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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逃生大佬精分中[无限]
作者：独尔竹
文案

【预收文《养成的三个大佬都要对我负责》求宠幸(*/ω＼*)】
1
凌娇娇天生胆小，却被选中为逃生游戏的玩家。

游戏还没开始，一个形如丧尸的物体就在她身旁轰然倒地。
凌娇娇含着两泡泪，身子颤抖如筛糠：“……那是什么东西？”
低沉的男声在她脑海中响起：“是我的身体。”
凌娇娇：？？？

2
最近，逃生游戏直播间里观众数暴涨。
几乎所有人都是为了那位精分到极致的漂亮小姐姐而来。
她时而冷酷地大杀四方，时而又化身嘤嘤怪，高分贝的尖叫能把恶鬼都给吓一哆嗦。

而且，有时候她的行为特别诡异。
——经常自言自语。
——上个厕所、换件衣服都能面红耳赤。
——切换成不苟言笑的副人格后，却会莫名在独处时露出宠溺的笑意。

网友们：？？？

【阅读指北】
-架空，1v1双初恋，he
-娇蛮怂成长型女主x凶残猛养女儿男主

————【预收文】————
《养成的三个大佬都要对我负责》
文案：
时静玩了款有三条主线的养成游戏。

主线一，她养成了帝国元帅。
主线二，她养成了顶流idol。
主线三，她养成了种树首富。

三人表面上是人类，只有他们的“老母亲”时静知道，他们实则是濒危动物成精——
德牧元帅、雪貂idol、豹猫首富。
　
满足了养鹅子和rua萌宠的双重快落后，时静果断退了游，捂着隐隐作痛的肝开始养生。
　　
然而，某天她猝不及防穿进了游戏里，还是三线合并的那种。
　　　　
三个大佬堵在她家门口，手拿黑卡/钻戒/玫瑰花，异口同声要对她负责，单方面认为她多年的陪伴是她未说出口的告白。

时静：我把你们当儿子，你们却……？？？

————【完结文】————
《快穿之鉴婊专家》
《在虐文男主头上种草[快穿]》
《当男女主拿反了剧本[快穿]》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无限流 爽文 直播

搜索关键字：主角：凌娇娇，戚寒 ┃ 配角：预收《养成的三个大佬都要对我负责》 ┃ 其它：完结文戳戳戳专栏！

一句话简介：男主在女主身体里。

立意：身处逆境也不要放弃希望。
========================
1.  开局   就被占了身。

　　厉国，景正元年。
　　
　　凌云山庄练武场中，一男一女正在比试。
　　
　　男子年纪稍长，身着月白色长衫，只以手中折扇为防御，游刃有余地躲避着攻击。
　　
　　正对他持剑袭来的，是个笑意盈盈的少女。
　　
　　她一身浅粉色长裙，外衫上缀着层层叠叠的花瓣，瞧着便是一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模样，只是……这副装扮实在不适合打斗。
　　
　　又一记攻击被男人躲过，少女赌气似的扔了剑。
　　
　　“不来了！”凌娇娇撅起嘴，捏了捏右手小臂，“二哥也不让让我，我手都酸了！”
　　
　　凌辰好脾气地捡起佩剑，掐了把小妹鼓起的脸颊：“行，今儿就练到这。”
　　
　　凌娇娇眼底闪过狡黠的微光。
　　
　　她就知道，只要她一耍二赖三撒娇，二哥绝对会无条件配合她的偷懒计划，还会替她挡住凶残大师姐的冷眼。
　　
　　计划通！
　　
　　然而嘴角还没翘起，一个阴恻恻的女声就在耳边响起。
　　
　　“小、师、妹。”
　　
　　凌娇娇身子一颤，哆哆嗦嗦转过头，在看到大师姐眯起的双眼后，连忙挤出个纯良无辜的笑容：“师、师姐？你来得正好！我刚准备严词拒绝二哥呢，师姐你来做个见证。”
　　
　　她猛地转头看向凌辰，装模作样地虎着脸，厉声道：“二哥！你是怎么当哥哥的！怎么能撺掇我偷懒！我是坚决不会和你同流合污的！”
　　
　　凌辰：“……”
　　
　　行吧。
　　
　　大哥出庄办事，小妹甩锅的对象自然只剩下他了。
　　
　　习惯就好。
　　
　　大师姐隐晦地翻了个白眼，看破不说破，只交代二人继续练习，天黑前不能熟练掌握凌云第八式，就别想吃晚饭。
　　
　　乖巧地目送凶残师姐离去后，凌娇娇顿时垮了脸。
　　
　　“师姐这么严厉做什么！”她倏地蹲下，揪着石板缝隙间顽强生长的杂草泄愤，“凌云十八式那么难，学到第七式还不够吗？我又不用继承山庄！”
　　
　　凌辰戳了戳她的天灵盖：“你不是一直想当名震江湖的女侠吗？哪有只会第七式的女侠？”
　　
　　凌娇娇脸色窘然，小声嘟囔道：“谁小时候没做过白日梦啊……我现在不想当女侠了，就想在爹娘和二位哥哥的庇佑下做一条美美的咸鱼！”
　　
　　“你真是——”凌辰无奈地摇摇头。
　　
　　他强行将企图耍赖的小妹拉起，拽着她朝她闺房走去：“爱美也得有个度，哪有人穿成这样来练武场的？赶紧回去换一身，别耽误了练习。”
　　
　　凌娇娇被二哥推进房间，丫鬟垂着头从衣柜中找出一套短打，小心翼翼地瞟了自家小姐一眼。
　　
　　“你先出去吧。”凌娇娇哭丧着脸挥挥手。
　　
　　小丫鬟福了个身，连忙退下。
　　
　　凌娇娇怒瞪着床上的练功服，宛如睇着杀父仇人。片刻后，她忽然转头看了眼窗户。
　　
　　“要不，我钻狗洞逃出庄子？”她异想天开地自语，“呜呜呜只要能逃避练武，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啊！”
　　
　　【你确定？】
　　
　　一个神秘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
　　
　　凌娇娇身子一颤：“谁、谁在说话？”
　　
　　【欢迎来到逃生游戏】
　　
　　【玩家：凌娇娇】
　　
　　【出生地：武侠位面】
　　
　　【现在开始传送……】
　　
　　-
　　
　　再度睁开眼，凌娇娇只看到无尽的黑暗。
　　
　　从她头顶上方直射下一束强光，将她圈在一个直径两米的光圈内，周遭一片漆黑，她都不敢伸出试探的小jio jio。
　　
　　“这是哪儿？”
　　
　　凌娇娇的声音细弱而颤抖，若是某些不对劲的人听到，心底恐怕会涌上一股凌/虐的冲动。
　　
　　正愣神间，周围忽然有更多追光投射下来。
　　
　　如雨后春笋，一个个装扮各异、长相不同的陌生人凭空出现，让凌娇娇傻了眼。
　　
　　她自小在凌云山庄长大，也算见识过各色各样的江湖中人，连什么北山老怪、西川童姥也没少见，但……也没见过这些打扮啊？
　　
　　而且他们是怎么突然现身的？
　　
　　难道是靠二哥曾经提过的、江湖艺人的奇技淫巧？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没有更多活人大变出来，那个神秘声音再次开口。
　　
　　【欢迎各位玩家】
　　
　　【逃生游戏初副本加载中】
　　
　　【祝各位——】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在凌娇娇的斜后方，突兀地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所有人不约而同朝那儿看去。
　　
　　短暂的一眼后，凌娇娇本就颤抖的身子不禁抖得更厉害。如果她是一颗小树，树叶怕不是落了满地，整棵都秃噜了。
　　
　　“那、那是个什么东西？”她颤巍巍地呢喃。
　　
　　那“东西”从整体上看去，和人形无异，但细节之处却让她头皮发麻。
　　
　　它垂在身侧的手苍白细弱，指甲呈可怖的青黑色，全身皮肤斑驳，不少地方都已严重腐烂。尤其是下巴处，居然缺了一半，隐隐约约露出了喉管！
　　
　　凌娇娇不敢再细看，连忙垂下眼。
　　
　　“是我的身体。”低沉的男声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
　　
　　凌娇娇脚下一滑，狼狈地坐了个屁股墩儿。
　　
　　“谁、谁在我脑子里？！”她惊恐地问。
　　
　　其他玩家的目光从扑街丧尸身上移开，齐齐看向凌娇娇。
　　
　　“哎呀，这是疯了？”
　　
　　“长得这么美，可惜心理素质太差。”
　　
　　“上天果然是公平的，颜值和能力不可得兼。”
　　
　　“哈哈哈有人垫底我就放心啦！”
　　
　　纷杂的议论让凌娇娇耳边嗡嗡直响，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情况，就再次失去了意识。
　　
　　-
　　
　　一所私立学院的大门口，身穿校服的少女孤身而立。
　　
　　少女名叫凌娇娇。
　　
　　在系统的介绍和脑内男声的帮助下，她总算是明白了自身处境。
　　
　　她穿进了恐怖逃生游戏，还是在全星系现场直播的那种。和她一起参赛的，还有另外99名玩家，直播间观众们的投票将决定他们的排名，未来还会有残酷的淘汰晋级制度。
　　
　　只有最终的C位才能回去原本的世界，并能实现一个愿望。
　　
　　而其他被淘汰的玩家——
　　
　　系统：【你不会想知道他们的去向。】
　　
　　凌娇娇眼眶涌上两泡泪，又在心底问那个低沉的男声：‘那你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我脑子里？难道我不小心走火入魔了？’
　　
　　‘……’
　　
　　男人沉默半晌，不太熟练地开口：‘我叫戚寒，原本是第101位玩家。’
　　
　　凌娇娇：？？？
　　
　　戚寒大概是被父母起错了名，叫“戚惨”更合适。
　　
　　他本是个普通的体育系大学生，却生活在末世位面。末世袭来，他拼死拼活带着一帮同学杀出校园，却在最后关头被队友坑害，感染了丧尸病毒。
　　
　　机缘巧合下，他并没有完全变异，顶着副丧尸的壳子，却还保留着人类的思维。
　　
　　他无法容忍自己沦为怪物，但变异后的那副模样，也无法被人类社会所接受。
　　
　　最终，他只能离群索居地在深山中度过了十年。
　　
　　被逃生游戏选中时，戚寒冰冷的血液重新沸腾。若他能C位出道，就能许下变回人类的心愿，重新拥有正常的人生。
　　
　　然而才刚穿越——
　　他就直接扑街了？！
　　
　　‘你做了什么？’凌娇娇好奇心顿起，一时都忘了害怕。
　　
　　戚寒从牙缝中挤出答复：‘游戏还没正式开始，系统判定我并非人类，以为我是程序故障刷出的鬼怪，把我的身体当bug消除了。’
　　
　　清除了……
　　除了……
　　了……
　　
　　“噗。”凌娇娇成功意会了他的话，不禁笑出声。
　　
　　这时，她眼前忽然飘过几行文字。
　　
　　【刚才还哭唧唧呢，现在怎么又笑了？漂亮女人都是这么不可捉摸吗？】
　　
　　【又疯了一个……】
　　
　　【不是吧阿sir？这才刚开场就疯了？】
　　
　　‘这些就是你说的——弹幕？’凌娇娇好奇地睁大双眼。
　　
　　戚寒：‘嗯。’
　　
　　想到他独自在深山中生活了十年，语言功能退化不少，凌娇娇也没介怀于他的寡言，专心看着面前的文字。
　　
　　逃生游戏直播间分为总直播间和玩家个人直播间。
　　
　　观众们一般都是先进入总直播间，发现了感兴趣的玩家后，再进入TA的个人直播间。
　　
　　随着玩家们被分别投入副本，观众们也随之分流。
　　
　　凌娇娇眼前的弹幕越来越多。
　　
　　【lsp们好，颜值让我们相聚！】
　　
　　【cilicili干杯( ゜- ゜)つロ】
　　
　　【小姐姐的腿……prpr】
　　
　　【游戏策划太残忍！给所有玩家一样的校服，小娇娇和其他人简直是卖家秀和买家秀！】
　　
　　凌娇娇微怔，后知后觉垂下头，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换了身衣服。
　　
　　上身是白衬衫加小西装，下面一条红黑格纹的超短裙，黑色长袜刚刚及膝，和马丁靴相得益彰，裸/露在外的大腿瓷白纤细，格外吸睛。
　　
　　鼻根忽然涌上一股酸痛感。
　　
　　凌娇娇抬手揉了揉。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和她以前上火想流鼻血时差不多？
　　
　　怎么回事？
　　
　　戚寒的灵魂不由颤了颤。
　　
　　他现在只是一缕孤魂，五感都和凌娇娇共享，即便想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移开目光，却也只能被迫随着她的视线，细致地欣赏了许久——短裙下的风光。
　　
　　……有点上火。
　　
　　‘你怎么没哭？’戚寒为了转移注意力，忽然开口。
　　
　　凌娇娇不解地问：‘为何要哭？’
　　
　　戚寒：‘你们古代女人的穿着不是都很保守？像这样……’
　　
　　‘你说的是那些以男子为尊的国家？’凌娇娇轻嗤，‘我们厉国向来只以武为尊，不会束缚女子。只要不在街上裸/奔，想穿什么都可以。’
　　
　　戚寒没再接话。
　　
　　凌娇娇重新抬起头，终于有时间认真打量面前这座规模宏大的学院。
　　
　　此时虽是白昼，天色却十分阴沉，成片的乌云笼罩在学校上空，像是鬼怪伸出的利爪。
　　
　　凌娇娇咽了一小口唾沫，视线移到门口写着校名的石碑上，轻声念出学院的全名——
　　
　　“……爱丽丝吨吨吨商学院？”




2.  未曾   谋面的同桌。

　　凌娇娇眼前的弹幕忽然前所未有的一致。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沙雕校名？】
　　【哈哈哈哈策划出来挨打！这不是恐怖游戏吗？气氛全没了！】
　　【哈哈哈哈小娇娇怎么一脸懵逼？没get‘艾利斯顿’这个古早梗吗？】
　　
　　凌娇娇茫然的模样再次戳中众人笑点，一时之间，弹幕上几乎全是“哈”字，刚进入直播间的新观众还以为自己误入了德芸社专场。
　　
　　这时，一辆高尔夫球车从学院里远远开来。
　　
　　凌娇娇不禁又是好奇，又是害怕。
　　
　　这是什么交通工具？
　　
　　不用牲畜拉着就自己能跑？
　　
　　等等，这里毕竟是恐怖游戏的世界，车上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吧？
　　
　　但鬼怪不应该用飘的吗？怎么还坐车出行？
　　
　　……难道过来的是只懒鬼？
　　
　　吐槽归吐槽，凌娇娇依然怂怂地开启了振动模式。
　　
　　好在，随着车子渐渐接近，她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是个和她一样穿着校服的正常男生。
　　
　　‘大概是新手引导NPC。’戚寒说。
　　
　　‘那是什么？’凌娇娇表示疑惑。
　　
　　戚寒一顿，简短地给她解释了一番，隐隐觉得自己才更像新手引导NPC……
　　
　　校门口，高尔夫球车缓缓停下，男同学信步走到凌娇娇面前。
　　
　　他友善地伸出右手：“新同学你好，我叫亚伦，老师让我来带你去班上。”
　　
　　凌娇娇不解地瞥了眼他悬空的手，双手抱拳：“亚公子，幸会，在下凌娇娇。”
　　
　　戚寒：……
　　亚伦：？
　　弹幕：【？？？】
　　
　　戚寒不得已，又给凌娇娇解释了一番现代的握手礼节，觉得自己宛如一位操心的老父亲，语言组织都被迫通顺了不少。
　　
　　凌娇娇心虚地揉揉鼻子，默默记下。
　　
　　好在，NPC的疑惑并不会持续太久，亚伦空白了一瞬的脸上再次浮起笑意，对凌娇娇发射一个wink：“凌同学好单纯好不做作，和学校其他女生都不一样，真可爱。”
　　
　　凌娇娇莞尔。
　　
　　她从小在凌云山庄众星捧月地长大，实在听过太多称赞，就亚伦这种程度，只配得到她一个礼貌的微笑。
　　
　　‘呵。’戚寒忽然冷笑一声。
　　
　　他生平最看不惯的，就是亚伦这种随时随地散发魅力的“暖男”，会让他不自觉想起那位坑害了他的队友。
　　
　　浑厚的低音炮在凌娇娇脑海中炸响。
　　
　　她心尖微微一颤，耳根悄悄泛上浅红，双颊也不由自主浮起一层淡淡的绯色。
　　
　　亚伦笑容愈深，眼神也炙热起来。
　　
　　弹幕更是瞬间沸腾。
　　
　　【啊啊啊小娇娇被NPC撩到脸红了！】
　　【这真的是恐怖逃生游戏吗？？？】
　　【哈哈哈哈走错片场，这明明是恋爱养成！】
　　
　　凌娇娇一秒恢复平静。
　　
　　不！
　　她不认证！
　　
　　刚刚那只是她身体的应激反应，其实她内心是毫无波澜的！
　　
　　而且，她明明是听到戚寒的声音才会……跟NPC有什么关系？
　　
　　无知的观众！
　　
　　凌娇娇木着脸看向亚伦：“我们出发吧。”
　　
　　亚伦深深看了她一眼：“好。”
　　
　　十分钟后，凌娇娇雀跃地走下高尔夫球车，遗憾亚伦没开得再慢些。这种车子比马车舒适多了，有机会她一定要了解一下构造原理，等回家后……
　　
　　脸上笑容一顿，凌娇娇垂下眼。
　　
　　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去。
　　
　　“这里就是七班。”亚伦带着凌娇娇走进教室，笑着介绍道。
　　
　　凌娇娇收回思绪，抬起头。
　　
　　“我也在这个班？”她目光逡巡片刻，脸带疑惑，“怎么全部都是男生？”
　　
　　“不好吗？”一个染着亚麻色短发的男生邪魅一笑，“这样，全班只会宠着你一人啊。”
　　
　　凌娇娇：“……”
　　
　　亚麻男忽然站起身，迈开大长腿，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身和她平视：“小可爱你好，我叫莱恩，是学习委员，要辅导功课就来找我哦。”
　　
　　不等凌娇娇回话，莱恩忽然被人扒拉到一边。
　　
　　一个冰块脸男生冷漠开口：“我是班长凯文，凌同学快入座吧，马上要上课了。”
　　
　　凌娇娇在他指着的位子坐下，心里悄悄打起小鼓。
　　
　　班上的同学貌似十分友善，对她的到来甚至有些殷切，但他们时时刻刻都用炙热的目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仿佛群狼在凝望着误入陷阱的猎物，不知何时就会一拥而上……
　　
　　她不禁寒毛直竖。
　　
　　预备铃响起，其他同学也纷纷在座位上坐下。
　　
　　凌娇娇发现，教室里的位子都已坐满，只有她身旁的一张课桌还是空着的。
　　
　　“请问，我旁边没有人吗？”她侧过身，小声问坐在她后面的亚伦。
　　
　　亚伦嘴角笑意不变，眼底微光闪烁：“没有。”
　　
　　“哦。”凌娇娇转回头。
　　
　　老师很快走进教室，宛如一个莫得感情的AI，冷声开口：“把书翻到394页。”
　　
　　凌娇娇一脸懵，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从桌肚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经济学原理》，翻开。
　　
　　“……”
　　
　　书上的字她只认识一部分，再组合在一起——完全是天书啊！
　　
　　不知是老师的嗓音太过催眠，还是熟悉的学习氛围让她好似回到了凌云山庄的学堂上，凌娇娇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便趴在课桌上陷入了沉眠。
　　
　　‘……醒醒。’戚寒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他真搞不懂这位小姑娘。
　　
　　不是胆子很小吗？
　　
　　之前一点小事就能吓得她哭唧唧，现在进入副本了，身边围绕着不知善恶的NPC，她居然心大地打起了小呼噜？
　　
　　这是初评级就要进F班的节奏！
　　
　　‘凌娇娇，别睡了！’戚寒加大音量。
　　
　　然而，沉眠中的女孩置若罔闻，只抬起爪子在脸颊上挠了两下，耸了耸鼻子。
　　
　　戚寒：‘……’
　　
　　算了，毁灭吧，哥累了。
　　
　　-
　　
　　学院东北角，有一片茂密的小树林。
　　
　　这里鲜有人至，是七大校园怪谈的发生地，据说每到夜晚，树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里都会夹杂着若有似无的低泣，无数冤魂的委屈无人诉说。
　　
　　夜幕降临，皎洁的月光也无法穿透繁茂的枝丫。
　　
　　树林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戴着眼镜的男生喘着粗气，慌不择路地在林间疾奔。
　　
　　他此刻狼狈不堪，校服破了个大口子，身上满是泥土，原本别在胸口的名牌不知所踪。鲜血从他眼下的伤口滑落，染红了大半张脸。
　　
　　男生不小心被树根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
　　
　　他眉心紧皱，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立刻就要站起身继续逃亡。
　　
　　然而，一只脚凶狠地踩上了他的背。
　　
　　“楚夏，你挺能跑啊？”
　　
　　听到那宛如恶魔的声音，眼镜男下意识一哆嗦，眼中求生的光芒骤然消散。
　　
　　“继续啊。”背上的脚忽然移开，恶魔蹲下身，在他耳边低语：“我也很好奇你能逃到什么时候。长夜漫漫，我们还有一整夜能继续这个游戏呢。”
　　
　　楚夏颓然放松了身体。
　　
　　既然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挣扎又有何用？
　　
　　耳边传来越来越多的脚步声，他嘴角牵起嘲讽的弧度。
　　
　　大家都来了？
　　
　　平平无奇的他，居然也值得他们全体出动？
　　
　　楚夏缓缓闭上眼。
　　
　　-
　　
　　“轰！”
　　
　　剧烈的爆破声在凌娇娇耳边炸响，她猛地一激灵，惊恐地坐起身。
　　
　　“怎么了怎么了？”凌娇娇惊呼出声，“地龙翻身？！”
　　
　　耳边随即响起系统冷漠的提示音——
　　
　　【观众“特困练习生”打赏地雷一枚】
　　
　　凌娇娇：？
　　
　　‘终于醒了。’戚寒长舒一口气，话语里透着疲惫，‘看弹幕。’
　　
　　凌娇娇顾不上周遭同学诧异的眼神，定睛看向虚空中的文字。
　　
　　【小娇娇！学院小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冲啊！】
　　
　　“尸、尸体？！”凌娇娇牙齿打颤。
　　
　　“你听见了？”坐在她斜前方的莱恩侧过身，左手托腮，鹰隼般的眸子微眯，“我们正在商量要不要过去围观呢，要不一起？”
　　
　　“不不不。”凌娇娇连连摆手，“我就不用了。”
　　
　　‘你不想回家了？’戚寒冰冷的声音犹如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
　　
　　凌娇娇手指不自然的瞬间收紧。
　　
　　她是真的胆小，别说尸体了，就连大哥上次外出受伤回庄，她去看了眼他身上的伤口，都吓得差点晕厥过去。
　　
　　可造化弄人，她现在身处逃生游戏中。
　　
　　若想再见到父母哥哥，取得C位是唯一的方法。
　　
　　而投票的观众们，想来不会喜欢一个畏畏缩缩、连剧情都不敢走的弱鸡玩家。
　　
　　凌娇娇缓缓站起身，对莱恩勉强笑笑：“仔细想了想，我还是跟大家一起去好了。”
　　
　　“别怕。”亚伦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我会保护娇娇的。”
　　
　　凌娇娇脑海一片空白，都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机械地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然而，她右脚似乎踩到了什么硬物。
　　
　　凌娇娇挪开脚掌，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个胸针大小的姓名牌。
　　
　　似乎是……被她骤然清醒时的剧烈动作撞击后，从她同桌的桌肚里掉出来的？
　　
　　可是，亚伦不是说这里没有坐人吗？
　　
　　纤细的手指将名牌翻到正面，凌娇娇轻声念出上面的两个字：
　　
　　“楚夏？”
　　
　　七班教室蓦地一静，全班同学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3.  莫名   超载的电梯。

　　等凌娇娇抬起头，同学们已经恢复了平静。
　　
　　“咳，咱们快走吧。”亚伦打破沉默，“大课间才二十分钟，下节还有专业课呢。”
　　
　　凌娇娇没发现众人的异常，点点头。
　　
　　一行人来到小树林，就发现这里已经围了不少其他班同学，都是前来看热闹的。
　　
　　一具尸体俯卧在地，纷纷扬扬的落叶覆盖了它大半个身子，似乎已经死去多时。
　　
　　尸身旁边蹲着一个扎双马尾的少女，想伸出手取下它脸上的眼镜，又有些不敢。
　　
　　“七班的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霎时转头看向凌娇娇他们。
　　
　　双马尾倏地站起身，快走几步，拉着七班班长走回尸体旁：“凯文，你快看看，这是不是你们班的楚夏？”
　　
　　凯文垂眸半晌，轻轻点头。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比发现尸体更可怕的，大概就是认出尸体是大家朝夕相处的同学。
　　
　　楚夏虽然性格内向，但为人随和、乐于助人，从没听说他和谁有过节，怎么会……
　　
　　即便没有法医尸检，大家也没考虑过自杀的可能性。
　　
　　毕竟楚夏脸上带着刀伤，脖颈处还有极为明显的勒痕，绝对是被人杀死的。
　　
　　难不成是小树林的冤魂干的？
　　
　　双马尾叹了口气：“节哀顺变。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大概很快就会过来处理。”
　　
　　凌娇娇从震惊中回过神，颤颤巍巍地开口：“他、他是我们班的？”
　　
　　“你是七班的新生？”双马尾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楚夏的确是七班的。”
　　
　　凌娇娇唇瓣抿成一条线。
　　
　　全班的座位坐得满满当当，只有她同桌的位子空着……
　　从那个桌肚里掉下的“楚夏”姓名牌……
　　尸体校服上空荡荡的左胸……
　　
　　难道这位叫楚夏的男生，原本应该是她的同桌？！
　　
　　可当时她向亚伦问起时，亚伦为什么说那个位子没人？
　　
　　明明那个时候……楚夏的尸体还没被发现啊？
　　
　　弹幕陡然汹涌起来：
　　
　　【卧槽！细思极恐！】
　　【亚伦是不是知道什么？他早料到楚夏回不来了？】
　　【此时一位猛女将双脚缩进了被子里……】
　　
　　凌娇娇脸上血色消失殆尽。
　　
　　视线从七班的同学们面上扫过，所有人的脸色仍旧像之前一样平静，看不出丝毫心虚，却也看不出任何伤痛。
　　
　　就好像死去的男生和他们素不相识。
　　
　　“同学，你没事吧？”双马尾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凌娇娇，“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凌娇娇只觉得班里的男生都莫名让她害怕，于是紧紧攥住双马尾的手，眼泛泪光地问：“我不太舒服，你能送我去药堂吗？”
　　
　　“……”
　　双马尾反应了半晌：“你是说医务室？”
　　
　　凌娇娇疯狂点头。
　　
　　双马尾安抚地对她笑笑，“好。”
　　
　　二人正要离开，凌娇娇余光不经意一瞥，差点脚软滑倒。
　　
　　地上趴俯着的尸体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定定地注视着她，眼中好似不带一丝情绪，却又好似透着深刻的不甘和怨念。
　　
　　“呜呜呜。”凌娇娇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
　　
　　她宁愿被大师姐关禁闭饿上三天，也不想再在这里多逗留一秒！
　　
　　‘……闭眼。’戚寒无奈开口。
　　
　　“昂？”泪珠在凌娇娇眼角顿住，欲落不落。
　　
　　戚寒：‘如果害怕就暂时不要看。它不过是一具尸体，最多吓一吓你，不会伤到你的。’
　　
　　凌娇娇收住眼泪，在心底轻声问：‘你在原来的世界也是这样催眠自己的吗？’
　　
　　戚寒沉默。
　　
　　凌娇娇乖巧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后，心情平复许多。她尽量控制着不去看尸体的方向，小小声对双马尾道：“我们走吧。”
　　
　　两位女生挽着手先行离开。
　　
　　男生们则没有动弹，目送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炙热而嗜血的光。
　　
　　-
　　
　　凌娇娇并没有真的去医务室。
　　
　　她借口身体好多了，拉着双马尾在操场边的台阶坐下。
　　
　　“我叫凌娇娇。”她友善一笑，“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双马尾眼底带着一缕诧异：“你不认识我？”
　　
　　凌娇娇不解：“我应该认识吗？”
　　
　　“我是爱丽丝啊！”双马尾朝校门口的方向指了指，“写在那块大石头上的‘爱丽丝’。”
　　
　　凌娇娇：“……”
　　
　　爱丽丝无奈地耸肩：“我爸是学校投资商，非要用我的名字冠名，说了也不听。”
　　
　　凌娇娇眼神透着怜悯。
　　
　　她太能感同身受了，自家爹爹也用“娇娇”命名了一座别庄，每次提起都让她尴尬得脚趾抓地。
　　
　　爱丽丝舒了口气，忽然变魔术似的，从斜挎包里拿出两杯饮料，递给凌娇娇一杯。
　　
　　“这是——？”凌娇娇好奇地看着杯底的黑色颗粒。
　　
　　“珍珠奶茶啊。”爱丽丝惊疑地看着她，“你不会没喝过吧？”
　　
　　她帮凌娇娇插上吸管，示意要对着管口嘬。
　　
　　而她自己则豪放地撕开包装膜，仰头——吨吨吨。
　　
　　【……好像懂了校名的由来？】
　　【绝了，策划居然给校名设置了背景故事，瑞思拜！】
　　【主播能不能别混了？其他玩家都在走剧情！】
　　
　　全糖的甜度让二人的心情美丽起来。
　　
　　凌娇娇瞟了眼催促她走剧情的弹幕，小声问：“你知道楚夏是怎么被发现的吗？”
　　
　　“是我发现的。”爱丽丝擦了擦嘴。
　　
　　“今天奶茶第二杯半价，我就顺手买了两杯。但我们班有个特别爱占人小便宜的家伙，我不想和她打交道，就决定去小树林独自干完两杯再回教室。结果还没找到好位置就……看到地上趴着一个人。”
　　
　　“楚夏他，”凌娇娇凑到她耳边，“是不是被人谋杀的？”
　　
　　爱丽丝坚定点头：“肯定是！他总不会自己在脸上划一刀，然后自己勒死自己吧？现场也没找到绳子呀。”
　　
　　凌娇娇欲哭无泪：“好可怕。警察会公布调查结果吗？”
　　
　　“详细的应该不会。”爱丽丝眨眨眼，“不过我认识一位刑警姐姐，也许能找她套点情报。”
　　
　　这时，上课铃声响彻校园。
　　
　　凌娇娇有些提不起劲：“我想回寝室休息一下，你呢？”
　　
　　“也好。”爱丽丝掏出手机，“我顺便点个奶茶外卖。”
　　
　　凌娇娇：“……”在下佩服！
　　
　　俩人信步漫步在校园中，一刻钟后，到达了女生寝室楼。
　　
　　爱丽丝的父亲财大气粗，学院各处都修建得美轮美奂，尤其是他女儿会入住的女寝，更是看上去和CBD的高级公寓没什么两样。
　　
　　凌娇娇跟在小伙伴身后走入电梯，目露惊艳。
　　
　　这个时代实在有太多让她目不暇接的新事物了，一时之间，她都忘记了害怕。
　　
　　“滴！滴！滴！”
　　
　　才刚迈入一只脚，警报声骤然响起。
　　
　　凌娇娇茫然地看向爱丽丝，却诧异地发现她竟满脸惊恐。
　　
　　“超、超载了？！怎么可能？！”爱丽丝面色苍白如纸。
　　
　　就在这时，电梯门忽然开始自动关闭。
　　
　　凌娇娇进退两难，胆怯让她想退出去，但，义气却推着她迈入了电梯。
　　
　　“我还以为你不会进来。”爱丽丝面露感动，紧紧挽住凌娇娇手臂。
　　
　　凌娇娇弱弱地说：“我虽然胆子不大，但也不是那种会抛弃同伴的人！”
　　
　　戚寒的灵魂不禁颤了颤，却没开口。
　　
　　“超载是什么意思？”凌娇娇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抖着嗓子问。
　　
　　爱丽丝缩着手指了指电梯面板下方：“荷载13人，1000kg，要超过这个重量警报才会响，可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凌娇娇牙齿打颤：“你是说——”
　　
　　爱丽丝僵硬地转头看着她，用气音说：“或、或许，现在我们身边还有许多看、看不见的小伙伴？”
　　
　　两个小姑娘同时开启振动模式，紧紧地依靠在一起，感受着对方和自己一样冰冷的手。
　　
　　“不、不如往好的方面想想。”凌娇娇努力牵起嘴角，“也许只是电梯顶上藏着十几具尸体呢？”
　　
　　爱丽丝：“……”
　　
　　凌娇娇眼前的弹幕飘过一片问号。
　　
　　【？？？】
　　【那样有比较好？？？】
　　【啊啊啊我想起了被图书馆馆长支配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警报声怵然停止，电梯厢也随即猛地抖了抖。
　　
　　就在两位女生的喘息声逐渐增大时，电梯门忽然自动打开，周遭一片安宁祥和，好似刚才紧绷的气氛只是她们的错觉。
　　
　　“没事了吗？”凌娇娇鼻翼翕动两下。
　　
　　爱丽丝长舒一口气：“一种植物！看来刚才只是机器故障，是我们脑洞太大……”
　　
　　“呼，那就好。”凌娇娇站起身，拉着她出门，“不过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走楼梯吧？四楼也不算太高。”
　　
　　“嗯。”爱丽丝掏出手机，“我这就告诉我爸爸！给学校投资了这么多钱，电梯居然维护得这么差劲！”
　　
　　她俩轻松地相视一笑，并肩迈出电梯。
　　
　　谁知，左脚刚踏上走廊地砖，电梯顷刻间猛地下坠！
　　
　　凌娇娇和爱丽丝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半个身子在楼道内，另外半个却还在电梯里。
　　
　　她们还来不及迅速站起，就感觉到下半身陡然悬空。
　　
　　一眨眼的功夫，坠落的厢体刷地擦着楼道而过，把她们俩生生拦腰截断！




4.  溺水   是不可能的。

　　【主播傻了？】
　　【按报警铃干嘛，愣着啊！】
　　【白富美小姐姐也吓傻了，和娇娇一样怂2333】
　　
　　恍惚一瞬，视线逐渐清晰。
　　
　　看到眼前浮动的弹幕，凌娇娇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些可怖的场景只不过是她的幻觉而已。
　　
　　她还活生生地蜷缩在角落。
　　
　　电梯没有下坠，只是的确出了故障，正卡在两层楼之间，电梯门无法打开。
　　
　　凌娇娇转过头，就看见爱丽丝眼底的惊恐还未褪去。
　　
　　“你也——”她试探着问。
　　
　　“你也看到了？”爱丽丝一怔，“我们怎么会看到同样的幻觉？”
　　
　　还能为什么。
　　凌娇娇在心底流宽面条泪。
　　因为这里是恐怖逃生游戏啊啊啊！
　　
　　她把手缩在袖子里，颤巍巍探出一根食指，只刚刚露出指甲盖的程度。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在报警按键上戳了一下，凌娇娇长舒一口气。
　　
　　警铃很快接通。
　　
　　学院保安处听说女生宿舍楼电梯故障，困住了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居然还是投资商的女儿，忙不迭连声保证会尽快赶来。
　　
　　“娇娇，谢谢你。”爱丽丝忽然开口。
　　
　　凌娇娇侧头：“嗯？”
　　
　　爱丽丝扬起唇角：“谢谢你之前没有选择抛下我。如果经历这一切的只有我自己，我都不知道会害怕到什么程度。”
　　
　　凌娇娇略带自嘲地说：“不用谢我。我胆子这么小，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有你的陪伴就足够了啊。”
　　‘有你的陪伴就足够了。’
　　
　　身旁、脑海中，爱丽丝和戚寒异口同声。
　　
　　凌娇娇微怔，嘴角翘起，笑意逐渐蔓延到整张脸。
　　
　　电梯惊魂的经历虽然可怕，但不经意间，她好像一次性收获了两个值得交心的伙伴呢。
　　
　　真好。
　　
　　然而，弹幕似乎很不对劲——
　　
　　【好了，大橘已定。】
　　【这就是危难中迸发的爱情吗kdlkdl】
　　【买股白富美小姐姐！又香又软又有钱！七班那些臭弟弟out！】
　　
　　凌娇娇：？
　　
　　不知过了多久，保安处带着专业维修人员匆匆赶来，立刻开始动手施救。
　　
　　巧合的是，爱丽丝之前点的外卖也正好到了。
　　
　　“我感觉我满血复活了！”凌娇娇站起身，惊疑地转过头，“难道你说的‘奶茶可以续命’是真的？”
　　
　　爱丽丝：“……”=_=
　　
　　成功被救出后，两个小姑娘手捧续命神饮，从楼梯间上了四楼。
　　
　　爱丽丝吨毕竟是所贵族学院，每位学生都住着带独立卫浴的单间。凌娇娇被分配在410号寝室，爱丽丝则是她隔壁的411。
　　
　　凌娇娇推开房门，双眼登时一亮。
　　
　　正对面是两扇大大的落地窗，温暖的阳光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她心底仅剩的阴霾。
　　
　　房里的墙纸是她最爱的淡粉色，柔软的公主床、整洁的书桌、占了一整面墙的穿衣柜……无不恰巧戳中了凌娇娇的萌点，让她都快忘了自己还身处逃生游戏中。
　　
　　胳膊上忽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凌娇娇蹙眉，无声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戚寒顿了顿，回道。
　　
　　他只是忽然想起好友曾开过的玩笑，说粉色是什么“猛男最爱的颜色”，一时没控制住，心底升起一阵恶寒。
　　
　　没想到会表露在凌娇娇皮肤上？
　　
　　还有之前在校门口的时候，险些害她流了鼻血……
　　
　　难不成，当他的情绪格外激烈时，就有可能会反过来对凌娇娇造成影响？
　　
　　那是不是说明，他也有可能短暂取得她身体的控制权？
　　
　　戚寒不禁陷入沉思。
　　
　　凌娇娇却没多想，和新认识的小姐妹就着奶茶闲聊了一下午，用过晚饭后，送走了要上晚自习的爱丽丝。
　　
　　她打开衣柜看了看，发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也不知道是学院给提供的，还是她自己的行李被先一步送了过来。
　　
　　凌娇娇挑了一条画着卡通小猫的长睡裙，手指移动到小草莓内裤上时，忽然一顿。
　　
　　‘你是不是也能看到？’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题，迟疑地问。
　　
　　戚寒：‘……嗯。’
　　
　　凌娇娇耳根陡然发烫。
　　
　　她怎么忘了这事！
　　
　　那她今后洗澡上厕所换衣服要怎么办！
　　
　　【娇娇怎么脸红了？】
　　【不就是要拿一条小内内吗？虽然粉色小草莓有点可爱，但也不至于……是想到什么限制级画面了吗？】
　　【不是吧不是吧？看着是个大美铝，实则是个lsp？】
　　
　　眼前浮动的弹幕再次提醒了凌娇娇——
　　
　　她的一举一动不单单能被戚寒看到，就连直播间里的观众也是一清二楚！
　　
　　戚寒的存在暂时无解，直播间却不然。
　　
　　凌娇娇冷酷地开启隐私屏蔽，网友们的哀嚎只来得及显示一半，就消失在她眼前。
　　
　　但她不知道的是，开启屏蔽并不代表直播暂停。
　　
　　虽然暂时不能发送弹幕，不过网友们依然能看到游戏画面，只是玩家和系统检测到的敏感物体都会被打上马赛克，全靠观众脑补。
　　
　　于是，所有人就看着一大团马赛克犹豫半晌，伸出一个长条状的马赛克，将衣柜里的一小团马赛克和自己融为一体。
　　
　　网友：“……”
　　这样不是更让人想入非非了吗摔！
　　
　　凌娇娇拼命仰着头，双眼注视着天花板，伸出手在衣柜隔板上摸索许久，终于把小内裤握在了掌心。
　　
　　她迅速把它塞入睡裙的口袋里藏起，仓惶逃进浴室。
　　
　　浴室里的环境也很不错，还自带一个小浴缸。凌娇娇塞上塞子，开始放水。
　　
　　‘你真的没办法闭眼吗？’她问戚寒。
　　
　　戚寒语气无奈：‘你觉得灵魂会有五官？’
　　
　　凌娇娇欲哭无泪：‘那怎么办？难不成我沐浴时还得全程望着天花板？’
　　
　　戚寒：‘……你就当模拟一下盲人的生活好了。’
　　
　　凌娇娇瘪瘪嘴，茫然地看着注入浴缸的水流，身子忽然一僵。
　　
　　糟！
　　
　　她连喝了两大杯奶茶，现在听到这个流水的声音，膀胱……
　　
　　脸颊臊得通红，凌娇娇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照着下午从爱丽丝那里学来的方法，找到刚刚下载的音乐APP，点进“重金属摇滚”标签，再点击“随机播放”。
　　
　　嘈杂的前奏顿时响彻浴室，她慌乱的心却瞬间安定下来。
　　
　　嗯，这样一来，应该不会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
　　
　　凌·新晋盲人·娇娇跌跌撞撞地释放了自我，待冲马桶的声音响起，她才再次睁开眼。
　　
　　一回生二回熟。
　　
　　浴缸里放好热水后，凌娇娇闭起眼脱衣入内。
　　
　　为了缓解尴尬，她主动和戚寒闲聊道：‘你有考虑过将来怎么办吗？总不能……一直这么待在我身体里？’
　　
　　‘管理员已经知道这个乌龙了。’戚寒说，‘他说会上报给领导，讨论后再告诉我如何处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看他们的效率。’
　　
　　凌娇娇叹了口气，没再搭腔，闭着眼撩起一捧溶解了浴盐的清水，手掌抚摸过皮肤。
　　
　　心下忽然一阵异样。
　　
　　凌娇娇心底升起一股不详的感觉，问：‘你不会也能感受到触觉吧？’
　　
　　戚寒没说话，却形同默认。
　　
　　凌娇娇：……还让不让人活了！！！
　　
　　以往最是爱干净、不在浴房磨蹭几个时辰不会出门的凌家大小姐，今天却只洗了个战斗澡。
　　
　　她胡乱擦干净身子，飞速套上睡衣和小内裤，忿忿睁开眼。
　　
　　不知是因为浴室里的蒸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凌娇娇两颊缀着两团绯红，好似七岁那年她偷了爹爹藏起的好酒，一口气给自己灌下大半坛后的模样。
　　
　　然而，处于羞愤中的她没能发现，身后的浴室门倏地被悄然推开。
　　
　　穿着校服的瘦削男生缓步向她靠近。
　　
　　他鞋上满是泥土，在身后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一片干枯的落叶从他身上飘下，悠悠然旋转着落在瓷砖上。
　　
　　凌娇娇正准备转身，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掐住命运的后脖颈！
　　
　　她脸上闪过错愕，没来得及做出反抗，就被身后那人凶猛地强行按进了浴缸里的洗澡水中！
　　
　　“不……咕噜……”
　　
　　凌娇娇试图挣扎着呼救，却被迫喝了好几口水。
　　
　　更令她惊恐万分的是，原本清澈的水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的血水，从她口腔至喉管，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又是幻觉吗？
　　
　　为什么比之前的腰斩来得还要真实，还要痛苦？
　　
　　‘不要慌。’戚寒冷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拔掉浴缸塞放水。’
　　
　　凌娇娇陡然睁眼，顷刻间停止了挣扎。
　　
　　或许是直面死亡的恐惧激发了她心底潜藏的勇敢，唤醒了仅剩的理智，她努力在血水中寻觅了一番，手指无意间触碰到浴缸塞的铁链，用力一扯！
　　
　　水流哗哗涌进下水道，剧烈的咳嗽在安静的浴室中响起，凌娇娇颓然瘫倒在浴缸边缘。
　　
　　大概是没料到还有这种操作，杀人未遂的男生微微怔住。
　　
　　不等他再次行凶，凌娇娇忽然猛地出手，狠狠攥住男生的手腕，用几乎能捏碎他骨骼的力度，强行让他放开了对她后脖颈的桎梏。
　　
　　原本狼狈不堪的少女缓缓转回头，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水，眼神比袭击者还要阴鸷。
　　
　　“你是楚夏？”
　　她凉凉开口，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幸会，我叫戚寒。”




