　布鲁斯睡下了, 蝙蝠侠起床了。
　　
　　她懒得睁开眼睛，背过身去，陷入沉睡。
　　
　　9：00A.M.
　　
　　希尔达从床上睁开眼, 入目一片黑暗, 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卧室窗帘被拉得严不透光,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爬起, 然后想起昨晚发誓要“早睡早起”，于是干脆半支起身体，下一秒不经意瞥到右边隆起的被子，发现床上另外一个人如同蝉蛹将自己卷成长条状，只能看见头顶黑发, 如同浮在海面上的小块冰山彰显自己的存在。
　　
　　她不由感到有点好笑, 努力回想对方昨晚是几点夜巡回来的。
　　
　　……想不起来。
　　
　　隔着被子戳了一下某人，某人一动不动。
　　
　　对着某人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突然心血来潮重新躺下, 埋头进被子里努力钻进“蝉蛹”之中和某人面对面，并且顺着某人的呼吸在黑暗中找到他的脸，努力凑过去给了他一个早安吻。
　　
　　得到几声含糊的回应, 因为实在太过可爱所以又忍不住亲了一下。
　　
　　某人睡意朦胧说了句“……别闹”, 然后突然伸手压制住她全部的动作。
　　
　　希尔达面无表情地抵着对方的额头，不知道自己怎就这样被死死摁在怀里——总之, 她现在被布鲁斯封印在床上了，和他一起。
　　
　　纠结要不要推开他爬起来，但是想到对方的入睡时间，又不忍心真的推开他把他弄醒，于是想着“算了吧”将昨晚定下的目标抛之脑后, 理直气壮干脆就着这个姿势闭上眼睛。
　　
　　9:28A.M.
　　
　　与布鲁斯呼吸同步，成功入睡。
　　
　　10：30A.M.
　　
　　她在阿尔弗雷德的敲门声中醒来，应了一声。感受到布鲁斯手臂微微收紧，似乎快要苏醒，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他似乎仍在醒与梦的边缘，发出不情愿的呻|吟，然后在下一秒意识到了希尔达的存在，微微一顿。
　　
　　“……希尔达？”他声音慵懒沙哑，低声叫她的名字。她和他紧紧依偎，于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因为发声而震颤的胸膛。
　　
　　希尔达：“……”假装自己陷入沉睡，虽然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做。
　　
　　布鲁斯停了一会儿，突然凑近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希尔达下意识地睁开眼，两人在黑暗的被子底下陷入突如其来的对视。
　　
　　……她莫名有些被抓包的尴尬，干脆假装若无其事地去亲他。
　　
　　然而他弓起腰身，促狭地故意躲开她的亲吻。
　　
　　希尔达动作一顿，小声问他：“要起床吗？”
　　
　　“不想起床。”他同样低声回答道，像是撒娇一般就着这个弓身的姿势埋头蹭了蹭她的肩膀。
　　
　　他们俩此刻躲在密不透风的被子底下低声交谈，就像是背着大人做坏事的小孩子。
　　
　　希尔达伸展双臂紧紧抱住了布鲁斯：“那就睡吧。”
　　
　　“几点了？”他磨蹭着问。
　　
　　“十一点了，我猜。”她回答道，“不过管他呢，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谁叫你是布鲁斯·韦恩呢。”
　　
　　他又开始笑了，不是布鲁西那种甜甜蜜蜜的笑，也不是蝙蝠侠那种隐约的微笑，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因为现实生活而升腾起的微妙愉悦。
　　
　　这种愉悦无数次的出现在他的婚后生活里，此刻也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瞬。
　　
　　他像个小孩子被她拥抱在怀中，困意却如潮水逐渐退却。
　　
　　希尔达突然感到扣子被解开了。
　　
　　被某人。
　　
　　用牙齿和舌头。
　　
　　她满头问号低下头去看某人，借着外面的一点光，看到了他一本正经的脸。
　　
　　“我们再睡一会儿。”他含糊地说。
　　
　　……
　　
　　12：30A.M.
　　
　　希尔达推开房间门，穿着睡衣披着外套走下楼梯，对上楼下阿尔弗雷德洞悉一切的表情。
　　
　　她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老管家对她颔首：“午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她咳嗽了一声：“布鲁斯呢？”
　　
　　“老爷正在工作。”阿尔弗雷德回答道。
　　
　　“好吧。”于是她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走下楼梯，和客厅正在“咯咯”发笑的用小胖手和她打招呼的的伊蒂挥手，然后绕过一脸冷漠正在拿玩具和奶瓶哄妹妹的达米安。
　　
　　“母亲，”达米安叫住了她，平静地发问，“我们真的不能把伊蒂赛回机器里重新设定年龄吗？”
　　
　　这是他这个月第98次询问。
　　
　　她斟酌了几秒：“……不行，没有这种功能。”
　　
　　“好。”达米安平静地回答道，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他突然莫名其妙地补充了一句，“母亲，我不知道自己真的会养一只恶魔。”
　　
　　……希尔达莫名感受到了他即将崩溃的内心。
　　
　　她假装没有听懂达米安的后半句话：“相信你自己，你可是未来的蝙蝠侠，怎么能惧怕这一点小挫折？”
　　
　　达米安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受不了似的转头冲厨房的方向大叫道：“……德雷克！现在改轮到你照看伊蒂了！”
　　
　　希尔达听见提姆的声音：“……拜托！我现在很忙，达米安，你就不能——”
　　
　　“她也是你的妹妹！”达米安大声道，“难道她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
　　
　　希尔达：“……”
　　
　　她眨了眨眼，觉得达米安这话有点意有所指。
　　
　　“……我来照看一会儿伊蒂吧。”她说道，“就一会儿。”
　　
　　12：50 P.M.
　　
　　她开始认真思考能否重新设定伊蒂的年龄。
　　
　　并且忍不住肯定了达米安的判断：“……她真的是个恶魔。”
　　
　　恶魔一般的精力，恶魔一般的力量。
　　
　　1：24P.M
　　
　　希尔达在达米安和提姆半是失望半是绝望的眼神中交付伊蒂，然后离开韦恩庄园，准备出门在哥谭散散心。
　　
　　购物，吃东西，给迷路的外地人指路，打晕一些莫名其妙盘踞并且试图抢劫的小混混。
　　
　　去冰山餐厅转了一圈，和战战兢兢皮笑肉不笑的企鹅人聊了一会儿哥谭未来的发展，结果意外听到了关于红头罩的消息。
　　
　　绕路去看了一眼杰森，结果没有在出租屋里逮到对方，于是合理猜测他是不是去了别的安全屋。
　　
　　由于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杰森，没耐心的希尔达最后还是选择开车回家。
　　
　　4：28 P.M.
　　
　　回家。
　　
　　打了一局游戏，感到有些无聊，忍不住下蝙蝠洞去看某人，发现某人还在工作。
　　
　　同样正在工作的提姆注意到了希尔达，刚想开口，她已经比了“噤声”的手势。
　　
　　不想打扰他，所以干脆又回到了楼上。
　　
　　趁没人注意偷偷进入旧宫，并且去外星领地晃悠了一圈，匆忙处理了一波侵略者，追着对方打下了一颗新的小星球。
　　
　　小星球真的不错，风景挺美，她觉得下次可以带布鲁斯来看看。
　　
　　还没等她转完一圈，时间已经7点了，希尔达吓了一跳，立马回家——不然可不太好解释她究竟去做了什么。
　　
　　7：32P.M.