5.  精分   后暴揍鬼怪。

　　戚寒并不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只能猜测。
　　
　　大概是凌娇娇连续经受了两场惊惧后，灵魂暂时虚弱，这才让他这只孤魂野鬼趁虚而入。
　　
　　缓缓站起身，戚寒活动了下四肢。
　　
　　他意外地发现，凌娇娇虽然性子怯懦，身体却不弱鸡，反而……丹田和经脉里都涌动着一股充沛强悍之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
　　
　　戚寒忽然对自己寄居的身体有些满意。
　　
　　是正常人类、有武学基础、身形轻盈，只要性别不卡得那么死，简直是个绝佳宿体。
　　
　　他甩了甩手，对眼前不知是尸体还是鬼怪的楚夏“核善”一笑，捏起拳头猛然朝他发动攻击！
　　
　　嘭。嘭。
　　
　　戚寒拳拳到肉，还十分不厚道地专门对着正脸招呼，楚夏鼻梁上的镜片碎了一地，碎片扎进他血肉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浴室里的情势瞬间逆转。
　　
　　当丧尸的那些年，戚寒并没有痛觉。
　　
　　因此，即便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拳头与镜片和骨骼碰撞时他也会感受到疼痛，但这种疼痛反而让他觉得舒爽不已。
　　
　　他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人类的平凡和脆弱了。
　　
　　这种感觉可真让人怀念啊。
　　
　　戚寒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带着泄愤的气势。
　　
　　俗话说，乱拳都能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楚夏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即便死后，他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鬼怪。
　　
　　大概人死后也会审时度势。
　　
　　楚夏发现自己不仅杀不了人，还很可能会被反杀，连忙改变策略，硬挨了几拳后，总算找到个空档，慌不择路地朝浴室外跑去。
　　
　　那逃亡的背影……熟练得让人心疼。
　　
　　戚寒蹙眉，凝视着空荡荡的门口，痛定思痛地反省了三秒。
　　
　　嗯，下次揍鬼要记得先把它固定住。
　　壁咚或地板咚都行。
　　
　　这时，眼前忽然显现四行系统提示。
　　
　　【您已开启隐私屏蔽一小时，是否要现在撤销？】
　　【A.是（5s后自动选择）】
　　【B.否（半小时后强制开启）】
　　【C.联系客服延长时限】
　　
　　戚寒抽抽嘴角，选了A。
　　
　　澡都洗完了，没什么隐私不能给人看，还不如早点解除屏蔽，刷刷观众的好感度。
　　
　　刚这么想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稍稍低下头。
　　
　　凌娇娇之前的确穿好了睡裙和内裤，但似乎……
　　
　　睡衣里面是真空？？？！！！
　　
　　于是，直播间观众刚欣喜地发现马赛克消失，就眼睁睁看着两行鼻血从漂亮小姐姐的人中流下。
　　
　　她“呆萌”地愣在原地，唇瓣微张，双颊飞霞。
　　
　　好似单纯懵懂的小白兔无意间撞见美男出浴，整只兔都躁动了起来。
　　
　　【？？？】
　　【刚刚和鬼怪互殴太帅啦！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娇娇！】
　　【暴揍鬼怪真的震惊我全家！在其他玩家那儿溜了一圈，都没看到这么生猛的画面！小姐姐我pick你了！】
　　【看走眼了……明明是大佬，装什么小白花！淦！】
　　【哈哈哈哈是揍鬼揍high了上火了吗？快给娇娇众筹一箱王老姬。】
　　【dbq看到娇娇的睡裙打扮，我也……[鼻血][口水]】
　　
　　在踊跃的弹幕包围下，戚寒回过神，淡定地抬手抹去鼻下鲜血，打开水龙头洗了个脸。
　　
　　摸上脸颊时，他动作微滞。
　　
　　原本只打算直男地胡乱揉搓一把，但感受到手指下细腻柔软的皮肤，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戚寒轻声叹息，拿出捏豆腐的小心翼翼，及其轻柔地洗掉了下半张脸上的血迹，又轻柔地用纸巾蘸干。
　　嗯，是蘸，不是擦。
　　
　　……当女人太特么累了！比暴揍鬼怪累多了！
　　
　　戚寒疲惫地闭了会儿眼，再次睁开时，身体控制权已交还给了凌娇娇。
　　
　　她愣神了好一会儿，四下打量了下周遭，疑惑蹙眉。
　　
　　刚刚，她不是被神秘人按在浴缸里摩擦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人呢？
　　
　　她怎么好端端站在这儿？
　　
　　眼前的弹幕却比凌娇娇还要疑惑：
　　
　　【好家伙，突然川剧变脸？】
　　【前一秒小姐姐还A到我腿软，怎么突然变回小白花妹妹了……？】
　　【大佬你清醒一点！别装了！大家都看到马赛克大战前同桌了！我还有录屏！你作为大佬的尊严呢！[破音]】
　　【只有我觉得大佬没装吗？】
　　【没装+1，这情况很像人格转换啊。】
　　【卧槽？所以大佬和小白花是两个人格？？？】
　　【你们都忘了吗？大佬暴走前和鬼怪说了句什么，有没有会读唇语的小伙伴？】
　　
　　当开启隐私屏蔽时，网友们只能看到打了马赛克的画面，视频同时也是静音的，就为了防止他们听到某些让玩家尴尬的声音。
　　
　　但这显然阻止不了万能的网友。
　　
　　很快，就有人出来发声。
　　【她说的貌似是“我叫xx”，不确定具体是哪两个字，但绝对不是娇娇。】
　　
　　凌娇娇呆愣着眨眨眼。
　　
　　所以，她之前其实断片了一段时间，戚寒不知怎么的掌握了她身体的控制权，还把那个袭击她的家伙打跑了？
　　
　　这种情况，放在其他环境下或许会让凌娇娇害怕或不安。
　　
　　但想到现在身处逃生游戏中——
　　
　　她激动得恨不能下楼去操场跑十圈！
　　
　　以后要是再遇到什么恐怖情况，不如她就把自己打晕，让戚寒出来救场好了！
　　
　　“轰！”
　　
　　耳边陡然响起熟悉的爆破声。
　　
　　凌娇娇定睛看向系统提示。
　　
　　【观众“精分患者研究所”打赏地雷一枚】
　　
　　带着七彩特效的弹幕殷切询问：【小姐姐真的有两个人格吗？】
　　
　　凌娇娇挠挠脸颊，含糊道：“或许吧，我不记得自己刚才是怎么脱险的了，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拔掉浴缸塞的那一刻。”
　　
　　弹幕的讨论愈发激烈起来。
　　
　　甚至有许多原本不在这个直播间的网友，从星网上听闻这位主播是个“精分”的传闻后，匆匆带着瓜子饮料赶来凑热闹。
　　
　　一时之间，凌娇娇直播间的热度飙升。
　　
　　经历过两场惊心动魄的濒死之旅，她大概是迎来了贤者时间，面对还残留着血渍的浴缸，竟提不起害怕的心思，只有种“爱谁谁”的超脱。
　　
　　学院每天都有专门的保洁会负责清理宿舍，她便没有再管，早早地钻进了柔软的被窝。
　　
　　-
　　
　　翌日清早，凌娇娇紧赶慢赶，总算在早自习开始前的最后一刻到达教室。
　　
　　亚伦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注意到她眼下掩盖不住的青黑，不由目露怜惜：“娇娇昨晚没睡好？是不是……看到尸体后太害怕了？早知道不应该带你一起去小树林的。”
　　
　　班里其他男生也纷纷朝她看来。
　　
　　眼神落在凌娇娇身上时是关怀和心疼，落在她身旁空荡的课桌上时，却是淡漠和迁怒。
　　
　　凌娇娇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倒不是因为那个，是我不小心发现——手机这东西实在太香了！”
　　
　　她原本真的只打算临睡前查查资料，恶补一下现代世界的常识，避免总是出糗，没想到……
　　
　　不就是随便看了几个网页，刷了几个app吗？
　　
　　为什么一抬眼，窗外天都亮了？？？
　　
　　七班众人：“……”
　　
　　早自习在微妙的氛围中开始，不久后，教室后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猫着腰潜入，迈着小碎步到凌娇娇身旁的位子坐下。
　　
　　“啊！”凌娇娇不由轻呼。
　　
　　在看清了来人的面孔后，她才松了口气，软软瞪了对方一眼。
　　
　　爱丽丝笑着做了个求饶的手势，毫不见外地伸手，从凌娇娇桌肚里随意抽出本教科书，立在自己桌上挡住讲台上老师的视线。
　　
　　“你怎么来了？”凌娇娇有样学样后，小声问。
　　
　　爱丽丝是八班的学生，两个班虽然会一起上专业课，但早自习向来是分开的。
　　
　　“我……有件事要确认一下。”
　　
　　爱丽丝似乎有些踌躇，先是细细打量了下凌娇娇的脸色，视线又缓缓下移，落在她的袖口处。
　　
　　凌娇娇不解：“怎么了？有事你就直说啊？”
　　
　　“那我就不客气了！”爱丽丝深吸一口气，先后拉过凌娇娇的两只手，猛地把她的衣袖往上一捋。
　　
　　洁白无瑕的小臂暴露在空气中。
　　
　　习武之人的感觉向来敏锐，凌娇娇察觉，许多带着热度的视线骤然朝这边投射过来。
　　
　　她忍着心底的不适，问身边的女生：“你这是干嘛？”
　　
　　爱丽丝脸色尴尬地帮她拉下袖子：“对不起啊。我听保洁阿姨说，在你浴缸里发现了许多残留的血渍，猜测你……可能有过轻生的行为，所以我才——”
　　
　　凌娇娇：“……”
　　她昨天倒是没想到这茬儿。
　　
　　好在保洁只是怀疑她割腕，没怀疑她是生理期血崩，不然爱丽丝现在恐怕会带着成人纸尿裤过来找她……
　　
　　为了澄清自己是热爱生命的阳光少女，凌娇娇凑在爱丽丝耳边，把昨晚在浴室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当然，省去了她“人格分裂”的那部分。
　　
　　或许是因为有了电梯惊魂的经历，爱丽丝并没过多怀疑，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她的话。
　　
　　“你是说，那个袭击你的人是楚夏？”爱丽丝话音轻颤，“可他不是死了吗？我昨晚特意打听过，我们俩离开没多久，警察就到了现场，当时就把他带回去尸检了。”
　　
　　凌娇娇嘴唇紧抿：“可我看到的人的确是他。”
　　
　　她昨晚反复和戚寒确认过，也从弹幕上得到了证实，那个行凶者绝对是楚夏没跑。
　　
　　“你等等。”爱丽丝掏出手机，“我找认识的刑警小姐姐问问。我和她是发小，她应该会透露些情况的。”
　　
　　俩人等了一会儿，爱丽丝的手机屏幕闪了闪。
　　
　　她点开消息页面，扫了两眼后，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娇娇！刑警姐姐说，他们也是刚刚才发现，楚夏的尸体居然从法医室里不翼而飞了！”




6.  重回   林间的尸体。

　　早自习正好结束。
　　
　　凌娇娇和爱丽丝默契地选择了翘课，来到操场边熟悉的台阶上坐下，拨通了刑警小姐姐的电话。
　　
　　通话还未接通时，凌娇娇瞟了眼哀怨的弹幕。
　　
　　【草！看得我也想参加恐怖游戏了……】
　　【+1，能随便翘课真爽啊1551】
　　【实不相瞒，我们专业课老师比鬼怪恐怖多了，现实生活才是真·逃生游戏吧？】
　　【谁说不是呢，楚夏小可爱明明又弱鸡又软萌~】
　　【←_←前面的认真的？据不完全统计，已经有10+位玩家被你的小可爱按在浴缸里淹死了……】
　　
　　凌娇娇打了个颤。
　　
　　若不是她既倒霉又幸运地被戚寒上了身，恐怕她也会是那10+位玩家里的一员吧？
　　
　　爱丽丝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刚想开口询问，电话却刚好接通。
　　
　　“小爱？”刑警姐姐英姿飒爽的声音传来。
　　
　　“叶文姐，”爱丽丝语带娇意，“你之前说楚夏尸体不见了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被人偷了？”
　　
　　叶文：“你问这个做什么？”
　　
　　爱丽丝：“哎呀，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同学嘛，我还经常和他一起上专业课呢，就想……关心一下。”
　　
　　叶文叹了口气：“具体情况涉及案情，我不方便透露。只能悄悄告诉你一点——警局的监控没有发现异常情况。没人进出过法医室，他就像是……凭空消失的。”
　　
　　“怎么会这样？”爱丽丝白了脸。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有人叫了声叶文的名字。
　　
　　“不多聊了。”她语气急促，“我们专案组准备开会商讨对策，回见。”
　　
　　“好。”爱丽丝乖巧应下。
　　
　　凌娇娇眉头深锁，轻声呢喃：“楚夏他是真的死了吗？会不会之前只是假死，他苏醒后自己离开了警局？”
　　
　　“不可能。”爱丽丝找出之前的聊天记录给她看，“叶文姐说法医昨晚就验尸了，为了确定死亡时间，还对他进行了解剖，查看过他胃里的残留物。”
　　
　　“好吧。”凌娇娇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被迫接受这是个灵异游戏的现实，“那么问题来了，楚夏现在在哪？”
　　
　　爱丽丝茫然摇头。
　　
　　弹幕也纷纷猜测起来。
　　
　　有的说他可能就藏身在学院里，有的说应该去找他家人朋友调查一下，还有的说楚夏一看就是乖宝宝，也许他又主动回了警局法医室……
　　
　　凌娇娇忽然心思一动：“你说，他会不会在小树林里？”
　　
　　那里不仅是发现楚夏尸体的地方，也是学校里闹鬼传言最多的场所，也许对已经成为鬼怪的楚夏来说，那里才是他的“家”？
　　
　　“有可能！”爱丽丝双眼发亮，“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凌娇娇：“……啊？”
　　
　　她把猜测说给小伙伴听，是想让她转达给刑警姐姐，让警方去调查，不是她想亲自去探（zuo）险（si）的啊！
　　
　　然而弹幕——
　　
　　【娇娇不要怂，上去就是淦！】
　　【大佬根本不虚，直接开冲就是~】
　　【恐怖游戏里靠什么jc？主播快动起来！】
　　【去吧，皮卡娇！我会录一段[小树林.avi]发到星网上给你拉票哒！】
　　
　　“拉票”俩字让凌娇娇成功妥协。
　　
　　她对爱丽丝扬起僵硬的微笑：“那我们走吧。”
　　
　　十分钟后，两位少女到达小树林边缘。
　　
　　凌娇娇目光逡巡一番，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臂粗细的枯枝。
　　
　　“娇娇你真机智。”爱丽丝有样学样地也捡了一根，“我怎么没想到找个武器防身呢。”
　　
　　凌娇娇：“……”
　　不，不是防身。
　　其实我是准备随时把自己打晕，放戚寒出来咬——啊呸，出来揍鬼的。
　　
　　此时正值早上八点。
　　
　　温暖的阳光倾泻而下，俩人鼻尖还萦绕着一丝晨露的清新。
　　
　　然而，才刚一脚踏入树林，周遭就骤然暗了下来。
　　
　　“我总觉得这里面阴森森的。”爱丽丝打了个寒颤，“虽然树叶很密，但也不至于密到这种程度吧？一丝阳光也没有。”
　　
　　凌娇娇忽然抬手按了按眼角：“我右边眼皮直跳，是要发大财的预兆吗？”
　　
　　“……”
　　
　　爱丽丝怯怯看向她，迟疑地开口：“老话说的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凌娇娇沉默片刻：“咳，封建迷信要不得。”
　　
　　爱丽丝连连点头：“对，不信谣不传谣。”
　　
　　戚寒：……
　　弹幕：【哈哈哈哈】
　　
　　俩人缓步往树林深处走，耳边寂静得诡异。
　　
　　没有林间惯常的虫鸣鸟叫，没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作响，只有她们踩碎枯叶的轻微爆裂声，和因为紧张而愈见清晰的急促呼吸。
　　
　　“快到了。”爱丽丝轻声说，“前面就是我当时发现楚夏尸体的地方。”
　　
　　凌娇娇点点头，握着树枝的手一紧。
　　
　　怔忪间，二人踏上了那一小片空地。
　　
　　楚夏并不在这儿，但她们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这里有血。”凌娇娇颤巍巍地用脚尖拨开一片落叶，“看起来还没干涸的样子。”
　　
　　爱丽丝暗暗吸了口气：“所以我们猜对了？他刚刚来过这儿？”
　　
　　凌娇娇舔了下唇，觉得口里发涩：“要、要顺着血迹去看看吗？”
　　
　　弹幕几乎异口同声——【要！】
　　
　　从不知妥协为何物的凌家大小姐叹了口气，再次向选票低头，拖着发软的双腿缓缓沿着残留的血液前行。
　　
　　绕过几颗粗壮的树干，凌娇娇脚步微顿。
　　
　　前方五米远处，一具格外眼熟的躯体俯卧在地上。
　　
　　“是他吗？”爱丽丝用气音询问。
　　
　　凌娇娇僵着脸点点头。
　　
　　戚寒忽然在她脑海中开口：‘把他身体翻过来看看。’
　　
　　‘啊？！’凌娇娇目露惊恐，‘可是他、他不是普通的尸体！是会诈尸的那种！’
　　
　　戚寒无奈轻笑：‘怕什么，你不是早就做好把自己打晕的准备了吗？’
　　
　　‘……’
　　
　　凌娇娇身子拼命往后仰，靠着绝佳的腰力维持住重心，用手中枯枝狠狠将楚夏的身子一挑。
　　
　　尸身顺从地翻了个面。
　　
　　“雾草！”爱丽丝震惊地瞪着小伙伴，“你是怪力少女吗？怎么做到这么轻松的？”
　　
　　“本女侠有练过。”凌娇娇得意勾唇。
　　
　　她好歹也掌握了凌云七式，别说区区一人的重量了，就是十八罗汉在这儿，她凌大侠也能撂翻！
　　
　　视线不经意下移，瞟到楚夏惨不忍睹的模样后，威风凛凛的凌大侠——萎了。
　　
　　凌娇娇一个横跳就离了尸体三米远，迟疑地抖着嗓子开口：“他、他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楚夏的尸体刚被发现时，她也曾看过。
　　
　　那时他的模样就已经很可怕：
　　血流了半张脸、眼睛和嘴巴惊恐地大张、青筋暴露、面容扭曲……
　　
　　但此刻的他却看起来更惨！
　　
　　他的眼镜不知为何完全碎裂了，细小的碎片插/入血肉中，看得人脸颊刺痛。更惊悚的是，他脸上还带着青紫的淤青，像是被谁狠狠暴揍过一般。
　　
　　等等……暴揍？
　　凌娇娇惊愕地把嘴张成O型。
　　楚夏这副惨样，该不会是戚寒的杰作吧？！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如雪片般飘过的弹幕声声都是对她的控诉和谴责——
　　
　　【心疼楚夏小可爱！大佬霸凌完同桌居然装失忆！】
　　【泪目，这个直播间的楚夏简直全网最惨。】
　　【气冷抖！鬼怪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呵，昨晚还和人家如胶似漆地纠缠，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凌娇娇大猪蹄子#】
　　【太惨了！BOSS看了会沉默，NPC看了会流泪。夏夏不哭，站起来撸！】
　　【你们这些雪花太过分惹！凭什么网暴Omega妹妹！拔dior无情的明明是Alpha姐姐！】
　　【没错！黑子们精准点艹好吗！我们妹妹拒绝和姐姐共沉沦！】
　　
　　凌娇娇茫然地从弹幕上移开视线。
　　
　　这都什么跟什么？
　　
　　现代汉语实在太难懂了，看来她今晚还得继续补（wan）功（shou）课（ji）。
　　
　　“娇娇你快来看！”
　　
　　愣神间，爱丽丝已经大胆地在楚夏的尸体旁蹲下，用一根小木棍戳着他右手旁的泥土。
　　
　　凌娇娇象征性朝前挪了两小步：“怎么了？”
　　
　　爱丽丝面色严肃地说：“我总觉得他手的姿势看起来怪怪的，好像是想挖开这片土一样，指甲缝里全部都是泥巴。你说，这地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会吗？”
　　
　　虽然回应的是反问句，但凌娇娇心底却已经有了肯定的答复。
　　
　　以这游戏的尿性，这大概就是NPC的提示吧。
　　
　　两位女生对视一眼。
　　
　　“挖吗？”
　　
　　“可是工具呢？”
　　
　　“我知道哪里有。”
　　
　　爱丽丝带着凌娇娇在林间穿行了片刻，来到一间放杂物的小木屋。
　　
　　“这片小树林里原本是有个花园的。”爱丽丝找出两把铁锹，递给小伙伴一把，“那时候我还小，爸爸有时工作不忙就会带我过来，园丁大叔把花园打理得很漂亮。但自从闹鬼的事开始在学校里流传，花园渐渐荒废了，这里也很少人来了。”
　　
　　凌娇娇若有所思：“这样吗？”
　　
　　俩人拿着工具回到楚夏身旁，沉默地开始挖掘他手边的那块土地。
　　
　　没过多久，爱丽丝就觉得体力不支，不得不停下动作甩了甩酸痛的手。
　　
　　凌娇娇倒没太大感觉。
　　
　　就这么点工作量，五岁就开始练武的她还不放在眼里。
　　
　　“咔。”
　　
　　地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铁锹铲到了某个硬物。
　　
　　爱丽丝惊呼：“还真有东西？”
　　
　　凌娇娇深吸一口气，用铁锹把周边的松土拨开。
　　
　　——两声惊疑的抽气声响彻小树林。




7.  相约   午夜天文台。

　　面前横亘着两具白骨。
　　都穿着本校的校服，从装扮上看是一男一女。
　　
　　他们亲密地并肩靠在一起，两人中间还放着一朵干枯的玫瑰。
　　
　　“他们也是学生吗？”凌娇娇轻声问。
　　
　　爱丽丝伸着脖子眯眼看了看俩人胸口的姓名牌：“陆璇、姜亮……怎么会是他们俩？！”
　　
　　凌娇娇微怔：“你认识他们？”
　　
　　“他们之前也是你们七班的同学啊。”爱丽丝眉头皱成了川字，“可是他们上学期就办了转学手续，说是要随父母去外地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会不会不是他们？”凌娇娇凝眉，“也许是别人穿着他们俩的校服？”
　　
　　爱丽丝耸肩：“谁知道呢，只能让警察来处理了。”
　　
　　她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和昨晚慌不择路逃跑的楚夏一样，熟练得让人心疼。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带队的正好是爱丽丝熟识的刑警姐姐。
　　
　　叶文剜了她一眼，收获一枚略带谄媚的笑容。
　　
　　“这事我们接手了。”叶文神色严肃地对爱丽丝和凌娇娇说，“你们既然是做学生的，就好好上课，不要一天到晚想着寻找刺激，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是你们两个女孩子该来的吗？”
　　
　　两个女孩子低下头：“知道了。”
　　
　　叶文亲自带着她们俩走出小树林，又多交待了几句后，带着手下抬着三具尸骨上了警局的公务车，扬长而去。
　　
　　“这下好了。”爱丽丝丧气地踢走一块小石子，“叶文姐不会再跟我分享案情了。”
　　
　　凌娇娇缩在袖子里的手握了握拳：“我们可以自己调查。”
　　
　　“嗯？你还打算追查？”爱丽丝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害怕得放弃呢。”
　　
　　凌娇娇欲哭无泪。
　　
　　她的确很想放弃。
　　
　　可掌握着投票权的网友爸爸都在撺掇她走剧情，她——向选票低头.jpg
　　
　　二人简单商议过后，决定分头行动。
　　
　　凌娇娇负责打听陆璇和姜亮的去向，能联系到他们本人或是父母最好；爱丽丝则利用学院投资人女儿的身份，去打听小树林的隐秘过往，尤其是那座原本精致的花园为什么会忽然被荒废。
　　
　　直觉告诉凌娇娇，若干年前或许发生过大事。
　　
　　凌大小姐自小习武，想在普通人面前隐蔽身形并不难。
　　
　　她敛起气息，运起轻功，脚步轻巧地避开档案馆门口值班的老师，闪身进入保存学生档案的房间。
　　
　　顺着入学年份，她很快找到了他们这一届。
　　
　　“陆璇……姜亮……”凌娇娇轻声呢喃着从爱丽丝那儿听来的名字，手指划过一个个档案袋。
　　
　　“找到了！”
　　
　　她取下L开头的第三份文件，绕开密封线，取出里面的资料。
　　
　　资料记载：
　　陆璇于上个学年入学，半年前遵照流程办理了转学手续，个人档案已发回原籍。
　　
　　这么看来，至少在程序上，她的转学是没有问题的。
　　
　　凌娇娇记下资料里写着的陆璇父母的手机号码，又花了些时间，找到了姜亮家人的联系方式。
　　
　　离开档案馆后，她立刻拨通了那几个号码。
　　
　　然而，一连拨出四通电话，所有手机号都诡异的成了空号。
　　
　　凌娇娇手指发凉：‘这才过去半年，总不会这么巧，这些人同时换了号吧？’
　　
　　‘看来那两具白骨身份确凿了。’戚寒声音冷冽，‘他们的家人也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主动或被迫地销声匿迹。’
　　
　　凌娇娇哇地一声哭出来。
　　这剧情再接着走下去，她会不会也要被迫消失哇？
　　
　　没过多久，爱丽丝带着她的战果出现。
　　
　　原来，林间花园是经过学校董事会商议后，才一致同意关闭的。爱丽丝当时还小，她爸就没把这事告诉她。而之所以要废弃花园，是因为它和十年前的连环失踪案有关。
　　
　　当年，连续几天清晨，园丁大叔都发现有人趁着夜色剪了花带走。
　　
　　这原本没什么，最多只能骂声没素质。
　　
　　但离奇的是，花园里每消失一朵花，就会有一对学生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每对消失的学生都是一男一女，而且巧合的是，他们还都是同桌。
　　
　　“我忽然想到——”爱丽丝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凌娇娇，“陆璇和姜亮他们俩……似乎也是同桌。”
　　
　　“……”
　　
　　几个意思？？？
　　
　　原本该是她同桌的楚夏已经扑街了，下一个就要轮到她了吗？？？
　　
　　凌娇娇瑟瑟发抖。
　　
　　“哒啦。”
　　
　　手机忽然震了震，听提示音，似乎是有人给她发来了信息。
　　
　　掏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凌娇娇低头瞟了眼屏幕。
　　
　　亚伦：[娇娇，今晚十点学校天文台见，有攸关性命的事情必须当面和你谈。]
　　
　　弹幕顿时热闹了起来——
　　
　　【来了来了，flag立起来！我赌五毛这个当面谈不成！】
　　【哈哈哈这不是电影经典情节吗？一般说了这种话就是要凉的节奏……】
　　【真受不了这种做作的剧情！非要故弄玄虚约在其他地方！就不能现在直接去找他吗！】
　　【直接去找+1，真等到十点就来不及了啊！】
　　
　　凌娇娇看了看异口同声的弹幕，把手机揣进兜里，对爱丽丝说：“我去一趟男生寝室，亚伦说找我有事。”
　　
　　“好。”爱丽丝点点头，“晚饭再见。”
　　
　　现在刚过下午四点，凌娇娇到了男生宿舍楼下后，给亚伦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亚伦听到是她，显得有些慌乱，匆匆说了句“等我”就立刻挂断。
　　
　　凌娇娇看了看黑屏的手机，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
　　
　　四楼正中的那个房间，不知何时被人推开了窗。
　　
　　班长凯文一脸冷漠地俯视着楼下的她，在他左肩旁边，又忽然伸出来一颗脑袋，脸上时刻带着笑的莱恩此刻却面色冰冷，也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凌娇娇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缓缓攀爬，背上细小的汗毛似乎都炸裂开。
　　
　　“娇娇？”亚伦喘着粗气从宿舍楼冲出来，在她面前站定，“你怎么来了？”
　　
　　凌娇娇扬了扬手机：“不是你说晚上——”
　　
　　“嘘！”亚伦瞳孔震颤，嘴角挂着僵硬的笑意，声音忽然放得极轻，“不要在这里说，不要是现在，我们正被监视着。”
　　
　　“什么？”凌娇娇呼吸急促了几分，也小声问道：“被谁？”
　　
　　亚伦双唇轻微蠕动：“所有人。”
　　
　　不等凌娇娇追问，他忽然扬声说：“你放心吧，老师们都很通情达理，不会怪罪你因为去医务室而耽误上课的，回头我把笔记借给你。”
　　
　　转身前，他又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强调道：“今晚十点，天文台，只有那里才安全。”
　　
　　凌娇娇面色茫然。
　　
　　‘我怎么觉得他在驴我？’询问之际，她还不忘实践一下昨晚刚学会的网络用语，‘既然都能说悄悄话了，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件攸关性命的事也说了？’
　　
　　戚寒倒不意外：‘因为他只是游戏里的NPC。’
　　
　　‘游戏机制就是这样，没触发一定的条件，是没办法解锁相应剧情的。’他嘲讽一笑，‘看来人类即便是到了星际时代，科技进步也有限。’
　　
　　凌娇娇无语望天，发现莱恩和凯文已经从窗口消失了。
　　
　　‘行叭。’她耷拉下脑袋，打算回寝室躺平，‘看来只能晚上再出来一趟了。’
　　
　　-
　　
　　当晚，九点五十。
　　
　　两个鬼祟的身影在校园里穿行，借着路旁树木的遮挡，缓缓向着西南角的天文台靠近。
　　
　　“好冷。”爱丽丝小声抱怨，“早知道我就贴着暖宝宝出门了。”
　　
　　凌娇娇闻言，朝前递出一只手：“借你捂捂。”
　　
　　爱丽丝顺从地握住，惊讶地发现，小伙伴的手心竟然滚烫。
　　
　　“你真厉害。”她忍不住赞叹，“我见过的女生大多都是手脚冰凉的。”
　　
　　凌娇娇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她们习武之人就是如此阳气充足！
　　
　　片刻后，俩人到达天文台下，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好几分钟。
　　
　　凌娇娇抬头向上望去。
　　
　　这里是学院最高的建筑，高度堪比六层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哥特风的尖顶简直要捅破了天。
　　
　　视线一转，她忽然发现塔顶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亚伦已经到了？
　　
　　凌娇娇无声地朝楼上那人挥挥手，对方似乎也在注视着她，很快也冲她回招了几下。
　　
　　“走吧。”凌娇娇捏了捏爱丽丝的手心，“亚伦已经在上面了。”
　　
　　“嗯。”
　　
　　俩人推开门，迈上天文塔螺旋状的阶梯。
　　
　　“这设计可真奇怪。”凌娇娇嘟囔道，“就这么一路走到顶楼不会头晕吗？”
　　
　　爱丽丝耸肩：“没办法。董事会那些叔叔伯伯都说，天文台就要用西式的建筑风格才算正宗。”
　　
　　她们信步而上，渐渐却发觉有些不对。
　　
　　“我怎么觉得……我们都走了好久了，为什么还没到？”凌娇娇声音低微下来。
　　
　　眼前弹幕刷得飞起——
　　
　　【雾草！我开始害怕了！】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什么情况？这是鬼打墙了？】
　　【一边看直播一边开着网课的我——无所畏惧！】
　　【谢谢前面的姐妹，学废了。】
　　
　　爱丽丝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啊，这里也没个标识，都不知道到几楼了。”
　　
　　凌娇娇抬眼瞥了瞥她，问：“你累了？”
　　
　　“嗯。”爱丽丝坦然点头，“是不是给你拖后腿了？要不你走前面？”
　　
　　“不用。”凌娇娇抬手搭上她双肩，语气轻快地说，“走在后面不是正好？能给你支撑呀。”
　　
　　话音刚落，她原本舒缓的神情陡然紧绷。
　　
　　脖颈机械地转动，凌娇娇垂眼看向自己的右肩。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好似为了给她支撑一般，强硬地攫住了她的肩膀。
　　
　　凌娇娇惊恐地回过头。
　　
　　入目却是亚伦温柔似水的微笑。
　　
　　“吓到了？”亚伦的声音温润如玉，好似为了安抚她，还刻意放轻了些，“抱歉，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然而，凌娇娇的神色不仅没松缓下来，反而愈加惊恐。
　　
　　如、如果亚伦在这儿……
　　
　　那之前在天文台塔顶向她招手的黑影又是谁？！
　　
　　哒。哒。哒。
　　
　　头顶忽然响起往楼梯下走来的脚步声。
　　
　　那人冲着他们过来了。




8.  不喜   看她的眼神。

　　亚伦脸色陡然一变：“不好，被他们发现了！”
　　
　　说着，他顾不上向茫然的两个女生解释，拉住凌娇娇的手腕就急匆匆朝楼下跑。
　　
　　天文塔的旋转楼梯逼仄阴暗。
　　
　　隔着几米的距离才会有一扇窗，不算明亮的月光洒在阶梯上，照明的效果微乎其微。
　　
　　即便凌娇娇他们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但依然不方便在这狭窄的台阶间疾奔。
　　
　　一个不好就有可能失足摔下，说不定会扭断脖子。
　　
　　凌娇娇微微使力，挣脱了亚伦的桎梏，以免成为彼此的负担。
　　
　　而且，她还不确定亚伦是善是恶，没办法完全信任他。即便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爱丽丝，她也不会交付全部的信任。
　　
　　大概是听到了他们逃跑的动静，楼上的脚步声也急促起来。
　　
　　“哒哒”变为了“咚咚”。
　　
　　似乎不追逐到他们誓不罢休。
　　
　　不知过了多久，在爱丽丝即将脱力时，三人终于先后冲出天文塔。
　　
　　“来这边！”
　　
　　亚伦并没有直直朝着前方的灌木丛跑去。
　　
　　那儿虽然隐蔽，但离天文塔还有着一段距离，追击者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他们根本来不及跑过去藏起不被发现。
　　
　　所以，他带着两个女生顺着天文塔绕了小半圈。
　　
　　三人就这么藏身在塔侧的阴影里。
　　
　　“那人出来了！”爱丽丝用气音小声道。
　　
　　凌娇娇悄悄探出脑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那个一路追着他们下来的男人的背影。
　　
　　他也穿着学院的校服，身形高大挺拔，还……有点眼熟。
　　
　　男人在天文塔前站定，转头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他们三人的身影，有些气急败坏地挥舞了一下手臂。
　　
　　随着他的动作，一个物体被抛掷到他面前的地上，直直插/入地面。
　　
　　乌云掠过月亮，又很快被风吹散，那个东西在月色的映照下反射出一道寒光。
　　
　　凌娇娇心底发憷。
　　
　　居然是一把手术刀！
　　
　　这人就这么攥着一把刀跟在他们身后……
　　
　　这哪里是追赶？
　　这明明是追杀！
　　
　　心跳逐渐加快，咚咚地在胸腔里疯狂鼓噪。
　　
　　凌娇娇正想跟亚伦说他们应该赶紧离开，就先一步看见那位追击者转过了身，月光照亮了他半张侧脸。
　　
　　俊美的脸上布满阴霾，却并不妨碍众人认出了他。
　　
　　【卧槽！亚伦？？？】
　　【我人傻了……怎么会有两个亚伦？？？】
　　【那么问题来了，谁是齐天大伦，谁又是六耳猕伦？】
　　【啊啊啊娇娇快跑！这两个总有一个是假的！又或者……他们都是假的！】
　　【跑什么？关门放Alpha姐姐才是正道！】
　　
　　眼前乌泱泱飘过一大堆弹幕，还好凌娇娇有先见之明，提前调整过透明度，否则她现在已经被糊了满眼了。
　　
　　“娇、娇娇。”爱丽丝惊恐地攥住凌娇娇的手臂，手抖得像得了急性帕金森。
　　想来她也接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
　　
　　凌娇娇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大脑拼命地给身体下着指令——
　　快离开这儿！现在就转身跑！离这里越远越好！
　　远离这两个不知道真假的亚伦！
　　
　　但双腿却很诚实地提不起劲儿，大脑发来一条指令就无视一条，熟练得宛如她早上赖床时一次次按掉手机闹钟那样。
　　
　　亚伦B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拔出手术刀，食指轻抚过刀刃。
　　
　　“出来吧。”他冷声开口，月光下的脸不再温柔，反而透着让人心底不安的诡谲，“我已经看到你们了。乖一点，自己出来。”
　　
　　凌娇娇唇角绷得紧紧的，按住了身后想起身的爱丽丝。
　　
　　说她怂也好、谨慎也罢，只要对方没亲自过来抓她，她都怀疑这些看似笃定的话是在诈他们。
　　
　　她小时候不止一次上过这种当。
　　
　　玩捉迷藏时，原本和二哥藏得好好的，大哥模棱两可的一句话总会让他们丢盔卸甲，傻乎乎地自己暴露了藏身之地。
　　
　　事后问了大哥才知道，其实他根本就是在玩心理战。
　　
　　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娇娇了，不会再上这种小屁孩儿的当！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网友们也紧张得一批——
　　
　　【Alpha姐姐怎么还不出来？嘤嘤嘤我好怕】
　　【这里是Omega妹妹的场合，某些A粉能不能不要ky？让我们妹妹独美行吗？】
　　【O粉给妹妹一个亲亲！今天的妹妹好棒！居然没有被吓哭2333】
　　【妹妹快跑！！！刚从隔壁直播间回来，已经有好几个玩家扑街了！！！】
　　
　　凌娇娇身子一颤，求生欲骤然上线。
　　
　　感觉到双腿恢复了知觉，她缓缓站起身，却没像弹幕提议的那样立刻跑路。
　　
　　不管哪个亚伦都是有着大长腿的男生，跑她是跑不过的，只能——
　　
　　亚伦A正眉头紧锁，思索着该如何带着两个女生躲避开这个模仿他的脸的冒牌货。
　　
　　忽然，股缝处传来一阵剧痛！
　　
　　他惊愕地瞪大眼，只觉自己被一股洪荒之力带着原地飞起，等他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堪堪摔在冒牌货脚边，用脸刹了车。
　　
　　亚伦B：……
　　爱丽丝：……
　　戚寒：……
　　弹幕：【……】
　　
　　凌娇娇收回右脚，脸上带着三分柔弱三分害怕还有四分羞愧。
　　
　　她红着眼眶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长相相似说明前世有缘，是要再续前缘还是相爱相杀，你们自己battle吧。”
　　
　　告解了一番后，她果断拉起爱丽丝的手，哒哒哒朝身后狂奔。
　　
　　两个亚伦怔愣片刻，在互殴和追人之间犹豫了一瞬，果断选择了先干死自己的模仿者。
　　
　　凌娇娇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狠狠松了口气，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我、我跑不动了。”
　　
　　身后，爱丽丝的拉力越来越重，忽然猛地朝下一坠，膝盖发软地瘫倒在地上。
　　
　　“你、先走、吧。”爱丽丝气喘如牛，松开了拉着凌娇娇的手，“我不能再跑了，不然被他们追上前得先猝死。”
　　
　　凌娇娇猛地抽了口气，语带哭腔道：“我们似乎也用不着跑了。”
　　
　　爱丽丝疑惑地抬起头，眼中陡然迸射出惊愕。
　　
　　怎么回事？！
　　
　　天文塔不是应该已经被她们甩在身后了吗？为什么前面……前面还矗立着一座一模一样的天文塔？！
　　
　　但她很快发现，那并不是一座相似的塔。
　　
　　那就是它本塔！
　　
　　狂奔的她们像在螺旋楼梯上那样，再次遭遇了鬼打墙，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原点。
　　
　　前方不远处，亚伦B从亚伦A的胸口抽出手术刀，淡定地在对方的校服上擦去刀刃上的血迹，缓缓站起身。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步步朝着凌娇娇她们走来。
　　
　　“娇娇。”亚伦B扬声喊出她的名字，语气温柔到极致，好似在念着挚爱之人的昵称，“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最多不过就是……将你切成一片一片，摆在餐盘上、冰箱中、冷柜里，当作珍馐美馔细细珍藏。”
　　
　　凌娇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对面男人的眼神好似化为无数锋利的刀刃，残忍地削去她的血肉，细细密密的刺痛感有如实质地传达到她每一根神经，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凌娇娇倏地闭上眼，好似不敢再面对残酷的现实。
　　
　　“娇娇别怕。”亚伦眼尾上挑，眸底炙热的光芒再也不打算隐藏，“不会很痛的。刚开始你或许会受不了，但渐渐的，你会习惯这种缓慢的凌迟，甚至会爱上它独有的快/感！只要——”
　　
　　“你、找、死！”
　　
　　凌娇娇猛然睁开眼，杏眼微眯，褐色的瞳孔中迸发出强烈的怒火。
　　
　　弹幕瞬间沸腾。
　　
　　【啊啊啊啊Alpha姐姐冲啊！！！】
　　【啊啊啊啊给Alpha姐姐疯狂打call！！！】
　　【打起来打起来！！！】
　　【妹妹被吓得躲起来，姐姐就出来找回场子……妈妈我kdl！！！】
　　
　　戚寒没工夫搭理网友们的脑补，挥起拳头就朝着亚伦的面门而去。
　　
　　亚伦眼中闪过错愕，但并不慌乱。
　　
　　在他看来，凌娇娇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现在的反抗都是垂死挣扎，他甚至有些享受地欣赏起她面带薄怒的可人模样，把这种反击当成了一种……情/趣。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自己鼻梁骨断裂的声响。
　　
　　咔嚓。
　　还挺清脆。
　　
　　戚寒根本不给亚伦时间反应，暴雨般的拳头冷酷地一下下照着面门而去。这一次，他还充分吸取了上回战斗的经验教训，用左手牢牢地抓着亚伦校服的衣领。
　　
　　有害垃圾，别想逃脱。
　　
　　亚伦几乎被揍到懵圈，眼前发黑，耳边嗡嗡轰鸣。
　　
　　他大脑如同当机了一般，根本无法下达反击或自卫的指令，右手反而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唯一的武器颓然掉在地上。
　　
　　手术刀落地的声响让“凌娇娇”的耳朵动了动。
　　
　　戚寒骤然收手，眼底划过一丝兴味，弯下腰捡起这把还带着血腥味的刀。
　　
　　片刻后，亚伦眼前渐渐清晰。
　　
　　冰凉的刀刃却在同一时刻抵上了他的下眼眶，极为缓慢地从眼角滑动到眼尾。
　　
　　纯真无暇的少女对他露出了天真却诡谲的笑意。
　　
　　“我很不喜欢你看她的眼神。”
　　
　　戚寒轻声开口，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冷眼看着血珠从亚伦的眼尾渗出，流过刀面，留下一条长长的轨迹。
　　
　　“你说。”
　　他声音不急不缓，语气认真得好似在课堂上向老师提问：“我要不要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呢？”




9.  啊啊   啊啊我脏了。

　　“不要！”亚伦B立刻疯狂摇头，嘴角牵起勉强的笑，“娇娇，我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那么对你？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刀放下，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呢。”
　　
　　戚寒冷哼：“是吗？”
　　
　　他托住亚伦B的下巴，强迫他朝身后转过头去：“约人过来的不是那个被你捅了心脏的亚伦吗？又或者，还有其他同样被你杀死的亚伦？”
　　
　　亚伦B瞳孔地震。
　　
　　她居然猜到了？
　　
　　“你是谁？”亚伦B惊慌地对上“凌娇娇”的视线，声音颤抖，“你明明刚转学过来，不可能了解这座学院的隐秘，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戚寒哂然一笑：“我只是个略微了解恐怖游戏套路的普通人。”
　　
　　亚伦B：？
　　爱丽丝：？
　　弹幕：【哈哈哈哈】
　　
　　亚伦B面色茫然，看起来不太明白戚寒的意思，他还想张口劝说对方放下屠刀，戚寒却先一步开了口。
　　
　　“算了，眼睛就不挖了。”
　　
　　刀刃从亚伦B脸上移开，还没等他嘴角绽放劫后余生的欣喜笑意，脖颈上却陡然一凉。
　　
　　鲜血从大动脉喷涌而出，溅上“凌娇娇”的校服，她却一脸不以为意，只冷眼看着亚伦B眼底的微光逐渐散去。
　　
　　手中之人没了气息后，戚寒骤然松手，亚伦B的尸体轰然倒地。
　　
　　清冷孤傲的少女这才继续没说完的话：“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还是给你个痛快好了。”
　　
　　“嘶——”耳边传来剧烈的抽气声。
　　
　　戚寒转过头，就见爱丽丝不知何时已离了他两米远，看过来的目光惊惧且胆怯。
　　
　　二人四目相对，爱丽丝张了张嘴：“娇娇？”
　　
　　戚寒微顿，缓缓闭上眼。
　　
　　下一秒，睁眼的人再次换回凌娇娇。
　　
　　好似银装素裹的雪山迎来了初春，冰雪消融，不只是对面的爱丽丝，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也发现了少女的变化。
　　
　　【嘤！Alpha姐姐每次都只出来这么一会儿！】
　　【欢迎Omega妹妹回归！】
　　【新人报道！主播是真精分吗？这人格转换看起来好玄幻啊……】
　　【本心理学专业大四狗表示，目测是真的。】
　　【盲猜O妹要被现场惨剧吓得惊声尖叫。】
　　【尖叫+1，录音键已开启！】
　　
　　弹幕们的猜测没错，刚恢复意识不久，鼻尖浓烈的血腥味就吸引着凌娇娇低下头。
　　
　　在看到自己满身的血污后，她顿时化身土拨鼠。
　　
　　“啊啊啊啊——”
　　
　　然而，不等网友们得意庆贺自己猜对了，凌娇娇又痛苦而绝望地补充了三个字。
　　
　　“我脏了！”
　　
　　爱丽丝：？
　　弹幕：【？？？】
　　戚寒：……
　　
　　素来胆小的少女此刻完全没注意到脚边的死尸，她所有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已经不能看的校服西装上，在发现白衬衣的领口也溅上了些许血渍后，凌娇娇的神情更加绝望。
　　
　　毫无存在感的亚伦B：死不瞑目.jpg
　　
　　‘你怎么这样？’爱美的少女在心底娇声抱怨，‘我好心把身体控制权让给你，就是让你这样糟/蹋的吗？你再这样，我下次就不让你出来——咳，这么久了。’
　　
　　全程只出场了五分钟的戚寒：‘……我以后注意。’
　　
　　凌娇娇撇撇嘴，脱下外套，血液黏腻的触感让她眉头紧蹙，嫌弃地只肯用两根手指尖拎着衣领。
　　
　　视线一转，她这才注意到脚边居然躺着一个人。
　　
　　“这谁？！”
　　
　　凌娇娇一个箭步跳到爱丽丝身旁。
　　
　　前一刻，爱丽丝还对小伙伴突然爆发的模样感到恐惧，但现在……她觉得那个瑟瑟发抖的自己简直就是傻【哔——
　　
　　“是亚伦啊，第二个亚伦。”爱丽丝生无可恋，“你不记得你刚刚是怎么对他行凶的了吗？”
　　
　　“行凶？”凌娇娇尴尬地笑笑，“我充其量只是……正当防卫吧？”
　　
　　爱丽丝可疑地沉默了。
　　
　　不管如何，戚寒的出现都成功帮她们俩摆脱了死亡威胁。
　　
　　凌娇娇试探着问：“我们要不要重新试试？也许现在不会再鬼打墙了呢？”
　　
　　“好。”
　　
　　两个女生绕开亚伦B的尸体，朝背离天文塔的方向走去。
　　
　　然而没过多久，她们绝望地发现，高耸的天文塔再次出现在了前方，锋利的尖顶宛如一把利剑刺入她们惶恐的内心。
　　
　　“为什么还是不能离开……”凌娇娇六神无主。
　　
　　她可太难了。
　　
　　爱丽丝却在这时紧紧攥住她手腕：“娇娇！你看天文塔上面……是不是有个黑影？！”
　　
　　凌娇娇微怔，缓缓抬起头。
　　
　　那个模糊的人影似乎一直在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才刚刚仰首，那人就举手朝她挥了挥。
　　
　　——和她们刚刚到达天文塔时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说，那时候在塔顶对她招手的人是亚伦B，那么现在呢？
　　
　　难不成是亚伦C？？？
　　
　　凌娇娇细思极恐，胳膊上上寒毛直竖。
　　
　　初秋的夜晚已经微凉，她又刚刚脱下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衣，一阵微风拂过，她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忽然，塔顶的黑影动作一顿。
　　
　　怔忪间，他身后悄悄出现了另一道身影，不知在他身后做了什么，黑影猛然越过齐腰高的护栏，头朝下，笔直向着地面坠落而来。
　　
　　砰！
　　
　　沉重的巨响响彻静谧的夜空。
　　
　　那人摔在距离凌娇娇她们两米开外。
　　
　　他的手脚以奇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静静从身下蔓延开来，乍看过去，像个被人遗弃的破布娃娃。
　　
　　“……是他吗？”爱丽丝轻声问。
　　
　　‘是吗？’凌娇娇在心底重复。
　　
　　戚寒笃定道：‘是。’
　　
　　凌娇娇颤巍巍抬起头，隔空望向塔顶。
　　
　　推人下楼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她瞬间呆若木鸡。
　　
　　那人呢？
　　
　　该不会正走下楼梯，向着她们而来吧？
　　
　　五分钟后，穿着校服的高大男人疾步冲出天文塔。
　　
　　他淡漠地瞟了眼刚刚被他扔下塔的尸体，眼底厌恶一闪而过。那些人也太低估他了，以为弄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冒牌货过来，就能把他糊弄住？
　　
　　可惜他们不知道，他平常的温和有礼只不过是假象，真实的上官亚伦其实是个偏执阴鸷的恶魔！
　　
　　亚伦D转过身，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件染血的校服外套被扔在了地上，似乎是它的主人匆匆往南逃跑时，不小心遗落的。
　　
　　亚伦D低头浅笑，喃喃自语：“这种障眼法……呵，还真是笨拙得可爱啊。”
　　
　　他似乎又恢复成了往日那个温和的暖男。
　　
　　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脚步悠然调转，向着天文塔背阴的位置走去。
　　
　　靠得越近，他脸上的笑容越深。
　　
　　不知道可爱的小娇娇是不是在那背后吓得瑟瑟发抖了？
　　
　　亚伦D眼中精光闪现，一个极速的侧步便绕到天文塔后。
　　
　　——然而这里空无一人。
　　
　　脸上笑容微凝，亚伦D呆滞了片刻后，重新扬起灿烂的笑。
　　
　　“娇娇……”他低沉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亚伦D没兴致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他迅速迈开大长腿，三两步就走到路旁的灌木丛边。
　　
　　“出来。”他挥手拨开碍事的枝叶，“出来吧娇娇，别逼我亲自抓你出来！”
　　
　　然而，他几乎找遍了周遭的灌木，却始终没能发现那个窈窕的身影。
　　
　　“可恶……可恶！”
　　
　　亚伦D逐渐暴躁，挥舞着双臂扫得灌木丛旁落叶纷飞，却始终只能无能狂怒。
　　
　　过了许久，他不得不收敛起怒气，承认自己预判有误。
　　
　　凌娇娇或许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自作聪明地用外套来误导他。
　　
　　也许，她真的只是在逃跑途中慌乱地遗失了小西装而已。
　　
　　亚伦在原地沉默半晌，黑着脸朝南边追去。
　　
　　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追上她。
　　
　　周遭霎时恢复了静谧，不知过了多久，在距离灌木仅有几步远的乔木上，忽然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应该走了吧？”爱丽丝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我、我腿有些麻了。”
　　
　　“应该是走了……”
　　
　　凌娇娇微微偏头，透过茂密的树叶朝下看，却仍然不敢做什么大动作，生怕亚伦会出乎意料地杀个回马枪。
　　
　　为了躲避这个穷凶极恶的变态，她可是使出了毕生的捉迷藏经验，没想到还真把他给蒙骗了过去。
　　
　　她们明明就躲在他的眼前，只要抬起头就能发现，他却被自负蒙蔽了双眼。
　　
　　但她不打算得意忘形。
　　
　　还是在这树上多待一会儿比较稳妥。
　　
　　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些，凌娇娇终于有闲暇查看直播间的弹幕。
　　
　　【啊啊啊给Omega妹妹打call！】
　　【我们妹妹居然成长得如此迅速，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呢，留下老母亲的泪水.jpg】
　　【这套操作666！建议收录进经典案例——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就我一个人好奇妹妹是怎么带着小伙伴飞身上树的吗？】
　　【←_←前面的一看就是假粉！我们妹妹来自武侠位面好伐？使个轻功算什么？莽起来能放倒十八铜人好伐？】
　　【那么问题来了，如此彪悍的女侠为什么会怂到上树，而不是正面刚呢？】
　　【……很奇怪吗？没见过一米八的壮汉被小强吓到猛虎落泪的吗？】
　　【哈哈哈哈真实！】
　　
　　凌娇娇看得又羞又窘，又觉得有些想笑。
　　
　　这时，耳边传来爱丽丝幽幽的叹息：“虽然我们暂时安全了，可是，又要怎么才能逃脱这里诡异的鬼打墙呢？”




10.  谁还   没有个□□。

　　凌娇娇呼吸微顿，轻声说：“这个我知道。”
　　
　　“小时候我贪玩，有一次偷偷和二哥一起离家出走，没成想在郊外迷了路，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怎么走都会回到原地。我想起小伙伴说过的鬼打墙的故事，吓得直哭，二哥却安慰我。”
　　
　　“他说，鬼打墙是我们凌家的先人显灵，在庇佑我俩。”
　　
　　“前方某处定然是有什么危险，先人法力不够，只能笨拙得把我们困在保护圈里，等天亮了或是父母找来才放我们出去。”
　　
　　“那后来呢？”爱丽丝好奇追问。
　　
　　凌娇娇笑容暖了几分：“后来我和二哥不小心在路边睡着了，等醒过来天色已经大亮，大哥也正好带着人找到了我们。”
　　
　　爱丽丝也不由露出笑容：“所以，被困住并不一定会发生危险对吗？”
　　
　　“嗯。”凌娇娇重重点头，“也许是有人在守护着我们呢。”
　　
　　【突然温馨……】
　　【呜呜呜国家欠我一个哥哥！】
　　【独生子女留下孤独的眼泪，我的哥哥在哪！】
　　【没有哥哥，给个这样软萌的妹妹也好啊？】
　　【明白了，这就去和爸妈对线，催生二胎。】
　　
　　看着弹幕上一水儿的羡慕，凌娇娇的情绪却不由低落下来。
　　
　　她已经离开家两天了，从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
　　
　　她好想爹娘，好想大哥二哥，甚至好想时刻严格教导她的大师姐，还有那些陪她练武陪她玩乐的师兄弟，山庄里的叔叔伯伯大婶大娘……甚至是和她合力挖了狗洞的那条大黄狗！
　　
　　这辈子还有机会再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吗？
　　
　　‘想家了？’戚寒忽然开口。
　　
　　凌娇娇微愣，也没有故作坚强的打算，坦然道：‘是呀，你不想吗？’
　　
　　戚寒声线淡漠：‘不想，我没有家。’
　　
　　凌娇娇神色迷茫：‘……啊？’
　　
　　戚寒却没有继续自白的意思：‘别担心，你会有机会回去的，不是还有我在吗？闲着也是闲着，我就临时代替你哥照顾你好了，正好我以前也一直想有个乖巧可爱的妹妹。’
　　
　　寡言的他难得说出这么长一段话，凌娇娇的注意却全然落在了“乖巧可爱”四个字上。
　　
　　她低下头，有些心虚地揉了揉鼻子。
　　
　　从小到大，她不知给两位哥哥闯过多少祸，仗着他们的宠爱次次甩锅，麻烦他们帮她收拾烂摊子。
　　
　　这样的她……
　　怕不是和“乖巧”之间隔了亿点点“可爱”吧？？？
　　
　　‘我会努力的。’凌娇娇弱弱在心底承诺。
　　
　　戚寒：？
　　他貌似没让她做什么啊？
　　
　　“对了，娇娇。”身旁的爱丽丝戳了戳她的手臂。
　　
　　爱丽丝已经缓过了神来，不再那么担心害怕，还有闲心在树枝上晃着两条腿。
　　
　　大概是等天亮等得有些无聊，她小声问：“你有看过一部电影吗？跟我们今晚遇到的情况挺像的。叫《恐怖游轮》。”
　　
　　“没有诶。”凌娇娇好奇转头，“讲的什么？”
　　
　　“电影女主她们一行人就跟亚伦一样，分裂出了无数个自己，然后彼此之间自相残杀。里面有个场景让我足足做了一个月的噩梦呢——女主推开一扇门，看到满地都是她朋友的尸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们已经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循环了！”
　　
　　凌娇娇虽然没看过电影，但成功被自己的脑补给吓到。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干巴巴道：“说起来，我昨晚听了首歌，恰巧也是这个主题的。”
　　
　　这回轮到爱丽丝好奇了：“嗯？是什么？”
　　
　　凌娇娇：“叫做《恋爱循环》。”
　　
　　爱丽丝：……
　　戚寒：……
　　弹幕：【……】
　　
　　这叫一个主题？？？
　　你是不是对“主题”这俩字有什么误解？？？
　　
　　爱丽丝嘴角抽了抽，正想开口吐槽，余光忽然瞟见前方有两个身影远远地朝着天文塔这边而来。
　　
　　亚伦D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是第二个人又是谁？
　　
　　难道他在路上偶遇了亚伦E，俩人还不知怎么的达成了和解，准备联手过来对付她们俩了？
　　
　　爱丽丝倏地将双腿收到树枝上，拿手肘狂戳凌娇娇。
　　
　　二人默契地开启静音苟命模式。
　　
　　近了。
　　远处的两个身影渐渐离得近了。
　　
　　看清那两张脸后，凌娇娇差点儿脚滑摔下乔木。
　　
　　猫着腰的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前行，赫然是不久前来天文塔赴约的她自己和爱丽丝！
　　
　　……她们俩这是也进入循环了？！
　　
　　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凌娇娇不敢确定，进入循环会不会对她们的心智有影响，她们会不会慢慢的也像亚伦那样，被激发出潜藏在心底的恶魔，最终对着另一个自己举起屠刀。
　　
　　她不禁藏身得更加隐蔽，完全没有要上前和自己相认的打算。
　　
　　就在这时，离开半晌的亚伦D也正好无功而返。
　　
　　树上的凌娇娇和爱丽丝眼睁睁看着他迎面撞上还没来得及进塔的“她们俩”，三人俱是一怔。
　　
　　亚伦D扬起核善的微笑：“娇娇，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嗯？”凌娇娇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啊？你什么事情这么急呀？”
　　
　　亚伦D笑容微敛。
　　
　　刚才太过激动没注意，他这才发现，面前的凌娇娇还穿着校服外套，而他之前追逐的那个她……明明是把外套遗落了的。
　　
　　他不禁有些恍惚。
　　
　　为什么会出现第二个凌娇娇？
　　
　　她是真正的她，还是像他的那些冒牌者一样，是那些人放出来搅乱他思绪的烟/雾/弹？
　　
　　又或者……
　　
　　难不成那些所谓的冒牌者，其实是平行时空里的他自己？！
　　
　　越是深想下去，太阳穴就越发胀痛。
　　
　　亚伦D甩了甩头，将那些纷杂的念头抛之脑后。
　　
　　不管面前的凌娇娇是什么身份，他并不在乎，反正他看中的也只是她这副娇美的皮囊而已。
　　
　　“我特意找你过来，当然是有重要的事。”
　　
　　亚伦D缓缓向眼前的少女靠近，做出一副要附到她耳边说悄悄话的模样。待二人只有毫厘之差时，他骤然伸出手，一把掐住少女纤细的脖颈，用力一拧！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顿时没了气息。
　　
　　树上的凌娇娇只觉浑身发冷，好似她自己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是不是游戏机制的原因，那个被复制出来的她显然并没有身负武功，也没有戚寒这个“副人格”能出来帮忙，瞬间就被亚伦D给秒了。
　　
　　眼见小伙伴被杀，爱丽丝B惊愕地倒退两步。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未选择立刻逃走，而是在犹豫了短短一瞬后，不管不顾地向杀人凶手发起了攻击。
　　
　　亚伦D轻蔑一笑。
　　
　　他根本没把面前的小女生放在眼里。
　　
　　甚至都没将手中的尸身放下，他只用单手便拦住了爱丽丝B软绵绵的拳头，不过片刻就也捏上了她的脖颈。
　　
　　再次扭断颈骨的刹那，亚伦D忽然身子一僵。
　　
　　剧烈的疼痛从他胸腔蔓延开，他惊诧地垂下眼，就见一柄美工刀强硬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那是爱丽丝B特意随身携带的防身武器。
　　
　　冗长的安静过后，树上的凌娇娇将视线从三具同归于尽的尸体上移开，和身旁的爱丽丝对视了一眼。
　　
　　“那就是我们原本的命运吗？”爱丽丝喃喃低语，“如果你之前没有小宇宙爆发，或许我们现在已经……”
　　
　　凌娇娇顿了顿，说：“没有如果。”
　　
　　爱丽丝茫然抬头：“昂？”
　　
　　凌娇娇对她安抚一笑：“事实就是，真正的我们反杀了亚伦，即便重来一次也依然会如此。”
　　
　　‘对吗？’她试图在心底确认。
　　
　　‘嗯。’戚寒简短却笃定地说。
　　
　　接下来的一整晚，两个小姑娘一直窝在乔木上，即便双腿发麻身子发僵也丝毫不敢下树活动。
　　
　　因为这一整夜，天文塔附近热闹得可怕。
　　
　　她们目睹了无数的自己鬼鬼祟祟地现身，旁观了无数亚伦从塔里疾奔而出，见证了无数场或轻松或惨烈的厮杀……
　　
　　当太阳终于升起时，凌娇娇都提不起劲儿害怕。
　　
　　整个人麻木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终于……结束了？”爱丽丝毫无形象地张嘴打了个呵欠，勉强半抬着沉重的眼皮，“我们可以走了？”
　　
　　凌娇娇的状态比她好不了多少：“大概吧。”
　　
　　她无意识地朝树下瞟了眼，精神忽然一振。
　　
　　“尸体呢？还有那满地的鲜血？怎么都不见了？”她运气轻功灵巧地跳到树下，目光四下逡巡，入目却只有一片干净整洁的道路，好似昨晚的那一切都只是她凭空幻想出来的。
　　
　　爱丽丝也随即在树上惊呼：“娇娇！你衣服上的血迹也没了！”
　　
　　凌娇娇猛地低头。
　　
　　果不其然，她身上的白衬衫虽然皱了些，原本喷洒在领口处的血液却已消失无踪。
　　
　　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不知是该为她们的劫后余生而欣喜，还是该不顾形象地大骂游戏的狗策划。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大嗓门划破长空。
　　
　　“同学你哪个班的？”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不怒自威地质问，“怎么一大清早杵在这儿？”
　　
　　凌娇娇愣了愣，牵起嘴角：“我……我刚从天文塔下来，我听说昨晚有流星雨才来的！”
　　
　　“天文塔？”保安大爷将信将疑地瞥了她一眼，视线不经意地朝上瞟去。
　　
　　他脸上蓦地浮现出惊恐，伸出手颤巍巍地指向天文塔塔顶。
　　
　　“那、那上面是不是有……一具尸体？！”
　　
　　凌娇娇脸色刷的一白，顺着他的指尖朝上看。
　　
　　亚伦软绵绵地悬挂在塔顶的护栏上，腰部诡异地折成了一百八十度，仰面朝外，双手投降似的朝着他们垂下。




11.  哈哈   哈哈哈哈哈。

　　“你说你刚从天文塔下来……”
　　
　　保安大爷指着凌娇娇的手开始哆嗦：“难不成你就是——”
　　
　　话说一半，他迅速后撤了两步，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从凌娇娇的角度看去，能清晰瞥见他连按了两个数字1，大拇指又移向0的位置。
　　
　　凌娇娇傻眼。
　　
　　这大爷是要报警？！
　　
　　他不会怀疑她是杀死亚伦的凶手吧？！
　　
　　凌娇娇欲哭无泪。
　　
　　明明她才是险些遭了亚伦毒手的人，这也太冤了！
　　
　　“等一下！”
　　
　　清脆的少女音在不远处响起，保安大爷手一抖，第三个数字没能成功拨出去。
　　
　　他认出了这个熟悉的声音。
　　
　　是学校投资商的女儿，皇甫家的大小姐。
　　
　　应声望去，就见那位大小姐笨拙地从一棵高大的树上滑下，即便是最低的枝丫也离地两米多，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上去的。
　　
　　“啊这……”保安傻了眼，“爱丽丝小姐，您怎么也在这儿？”
　　
　　爱丽丝理了理衣服，走到凌娇娇身边，板住脸掩饰心虚：“我和好朋友来看流星雨啊。她刚才一时慌乱说错了，其实我们俩一整晚都待在树上，什么尸体的事，我们完全不知道。”
　　
　　“说错了？”保安将信将疑的目光转向凌娇娇。
　　
　　凌娇娇立刻点头：“嗯嗯，其实我刚从树上下来。你看，我这儿还不小心夹住了一片叶子呢。”
　　
　　她从短裙的腰部拿出片枯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在那里的。
　　
　　保安大爷狐疑地来回打量两个小姑娘。
　　
　　她们的衣服都皱巴巴的，显然是彻夜未归，说话还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像是有什么不可说的隐私。
　　
　　该不会……
　　
　　大爷：[地铁老头看手机].jpg
　　
　　现在的年轻人啊，谈恋爱都不分性别和地点的吗？女生寝室明明那么宽敞，难道还不够这俩人造作的？
　　
　　非得大半夜的跑到树上？？？
　　
　　凌娇娇被保安诡异的目光弄得一头雾水。
　　
　　‘他这是什么眼神？’她在心底问，‘总觉得不像是看犯罪嫌疑人的样子啊？看得我心里发毛。’
　　
　　戚寒茫然：‘我也不知道。’
　　
　　但万能的弹幕很快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这个表情？我好像get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NPC：噫，kdl。】
　　
　　【哈哈哈哈被NPC认证了！爱娇是官推！】
　　
　　【这位大爷怎么这么懂？如果是我爸，大概只会以为两位小姐姐在线互殴……】
　　
　　凌娇娇：？
　　
　　戚寒：……
　　
　　即便保安大爷主观上并不觉得两个小姑娘能当凶手，但学校发生了命案，他仍是第一时间报了警。
　　
　　警察到场后，直接把在犯罪现场的人定为了头号嫌疑人。
　　
　　凌娇娇和爱丽丝被迫跟着去了警局。
　　
　　-
　　
　　询问室里，凌娇娇战战兢兢在椅子上坐下。
　　
　　这椅子的模样她从未见过，悬在双腿上方的小桌板上，还固定着两只手铐。
　　
　　虽然她暂时没被拷住，但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心止不住往下沉。
　　
　　正对面的办公桌后，坐着两位刑警。
　　
　　不是她曾见过的叶文姐姐，也不是和叶文一起到小树林给楚夏收尸的手下，是两个全然陌生的中年男人。
　　
　　面容陌生且严肃。
　　
　　“说说吧。”戴着帽子的那位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犯罪现场？”
　　
　　想到自己或许会被检查手机，凌娇娇乖巧地说了实话：“是亚伦发信息约我过去的。”
　　
　　“然后呢？”
　　
　　“我去了以后……发现没人，就直接离开了。”
　　
　　凌娇娇心虚地垂下眼。
　　
　　‘真的不直接告知实情吗？’她语气犹疑。
　　
　　戚寒：‘不用，那样的灵异事件，不是亲身经历怎么可能会有人信？除非你想让警方觉得你在故意扰乱视线，加重自己的嫌疑。’
　　
　　凌娇娇哽咽：‘那我要怎么证明清白呢？’
　　
　　戚寒柔声安慰：‘等着就行，你以为法医尸检只是走过场？’
　　
　　凌娇娇想起她昨天下午空闲时刷过的科普。
　　
　　这个时代的刑侦技术比她家乡的仵作厉害许多，或许真能找到什么决定性证据。
　　
　　这么一想，她忽然就不慌了。
　　
　　余光无意间瞥见，直播间的观众人数又有了一小波提升。
　　
　　【主播666，居然把自己玩进了局子里hhhh】
　　
　　【在其他玩家那儿转了一圈，就只有这位小姐姐进了局子……瑞思拜！】
　　
　　【能期待一波铁窗泪吗？我还没坐过牢呢doge】
　　
　　【要是有铁窗泪的剧情，我就女装上街给娇娇拉票！】
　　
　　【←_←自己想女装就直说，干嘛拿娇娇做借口】
　　
　　看着网友们的调侃，凌娇娇差点笑出声。
　　
　　而这副态度落在警官们眼中，就显得她好似一个不配合调查的刺儿头。
　　
　　审讯持续了一整天，两位刑警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目光老辣，能看出对面的女生绝对有所隐瞒，但不论他们如何询问，这个看似娇柔的小姑娘意志却格外坚定，嘴巴紧得像蚌壳。
　　
　　二人对视一眼。
　　
　　这姑娘……不会是那种心理素质强大的天生犯罪人吧？！
　　
　　爱丽丝吨真的被诅咒了吗？
　　
　　怎么总是发生这种棘手的案子？
　　
　　天色擦黑时，讯问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叶文冷着脸走了进来。
　　
　　看到熟悉的面孔，凌娇娇差点流下泪来。
　　
　　“叶文姐……”她睁着湿漉漉的双眼，宛如一只渴求被人拯救的小动物。
　　
　　叶文无奈轻叹，对两位同事说：“把人放了吧。”
　　
　　“法医那边出结果了，死者是被人从身后持重物袭击致死。凶手身高和死者相近，从施暴的力度来看，应该是成年男性。死亡时间是在下午五点至晚上七点，监控显示——凌娇娇和爱丽丝是晚上九点多才离开的寝室楼，有不在场证明。”
　　
　　“哇，法医那么厉害？！”凌娇娇不合时宜地闪烁着崇拜的星星眼，“果然帮我洗脱嫌疑了呢！”
　　
　　二位刑警：“……”
　　
　　误会了。
　　
　　原来这小姑娘不是心理素质好，只是对他们的同事抱有强烈的信任……？
　　
　　凌娇娇走出讯问室，正好撞上从对面房间出来的爱丽丝。
　　
　　她身边还跟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娇娇！你没事吧？”爱丽丝快走两步到凌娇娇面前，脸色赧然，“我本来想叫爸爸也给你请个律师，但手机被没收了，秦律师还不愿意帮我传话。”
　　
　　“没事。”凌娇娇捏了下她的手，“左右人不是我们杀的，警察叔叔和姐姐也不会冤枉我们。”
　　
　　二位刑警：“……”
　　
　　为什么是叔叔和姐姐？？？
　　
　　这辈分怎么回事？？？
　　
　　两个小姑娘再次被叶文严厉地训斥了一番后，坐着皇甫家的车回了学校。
　　
　　走到熟悉的女寝楼下，天色已黑得像墨。
　　
　　凌娇娇在电梯门前犹豫了两秒，小声提议：“要不我们还是走楼梯吧？”
　　
　　“嗯嗯。”爱丽丝飞速点头。
　　
　　推开楼梯间的门，二人脚步却同时一滞。
　　
　　这里灯光昏黄，门口处的逃生标识泛着淡淡的绿光，就像日落时分幽暗的森林里，潜伏着的野狼群正盯着猎物。
　　
　　“咕咚。”
　　
　　咽口水的声音在此刻极为清晰。
　　
　　爱丽丝忍不住问：“你确定走楼梯比较安全？”
　　
　　凌娇娇睨她一眼：“难不成你想坐电梯？”
　　
　　“……那还是走楼梯吧。”
　　
　　她们的寝室在四楼，充其量也就一百多级台阶的程度，忍忍就过去了。
　　
　　俩人并肩上楼，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
　　
　　“咔哒。”
　　
　　斜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
　　
　　好像有什么人推开了二楼楼梯间的门。
　　
　　接着是几声短暂的脚步声。
　　
　　哒。哒。
　　
　　那人走到楼梯旁，倏然停住。
　　
　　“……”
　　
　　凌娇娇僵硬转头。
　　
　　几乎能听见自己颈椎卡顿的“咔啦”声响。
　　
　　视线对上爱丽丝瞪大的双眼，二人默契地放缓了呼吸。
　　
　　呼出的气流却控制不住地轻颤。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身份的那人陡然爆发出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
　　
　　尖锐的女声划破夜空，整栋寝室楼却寂静得诡异。
　　
　　凌娇娇和爱丽丝瑟瑟发抖。
　　
　　还没来得及逃离，那人再次迈开脚步。
　　
　　她迈出的步伐似乎有些笨拙，一时轻一时重，却诡异地没有被尖利的笑声掩盖，反而清晰得如同就在凌娇娇耳边。
　　
　　对方一步步逼近。
　　
　　凌娇娇再顾不上遮掩存在感，拉住爱丽丝的手就朝一楼跑。
　　
　　意外的是，那人却好像没听到她们仓惶的脚步声。
　　
　　依然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缓缓下楼。
　　
　　凌娇娇松了口气。
　　
　　不过片刻，她就回到了底层楼梯间的门口。
　　
　　手指搭上门把手，正要使力——
　　
　　楼上刺耳的笑声忽然顿住，化作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啊！！！”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紧接着响起。
　　
　　就像有人意外失足，不小心滚下了台阶。
　　
　　“砰！”
　　
　　重物撞上墙壁，楼梯间恢复成一片静谧。
　　
　　凌娇娇颤颤巍巍转回头，朝身后的楼梯看去。
　　
　　一层和二层之间的连接处却空空荡荡。
　　
　　“怎么没人？”爱丽丝在她身旁小声问，“刚才明明有什么摔了下来。”
　　
　　她话音刚落，刺耳的笑声再次在头顶上方响起。
　　
　　“哈哈哈哈哈——”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倒转了磁带，又从最初的起点重新播放。




12.  全星   际发来贺电。

　　‘害怕吗？’
　　
　　戚寒冷冽的声线中藏着担忧：‘要不……我出来？’
　　
　　‘暂时还不用。’
　　
　　凌娇娇嗓音哆哆嗦嗦，却坚强地把手伸进爱丽丝的外套口袋，摸出自己的手机，颤抖着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我恭喜你发财
　　我恭喜你精彩
　　最好的请过来
　　不好的请走开
　　oh 礼多人不怪~~”[注]
　　
　　吉祥喜庆的歌曲猝不及防响彻楼梯间,一秒将原本诡异的氛围扭转。
　　
　　众人好似瞬间穿越到了春节前人潮汹涌的超市。
　　
　　凌娇娇软糯的声音随即响起，见缝插针在歌曲的间奏里，奇妙地达成了和谐。
　　
　　“鬼怪大姐，您笑得这么开心，想必是中了彩票头奖吧？在此献上我诚挚的祝贺，您就别再吓我们了？贫民窟女孩已经很惨了……”
　　
　　尖锐的笑声戛然而止。
　　
　　眼前弹幕热闹得如同过年。
　　
　　【东北人民发来贺电！】
　　
　　【西南人民发来贺电！】
　　
　　【哈哈哈哈点进这个直播间之前我没想到会这么好笑……】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魔鬼主播？鬼怪都演不下去了。】
　　
　　【鬼怪大姐：怀疑鬼生.jpg】
　　
　　【那一声“大姐”太扎心了！女生寝室楼里的鬼充其量也只是个大学生啊！】
　　
　　【讲个笑话：贵族学院学生自称贫民窟女孩 :)】
　　
　　【←_←我酸了，我没装。】
　　
　　漫长的五分钟后，歌曲播放完毕。
　　
　　楼梯间再度恢复寂静。
　　
　　凌娇娇和爱丽丝在一楼出口等待许久，确定鬼怪大姐不会卷土重来后，长舒一口气。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打了退堂鼓，俩人抓住时机，一鼓作气奔上四楼，冲进了410寝室。
　　
　　“我今天能在这儿睡吗？”
　　
　　爱丽丝说着询问的话，身体却诚实地死死抱住了公主床的柱子，用“赶我走你就是不讲武德”的眼神看着凌娇娇。
　　
　　凌娇娇哑然失笑：“好呀，我本来也想邀请你留下的。”
　　
　　“嘻嘻，就知道娇娇你最好！”
　　
　　爱丽丝也没见外，以寒冬半夜起床上厕所的速度冲回自己的寝室，拿来了一套换洗衣服。
　　
　　她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说：“你先去洗漱吧，我等你洗完再去。”
　　
　　回过头，爱丽丝却诧异地发现——
　　
　　不知为何，凌娇娇两只手死死盖在眼睛上，一副对她忽然换衣服不忍直视的模样。
　　
　　“……怎么了？”爱丽丝面色茫然。
　　
　　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的身材虽然没有凌娇娇那样前凸后翘，但也还不错啊？
　　
　　有那么不忍直视？？？
　　
　　“咳。”凌娇娇清了清嗓子，“昨晚一夜没睡，我眼睛有点涩，跟你没关系。”
　　
　　说完，她不等爱丽丝回应就继续道：“还是你先去洗漱吧。我动作比较慢，每次在浴室都要待很久。”
　　
　　爱丽丝欣然点头：“那好吧。”
　　
　　待小伙伴消失在浴室门后，凌娇娇这才拍拍胸口。
　　
　　还好她刚才反应快，迅速遮挡了视线，不然一位无辜少女就要在戚寒和直播镜头前走光了。
　　
　　弹幕上充斥着似真似假的抱怨。
　　
　　【我有一个朋友失望地叹了口气。】
　　
　　【不就脱个外套吗！里面又不是没穿！这都不给看？主播你下次再这样我就——跪下来求你！】
　　
　　【忽然好奇，如果玩家忘了开启隐私屏蔽会怎样？】
　　
　　【盲猜——系统应该能自动检测到和谐内容吧？像隔壁全息恋爱游戏就是，一到关键时刻就出现两团蠕动的马赛克……人都看萎了。】
　　
　　【唉，还以为恐怖游戏不会审核那么严，可以GHS的呢。】
　　
　　‘GHS是什么意思？’凌娇娇在心底问。
　　
　　她的闲暇时间用来学习现代汉语都嫌少，就更没时间补习外语了，只能问戚寒。
　　
　　戚寒可疑地沉默了许久，煞有介事地说：‘是“干好事”的首字母缩写。’
　　
　　‘哈？’凌娇娇面露惊恐，‘不会吧？星际人类居然如此道德沦丧？公然禁止大家干好事？！’
　　
　　戚寒毫不羞愧地甩锅：‘其实不用意外。如果这里是正经社会，怎么可能不由分说把我们拉进游戏，要大家为了活命而苦苦挣扎？’
　　
　　‘……’
　　
　　凌娇娇脸上闪过愤慨：‘你说的好有道理！’
　　
　　‘那当然。’
　　
　　戚寒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你要不要找弹幕问下剧透？网友们能看到其他玩家的直播间，也许有其他人比我们进度快。’
　　
　　凌娇娇眼神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清了清嗓子，因为不确定隐形的镜头在哪个方向，干脆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小片虚空。
　　
　　“大家好？”她试探着打了个招呼。
　　
　　网友们很快积极回应：
　　
　　【啊啊啊啊娇娇终于和我们打招呼啦！】
　　
　　【唉，孩子终于会营业了，本母亲老泪纵横。】
　　
　　【娇娇好！我是你的小草莓吖！】
　　
　　【娇娇好！我是Alpha姐姐和Omega妹妹的CP粉！】
　　
　　“……”
　　
　　凌娇娇无语片刻，直接开门见山地问：“看在我辛苦度过了三天的份上，大家可以给我点剧透吗？学院里的命案是怎么回事？小树林为什么会闹鬼？还有还有，刚才楼梯间里的笑声又是什么情况？”
　　
　　回应她的弹幕十分踊跃——
　　
　　【这个我知道！我在隔壁看到了，是口口口口】
　　
　　【笑声的背景故事差点把我吓尿！那个口口口口】
　　
　　【怎么都屏蔽了？发不出来吗？】
　　
　　【再试试：口口口】
　　
　　‘怎么这么多口字？’凌娇娇一脸懵逼，抬手摸上自己的嘴唇，‘……是提醒我口脂没涂好？’
　　
　　戚寒略显失望，但并没有太意外。
　　
　　‘是被系统屏蔽了。看来游戏机制对弹幕内容有限制，网友是不能给玩家剧透的。’
　　
　　‘啊？怎么这样。’凌娇娇耷拉下双肩。
　　
　　‘不用丧。’
　　
　　清冽的男声柔和下来，犹如一道微风拂过，让人心安也让人振奋：‘这说明其他玩家也不会被剧透，大家都在同一道起跑线上。’
　　
　　凌娇娇莞尔。
　　
　　不，其实她比其他玩家还稍稍领先一些。
　　
　　她这边可是有两个人，再加上已经成为她闺蜜的爱丽丝，三个臭皮匠能顶一只孔明兄了。
　　
　　爱丽丝正好洗漱完毕，走出浴室，换凌娇娇进去。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
　　
　　这次洗漱比前天晚上顺利多了。
　　
　　虽然仍是全程闭着眼，但凌娇娇没再磕碰到自己，也没再遭遇鬼怪偷袭。
　　
　　只是——
　　
　　从浴室出来时，她依旧是脸带薄红目露春色，让网友们忍不住怀疑她偷偷在浴室里……干好事。
　　
　　一夜安然。
　　
　　-
　　
　　翌日，是个周六。
　　
　　连续两天都不用上课，凌娇娇和爱丽丝决定着手调查一下学院里发生过的怪事，弄清学院隐藏的秘密。
　　
　　首要之事就是昨晚楼梯间里的怪笑。
　　
　　凌娇娇原本只当它是普通的灵异事件，就和莫名失控的电梯一样，是游戏安排来故意装神弄鬼、刺激玩家的。
　　
　　但弹幕虽然没能剧透，却告诉了她这事是有“背景故事”的。
　　
　　或许，顺着这条线能调查到什么？
　　
　　俩人下楼去食堂吃早餐时，顺路敲了敲宿管阿姨的小窗。
　　
　　“怎么啦？”阿姨正低着头打毛衣，闻声抬眼看向她们。
　　
　　凌娇娇凑上前小声问：“阿姨，问您个事儿。”
　　
　　“我和同学昨晚回来时，在楼梯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先是有人在癫狂地大笑，后来又听到有人摔下楼梯，是不是……这栋楼以前发生过什么意外？”
　　
　　宿管阿姨脸色一变。
　　
　　尖锐的毛衣针把她左手食指戳破了一个小口子，一颗血珠渗了出来，她却好像完全没察觉。
　　
　　“你们听错了。”她扔下手中打了一半的围巾，黑沉着脸冷声道，“不可能有这种事，你们该不会是喝多了？还是吃了什么违禁药品？”
　　
　　她眼神闪烁，避开了两位女生打量的视线。
　　
　　“我还有事要忙，你们别问了。”
　　
　　砰！
　　唰——
　　
　　宿管站起身，猛地关上窗户，又一把扯过厚重的窗帘，拒绝继续和凌娇娇她们交谈。
　　
　　“这也太欲盖弥彰了。”爱丽丝轻声吐槽。
　　
　　“可不是嘛。”凌娇娇转头看向关着门的楼梯间，“看来这里的确发生过意外，我们吃过早餐后分头去打听打听？”
　　
　　“好。”
　　
　　几小时飞速流逝。
　　
　　再次聚到一起后，凌娇娇和爱丽丝开始分享她们的收获。
　　
　　“研究生院的学姐稍稍给我透露了些。”
　　
　　“四年前，她还在上大三的时候，有好几个同届的同学不知为什么，先后发了疯。她和那些人都不熟，不清楚具体原因，也不知道她们后来都去了哪儿。”爱丽丝说。
　　
　　凌娇娇点头，也道出她这边的信息：“我去找了昨天早上抓住我们的保安大爷。大概是觉得冤枉了我，有点愧疚，他悄悄把知道的都说了。”
　　
　　“据说四年前，突然发疯的不止那几个女生，还有几个同届的男生。所有人开始变得不对劲，是在一起给某个同学庆生之后。学院里有传言，说他们可能在生日派对上玩了招鬼游戏，或是无意触发了什么诅咒，才会遭到报应。”
　　
　　“这么玄乎？”爱丽丝抽抽嘴角，“还有吗？”
　　
　　“嗯。”凌娇娇顿了顿，“大爷还把他们办派对的地点告诉我了，是……博乐楼二楼东侧的美术教室。”
　　
　　“怎么会是那里？！”爱丽丝惊呼出声。
　　
　　博乐楼是距离小树林最近的一栋教学楼，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地理位置，它也有不少灵异的传说。
　　
　　比如，原本是十四级的台阶会在晚上变成十三级。
　　
　　比如，女厕所最里面的隔间门永远是关着的。
　　
　　再比如——
　　
　　每当天黑，美术教室里的雕像都会出来游荡，只要能抓住鲜活的人类，它们就能再度拥有生命。
　　
　　每尊雕像……都是它前辈的替死鬼。
　　
　　凌娇娇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问：“我们，要去看看吗？”