　　
　　……结果还是回来早了。
　　
　　布鲁斯还没有从蝙蝠洞上来，她干脆下去叫他吃晚饭。
　　
　　某人终于放下了工作。
　　
　　晚饭后是例行的沙发休息时间，提姆正在神游，达米安坐在边角处撸猫，任由伊蒂在沙发上“咿咿呀呀”爬来爬去。今天伊蒂爬到了布鲁斯的身边，她好奇地盯着布鲁斯看了一会儿，慢悠悠爬上他的膝盖。
　　
　　布鲁斯脸色柔和，他轻轻想要抱起伊蒂，想要亲亲小姑娘的额头，然后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开。
　　
　　布鲁斯：“……”
　　
　　伊蒂努力朝希尔达的方向挣扎，想要她抱抱自己。
　　
　　希尔达一只手支着脸颊，神色慵懒地看着这一幕：“噗。”
　　
　　布鲁斯把伊蒂放下来，任由她爬向希尔达。
　　
　　“真不公平，对吧。”坐在角落里的达米安幽幽道，“明明我们照看她的时间要多得多，但她就是最亲近母亲。”
　　
　　希尔达抚摸了一下伊蒂的脸颊，得到一个开心的笑容。
　　
　　“她喜欢力量，”希尔达客观地说道，然后抬起头看向达米安，“这点和你很像。”
　　
　　不知这句话中的那个词顺了他的意，他被顺了毛，带着一丝得意道：“毕竟是我的妹妹。”
　　
　　于是，今天韦恩家又度过了一个和平美好的傍晚。
　　
　　9：30P.M.
　　
　　伊蒂已经睡着，提姆达米安也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
　　
　　终于到了大人们的时间，希尔达关掉布鲁斯的电脑，拉着他上楼，同时开始思考今天要玩什么花样。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希尔达忍不住转过头认真问他：“你喜欢猫耳吗？”
　　
　　布鲁斯：“……？”
　　
　　她今天在外面购物时刚好买了很可爱的黑色猫耳发箍。
　　
　　……
　　
　　10：20P.M。
　　
　　希尔达和布鲁斯一起洗了澡。
　　
　　他们就像是一对无比正常的夫妻，在正常的时间点正常对彼此道了晚安，交换亲吻，并且在黑暗中陷入安眠。
　　
　　……
　　
　　她知道过不多久某个人就要起来夜巡。
　　
　　也知道第二天清晨，她会像今早一样看到某人的睡颜。
　　
　　而这已经足够。
　　
　　足够让她感到满足。
　　




178.  希尔达们的会议（上）      

　　01.
　　
　　这是一个会议厅。
　　
　　高科技未来风格, 天花板是全透明落地玻璃，背景是渺远的天空和徐徐落下的战舰，无数飞行器有序滑行而过, 犹如开展征服之前的军事演习, 希尔达仰头看了好一会儿，还未等看个分明, 电子百叶窗无声展开, 遮蔽了一切的画面。
　　
　　灯光亮起。
　　
　　希尔达不知怎么地坐上了一张转椅上，她反应极慢，刚才只顾着看天花板，此刻才想起来环顾周围：椭圆的会议厅宽敞明亮，中央是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圆桌, 周围遍布着极具个人特色的座椅, 稀稀拉拉坐了一半的人，包括她在内。
　　
　　“嘿, ”邻座撞了一下她的手臂, 笑嘻嘻凑到她面前，“新来的？”
　　
　　希尔达发现眼前的人有着一张及其眼熟的脸——希尔达的脸。
　　
　　——我可能是在做梦。她十分淡定地想，然后认认真真观察了其它人的脸, 有些意外地意识到自己或许潜意识里很自恋：这个会议厅所有的人, 都长着一张和她几乎没有差别的面容，惟一的区别只是穿着和气质。
　　
　　换句话说, 坐在这里的，都是希尔达。
　　
　　“你怎么不说话？”旁边这位“希尔达”又追问了一句。
　　
　　希尔达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希尔达”：“是的，我是新来的，我叫希尔达，你叫什么。”
　　
　　“噗, 我当然知道你叫‘希尔达’。”此人翻了个白眼。回答道，“这个房间里，谁不叫希尔达呢？”
　　
　　——好家伙，看来这不单纯只是顶着同一张脸却不自知的梦中npc。希尔达想，于是平静且大胆地猜测：“难道你们都是平行世界的我？”
　　
　　“遇事淡定冷静，又能大胆假设，”邻座这位笑容扩大，拍了拍希尔达的肩膀，“不愧是我！不要脸这点也不愧是我——但是可别搞错主次了，你们是平行世界的我才对。”
　　
　　希尔达：“……”
　　
　　她对对方竖起大拇指：“够不要脸。”
　　
　　“哈哈。”邻座的【希尔达】笑起来，“我说的可是大实话——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这么多‘我们’的见面，现在让我来为你做个简短的介绍——你好，希尔达，这里是【希尔达会议】，在座的所有人都是来自不同宇宙的希尔达，我们定时聚会，和彼此沟通交流，作为无聊人生的一点调剂品——”
　　
　　“是作为你无聊人生的一点调剂品。”希尔达的左手边，一个戴着斗篷的人冷漠地打断了她，“如果不是因为你获得了这个能力，我们本该好好地呆在自己的宇宙，而不是打破宇宙壁在这里浪费时间。”
　　
　　“不要这么冷漠嘛！我知道你纯粹是口是心非。”始作俑者笑眯眯地说道，扭头对希尔达解释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就是我意外得到了能够沟通平行宇宙的能力，因为很好奇平行世界的我过上了什么样的生活，于是就——”
　　
　　“拉了个群聊？”希尔达接话。
　　
　　“差不多。”【希尔达】捧着脸，“交流一下平行宇宙的情况，多有趣啊。来来来，快来介绍一下你自己吧？99号。”
　　
　　“99号？”希尔达有点莫名其妙，“这里可没有99个希尔达。”
　　
　　“这个嘛，”她回答道，“因为你来自我搜寻的第99个平行宇宙，不过，不是所有宇宙都能拥有希尔达。我可是很珍贵的。”
　　
　　希尔达倒是很赞同她的后半句话：“所以你是几号？”
　　
　　“1号。”
　　
　　“叫她0号。”另一道女声插话道，她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服饰，手中转着一把匕首，奇异的冷蓝色光芒随着她的动作而流转，“毕竟她可是一切的开启者。顺带一提，我才是1号。”
　　
　　0号希尔达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个新来的希尔达身上：不是所有宇宙都有希尔达，因此，这个【希尔达会议】已经很久没有新人加入了，这让她好奇99号宇宙，非常好奇，当然，她绝对相信在座所有的希尔达，都感到好奇。
　　
　　“在你自我介绍之前，让我猜猜看吧。”她饶有兴致，“你从事什么职业？星盗？魔法师？航行者？君王？啊！一定是君主——你有多大的领地？我们这里最富有的那位，已经成为了她的宇宙唯一的神明，你呢？”
　　
　　“我有两三颗星球。”希尔达回答道。
　　
　　一片突然的沉默。
　　
　　“……有点让人意外。”富有一整个宇宙的那位【希尔达】淡淡评价道，“你的事业刚刚起步吗？其实这也能理解……”
　　
　　希尔达本人却十分平静，高耸的转椅椅背环抱着她的身躯，她面对着眼前勉强坐满半个会议席的身影们，以及在她开完口之后沉默足有一刻钟的会议厅，以及情绪各异的眼神，继续说道：“不，我已经进入半退休状态了。事实上，我现在在银河系一个偏远小星球定居，这主要是因为我和这个星球的男人结婚了，我们有两个亲生的孩子，3个收养的孩子，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清理城市毒瘤，偶尔去其它星球散个步，以上。”
　　
　　02.