13.  国足   出线的希望。

　　落日西斜。
　　
　　博乐楼里静谧无声，安然中透着一丝诡异。
　　
　　每个学校都总有些热爱学习的优等生，即便是周末，也会自觉在图书馆和空教室里自习。
　　
　　但爱丽丝吨的学生们，从来不会选择来这栋教学楼。
　　
　　凌娇娇踏上二楼，转身向左，停下脚步。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过来？”她目光茫然地看向小伙伴。
　　
　　爱丽丝心底也打着小鼓，勉强勾起唇角：“既然要调查，当然得在有怪事发生的晚上来啊。”
　　
　　“咚！”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
　　
　　两个小姑娘同时身子一颤。
　　
　　“那里是——”凌娇娇无声地用口型做出四个字，“美术教室？”
　　
　　爱丽丝机械地点点头。
　　
　　不会吧不会吧……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呢，就已经有奇怪的东西出来了吗？
　　
　　灵异世界都不讲基本法的？
　　
　　俩人放轻脚步，缓缓朝着走廊尽头靠近。
　　
　　走到中段时，她们透过玻璃窗看到了美术教室里的场景。
　　
　　室外的阳光无法投射进教室，室内一片阴暗。
　　
　　若干雕像散落在教室各处，画板本应放在教室中间，却不知被谁摆到了靠墙的位置，教室正中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一张小课桌孤零零地放在那儿。
　　
　　桌面上是一个空荡荡的正方形纸盒。
　　
　　纸盒侧面写着“Cake”，随手扔在一旁的顶盖上则写着“Happy Birthday”，里面本应装着的生日蛋糕却不翼而飞。
　　
　　“有人在这里过生日？”爱丽丝小声问。
　　
　　凌娇娇嘴里发苦：“看那个盒子上陈年的灰尘，该不会是四年前那场生日派对遗留下来的吧？”
　　
　　爱丽丝咽了口唾沫：“进去看看？”
　　
　　凌娇娇：“……好。”
　　
　　二人走到后门，轻轻一推。
　　
　　“吱呀——”
　　
　　门没有上锁，在推力下划过一道弧线，薄薄的木门却神奇地发出了厚重铁门的声响。
　　
　　凌娇娇抬手按上电灯开关。
　　
　　啪。
　　
　　白炽灯应声亮起。
　　
　　不知是不是电压不稳，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给本就诡异的氛围又增添了一丝阴森。
　　
　　身旁的爱丽丝却气愤地鼓起脸：“哼！这些尸位素餐的行政人员！是怎么维护教学设备的？我爸投资的钱都被他们用去了哪儿？”
　　
　　凌娇娇：“……”
　　
　　她无语地瞥了眼好友。
　　
　　抽抽鼻子，教室里浓重的灰尘味儿让凌娇娇陡然打了个喷嚏。
　　
　　爱丽丝见状，快走几步到了窗前，将几扇窗全部打开。
　　
　　“谢谢。”凌娇娇冲她一笑，“我好多——”
　　
　　话还没说完，教室里陡然响起诡异的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清亮的童声回荡在俩人耳边，毫无感情地一遍遍重复着脍炙人口的歌谣。
　　
　　那声音好似来自四面八方。
　　
　　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她们二人包裹在其中，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它的源头。
　　
　　凌娇娇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低垂下头。
　　
　　背脊恰好撞上教室墙面上的电灯开关。
　　
　　啪。
　　
　　美术教室陡然陷入昏暗。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稚嫩的童音仍旧在继续。
　　
　　嗓音没有丝毫起伏。
　　
　　好似在机械地完成家长交代的任务。
　　
　　爱丽丝瑟瑟发抖，飞快奔回凌娇娇身边，抬手在墙壁上摸索片刻，触到电灯开关后，立刻按下。
　　
　　啪。啪。
　　
　　接连按了好几下，电灯却仿佛失了灵。
　　
　　连象征性地闪一闪都欠奉。
　　
　　“呜呜呜，这是怎么了？”爱丽丝语带哭腔。
　　
　　那诡异的童声仿若有生命力一般，拼命朝她耳朵里钻，就像有只无形的铁线虫在她脑中疯狂搅动，眉心和太阳穴隐隐胀痛。
　　
　　身旁的“凌娇娇”却忽然迈开脚步。
　　
　　她不紧不慢，悠闲地在教室里绕了一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娇娇？”爱丽丝愣愣地看着小伙伴的身影。
　　
　　什么情况？
　　
　　她怎么忽然胆子这么大了？
　　
　　此刻，“凌娇娇”眼前弹幕汹涌。
　　
　　【啊啊啊啊是你吗？是Alpha姐姐出现了吗！！！】
　　
　　【姐姐看我！我是你妹妹的小草莓啊！】
　　
　　【姐姐冲！我准备好瓜子奶茶看您暴揍鬼怪啦！】
　　
　　戚寒脚步一顿，唇角微微勾起。
　　
　　网友们眼睛真厉，他一句话都没说，大家居然就发现凌娇娇下线了。
　　
　　有了几次转换的经验，他大概了解了自己上线的规律。
　　
　　每当凌娇娇产生激烈情绪，灵魂产生波动时，她身体的控制权就会毫无预兆地切换到他这儿来。
　　
　　他们俩就像坐在跷跷板的两端。
　　
　　此消彼长。
　　
　　凌娇娇作为原主能占据一些优势，但当她虚弱下去后，就相当于把控制权拱手让给了他，直到她自己恢复过来。
　　
　　教室后门旁，爱丽丝又试着按了几下开关。
　　
　　依然没用。
　　
　　她只好把注意力重新投射到好友身上。
　　
　　只见“凌娇娇”忽然在斜对面的墙角处站定，蹲下身，伸出手将堆积在那里的画板和颜料拿开，又从地上捡起了什么。
　　
　　就好像结界忽然被人打破。
　　
　　原本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歌声瞬间集中到那个墙角处。
　　
　　确切的说——是集中到“凌娇娇”捏着的东西上。
　　
　　“这是什么？”
　　
　　爱丽丝小跑着上前，从好友身后探出头。
　　
　　戚寒不着痕迹地和她拉开距离，声音平淡：“是生日蜡烛，会自动播放生日歌的那种。”
　　
　　“……草。”爱丽丝低咒。
　　
　　清脆的童音依然没停。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爱丽丝怒瞪着眼前莲花状的塑料蜡烛，理智告诉她不应该被这种蹩脚的小东西吓到，心底却止不住的发毛。
　　
　　以往看恐怖片时，她就最怕电影里出现的小孩子，那种天真中迸发的残忍比成年人更让她毛骨悚然。
　　
　　“这东西……停不下来吗？”她声线颤抖。
　　
　　戚寒乍然松了手。
　　
　　蜡烛轻巧地掉到地上。
　　
　　他猛地抬脚，朝花蕊处重重一踩！
　　
　　咔。
　　
　　脆弱的塑料花分裂成无数碎片，天真的童音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骤然安静。
　　
　　戚寒淡然开口：“现在停了。”
　　
　　爱丽丝：“……”
　　
　　她长舒一口气，勾起唇角吹彩虹屁：“没想到娇娇你这么厉害？居然……”
　　
　　“哈哈哈哈哈——”
　　
　　二人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爱丽丝再次吓得一哆嗦。
　　
　　她迅速转身，怂怂的躲在“凌娇娇”身后。
　　
　　不知为何，今天的好友显得格外勇猛，连带她自己都没有之前那样慌乱了。
　　
　　戚寒鹰隼般眯起双眸，把凌娇娇原本的杏眼拉得狭长。
　　
　　笑声来自一尊雕像。
　　
　　它藏身于一群同类中，并不显眼。
　　
　　但只要细细打量，便会发现它五官灵动，两只空洞的眼睛仿佛正专注地凝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我怎么觉得，这笑声有些耳熟？”
　　
　　爱丽丝悄声在好友耳边说：“娇娇，你觉不觉得，它听起来和楼梯间里的笑声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弹幕也纷纷赞同。
　　
　　【我也觉得！】
　　
　　【卧槽！细思极恐！不会真是同一个人吧？】
　　
　　【根据学院怪谈的传说，该不会这人大半夜来美术教室溜达，然后被雕像抓住成了替死鬼？】
　　
　　戚寒沉默片刻，忽然想起凌娇娇之前的骚操作，于是提议：“要不，我再放一遍《恭喜发财》给它听？”
　　
　　“……”
　　
　　雕像好似被人掐了脖子，笑声倏地停止。
　　
　　下一刻，她整颗头忽然朝前滑落，“咚”的一声摔落在地面上。
　　
　　学院教学楼的施工方是知名建筑业国企。
　　
　　地面平整度本应完全符合国家标准。
　　
　　然而，那颗头颅却诡异地朝着“凌娇娇”和爱丽丝滚来，宛如一颗设定了轨道的导弹。
　　
　　骨碌碌。
　　
　　头颅划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爱丽丝脸色苍白如纸，匆忙朝身后退，还不忘扯住好友的衣袖。
　　
　　然而，她伸出的手却落了空。
　　
　　“凌娇娇”淡定地站在原地，待雕像的头颅几乎滚到她脚下时，忽然抬起右脚，精准地踩在了它的天灵盖上。
　　
　　爱丽丝目瞪口呆。
　　
　　还、还有这种操作？
　　
　　怔忪间，她就发现小伙伴的骚操作还没完。
　　
　　只见“凌娇娇”娴熟地将右脚一勾，头颅落上她脚背，再轻轻一挑，圆润的头颅凌空飞起。
　　
　　在离地半米后，她单腿后撤，做出一个射门的准备动作。
　　
　　“不、不会吧？！”爱丽丝瞳孔骤缩。
　　
　　难道她要……
　　
　　“砰！”
　　
　　绷直的脚背猛烈撞击上石膏雕像。
　　
　　不知是“少女”有特别的发力技巧，还是这雕像材质特殊，它竟然没有瞬间迸裂。
　　
　　反而犹如一枚利箭，笔直朝来时的路飞了回去。
　　
　　“——乓！”
　　
　　头颅和它的身体再次团聚，却在重逢的那一刻，惨烈的互相撞击成碎片。
　　
　　美术教室再度恢复寂静。
　　
　　半晌后，都不见有其他诡异的事情发生。
　　
　　戚寒眼前的弹幕如同打了鸡血。
　　
　　【哈哈哈哈绝了！给Alpha姐姐打call！】
　　
　　【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我居然亲眼见证了“笑到头掉”……以后再也不敢这么说了。】
　　
　　【破案了，终于明白国足为什么冲出了太阳系都冲不出亚洲杯了，原来是因为少了主播你！！！】
　　
　　【有关部门人呢！还不快给这位足球小将办理居民身份证！再顺道变个性（bushi】
　　
　　【+1，小姐姐别回去武侠位面了，留在咱们星际rua虫族不香吗？】
　　
　　【←_←前面的魔鬼是虫族间谍吧？小姐姐要被你吓走了！】
　　
　　就在讨论愈发激烈时，门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戚寒倏地转头。
　　
　　谁会这时候过来？




14.  精神   病院一日游。

　　爱丽丝的呼吸陡然粗重了许多。
　　
　　她一把拉住“凌娇娇”的手，扯着她匆匆快走两步，一起躲藏在讲台背后。
　　
　　戚寒猛地抽回手，眉头紧皱。
　　
　　他之前在末世位面离群索居了多年，暂时还没适应和其他人接触，尤其是异性。
　　
　　即便在他还是人类的那些年，也没有过异性朋友，好友都是一群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臭弟弟。
　　
　　少女琉璃般的深棕色瞳孔茫然了一瞬，倏然恢复清明。
　　
　　“嗯？”凌娇娇愣愣地眨眼。
　　
　　刚才她不是站在后门那儿吗？怎么忽然跑到讲台后面了？
　　
　　是戚寒又上线了？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朝她伸来，紧紧捂住她下半张脸。
　　
　　凌娇娇惊恐地瞪大双眼。
　　
　　余光瞥见捂住她双唇的人是爱丽丝，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
　　
　　她用眼神询问。
　　
　　爱丽丝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朝走廊的方向指了指，凌娇娇这才意识到，有脚步声正向着这间教室靠近。
　　
　　但怎么可能？
　　
　　即便是周一到周五，同学们来博乐楼上课时也会尽量避开二楼东侧，因为这里代表着不祥。
　　
　　怎么会有人这个时刻过来？
　　
　　莫非……是和她们俩一样过来调查的？
　　
　　脚步声逐渐近了。
　　
　　习武之人向来耳聪目明。
　　
　　凌娇娇能清晰地分辨出，那人在后门处停了下来。
　　
　　或许是开着的门让他诧异了一瞬，TA慢了半拍才抬手摸上电灯开关。
　　
　　啪。
　　
　　白炽灯放射出刺眼的光，明晃晃悬在头顶，好似要照亮室内每一寸阴暗的角落。
　　
　　躲藏着的两个小姑娘微微颤抖。
　　
　　因为惊惧，但更因为愤慨。
　　
　　这破灯是故意针对她们吗？
　　
　　之前她们想用灯光驱散不知名的鬼怪，它却任性的不愿配合。现在她们企图掩藏自己，它又好死不死助攻了那刚来的神秘人。
　　
　　爱丽丝忿忿握拳。
　　
　　今晚回去就向爸爸告状，明儿一早换了它！
　　
　　但问题来了，现在该怎么办？
　　
　　要……出去吗？
　　
　　那人似乎不惧光亮，应该不是鬼怪，只是普通人。
　　
　　可先前爱丽丝下意识拉着凌娇娇藏了起来。
　　
　　如果现在再假装无事发生地出去，会不会显得她们很奇怪？况且，即便是人类，就一定是好人吗？她们暂时还没能摆脱被亚伦支配的恐惧呢。
　　
　　二人面面相觑，目露犹疑，谁都无法下定决心。
　　
　　这时，那个后来的第三人先一步替她们做了决定。
　　
　　TA再次迈开脚步。
　　
　　笔直朝着讲台的方向而来。
　　
　　凌娇娇心如擂鼓，校服下的后背无端起了薄薄一层白毛汗。不知是不是刚刚和戚寒交换回来，她现在不仅不能再次放他出来，甚至都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焦急中，她视线一转。
　　
　　目光落在脚边的小一块陶瓷碎片上。
　　
　　大概是之前那尊雕塑撞碎时，恰巧飞溅过来的。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凌娇娇用两指夹起碎片，微微朝远离神秘人的那边探出身。
　　
　　“咻——”
　　
　　碎片被她以内力弹射出去，“叮”一声撞上另一尊雕像。
　　
　　哐。
　　
　　哗啦。
　　
　　又一尊雕像……扑街。
　　
　　朝着讲台逼近的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教室的角落。原本好好的雕塑突兀地成了碎片，事前他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本该是让人细思极恐的事，这个男人却淡定得可怕。
　　
　　“呵，倒是只聪明的小老鼠，居然还会声东击西。”他低沉的嗓音在教室内响起。
　　
　　此时，凌娇娇已经抓住了他转头的机会，攥住爱丽丝的手臂，运起轻功，带着她从窗口飞身而下。
　　
　　男人的声音让她身子微僵。
　　
　　凌娇娇在空中偏过头，借着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莱恩？！
　　
　　他们七班的学习委员？！
　　
　　瞳孔骤然一缩，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好几副莱恩的画面。
　　
　　初见时他热情的搭讪、发现楚夏尸体时他眼中闪过的微光、在男生寝室楼下看到的他面无表情的模样……
　　
　　难不成和亚伦一样，他也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
　　
　　来不及多想，凌娇娇带着小伙伴稳稳落地。
　　
　　她们迅速藏身在教学楼的死角里，一动不敢动，不确定楼上的莱恩会不会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朝楼下看过来。
　　
　　莱恩虽然没察觉到异常，直觉却觉得有些不对。
　　
　　他三两步走到讲台上，探身朝讲桌里面看去——
　　
　　没人？！
　　
　　刚踏上二楼时，他明明听到教室里有动静。
　　
　　而整间教室能藏人的地方，就只有讲桌桌肚这个狭窄的空间啊？
　　
　　难不成——
　　
　　他双眼倏然睁大，迈开长腿跨到窗边，探出大半个身子朝楼下看去。
　　
　　依然没人。
　　
　　是他想多了？
　　
　　如果教室里真是他猜测的那俩人，两个小姑娘根本不敢就这么从二楼跳下。即便她们敢，也很可能因为动作不规范把腿摔伤。
　　
　　……所以人呢？！
　　
　　莱恩双拳攥得死紧，眼底闪烁着阴鸷的微光，猛地转回身。
　　
　　楼下，凌娇娇和爱丽丝静静等了片刻。
　　
　　忽然，美术教室里传来几乎震耳欲聋的声响。
　　
　　好似有人正疯狂地砸着肉眼可见的一切，那样的暴戾和凶残，她们只在R18的血腥电影里看过。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莱恩。”爱丽丝轻声咋舌。
　　
　　凌娇娇却没回应她，只是忽然在墙角蹲下身，手指扒拉着几片泛黄的碎纸片。
　　
　　“这是什么？”爱丽丝凑到她耳边。
　　
　　凌娇娇将碎纸拼凑起来，悄声念出纸上隐隐约约的文字：“诊断证明……姓名：何少雨……诊断：脑器质性精神障碍……建议入院治疗……七角亭精神病医院……”
　　
　　爱丽丝脸色陡然变得凝重，指着写着日期的纸片低声惊呼：“你看这个日期！正好是四年前！所以这位学姐——”
　　
　　凌娇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先回去再说。”
　　
　　趁着莱恩正专注于破坏艺术品，二人悄悄沿着墙根返回宿舍。
　　
　　等在寝室里坐定，各自手捧一杯热奶茶后，她们终于能静下心讨论今天的收获。
　　
　　“所以，那些发了疯的学姐学长们，退学后去了市郊的精神病院？”爱丽丝轻声问。
　　
　　凌娇娇点头：“很有可能，至少那位叫‘何少雨’的学姐应该是。”
　　
　　爱丽丝忽然面露惊恐：“我们两次听到的笑声会是她吗？”
　　
　　凌娇娇用吸管戳着杯底的珍珠：“不能确定啊，除非我们去一趟精神病院，亲自见见她。”
　　
　　“可以倒是可以，但我们能见到人吗？”爱丽丝皱眉，“一般这种病人……应该只会允许家属探视吧？”
　　
　　凌娇娇无奈耸肩：“先试试呗。实在不行，我带你从窗户飞进去？”
　　
　　“哈哈哈哈，这个方法我喜欢！”
　　
　　-
　　
　　隔天早上。
　　
　　两个小姑娘吃完早饭后，出发前往市郊的精神病院。
　　
　　爱丽丝并不希望她俩“作死”的事情被父亲知晓，就没叫自家司机过来接送，而是用手机叫了辆出租车。
　　
　　司机听凌娇娇报出目的地，登时瞠目结舌。
　　
　　“去……七角亭？”师傅刷地转过半个身子，“小姑娘你确定？”
　　
　　凌娇娇尴尬微笑：“当然。”
　　
　　爱丽丝在一旁补充：“大叔你放心，我们不是去看病的，我们是去看个病人。”
　　
　　司机没再说什么，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沉默地转回头按下计价器。
　　
　　到达精神病院门口后，爱丽丝扫码支付，开门下车。
　　
　　关门声才刚刚响起，出租车就如同离弦的利箭，转瞬间消失在二人眼前，只留下一长串尾气，证明它曾存在过。
　　
　　“……至于这么夸张吗？”爱丽丝目瞪口呆，“我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凌娇娇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建筑。
　　
　　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看起来破旧不堪。
　　
　　泛黄的墙壁斑驳得如同干旱时龟裂的土地，写着“七角亭精神病医院”的红色招牌早已褪了色，不知是不是因为风雨的冲刷，每个字下面拖着一条长长的红色印记，像是它们流下的鲜血。
　　
　　凌娇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惶恐。
　　
　　“我们进去吧？”她偏头看了眼温和的暖阳，“趁着现在天色还早。”
　　
　　爱丽丝连连点头：“你说得对，争取在天黑前离开这儿。”
　　
　　俩人并肩走进医院大楼。
　　
　　周身原本被朝阳映照得暖呼呼，一踏入室内，阴寒的凉气便瞬间袭来。
　　
　　凌娇娇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捏住斜挎包的肩带，手指骨微微泛白，故作镇定地抬眼四下一扫。
　　
　　不知是管理松散还是人手不足，导医台处居然没有护士。
　　
　　“怎么没人？”
　　
　　爱丽丝清了清嗓子，正要扬声询问，却忽然被凌娇娇拉了一把。
　　
　　她无声地朝导医台上的一本小册子指了指。
　　
　　爱丽丝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发现那是一本来访者登记册。
　　
　　她瞬间便get了好友的意思。
　　
　　俩人沉默地互相比划了一番后，凌娇娇凑到导医台旁，低头翻看登记册上的记录，爱丽丝则挡在了她和病区入口之间，四处张望着给她打掩护。
　　
　　凌娇娇径直从四年前开始翻起。
　　
　　她查阅的速度极快，瞬息间就能翻过一页。
　　
　　没过多久，爱丽丝做作地高声咳嗽了几下，凌娇娇心里也有了底。
　　
　　年约四十的护士急匆匆从病区里走出来，看到大厅里站着两个面容陌生的年轻女孩，脚步微顿。
　　
　　“你们是？”她狐疑地来回打量两人。
　　
　　视线扫过导医台上的登记册，发现它的书页好好的合拢着，并未被人随意翻动过的模样，护士心下微松。
　　
　　凌娇娇嘴角翘起，露出一个乖巧善意的笑。
　　
　　“您好，我们是爱丽丝吨学院的学生，想过来探望一位曾经帮助过我们的师姐，她叫何少雨。”




15.  垃圾   学姐毁前途。

　　“何少雨？”护士脸色刷的一变。
　　
　　凌娇娇故作疑惑地问：“怎么了吗？”
　　
　　护士眼神犹疑：“你们想见她……可能比较麻烦。”
　　
　　“怎么会？”凌娇娇不解地睁大眼，“学姐她爸妈也认识我们，您把我们的名字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同意让我们进去看望学姐的。”
　　
　　一旁，爱丽丝懵逼地眨眨眼。
　　
　　她是不是错过了亿点点剧情？？？
　　
　　她们明明连学姐本人都不认识，哪儿会认识她爸妈？？？
　　
　　但娇娇说得这么斩钉截铁……难道是笃定自己不会被拆穿？
　　
　　凌娇娇的确是。
　　
　　她在翻看访客记录册的时候就有所发现。
　　
　　四年前，何少雨学姐的父母每个月会来探望她一次，但频率很快减少，变成了一季度一次、半年一次……
　　
　　上次他们前来看望还是在去年初。
　　
　　记录册上还有着护士的笔记，说这家人已经有一年多联络不上了。
　　
　　因此，凌娇娇才有恃无恐地扮演着小学妹的身份。
　　
　　护士见她眼神坚定，身上也的确穿着爱丽丝吨的校服，还是个一脸纯真、毫无杀伤力的年轻女生，不由心下松懈。
　　
　　她坦诚道：“何少雨的父母已经很久没和我们联系了。”
　　
　　凌娇娇浮夸地抬手捂嘴：“不会吧？”
　　
　　“事实的确如此。”护士叹了口气，“她的病一直没好转，反而有恶化的趋势。她父母大概是放弃她了吧，听说他们家还有个在上高中的儿子，或许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照顾那个健康孩子身上了。”
　　
　　凌娇娇目露哀色：“怎么会这样？学姐不也是他们的孩子吗？”
　　
　　“我看他们是重男轻女吧？”爱丽丝不忿地撇嘴，“如果换成是儿子生了病，他们也会这样不管不顾？”
　　
　　凌娇娇扯了小伙伴一把。
　　
　　现在不是批判封建思想的时候。
　　
　　她抬眼看向护士，下意识用上了拜托大哥二哥给她背黑锅的眼神：“那我们还能去看望学姐吗？她对我帮助特别大，如果不是有她的鼓励，我就不会从初中开始发愤图强，也就不可能考上爱丽丝吨这样的好学校。”
　　
　　爱丽丝也在一旁帮腔，“是呀，如果不是学姐劝说，我也看不上我爸投资的这所私立学院，差点就去上清北了。”
　　
　　凌娇娇：“……”
　　
　　护士：“……”
　　
　　弹幕上顿时一片声讨。
　　
　　【艹！现在连NPC都这么凡了吗！】
　　
　　【我脱粉了，从今天起我不再萌爱娇了，AO赛高！】
　　
　　【哈哈哈哈垃圾学姐毁人前途】
　　
　　护士默了默，抬手翻开来访登记记录册。
　　
　　“行吧，就给你们一小时探视时间，先在这儿登个记。”
　　
　　凌娇娇顿时笑靥如花：“阿姨您真是人美心善！”
　　
　　护士阿姨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下意识抬手抚了抚眼角的鱼尾纹。
　　
　　俩人登记完后，跟在护士身后走向病区。
　　
　　从大厅到病房，需要经过两道门禁，只有刷工作卡才能通行，断绝了偷偷进入和逃跑的可能性。
　　
　　病区入口处是护士站。
　　
　　办公室房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也需要门禁卡才能开启，门旁的玻璃比常见的厚实，也不像一般医院那样下端是开放式的，整个工作站密封得严严实实。
　　
　　“有些病人会有攻击性，我们医院才采用了这种设计。”见两个小姑娘好奇地打量，护士阿姨解释道。
　　
　　凌娇娇心里一咯噔，探头朝前方看了看：“那他们会随时跑出病房吗？”
　　
　　“不会。”护士脸带浅笑，“病房平时都是反锁着的，到了自由活动时间……我们会有相应的处理，确保他们不会闹事，才会放他们出来。”
　　
　　凌娇娇心底发寒。
　　
　　什么叫做“相应的处理”？
　　
　　为了给今天的精神病院之行做心理建设，她昨晚特意看了几部这种题材的电影。
　　
　　护士口中的“处理”，是指给病人吃药和注射镇静剂？
　　
　　还是像她看的电影里那样，通过电击等残忍的手法迫使他们乖乖听话？
　　
　　三人从护士站前走过，走入幽深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窗户上安装着厚实的铁栅栏，窗外的阳光被遮挡了大半，只能投射进星星点点的光斑。
　　
　　走廊里昏暗且阴森，不知为何，天花板上的灯却没亮。
　　
　　“为什么不开灯？”凌娇娇轻声问。
　　
　　护士的脸色在这环境中也莫名显得阴翳，没什么情绪地回应：“医院财政入不敷出，院长只能要求我们节约些，非必要时候不能开灯。”
　　
　　砰！
　　
　　右耳旁忽然传来一声猛烈的撞击。
　　
　　凌娇娇吓得一颤，条件反射转过头。
　　
　　一个头发全白的大娘就站在她右手边的病房门后，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定定注视着她，嘴角勾起扭曲的笑容。
　　
　　“……”
　　
　　凌娇娇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猛地转回头，僵直着脖颈不敢再朝两边看，快走几步，离开了大娘的视线范围。
　　
　　护士阿姨好似对凌娇娇的遭遇浑然不觉。
　　
　　一踏入病区，她就好像骤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之前的温柔和善荡然无存。
　　
　　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平底鞋无声地擦过地板，面无表情地在一扇门前停下。
　　
　　凌娇娇抬眼看向门旁的名牌。
　　
　　【107病房】
　　【姓名：何少雨】
　　【年龄：23】
　　【病因：脑器质性精神障碍】
　　【主治医师：王洛轩】
　　
　　“啊这……”爱丽丝小声嘀咕，“个人信息就这么直接贴门外，一点隐私都没有吗？”
　　
　　她声音极轻，护士阿姨却像是有顺风耳，朝她投来冷然的一瞥。
　　
　　“隐私？”护士轻蔑勾唇，“能进来这里的，都是被限制了民事行为能力的，很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出去。这样的他们，还配享有一般公民的权利？”
　　
　　凌娇娇蹙眉。
　　
　　她不太喜欢护士周身萦绕的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好像他们是这所医院的主宰者，病人们只是供他们摆布的提线木偶。
　　
　　正常的医院会这样？
　　
　　压下心底的不适，凌娇娇上前两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朝里看。
　　
　　室内空间不大，目测不足十平米。
　　
　　目之所及的三面墙壁都被刷得惨白，连一扇窗户也没有，天花板上长条状的灯管发着微弱的白光，阴暗的室内就如同天色未明的清晨。
　　
　　房间里只有一张简洁的单人床。
　　
　　洁白的床单上，鲜红的十字宛如滴落在上面的血液，红得刺眼。
　　
　　“怎么没人？”凌娇娇纳闷地问：“难道学姐不在？她是不是去公共休息室了？”
　　
　　还没来得及转头看向护士，她眼前陡然出现一张硕大的人脸！
　　
　　毫无血色的面容紧贴上玻璃窗，凌乱的黑发糊了半张脸，双颊上还有几道明显的指甲抓痕。
　　
　　癫狂的大笑同时响彻整层楼。
　　
　　“哈哈哈哈哈——”
　　
　　女人张着血盆大口，几乎能清晰看见她的扁桃体。
　　
　　她口中呼出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让她下半张脸掩藏在白蒙蒙的雾气中，两只黑亮突出的眼睛却直勾勾地死死盯着门外的人。
　　
　　凌娇娇被惊得后撤了两步。
　　
　　身旁的护士阿姨却好似已经熟悉了这副画面，脸色也没变过，面部挂上凶恶的神情，抬手握拳，对着玻璃重重一砸！
　　
　　房内的女人猛地瑟缩了一下，倏然蹲下身，再次藏到了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
　　
　　“吓到了吧？”护士转过身，对凌娇娇和爱丽丝露出浅笑，“别担心，我们不会允许病人在医院里伤人的。你们在门外稍微等一下，我先进去安抚一下病人的情绪。”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钥匙。
　　
　　钥匙上没有编号，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她却熟练地找出了其中一把，插进锁孔打开房门。
　　
　　几乎在她进入房间的那一瞬间，躲藏在门背后的女人如炮弹般弹开，迅速躲进被子里，瑟瑟发抖。
　　
　　护士在身后关上门，隔绝了两位来访者的视线。
　　
　　周遭陡然安静下来。
　　
　　凌娇娇和爱丽丝不由面面相觑。
　　
　　“师姐她这个病是什么意思？”爱丽丝看向贴在门口的标牌，“脑器质性精神障碍……是说她大脑发生了病变？但之前听学校里的流言，明明是说他们受到了诅咒，我还以为会是心因性的精神障碍呢。”
　　
　　凌娇娇猜测：“看来他们并不是被吓疯的，而是遭受了某种身体上的伤害，比如——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有可能。”
　　
　　话音刚落，护士阿姨打开门走了出来。
　　
　　她身后，何少雨安静地坐在床头，眼神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虚空，目露茫然，好似课堂上乖巧听话的优等生。
　　
　　“你们可以进去了。”护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但最多只能待一小时。”
　　
　　凌娇娇点头。
　　
　　爱丽丝在一旁插话：“阿姨，我想请问一下，你们知道学姐的病因吗？”
　　
　　“她的病……很复杂，我不方便说。”
　　
　　护士一脸讳莫如深的模样，摆摆手匆匆往她们来时的方向走，只丢下一句让她们俩注意安全，别让病人跑出来了。
　　
　　爱丽丝一脸懵逼：“这什么意思？难道学姐不只是精神障碍？”
　　
　　“我们直接去问她本人吧，也许冷静下来的她能和我们讲述她的故事。”
　　
　　凌娇娇抬手，有节奏感地在门上敲击了几下。
　　
　　叩叩——叩。
　　叩——叩叩。
　　
　　“你在干嘛？”爱丽丝探究地看了眼门板，“难道敲门声还有讲究？我怎么没听过？”
　　
　　凌娇娇诧异地睁大眼：“你没听出来？我敲的是《恭喜发财》的节奏啊。”
　　
　　爱丽丝&何师姐&戚寒&弹幕：……




16.  女厕   虚掩的隔间。

　　看着凌娇娇无辜的眼神，爱丽丝无语凝噎。
　　
　　还好楼梯间的鬼怪大姐和美术教室的雕像大姐不在，不然说不定得恼羞成怒，把她们俩杀人灭口了。
　　
　　爱丽丝在心底腹诽时，忽然听到凌娇娇疑惑发问。
　　
　　“学姐，你怎么捂着心口？”凌娇娇目露关切地看着病床上的女生，“是不是心脏不舒服？需要我去叫医生过来吗？”
　　
　　坐在床上的何少雨缓缓抬起头。
　　
　　也不知护士阿姨对她做了什么，眼前的她毫无之前癫狂的模样，除了面色有些惨白，穿着精神病院的病号服外，乍看上去和普通的年轻人没什么分别。
　　
　　何少雨幽幽开口：“不用了，我只是心头有些发堵。”
　　
　　她看了看凌娇娇，又看了看那刚被敲过的房门，眼底闪过错杂的情绪：“我不太喜欢你刚才提到的那首歌。”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凌娇娇手足无措地愣了愣，“我只是这几天听得多了，一时被洗脑才没忍住——”
　　
　　何少雨嘴角抽了抽，沉默着垂下头。
　　
　　见学姐不愿再搭话，爱丽丝八卦地凑到凌娇娇耳边，低声问：“学姐为什么这么讨厌《恭喜发财》？这首歌不是老少咸宜的神曲吗？难不成她以前买年货时没抢过大妈们，有了心理阴影？”
　　
　　凌娇娇黑线：“不至于吧？她大概只是不喜欢这种曲风而已。”
　　
　　二人小声交流了几句后，就没再耽误时间，把注意力转移到何少雨身上。
　　
　　凌娇娇试探着上前两步：“学姐，我们俩是代表学校来慰问你的。请问你方便透露一下你的病……是什么情况吗？”
　　
　　“学校慰问？”何少雨轻嗤，“恐怕慰问是假，来确认一下我是不是还安生才是真吧？”
　　
　　爱丽丝皱眉：“学姐这是什么意思？”
　　
　　何少雨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直视着她，眼底是浓烈到化不开的厌恶：“你是皇甫家的小公主？呵，我以前在学校里见过你，跟在你那投资商老爸身后耀武耀威，连老师们都得对你们卑躬屈膝。你这样的天之娇女怎么可能明白我们底层人的苦楚？！你们皇甫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上官、慕容、端木都是一丘之貉！”
　　
　　她像是被戳了肺管子，脸色都愤怒得扭曲了。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却不知为何身体使不上劲，只能瘫坐在病床上无能狂怒。
　　
　　“学姐你冷静一点。”凌娇娇安抚道。
　　
　　想着面前的女生是人，即便对方此刻目眦欲裂，像是恨不得把她俩撕碎了，凌娇娇也并不害怕。且不说何少雨现在看起来软弱无力，就算她一切正常，从小练武的凌云山庄大小姐也不虚。
　　
　　“冷静……冷静？！你们还要我怎么冷静！”何少雨听了她的话后却更疯了，“我都听话的退学了！我都和家人断绝关系让他们走得远远的了！不该说的话我从没往外说过一句！这样还不够冷静吗！”
　　
　　凌娇娇听得皱眉。
　　
　　何学姐到底经历了什么？
　　
　　从她的话里可以听出，她似乎对学校和几个豪门世家都有着浓浓的怨念……
　　
　　难道她精神出现问题和学校有关？
　　
　　事后学校希望息事宁人，所以威胁了她和她的家人？
　　
　　所以她父母并非重男轻女，只是迫于生活的无奈、基于女儿的劝阻，才不再和医院这边联系吗？
　　
　　那四年前其他发疯的学生呢？
　　
　　也是因为相同的原因？
　　
　　谜底似乎初露端倪，但凌娇娇心底的疑惑却更多更深了。她正想继续从何少雨那里套话，病房门却忽然被人推开。
　　
　　“这是怎么了？”护士阿姨再度出现，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冷冽。
　　
　　被她凌厉的视线扫到，凌娇娇心底莫名生寒。
　　
　　“你们先出去，这里交给我处理。”
　　
　　不等两个小姑娘有机会解释，护士就大力把她俩推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病房门。
　　
　　凌娇娇连忙凑到窗口，想看看这里的护士是如何让病人冷静下来的。
　　
　　定睛一看，护士苍白而严肃的脸却正面对着她，幽深的黑眸定定注视着她，宛如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把窥伺的人整个吞没。
　　
　　凌娇娇打了个颤。
　　
　　护士突然伸手在门背后摸索了几下。
　　
　　唰——
　　
　　浓黑色的布帘垂下，隔绝了窗口外的视线。
　　
　　周遭也随即一片寂静，昏暗的走廊中空空荡荡，就好像她们并非置身于一家正在运转的医院中，而是在什么荒芜的旷野里。
　　
　　“娇娇，我觉得这里有点可怕。”爱丽丝扯扯小伙伴的衣袖，“不然我们还是走吧？到其他地方调查当年的事？”
　　
　　凌娇娇抿唇：“也行。”
　　
　　俩人顺着走廊原路返回，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恐怕整层楼的人都对她们的所在一清二楚。
　　
　　这种暴露自身的感觉让凌娇娇格外没有安全感。
　　
　　她下意识运起内力。
　　
　　双脚轻盈地在地面上掠过，不会留下丝毫声响，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良——
　　
　　等等。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的脚步声不是应该已经消失了吗？
　　
　　为什么耳边听到的……依然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娇娇你怎么了？”爱丽丝注意到小伙伴脸色陡然煞白，不解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悄悄告诉你，其实我也讨厌来医院，尤其讨厌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儿。不过说来奇怪，这家医院里居然没有那种味道诶。”
　　
　　手上忽然被凌娇娇重重掐了一把，爱丽丝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她，余光却不经意瞥见——
　　
　　就在她俩身后不足半米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人正紧紧地贴着她们一起走！
　　
　　她顿时全身僵硬，带着哭腔说：“娇娇，我们身后……”
　　
　　此时，凌娇娇正在心底呼唤着她的“Alpha姐姐”。
　　
　　‘戚寒？戚寒！你还没醒过来吗？’
　　
　　原本活跃在她脑海中的另一个声音依旧没有回应，就好像他曾经的存在只不过是她的臆想一般。
　　
　　距离上次戚寒出现，已经过去了十五个小时。
　　
　　之前凌娇娇只以为是他的灵魂疲惫了，没有反应是因为他陷入了沉睡，但现在她却意识到了不对劲。
　　
　　在察觉到奇怪的脚步声时，她明明受到了惊吓。
　　
　　以之前灵魂转换的规律来看，这时候她应该已经下线，换戚寒出现了才对，可他不仅没出现，甚至仿佛凭空消失了？
　　
　　他会去哪儿？他能去哪儿？
　　
　　见凌娇娇呆呆地不回应，爱丽丝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
　　
　　凌娇娇回过神，先把戚寒的事儿压下心底，专心解决自己这边的危机。
　　
　　她闭了闭眼，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不要害怕。
　　
　　你是凌云山庄嫡系的大小姐。
　　
　　你是掌握了凌云七式的女侠。
　　
　　你已经年满十八了，不再是那个被关在黑暗的柴房里时，只会哭唧唧的弱小女童。
　　
　　遇到坏人不能只想着等待别人来救，也不能只想着钻狗洞逃跑，你要像大哥教导过的那样——迎难而上！
　　
　　凌娇娇猛地睁眼，眼底仿若闪烁着灼灼光华。
　　
　　她倏地抬起右腿，在敏捷转身的同时，朝身后鬼祟的跟踪者横扫而去！
　　
　　运足内力的后扫腿带起一阵劲风——这种强度的力道，曾经把山庄庭园中的假山踹出一个窟窿！
　　
　　然而此刻……却冷不丁扑了个空。
　　
　　凌娇娇登时傻眼。
　　
　　什么情况？
　　
　　为什么她们身后空无一人？
　　
　　吱——呀——
　　
　　静谧的走廊里，忽然传来门板摩擦的轻微声响，声音来自两个女生刚刚路过的女厕。
　　
　　像是有人方才慌乱跑了进去，不小心带动了门。
　　
　　“娇娇，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爱丽丝忽然说。
　　
　　凌娇娇喉咙滚了滚：“闻到了……是血。”
　　
　　浓烈的血腥味缓缓从女厕里面飘散出来，以凌娇娇过往的经验，如果这些血都是来自同一人的话，那人大概已经没了。
　　
　　爱丽丝欲哭无泪：“我们俩是死神小学生附体吗？怎么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命案！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出去后立刻报警！”
　　
　　“好。”凌娇娇点点头，脚步已经调转了方向。
　　
　　“轰！”
　　
　　耳边惊雷炸响。
　　
　　【观众“不要怂就是干”打赏地雷一枚】
　　
　　这位网友还紧接着发了条七彩的弹幕：【刚从隔壁直播间过来，女厕里有重要线索哒！娇娇冲鸭！】
　　
　　“……”
　　
　　凌娇娇微顿，片刻后忽然调转脚步：“仔细想想，报警要慎重，还是先进去看看情况吧。”
　　
　　爱丽丝：？
　　
　　她惊讶地看着小伙伴脚步虽迟疑，却真的径直往女厕里走，脸上还带着宛如即将英勇就义的坚毅神情。
　　
　　爱丽丝不禁陷入反思。
　　
　　是她觉悟不够。
　　
　　仗着有认识的小姐姐在公安局当刑警，就没有摆正自己的态度，居然把报警当成了随随便便的事！
　　
　　幸好有娇娇悬崖勒马！
　　
　　弄清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报警，才是她们作为热心市民应该做的！
　　
　　爱丽丝捏了捏拳，坚定地跟上了小伙伴的步伐。
　　
　　女厕里灯光昏暗，二人踏入门内，血腥味愈发刺鼻。
　　
　　凌娇娇在距离格间一米远的位置停下脚步。
　　
　　不知为何，这里所有的隔间门都是虚掩着的。
　　
　　铁锈般的气味太过浓烈，再加上习武之人的嗅觉比普通人更加发达，凌娇娇只觉那股刺激性的气味从鼻孔直冲她天灵盖，根本无法分辨出它的源头具体在哪儿。
　　
　　没办法，只能一间间地推开看了。
　　
　　她拿起墙角处清洁工遗落的拖把，捂着鼻子用拖把头顶开第一扇格间门。
　　
　　砰。
　　
　　门板撞在侧面的隔断上，又微微反弹回来。
　　
　　然而里面空无一物。
　　
　　身旁的爱丽丝小小吐了口气，凌娇娇的心跳却渐渐加快。
　　
　　她倒宁愿这该死的恐怖游戏给她个痛快。
　　
　　这种不知何时才会遇上可怕场景的提心吊胆的感觉，甚至比直面厉鬼还要折磨人。
　　
　　第二间……没有。
　　
　　第三间……依然没有。
　　
　　凌娇娇深吸一口气。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两个隔间了。不管里面是人是鬼……战役即将打响！
　　
　　想到游戏里一般的尿性，凌娇娇更倾向于最后一个隔间有问题。
　　
　　于是她没多加犹豫，便推开了倒数第二个隔间。
　　
　　入目便是一片鲜红。
　　
　　密密麻麻的血字几乎写满了四面木板，它们大小不一、笔迹各异，像是许多人的联名作品，后人的笔迹甚至盖过了在他之前写好的文字。
　　
　　凌娇娇双眼被刺得发疼，蹙着眉抬手按住眼角，视线在那些文字上一扫而过。
　　
　　[姓上官的暴毙！]
　　
　　[慕容家不得好死！]
　　
　　[端木全族永世不得超生！]
　　
　　[死死死死死死！]
　　
　　用鲜血写成的诅咒仿佛还未干涸，一滴血液倏然滴落在瓷砖上，绽放出娇艳的花。
　　
　　凌娇娇犹豫着抬脚，正鼓足勇气打算凑上前近距离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就听见前方忽然传来奇怪的声响。
　　
　　咕咚。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游动。
　　
　　怔忪间，眼前的马桶盖忽然凭空动了动。
　　
　　耳边传来它合上时发出的“咔哒”声，昭示着它刚才的动静并非凌娇娇的幻觉。
　　
　　她心跳几乎骤停。
　　
　　……这只马桶成精了？？？
　　
　　就在她怔愣的片刻，马桶盖忽然猛地掀起！
　　
　　此刻明明应该在病房里接受护士安抚的何少雨，诡异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17.  丧尸   现身女厕外。