　　
　　“……令人难以置信——”
　　
　　“堕落、无能、狭隘、偏居一隅、愚蠢……”
　　
　　“虽然别人做什么和我没关系——不，其实也不能算是和我没关系……”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人生不该出现在我的眼前——”
　　
　　“平行宇宙真是丰富多彩参差不齐，我很感动。”
　　
　　“我不能理解居然有一个世界的我是恋爱脑，天呐，恋爱脑，天呐！这让我以后怎么去嘲笑别人？太丢脸了。”
　　
　　“你到底缺了什么才会止步于区区几个星球的领地？缺人？还是缺武器？肯定是因为条件限制才会这样吧。”
　　
　　“肃静！肃静！”一个戴着金边眼镜一脸严肃的【希尔达】站起来，示意大家安静，等所有人都不情愿地停下来，她才转过头，对希尔达说道，“99号，你现在有一分钟陈述时间……”
　　
　　“陈述什么？”希尔达莫名其妙，“你们想听我的恋爱故事？这个我倒是挺乐意讲。”
　　
　　“恶！”
　　
　　“我不想听这个！”
　　
　　“快闭嘴。”
　　
　　“所以我早就说没有必要再继续搜寻新的【希尔达】了，迟早有一天会出现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平行宇宙，现在这不就来了？”
　　
　　希尔达同样很难以接受：“不是，有必要吗？怎么，难道其它世界的我都是单身狗吗？”
　　
　　她掷地有声，会议厅一片寂静。
　　
　　希尔达：“……”
　　
　　她瞪大眼睛。
　　
　　星盗磨牙：“有对象怎么了？我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肆意自由，徜徉宇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希尔达：“但你是单身狗。”
　　
　　“什么单身狗，”她反驳道，“我有很多情人！”
　　
　　希尔达打了个呵欠：“那挺好的，你开心就行。”
　　
　　“这不是有没有对象的问题啦。”0号【希尔达】说道，“这是你不思进取耽于爱情的问题。其它的【希尔达】可都是很有事业心的，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对象，我们或多或少都有情人的好嘛，只是没有步入婚姻还那么早就有了孩子而已。”
　　
　　“说起来，我记得我们当中其实还有一个已婚人士吧。”一个懒散窝在椅子上的【希尔达】抬起眼皮说道，“而且还是我们之中最特别的那个。”
　　
　　“对哦，”0号【希尔达】恍然大悟，“差点忘了，66号。嗯，那家伙今天不在？”
　　
　　“66号很久都没有出席了，”戴着金边眼镜的【希尔达】回答道，“据说是因为妻子怀孕了。”
　　
　　希尔达不自觉重复了一遍：“……妻子怀孕了？这个66号该不会——”
　　
　　“你猜的没错，”0号露出一个微笑来，“他是唯一一个男性【希尔达】。”
　　
　　她拍了拍手，无视希尔达受到冲击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不来参加会议怎么能行呢？他可是已婚的前辈啊，我现在就去把他叫来！”
　　
　　03.
　　
　　“所以到底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我很忙，也很累。”男性【希尔达】脸上带着几分倦意，无奈撑着头，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他的轮廓较在座所有的女性希尔达更为硬朗深邃，身上莫名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是那种出现在哥谭机场，就会被蝙蝠侠不自觉锁定的“立场不明人士”。
　　
　　“你到底在忙什么？”0号扔给他一个抱枕，“是你妻子怀孕又不是你怀孕。”
　　
　　66号脸色沉郁，语调却莫名从容：“你懂什么，就是因为我老婆怀孕了——她几乎每天夜里都会让我去给她买一些其奇怪的食物。我现在作息颠倒，唯一的休息时间不希望被拽过来闲聊。”
　　
　　希尔达莫名从他的语调中听出几分炫耀之意。
　　
　　站在宇宙顶端的那位【希尔达】转动手中的权杖：“她故意折腾你？”
　　
　　“不，”66号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觉得这是她在向我寻求安全感，毕竟我们是奉子成婚，她一定还是担心……唉，算了，我跟你们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们又没有长期稳定的伴侣，不会懂的。”
　　
　　“……”
　　
　　“……”
　　
　　“谁说我们没有长期稳定的伴侣，喏，新来的99号希尔达，结婚多年，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已经可以——”
　　
　　“可以子承母业征服宇宙了。”希尔达补充道。
　　
　　66号朝希尔达看了过来，神色不明：“你也是奉子成婚？”
　　
　　“抱歉，不是。”希尔达抬高下巴，“我们是真爱。”
　　
　　66号【希尔达】：“……呵呵，男性恋人有什么好的，当然比不上我的布鲁茜——”
　　
　　“等等，”希尔达忍不住打断了这位性转的自己，“你老婆叫什么？布鲁茜？”
　　
　　“怎么，有问题吗？”
　　
　　“没问题。”希尔达表情古怪，“只是觉得挺巧，因为我的爱人，昵称恰巧就叫布鲁西。”
　　
　　




179.  希尔达们的会议（中）      

　　04.