　　【卧槽卧槽！这集我看过！】
　　
　　【前面的我也！虽然那部鬼片很烂，但还是吓死了本壮汉……】
　　
　　【啊啊啊啊求弹幕护体！】
　　
　　【啊啊啊啊求Alpha姐姐护体！】
　　
　　【Omega妹妹今天好棒呀，居然坚持到现在啦？亲亲妹妹(づ￣3￣)づ】
　　
　　何少雨的下半身还没出来，凌娇娇就已经匆匆倒退了两步。
　　
　　“你不要过来！”她把拖把举在身前，企图阻拦鬼学姐靠近。
　　
　　何少雨唇角勾起快意的笑：“呵呵，你终于知道害怕了？”
　　
　　冷笑两声，她脸色又骤然一变：“你知道这两天你害得我有多惨吗！”
　　
　　自从化为厉鬼，她就被限制在这家专门禁锢厉鬼魂魄的特殊“医院”里，每天遭受“护士”们非人的虐待和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不容易在几个玩笔仙的愚蠢小朋友的献祭下，获得了些许力量，她迫不及待挑了个月黑风高的黄道吉日，杀回了爱丽丝吨商学院，打算从活人身上汲取更强大的能量。
　　
　　厉鬼以活人的恐惧为食。
　　
　　何少雨藏在她丧身的楼梯间里，等待着懵懂的学妹自投罗网。
　　
　　初看到凌娇娇和爱丽丝的身影时，她还算满意。
　　
　　这两个小姑娘一看就不是那种胆子大的，应该能让她饱餐一顿，甚至从此恢复自由也说不定。
　　
　　然后她就听到了那首脍炙人口的喜庆歌曲。
　　
　　那欢快的旋律、朗朗上口的歌词、伴随着凌娇娇看似求饶实则挑衅的话语，声声都是对她的嘲讽。
　　
　　何少雨没能收集到任何恐惧，当晚只能铩羽而归，还遭到了隔壁病房“病友”的嘲笑。
　　
　　她不甘心，决定翌日傍晚再战。
　　
　　即便连续两晚出行会大大削弱她的力量，何少雨仍旧一意孤行。
　　
　　总不会那么倒霉吧？
　　
　　连续两晚在不同的地点遇上相同的人？
　　
　　英年早逝就已经够倒霉的了，应该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的霉运，接下来该否极泰来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
　　
　　非酋就是非酋，变成鬼也不可能翻身做欧皇。
　　
　　它再度遇上了熟悉的学妹，还险些再度听到那要了鬼命的歌曲。
　　
　　不过精神伤害虽然避免了，物理伤害却没有。
　　
　　谁能想到那个看上去纤纤弱质的小女生……居然是个一言不合就特么射门的足球女将？！
　　
　　何少雨这次元气大伤，只能拖着残魂回到七角亭病院，成了整个病区讨论度最高的崽。
　　
　　它痛定思痛，不打算再继续头铁了，即便要被“病友”们嘲笑几百上千年也认栽。其实做厉害的鬼貌似也没多大意思，以后它就乖乖待在病房里，安静养魂，顺便围观一下其他鬼的八卦就够了。
　　
　　然而命运似乎不打算放过它。
　　
　　那个恶魔般的少女居然找上了门来，还在她的房门上敲出了那首噩梦般的歌曲！
　　
　　啊！
　　
　　如果它有罪，请用地府法律制裁它，惟愿阴间没有《恭喜发财》和凌娇娇！
　　
　　凌娇娇听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反问：“我、我有这么恶劣吗？”
　　
　　爱丽丝差点儿没忍住点了头。
　　
　　鬼学姐她……也太惨了吧？人生已经如此艰难，鬼生居然更难吗！
　　
　　眼中愤懑逐渐褪去，何少雨爬出马桶，满意地看着几步之外做着防御姿态的少女。
　　
　　呵，来了它的地盘，还想全须全尾地回去？
　　
　　它今天一定要成功吞噬凌娇娇心底的恐惧，还要快准狠，让她没机会拿出手机点开音乐播放器！
　　
　　双唇微分，何少雨深吸一口气。
　　
　　厉鬼食用恐惧的方法非常简单，只要像它现在这样，轻轻对着选定的活人那么一吸——
　　
　　嗯？没反应？
　　
　　再来，双眼死死盯住选定的目标，猛地一吸——
　　
　　……怎么还是没反应？？？
　　
　　何少雨不可置信地愣住。
　　
　　为什么一直无法成功？难不成同一时间进食的厉鬼太多……流量过载，网卡了？
　　
　　然而它很快就明白并不是那种奇葩的原因。
　　
　　凌娇娇原本是侧着脸，或许是发现何少雨奇怪的没了动作，她转头看了过来。
　　
　　何少雨这才看清少女眼底的情绪。
　　
　　那并非恐惧，而是——些许茫然，少量歉意，有些嫌弃，甚至还有些……厌恶？
　　
　　凌娇娇皱了皱鼻子。
　　
　　她不是不害怕化身鬼怪的学姐，但只要一想到对方刚才是从哪里爬出来的，她就洁癖发作浑身难受，仿佛骤然回到了天文塔前衣服被血液弄脏的那个夜晚。
　　
　　这种反感的情绪太过浓烈，让她一时都忘记了害怕。
　　
　　想到鬼学姐之前没说完的话，凌娇娇抓紧机会问道：“学姐可以为我们解一下惑吗？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对学校和四大家族有那么深的怨恨？还有其他出了事的学姐学长……他们怎么样了？”
　　
　　“你想知道？”何少雨双唇扬起扭曲的笑意，“呵呵，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刚想再说几句嘲讽的话，忽然间，脸色猛地一变。
　　
　　何少雨原本凝实的身形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
　　
　　就好像电视接触不良时，荧幕上时断时续的画面。
　　
　　凌娇娇和爱丽丝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俩还没来得及害怕呢，这只鬼不会就要这么魂飞魄散了吧？
　　
　　何少雨低咒一声，调转脚步向着女厕最后一个格间走去。
　　
　　凌娇娇的心不禁再次提起。
　　
　　被鬼学姐打了岔后她都快忘了，她原本怀疑有问题的不就是那个格间吗？难不成那里面真有蹊跷？
　　
　　何少雨的步伐跌跌撞撞，好似双腿极其不协调。
　　
　　前天晚上在楼梯间的遭遇浮上凌娇娇脑海。
　　
　　记得那时，她也是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路，最后才不小心跌下了楼梯。
　　
　　这也是她的病症之一吗？
　　
　　何少雨刚靠近那扇隔间门，那木板仿佛有自动感应一般，应声开启。
　　
　　“嗬——”
　　
　　凌娇娇和爱丽丝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一具无头的男尸颓然倚靠在角落里，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憋屈地蜷缩在狭小的隔间中。他身上穿着爱丽丝吨的校服，白衬衫被整个染成了血红色，深蓝的西装浸染过血液后，几乎逼近深黑。
　　
　　在尸体身旁，马桶上方端正地放着被整齐切割下的头颅。
　　
　　它双眼几乎瞪出眼眶，嘴巴大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即便那颗头颅已然面目扭曲，两位女生依旧认出了它。
　　
　　就在十几个小时前，她们还曾和这人同处一间教室，还曾靠着轻功险险避开了和他正面对线，还曾躲在教学楼下，听着他在美术教室里破坏艺术品的声响。
　　
　　然而现在——
　　
　　他已然变成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甚至连个全尸也没留下！
　　
　　“这……莱恩？”凌娇娇惊愕地看向何少雨，“是学姐你杀了他？”
　　
　　何少雨眼里闪过一丝快意：“他是慕容家的人，该死。”
　　
　　话音未落，她忽然神色一动，继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啊……恐惧，多么美妙的滋味，终于尝到了。”
　　
　　凌娇娇眼睁睁看着，从她自己和爱丽丝的身上，都蓦地飘散出几条纤细的银白长线，如同肆意飞舞的丝带，缓缓向着何少雨的方向飞去。
　　
　　细线飞入她口中，原本苍白的双颊居然泛起了淡淡的浅红。
　　
　　活人的恐惧对厉鬼来说是最好的补品。
　　
　　此时的何少雨就像服食了一大碗绝品的燕窝一般，身形再度凝视起来。
　　
　　但她仍然觉得不够。
　　
　　身体里好似有个怎么也填不满的黑洞，心底那最隐秘的渴望重新翻腾起来，促使着她伸手拎起了莱恩的头颅。
　　
　　莱恩留着时髦的undercut发型。
　　
　　两侧头发削得极短，但中间的却很长，从前方捋到脑后，再用定型产品做出整齐蓬松的效果。
　　
　　将近十厘米的发丝被何少雨轻松地抓在手里。
　　
　　凌娇娇心头如小鹿乱撞，紧张的注视着鬼学姐的一举一动。
　　
　　她要对莱恩的头颅做什么？
　　
　　人家都已经那么惨了，她居然还不肯放过他？
　　
　　四大家族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连不曾参与的莱恩也要被迁怒？
　　
　　就在这时，何少雨的右手忽然伸出野狼般的利爪。她极为缓慢、却也极为狠辣地用爪子的尖端在莱恩的额头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从左端划到最右，她却好似依旧不满足。
　　
　　左手操纵着头颅转了个方向，利爪继续滑动，绕过侧面剃得短短的发茬，绕过圆润的后脑勺，再绕到另一个侧面……
　　
　　在即将划完一整个圆时，何少雨突兀地舔了舔唇。
　　
　　她小心翼翼地把头颅抱在怀里，生怕摔坏了它似的，然后满脸兴奋地揭开莱恩的天灵盖。
　　
　　咚。
　　
　　爱丽丝骇然摔倒在地。
　　
　　凌娇娇面色苍白如纸，虽不至于像好友那般夸张，却也双腿发软地扶住了身后的墙壁。
　　
　　在她们俩震惊的眼神中，何少雨旁若无人地扔掉刚刚掀开的头盖骨。
　　
　　她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裸露的人脑，目光贪婪而炙热。
　　
　　“她、她要做什么？”爱丽丝双唇颤抖，“她不会是要——”
　　
　　“……希望我们猜错了。”凌娇娇从嗓子里挤出回应。
　　
　　可惜她们并没有。
　　
　　何少雨唰的将右手手指整个插入脑花中，抓起将近半个手掌大小的小块，囫囵塞入自己口中。
　　
　　她吞咽得极快，几乎不曾咀嚼。
　　
　　没来得及吞下的少数碎屑或沾在她嘴角，或掉落在她的病号服或脚下的瓷砖上。
　　
　　眼前残忍的画面让凌娇娇作呕。
　　
　　她撇开视线，忍住几乎翻涌到喉咙管里的胃酸，趁着鬼学姐无暇顾及她们这边时，拉着爱丽丝朝女厕外跑去。
　　
　　鬼学姐的确没有察觉到她们的逃跑，只一门心思享受着“美食”。
　　
　　两个女生轻松地跑出了女厕。
　　
　　但看到在门外守株待兔的身影后，脚步登时顿住。
　　
　　“我去！这又是什么？”爱丽丝带着哭腔抱怨，“这是……丧尸吗？为什么精神病院里会有丧尸？世界末日来了？”
　　
　　二人面前站立着的人形身影，的确很像电影里的丧尸。
　　
　　它面色青白，眼窝却黑沉，就像是自带烟熏妆。面部严重溃烂，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下巴处缺了一半，喉管就那么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站在它对面时，甚至能清晰看到它的扁桃体。
　　
　　爱丽丝扯着小伙伴的手臂就想拉着她赶紧逃离，一扯再扯，却奇怪的没有拉动。
　　
　　“娇娇？”爱丽丝诧异地看向发愣的好友。
　　
　　凌娇娇却没回应，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那只长相可怖的丧尸，轻声呢喃出对方的名字。
　　
　　“……戚寒？”




18.  病院   中万鬼齐动。

　　爱丽丝一头雾水。
　　
　　她迟疑地看向小伙伴：“娇娇你……不会认识这位丧尸大哥吧？”
　　
　　弹幕也同时刷了起来。
　　
　　【什么情况？娇娇不是来自武侠位面吗？怎么会认识丧尸？难不成你们那儿学武功是为了打丧尸？？？】
　　
　　【哈哈哈哈前面的想太多！这丧尸是游戏里的鬼怪好伐？怎么可能来自其他位面？这是单人副本啊！】
　　
　　【我jio得娇娇只是吓傻了2333】
　　
　　【吓傻+1, Alpha姐姐人呢？快来拯救你的小可怜妹妹吖！】
　　
　　网友们只能看到游戏副本里的情况，是看不见游戏开始前，所有玩家聚集在系统空间里的场景的。
　　
　　因此, 他们也就不知道这位丧尸大哥曾经也是玩家的一员, 却倒霉地被当成bug给清除了。
　　
　　凌娇娇表面上看起来呆若木鸡, 其实心里正惊涛骇浪。
　　
　　戚寒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副本里？
　　
　　这就是他消失了这么久的原因吗？
　　
　　游戏公司把他弄回他自己的身体里了？
　　
　　‘那不是我。’
　　
　　熟悉的男声在脑海中响起：‘我还在这里, 和系统的交涉出现了一点问题。’
　　
　　‘你还在？！’凌娇娇眼中迸射出惊喜的微光。
　　
　　以为戚寒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时，她虽然也为他开心, 但心底仍旧免不了失落。
　　
　　虽然他们俩相识的时间并不长, 不过就短短几天。
　　
　　但或许是这几天的经历实在太丰富，她的情绪持续上下波动, 犹如不停歇地用轻功飞了十万八千里……戚寒的存在给了她很大的慰藉, 是支撑着她走到现在的重要原因之一。
　　
　　凌娇娇都不敢想，如果当初她只能独自面对副本里这些可怕的NPC, 她会不会早就被杀死或是吓死了。
　　
　　‘嗯。具体细节之后再详细说，现在先离开这里吧。’戚寒的语气平静有力，让凌娇娇慌乱的心稍微平复。
　　
　　‘好。’
　　
　　她拉着爱丽丝的手, 小心翼翼地迈开步伐, 绕过面前呆立在原地的丧尸。
　　
　　丧尸的两只眼睛随着她们的动作而转动, 却诡异地保持着僵立的姿势，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发动攻击。
　　
　　【昂？怎么肥四？这只鬼怪这么乖巧的吗？】
　　
　　【哈哈是不是被小姐姐的美色迷住啦？】
　　
　　【原来我们外貌协会还有阴间的成员么？666】
　　
　　【只有我觉得娇娇反应怪怪的吗？真的像是和丧尸认识一样。】
　　
　　【怪怪的+1, 你萌不觉得他俩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吗？虽然彼此在对立的阵营，但我们君子约定互不攻击神马的……】
　　
　　【唉，单身久了，我居然从这里都能看出cp感。】
　　
　　【←_←前面的你是魔鬼吗？？？】
　　
　　凌娇娇没注意弹幕上热烈的讨论，她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阴暗的走廊上后，长舒一口气。
　　
　　她不打算再在这家诡异的医院里多留了, 和爱丽丝对视一眼后，俩人同时朝着走廊的尽头狂奔而去。
　　
　　但这条原本该空荡荡的路……
　　
　　突然变得好不热闹。
　　
　　112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一张床悬浮在空中飘了出来。
　　
　　凌娇娇猛然见到这样灵异的场景，差点儿没当场去世。就在这时，那张床忽然开口说话了。
　　
　　“呀，小姐姐~”
　　
　　“小姐姐长得好漂亮，我好喜欢，你愿意做我背靠背的好朋友吗？”
　　
　　凌娇娇：？
　　
　　恍惚间，病床忽然倏地整个翻起，直立在地上。
　　
　　凌娇娇这才发现，原来开口说话的并不是床，而是床板下钉着的一个年龄不大的女生。她还穿着高中生的校服。她的四肢上钉着无数根尖锐的螺丝钉，血迹渗透到了校服表面，她的面色却十分平静，好似感受不到丝毫痛楚。
　　
　　……都变成鬼了，自然也感受不到痛楚了。
　　
　　但成了厉鬼的女生依旧无法挣脱床板的束缚，只能带着它一起活动。
　　
　　她冲凌娇娇露出甜美的笑意，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想要交朋友的普通少女。
　　
　　“对不起，我不愿意。”凌娇娇飞快地说。
　　
　　小时候二哥就教育过她，如果听到莫名的问话，千万不要随意答应，因为恶鬼的问话就好似它们带人下地府的邀请函，随口一句承诺都可能要了活人性命。
　　
　　少女娇俏的脸陡然变得扭曲，双眼忿忿地瞪视着凌娇娇，宛如她背弃了她们俩并不存在的友谊。
　　
　　凌娇娇和爱丽丝继续朝出口狂奔。
　　
　　一路上，她们看到了更多奇形怪状的病人。
　　
　　一位年逾八十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满手鲜血地从病房里冲出来，失心疯般地用手上的血污拼命弄脏其他人的床单和衣物。
　　
　　他一边搞破坏一边大笑：“哈哈哈，好多脏衣服！好多脏衣服！洗衣机里要塞不下了！太好了，太好了！这下我儿子就不能把我塞进去绞死了！哈哈哈哈！”
　　
　　“……”真可怜，还不如生块叉烧。
　　
　　凌娇娇和爱丽丝同时加快脚步，将他甩在身后。
　　
　　忽然，爱丽丝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不小心摔倒在地。
　　
　　凌娇娇连忙回头把她扶起，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双臂抱着腿，就好像蜷缩在一个看不见的狭小空间里。
　　
　　“姐姐，快来找我，我好冷。”男孩抬起头看向凌娇娇。
　　
　　凌娇娇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拉起爱丽丝就转身离开。
　　
　　身后，男孩的声音登时充满了怨毒：“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不是说好一起玩捉迷藏吗！我好冷！我好饿！为什么锁住箱子不让我出去！姐姐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哐——
　　
　　一面巨大的穿衣镜被人从124号病房扔出，镜片摔得粉碎。
　　
　　那随地乱扔垃圾的人却仍嫌不够，冲出病房站在镜子上重重地往下踩。
　　
　　即便玻璃扎破了他的鞋子，扎入脚底板的嫩肉里，血流了一地，他脸上的表情却只有快意。
　　
　　“啊哈，这下你出不来了吧？”
　　
　　“哈哈哈哈，以后你才是活在镜子里的冒牌货！呵呵呵，放心，我会代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爱丽丝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开口吐槽：“这家医院里还有正常人吗？精神病院里都是这么可怕的吗？医生护士也太惨了吧？”
　　
　　“不、不一定……”凌娇娇手指微颤地指了指前方。
　　
　　之前接待过她们的护士阿姨闲庭信步地从护士站走了出来。
　　
　　见到满走廊上疯跑的病人，她冷着脸皱了皱眉。
　　
　　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忽然拿了出来，两指间还捏着个巴掌大小的铃铛。
　　
　　叮铃——
　　
　　一声铃响，所有病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都呆立在原地。
　　
　　叮铃——
　　
　　二声铃响，病人们痛苦地抱住脑袋，好似孙悟空被唐僧念了紧箍咒。
　　
　　叮铃——
　　
　　三声铃响，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涣散，就像遗忘了自己是谁、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如同提线木偶般各自走回了各自的病房，乖巧地躺在病床上，盖好被子。
　　
　　“啧。”护士阿姨不耐烦地轻嗤，唇上的血色不知为何褪了个干净，“好久没出现万鬼齐动的情形了，这个月又得被扣绩效工资。”
　　
　　凌娇娇：呃，绩效工资是啥？
　　
　　爱丽丝：……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护士冷冷地掀起眼皮看向她们俩，嘴角浮现嘲讽的笑：“哟，你们怎么还在这儿？探视时间已经过了吧，这是打算留下了？”
　　
　　“不不不，我们这就离开！”爱丽丝连忙拽着好友朝出口走。
　　
　　经过护士身边时，凌娇娇忍不住发问：“这家医院里，还有活着的人吗？”
　　
　　“当然有啊。”护士笑眼弯弯，“你们俩暂时不是还活着吗？”
　　
　　“……”
　　
　　俩人：溜了溜了。
　　
　　迈出医院大门，耀眼的阳光倾泻而下，刺目得让人忍不住想流泪。
　　
　　“呜呜呜，阳光真好。”爱丽丝摊开双手。
　　
　　凌娇娇也扬起脸，闭目感受着周身温暖的热度：“是呀。”
　　
　　不过，几秒后她就抬手放在额头，遮住了和煦的暖阳：“今早出门太急，忘了擦防晒霜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爱丽丝：“……”
　　
　　再度坐上出租车，听着车载广播里主播的冷笑话，二人这才有了从阴间回到阳间的实感。
　　
　　心里绷着的弦骤然松开，爱丽丝仰头靠着坐垫陷入了沉眠。
　　
　　凌娇娇反倒精神奕奕，在心底追问着戚寒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接到了系统通知，说他们已经开会讨论了我的情况，做出了赔偿决定。’戚寒说，‘我会以踢馆选手的身份参加接下来的副本，只要在第二个副本中取得E班及以上的成绩，就能成为正式选手。’
　　
　　凌娇娇挑眉：‘听起来勉强还可以啊，那后来怎么出了差错？’
　　
　　戚寒一声叹息：‘我也没想到这家公司这么不靠谱。’
　　
　　‘他们的系统之前把我的身体当作bug消除后，还自动把那个丧尸形象加入了鬼怪的数据库。每个副本里出现的鬼怪除了固定的剧情NPC外，其他都是从数据库里随机的。谁能想到那么巧，我的身体恰好被你的副本选中，导致灵魂融合失败了。’
　　
　　‘……那你还有机会吗？’
　　
　　‘有是有。’戚寒冷哼，‘但这家公司的服务器太烂，短时间内经不起再次尝试，冷却时间不能确定，但大概率会比较久。’
　　
　　凌娇娇既为他遗憾，心底又忍不住有一丝隐秘的小开心。
　　
　　这是不是说明，接下来的几个副本她也不用单打独斗？
　　
　　默默在心底唾弃了自己一番，她故作豪爽地说：‘没事，我可以勉强允许你在我身体里多待一会儿。’
　　
　　一声轻笑仿佛就在她耳边：‘那就多谢你了。’
　　
　　‘不用不用，我还要仰仗你多带带我呢。’凌娇娇唇角微勾，‘对了，这家游戏公司的名字是什么你知道吗？’
　　
　　‘嗯，叫“折纸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戚寒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凌娇娇眼底闪过暗芒：‘冤有头债有主，知道了名字才方便将来对付它呀。’
　　
　　刚穿越时，系统曾经说过：
　　
　　只要最后C位出道，就能回去原来的世界，还能实现一个愿望。
　　
　　凌娇娇从小养尊处优，要什么有什么，并不需要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帮她实现愿望。与其满足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倒不如干点实在的事。
　　
　　比如——
　　
　　许愿这种不讲人权的辣鸡公司赶紧整改，或是早日倒闭？
　　
　　思绪稍微飘远了些，又被戚寒一句话拉了回来。
　　
　　‘跟我说说我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吧，你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
　　
　　凌娇娇收回思绪，把她是如何躲避莱恩、如何在教学楼下发现撕碎的病历、又如何顺利见到鬼学姐……都一股脑告诉了暂时和她命运共同体的“同袍”。
　　
　　听完后，戚寒沉吟半晌，道：‘我忽然有个猜测。’




19.  娇娇   不会变焦焦。

　　凌娇娇呼吸微顿：‘什么猜测？’
　　
　　‘你有没有听过一种病, 是在某些土著部落里流传过的，叫做库鲁病。得了这种病的人会疯癫大笑，会发抖呆滞, 躯干震颤、步态蹒跚, 直至最后瘫痪死亡。’
　　
　　‘还有这种病？’凌娇娇诧异地睁大双眼, ‘听起来倒是和学姐的症状差不多, 你知道它的病因吗？’
　　
　　戚寒：‘知道。’
　　
　　他顿了顿，有些担心会吓到本就容易受惊的少女。
　　
　　但想到他不可能永远这么陪伴着她, 有朝一日她总得学着自己坚强起来, 便还是开了口。
　　
　　‘病因就是食用人脑。’
　　
　　恍然间，凌娇娇想起她小时候曾见过的一位世叔。
　　
　　对方所在的家族和他们凌家一样, 也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世家。可惜他天资愚钝, 连武功秘籍都难以领悟，多年来功力都停滞不前, 被同龄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凌娇娇曾好几次看到他食用一种淡粉色的奇怪食物。
　　
　　娘亲告诉她，那是猪脑花，世叔特意吃来以形补形的。
　　
　　然而没过多久, 那位世叔忽然发了疯, 亲手杀死妻儿和仆人后, 又自尽身亡。
　　
　　江湖上传言他是练功练到了走火入魔。
　　
　　但如果世上真有戚寒所说的那个病，该不会他也是因为吃人才会疯癫的吧？
　　
　　冗长的安静过后, 出租车到达了学院大门口。
　　
　　凌娇娇回过神，推醒差点睡到流口水的爱丽丝，俩人一起下了车。
　　
　　“我们活着回来了？”爱丽丝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
　　
　　凌娇娇看了看地上她们俩的影子，说：“嗯，应该还活着。”
　　
　　爱丽丝长舒一口气：“呼，今天可真刺激啊。”
　　
　　“嗯, 先回寝室吧。”凌娇娇对她使了个眼色，“我有事要和你说。”
　　
　　二人回到女生宿舍，凌娇娇把戚寒的猜测转述给了小伙伴。
　　
　　“什么？！”爱丽丝大惊失色，“你是说，学姐她的疯病可能是吃、吃人造成的？”
　　
　　凌娇娇摊手：“这也只是猜测，不过我觉得能说得通。她那些病症和库鲁病的症状很相似，护士阿姨也语焉不详地说过，她的病并不只是单纯的精神障碍，再加上她对莱恩的尸体做的事……”
　　
　　“那其他人呢？”爱丽丝捂住心口，“其他和学姐一样得了疯病的学生们，难道也是……”
　　
　　凌娇娇严肃点头：“学校里的流言虽不可尽信，但有一点没说错，出事的人都参加过在美术教室里举办的那场生日会，我觉得我们需要在这个方面进一步调查一下，比如说——当天有没有四大家族的人参与？吃人肉这种出格的行为，会不会就是那人率先提出的？不然，学姐为什么会对四大家族如此记恨，又为什么会迁怒于莱恩？”
　　
　　爱丽丝的脸色不自然地僵住。
　　
　　他们皇甫家也是四大家族的一员，虽然嫡系人丁凋零，好几代都是单传，但旁支多不胜数，有些她并不熟悉的远房亲戚也会来学院就读。
　　
　　该不会他们家也牵涉其中吧？
　　
　　“可是我们要怎么调查当年参加了生日会的名单呢？”爱丽丝苦恼地皱起脸，“这又不是什么官方活动，不可能有书面记录，生日会也不像婚礼那样会让宾客们签名什么的……”
　　
　　“我想到了！”凌娇娇忽然灵光一闪。
　　
　　她双眸熠熠，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这种宴会一般都会大合照留作纪念吧？不如我们看看何学姐当年发的状态，或许还能找到？”
　　
　　爱丽丝一拳锤在自己掌心：“是呀，我怎么没想到。”
　　
　　凌娇娇莞尔。
　　
　　自从发现了手机的诸多功能后，她每晚都玩得不亦乐乎。反正在游戏世界里熬夜又不用担心猝死，天光大亮后她仍是一条好汉。
　　
　　而作为一个爱美的小仙女，她最喜欢的功能便是自拍，没有之一。
　　
　　也是由己及人她才想到，那种能特意举办生日会的人，多半不是低调的性子，很有可能用各种照片屠版各个社交媒体。
　　
　　凌娇娇和爱丽丝进行了分工。
　　
　　一人查看何学姐的朋友圈和空间，一人试图查找她的微博或人人网账号。
　　
　　“找到了！”凌娇娇兴冲冲地奔向小伙伴，把手机屏幕上的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这……”爱丽丝脸色微变。
　　
　　凌娇娇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打量：“怎么？里面有你认识的人？”
　　
　　“嗯。”
　　
　　爱丽丝的脸色不太好看，指着站在最边上的一位清秀男生说：“他是我远房堂哥，叫皇甫言。大学毕业后拒绝了我爸的邀请，没来我们家公司工作，而是去了市郊的一家药企，我都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那你有他联系方式吗？”凌娇娇问。
　　
　　爱丽丝摇头：“据说他们公司在研发什么新型药物，和政府有合作，保密管理很严。今年过年时他父母还说很久没和他联络了，每次打电话也只能匆匆说几句就挂断。”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直接去找他了。”凌娇娇歪头看向小伙伴，“你知道他们公司的位置吧？”
　　
　　爱丽丝懵圈：“知道是知道，就在城郊的工业园，但……有必要因为这个去找他吗？”
　　
　　“难道你不想弄清当年发生了什么？”凌娇娇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这些学姐学长疯了一部分，剩下的我们都不认识，只有你堂哥可能碍于亲戚关系给我们解密啊。”
　　
　　“那好吧。”爱丽丝耸耸肩，“只是，就算我们去了那儿，也很可能进不去啊？”
　　
　　“嘿嘿，你忘了我是小仙女，会飞檐走壁了？”凌娇娇眨了下右眼发射wink。
　　
　　爱丽丝立刻配合地双手合十：“求仙女姐姐带飞！”
　　
　　“可以。”凌娇娇点点头，又故意促狭地警告，“但你今天不准喝奶茶！省得到时候我拎不动你。”
　　
　　爱丽丝：“……噫呜呜噫。”
　　
　　-
　　
　　想着早一日通关副本，就可以早一些离开这个不讲唯物主义的世界，凌娇娇当天下午就拖着爱丽丝去了市郊工业园。
　　
　　工业园这种名字，听起来就很讲科学的亚子。
　　
　　应该不会有那些阴间的玩意儿吧？
　　
　　二人再度坐上出租车，没成想，司机大叔居然正在收听《李震讲鬼故事》。
　　
　　“——说时迟那时快，小叶见女鬼扑来，立马掉头往厂区外面跑！工业园里一片漆黑，也不知为何，连路灯都莫名熄灭了，一幢幢高耸的办公楼如同一只只高大威猛的厉鬼，将他包围在中间，静静地看着他犹如困兽般徒劳挣扎。”
　　
　　司机大叔忽然伸手调换了一个频道，憨厚的声音里满是歉意：“两位小姑娘，不好意思啊。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这集刚好讲到在工业园闹鬼的事儿……但你们别担心，你们去的那地儿以前虽然是坟场，但改建前请大师改过风水的，不会有那种事。”
　　
　　凌娇娇：“……”
　　
　　爱丽丝：“……”
　　
　　呵呵，这位大叔安慰人可真有一套。
　　
　　俩人在福润生物技术有限公司门口下了车，抬头向里打量。
　　
　　这里的安保似乎极为严格，铁闸门紧紧锁着，围墙上方安装着电网，技术一般的小偷小摸大概很难进入。
　　
　　“你们是谁？”保安室的门忽然打开，身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来干什么的？”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凌娇娇和爱丽丝，并没有因为她们看起来单纯无害而放松警惕。
　　
　　爱丽丝堆起笑脸：“叔叔，我哥在这里工作，我有事要找他。爸妈已经好久没联系上他了，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公司不允许家属探望。”保安冷冷地说，“不过你们放心，公司没有员工出事，等他休年假时自然会回家。”
　　
　　见他似乎油盐不进，凌娇娇退一步问：“就算不允许家属探望，你帮忙联系一下他，让他出来见我们也不行吗？”
　　
　　保安：“现在是工作时间，不允许打扰。”
　　
　　爱丽丝蹙眉追问：“那你们几点下班？”
　　
　　“六点。”不等她们接话，保安继续道：“但最近新项目进度吃紧，每天都会加班，下班时间不定，你们可以在门外等。”
　　
　　“……”
　　
　　二人对视一眼，明白要靠正常途径进去怕是很难了，只能采用plan B——化身小飞侠。
　　
　　她们假作失落地垂下头，沮丧地沿着公路朝来时的方向走。离开保安的视线范围后，又立刻转到园区侧面无人看守的地方，找到一个摄像头的盲区所在。
　　
　　“娇娇，你确定你能越过这上面的电网吗？”爱丽丝咽了口唾沫，“你以后不会改名叫‘焦焦’吧？烧焦的焦。”
　　
　　凌娇娇：“……放心，改名前我会先把你打死，不会让你看到那么可怕的一幕的。”:)
　　
　　【哈哈哈哈我笑到头掉给Alpha姐姐当足球踢！】
　　
　　【哈哈哈哈友谊的小船沉了，爱娇终于能登上爱情的巨轮了吗？doge】
　　
　　【哈哈哈哈这sense如我所愿！】
　　
　　【哇，我最喜欢焦焦的食物啦，请问现在可以提前订餐吗？】
　　
　　【←_←前面的是鬼学姐本鬼吗？】
　　
　　【学姐球！学姐别走，听我们一人说一句“恭喜你发财”啊！】
　　
　　【哈哈哈哈学姐不是真的人，但前面的姐妹是真的狗！】
　　
　　凌娇娇悄悄调低了弹幕的透明度，确保它们不会影响视线后，抓住爱丽丝的胳膊，飞身而起。
　　
　　几秒后，二人轻巧落地，却同时身形一僵。
　　
　　十几分钟前和她们交谈过的那位保安大叔，正定定地站在几步之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们。




20.  孪生   兄弟画皮怪。

　　爱丽丝反手攥住凌娇娇的胳膊。
　　
　　不会吧不会吧, 她们俩不会这么倒霉吧？
　　
　　这才刚偷偷摸摸溜进来，就被保安大叔给逮了个正着？
　　
　　他是怎么发现她们打算绕道而行的？难不成他是人形天眼？
　　
　　那现在抓住了她们，他打算怎么做？
　　
　　不会把她俩给原路扔回去吧？
　　
　　“你们在干嘛？”面前的大叔面无表情地开口。
　　
　　凌娇娇眨眼：“呃, 只是想友情帮忙测试一下你们公司的安保系统……？”
　　
　　她双手背在身后, 表情纯良无辜, 就像是个课堂上被老师提问的三好学生。
　　
　　大叔眯起双眸。
　　
　　半晌, 他忽然轻笑一声：“哦，是吗？那辛苦了,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 他面色淡然地转身就走。
　　
　　爱丽丝惊愕地张开嘴，不可置信地望向身旁的小伙伴。
　　
　　这、这什么展开？
　　
　　明明这位保安之前那么严格, 现在捉了她俩现行居然就这么轻易离开了？
　　
　　走出两步, 大叔又倏然转头：“对了，东北角那边的监控年久失修, 是我们公司安保最薄弱的地方，就麻烦你们重点‘测试’一下了。”
　　
　　核善地笑了笑，他深藏功与名地悠闲离开。
　　
　　“我在做梦吗？”爱丽丝喃喃自语, “是我不正常了, 还是那位大叔不正常了？他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
　　
　　“你说得对, 他大概真是换了个人。”凌娇娇挑眉。
　　
　　爱丽丝傻眼：“啊？”
　　
　　凌娇娇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没发现吗？虽然刚才这位大叔和之前那位都戴着帽子，但他们俩帽檐下露出的发际线却不同。之前那位是有着青色发茬的, 而刚刚这个，却跟和尚一样光溜溜。”
　　
　　爱丽丝福至心灵：“你是说，他们俩是双胞胎？！”
　　
　　“嗯，很有可能。”凌娇娇点头。
　　
　　“唉。”爱丽丝长叹一声，“看来秃头不一定是遗传原因啊。以后我爸教育我熬夜会秃头的时候，我是不是不能拿他的基因做借口了？”
　　
　　凌娇娇：“……”这是重点吗？？？
　　
　　她深吸一口气, 强行将话题拉回主线：“如果那两人真是孪生兄弟，有一点却很奇怪——他们对这家公司的观感似乎截然相反。一个看上去忠心耿耿，一个却给悄悄潜入这里的我们助攻？看来这家公司恐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爱丽丝点头：“没关系，找到我那位堂哥问问就行了。”
　　
　　凌娇娇：“好。”
　　
　　二人顺着墙根，朝刚才那位“好心人”透露的东北角方向摸去。
　　
　　虽然采纳了那人的建议，但凌娇娇也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一路上她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遭的情况，尤其注意那些架设在墙头的监控摄像。
　　
　　诡异的是，这一小片区域的摄像头全都被人暴力破坏了。
　　
　　不仅镜面破裂，电线也被生生扯断，无一幸免。
　　
　　“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凌娇娇低声说。
　　
　　爱丽丝如临大敌：“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凌娇娇垂下纤长的睫毛，“我们就好像是跟在另一个人身后捡漏，那个比我们抢先一步的人，已经提前帮我们清理好了路上的障碍？”
　　
　　“难道还有其他人潜入了这里？”爱丽丝瞪大双眼。
　　
　　凌娇娇没接话，她的视线落到前方几米远，一处泥土松动的角落上。
　　
　　爱丽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什么？”
　　
　　凌娇娇屏住呼吸，问：“去看看？”
　　
　　俩人走到那块泥地旁。
　　
　　这里原本是开辟出来种植景观树木的土地，但不知为何，她们俩一路走来时，却没能在园区里看到任何植物。
　　
　　这块松动的泥地像是刚刚被人翻动过的模样。
　　
　　凌娇娇不禁想起小时候。
　　
　　六岁那年，她曾和二哥跑去爹爹书房，偷出了几本武功秘籍，然后偷偷摸摸跑到偏院的墙角下埋进地里，期望若干年后这些书籍能帮助到虎落平阳的有缘人，就像话本中杜撰的那样，成就一代武林大侠。
　　
　　眼下的情景就看起来十分眼熟，似乎有人把什么东西埋进了这块泥地。
　　
　　“要挖开看看吗？”爱丽丝问。
　　
　　凌娇娇为难地皱眉：“可是我们没有工具啊？”
　　
　　“没关系。”爱丽丝从背着的包里抽出两张黑色的银行卡，递给小伙伴一张，“就用这个将就一下吧？我觉得这下面的东西不会埋得很深。”
　　
　　“……”
　　
　　眼前原本零零散散的弹幕瞬间炸裂。
　　
　　【艹！这就是富家千金的世界吗！口水从眼睛里留了下来……】
　　
　　【真好，终于知道传说中的黑卡的真正用途了，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贫民窟女孩在线流泪，看个游戏实况都要被虐……惨！】
　　
　　【嘤嘤嘤，都怪我爸不够努力，一张黑卡都不给我！这就去和爸爸对线！】
　　
　　【娇娇对不起！我要暂时离开这个直播间冷静一下……_(:з」∠)_】
　　
　　【鬼怪呢？不拘是谁！三分钟内我要看到这个NPC被打死！】
　　
　　凌娇娇瞟了眼懵懂无知的爱丽丝，默默低头对着松软的泥土开挖。
　　
　　或许是运气比较好，半分钟后她们就有了收获。
　　
　　“这、这是什么东西？！”爱丽丝脸色刷白，双腿一软便坐到了地上。
　　
　　凌娇娇也没好到哪儿去。
　　
　　手中黑卡掉落在地，她惊恐地注视着刚刚暴露出来的物体。
　　
　　它看起来像是一具尸体，却又不是一具普通的尸体。
　　
　　虽然能勉强看出它五官的形状，但它整个脸都呈现着诡异的肉粉色，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生生剥去了人皮。
　　
　　嗡。
　　嗡。
　　
　　振动的声响从脚下传来。
　　
　　凌娇娇连忙把视线从那具尸体身上移开，一时之间连洁癖也顾不上了，直接用手指扒拉开她脚边的泥土。
　　
　　一只智能手机被挖了出来。
　　
　　——也不知是特意被人埋在这儿的，还是毁尸灭迹时不小心遗落的。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老婆大人”的来电。
　　
　　凌娇娇不知该不该接听，只能迟疑地捧着它愣在那里。
　　
　　就在她犹豫的空档，那头的人挂断了通话。
　　
　　未接来电的通知跳出的同时，两个小姑娘也看到了手机主人设置的屏保。
　　
　　“天！这不是——？”爱丽丝脸色猛然一僵。
　　
　　寒意袭上凌娇娇心头，剧烈的心跳声仿佛就响在她耳边。
　　
　　屏幕上带着幸福笑容的一家三口无声地注视着她，左上方那位头发浓密的丈夫和父亲，赫然就是园区大门口的保安大叔！
　　
　　“我们刚才大概猜错了……”凌娇娇抚了抚手臂浮起的鸡皮疙瘩，“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孪生兄弟的存在。我们后来见到的那个人，其实是披着保安大叔人皮的——怪物？”
　　
　　她转身朝离他们最近的大楼看去。
　　
　　那只怪物之前就是走进了这栋大楼，只不过他走的是前门，而她们现在是在靠近侧门的位置。
　　
　　眼睫颤了颤，凌娇娇正想收回视线，余光忽然瞥见四楼的某扇窗户后站着个人影，似乎在定定地注视着她和爱丽丝的一举一动。
　　
　　“糟！我们被发现了！”她连忙拉住小伙伴的手臂，打算找个地方先隐藏起来。
　　
　　爱丽丝却一把拽住了她。
　　
　　少女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神色：“娇娇！那就是我堂哥皇甫言！”
　　
　　凌娇娇微怔，在爱丽丝挥手和那陌生的男人打招呼时，细细打量了他几眼。
　　
　　他面容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出头。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导致楼下的她们无法看清他的双眼。让凌娇娇感到奇怪的是，皇甫言身上居然穿着一件白大褂。
　　
　　“你堂哥也是爱丽丝吨的学生吧？”她询问身旁的好友，“可是看他的穿着，怎么像是实验室里的研发人员？他转过专业吗？”
　　
　　爱丽丝诧异地放下手：“没有啊，他毕业后就直接来了这家公司工作，当初念的是金融。我虽然不太清楚他具体的职位，但应该是财会或是管理之类的吧？搞研发……专业不对口啊？”
　　
　　俩人讲了几句话的功夫，皇甫言忽然霍地消失在窗口。
　　
　　“嗯？他人呢？”
　　
　　“不见了。”
　　
　　直觉告诉凌娇娇，这里似乎是游戏方特意安排的剧情，或许会和主线有一定关联。
　　
　　NPC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怎么看都很像是在故意引诱着她们踏入眼前这栋灰扑扑的大楼。
　　
　　‘进去吧。’戚寒沉声开口，‘我会陪着你。’
　　
　　呼吸微顿，凌娇娇双眸漾开柔和的笑：‘好呀。’
　　
　　办公楼戒备森严，即便是侧门也需要刷卡进入。
　　
　　但本应正常工作的刷卡机上，此刻却显示着“ERROR”几个字母。
　　
　　凌娇娇耸了耸鼻子，轻声嘀咕：“这就是传说中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吗？”
　　
　　以这款游戏的尿性，她还以为进入办公楼也会是需要玩家们奋力破解的难关之一呢，没想到游戏公司突然人性化了一回？
　　
　　右手拉开微掩的门，眼前正好飘过一条弹幕。
　　
　　【雾草！娇娇是欧皇吗？来这里的时机居然刚刚好！隔壁直播间的玩家好死不死撞见了画皮怪的行凶现场，已经被剥了皮，去地下和保安大叔作伴了……RIP】
　　
　　凌娇娇：“……”
　　
　　对不起，是她之前鲁莽了。
　　
　　这家叫折纸的游戏公司是真的狗！




21.  四年   之前的监控。

　　和精神病院里幽暗的走廊不同, 这栋办公楼的走廊里灯火通明。
　　
　　像是完全不在意电费似的，天花板上几乎每隔几步路的距离就有一盏白炽灯，光线白到近乎刺眼, 却也让周遭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凌娇娇站在门边, 眯起眼在各个角落里看了看。
　　
　　果然, 这里的摄像头也都有被人为破坏过的痕迹, 她们不用担心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她长舒一口气，对身后的小伙伴说：“我们找地方上楼吧？”
　　
　　爱丽丝：“好。”
　　
　　二人在电梯和楼梯之间犹豫了一瞬。
　　
　　不论是哪个选项, 似乎都有可能再次对她们造成心理阴影。
　　
　　片刻后, 凌娇娇提议：“不如还是走楼梯吧？再怎么说，空间也比较大……逃跑起来比较方便。”
　　
　　“嗯, 你说得对。”爱丽丝怂怂地拼命点头。
　　
　　两个小姑娘神经紧绷地走进楼梯间, 发现这儿的场景有些眼熟。昏黄的灯光、散发着荧荧绿光的安全标识、静谧无声的环境……一瞬梦回女生宿舍楼。
　　
　　“呃，何学姐她不会突然出现吧？”爱丽丝疑神疑鬼地四下张望。
　　
　　“应该不会吧？”凌娇娇揉揉鼻子, “她之前不是说不打算再离开病院了吗？就算好不容易改变了主意，到时候一出来又遇上我们俩……咳咳，我怕学姐她会当场崩溃。”
　　
　　爱丽丝的心瞬间一定：“倒也是, 可怜的学姐。”
　　
　　俩人拾级而上, 一路走到皇甫言所在的四楼, 幸运的并没有遇上什么奇怪的事。
　　
　　然而，推开四楼楼梯间的门,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猛然扑上面门。
　　
　　爱丽丝倏地把门关上，靠在门背后喘息了好几口：“呼，这里怎么回事？这是办公楼还是医院啊？”
　　
　　凌娇娇用袖口捂着鼻子，声音闷闷地猜测：“大概是这家公司的实验楼？”
　　
　　她对所谓的药企了解不多，只在来的路上上网查询了一会儿。
　　
　　以她的理解，这里大概相当于她们厉国的药堂, 只是这个世界的药堂会贴心地替顾客完成所有的制药工序，不像她们那儿，还需要自行回家煎药。
　　
　　“真搞不懂，我表哥一个学商科的，怎么跑到实验楼来工作了。”爱丽丝小声嘟囔一句，定了定神，“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嗯。”
　　
　　二人再次踏入四楼。
　　
　　人类的适应能力果然强悍，这么一会儿功夫，消毒水味儿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令她们难以忍受了。
　　
　　难道这就是“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
　　
　　四楼的每间办公室都安装着厚重的铁门，安保比楼下的侧门更加严格，不仅有刷卡机，同时还有指纹和虹膜识别装置。
　　
　　“我们要怎么进入？”爱丽丝小声问。
　　
　　凌娇娇指了指走廊尽头：“看到那儿了吗？好心的‘前辈’给我们留了门。”
　　
　　爱丽丝闻声看去，就见的确有一扇门并没有关严，狭小到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门缝中，隐隐从室内透出幽蓝色的微光。
　　
　　凌娇娇放轻脚步靠近，忽然弯下腰。
　　
　　这扇房门之所以没有自动关闭，是因为有人用一张薄薄的卡片卡在了门缝中，而这张卡片……似乎有些眼熟。
　　
　　抽气声在她耳边响起。
　　
　　爱丽丝的声音惊疑不定：“这、这不是我们刚才用来挖土的黑卡吗？你看它边沿上还有泥土的痕迹呢！”
　　
　　凌娇娇自然也认了出来。
　　
　　毕竟这张卡，是她在被那具剥了皮的尸体吓到时不小心掉落的，又因为发现了皇甫言的踪迹忘了捡起。
　　
　　大片大片的文字在她眼前飞过。
　　
　　【啊啊啊啊赤鸡！】
　　
　　【我dior！这也太诡异了吧？所以神龙前辈到底是在娇娇前面还是后面？难不成TA有瞬移能力？】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心痛得无法呼吸吗？为什么黑卡都能随手扔掉！如果不想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我！】
　　
　　【哈哈哈哈我猜神秘人是环保先锋，这是在教育娇娇不要随意乱扔东西。】
　　
　　【←_←企业级理解】
　　
　　凌娇娇捡起黑卡递给爱丽丝。
　　
　　卡主犹豫地接过，脸上带着深深的嫌弃，看起来像是恨不得把它当场剪成两半。
　　
　　深吸一口气，凌娇娇悄悄拉开这间实验室的房门。
　　
　　保险起见，她先探出小半个脑袋，朝里面窥探了片刻。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她瞬间瞳孔地震。
　　
　　实验室的面积比想象中大，目测有几百平米，侧面墙壁上还有一扇通向其他房间的铁门，室内空无一人。
　　
　　正对面是两扇窗户，皇甫言之前大概就是站在那里注视着她们。
　　
　　凌娇娇抬脚迈入实验室，将身后的爱丽丝也拉入房间。
　　
　　耳边顿时传来小伙伴的低咒。
　　
　　“我去！这里——”爱丽丝惊疑地看着周遭摆放着的器皿。
　　
　　数十个巨大的玻璃罩整齐地靠墙排列，罩子里灌满了和灯光一样幽蓝的不知名液体，液体中浸泡着身高各异、面容不一的……人类。
　　
　　这些人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脑袋都如同女厕里的莱恩那样，被削去了天灵盖，嫩粉色的大脑赤/裸裸的浸泡在蓝色液体中，随着水波的荡漾而轻微浮动。
　　
　　凌娇娇面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地张了张，却无法发出声音。
　　
　　距离她最近的器皿里，是一个看上去还不到十岁的小女孩。
　　
　　女孩的面容平静安然，就好像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中，全身放松地随着水流轻晃。
　　
　　忽然，女孩蓦地睁开了眼。
　　
　　黑亮的双眸定定注视着一米之外的凌娇娇，良久，她咧嘴一笑。
　　
　　凌娇娇猛地闭眼。
　　
　　“娇娇！”爱丽丝突然抓住好友的手臂，急促地低声说，“好像有人过来了！我听到有人刷卡的声音了！”
　　
　　再度睁眼的少女面色僵硬了一瞬，突兀地将手臂抽出，身子还逃避似的向远离小伙伴的方向偏移。
　　
　　“你怎么了？”爱丽丝手足无措地愣住。
　　
　　戚寒摇摇头，指了指角落里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柜：“我们藏到那里去，那儿应该是视线死角。”
　　
　　“嗯嗯。”
　　
　　爱丽丝悄悄瞟了好友一眼，总觉得……娇娇忽然怪怪的，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俩人前脚刚躲好，就听到了有人开门的声响。
　　
　　被推开的门是实验室右手边的侧门，从脚步声听来，应该是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小言啊，那这边就拜托你了。”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字句间隐隐带着官腔。
　　
　　年轻男人随即应和道：“好的，张主任，今天下班前我一定完成。”
　　
　　爱丽丝拿手肘捅了捅戚寒，用口型做出三个字——
　　
　　“我堂哥”。
　　
　　戚寒点点头。
　　
　　听到那声“小言”他就猜到了，年轻人就是他们在寻找的皇甫言。至于那位“张主任”，八成是皇甫言的顶头上司。
　　
　　张主任似乎拍了拍皇甫言的肩，鼓励道：“很好，年轻人就是要有这种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加班算什么，某位大佬都说过了，九九六是福报啊！你要加油！”
　　
　　“……好。”皇甫言的声音不悲不喜，听不出什么个人情绪。
　　
　　片刻后，张主任从凌娇娇她们之前进来的大门离开，只留下皇甫言独自站在原地。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没有动静。
　　
　　爱丽丝再次做出口型：“要出去吗？”
　　
　　戚寒还没来得及点头，皇甫言就先开了口：“出来吧，小妹，我看到你的裙摆了。”
　　
　　爱丽丝：“……”
　　
　　她满脸堆笑地率先迈出书柜旁的阴影：“言哥，被你发现啦？”
　　
　　皇甫言眉头深锁，看了眼小妹，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她身后的少女，沉声问：“你带人来这儿做什么？”
　　
　　“我来找你问点事。”爱丽丝急切道：“关于四年前——”
　　
　　“嘘。”皇甫言飞快地抬手比在唇上，“去我办公室再说。”
　　
　　他带着两个女生走进实验室的侧门。
　　
　　这间办公室只是个面积不大的耳房，配备有办公桌、实验操作台和几个上锁的文件柜。
　　
　　皇甫言率先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示意另外两人随便就坐。
　　
　　爱丽丝坐在了旁边的双人沙发上，朝小伙伴拍拍身旁的位置。
　　
　　戚寒脚步微顿，片刻后略显僵硬地坐下，却下意识和身旁的女生保持了一拳有余的距离。
　　
　　爱丽丝委屈地瘪瘪嘴。
　　
　　她怎么觉得娇娇在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是她不小心做错了什么吗？
　　
　　可是之前不是还一直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间她就不是娇娇的小宝贝了？
　　
　　……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QAQ
　　
　　皇甫言没察觉两位女生的小别扭，径直翻开面前咖啡桌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在触摸板上点了几下，再将显示屏调转向两个小姑娘的方向。
　　
　　他看着爱丽丝，轻轻叹了口气：“我就猜到会有人来找我打听四年前发生的事，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这是……美术教室？”爱丽丝惊讶地睁大眼。
　　
　　笔记本屏幕上，一段似乎是监控摄像录下的影片开始播放，场景十分熟悉，正是她们前天曾去过的那间教室。
　　
　　皇甫言垂眸点头：“这是四年前4月18日的监控录像，是我在它从保安室的留档中神秘消失前，偷偷拷贝下来的。”
　　
　　戚寒一言不发，只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
　　
　　视频用二倍速播放着。
　　
　　空荡的美术教室里很快出现了十几个青春飞扬的身影，正是当年那些参加生日派对的学姐学长们。
　　
　　一位面容陌生的学长将她们曾见过的那个蛋糕盒放在了教室中间的小桌上，所有人围在桌边，准备为寿星庆生。
　　
　　盒盖掀开，原本应该是蛋糕的位置，却放着个让众人惊骇不已的物体。
　　
　　“大、大脑？！”
　　
　　爱丽丝诧异地惊呼：“不会吧不会吧？快告诉我那只是做成大脑形状的翻糖蛋糕，对吗？总不可能是……真的大脑吧？！”




22.  真豪   门和暴发户。

　　大概是亲眼看见那个造型可怖的“蛋糕”更有冲击力, 监控视频里的学生们比爱丽丝的反应更加激烈。
　　
　　他们几乎同时猛地后撤了一步。
　　
　　离小桌最近的一个女生，甚至还双腿发软地摔在了地上。
　　
　　寿星学姐却一脸淡定，拿出“蛋糕”的那位学长更是脸带笑意, 开口对众人说了一句什么话。
　　
　　监控录像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戚寒和爱丽丝同时看向当事人皇甫言, 等着他解惑。
　　
　　“说话的人叫慕容景, 和过生日的端木蓉是情侣。他当时说——”皇甫言顿了顿，眼中浮现怒意, “他说那只是个造型奇特的翻糖蛋糕, 是为了活跃气氛特意找人订制的，没想到大家居然真的被吓到了。”
　　
　　爱丽丝咽了下口水：“然后你们都信了？”
　　
　　皇甫言鼻翼翕动了几下：“慕容景一直都是这种喜欢恶作剧的性子, 但平时都还算有分寸, 会控制在大家的接受范围内，所以……其他同学都相信了他的话。”
　　
　　戚寒敏锐地插话：“——可是你没有？”
　　
　　“嗯, 因为我注意到了端木蓉的眼神。”
　　
　　皇甫言唇角勾起嘲讽的笑：“以前她男朋友恶作剧时，她向来也是很积极的，有时候还会成为‘同伙’, 但那天……虽然她极力控制, 我还是从她眼里看到了不安和恐慌。如果那真的只是个翻糖蛋糕而已, 有害怕的必要吗？”
　　
　　爱丽丝皱着眉问：“那哥哥你当时没吃吗？他们没有逼你？”
　　
　　监控画面中，当其他人抱着猎奇的心态纷纷前去品尝那块“蛋糕”时, 唯独皇甫言仍旧站在一旁，完全没有要行动的样子。
　　
　　慕容景似乎和他说了几句话，他依然不为所动。
　　
　　皇甫言耸耸肩：“我说我对翻糖严重过敏，吃一口就会喘不上气当场去世。”
　　
　　爱丽丝：“……学到了！”
　　
　　视频里，不大的蛋糕很快被众人分完，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他们随后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在夜幕降临后，又作死地玩起了笔仙。
　　
　　“难道学校里的传言是真的？”爱丽丝惊诧地看向堂哥，“你们真的玩了招鬼游戏？后来发生的悲剧和所谓的诅咒有关吗？”
　　
　　皇甫言轻嗤：“这世上哪里有鬼？那些同学会疯癫完全是人祸！慕容景一时的心血来潮害了大家，也害了他自己！”
　　
　　话音刚落，戚寒眼前的弹幕陡然增多。
　　
　　【哇，居然敢在恐怖游戏里说没有鬼？flag已立】
　　
　　【何少雨学姐在线爆笑：哈哈哈哈哈——】
　　
　　【床下的少女灵魂拷问：小哥哥，你愿意做我背靠背的好朋友吗？】
　　
　　【老大爷从洗衣机爬出：年轻人我劝你耗子尾汁！】
　　
　　【小男孩挥挥小手：哥哥来呀~快活呀~来和我玩捉迷藏呀~】
　　
　　【镜子人招呼同伴：GKD！趁这个傻逼还是唯物主义者，赶紧顶替了他！】
　　
　　【哈哈哈哈前面的姐妹都是魔鬼吗！】
　　
　　忽然接收到堂妹闺蜜怜悯的眼光，皇甫言：？？？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假装没有发现的样子，又在笔记本电脑上点了点，找出另一段监控。
　　
　　“这是生日会一个月后。”皇甫言解释道，“那时，大家就已经开始出现奇怪的症状了。”
　　
　　画面中，几个年轻的少男少女似乎是在争吵。
　　
　　戚寒没有看到皇甫言的身影，倒是在人群外围看到了捂着脑袋的何少雨，她像是戴着张痛苦面具，即便监控的清晰度不高，也能看到她脸上扭曲的表情。
　　
　　有位男生在和慕容景争执着什么，忽然勃然大怒，挥出一拳直击对方面门。
　　
　　突兀的动作让慕容景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打中鼻子，男生却手脚不协调地自己摔在了地上。
　　
　　“他这时候应该已经发病了。”皇甫言说，“库鲁病的病症之一就是失去平衡能力，听说有位同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下楼梯时不小心摔了下去，扭断了脖子。”
　　
　　说着，他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何少雨。
　　
　　想起那位鬼学姐悲惨的经历，爱丽丝不由唏嘘。
　　
　　戚寒也默了默。
　　
　　终于有个非酋程度和他不相上下的人了，虽然只是个NPC，但多少也算有个心理安慰……
　　
　　“那慕容景心血来潮的原因呢？”他看向皇甫言，“他总不会莫名其妙想要尝试这种猎奇的食物吧？而且大脑的来源……”
　　
　　皇甫言微顿，凑近两个女生小声说：“我也是这些年多方打听，才勉强知道了一点隐秘。据说，除了我们皇甫家外，另外三大家族的发家史不太光彩。”
　　
　　“啊？”爱丽丝懵圈，“他们不都是恰好赶上了新时代的发展浪潮吗？”
　　
　　皇甫言面色微微发白：“那只是表面上的原因。他们三家在旧社会是干倒斗生意的，据说曾在古墓里找到一种西夏的秘法。用特殊的方法食用人脑后，有机会获得被害者的天资和能力，他们就是用了这种方法，才在原本并不熟悉的领域取得了斐然成就。”
　　
　　“嘶——”爱丽丝倒抽一口凉气。
　　
　　她原本怀疑三大家族可能是有遗传的异食癖，控制不住想要食用人脑的冲动，没想到他们居然比想象中更为可恶，竟是为了贪图富贵而故意害人？！
　　
　　“真有那种方法？”戚寒蹙眉问道。
　　
　　比起秘法是真的，他更倾向于那是古墓的主人特意胡诌出来的，就是为了报复千百年后掘了TA坟的盗墓者。
　　
　　皇甫言摇摇头：“那方法是不是真我不知道，我也打听不出它具体的内容，那三家捂得死紧。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像慕容景这样的旁支子弟，是不可能接触到家族的核心秘密的。他恐怕是听人说了点皮毛就自以为掌握了全部，试图借机飞黄腾达，没想到意外坠机了。”
　　
　　爱丽丝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三家人也太恐怖了吧？这种谋财害命的勾当都敢做，就不怕遭报应吗？还好我们皇甫家一直都和他们保持着距离。”
　　
　　“大概这就是真正的豪门和暴发户的差距吧。”皇甫言鄙夷地冷哼。
　　
　　监控画面中，摔倒在地的男生很快爬起，再次向慕容景冲去。
　　
　　端木蓉试图保护男友，却遭到了女生们的围攻，美术教室里陷入一片混战。
　　
　　画架被推倒在地，好几尊雕像被撞翻，掉到地上摔成几块。
　　
　　爱丽丝忍不住注意到，被何少雨学姐撞倒的那尊雕像看起来十分眼熟，和那尊发出怪笑后被“凌娇娇”当足球踢的一模一样。
　　
　　皇甫言合上笔记本：“后面就没什么值得再看的了。那天参加生日会的同学大多得了疯病，所有人事后都被三大家族威逼利诱过，将真相隐瞒了下来。学校董事会对那三家马首是瞻，也配合了封口行动。”
　　
　　爱丽丝手指蜷缩起来，犹豫片刻后问：“那我爸他——？”
　　
　　“大伯应该不知情。”皇甫言垂眼，“他虽是学校的投资商和董事会会长，但这毕竟不是皇甫家的主业，不会花很多心思看顾。”
　　
　　“呼，那就好。”爱丽丝长舒一口气，“如果我爸也和那些恶心的人同流合污，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戚寒又问皇甫言：“那你来这家制药公司，是为了外面房间进行的那些实验吗？”
　　
　　皇甫言点头：“嗯。”
　　
　　“这家公司的幕后出资者是三大家族，他们提供资金的途径很隐蔽，但我还是在公司账目里发现了蹊跷，顺藤摸瓜才找到那些海外账户的实际掌控者。”
　　
　　“我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和领导说比起财务、我更喜欢研发，他们考核了我一番后就把我调来了研发部，我也是花了好几年才接触到公司的核心项目。”
　　
　　“他们研究这个做什么？”戚寒挑眉，“莫非是所谓的秘法出了问题？”
　　
　　皇甫言冷哼：“或许是吧。这种阴毒的害人之法，即便真有那种玄幻的功效，也不可能毫无副作用。他们大概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却也舍不得舍弃秘法带来的好处，于是企图找出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那罪证你都收集好了？”
　　
　　“当然。”
　　
　　爱丽丝来回看着自家堂哥和闺蜜，觉得他们一问一答得格外流畅，她似乎完全插不上话……
　　
　　不甘心最好的朋友被抢走，她强行打断两人的对话：“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出去后立刻曝光他们！”
　　
　　“好。”皇甫言拔下笔记本上的U盘，放进外套口袋里，又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两件衣服，“你们俩把这两件白大褂穿上，跟在我后面出去，尽量不要引起注意。”
　　
　　二人依言穿上象征着研发人员身份的工作服。
　　
　　然而，皇甫言的手刚放上门把手，整栋实验楼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皇甫言开门的动作顿住。
　　
　　“不好，这是提示有危险品泄露的警报！”他匆匆走到墙角的文件柜前，从柜子里取出防毒面罩和三把手/枪，递了两把给两位女生，交代道，“防身要紧，如果碰到危险就扣动扳机！进监狱总比进坟墓强。”
　　
　　爱丽丝：“……哦。”
　　
　　戚寒熟练的退出弹匣，看了眼里面装填好的子弹，又飞速将它装了回去，利落地上膛。
　　
　　他随即瞥了皇甫言一眼：“点25口径的？还不错。”
　　
　　皇甫言不禁侧目：“你对枪很有研究？”
　　
　　他目露惊愕，没想到面前和小妹一样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小女生，心里居然住着一位猛汉。
　　
　　戚寒垂下眼帘：“略懂一二。”
　　
　　他当丧尸那些年，虽独居在深山老林中，但时不时也会偶遇人类，曾经从几具尸体身上捡到过他们遗留下来的武器。
　　
　　这些冰冷的没有生命的物体，就是陪伴着他度过了十年的同伴。
　　
　　此刻时机不对，皇甫言便没再追问。
　　
　　想着自己是三人中唯一的男人，他当仁不让地率先走到门边，再次握上门把手。
　　
　　“准备好了吗？”低沉的男声微微颤抖，“我开门了？”
　　
　　“好。”
　　
　　房门大开，三人瞬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
　　
　　实验室中的玻璃器皿不知何时全部碎裂，幽蓝色的营养液流了满地，若非办公室地势比较高，说不定早就漫了进来。
　　
　　原本浸泡在玻璃缸里的实验品此刻都恢复了自由。
　　
　　大半人不知所踪，或许是已经跑出了实验室。
　　
　　但他们面前还有着五六个反射弧比较长的实验品，听到他们开门的声响后，倏地转头，齐刷刷朝他们看了过来。




23.  副本一通关   看我破坏队形！ヽ(°▽°……

　　皇甫言背后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要不是出于男人的自尊和兄长力, 他恨不得立刻夺路狂奔，逃出这间阴森恐怖到让人窒息的实验室。
　　
　　但他不能。
　　
　　身后还有两个小姑娘需要他保护呢。
　　
　　这时，一只纤细的手忽然搭上皇甫言的右肩。
　　
　　他被这突兀的动作吓得一激灵, 刚准备闪避, 耳边就传来堂妹的那位小闺蜜清清冷冷的声音。
　　
　　“哥们儿, 让让, 这些实验品交给我解决。”
　　
　　皇甫言：……哥、哥们儿？！
　　
　　戚寒没多在意他的愣神，只当这是弱鸡研究员面对暴走实验品的正常反应, 说完便将皇甫言给扒拉到一边。
　　
　　他的视线在眼前的几个实验品身上转了转。
　　
　　这些人脑后原本都连接着一根细管子, 不知是为了输送养料还是为了防止他们在营养液里溺毙的，但此刻, 那些管子都被他们粗暴的扯了下来, 扔在地上散发着不明气体。
　　
　　戚寒的目光落在年龄最小的女孩身上。
　　
　　她看上去只有八、九岁，之前还曾对凌娇娇露出过瘆人的笑容, 此时看着戚寒时，却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把姐姐吃了。”小女孩忽然开口。
　　
　　戚寒眼神微动，却没有回应她的话, 手指在手/枪上摩挲了几下, 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主动发起攻击。
　　
　　“你为什么要吃姐姐？”小女孩忽然歪头, “姐姐好吃吗？”
　　
　　“yue——”身旁攸地传来干呕声。
　　
　　爱丽丝匆忙捂住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她的脑袋……”
　　
　　实验品的天灵盖都不知所踪，粉嫩的大脑大喇喇地暴露在外。刚才小女孩歪头时，她眼睁睁看着那团大脑随之跳动了一下，差点儿从剩下的半个脑壳里滑出来……
　　
　　爱丽丝觉得自己以后吃火锅是不会再点猪脑花这道菜了。
　　
　　稍稍缓过来后，她却发现有哪里不对。
　　
　　平常比她还要害怕这种场面的凌娇娇，此刻却满脸淡然地和那个小姑娘对视着, 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之前忽视掉的线索猛然间串成一线。
　　
　　——她俩之间突然拉开的距离。
　　
　　——娇娇突然和堂哥称兄道弟。
　　
　　——小女孩口中被吃掉的姐姐。
　　
　　——怂货人设完全崩塌的好友。
　　
　　爱丽丝猛地瞪大双眼，拉着皇甫言匆匆后撤两步，拉开了和戚寒之间的距离。
　　
　　戚寒眼前飞速闪过大片弹幕。
　　
　　【来了吗来了吗？反射弧绕首都星三圈的富婆姐姐终于意识到娇娇是精分了吗！】
　　
　　【哈哈哈哈期待一个富婆和AO的三人行（bushi】
　　
　　【不用害怕我们Alpha姐姐吖，姐姐超级好，唯一一次出场这么久，还是因为担心妹妹接受不了这种场面呢】
　　
　　【啊啊啊啊今天也是为绝美姐妹情流泪的一天1551】
　　
　　然而，爱丽丝随后脱口而出的话，却让欢快的弹幕骤然凝滞了。
　　
　　“你不是娇娇！”她伸手指着戚寒，怒目圆睁，“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居然敢占我好朋友的身子！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剥了保安大叔皮又伪装成他的秃头怪？！哼，胡乱上小姑娘的身，活该你英年早秃！”
　　
　　戚寒：“……”
　　
　　然而这还没完，爱丽丝又转头看向堂哥：“哥，你认不认识会驱魔的大师？赶紧把人叫过来救救我朋友！价钱不是问题！”
　　
　　说着，她猛地把之前那张黑卡拍在皇甫言胸膛。
　　
　　皇甫言差点儿被这大力给拍吐了血，低头一看，纯洁的白大褂胸口处留下了一个银行卡形状的泥土印记。
　　
　　皇甫言：“……”
　　
　　戚寒揉了揉眉心，没有搭理凌娇娇“无理取闹”的NPC好友，再次转向不知怎么识破了他身份的小女孩。
　　
　　“我没有吃人的习惯。”他转了转手中的枪，食指扣在扳机上，“你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不会干涉，但如果挡我的路——即便是小孩子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小女孩的视线忽然转向皇甫言。
　　
　　“我记得哥哥。”她淡淡地说，“哥哥偷偷换了药水，新的药水用起来没有那么痛苦了。”
　　
　　皇甫言微怔：“对不起，如果我能早点取证，你们就不用……”
　　
　　“哥哥说错了哦。”小女孩再次歪歪脑袋，把爱丽丝吓得连忙闭眼，“我们的痛苦不是你的错，我虽然年纪小，但也听妈妈说过‘冤有头债有主’哦。”
　　
　　小女孩在其他实验品面前似乎占据着领导的位置，转身挥了挥手，其他人就跟在她身后朝实验室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又忽然回过头：“哥哥姐姐们最好把白大褂脱下来，免得被我的好朋友们不小心误伤了哦。”
　　
　　戚寒挑眉。
　　
　　看来这家公司的实验过程不怎么人道啊，实验品们大概并非自愿参与，否则怎么会对研发人员有这么大的怨气？
　　
　　小女孩带着朋友们乌泱泱离开了实验室。
　　
　　爱丽丝和堂哥面面相觑了一秒后，立刻拿指尖狂戳他手臂：“快发朋友圈急寻驱魔大师！也许娇娇现在还没被彻底夺舍！”
　　
　　戚寒：“……”这位NPC是不是把修仙小说和西幻小说搞串了？
　　
　　他闭了闭眼，让凌娇娇苏醒过来。
　　
　　“爱丽丝？堂哥？”凌娇娇看到实验室里一片狼藉的模样，登时傻了眼，“这是怎么了？这些玻璃罐里装着的人呢？你们俩在这么诡异的场景下还能淡定打游戏？”
　　
　　爱丽丝惊愕地抬起头，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她一个飞扑就冲上前拥住小伙伴：“呜呜呜娇娇你没被夺舍呀？那只秃头怪居然大发慈悲放过你了？嘤嘤嘤一定是我真挚的友情感动了上苍，天道发现了他这个作恶多端的鬼怪，让他魂飞魄散了吧！”
　　
　　凌娇娇：？
　　
　　戚寒：……
　　
　　在网友们七嘴八舌的解释下，凌娇娇大致了解了她下线时发生的事，不由很是庆幸。
　　
　　一想到她错过了人脑蛋糕和暴走实验品这两个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她就觉得像是赚了一个小目标那样开心。
　　
　　‘嘿嘿，谢谢你啦。’她在心底对戚寒说，又调侃地补充了一句，‘谢谢我的“Alpha姐姐”。’
　　
　　戚寒不依：‘要叫哥哥。’
　　
　　凌娇娇傲娇轻哼：‘我才不要。我有亲哥哥呀，还是两个，但只有一个凶巴巴的大师姐，还差一个会温柔地保护我的“戚寒姐姐”呀。’
　　
　　戚寒沉默了，自闭了，以实际行动拒绝这种丧心病狂的泥塑行为。
　　
　　凌娇娇眉眼带笑：‘好啦，开个小玩笑嘛，Alpha哥哥别生我的气呀？’
　　
　　半晌后，戚寒闷闷的声音传来：‘……没有生气。’
　　
　　只是，花了点时间揉搓隐形的鸡皮疙瘩而已。
　　
　　“我不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凌娇娇一脸无辜地拍拍爱丽丝的后背，“但现在应该没事了。”
　　
　　爱丽丝松开了她，微微一笑：“那就好，其他的事我们从这儿出去之后再细说。”
　　
　　“好。”凌娇娇也笑着点头。
　　
　　三人脱下身上的白大褂，皇甫言将最最重要的U盘塞进牛仔裤口袋里，这才带着两个小姑娘朝外面走。
　　
　　看着眼前变回真正小姑娘的妹妹的闺蜜，皇甫言居然有些想念之前那位一看就很勇的“哥们儿”……
　　
　　他猛地甩甩头，把手中的枪上了膛，将两位女生护在身后。
　　
　　离开公司的路顺畅得不可思议。
　　
　　诚如小女孩所说，实验品们宛如脸盲，只专注对付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对脱下了外套的他们仿若视而不见。
　　
　　逃离乱成一团的公司，站到坚实的柏油马路上后，三人都不禁长舒一口气。
　　
　　皇甫言立刻拿出手机报了警，还在网上透露了一部分实验信息，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让三大家族疲于奔命也无法顺利地把消息给压下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还会用各种手段和他们对抗，确保他们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
　　
　　几乎是在逃出制药公司的同时，凌娇娇耳边就响起了系统久违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凌娇娇顺利通关副本一】
　　【即将切断直播间信号】
　　【即将传输回系统空间】
　　【敬请期待您的初赛分班情况】
　　
　　视线逐渐模糊，像是有个巨大的吸尘器笼罩在她头顶，要将她的灵魂吸离这个世界。
　　
　　凌娇娇用最后的时间深深看了爱丽丝一眼。
　　
　　这是除戚寒之外，她穿越后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即便她只是个NPC，即便她们未来不会再有相遇的机会，她也会永远记得那些靠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瞬间，那些一起喝着奶茶谈天说地的美好时刻。
　　
　　再见，爱丽丝。
　　
　　愿你永远都是被爸爸宠爱的小公主。
　　
　　-
　　
　　再度睁开眼，凌娇娇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黑暗中。
　　
　　‘戚寒，你还在吗？’她立刻问道。
　　
　　‘嗯。’低沉的男生随即响起，‘紧张吗？’
　　
　　凌娇娇呼出一口浊气，鼻息微微有些急促，像是森林中刚刚从猎人手中逃脱的小兽。
　　
　　‘不紧张呀。’她故作无畏地说，‘至少我成功活到最后通关了，成绩……怎么说也不会太差吧？’
　　
　　戚寒化身混凝土直男：‘也不一定。排名似乎不看成绩，只看直播间的网友投票，活到最后不一定是优势，也许死得精彩些反倒更吸引人呢？’
　　
　　凌娇娇：‘……’
　　
　　‘咳，不过你不用担心。’后知后觉发现不妥，戚寒连忙找补，‘我觉得你的人气还是挺高的。’
　　
　　凌娇娇轻哼：‘那还得多谢你呀，Alpha哥哥。’
　　
　　Alpha哥哥选择闭麦。
　　
　　这时，熟悉的聚光灯忽然亮起。
　　
　　却不像是之前那样给每个玩家一束小追光，而是用六盏明亮的大灯照亮了六个不同颜色的区块。
　　
　　每个区块上对应着一个标志，从A班到F班。
　　
　　凌娇娇的视线立刻落在了A班的区块上。
　　
　　——那里是她最喜欢的粉色，也是她为了回家必须去到的地方。
　　
　　【恭喜各位玩家完成副本一】
　　
　　强行带着凌娇娇穿越的那个神秘声音倏然开口。
　　
　　【当然，顺利完成本次副本的只有43人，其余57位小伙伴要不要和我们分享一下，死亡的滋味如何啊？咩哈哈哈——】
　　
　　凌娇娇咽了下口水。
　　
　　她分不清哪种情况更痛苦。
　　
　　明明在副本中凄惨地死去了，却又在系统空间活了过来，以后或许还会再次死去再次复活，直到触发比赛的淘汰机制，真正地长眠。
　　
　　如果要面对这样痛苦的凌迟，是不是还不如干脆一了百了来得痛快？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神秘声音话锋一转。
　　
　　【在公布副本一的分班情况前，先告诉大家一个额外的赛制。】
　　
　　【为了激发各位玩家的积极性，我们选定了五位踢馆玩家加入之后的比赛。】
　　
　　【如果他们在副本二中取得了C班以上的成绩——】
　　
　　【将会有排名最末的老玩家淘汰。】
　　
　　【否则，淘汰的便会是踢馆失败的玩家。】
　　
　　啪。
　　
　　五束追光骤然洒下，落在六个区块旁的五个身影上。
　　
　　凌娇娇用眼神扫过这些未来的竞争对手，目光落在最后一人身上时，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怔住。
　　
　　‘怎么了？’戚寒担忧的声音传来。
　　
　　凌娇娇嘴唇嚅动几下，片刻后，震惊地吐出两个字：“二哥？！”




24.  多如   牛毛的高光。

　　随着凌娇娇的视线, 戚寒的目光也落在最后的那位踢馆玩家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顶的黑发被白玉冠竖起，披散下来的长发垂至腰部。他左手背在身后, 后手则拿着一把展开的折扇, 姿态悠闲地缓缓摇动。
　　
　　就好似系统空间里诡谲的气氛对他完全没有影响。
　　
　　——是个狼灭。
　　戚寒默默地想。
　　——如果之后的赛制会有多人副本, 这位“二哥”倒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我二哥怎么也来了？’
　　
　　和戚寒赞赏的态度不同, 凌娇娇一双杏眼中满是担忧：‘他是不是也被那个无良的主持人蛊惑了？亏他还总说自己比我聪明，怎么也掉进游戏公司的陷阱了？’
　　
　　戚寒甩出经典的四字大法：‘来都来了, 再纠结那些也没用。一会儿说不定会有让我们自由活动的时间, 到时候你亲自去问问你哥？’
　　
　　‘唉，行吧。’
　　
　　俩人神交了片刻, 只闻其声的主持人再次发话。
　　
　　【下面开始公布副本一的分班情况】
　　
　　此话一出, 凌娇娇连忙屏息以待，视线却仍旧落在自家二哥身上。
　　
　　【公布顺序以姓名首字母排列】
　　
　　【第一位玩家：安然】
　　
　　啪。
　　
　　一束细小的追光亮起, 照亮了距离凌娇娇几米之外的一个人影。那是一个穿着性感小黑裙的女生，长着一张网红脸，似乎对聚光灯很是熟悉。她只在追光亮起的那一秒微微愣了一下, 很快便反应过来, 神态自若地伸直颀长的脖颈。
　　
　　【未成功通关, D班】
　　
　　【下面播放这位玩家的高光时刻】
　　
　　【这些时刻都是弹幕数量的高峰点，想必会很精彩】
　　
　　眼前的虚空中陡然出现了熟悉的画面, 是爱丽丝吨商学院……
　　
　　——的女生宿舍。
　　
　　一大团马赛克在精致的小浴缸里泡着花瓣澡，起身穿好衣服后，马赛克消失，露出了化着浓妆的网红脸。
　　
　　凌娇娇目瞪口呆：‘是在下输了！原来洗澡还可以不卸妆？’
　　
　　混凝土直男戚寒：‘她化妆了？’
　　
　　凌娇娇：‘……’=_=
　　
　　这时，穿着校服的楚夏忽然出现在网红脸身后，趁她还在细致地涂抹着身体乳, 猛地抓住她挽起的丸子头，将她一把按进还没来得及放水的浴缸里！
　　
　　“唔唔唔——”网红脸拼命反抗。
　　
　　然而她只顾着挣扎，却没想到可以拔掉浴缸塞这种操作，没过多久，在洗澡水中扑腾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直至失去呼吸。
　　
　　主持人遗憾地咋舌：
　　
　　【哎呀呀，安然小姐居然就只有这么一个高光时刻？】
　　
　　【还真是让人失望呢】
　　
　　他清了清嗓子，安然身上的追光忽然平移了几米，照亮了另一个身影。
　　
　　【第二位玩家：白舟】
　　【未成功通关，B班】
　　【下面播放高光时刻】
　　
　　午夜的天文塔下，热闹得仿佛在召开一场武林大会。
　　
　　数十人陷入了混战，拳打脚踢，互拿刀捅，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模样。
　　
　　而最神奇的是，明明现场有这么多人……他们却只长着两张脸。
　　
　　一张是所有玩家都很熟悉的上官亚伦，另一张，就是这位叫白舟的玩家。
　　
　　最后，精疲力竭的白舟和亚伦同归于尽。
　　
　　太阳升起，地上的几十具尸体瞬间化为虚无。
　　
　　凌娇娇再次目瞪口呆：‘好家伙！这位兄台不会就这么和亚伦们激战了一整夜吧……？’
　　
　　戚寒：‘应该是吧。居然比我们体育系的还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绝了。’
　　
　　【第三位玩家，陈垚】
　　【……】
　　
　　主持人继续报出玩家们的名字，凌娇娇和戚寒也津津有味地观看了更多他们顺利避开的死法。
　　
　　有的玩家成了雕像的替死鬼。
　　
　　有的被何少雨学姐活生生撬开了天灵盖。
　　
　　有的成了女高中生背靠背的好朋友。
　　
　　有的被养了叉烧儿子的大爷塞进了洗衣机里。
　　
　　还有的被秃头怪剥了皮，埋葬在保安大叔身边。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简直可以收录进《死亡方法大全》系列丛书。
　　
　　不知过了多久，主持人终于念到了L开头的姓名。
　　
　　【第四十四位玩家，凌娇娇】
　　
　　啪。
　　
　　追光从头顶洒下，凌娇娇下意识闭上眼，待双眼适应了光线后，才复又睁开。
　　
　　她第一时间便重新向二哥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凌辰也朝她望了过来。
　　
　　‘二哥！’凌娇娇灿然一笑，用口型无声地喊了对方。
　　
　　凌辰的唇角也向上勾起，眼底却涌动着错杂的神色。
　　
　　小妹并没有如他预料中那样害怕到魂不守舍，还看起来成长了不少，比在家里时坚强多了，却让他的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她到底在所谓的“副本”里经受了什么，才会在短短时间内变化这么大？
　　
　　是他辜负了爹娘和大哥的嘱托，没有在他们出庄时保护好小妹，居然让她孤身一人来到如此可怖的世界。
　　
　　即便他现在追来了，却暂时自身难保，更别说将小妹护在羽翼下了。
　　
　　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凌辰唰地收起折扇，眼神逐渐坚定。
　　
　　凌娇娇只来得及和二哥对视了一眼，主持人便继续开口。
　　
　　【成功通关，B班】
　　
　　话音刚落，凌娇娇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转瞬间，又出现在代表B班的黄色区块里。
　　
　　这里已经站着好几位同班同学，她是B班的第七位玩家。
　　
　　凌娇娇略失望地叹了口气。
　　
　　之前那位未能成功通关的玩家白舟也进了B班，她还以为她是有机会进入A班的。看来对方激战一整夜的笨拙操作恰恰戳中了观众们的萌点，才获得了出乎意料的高分？
　　
　　【下面播放高光时刻】
　　
　　全息投影再次开启。
　　
　　熟悉的女寝浴室出现在眼前，楚夏将手伸向浴缸前的——一团马赛克。
　　
　　两分钟后，马赛克干脆利落地反杀了“趁人之危”的鬼怪，狼狈不堪的楚夏夺路而逃。
　　
　　凌辰不禁瞳孔地震。
　　
　　画面上的马赛克已经消失，露出了他小妹那张无辜懵懂的脸。
　　
　　刚才暴揍鬼怪的是他们凌家的娇娇？！
　　
　　是不是他穿越的姿势不对？！
　　
　　娇娇以前不是总耍赖说赤手空拳对敌不符合她小仙女的身份吗？！
　　
　　凌辰来不及细思，画面一转，又来到了午夜的天文塔下。
　　
　　这次没有马赛克，所有人清晰地看着外表柔弱的少女对着亚伦挥出一拳——
　　
　　咔嚓。
　　
　　那是亚伦鼻梁骨断裂的声响。
　　
　　凌辰差点儿没维持住他翩翩贵公子的人设。手倏然一松，折扇险些掉落在地，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抓住了扇柄下悬挂的流苏，但这个小意外还是泄露了此刻他内心的震惊。
　　
　　这、这就是所谓的“逆境迫人成长”吗？
　　
　　但这催熟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亿点？
　　
　　接下来是经典的“我预判了你的预判”环节，凌娇娇带着小伙伴飞身而起，躲上高大的乔木，避开了和无数亚伦正面对线的死局。
　　
　　凌辰长舒一口浊气，嘴角微扬。
　　
　　这才像他熟悉的那个小妹。有大哥那么个仿若心理学带师的兄长在，他和娇娇从小到大试错无数次，也算是总结出了一些还算过得去的捉迷藏技巧。
　　
　　当时只是为了玩耍，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能救她性命。
　　
　　接下来画面又数次转换，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迄今为止，凌娇娇是高光时刻最多的玩家。
　　
　　系统数据显示，她的人气虽然算不上最高，但固粉能力很强，有许多网友进了她的直播间后就出不去了，一直驻扎到直播结束。如果说大部分玩家的弹幕数量呈正态分布，只有一个最高点，那么凌娇娇的就好似正弦曲线，若干个波峰的高度不相上下，精彩的画面贯穿始终。
　　
　　【看来凌娇娇小姐很有成为C位的潜力啊，希望你继续加油】
　　
　　主持人罕见地鼓励了一句后，才转向下一位参赛选手。
　　
　　【第四十五位玩家，林澈】
　　【……】
　　
　　不知过了多久，一百位玩家的初分班情况全部宣布完毕。
　　
　　A班共十人，都是成功通关的玩家。
　　
　　B班和C班分别十五人，大部分玩家都成功通关，只有少数死得足够“精彩”的黑马。
　　
　　D、E、F三个班各二十人，余下的几位通关玩家全部在D班。
　　
　　‘这样看来，似乎还是顺利通关比较容易取得好名次？’凌娇娇沉思着。
　　
　　戚寒赞同：‘看来观众们比较喜欢实力强大的选手，我们不用琢磨脑洞大开的死法了，努力通关就好。’
　　
　　‘嗯嗯。’
　　
　　【下面给大家一小时的休整时间】
　　【各位玩家可以在系统空间里自由活动和交流】
　　【一小时后，将准时开启第二个副本】
　　
　　【副本二依然是单人副本】
　　【但之后的赛制会有多人合作模式，大家可以借此机会寻找未来的队友】
　　
　　交代完毕后，神秘的主持人直接下线。
　　
　　系统空间里骤然充满明亮的光线，众人好似置身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看不到尽头，除了他们彼此，周遭空无一物。
　　
　　凌娇娇立刻朝二哥飞奔而去。
　　
　　“二哥！”她乳燕投林般扑进凌辰敞开的怀抱。
　　
　　凌辰脸带笑意地拍了拍她的头：“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我刚刚看你的那些高光时刻，不是很厉害吗？”
　　
　　凌娇娇嘴快地嘟囔：“那不是我——”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戚寒的魂魄寄居在她身体里的事儿，她暂时还不打算告知二哥。
　　
　　倒不是怕他不相信或是吓到他，只是……
　　
　　家中的爹娘和哥哥们向来对她宠爱有加，她手上只是割破一道小口子，他们都会小题大做得好似她病入膏肓了一样。
　　
　　戚寒的事情有游戏公司这个罪魁祸首处理，二哥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让他平白为她操心，若是因此而分神，影响他在游戏里的表现就不好了。
　　
　　于是凌娇娇挣脱开凌辰的怀抱，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那不是我为了多吸引一些观众，特意给自己立的人设嘛。”
　　
　　凌辰：？？？