　　
　　“……其实, 布鲁西是一个很大众化的名字。”【希尔达】慢吞吞地说道。
　　
　　“没错。”希尔达应和道，“只是凑巧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 硬要说, 也只能说明，我们两个世界很有缘分。”
　　
　　这次见面会的始作俑者, 0号希尔达凑过来, 笑眯眯开口：“是呀，你们俩连星球编号都是相对称的呢，一个66，一个99，多巧啊, 说不定在多元宇宙中, 你们所在的宇宙恰好是对门邻居呢。”
　　
　　“……”
　　
　　“……”
　　
　　——她绝对是故意的！
　　
　　两个人同时瞪了一眼0号。
　　
　　如果说刚才他们俩还能勉强自我安慰这只是一个不足为奇的巧合，那么0号的话无疑点中了要点：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宇宙, 这个宇宙有一个性转的你, 而且在无数个宇宙中难得和你一样已婚，偏偏那么凑巧，他/她的对象有着和你的对象一样的名字, 那么你觉得最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最大的可能性是, 他们是对照宇宙，或者说, 孪生宇宙。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每个宇宙都有着不同的发展和自身的特点，这是宇宙依仗的底牌，孪生宇宙意味着，他们能够根据自身宇宙的情况推断出另外一个宇宙的发展态势。
　　
　　哦，当然, 对于希尔达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对她来说最值得在意的是，有一个宇宙的【希尔达】，极有可能和她有着高·度·相·似的人生轨迹。
　　
　　想必【希尔达】同样有这样的感受。
　　
　　她仍然抱有一丝期望。
　　
　　“实际上，我的布鲁斯来自一个偏远星球，偏远到他们还没有能力踏出所在星系。”
　　
　　【希尔达】的脸色古怪：“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颗偏远星球的呢？……呵呵，不会是碰·巧拿手中的积蓄碰·巧选定了这颗星球打算买来玩玩吧？”
　　
　　“……”
　　
　　“……”
　　
　　“不会吧不会吧，”0号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故作吃惊，“平行宇宙的我混的这么惨吗？买一颗那么偏远的星球是打算做什么？”
　　
　　希尔达和【希尔达】沉默对视：显然，相同的历史，关于旧神的历史和旧宫，目前只有两个宇宙的希尔达知晓。
　　
　　他们在与彼此的对视中确定了什么，然后同时转向0号，以及坐在这个房间里的若有若无注意着这里的希尔达们，异口同声道：
　　
　　“我们需要私下确认这件事。”
　　
　　05.
　　
　　“人最重要的是要有清晰地的自我认知——”【希尔达】率先开口，他的神色之中藏着几分倦意，下一秒抬起眼皮时眼神却锋锐而不留情面，“坦白地说，我不信任你。”
　　
　　希尔达抱起手臂：“挺巧。”
　　
　　【希尔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有些厌烦地转了两圈无名指上的婚戒，移开视线：“她叫布鲁茜，布鲁茜·韦恩。”
　　
　　——这或许可以说是交付信任的第一步。
　　
　　希尔达投桃报李：“……哥谭市。”
　　
　　【希尔达】眉头重重一跳：“我觉得我们不需要继续对下去了。”他拉了一下领口，漫不经心，“完全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我发誓我们都不喜欢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听说你的世界里孩子已经有两个了？我真羡慕你——怀孕的布鲁茜可不好伺候，那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提到布鲁斯时，他那张带着点邪气的脸立刻就变得傻了几分，就像突然从神秘慵懒的野兽变成了心甘情愿卧在主人身侧的家犬，在面对其它宇宙的自己时，还带上了几分炫耀和得意。
　　
　　希尔达受不了他这副甘之若饴的恶心表情，呛道：“甜蜜的折磨？那也是折磨，我就不一样了，我和布鲁斯的感情没有折磨。”她选择性忘记了在这段感情中遇到的一切挫折，包括布鲁斯的秘密身份。
　　
　　“当然，”【希尔达】嗤了一声，反击道，“因为被折磨的是你的布鲁斯，毕竟需要大半夜照顾孕妇的是他而不是你。”
　　
　　希尔达翘起腿，随意从左手边的矮茶几上端起准备好的酒水，勾唇得意道：“抱歉，但我没有怀孕过。”
　　
　　“？”【希尔达】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古怪起来，“……别告诉我，在你的世界，怀孕的还是布鲁斯？……我早该想到的——没错，你就是这种人。”
　　
　　希尔达：“？？？”
　　
　　她瞪大眼睛，开口想要质问他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不——别说话，别告诉我，”【希尔达】十分抗拒地撇过头，一手撑头，微微闭上眼，“我不想知道……是的，我早该想到的，你就是这种没有底线的人。我真同情你的世界的布鲁斯。”
　　
　　希尔达：“？？？？我求求你不要倒打一耙！我可还记得你说你是奉子成婚——奉子成婚？自己人面前就别装大尾巴狼了，谁还不知道谁？这么不小心你还上什么床啊，呸。”
　　
　　被她喷了一脸的【希尔达】表情忍耐：“……”
　　
　　希尔达抱起手臂：“噢——我知道了，你故意的？故意不做好措施，就是为了借孩子上位，是吧？呵呵，真是心机啊。你的布鲁茜知道你是这种人吗？”
　　
　　【希尔达】立即反驳：“……你知道什么？我本来就已经追到了布鲁茜，孩子只是加速了我们的感情历程，让我们直接步入婚姻。算了，我真是懒得和你多说，你的世界怎么样那是你的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希望你不要犯蠢——”
　　
　　他站起来，话止于未竟，起身推开门，对三三两两坐在外面的“自己”说道：“没空陪你们浪费时间，我要回去。”
　　
　　“干嘛这么着急？”0号双手捧脸，“不再多聊几句么？”
　　
　　“我也要回去了。”希尔达同样站起身来，满脸不爽地撞开堵在门前的66号【希尔达】，对0号抬高下巴，“毕竟我是个有家庭生活的人。”
　　
　　0号笑眯眯看着希尔达：“可以啊，不过，亲爱的，你得留下点东西作为信物，这样的话，下次聚会我才好继续邀请你呢。”
　　
　　“什么东西？”希尔达问。
　　
　　对方歪头道：“属于你的世界的东西。”
　　
　　【希尔达】倏忽看了过来。
　　
　　“是不是要那种，”希尔达摸了摸下巴，“我的世界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那就更好啦～”
　　
　　她笑了一声，看向那张和自己几乎毫无区别的脸：“……你当我是傻子吗？给你我的宇宙独一无二的东西，那已经不是信物，是坐标了吧。”
　　
　　气氛一凝。
　　
　　所有的希尔达——包括那些原本正在无所事事地聊天或者喝茶的，全部都朝这里看了过来。
　　
　　0号“嗯？”了一声，随即一笑：“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她面露遗憾，“本来以为这次可以和平顺利一点呢。”
　　
　　“和平顺利？”希尔达被她逗笑了，“你是说和平顺利地潜入我的宇宙，还是说……和平顺利地杀掉我？”
　　
　　——人最重要的是要有清晰地的自我认知。66号希尔达这么暗示过。
　　
　　而她了解自己，了解没有遇到布鲁斯的自己。
　　
　　“不愧是我。”0号抚掌而笑，“好聪明啊，99号。可是没办法——谁叫你这么无能呢？”
　　
　　“无能即是原罪，”她站在原地，在她的身后，是那些已经在自身宇宙中走上顶端的自己，她们站起来，看向希尔达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死物，0号微笑着注视着希尔达，“身为【平行宇宙希尔达审判会】的主席，我宣判你，99号希尔达，有罪，被判死刑——”
　　
　　06.