25.  纠缠   神秘男的她。

　　“人设？”凌辰蹙眉深思。
　　
　　虽然以前没听过这个词语, 但他大概能意会它所指的意思。
　　
　　凌娇娇轻笑一声：“说起来，二哥也算是这方面的翘楚了。任谁第一次见到你，都会以为你是那种皎皎如月的端方君子, 谁能想到你皮囊下却是——”
　　
　　“却是什么？”凌辰勾起核善的笑。
　　
　　凌娇娇一噎, 求生欲极强地话锋一转：“——却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血少年！”
　　
　　凌辰满意地拍拍小妹的头：“说得好。”
　　
　　凌娇娇：“……”
　　
　　她暗自松了口气, 匆忙转移话题：“对了, 二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我消失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凌辰的神情随即严肃起来：“你先告诉我，你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多久了？”
　　
　　“唔, 我刚来就被传送进了副本里, 在那里面待了好几天才回来系统空间。”凌娇娇老实回答，“怎么了吗？”
　　
　　凌辰眉头蹙得更紧：“从我发现你消失到出现在这里, 只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凌娇娇大惊失色。
　　
　　她在副本里度过了好几天, 家里那边却只过了几分钟？
　　
　　这是两个世界时间流速的差异吗？
　　
　　这种差异又会一直保持下去吗？
　　
　　等她和二哥回到凌云山庄，会不会那边只过去了几天时间, 爹娘和大哥根本没发现他们的失踪？
　　
　　潜意识提醒着凌娇娇，系统曾说过——最终的C位只有一个，一百位玩家只有一人能最终回去原本的世界。但她并不愿意就此认命, 她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 最后她总会找到办法和二哥一起回去。
　　
　　还有戚寒, 他也一定能以人类的身份回去他的家乡。
　　
　　凌辰不知小妹在思索什么，继续解释道：“当时我在你房门外等你换衣服, 但半晌没听到里面有动静。换作平常，你早就乒乒乓乓地翻箱倒柜了。于是我让丫鬟进去查看，她却惊慌地跑出来说你不见踪影。”
　　
　　“那然后呢？”凌娇娇回过神，追问道。
　　
　　“一开始我以为你又钻狗洞偷跑出了山庄，却发现窗户没有打开和翻越过的痕迹。这时有个神秘的声音忽然响起，说它知道你的下落, 如果我想找到你，就必须和他签订契约，来参加这个恐怖逃生游戏。”
　　
　　“什么？！它居然问了你的意见？”凌娇娇怒从心头起，“那它当初怎么问都不问我就强行让我穿越了？这破游戏公司还看人下菜碟不成？”
　　
　　凌辰叹了口气：“算了，来都来了，多思无益。我过来前在家里留了字条，说带你出庄游历去了，我们争取在爹娘和大哥发现不对前找到回去的办法吧。”
　　
　　“哼，什么‘来都来了’，二哥你怎么和戚寒说一样的话！”凌娇娇依旧沉浸在对折纸公司的气恼中，话没过脑就脱口而出。
　　
　　凌辰瞬间发现了华点，双眸微眯：“戚寒是谁？”
　　
　　作为极度妹控的兄长，凌辰和大哥凌洲向来都很警惕那些接近凌娇娇的异性，凌云山庄里那些师兄弟从小就被他俩严防死守，绝不能和自家宝贝妹妹有任何超越同门情谊的互动。
　　
　　好在小妹长到十八岁似乎都没开窍，看那些师兄弟的眼神还没看山庄里的那条大黄狗亲切。
　　
　　但娇娇她忽然孤身穿越，没了他们俩的看顾，该不会在这几天时间里认识了什么奇怪的男人吧？！
　　
　　“戚寒……”凌娇娇悚然一惊，支支吾吾地找借口，“呃，是上个副本里的NPC，我为了走剧情和他说过几句话，呵呵呵。”
　　
　　凌辰目露审视：“是吗？”
　　
　　他只比小妹大两岁，和年长了他足足十岁的大哥不同，他们俩几乎算是从小相伴着长大，只一眼，他就知道小妹撒了谎。
　　
　　但除了副本里的NPC，她还有渠道接触到其他人吗？
　　
　　不说第一个副本是单人副本，就说刚才公布分班情况的时候，他也没听到有其他玩家叫“戚寒”这个名字的啊？
　　
　　‘你不打算把我的存在告诉你哥？’戚寒略显差异。
　　
　　一丝微妙的感觉从他心底升起。
　　
　　想当初，和他同寝室的某位室友交了女友，俩人外出约会时不经意撞见了女友的爸妈。也不知是一时慌了神还是怎么，女友一把就推开了室友，还欲盖弥彰地问他是不是不小心牵错了人，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怎么觉得凌娇娇刚才的表现和那个女生……有点像？
　　
　　可是他们俩又不是在地下恋？？？
　　
　　‘暂时先瞒着吧。’凌娇娇声音里透着苦恼，‘我们的情况二哥又帮不上忙，只会因为担心我而分神，到时候在副本里表现不好怎么办？’
　　
　　戚寒嗯了一声：‘那行吧，你决定就好。’
　　
　　就在这时，一个妖娆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你们俩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呀，是以前认识吗？”安然朝凌家兄妹走来。
　　
　　视线落在凌辰脸上时，她眼中闪过惊艳。
　　
　　她在原本的世界是个美妆博主，粉丝一千多万，算是个小网红，和娱乐圈里好些男明星都有过一腿，也算是阅男无数了。
　　
　　但她从未见过比凌辰更适合古装的男人。
　　
　　那些古偶里所谓的翩翩公子，若是和眼前的男子站在一处，恐怕瞬间就会被比成渣渣。
　　
　　余光再瞟向凌娇娇，嫉恨从安然眼底一闪而过。
　　
　　所有玩家此时都仍穿着商学院的校服，明明是一样的衣服，有的人穿起来像是真正的贵族学院学生，有些人却像是来自城乡结合部的土low影楼。
　　
　　以往对自己的颜值和身材都很有自信的安然，此刻站在凌娇娇面前，却觉得像是在被公开处刑。
　　
　　一个天生丽质，一个假体透光。
　　
　　一个凹凸有致，一个硅胶侧漏。
　　
　　一个年轻貌美，一个皱纹卡粉。
　　
　　安然带着僵硬的微笑撇开视线，强迫自己只盯着凌辰看。
　　
　　凌辰脸上挂着疏离的笑，向凌娇娇示意了一下：“这是我家小妹。”
　　
　　安然微愣，片刻后满脸堆笑地正视凌娇娇：“呀，原来这是妹妹？你们不愧是兄妹，颜值都这么高，实力也很强呀，不如以后多人副本我们一起组队吧？”
　　
　　“恐怕不太方便。”凌辰直言拒绝。
　　
　　安然的笑容挂不住了，瞬间沉下脸：“怎么？难道你们还看不上我？”
　　
　　凌辰笑着摇头：“怎么会？只是我这人从小身体不好，尤其对硅胶过敏。”
　　
　　安然：“……”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想要砍人的冲动，招呼也不打便转身走了。
　　
　　“请问，那你们觉得我怎么样？”陌生的男声在凌家兄妹身后响起。
　　
　　凌娇娇和凌辰转过身，发现说话之人是那个和亚伦激战了一整夜的地主家傻儿子——白舟。
　　
　　白舟憨憨地挠挠后脑勺：“我全身上下都是天然的，保证没植入过假体，你们看我的颜值也能看出来，呵呵。”
　　
　　凌辰嘴角抽搐。
　　
　　没想到他信口胡诌的借口居然真有人相信……？
　　
　　这种铁憨憨为什么也能混到B班？莫不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凌娇娇秀眉轻挑，好奇问道：“请问你是体育生吗？”
　　
　　“啊？”白舟一脸懵懂，“不是啊？我是学法律的，刚刚入职检察官就被拖进了游戏里。”
　　
　　凌娇娇目瞪口呆：“检察官？！”
　　
　　在副本里，她曾和爱丽丝一起看过一部男主是检察官的电影，那里面的检察官基本上都是睿智和冷静的形象，而白舟……
　　
　　‘人不可貌相。’从震惊中回过神，戚寒不禁感叹。
　　
　　凌娇娇长舒一口气：‘没错大师，我也悟了。’
　　
　　戚寒：‘……’
　　
　　凌家兄妹和白舟闲聊了几句后，彼此的观感都还不错，很快就互相达成了默契。
　　
　　如果将来的多人副本他们自己有得选的话，一起组队倒是不错的提议。
　　
　　一小时飞速流逝，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副本二即将开启】
　　【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ABC三班的玩家将收到抽卡奖励，请注意查收】
　　【那么，祝各位活到最后】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身影如同被拉高了透明度般渐渐消散，凌娇娇只来得及最后看了自家二哥一眼，便失去了意识。
　　
　　-
　　
　　感知渐渐回笼。
　　
　　凌娇娇还没睁眼，耳边就传来略显嘈杂的声响。
　　
　　她似乎是在一个人潮汹涌的公共场合，男女老少的说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热闹得如同在集市。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不够自然，像是人工香精的味道，让她不禁想起出租车上经常放置的那种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
　　
　　“小姐？请您出示一下证件，我这边需要登记。”柔和的女声似乎就近在眼前。
　　
　　凌娇娇睁开眼，眨了眨。
　　
　　面前是一位笑容甜美的小姐姐，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口的铭牌上写着“前台，Lucy”的字样。
　　
　　凌娇娇微怔，连忙打量一下四周，发现她此刻正身处于一家酒店的大堂里。
　　
　　“小姐？”前台再次出声提醒，眼中闪过疑惑。
　　
　　“啊，对不起，我这就拿给你。”凌娇娇歉意地冲Lucy笑了笑，取下身后背着的双肩包，在里面翻找起来。
　　
　　片刻后，她在包里的夹层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证。
　　
　　“给。”她双手递给前台小姐姐。
　　
　　Lucy微笑接过，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后说：“您的入住已办理完毕，预定在我们塞尔斯酒店入住一周，如若行程有变，烦请您提前告知前台。”
　　
　　凌娇娇懵懵地接过身份证和房卡：“好的。”
　　
　　她悄悄在心底问戚寒：‘所以接下来我要干嘛？’
　　
　　‘目前还不清楚这个副本是什么情况。’戚寒沉吟片刻，‘先去房间把行李放下吧。’
　　
　　‘好。’
　　
　　凌娇娇重新背上双肩包，又握住身旁行李箱的把手，正准备朝大堂的电梯走去。
　　
　　右肩忽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娇娇？你怎么也在这儿？！”年轻的女生操着大嗓门惊呼出声，“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为了纠缠叶铭都追到这里来了吧？！”
　　
　　凌娇娇：啥？？？




26.  非酋   和亚欧混血。

　　沉默, 是此刻的酒店大堂。
　　沸腾，是直播间里的弹幕。
　　
　　【卧槽？这是什么剧情？】
　　
　　【狗折是不是有病病？爷是来看恐怖逃生游戏的，谁要看这种你追我追到我我就嘿嘿嘿的狗血恋爱线啊！】
　　
　　【抱走娇娇！这么可爱的小姐姐绝不能便宜臭弟弟！就算只是NPC也不行！】
　　
　　【这剧本也太憋屈了……凭什么让玩家当舔狗啊？】
　　
　　【代入后我硬了, 殴打狗折的拳头硬了。】
　　
　　凌娇娇的视线穿透过透明度50%的弹幕。
　　
　　前台小姐姐身后挂着的时钟显示, 现在下午两点, 正是住客们办理入住手续的高峰期。
　　
　　他们所在的地点似乎是个旅游城市, 大堂的休息区围坐着一群中老年旅行团的观光客，之前嘈杂如菜市场的声音便是从那儿传过来的。
　　
　　但在拍了凌娇娇肩膀的那个女生嚎了一嗓子后, 周遭陡然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朝着她们看来, 就连Lucy身旁一直专注地整理着资料的男同事，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凌娇娇却比围观群众更加懵圈。
　　
　　什么叫做她“为了纠缠叶铭而追来”？
　　
　　“叶铭”是谁？
　　
　　这个副本里的“凌娇娇”又是个什么身份？
　　
　　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倒追男生？这也太不符合她凌云山庄大小姐的气质了吧？
　　
　　见凌娇娇沉默着不说话, 大嗓门女生便以为自己是戳破了对方的小女生心思。
　　
　　她带着满脸的不赞同吐槽：“我说你也适可而止吧！勇敢追爱是没什么错, 但人家叶铭都几次三番地明确拒绝你了，还死缠烂打做什么？能不能给我们女生争点气？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啊！”
　　
　　女生的语气里透着恨铁不成钢, 也不知她是真的心（qing）直（shang）口（fu）快（shu），还是故意在众人面前落凌娇娇的面子。
　　
　　当她的一番话说出口，其他人的目光中都流露出戏谑和鄙夷。
　　
　　尤其是几位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的观光客大妈, 几乎是立刻就凑到了一起小声八卦起来, 吐槽着现在的年轻女孩有多么恋爱脑多么不自爱。
　　
　　众目聚焦之下, 凌娇娇却没有丝毫慌乱和羞赧。
　　
　　她轻蹙眉头，澄澈的杏眼中闪动着不容忽视的迷茫：“这位小姐姐,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只是来这儿旅行的路人，根本不认识你口中的‘叶铭’啊？”
　　
　　“……什么？”大嗓门女生愕然地愣住。
　　
　　她不可置信地又上下打量了凌娇娇几眼，“怎么可能？！你明明就是凌娇娇！我们俩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同学，我会认不出你？！”
　　
　　凌娇娇面不改色：“但你的确认错了，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你。”
　　
　　她煞有介事的模样成功迷惑了众人。
　　
　　围观群众们面面相觑，不明白现在这是个什么展开。
　　
　　大嗓门女生则愣愣地问：“那、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戚菡, 草字头的菡。”凌娇娇露出疏离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戚寒：……？
　　
　　在她身后，刚刚帮她办理过入住手续的Lucy欲言又止。
　　
　　这位年轻客人身份证上的姓名明明就是“凌娇娇”，可见那位后来的客人并没有认错人。
　　
　　犹豫了短短一秒后，Lucy决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是个有职业操守的前台，绝不会轻易泄露客人不想泄露的身份！
　　
　　而且，大堂里明明这么多吃瓜群众，却唯独她一人吃到了瓜真实的味道……这种感觉可太太太酸爽啦！
　　
　　“戚菡？”大嗓门女生一脸狐疑，“你不是在驴我吧？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难不成你和凌娇娇是双胞胎？”
　　
　　话音刚落，她就眼见对面的少女忽然间大惊失色。
　　
　　“难道——？！”凌娇娇捂住心口，娇俏的小脸上半是愕然半是喜悦，让旁观的人们都忍不住同时心尖一揪。
　　
　　她猛地抓住大嗓门女生的手：“你说的那位朋友真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她是不是今年也是十八岁？胸口处是不是有一枚小小的胎记？”
　　
　　大嗓门女生倒抽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
　　
　　凌娇娇双目含泪：“她是我的妹妹呀！我嫡亲的双胞胎妹妹！我终于找到她了！十八年前她被人从医院里偷走，从此下落不明，我父母为了找她无心工作，害得我只能用幼小的双肩撑起戚氏集团的重担，年纪轻轻差点儿英年早秃！”
　　
　　“……啊？”眼眶湿润到一半，大嗓门女生傻了眼。
　　
　　凌娇娇的大戏却还没落幕。
　　
　　她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湿意，嘴角绽放出能闪瞎人眼的灿烂笑容：“小姐姐，先不跟你说了，我要赶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爸妈！你也住在这个酒店是吗？一会儿我再过来找你，我们再细聊呀？回见！”
　　
　　说完，她也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拖着行李箱就飞速冲进了正好到达一楼的电梯。
　　
　　大堂内所有人：“……”
　　这瓜怎么吃得人稀里糊涂的？？？
　　你有本事别跑，回来把话说清楚啊！！！
　　
　　电梯门缓缓合上，凌娇娇这才松了口气，脱力地靠在一旁的扶手上。
　　
　　刚才的情况实在凶险，她差一点就被剧情杀打上了“舔狗”的标签，幸好她机智，及时套用了在上个副本里看过的言情小说的剧情，这才暂时脱险。
　　
　　轰——
　　
　　耳边惊雷炸响。
　　
　　【观众“我笑到满地找鬼学姐的头”打赏地雷一枚】
　　并附言：
　　【娇娇666！】
　　【临时编的新剧本都能秒杀狗折的狗策划！】
　　【给你个满分不怕你骄傲！】
　　
　　凌娇娇瞬间直起身子，得意洋洋地正了正头上的鸭舌帽。
　　——不愧是我。
　　她自豪地想。
　　
　　‘你就不怕玩儿脱了？’戚寒忍不住好奇。
　　
　　他是那种严谨的性子，从来不做这样有可能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情。如果刚才碰到那种情况的人是他，他可能会顺势应下那位女生的话，之后再从对方那里套取有关这个世界的身份的情报。
　　
　　他本以为凌娇娇也会是这样操作，谁知……
　　
　　他们现在真是在恐怖游戏里吗？
　　还是在情景剧《我成了双胞胎妹妹的替身》的片场？
　　
　　‘没关系啦。’凌娇娇乐观地摇头晃脑，‘船到桥头自然直，总能想到办法圆回来的。’
　　
　　她一边迈出电梯，朝门卡上写着的房间号走去，一边在心底说：‘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先抛开，我们先弄清楚眼前闪烁的这个小图标是什么意思。’
　　
　　‘嗯。’戚寒应下。
　　
　　在他们俩视角的右上方，有个信封模样的图标一直在闪烁着，似乎是从他们降临到这个副本时就开始了。
　　
　　但之前凌娇娇身处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公然做出奇怪的举动不太合适，她也就暂时忽略了。
　　
　　成功进入414房间后，她顾不上整理随身行李，便抬手向虚空中的那个图标戳了下去。
　　
　　【系统消息】
　　【恭喜您在上个副本分入B班！】
　　【您有两个抽卡机会待激活】
　　
　　‘抽卡？’凌娇娇恍然，‘是我们在系统空间里时，黑心主持人说的那个奖励吗？’
　　
　　戚寒：‘应该是。’
　　
　　凌娇娇：‘如果B班有两个抽卡机会，A班是不是有三个？然后C班一个，其他班没有？我记得主持人说过只有我们三个班有奖励的。’
　　
　　戚寒轻笑：‘那你就再努力一些，进了A班不就知道了？’
　　
　　‘哼，我当然会进A班！’
　　
　　凌娇娇对着大床对面的镜子臭美地照了照，对自己在这个副本里的打扮不太满意。
　　
　　她穿着件嫩黄色的吊带小背心，下身是刚刚盖过大腿根的牛仔短裤和黑色的运动鞋，头上戴着的棒球帽已被她取下放在了桌上，露出齐眉的刘海。
　　
　　扯了扯吊带背心的下摆，凌娇娇小声抱怨道：‘A班的代表色是我最喜欢的粉色！继续留在B班就只能穿这种黄色……唉，就算只是为了这个我也会奋发图强！’
　　
　　戚寒：……
　　还、还能有这种原因？？？
　　
　　凌娇娇不知道某位钢筋混凝土直男在如何怀疑人生，她再次伸出手，食指点上虚空中的“抽卡”选项。
　　
　　指甲盖大小的光斑忽然朝四面八方发散开来。
　　
　　空中骤然出现了无数张卡牌，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极快地自转着，片刻后，大多数卡牌缓缓消散，只余下两张被随机选中的卡片，悠悠然飞到凌娇娇面前。
　　
　　‘呼，突然有点紧张。’凌娇娇看着以背面示人的两张卡，迟迟不敢伸手去点。
　　
　　‘别担心。’戚寒安慰道，‘按照能量守恒定律，和我这个绝世非酋灵魂绑定的你，即便当不上欧洲人，至少也能是个亚欧混血。’
　　
　　凌娇娇：‘……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她抽抽嘴角，心一横，朝写着“翻卡”的按键猛然一戳！
　　
　　【恭喜您获得美颜卡】
　　【卡片说明】
　　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便您只剩一具骷髅架子，本卡片都能让您强势逆袭、艳压全场！
　　【温馨提示】
　　本卡片只能根据被使用者本身的骨骼走向进行美颜，无法达到削骨填充等外科整容效果。
　　
　　【恭喜您获得死遁卡】
　　【卡片说明】
　　想将梁祝般凄美的be逆转为he吗？想让在你尸身旁蹦迪的死对头哭唧唧吗？想叫boss掉以轻心从而一举反杀吗？本卡片用途广泛，你值得拥有！
　　【温馨提示】
　　本卡片使用效果因使用者智商而异，恕不接受因使用者主观原因导致失效的相关投诉，请您谨慎使用。




27.  腐坏   的脸再重组。

　　看到第一张粉色的卡片时, 凌娇娇双眼亮了一瞬，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怎么，你不喜欢？’戚寒语气惊疑, ‘你平常不是最爱美的吗？我看你每天要往脸上抹七八种不知道是什么的膏呢。’
　　
　　凌娇娇叹气：‘可这张卡我用不上啊。’
　　
　　她面对镜子摸了摸脸颊：‘像我这样天生丽质、颜值已经高到了天花板上的小仙女, 哪里还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这张美颜卡完全是鸡肋呀。’
　　
　　戚寒：‘……’我竟无法反驳。
　　
　　又轻叹了一声, 乐观的少女很快振作起来, 拿起第二张黑色的卡片查看。
　　
　　‘死遁卡，这个听起来倒是有点用处。’凌娇娇细细阅读过卡片名称下面的小字后, 眼中闪过怒火, ‘呵！这狗公司居然还对玩家人生攻击！就算人家智商盆地又怎样，吃他们家大米啦！哼, 感觉有被冒犯到。’
　　
　　‘先把它们收好吧。’戚寒嘱咐道, ‘以后总能用到，说明里也没说不能带去之后的副本。’
　　
　　凌娇娇：‘哦。’
　　
　　她先是惯性地把两张卡片塞进了牛仔短裤的口袋里, 浅浅的口袋却只能堪堪遮住卡片，若是弯腰或者蹲下身，还很可能会不小心折损到它们。
　　
　　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这破系统也真是的, 为什么不能代为保管？’凌娇娇暗自腹诽。
　　
　　戚寒不客气地吐槽：‘都经历过一个副本了, 你还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
　　
　　话说一半, 余下的两个字被他咽进了喉咙。
　　
　　他被迫眼睁睁看着凌娇娇倏地拉开吊带背心，飞快地将两张卡片塞进了……罩杯里。
　　
　　沉默, 是此刻灵魂遭受重击的戚寒。
　　沸腾，是纷纷嚷着没能看清的弹幕。
　　
　　【喵喵喵？我刚才眨眼间错过了啥？？？】
　　
　　【giao！我单身二十年的手速都没来得及暂停！小姐姐是佛山无影手的传人吗？？？】
　　
　　【我好像隐隐约约看到惹，是白色！】
　　
　　【yue了，有些弹幕能不能不要那么wsn？这是恐怖游戏直播间，不是美女主播卖肉直播！】
　　
　　【那个，弱弱地说, 我虽然馋小姐姐身子，但我其实性别女爱好男……】
　　
　　【前面的我也……】
　　
　　【性别女爱好男+1】
　　
　　【哈哈哈哈姐妹们好！为我们的lsp之谊干杯！】
　　
　　‘咳，收好了。’凌娇娇屏住微微急促的呼吸，故作平静地说，‘我觉得这个位置应该很安全。’
　　
　　戚寒艰难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抽卡的事情了结后，凌娇娇的注意力便转回副本剧情这边，打算先弄清她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以免再次出现那样被人认出后措手不及的情况。
　　
　　在背包后侧的夹层里翻了翻，她找出一只玫瑰金的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锁屏的壁纸却不如预期。
　　
　　‘居然不是我的自拍？’凌娇娇愤而蹙眉，‘我怕不是穿了一具假身体！’
　　
　　屏幕上是一张略显模糊的偷拍图，拍摄地点应该是在某大学的教室里，画面正中是一个长着学霸脸的年轻男生，正在专注地低头看书，而坐在他周围的其他同学全部被后期模糊处理了。
　　
　　戚寒几乎是笃定地说：‘想必这就是那位“叶铭”吧。’
　　
　　凌娇娇打了个寒颤：‘噫，我拒绝接受这种痴汉人设。’
　　
　　说着，她迅速用指纹解了锁，打开前置摄像头拍了张自拍后，果断换上新的壁纸。
　　
　　‘这下顺眼多了。’凌娇娇满意一笑，‘只可惜背心不是粉色的。’
　　
　　戚寒：‘……’Hello？？？这一part还没过去吗？？？
　　
　　成功解锁手机后，凌娇娇直奔微信而去。
　　
　　从聊天软件和社交媒体来了解一个人，往往是最便捷也最精准的方式。人们在生活中往往会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但隐藏在网络背后的大家，或多或少会流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然而奇怪的是，加载的小圆圈转了又转，最后却停留在“未连接”的状态。
　　
　　一条红色的标识醒目地悬挂在聊天窗口的最上方——
　　【当前网络不可用，请检查你的网络设置】
　　
　　‘咦？我居然没联网？’凌娇娇从手机下端把操作面板滑了出来，‘移动数据不是开启了吗？难不成是欠费了？’
　　
　　她抿住双唇，按照房卡上写着的WiFi用户名和密码连接了酒店的无线网络。
　　
　　WiFi成功连接，可网络依旧是断开的状态。
　　
　　“叮咚。”
　　
　　忽然有人在外面按响了414房间的门铃。
　　
　　凌娇娇一颗心骤然提起，走到门背后停住脚步，扬声问道：“是谁？”
　　
　　门外寂静无声。
　　
　　可门铃声仍然不停。
　　
　　恐慌从凌娇娇心底蔓延开来，双肩止不住地颤抖。
　　
　　不会吧不会吧，这才进入副本几分钟啊？
　　
　　不会这么快就要开始吓唬她了吧？
　　
　　她抬起手，指关节在门板背后轻轻敲击了几下，再次问到：“外面是谁？”
　　
　　叩叩叩。
　　
　　门对面的人迅速回应了敲门声，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会不会是我想多了？’凌娇娇蜷缩起手指，‘也许……门外只是一位聋哑的服务生，过来客房服务的？’
　　
　　‘你先从猫眼看看。’戚寒提议道。
　　
　　凌娇娇双眼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她拨开覆在猫眼上的小盖子，将左眼凑到透镜前。
　　
　　鲜红。
　　
　　入目是一片血液般的鲜红。
　　
　　除了这片无边无际的红色外，她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就连酒店走廊和对面的墙壁也无法看见。
　　
　　‘这什么情况？’凌娇娇一头雾水。
　　
　　戚寒沉默半晌：‘没什么。’
　　
　　他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担心那个著名的鬼故事会吓到胆小的凌娇娇，让她再次化身小哭包。
　　
　　然而，直播间的网友们却汹涌地刷着弹幕。
　　
　　【啊啊啊啊这一集我看过！】
　　
　　【妈妈救命！门外肯定是个得了红眼病的人！】
　　
　　【我giao！再次重温我的童年阴影！】
　　
　　【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凌娇娇瞬间僵住：‘他们在说什么？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我从猫眼里看到的是、是外面那个人的红眼睛？！’
　　
　　‘也不一定。’戚寒的语气依旧冷静。
　　
　　凌娇娇稍微放松了些，但下一刻就听他继续着没说完的下半句话。
　　
　　‘——也可能外面站着的根本不是人。’
　　
　　凌娇娇：……Σ(°Д°;
　　
　　砰砰砰。
　　
　　房门忽然被外面的“生物”砸得哐哐直响。
　　
　　凌娇娇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匆匆后退两步：‘是我半晌不开门，他恼羞成怒了吗？他不会强行闯进来吧？’
　　
　　毕竟这道房门看起来也不太结实的样子。
　　
　　戚寒还没开口，门外就先一步传来熟悉的大嗓门女声。
　　
　　“戚小姐？你在房间吗？”女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我是之前在大堂里和你说过话的于瑶瑶，有事情想问你。”
　　
　　凌娇娇噌地蹿到门背后：“你怎么证明你是你自己？”
　　
　　于瑶瑶：“……？？？”
　　
　　门板那头沉默良久，门缝里忽然塞进来一张薄薄的卡片。
　　
　　凌娇娇抽出来一看，也随即沉默了。
　　
　　‘这位女生还挺实诚。’戚寒吐槽道，‘为了证明自己，居然把身份证塞给你？’
　　
　　凌娇娇心虚地揉了揉鼻子，连忙打开房门。
　　
　　于瑶瑶小心翼翼地拿回身份证，尬笑一声：“你果然不是我朋友娇娇，她平常才没你这么谨慎呢。”
　　
　　凌娇娇：“……”
　　不好意思，其实我以前也不是这种谨慎的人，都是被恐怖游戏给锤炼出来的。
　　
　　“我就说你认错人了嘛，你之前还不信。”凌娇娇打蛇随棍上，“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于瑶瑶晃了晃手里的爪机：“我是想问问你，你这边有信号吗？我和同学们还有导师的手机都不行，连不上网也打不出电话，就连拨打前台的内线都占线。我正准备下楼去问问呢，路过你的房间才想起，之前无意看见过你的房间号，就先来问问你。”
　　
　　“啊，我的手机也是连不上网。”凌娇娇按亮屏幕给对方看。
　　
　　于瑶瑶瞥到锁屏壁纸，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消散了。
　　
　　她认识的那个娇娇对叶铭一往情深，壁纸、聊天背景、微博头像……只要是能用自定义图片的地方，都是叶铭的偷拍照，但眼前这位女生的壁纸却是自拍。
　　
　　看来她们俩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戚菡讲的那个故事虽然狗血离奇，写成小说都要被读者疯狂吐槽，但现实中比小说更魔幻的事情还少吗？
　　
　　也许她们俩真是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
　　
　　只可惜现在联络不上外界，没办法成为姐妹相认的桥梁……
　　
　　想到这儿，热心肠的于瑶瑶捶胸顿足。
　　
　　“对了，你刚才在走廊里有看到别人吗？或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凌娇娇小声问。
　　
　　“别人？”于瑶瑶迷茫地眨眼，朝左手边指了指，“呃，没有啊？我住在那头的421，一路走来都是空空荡荡、安安静静的。”
　　
　　“那就奇怪了……”凌娇娇轻声嘟囔。
　　
　　之前疯狂按门铃的人是谁？
　　
　　她在猫眼中看到的一片血红又是什么？
　　
　　咔啦咔啦。
　　
　　身后忽然传来门把手扭动的声响，似乎来自右侧的卫生间。
　　
　　凌娇娇全身的肌肉骤然紧绷，缓缓朝身后扭过头。
　　
　　吱呀——
　　
　　卫生间的房门徐徐划过一道弧线，黑漆漆的室内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它面色青白，脸部腐烂，下巴还缺了一半，看起来惨不忍睹。
　　
　　大概是因为这已经是第三次打照面，凌娇娇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恐慌，在淡定之余，双眼还倏地微微发亮。
　　
　　她突兀地将手伸进身上穿着的吊带背心里，在胸口摸索片刻，然后刷地抽出一张薄薄的粉色卡片。
　　
　　啪。
　　
　　少女一掌将它拍在丧尸的额头正中。
　　
　　下一秒，它原本腐坏残缺的面部和身体骤然开始魔幻重组。