　　
　　——很明显的事实。
　　
　　希尔达一边躲开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的攻击，一边冷漠地想。
　　
　　以“希尔达”的傲慢，没有自己的平行宇宙是不值得寻找和编号的。但0号却将她命名为“99号”，她的前面绝对有98个希尔达。可是这个所谓的协会，却只有寥寥无几的“希尔达”，而且每一个都是“精英”，难道只有一个宇宙的她是星盗，只有一个宇宙的她成为了统治者？
　　
　　这不符合常理。
　　
　　唯一的可能是，那些“弱小的”希尔达，都被杀掉了。
　　
　　这个0号，是战争狂魔吗？
　　
　　疯子。
　　
　　她提着蓝色刀刃，一把捅进一个平行宇宙自己的心窝，毫不犹豫转了两圈，拿对方挡下另一道攻击，旋即逃开。
　　
　　“我低估你了。”0号仍旧是那副轻松愉快的神情，“真讨厌，你就不能乖乖去死，然后把你的宇宙交给我吗？我会好好接管你的宇宙的。”
　　
　　“你还是好好地开你的茶话会吧。”希尔达皮笑肉不笑，“姐姐的宇宙就不劳你操心了。”
　　
　　0号攻势愈发猛烈：“啊，还有你的丈夫——到时候我该怎么处理你的丈夫呢？如果他长得还算顺眼的话，我也不介意——啊！”
　　
　　她停下来，伸手抚向脸颊的刺痛处，鲜红的血液落在眼底，让她脸色沉郁几分。
　　
　　“你行不行啊，0号？”从一开始就站在原地袖手旁观的星盗嘲笑起来，“难不成要我们都下场才行？”
　　
　　“……”0号不为所动，只是出手越发狠戾，两人攻击与防御的动作早已无法被肉眼所看清——这已经不是常人的战斗，而是另一个领域的战斗。
　　
　　“别挣扎了。”0号说道，“说到底——这里是我的地盘。”
　　
　　她格挡住来自希尔达的攻击，希尔达的右手此刻距离她的脸颊不过咫尺，0号的眼神不自觉地扫过她的无名指，看到了闪烁着微光的蓝宝石戒指——
　　
　　那被压制的能量波动在她眼前犹如恒星，0号眼中爆发光芒：“啊，宇宙之心……”
　　
　　更确切地说，是来自99号宇宙的宇宙之心。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适合作为99号宇宙的路标呢？
　　
　　她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希尔达的手，发动自己的能力，宇宙之心倏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光波，空间扭曲，在所有人眼前展开，另一个宇宙就在那道光波之后。
　　
　　——就是现在！
　　
　　她抓紧希尔达的手，意欲彻底扭开那道宇宙之门。
　　
　　——就是现在！
　　
　　66号神色冷静，骤然出手，连同99号一起将两个希尔达一同推进那道宇宙之门，转身挡住剩下的希尔达。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18号宇宙的希尔达沉声质问66号，“我这么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好心，愿意帮助一个初次见面的家伙？”
　　
　　“我对你们肆意妄为的行动毫无兴趣，”66号冷漠道，“但是前提是，你们不要威胁到我的宇宙。”
　　
　　他满脸嘲弄：“说到底我们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猜不到你们的行动？”
　　
　　“是吗？”另外一个手握权杖的“希尔达”语气缓和，猩红色的魔法光芒从她的权杖顶端射出，击中66号，将他整个推进那扇即将关闭的宇宙之门。
　　
　　她垂眸，漠然看向一脸不可置信的66号：“那么这个行动，你猜到了吗？”
　　
　　宇宙之门彻底合上。
　　
　　“失去了99号的宇宙，”她转过身来，绣满了魔法纹路的长袍无风拂动，“我们却得到了0号的宇宙。对于秉持非扩张主义的我们而言，这再划算不过了，不是吗？”
　　
　　07.
　　
　　希尔达睁开了双眼。
　　
　　她几乎下意识从沙发上跳起来，肌肉紧绷，瞳孔微微收缩。
　　
　　坐在一旁吃东西的杰森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希尔达缓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慢慢放松了一些：“……我做了一个梦。”
　　
　　“看来是噩梦。”杰森说道：“我很理解，真的，如果我每天都要在老蝙蝠和恶魔崽子的注视下过日子，我也会天天做噩梦。”
　　
　　说着，他恶狠狠吞下口中的面包。
　　
　　希尔达没有理会杰森的话。
　　
　　她摸了摸手上的婚戒，思维还停留在梦的结尾：“……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布鲁斯在哪？”
　　
　　“我现在确定你真的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杰森评价道，“你现在活像是失去了记忆。他还能在哪？当然在哥谭的大街小巷夜巡——不然你也不会闲的没事跑来找我。”
　　
　　希尔达张开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呻｜吟了一声。
　　
　　杰森瞟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噩梦？能把你吓成这样的噩梦可不太一般。”
　　
　　08.
　　
　　对于希尔达做了噩梦这件事，布鲁斯暂时还一无所知。
　　
　　至于希尔达离开韦恩庄园出门转悠这件事，说实话，他也没有太过在意：他对自己的伴侣还是有基本的信任的，不至于要完全把握对方的行踪。
　　
　　——而且想也知道，她不是去找杰森，就是去找科波特，总不可能是趁着这短短的时间跑出去和什么别的男人约……会。
　　
　　蝙蝠侠猛地踩下刹车，神色古怪地盯着监控镜。
　　
　　这让后座的罗宾——达米安忍不住开口：“……蝙蝠侠？”
　　
　　蝙蝠侠面沉如水，把车往后倒了十几米，动作利落推开车门，他站在巷口，盯着黑色深巷里交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那是一男一女，女性以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姿势将男性撞在墙上，僵持地与对方对视。
　　
　　这个姿势在外人看来暧昧极了，完全就是一对迫不及待的情侣。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哥谭的夜晚危机四伏，但是每天夜巡时，蝙蝠侠总是能撞见几对不怕死的情侣，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此刻那个女人的侧脸没有那么眼熟的话——
　　
　　站在蝙蝠侠身边的达米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母——！”
　　
　　他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
　　
　　




180. [最新] 希尔达们的会议（下）     

　　09.
　　
　　达米安从未感到如此窒息。
　　
　　他盯着那张熟悉的脸, 看着她毫无求生欲地依旧保持着那个暧昧的动作，再看看虽然处于工作状态却明显阴郁了不少的父亲，感受到了自己这个年龄所不该承受的重负。
　　
　　达米安极少有这么心虚的时候, 他疯狂转动大脑, 想要给眼前的这个画面找一个富有说服力的借口。
　　
　　——……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达米安沉痛地想, 希望父亲至少可以看在他的面子上原谅母亲这个小小的过错。
　　
　　“一定不是她先主动的。”他绞尽脑汁, 才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抬头对父亲说道，“……没有人会这么傻，专门在这条路上等你发现这种事……对吧？”
　　
　　“……”
　　
　　——他知道这话很牵强，可是该死的, 他又有什么办法？此刻巷子里那刺眼的画面就像是已经凝成了雕塑。为什么母亲一动不动？她难道没有感觉到他们两个人的到来吗？不……
　　
　　达米安神色一变：不对！
　　
　　巷子里的人已经有了动作, 先是那个被压在墙上的男人突然发动攻势，将对方整个撞向对墙, 她的脊背重重撞上年代久远的石墙, 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女人沉哼了一声，卡着男人的脖子逆转位置, 两个人都是格斗好手, 动作狠辣利落，假如换一个对手, 或许早就已经结束这不体面的格斗，可惜，偏偏两人势均力敌，又似乎对彼此的习惯极为熟悉，因此反而僵持不下, 伤痕和鲜血隐没在暗处，这样的局势导致战斗中的两人都无法分出注意力给巷口的不速之客。
　　
　　也就是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达米安才意识到，他们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暧昧”的景象，表面的暧昧之下，是被扼住的脖颈和刺入身体的匕首。
　　
　　短短的几分钟里，胜负的天平终于倾斜。
　　
　　到底是男性体力稍稍占优，男人一拳打中女人的脸，不等对方从暂时的眩晕中反应过来，就抓着对方的头发用力抡向墙壁。
　　
　　达米安脸色大变，情急之下完全忽略了诸多不对劲之处，想要上前插手帮忙。
　　
　　然后他就被父亲拦了下来。
　　
　　他猛地看向蝙蝠侠：“蝙——”
　　
　　“认真看。”蝙蝠侠沉声道，“她不是希尔达。”
　　
　　希尔达这个名字就像是什么关键词，引得巷子之中的男人动作一顿。原本处于下风的女人立刻抓住这个机会，上下逆转握紧匕首自上而下刺向男人的心脏。
　　
　　寒光在黑黝黝的巷子里一闪而过。
　　
　　蝙蝠侠下意识掷出蝙蝠镖，打偏匕首，却正中男人下怀，他握住女人的手，迫使她反手刺进自己的胸膛。
　　
　　蝙蝠侠：“！”
　　
　　纵然知道那根本不可能是希尔达，他的心脏还是骤停了一瞬，他下意识冲上去，却看见她的身体散发出微光。
　　
　　她捂住伤口，抬头看了一眼蝙蝠侠，虽然脸上习惯性地噙着笑意，眼神却像是扫过一片尘埃，漠然无情。
　　
　　“……没有想到这个宇宙的意识竟然如此严苛，”她终于开口，说出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句话，“不过，好歹不是死在无名之辈的手中。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未说完的话语连同身体一同化为齑粉，红色的能量盘旋不定，片刻后分成两股，一股涌向男人，另一股冲天而去。
　　
　　“再给你一次机会也是白搭。”男人动作缓慢站起身来，垂下眼眸，掩去因吸收能量而闪烁的红色眼眸，片刻之后张开五指，又合上，转头看向那边浑身警戒的蝙蝠侠，“见鬼，这个世界蝙蝠侠竟然是……”
　　
　　直到此刻，达米安才真的正视了这个男人的正脸。他不自觉地对着这张肖似希尔达的面孔皱起眉头。
　　
　　“你杀了她。”蝙蝠侠陈述道。
　　
　　“我倒是希望我真的彻底杀了她。”男人回答道，“我们可不算是你辖区的居民，蝙蝠，不会连这个你都要管吧？”
　　
　　“你是谁？”蝙蝠侠低沉开口。
　　
　　“一个异世界的客人，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市民。”他有些不耐烦，“我都没有深究你是谁，义警。而且我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多久。我现在依旧停留在这里只是为了问清楚一件事，刚才我听你们说‘希尔达’，你们认识希尔达？”
　　
　　达米安忍不住说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找希尔达有什么事情？”
　　
　　男人嗤笑一声：“……不说就算了，小屁孩。你真该庆幸遇到的是现在的我。”以前他对人类幼崽可没有这么大的宽容度，现在么，可以勉强说的上是爱屋及乌。
　　
　　——这小子真是托了我未出生的孩子的福。他如此想到。
　　
　　“……我现在很累，不想找事，既然你们不配合，那就再见吧。”反正这个世界的希尔达总会找来的。
　　
　　他掉头就往深巷里走，姿态熟练，显然对这里非常的熟悉。
　　
　　护目镜下，蝙蝠侠微微蹙眉，他盯着这位不速之客的身影，出于谨慎和心底的猜测，并没有采取任何阻止的行动。
　　
　　“蝙蝠侠？”罗宾仰头看向他，“我们不跟上去吗？”
　　
　　“不用。”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联系希尔达。”
　　
　　10.
　　
　　“……我大概听明白了。”杰森说道，“也就是说，你在梦中和很多来自平行宇宙的你自己碰面了，但是这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茶话会，因为她们其实另有目的，并且打算杀了你？……感觉你对自己很有偏见啊。”
　　
　　希尔达：“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梦的最后，这个宇宙的通道被打开了，她们很可能会跟着过来。如果这是真的……”
　　
　　“……”杰森沉默了一会儿，“也许这就只是一个梦也说不定，毕竟从你睡着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这张沙发。”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一道红色的光芒穿透安全屋的墙壁，涌向希尔达。
　　
　　“什么东西！”杰森瞳孔骤缩，却慢了一步。
　　
　　希尔达捂住脸。
　　
　　他按住她的肩膀，紧张道：“fuck……你怎么样，没事吧？”
　　
　　“不是梦。”她抬起头，眼眸中红光一闪而逝，“的确有两个我来到了我们的世界，好在，他们不怎么对付，又有法则的压制……”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死了一个。”希尔达回答道，“法则无法返还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力量，职能将它回馈给了力量的主人。”
　　
　　“……它以为你是这股力量的主人。”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的确是。”希尔达站起来，“看来，我们不得不去接待另一位来自平行宇宙的客人了。”
　　
　　“你等一下，”杰森皱眉，“我准备一下，和你一起去。这件事要不要告诉蝙蝠侠？”
　　
　　还没等希尔达回答他，茶几上的手机就已经响了起来。
　　
　　加密通讯。
　　
　　——是蝙蝠侠。
　　
　　11.
　　
　　大约20分钟后，希尔达他们在市中心的韦恩酒店后门一条不起眼的街巷处成功汇合。
　　
　　“人呢？”红头罩率先开口，视线扫过沉默如雕塑的蝙蝠侠，随即注意到罗宾古怪的神色，“你这是什么表情，罗宾？”
　　
　　达米安抱着手臂，摆出一副与年龄并不相称的严肃表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理会烦人的红头罩，而是直接对希尔达开口道：“……您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怎么了？”希尔达看着达米安，有了一丝不对劲的预感。
　　
　　“就在十几分钟前，”达米安说道，“那个男人撇开我们，穿过街巷，走进韦恩酒店，住进了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杰森十分敏锐：“他哪来的钱？”——那家伙不是来自平行世界吗？
　　
　　“这就是重点。”达米安一字一顿，“他是靠着一张黑卡住进的酒店——布鲁斯·韦恩的黑卡。”
　　
　　“……”
　　
　　“……”
　　
　　“——而那张黑卡本该在您手中。”达米安一脸谴责。
　　
　　12.
　　
　　希尔达扶额：“你让我想想我该从哪里开始狡辩……不是，解释。”
　　
　　达米安盯着她。
　　
　　她思索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从做了个梦开始讲，还是应该从这张黑卡开始讲，只好抬头去看蝙蝠侠：“这件事有点复杂……要不我们直接上去和那家伙对质？”
　　
　　“你直接告诉他我是谁不就得了。”一道男声突然插入。
　　
　　【希尔达】顶着一头未完全擦干的头发，披着件外套，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打了个呵欠：“有必要仔细解释？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种事无巨细都要和外人沟通的性格？”
　　
　　“外人？”希尔达敏锐抓住重点，看向他。
　　
　　“唔？不是吗，一个义警而已。”他踱步朝里走来，毫不在意炸毛的罗宾和警惕起来的红头罩，“虽然传说这个义警和韦恩家有点关系，但毕竟只是传说而已，倒也不至于这么小心——”
　　
　　全然不知自己暴露了什么信息，【希尔达】对上希尔达微妙的眼神，动作一顿：“……”
　　
　　某个可能性电光火石闪过他的脑海，让他一个激灵：……不会吧，虽然他深知自己没什么节操，但是这不应该啊……？
　　
　　他不可置信地发问：“你背着布鲁茜和蝙蝠侠有一腿？！”
　　
　　“咳咳咳咳咳！”红头罩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
　　
　　“……”希尔达抽了抽唇角，“哦，看来在你的世界里，你并没有和蝙蝠侠有一腿。”
　　
　　“当然没有！”【希尔达】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站在黑暗处的那只蝙蝠，“你什么眼光？我不喜欢这种类型——而且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布鲁茜怀孕了，你让我孕期出轨？我可做不出这么恶心的事情。”
　　
　　希尔达：“……”
　　
　　蝙蝠侠眉头跳了跳：“……布鲁茜？”
　　
　　“布鲁茜·韦恩，我的老婆，以及未来孩子的母亲。”他如此说道，扫过表情裂开的罗宾，“忘了说，我来自平行世界，我叫希尔达·韦恩。”
　　
　　13.
　　
　　蝙蝠侠收紧下颌，觉得这个介绍并不十分令人意外。
　　
　　他早就猜到了这种可能性，只是他没有想到，在另外一个性转的平行宇宙中，希尔达竟然仍然和布鲁斯·韦恩走到了一起……虽然这个性转的【希尔达】似乎还并不清楚韦恩和蝙蝠侠的关系。
　　
　　……至于平行世界的自己怀孕了这件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怀孕而已。
　　
　　他忽视身后达米安飘忽而诡异的眼神，决心回去之后要给达米安增加心理训练课程：……这么轻易就被动摇心绪，实在是太不稳重了。
　　
　　“你看上他哪点了？”【希尔达】忍不住问道，他很难不好奇，毕竟希尔达就是他，原则上，希尔达做的事很有可能就是他会做的事。
　　
　　“……你猜。”希尔达犹豫要不要透露给他那个秘密。
　　
　　“为了寻求刺激？”他猜道，“偷情的快感？……算了，反正和我也没有关系，随便你们吧——虽然我必须说，你这种出轨的做法真的很垃圾。”
　　
　　希尔达无所谓道：“行，那你别和我一样垃圾，希望你永远别在你的世界出轨蝙蝠侠。”
　　
　　“我当然不会。”他一边说一边展示了一下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我的感情生活很完美。”
　　
　　“哦，是吗？”希尔达皮笑肉不笑，看着同位体这幅模样，她就忍不住想到自己当初被布鲁斯的双重身份耍的团团转的样子，“话说回来，你现在是住在韦恩庄园吗？”
　　
　　“当然。”他有些莫名。
　　
　　“和布鲁西……我是说，布鲁茜，住在同一个卧室？”她问道，随即补充后半句，“毕竟照顾孕妇，还是得住的近一些比较方便。”
　　
　　【希尔达】抱着手臂：“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要确认一点事情。”希尔达露出一个微笑，“……所以，你的布鲁茜总在大·半·夜的时候支使你出门？”
　　
　　“因为她饿了。”
　　
　　“噢——原来如此，”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表情十分做作，“该不会恰好她想要的东西家里做不了，必须得出门很久才能买到吧？”
　　
　　“没错。”【希尔达】皱眉，意识到一丝不对劲，“……你在阴阳怪气什么？”
　　
　　显然，在场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听出了希尔达的言下之意。
　　
　　蝙蝠侠闭了闭眼睛，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事实的“真相”。
　　
　　“没有啊，”希尔达眨了眨眼，“我就是真心祝福你和你的布鲁茜，真的。”
　　
　　【希尔达】表情放松了几分：“如果你是真心的，倒不如现在直接把我送回去——0号大部分的力量都归给你了吧？”
　　
　　“你自己回不去吗？”希尔达问道，“其它人可能的确没有撕开平行时空的办法，但是，你和我一样，拥有宇宙之心……”
　　
　　“废话，我会不知道这个？”他回答道，“但它现在不在我手上，我送人了——谁知道会这么倒霉？我原本可没有来这里的计划。”
　　
　　希尔达笑了一声，她走上去，拍了拍同位体的肩膀：“……行，没问题，给我你的‘路标’。”
　　
　　【希尔达】毫不犹豫将口袋里的那张黑卡递给了她。
　　
　　希尔达：“……”
　　
　　他十分自然：“总不能把结婚戒指给你吧？”
　　
　　她懒得说话，一手握住黑卡，催动能力打开通往其它宇宙的大门，能量扭曲坍塌，【希尔达】露出满意的微笑：“谢了，兄弟。”
　　
　　“不用谢，姐妹。”希尔达平静回复他，“对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一脚已经踏进宇宙之门，闻言转头疑惑道：“什么问题？”
　　
　　“在你的那个宇宙，”她说道，“蝙蝠侠是女性吗？”
　　
　　14.
　　
　　希尔达没有等到回答。
　　
　　当然，她也不需要那个答案。
　　
　　蝙蝠侠走到她的身旁，垂眸看向她：“回去？”
　　
　　“好啊。”希尔达对他一笑。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杰森站在原地，“我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达米安“哼”了一声，慢悠悠跟在两个成年人身后。
　　
　　“另一个世界的我好像更惨一些。”希尔达淡淡评价道。
　　
　　蝙蝠侠：“……”
　　
　　“都被套牢了，竟然还不知道你的秘密身份——话又说回来，如果当初我没有自己发现，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第二身份？”她问道。
　　
　　他感到有些头疼，不由扫了一眼远远跟在后边的达米安和杰森，低声道：“……抱歉。”
　　
　　“道歉有用吗？”希尔达反问，不动神色抬起手，钻进黑色斗篷，轻佻地拍了一下黑暗骑士。
　　
　　蝙蝠侠：“！”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希尔达。
　　
　　“你说，”她一脸认真，“隔壁宇宙的布鲁茜是不是个大美女啊。”
　　
　　“那个【希尔达】可真有运气，竟然能被哥谭顶级白富美包养，”她倚向高大沉默的哥谭义警，“我也好想被大美女包养啊，哎，我好像有点理解他了，如果是大美女的话，做什么不能原谅呢？”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暗沉，蝙蝠侠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几分。
　　
　　“休想，”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不行。”
　　
　　“什么不行？”希尔达原本还没意识到什么，片刻后回味过来，立刻来劲，“什么？你刚才想了什么？你以为我要让你做什么？我必须得说这个想法很大胆刺激——我喜欢，也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喂！蝙蝠侠，你走这么快做什么？等等我！”
　　
　　15.
　　
　　【希尔达】睁开眼，有些头疼地抬起手按了按额角，带起一大片水花。
　　
　　他原本正在泡澡，却就这么被平行宇宙的自己召唤，因此直接睡倒在了浴室里。
　　
　　水雾蒸腾，柔和了他的眉目，他站起身来，任由水珠滚落，胡乱擦了两下，便套上浴袍，随意地抓了下濡湿的黑发，站到圆形镜前，盯着镜中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
　　
　　——那个“希尔达”最后的那句问话是在暗示什么？
　　
　　蝙蝠侠是女性吗？
　　
　　当然，在他的世界里，蝙蝠侠就是女性，这有什么问题？
　　
　　他皱着眉，有什么已经若隐若现，却碍于思维惯性，一时间难以转过弯来。
　　
　　“咚、咚、咚。”浴室门被敲响。
　　
　　“希尔达先生，”优雅的英音在门外响起，是老管家阿尔弗雷德，“您还好吗？您在浴室似乎呆的有些久。”
　　
　　“我没事——”他下意识回了一句，随即一道灵光自头顶劈下。
　　
　　为什么，如果孪生世界不是所有人都性别逆转，那么为什么偏偏蝙蝠侠这个义警在两个世界性别不同？
　　
　　而且还都那么凑巧，和韦恩形成对照？
　　
　　结合那些蝙蝠侠收到韦恩资助的巧合传闻，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在他脑海中逐渐浮现……
　　
　　换个角度想，如果他根本不会在爱上布鲁茜之后出轨，身为孪生世界同位体的她又怎么会出轨呢？
　　
　　他们在本质上没有任何不同。
　　
　　这似乎印证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希尔达】头皮发麻，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才走出浴室，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走进的主卧，只是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和逐渐升腾起来的不满，看向躺在床上的布鲁茜。
　　
　　她就坐在床上，黑发慵懒披散在肩头，衬得面容越发白皙，卷曲的睫毛下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眸，让无数男人，包括他神魂颠倒。米白色的毯子斜斜地披在身上，她抬眸看了一眼希尔达，分明情绪冷淡，却由于天生翘起的眼尾带上几分娇嗔，眼波流转，像极了骄矜的黑猫。
　　
　　只这一眼，他心底的不满已经消掉了大半。
　　
　　两人静默对视。
　　
　　“怎么了？”她问，无意识抚了抚显怀的肚子。
　　
　　【希尔达】气焰几乎消失殆尽：“……没事。”
　　
　　他坐上床，拥住布鲁茜，在她有些疑惑的眼神中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
　　
　　高冷的哥谭白富美并不喜欢这个不受控制的姿势，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做什么。”
　　
　　“唔，”他探出拇指，摩挲她眼下的淡淡的黑眼圈，若无其事地道，“只是突然发现你最近没休息好？”
　　
　　布鲁茜神色镇定：“别说这种废话——你难道不知道这孩子有多闹腾？这些天你难道就睡好了。”
　　
　　他于是定定盯着她看了一会，半晌移开视线，眼神微微闪烁：“也对。”
　　
　　他凑过去，先是吻了一下她的眼皮，然后顺着眼睛向下印下一连串的吻，一路辗转从嘴唇道颈窝，徘徊不去，像一条黏糊爱撒娇的家犬。
　　
　　但是布鲁茜知道，这幅面孔之下隐藏着令人忌惮的野兽。
　　
　　她清楚地感受到他灼热而逐渐急促的呼吸，立刻察觉到事情不妙的走向。布鲁茜无意识抿了一下唇，克制地按住他的动作：“……我饿了。”
　　
　　【希尔达】动作一顿，把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含糊重复：“饿了？”
　　
　　“嗯。”她嗓子有点发干，“突然想吃市中心那家甜甜圈，你——”
　　
　　他低笑一声，不等她说完，环着她腰的手突然发力，轻而易举抱着她跨坐在他的身上，抵着她的额头：“非要现在？”
　　
　　布鲁茜下意识垂眸，【希尔达】的浴袍不知何时散开一半，露出精壮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眼神灼热，声音有些沙哑，暗示意味十足。
　　
　　她镇定伸出手指，触碰他的心脏处，微微用力，他顺着布鲁茜的力道向下躺去，怡然自得地交叠双手枕在脑后，调笑道：“啊，是的，我忘了，你喜欢这样……掌控我，标记我，占有我，嗯？”
　　
　　他太了解她了：布鲁茜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实际上却拥有超乎寻常的控制欲，而她的女性身份则加剧了这种控制欲——尤其是在一段感情关系之中。
　　
　　布鲁茜微微一僵，呼吸微微急促，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希尔达】，指尖划过他滚动的喉结，落在他的唇间。
　　
　　他偏头咬住她的指尖，自下而上挑眉看她，充满臣服的意味。
　　
　　他观察着布鲁茜的表情，几乎以为她已经心动了——可是最后，她仍然无比镇定地抽出指尖，抽身而去，避开他的视线，兀自整理有些凌乱的睡裙：“不行——我更想吃甜甜圈，你为什么不能克制一点？”
　　
　　他当然可以克制一点，但是……总该让他得到点甜头吧？
　　
　　【希尔达】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来随意揉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不情愿地拖长语调：“好吧，吾爱——”
　　
　　他自背后再度贴向布鲁茜，泄愤一般轻轻咬住她的耳垂：“你永远知道怎么吃定我。”
　　
　　说罢，他站起身去，朝外走了几步，又突然回过头来，对着怔愣了两秒的女人说道，意有所指道：“反正，我们来日方长，我总会等到你说‘yes’的那一刻，对吗？”
　　
　　16.
　　
　　“我觉得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布鲁茜·韦恩沉声对阿尔弗雷德说道，黑发遮掩了她有些发烫的耳垂，同时掩盖了她心底的秘密。
　　
　　“令人意外，”老管家评价道，“直到今天才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看来爱情的确会令人盲目。”
　　
　　布鲁茜：“……”
　　
　　“还有，尊敬的女士，”阿尔弗雷德收走布鲁茜手头的咖啡，“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您今天已经摄取足够多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布鲁茜：“得了吧，阿福，你知道这个孩子非同寻常——没能成功堕胎已经足以证明这点。”
　　
　　“嘘——”老管家十分不赞同，他慈爱地注视着布鲁茜的肚子，“您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
　　
　　“……”布鲁茜神色郁郁，“我已经为它付出了很多，比如说每天不得不压缩我的工作时间，同时放弃夜巡……”
　　
　　“我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他如此回答道，“上帝知道我盼望您过上这种‘正常’生活盼了有多久——”
　　
　　“在这点上你倒是和孩子的父亲很合的来。”
　　
　　阿尔弗雷德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那么，我由衷希望在死神将我带走之前，我都有机会能和这位尊敬的先生合得来。”
　　
　　——会的。
　　
　　布鲁茜的心底下意识闪现出这个答案。
　　
　　纵然它毫无缘由，但不知为何，她就是如此笃定。
　　
　　17.
　　
　　“希望那个世界的我和你能好好地在一起。”
　　
　　希尔达餍足地躺在布鲁斯的臂膀之中，注视着他深邃英俊的面容，冷不丁如此说道。
　　
　　回答她的是一个深深的亲吻。
　　
　　——会的。
　　
　　这就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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