28.  逝去   亲友的警告。【三合一】

　　溃烂的伤口中长出了新鲜的血肉, 又很快覆上一层光洁的皮肤。眼球周围可怖的血红丝迅速消散，只留下黑白分明的双瞳和眼白。
　　
　　就连原本缺失的那半个下巴，也魔术般从下颚线的尾端缓慢生长了出来。
　　
　　凌娇娇瞠目结舌地注视着眼前魔幻的画面。
　　
　　一分钟前, 面前的生物还只是具行尸走肉, 和丧尸电影中那些得罪了化妆师的怪物如出一辙。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 却是一个几乎看不出异常的青年。
　　
　　除了肤色惨白了些, 眼神呆滞了些，他和普通人几乎没什么两样。
　　
　　他留着清爽的黑色短发, 鼻梁高挺、脸型线条流畅, 漆黑如墨的双眼之上，眉骨微微突出, 从侧面看去, 有种精雕玉琢的立体感。
　　
　　但最引人注意的却并非他英俊的五官，而是深藏在这副皮囊之下, 即便失去了灵魂也依然存在的运动少年感。
　　
　　直播间的弹幕顿时刷的飞起。
　　
　　【雾草！这不是上个副本里出现过的丧尸吗？当初害得我做了一晚上噩梦，没想到修复后这么帅？？？】
　　
　　【啊啊啊啊我是那个在精神病院萌了[娇娇x丧尸]cp的单身狗！现在我真的kdl！！！】
　　
　　【我宣布！这一对被我锁死了！钥匙扔进虫族老巢了！】
　　
　　【只有我不喜欢这只丧尸吗？不经人同意就擅自使用别人房间的卫生间，真特么没素质！】
　　
　　【←_←前面的泥垢】
　　
　　【srds, 为什么这位又出现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游戏里非剧情NPC的鬼怪不都是从数据库里随机刷新的吗？难不成规则改了？】
　　
　　【本狗折在职程序猿表示：规则没改, 只是恰巧两次都随机到了它。】
　　
　　【啊啊啊啊前面的真是官方吗？难不成这就是姻缘天注定？doge】
　　
　　凌娇娇没怎么在意眼前的文字，只顾着在心底感叹：‘哇, 这美颜卡的功效还不赖嘛，不枉我把它用在了你身上。怎么样？还满意你看到的高配版的自己吗？’
　　
　　戚寒沉默半晌：‘这就是我原本的样子。’
　　
　　凌娇娇诧异地娇躯一震：‘怎么可能？！你不是说有那个什么“能量守恒定律”吗？既然我是颜值天花板，你不应该是颜值地下室？！’
　　
　　戚寒：‘……’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会这么年轻诶。’凌娇娇自顾自地继续，‘你之前不是说在深山里独居了十年？那怎么着也应该是年近三十的老男人了吧？为什么看起来才二十出头？莫非美颜卡还买一送一, 附带青□□水的效果？’
　　
　　‘丧尸是没有生命的。’戚寒淡漠地解释，‘从病毒蔓延开的那一刻起，我的身体就停止了新陈代谢。’
　　
　　他本以为凌娇娇听到这话后会为他感到难过，都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反过来安慰这个小姑娘。
　　
　　没成想——
　　
　　‘哇！’
　　‘那岂不是能长生不老、永葆青春？’
　　‘欧皇在上，保佑信女凌娇娇以后能抽到丧尸病毒和更多美颜卡，回家后给凌云山庄的所有人以及大黄狗都用上！’
　　凌娇娇在胸口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
　　
　　戚寒：……？
　　
　　“嗬嗬。”
　　这时，面前的丧尸青年忽然清了清嗓子。
　　
　　发现自己恢复了说话能力后，他操着不太熟练的腔调，一字一顿地开口：“小、心、黑、夜。”
　　
　　“啊？”凌娇娇不禁怔住。
　　
　　“危、险。”
　　
　　丧尸戚寒面无表情地发出低沉的预警，宛如一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NPC：“黑夜、危险，不要、出门。”
　　
　　凌娇娇双唇微分，正要询问对方是不是知道这个副本的剧情，手臂却忽然被人扯了一把。
　　
　　她转过头，就见于瑶瑶一脸白日见鬼的惊惧神色：“戚菡，你、你为什么要和空气说话？你没事吧？不会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了？”
　　
　　凌娇娇错愕地将头再次瞥向丧尸戚寒。
　　
　　这么一个大活人——啊不对，这么一大团活死人——就杵在这儿呢，于瑶瑶居然说……
　　
　　思绪戛然而止。
　　
　　原本站在卫生间前对她三次示警的戚寒二号，居然消失无踪了。
　　
　　“人呢？”凌娇娇惊呼出声，再次朝于瑶瑶的方向摆过头，“刚刚这里那么大个人，他还对我说了话呢，你没看到吗？”
　　
　　于瑶瑶脸色煞白，操着哆哆嗦嗦的声线说：“你在说什么？这里没人啊？一直都只有我们两个。你刚才忽然对着空气伸出手臂，又好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戚菡，我有点怕，你该不会是撞邪了吧？”
　　
　　凌娇娇沉默着没有回答。
　　
　　她正在凝神查看眼前的弹幕。
　　
　　【报！娇娇你转头时丧尸小哥哥又跑回卫生间了！】
　　
　　【我用720度全景摄像头看过了，他跑到浴帘后就凭空消失了！】
　　
　　【嗯？难道卫生间里有密道？】
　　
　　【可能是任务完成就自动下线了吧……#论工具NPC的自我修养#】
　　
　　确认刚才看到的丧尸戚寒并非幻觉，她也并没有白白浪费美颜卡后，凌娇娇这才恢复淡定。
　　
　　“噗嗤。”
　　
　　她捂嘴轻笑，对着于瑶瑶狡黠地歪了歪头：“你真的信了我的表演？其实我刚才只是在排练我们戏剧社的下个剧目而已，看来我演技还可以？”
　　
　　“……”
　　
　　于瑶瑶嘴角抽搐：“岂止还可以，我差点儿就去找我们导师家的小儿子借童子尿，滋你一脸了。”
　　
　　凌娇娇：“……”好险。
　　
　　这时，门外走廊忽然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
　　
　　虽然整层楼都铺着地毯，但这家酒店似乎有些年头了，许多设施都比较陈旧，鞋子踩在地毯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凌娇娇一把将于瑶瑶拉到身后，如同听到风吹草动的兔子一般，警惕地从门槛后探出小半个脑袋。
　　
　　向着这边走来的，是个身形单薄的男生。
　　
　　他穿着格纹衬衫和黑色运动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颜值还算中等偏上，却因为略显老土的发型和打扮，看起来并不亮眼。
　　
　　至少，如果凌娇娇在路上和这样的人擦肩而过，是不会特别注意到对方的。
　　
　　但此刻，她却忍不住多看了男生两眼。
　　
　　‘你觉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凌娇娇在心底问，‘我见过他吗？难道他是之前大堂里的吃瓜群众之一？’
　　
　　戚寒语气无奈：‘不是。但就在几分钟前，这人还是你的手机壁纸。’
　　
　　凌娇娇恍然大悟：‘啊！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叶铭”？！呃，我这具身体的眼光这么差吗？为什么会倒追这样的……路人甲？’
　　
　　‘或许他的魅力在其他方面？’戚寒只能猜测。
　　
　　透过凌娇娇肩头，于瑶瑶也发现了叶铭，标志的大嗓门立刻响起：“叶师兄！我在这儿！你是过来找我的吗？”
　　
　　叶铭顿住脚步，淡漠的目光扫向414房间，对上门缝中露出的两双眼睛。
　　
　　在认出凌娇娇后，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蹙了一瞬。
　　
　　“嗯。”呼吸间，叶铭就将目光重新落到于瑶瑶脸上，语气平淡地说，“蒋教授担心你一个女生独自乱跑不太安全，要我陪你一起去前台问清楚情况。”
　　
　　“哇，蒋教授不愧是德艺双馨的老学问家，总像老父亲似的照顾我们，呜呜呜我太感动了。”于瑶瑶浮夸地假哭两声。
　　
　　叶铭没搭理她的表演，再次迈开脚步：“走吧。”
　　
　　“诶？你等等！”于瑶瑶喊住叶铭，转头问凌娇娇，“戚菡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下去？还是说，等我们问完之后再把结果告诉你？”
　　
　　“戚菡？”凌娇娇还没回应，叶铭就先反问了一句。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他罕见地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就是这位我新交的好朋友啊！”于瑶瑶揽住凌娇娇的肩，将她朝叶铭的方向推了推。
　　
　　“她是不是长得和娇娇一模一样？之前你们不是忙着搬行李，我一个人先到前台登记来着嘛，我就是那时候第一次见到她的。好家伙，当下就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娇娇她打飞的追来了呢。没想到其实都是误会，戚菡她居然是娇娇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姐！”
　　
　　叶铭：……
　　[我怀疑你在驴我但我没有证据].jpg
　　
　　他虽然没说什么，但从他眼中流露的神情就能看出，他对这个蹩脚的狗血故事并不相信。
　　
　　念头一转，叶铭便有了自己的猜测。
　　
　　想必这又是凌娇娇琢磨出的妄图吸引他注意力的新方法？以前她也不是没做过类似的尝试，只是这次的借口实在夸张得近乎离谱，恐怕三岁小孩也不会相信吧？
　　
　　虽是这么认定的，但叶铭并没有要戳穿凌娇娇的意思。
　　
　　他懒得理会小女生弯弯绕绕的暗恋心路，对她坚持不懈的纠缠只觉得厌烦无比。
　　
　　有这个功夫，多做几道物理题不好吗？
　　
　　倏地撇过头，叶铭愈发冷淡地问：“还下去吗？”
　　
　　于瑶瑶愣愣地眨了瞎眼：“啊？下、下去啊？”
　　
　　“我跟你们一起吧。”凌娇娇也懒得理会叶铭，只微笑着对认证了她新朋友身份的于瑶瑶道，“正好我也打算去前台问问情况。”
　　
　　话音未落，叶铭就率先迈开腿朝电梯走去。
　　
　　——果然。
　　他在心底轻嗤。
　　
　　凌娇娇就算装得再好，面对能和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时依然免不了露馅。
　　
　　如果她真是所谓的孪生姐姐，会如此积极地和他们同行？
　　
　　在房间里等结果不是更轻松？
　　
　　用中指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叶铭恢复成平时那副面瘫的模样，没给身后的两个女生任何眼神。
　　
　　电梯下行，轿厢里的气氛几乎凝滞。
　　
　　凌娇娇表面上在放空，实际上却是在脑内和戚寒讨论这个副本会有怎样的剧情；叶铭面无表情地站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在空气中小幅度地写着什么，好似在凌空演算数学题；于瑶瑶则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搭理自己，无趣地撇了撇嘴。
　　
　　三人到达一楼后，电梯门刚刚开启，就诧异地发现此刻的大堂居然比之前还要热闹。
　　
　　不少住客围在前台的办公桌前，神情激愤地和Lucy说着什么。
　　
　　“呃，这是怎么了？”于瑶瑶微愣。
　　
　　凌娇娇猜测：“大概也是发现手机信号出了问题，过来询问的？”
　　
　　三人匆匆朝人群走去。
　　
　　果不其然，刚走近些，便听到了一位中年男人粗声粗气的质问。
　　
　　“我不管，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男人挥舞着一张A4纸，“预订单上可是白纸黑字写着的，酒店提供免费无线网！现在WiFi没有，连通讯信号都收不到，还有什么入住体验可言？解决不了问题就给我赔偿！”
　　
　　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的Lucy急得面红耳赤。
　　
　　她一边好声好气地安抚着激动的顾客们，一边焦急地朝右手边的员工通道张望，似乎是在等待调查情况的同事返回。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牵着一个小孩子的手走出电梯，另一只手还拖着个大大的行李箱。
　　
　　她径直走到中年男人身边：“算了老公，咱们是出来旅游的，不要为这点小事坏了心情。反正现在是旅行淡季，换家酒店住不就得了？”
　　
　　妻子柔声的话语成功安抚了焦躁的男人。
　　
　　他对着Lucy冷哼一声：“看你个小姑娘打工也不容易，我就不要赔偿了，免费取消订单总行吧？”
　　
　　Lucy松了口气：“当然，六点前都是能免费取消的。”
　　
　　男人收起预订单，从妻子手中接过行李，二话不说就带着妻儿朝酒店大门而去。
　　
　　其他人从那一家三口身上收回目光，继续围攻前台小姐姐。有不少人更是纷纷效仿刚才那个男人的做法，也提出要直接取消订单。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不要！！！”
　　
　　凌娇娇猛然转头，就见那一家三口之中的小儿子用双手拖住了自己的母亲，小小的身子拼命向后仰，整个身体弯成了折角。
　　
　　他突兀地在距离大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哭闹起来：“不要出去！不要不要！不要离开这里！”
　　
　　两三岁男童的嗓门又尖又细，高分贝的惊叫几乎能刺破耳膜。
　　
　　女人慌乱地捂住儿子的嘴，连声安慰：“昊昊不哭，爸爸妈妈给咱们找一家更好的酒店好不好？”
　　
　　“不要不要！”小男孩疯狂摇头，执拗地拉扯着母亲。
　　
　　“这熊孩子……”男孩的父亲抹了把脸，干脆伸手强行把他抱起，“你再不听话爸妈以后就不带你出来玩了，只带姐姐出来。”
　　
　　然而，这句威胁却让男孩的挣扎愈发剧烈：“姐姐！姐姐！不要不要！”
　　
　　可惜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一家三口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人类幼崽哭闹的时候真可怕。’凌娇娇忍不住吐槽。
　　
　　戚寒调侃：‘想必你爸妈深有感触。’
　　
　　凌娇娇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你是小哭包啊。’
　　
　　浑厚低沉的男声在脑海中3D立体环绕，语带笑意，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好似一记鼓点，重重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凌娇娇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眼前还飞过更多调侃她的文字。
　　
　　【喵喵喵？娇娇突然害羞为哪般？】
　　
　　【啊……脸红的娇娇看起来更加美味可口了prprpr】
　　
　　【我错过剧情了吗？刚才那段不是《猛男暴力制服熊孩子》？值得脸红的点是……？】
　　
　　【呃，难不成是因为小男孩叫了“姐姐”？】
　　
　　【dbq，突然想到那个“只要保养得好，男朋友还在上幼儿园”的梗……我有罪！】
　　
　　【←_←前面的泥垢！】
　　
　　【话说，现场的适龄男性就只有那位叫叶铭的NPC诶……娇娇不会真看上他了吧？？？一人血书求不要！！！】
　　
　　凌娇娇又羞又窘，还夹杂着一丝被误解的小委屈，可偏偏让她陡然脸红的真正原因却不能往外说。
　　
　　‘哼，我以这具身体主人的身份命令你，从现在开始禁言！’她冷酷地对罪魁祸首道。
　　
　　戚寒的语气笑意更深：‘哦，要禁到什么时候？’
　　
　　凌娇娇微微噘嘴：‘到我开心为止！’
　　
　　戚寒：‘唔。’
　　
　　轻应一声后，他便真的不再说话了。
　　
　　等那阵气性一过，凌娇娇不禁又觉得自己似乎做得有些过头。一起经历过一个副本后，她和戚寒现在不仅是朋友，甚至能称得上生死之交。
　　
　　不过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本也是她因为自己声控的原因才反应过激，却迁怒了戚寒……
　　
　　他毕竟不是她的家人，不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师姐妹和师兄弟，不会毫无底线地惯着她任性的小脾气。
　　
　　她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
　　以后还是得收敛些，免得闹僵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就在这时，面前忽然乌泱泱走过一大群人，拉回了凌娇娇逐渐飘远的思绪。
　　
　　她定睛一看，发现这些人都是那个夕阳红旅行团的成员。
　　
　　他们似乎也刚刚办理了退房手续，正推着行李朝酒店大门走去。
　　
　　“戚菡，你有什么打算？”身旁的于瑶瑶皱着眉问。
　　
　　凌娇娇虽然不确定这个副本的具体内容，但既然安排她来了这家酒店，想必这里定然会有和主线剧情相关的线索，她恐怕暂时还不能离开。
　　
　　“我打算先住一晚再说。”凌娇娇乐观地笑了笑，“或许明天就有信号了呢？”
　　
　　于瑶瑶回以一笑：“那正好，我们可以做个伴了。”
　　
　　“嗯？”凌娇娇诧异挑眉，“你们也不打算离开吗？你之前不是说是和教授一起来的？不用问问老师的意见？”
　　
　　“嗐，问了也白问。”于瑶瑶耸肩。
　　
　　“我们是来参加后天举行的科研研讨会的，这个论坛每年都会举行，而且每年都会安排与会人员住在这个酒店。我们早到了一天，等明天你就会看到其他学校的人了。”
　　
　　“悄悄跟你透露一下，据说研讨会的主办方和酒店高层有py交易，签订了合作合同，他们不会让我们住到其他酒店去的。这几年带队的都是蒋老师，他是清楚这个情况的。”
　　
　　凌娇娇啧啧摇头：“贵圈真乱。”
　　
　　两人小声闲聊了几句后，耳边再次传来嘈杂的议论。
　　
　　转头看去，就见旅行团的大爷大妈们堵在酒店大门口，停住了脚步，不知为什么没有再继续朝外走。
　　
　　“哎呀，你们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呀？”一位穿着紫衣的大妈拨开人群，冲前台那边扬声道，“服务员！你快过来帮帮忙！这家人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闪到两边，凌娇娇这才看清被他们挡住的人。
　　
　　——是那才离开不久的一家三口。
　　
　　两个大人此时看起来狼狈不堪，浑身大汗淋漓，好似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走完了两万五千里长征。
　　
　　女人嘴唇惨白，脸颊却不自然地潮红着，额上的碎发被黏腻的汗水浸湿成一缕一缕的，活像好几天没洗头。站在她身边的丈夫更是夸张，正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甚至忍不住做出了干呕的动作。
　　
　　而更加诡异的是，两人的孩子却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身体看起来没有丝毫不适，只是原本明亮的双眸无端涣散了许多。
　　
　　这是怎么了？
　　
　　凌娇娇匆匆上前两步，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抽出两张递给夫妻俩。
　　
　　“谢、谢谢。”
　　
　　两人接过，拭去脸上的汗珠后，纸巾几乎能拧下水来。
　　
　　Lucy脚步急促地从前台跑了过来，在围观群众的帮助下，把一家三口搀扶到了大堂的休息区。
　　
　　“你们这是怎么搞的呀？”紫衣大妈纳闷地问，“跑这么凶做什么？还带着小孩子呢。你们不是去找其他酒店住了吗？”
　　
　　“现、现在几点了？”男人揉着胸口抬起头，“今天是星期几？”
　　
　　众人霎时怔住，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竟没人敢回应这两个奇怪的问题。
　　
　　还是凌娇娇率先开口：“快三点了，叔叔你们也就离开了几分钟时间啊？”
　　
　　“怎么可能？！”男人的妻子脸色刷地更白了。
　　
　　“我们……我们离开后走了好久，至少有好几个小时，说不定能有几天。越走就越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一般，开始渐渐喘不过气。”
　　
　　“然后我们调了头，结果没走几步就又回到了这家酒店。”
　　
　　凌娇娇心里一紧，但同时又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总算是来了。
　　
　　恐怖逃生游戏的味儿太冲了。
　　
　　看来他们暂时是被困在了这家酒店里，即便试图离开，最终也会回到原地。
　　
　　不过……游戏策划忽然这么温柔了吗？
　　
　　只是把人赶回酒店里，居然没有趁机杀鸡儆猴？
　　
　　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她还没发现的隐秘？
　　
　　‘你看外面。’禁言中的戚寒突然发声。
　　
　　凌娇娇朝酒店外看去，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柏油马路对面的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定定地注视了她多久。
　　
　　——是戚寒二号，那个被她使用了美颜卡的丧尸青年。
　　
　　见凌娇娇朝他看来，丧尸戚寒张开嘴，修补完整的下巴形成一个好看的V形。
　　
　　小、心、黑、夜。
　　
　　他无声地用口型传达了四个字，就一个闪身消失在大树背后。
　　
　　“姐姐！我要姐姐！”
　　
　　凌娇娇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那四个字的含义，耳边就传来小男孩高分贝的惊叫。
　　
　　男孩一改之前安静呆滞的模样，直愣愣地看着正前方，忽然伸手朝前抓去，在沙发上拼命蠕动着小屁股。
　　
　　若非他父亲一直把他圈在怀里，恐怕他早就擅自跑走了。
　　
　　凌娇娇顺着男孩的眼神看去，惊异地发现，他看的方向正是方才丧尸戚寒的所在。
　　
　　一个细思极恐的念头出现在她脑海里。
　　
　　“不好意思，我有个冒昧的问题想问问您，但这很重要。”凌娇娇蹲下身，靠在男孩母亲身旁，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说。
　　
　　女人微怔了一下：“什么问题？”
　　
　　“他姐姐……”凌娇娇朝男孩示意了一下，“您的女儿，是不是已经去世了？”
　　
　　几乎是一瞬间，女人的眼眶骤然红了。
　　
　　她下意识抬手抚上胸口的肋骨。
　　
　　凌娇娇顺着她的动作看去，发现她T恤这处微微鼓起，好似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是的，宁宁几个月前发生了意外。”女人声线颤抖，皱着眉看向凌娇娇，“不过你怎么知道？”
　　
　　凌娇娇轻声叹息：“我们错怪小朋友了。也许他的哭闹并不是无理取闹，而是看见了他逝去的姐姐。”
　　
　　“什么？！”女人的手猛地顿住，攥紧了衣领下藏着的东西。
　　
　　那似乎是个一指长、两指宽的小袋子。
　　
　　“实不相瞒，我也看见了一位已经逝去的故人。”凌娇娇心虚地垂下眼，落在女人眼中，却正好是一副哀悼逝者的悲伤模样，“他几次三番警告我，说这里有问题，要我尤其小心黑夜。我猜，您儿子大概也从您女儿那里收到了类似的警告，只是他年纪小，无法准确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就只能通过哭闹耍赖来引起你们的注意。”
　　
　　“宁宁……”女人倏地站起身，无措地四下环视，口中喃喃自语，“宁宁你在哪儿？让妈妈看看你好不好？让妈妈再看你一眼！”
　　
　　凌娇娇沉默地抿唇。
　　
　　小男孩能看到姐姐的鬼魂，大概是因为他年纪小。民间有个说法，幼童“天眼未关”，有机会看到成年人看不到的东西。
　　
　　而她能看到丧尸戚寒，则是因为玩家的特殊身份。
　　
　　除了他们俩之外，其他人似乎没办法接收到这种来自逝去亲友的预警。
　　
　　“这是怎么了？”凌娇娇走回于瑶瑶身边后，大嗓门的女生难得地压低了声线问道。
　　
　　凌娇娇耸肩，并不打算透露别人的隐私，只说：“看来我们暂时没法离开这家酒店了，你要不要上去和老师同学说一声？”
　　
　　“不用了。”于瑶瑶越过她肩头看向电梯的方向，“他们已经过来了。”
　　
　　凌娇娇循声望去。
　　
　　只见一行四人正朝着他们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头发半白，气质儒雅，带着副金丝边眼镜，西装革履的模样看上去很有学者风范。
　　
　　他身后跟着两男一女，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学生。
　　
　　女生长相清秀，但似乎性格内向，一直半垂着头，落后了其他人小半步，好像是在刻意和他们保持距离。
　　
　　两个男生则都是路人脸，正好奇地打量沙发那儿围拢的人群，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蒋老师，您怎么下来了？”于瑶瑶殷勤地迎了上去。
　　
　　蒋教授笑容和蔼：“你和叶铭许久没回来，我担心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就干脆叫大家一起下来看看。”
　　
　　“嘿嘿，难怪同学们都调侃您是蒋爸爸呢，您对我们还真是父爱如山啊。”于瑶瑶嬉皮笑脸地打趣道。
　　
　　蒋教授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无声纵容学生的调侃。
　　
　　他视线从于瑶瑶脸上移开，落到被她挡住了半个身子的凌娇娇身上。
　　
　　镜片后的双眼微眯。
　　
　　“这位同学看起来有些眼熟啊？”蒋教授柔声问道，“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是不是上过我的课？”
　　
　　随着他的话语，众学生的注意力朝凌娇娇投射而来。
　　
　　留着平头的男生瞬间惊呼：“凌娇娇？！我们都从A市到B市了，你怎么还阴魂不散？！”
　　
　　边这么说着，他边用余光瞥向叶铭。
　　
　　“小哥哥认错人了哦。”凌娇娇笑着对他发射了一个wink，“我叫戚菡，草字头的菡，不是你说的那位凌娇娇。”
　　
　　平头男瞬间耳根爆红。
　　
　　凌娇娇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神似乎深情而专注，让他耳廓的绯红有逐渐蔓延至脸颊的趋势。
　　
　　然而，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她眼神的聚焦点并非在平头男身上，而是在虚空中只有她能看见的文字上。
　　
　　【不得了，我家娇娇真是长大了，都会撩汉了？空巢老母亲在线流泪T^T】
　　
　　【哈哈哈哈虽然不知道这个假名有什么含义，但这个“草字头”就很灵性doge】
　　
　　【本盲生发现了华点！我知道“戚菡”是谁了！】
　　
　　【？？？】
　　
　　【等我有钱了，一定要包养个能一次把话说清楚的网友……】
　　
　　【是Alpha姐姐的名字啊！老粉们还记得Alpha姐姐初上线的那天吗？她对楚夏小可爱说了她的名字！现在回想一下，她当时说的好像就是“戚菡”这两个字！】
　　
　　【啊啊啊啊AO今日狗粮get！粉对了cp每天都是柠檬节！】
　　
　　‘哇，不愧是万能的网友。’凌娇娇默默感叹，‘他们距离真相只差那么一点点诶。’
　　
　　‘……的确只差亿点点。’戚寒轻声吐槽。
　　
　　嗯，不过是把他的性别弄错了，还误以为他是凌娇娇的副人格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俩人无声交流的片刻，于瑶瑶已经热心肠地把那个“孪生姐妹替身梗”告知了蒋教授和同学们。
　　
　　众人纷纷投来错杂的目光。
　　
　　这故事是认真的？
　　
　　不会吧不会吧，这都2021了，难道仍然像去年那样魔幻？
　　
　　就在这时，休息区的沙发旁忽然喧哗起来。
　　
　　夕阳红旅行团似乎发生了内讧。
　　
　　原本的团体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块，中间好似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以紫衣大妈为首的四个老姐妹站在一家三口身边，没有动弹，另一拨大部队却推着行李朝酒店外走去，似乎是想亲自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无法离开这里。
　　
　　那群人走后，大堂里的气氛沉寂下来。
　　
　　但还没安静多久，前台小姐姐之前关注的那个员工通道的门，就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砰！
　　
　　门板撞上墙壁，巨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个衣衫凌乱的年轻男人从幽深的通道里夺路而出，平淡的五官此刻扭曲得变了形，好似看到了什么极其惊恐的画面。
　　
　　“甄哥？！”
　　
　　Lucy眼中闪过慌乱，上前两步想扶住年轻男人，却又被他的模样吓到，犹豫着不敢伸手。
　　
　　凌娇娇灵光一闪，猛然间认出了这个男人。
　　
　　之前她在前台办理入住时，这人就坐在Lucy旁边整理着资料，还曾抬头围观过她的八卦。
　　
　　距离那时只堪堪过去了一小时而已，他这是……经历了什么？
　　
　　年轻男人脚步不停，笔直朝前方冲刺。
　　
　　巧合的是，凌娇娇他们正好站在他狂奔而来的正前方。
　　
　　不等他们躲闪，甄姓男子就一头撞进了蒋教授的怀里。
　　
　　“是他们！他们来了！他们回来报仇了！”甄彦揪住蒋教授的衣领，目眦欲裂地冲他狂吼，“下一个就是你！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也会不得好死！我——”
　　
　　话说到一半，黑色的血液骤然从他口腔里喷涌而出。
　　
　　接着是鼻腔、耳孔、眼角……
　　
　　甚至脸颊处的毛细血管都霎时迸裂，众人眼睁睁看着他顷刻间便变成了一具血人。
　　
　　蒋教授被血液喷了个正着，原本衣冠楚楚的模样变得惨不忍睹。
　　
　　可他的目光却冷静淡漠得可怕，就好像眼前骇人的景象完全无法让他的内心有所波动。
　　
　　凌娇娇震惊地怔在原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副本二的第一个死者，这么快就出现了吗？
　　
　　这时，前方的虚空中唰地飘过一条弹幕：
　　
　　【啊啊啊啊梦幻联动！这位老哥姓甄！怪不得出场即炮灰！姓氏决定命运啊……】
　　
　　凌娇娇：？？？




29.  黑夜   里的敲门声。【二合一】……

　　整个酒店大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惨白得吓人, 却惊骇到连尖叫也发不出。
　　
　　——这是那种有隐藏摄像机的整蛊真人秀吗？
　　大多数人不禁侥幸地猜测。
　　
　　国外不是有很多类似节目？
　　
　　有化妆成僵尸假装攻击路人的、有把日常的场景伪造成血腥命案现场的、有给失去双腿的残疾人装上假腿然后制造断肢效果的……
　　
　　或许国内某个节目组copy了这种模式，想故意试探他们这些路人的反应？
　　
　　在场的许多人纷纷朝四周角落看去，企图找到所谓的隐藏摄像头, 以此平复自己慌乱的内心。
　　
　　但蒋教授的一句话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这位年轻人已经没气了。”
　　
　　他抬手试探了一下甄彦的鼻息, 淡定将对方的尸体平放在地上。
　　
　　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 照射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 反射的强光让众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直到蒋教授重新直起身，抬眼看向已经傻掉的Lucy, 大家这才看清他的表情。
　　——虽然冷静, 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哀伤。
　　
　　“节哀顺变。”蒋教授温和的语气中透着安慰，共情力十足, 轻易就能让人心生好感, “他穿着酒店的制服，是你的同事吗？”
　　
　　Lucy呆呆点头：“是, 甄哥是前台经理。”
　　
　　“咦？”一旁的凌娇娇忽然插进二人的对话，疑惑问道，“蒋老师您不认识甄经理？可是他似乎对您很熟悉？他死前明明说——”
　　
　　“我想他是认错人了。”
　　
　　蒋教授强硬地打断了凌娇娇的疑问, 抬手扶了扶眼镜腿儿：“他当时已经神志不清, 大概把我错认成其他人了。我和他并不认识, 以前都没见过。”
　　
　　凌娇娇面色更是疑惑：“呀，那就很奇怪了。”
　　
　　她转头看向于瑶瑶：“我之前听瑶瑶说, 蒋老师每年都会带参加研讨会的学生来住这家酒店，而死者又是这里的大堂经理，按理说二位至少打过照面吧？除非……甄经理是今年新来的？”
　　
　　“不是。”Lucy茫然摇头，“甄哥在我们酒店工作好几年了。”
　　
　　凌娇娇睁着无辜而好奇的大眼睛看向蒋教授：“老师，你确定这几年下来，你从——来——没见过甄经理吗？”
　　
　　蒋教授沉默了片刻。
　　
　　“或许见过吧。”半晌后, 他还是改了口，“只是我一般对生活中的琐事都不太在意，可能没认出他来。”
　　
　　凌娇娇点点头，扬起灿烂的笑：“那我就放心了呢。既然是死者认错了人，想必蒋老师一定不会像他预言的那样‘不得好死’呢。”
　　
　　蒋教授：“……”
　　
　　弹幕：
　　
　　【哈哈哈哈老痒痒鼠了】
　　
　　【学废了，是不是只要在每句的句尾加个“呢”，瞬间就能yygq？】
　　
　　【娇娇为什么这样针对蒋教授？叔控疑惑.jpg】
　　
　　【哈哈当然是因为——戴金丝眼镜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前面的+1，众所周知，这四个字写作“金丝眼镜”，读作“衣冠禽兽”】
　　
　　【如果甄炮灰说的是真的，那蒋教授做了什么才会被“他们”报仇？难不成是把酒店所有厕所的卫生纸都偷了？】
　　
　　【←_←神特么偷卫生纸……就不能是偷泡面调料包吗？】
　　
　　【噫，本叔控瞬间萎了】
　　
　　弹幕中的猜测虽然恶搞，但凌娇娇看向蒋教授的目光却忍不住诡异了起来。
　　
　　蒋教授擦拭眼镜的手微顿。
　　这小姑娘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怀疑中似乎透着一丝鄙夷，就像是在看着什么素质低下的人渣似的。
　　
　　“那个，甄哥他现在这样……要怎么办？”弱弱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是前台小姐姐Lucy。
　　
　　她虽然是受过专业培训的工作人员，但毕竟只是个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年轻女生，遇上同事突然扑街这种意外情况，几乎六神无主。
　　
　　在场的大部分客人都比她年长，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许依赖心理。
　　
　　然而等待半晌，却没人回应她的话。
　　
　　甄彦不久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却变为了一具思想凄惨的尸体。
　　
　　因为华国特殊的历史传承，即便现在已经步入科技时代，在大家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仍旧不可避免地对这种情况有所避讳。
　　
　　——这不能说是迷信，更像是一种源自骨血的敬畏。
　　
　　“不如先找个地方存放起来？”最后还是凌娇娇提议道。
　　
　　所有人齐刷刷朝她看来。
　　
　　娇弱的小姑娘脸色微微发白，看上去被吓得不轻，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和乐观的心态，丝毫不曾弯曲她瘦削的脊梁。
　　
　　夕阳红旅行团的几位大妈不禁露出柔软的神色。
　　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好孩子呀。
　　她们之前吃瓜时还曾怀疑过这姑娘说谎，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酒店里应该有冷库之类的地方吧？”凌娇娇继续道，“不如我们把甄经理存放在里面，等有机会联系上外界，或是能离开这儿了之后，也许他的尸体还没来得及腐坏？”
　　
　　“我觉得可以。”于瑶瑶第一个出言赞同。
　　
　　“我也是。”平头男生紧随其后。
　　
　　其他人虽然没有发声，却也用默认的态度同意了这个提议。
　　
　　凌娇娇见状又说：“那么问题来了，谁来负责搬运呢？”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此刻的大堂中，所有人分成了几拨。
　　
　　凌娇娇和师生组勉强算在一起，身旁是孤单的前台Lucy，再旁边是夕阳红姐妹团，最后是坐在沙发上的一家三口。
　　
　　这其中，能充当劳力的青壮年便是蒋教授、三个大学男生、以及稍稍缓和过来的男孩父亲。
　　
　　“不如我们三个来吧？”平头男看了眼身旁的招风耳好基友，又瞟了下扑克脸的叶铭，“总不能让蒋老师动手，那边那位叔叔的体力也没恢复。”
　　
　　“……行吧。”招风耳咽了口唾沫，心里有些发虚。
　　
　　叶铭则没说什么，只是率先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拉起了它的两只胳膊。
　　
　　见状，平头男和招风耳一人拉起双脚，一人托着身子。
　　
　　Lucy双腿发软地在前面带路，四人一尸很快消失在员工通道里。
　　
　　甄彦的突然死亡让大堂里的气氛更加凝滞。
　　
　　众人纷纷掏出手机，不断尝试着和外界取得联络，却始终未能成功。夕阳红旅行团的波浪卷阿姨伸长脖颈朝酒店大门口张望，试图寻找那些离开了酒店的团友的身影，却也是什么都没看到。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靠近了些，警惕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前去冷库的四人慌不择路的从员工通道跑了出来。
　　
　　砰！
　　
　　平头男迅速关上通道门，后背抵在门板上，好像在担心身后会有什么危险人物追上来一样。
　　
　　“你们怎么了？”凌娇娇连忙问。
　　
　　“尸体……”Lucy哆哆嗦嗦地瘫软在地，脚上的高跟鞋不知何时跑掉了一只，“好多尸体……冷库里……”
　　
　　于瑶瑶惊愕地反问：“冷库里有好多尸体？！”
　　
　　紫衣大妈捂住心口：“是酒店后厨采买的动物吗？总不会是……”
　　
　　Lucy眼中泪光闪烁，脸色比身旁的墙壁更加惨白。
　　
　　虽然紫衣大妈没说完后半句话，但在场众人都明白她隐含的意思，也看出了Lucy的默认。
　　
　　——冷库里居然有好多人类尸体？！
　　
　　“而且那些人还很眼熟。”叶铭冷冷地开口，眼神淡漠地从夕阳红旅行团的众人脸上一扫而过，“他们都是和你们一起的旅伴。”
　　
　　“……”
　　
　　直播间里的弹幕顿时炸开锅。
　　
　　【啊这，盒饭批发买一送十？？？】
　　
　　【哼，谁让那些愚蠢的人类不跟着我们娇娇的脚步！恐怖电影里不在女主身边能有好下场吗！】
　　
　　【←_←可是在女主身边也可能沦为炮灰啊……】
　　
　　【凶手是仓鼠吗？杀了人还把尸体囤在冷库里？】
　　
　　同时，大堂内响起若干惊疑的抽气声。
　　
　　“怎么会？！”烫着波浪卷发的老阿姨摇摇欲坠，“他们不是去找其他酒店了吗？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出现在什么冷库里？”
　　
　　她倏地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一家三口。
　　“你们之前不是也出去过？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
　　
　　叶铭面无表情地抬手指门：“您如果不信，可以自己亲自过去看看。”
　　
　　“……”波浪卷阿姨不说话了。
　　
　　所有人眼中都流露出六神无主的神色。
　　
　　这短短一小时的遭遇太过玄幻，好像度过了一整个人生那般漫长，让人疲惫不堪。
　　
　　大堂里宛如笼罩着一层隐形的黑雾。
　　
　　负面情绪如同一张细细密密的织网，将众人紧紧包裹在其中，压抑得他们喘不过气。
　　
　　凌娇娇做了个深呼吸，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下意识朝她看来。
　　
　　“想必大家也看出来了，这里的情况很不对劲，我们一时半会儿恐怕是没法离开这家酒店的。”少女的声音娇娇柔柔，字里行间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坚韧，“与其贸然出去冒险，不如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先看看情况再说，或许稍晚些时候信号就恢复了呢？”
　　
　　话音刚落，于瑶瑶便立时赞同：“戚菡说得对，我也觉得以不变应万变最好。谁知道那些尸体是怎么回事？如果这附近藏着什么变态杀人狂魔，就等着我们送上门去怎么办？”
　　
　　凌娇娇瞥了她一眼。
　　
　　如果真的只是杀人狂魔就好了。
　　
　　他们这么多人，一起上的话，乱拳也能打死老师傅。
　　
　　怕只怕这里面牵扯着什么灵异生物，没办法用常规的物理手段解决。
　　
　　“妈妈，困困。”男孩的小奶音响起。
　　
　　凌娇娇朝沙发看去，发现那男孩不知何时停止了哭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母亲身旁，边揉着眼睛边打了个哈欠。
　　
　　视线再向周围扫去，一众成年人的脸上也满是疲惫。
　　
　　接连发生的事情让大家的神经在放松和紧绷之间来回横跳，情绪累积到极限后，就像是忽然进入了贤者状态。
　　——什么妖魔鬼怪杀人狂魔都不再重要。
　　——他们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先好好睡上一觉。
　　
　　“我们如果就这样各自回房……会不会不太安全？”于瑶瑶勉强撑住沉重的眼皮，“恐怖电影里不都那么演的吗？一旦落单就只有被炮灰的命运。”
　　
　　叶铭却反驳道：“落单的确不安全，但所有人聚在一起也不太合适。”
　　
　　平头男点头：“是啊，再怎么说，房间里也比这空旷的大堂更有安全感吧？更何况这里还……刚死过人。”
　　
　　“那不如这样。”凌娇娇提议，“我们重新分配一下房间，特殊时期就不要过于在乎什么个人隐私了。两到三人住一间房，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全票赞成。
　　
　　他们选择入住三楼的客房，这里全都是双人间，是有客房的楼层里最低的一层，万一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也方便跑路。
　　
　　从电梯上到三楼，正对面的一排是奇数号码的客房，靠近电梯和楼梯间的则是偶数号码。
　　
　　凌娇娇和于瑶瑶入住了顶头的301，前台Lucy和内向女生入住了她们对面的302。
　　叶铭和蒋教授是301隔壁的303，正对面就是楼梯间。
　　夕阳红姐妹团分别住在305和307。
　　一家三口占据了整层楼最大的房间306，左侧是电梯。
　　剩下的两个男大学生则在308。
　　
　　如同下围棋一样，他们的房间将这层楼唯二的逃生通道包裹在中间，这已经算是当下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在众人迫不及待就要各自进房休息前，凌娇娇叫住了他们，将丧尸戚寒的预警转告给了所有人。
　　——“小心黑夜。”
　　
　　至于他们会不会将她的话放在心上，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事情了。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301是一间标间，凌娇娇和于瑶瑶进门后，迅速将门背后的锁链拴住，还吭哧吭哧地将笨重的书桌抬到门后挡住。
　　
　　“哈啊——不行了，我眼睛实在睁不开了。”于瑶瑶就近瘫在靠近卫生间这边的单人床上，“我得先睡一会儿，五点多再起来好了，你呢？”
　　
　　“嗯，我也撑不住了。”凌娇娇拼尽最后的毅力用手机定了个闹钟，都没来得及锁屏，就迅速沉入了梦乡。
　　
　　整个塞尔斯酒店陷入沉寂。
　　
　　睡梦中的众人没能发现，当时针才堪堪走到五，窗外的太阳就迫不及待地落了山，夜幕瞬时降临。
　　
　　此时正值盛夏，按理来说，他们所在的城市到了晚上七八点都不会完全黑透，但当于瑶瑶被手机闹铃吵醒时，她震惊地发现窗外已然是一片漆黑，没开灯的室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恐怕是最容易滋生恐惧的要素之一。
　　
　　于瑶瑶的眼睛只睁开了片刻，就立马重新闭上，整个人瑟缩在被子里，就好像这层薄薄的床单是个威力强大的封印，能抵挡外界的一切妖魔鬼怪。
　　
　　“戚菡？”她试探着去叫睡在旁边床上的凌娇娇，“你醒了吗？”
　　
　　纤长的睫毛颤抖两下，少女从梦中苏醒，缓缓睁开迷茫的杏眼。
　　
　　思绪回笼，眼中的迷茫瞬间被惊愕取代。
　　
　　‘我、我怎么动不了了？！’凌娇娇试图发声，却不仅张不开嘴，甚至连一声嘤咛都没能发出，这声惊疑只有和她共享身体的戚寒才能听见。
　　
　　“怎么会？是不是——”
　　
　　戚寒回应到一半，突兀地怔住。
　　
　　他……不是应该只能在凌娇娇的脑海中说话吗？为什么却从少女的口中说了出来？
　　
　　“昂？什么意思？”于瑶瑶睁开眼，在黑暗中向左转头，“戚菡你是在说梦话吗？”
　　
　　房间里沉默了两秒，睡在靠窗单人床上的少女忽然噌地坐起！
　　
　　于瑶瑶冷不丁吓得一哆嗦，借着窗外幽暗的月光，她只能勉强看清小伙伴的轮廓。
　　
　　“戚、戚菡？”于瑶瑶捏紧被角，“你还好吗？你怎么怪怪的？”
　　
　　“……没事。”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清冷，不复之前元气满满中暗藏娇俏的嗓音。
　　
　　啪。
　　
　　头顶的射灯被按亮，于瑶瑶看清了少女的脸。
　　——的确是戚菡没错，但，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她之前还会因为容貌的关系，将“戚菡”和“凌娇娇”认错，此刻即便这两人站在一起，她也能轻而易举将她们分开。
　　
　　眼前的“戚菡”眉头轻蹙，好似在思考一件让她十分困扰的事，冷着脸的模样无端的会让人心底产生一丝敬畏，觉得这人应该不太好惹。
　　
　　可下午时，她明明是个随和爱笑的小仙女啊？
　　
　　莫非“戚菡”有起床气？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显然比NPC了解情况，有许多机智的网友立刻反应了过来。
　　
　　【嗷！我家Alpha姐姐上线了吗？】
　　
　　【嘿嘿，以后不用再叫Alpha姐姐了，要叫戚菡姐姐~】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上线？之前不是受到外界强烈刺激才会切换人格吗？】
　　
　　【昂？难道娇娇做噩梦了？】
　　
　　戚寒没注意于瑶瑶暗戳戳的打量，也没看弹幕上热烈的讨论，他正思考着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他怎么一不小心就取得了凌娇娇身体的控制权？
　　
　　在上个副本里，只有当凌娇娇极度恐惧、灵魂能量虚弱下去后，他才有机会短暂上线。
　　
　　当她恢复过来，就会立刻重新占据主导。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危急情况，凌娇娇也丝毫恐惧情绪都无，就只是单纯地睡了一觉而已啊？
　　
　　难不成是灵魂切换的机制发生了变化？
　　
　　‘我的意识依然是清醒的。’凌娇娇在戚寒脑海中说，‘以前每次你上线时，我都会昏睡过去，可是这次居然没有？’
　　
　　‘我已经联系客服了，或许他们能给出解释。’戚寒在心底回应。
　　
　　凌娇娇轻应一声：‘嗯，左右我们暂时也做不了什么别的，就暂时把身子借你用吧。’
　　
　　戚寒起身下床，视线不经意和床对面镜子里的倒影四目相接。
　　
　　这种感觉有些奇特，就好像他在和凌娇娇本人面对面一样，让他不禁微怔。
　　
　　镜中的少女发丝略显凌乱，齐刘海正中间岔开了一个小口，双颊睡得红扑扑的，显得有些傻气，却丝毫遮掩不住她出众的美貌。
　　
　　不知是不是因为房间内灯光昏暗，镜中的人影犹如被加了柔光滤镜一般，有种写意画般的朦胧美感。
　　
　　戚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于瑶瑶也起了床，转过头就发现同屋的小伙伴在盯着镜子发呆。
　　
　　她不由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那面欧风的镜子上后，忽然倒抽一口凉气。
　　
　　“这镜子是怎么回事？！”于瑶瑶一个闪身躲到戚寒身后，“它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这声惊呼拉回了戚寒的思绪。
　　
　　他眯起双眼，艰难地将注意力从镜中的倒影上移开，转向镜子本身，这才发现——外围的木框几乎整个掉了漆，本该光洁干净的镜面却已然发霉，模糊得好似海底沉船上被海水侵蚀多年的舷窗。
　　
　　戚寒眉心紧锁。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刚才看到的凌娇娇的面容只是幻想？
　　
　　“叩叩叩。”
　　
　　房门外骤然传来敲门声。
　　
　　不等屋内的两人发问，来人很快自报家门。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是Lucy。”温柔的女声传来，“我为大家准备了晚餐，戚小姐和于小姐起床了吗？”
　　
　　于瑶瑶登时双眼发亮：“哇，没想到Lucy姐姐这么好，简直是当代田螺姑娘！正好我也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等等。”戚寒拦住于瑶瑶，抬脚朝门口走去，“我先去和她确认一件事，你在这里等着。”
　　
　　于瑶瑶目露茫然，但乖巧地站在原地没动。
　　
　　戚寒走到门背后，挤入书桌和墙壁之间狭窄的缝隙里，用极轻的声音和门外的人对暗号：“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门外之人微愣，片刻后传来疑惑的声音，“戚菡小姐，怎么了吗？”
　　
　　戚寒眯起双眸。
　　
　　门外的人真的是前台的Lucy？
　　
　　她明明看过凌娇娇的身份证，是知道她的真实姓名的，怎么会和其他人一样以为她真叫“戚菡”？
　　
　　即便Lucy记忆力再差，但围观了当时那场“认错人”的八卦大戏后，想必也会对这两个名字印象深刻吧？
　　
　　所以，此刻站在门外的人……
　　
　　“你是谁？”戚寒直言戳破对方蹩脚的谎言，“你把真正的Lucy怎么样了？”
　　
　　此话一出，他眼前霎时被数字6刷屏。
　　
　　【666！娇娇该不会早就猜到会有现在这种情况发生吧？所以才故意借机编了个假名？】
　　
　　【雾草！如果是这样就太6了！】
　　
　　【我还以为娇娇只是为了不走舔狗剧情才伪装身份呢，没想到……666】
　　
　　【前面的+1，是我们太肤浅了，大佬做事都讲究一箭双雕啊！】
　　
　　门外的人半晌没有出声。
　　
　　走廊里安静得离奇，就好像那个假装成Lucy的冒牌货突然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戚寒将右耳贴到门板上，正打算听听外面有没有什么轻微的动静。
　　
　　这时……
　　
　　“啊——！！！”
　　
　　左手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响亮到仿佛来自她们隔壁房间，又在短短的半秒后就戛然而止。




30.  单身   才能保平安。【二合一】……

　　‘这个声音是？’凌娇娇颤抖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戚寒抿了抿唇, ‘应该是那位旅行团里的卷发阿姨。’
　　
　　凌娇娇倏然想起那位留着波浪卷的老阿姨。
　　
　　听Lucy提到地下室里有许多尸体、还都是夕阳红旅行团的团员时，那位阿姨的反应格外激烈。
　　
　　凌娇娇当时只以为她是出于恐惧才会那样。
　　
　　但现在回想一番，却意识到其他三人也同样恐惧, 但也没像她那样几乎站立不稳。
　　
　　莫非……旅行团离开的那群人里有那位阿姨的熟人？
　　
　　如果鬼怪像敲她们的房门这样去敲那位阿姨的门, 她岂不是会轻易中招？！
　　
　　“吴姐！”
　　另一声惊叫响起, 听声音似乎是紫衣大妈。
　　“救命！有没有人！吴姐被杀了！”
　　
　　‘这次是正主吗？’凌娇娇语气犹疑, ‘该不会敲我们房门的那家伙发现装Lucy失败了，就换了个身份, 打算这样诱导我们出去吧？’
　　
　　‘去看看就知道了。’
　　
　　戚寒轻轻松松便搬开挡在门背后的书桌, 不由心下感叹——
　　会武功的女子就是不一般，这力气怕不是比他还要大。
　　
　　见他真打算出门查看, 凌娇娇顿时慌了：‘你疯啦？万一外面是鬼怪呢？小丧尸几次三番警告过, 说要小心黑夜，你这是打算去送人头？’
　　
　　‘小丧尸？’戚寒握住门链的手微顿。
　　
　　凌娇娇：‘对不起, 我说错了，应该是老丧尸才对。’
　　
　　戚寒：‘……’
　　
　　他沉默片刻，将门链从门闩中滑出, 又拧开反锁旋钮, 将手搭上门把手。
　　
　　‘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 不给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点刺激的，下次怎么分到A班？再说了, 送人头是不可能的，你不是还有一张死遁卡——’话还没说完，戚寒突然顿住。
　　
　　他忽然想到那张死遁卡的所在。
　　
　　视线飞快地朝下瞟了一眼，按在门把手上的手缓缓收回。
　　
　　要不还是别出去了？
　　万一到时候真需要用到死遁卡，他怕他违背不了道德底线，没办法把手伸进……那里去。
　　
　　“你愣着干嘛？”
　　
　　戚寒犹豫之际, 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将他扒拉到一边。
　　
　　于瑶瑶猛地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向外面冲去，边冲边扯开嗓门叫嚷：“人呢！没听见有人在求救吗？！还没死的都出来帮忙！平透！赵峰！你们作为预备党员的积极性呢！承诺的‘冲锋在前勇于担当’难道只是空话吗！”
　　
　　“……”
　　
　　洪亮的嗓门几乎响彻整间酒店，余音绕梁。
　　
　　就连本在凄惨求救的紫衣大妈都霎时噎住。
　　
　　亲眼目睹老姐妹逝去的恐惧忽地消散了大半，她骤然想起——
　　她自己也是个退休党员啊！
　　怎么能在年轻党员面前丧失前辈风范，让胸前的党章蒙上阴影！
　　
　　于是，当大家匆匆赶到事发的305房间后，就发现紫衣大妈已经恢复了镇定，只是双眼中依然流露着丝丝哀伤与悲痛。
　　
　　“天哪！”于瑶瑶在房间门口顿住脚步，震惊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女尸，“怎么会……这儿发生了什么？”
　　
　　戚寒蹲下身，轻轻将尸体翻了个面。
　　
　　“嘶——”在场众人齐齐发出抽气声。
　　
　　波浪卷阿姨的脸上溅满了她自己的鲜血，双眼惊恐地睁大，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擦着口红的嘴也张开成大大的O型，露出里面只剩下半截的舌头。
　　
　　最为惨烈的是，她的胸口被剖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胸腔里的心脏不翼而飞。
　　
　　“是老齐害死了她！”紫衣大妈忿忿不平道，“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敲门，认出是老齐的声音。他说他们一行人离开酒店后碰到了可怕的东西，其他人都被那东西杀死了，只有他运气好逃了回来……”
　　
　　“然后你们就开门了？”戚寒站起身，冷声问。
　　
　　紫衣大妈抿了抿唇：“我本来是不想开的，我记得姑娘你之前特意交代过我们，说要小心。以前我在居委会工作，听说过很多熟人作案的案件，也觉得贸然开门不妥，但……”
　　
　　她朝地上的尸身瞟了一眼：“吴姐和老齐关系匪浅，一听说他还活着就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就冲过去开了门。”
　　
　　“然后呢？”于瑶瑶轻声追问。
　　
　　紫衣大妈叹了口气。
　　
　　当时敲门的人的确是老齐。
　　
　　走廊上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不会有错。
　　
　　老齐一反往常对吴姐爱理不理的态度，殷勤得有些诡异，房门一开就拥住了吴姐，还吻住了她的双唇。
　　
　　紫衣大妈看得目瞪口呆，正在思索自己要不要投奔隔壁房间、给这俩人腾出空间，令她惊骇的一幕就发生了。
　　
　　“老齐的手直接穿透了吴姐的胸口，精准地掏出了她的心脏！”陷入回忆中的紫衣大妈依然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吴姐忍不住尖叫，那老齐又接着咬断了她的舌头！”
　　
　　众人顺着她的指尖看去，赫然发现了他们之前忽略的细节。
　　
　　阴暗的墙角处，一小片粉色的东西被扔在了那里。
　　
　　“唔——”站在人群最后的内向女生捂住嘴转开眼，发出一声干呕。
　　
　　戚寒的胃里也翻腾起来，是来自意识清醒的凌娇娇的影响。
　　
　　‘大师我悟了。’凌娇娇虚弱地说。
　　
　　‘嗯？’
　　
　　虚弱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愤慨：‘这根本不是恐怖逃生游戏！这是个逼人减肥的游戏才对！经历过上个副本后我无法直视猪脑花了，现在连鸭舌都不让我吃了吗！’
　　
　　戚寒：少女你的重点……？
　　
　　“所以你们也听到了敲门声？”于瑶瑶四下环顾一圈，“其他人呢？大家都听到过吗？”
　　
　　几乎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但比波浪卷阿姨幸运的是，其他人都没有因情绪而丧失理智，没给身份不明的来人开门。
　　
　　“我本来也想开来着。”平头男挠挠后脑勺，“但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试了半天都起床失败了。等我好不容易起来，就已经听到吴阿姨的尖叫声和……咳咳，于师姐的咆哮了。”
　　
　　于瑶瑶怒瞪了他一眼。
　　
　　她咆哮得有错吗？
　　作为共/产/党/员，为人民服务不积极，那是思想有问题！
　　
　　平头男缩缩脖子。
　　
　　“敲你们房门的人是谁？”戚寒环视众人。
　　
　　叶铭：“是Lucy，她说准备了晚餐，叫我们去吃。”
　　
　　平头男和招风耳赞同地点头：“我们这边也是。”
　　
　　“怎么可能？！”Lucy大惊失色，“我根本就没出过房门，小月可以证明！”
　　
　　和她一个房间的内向女放下捂嘴的手，声音细细地说：“是的，Lucy姐一直睡在我旁边。”
　　
　　戚寒淡淡地说：“这不奇怪。对方既然要引我们出门，伪装成你自然最方便，既不会引起太多警惕，也不会因为过于熟悉而露馅。那敲你们房门的又是？”
　　
　　“是你啊。”陆茜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不过我留了个心眼，偷偷和你对了暗号，问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结果敲门的人没能答上来。”
　　
　　眉毛轻扬，戚寒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哇，没想到我临时编个假名还有这种功效。’凌娇娇不禁感叹，‘要不是我就是当事人，我都要相信自己真是弹幕上说的那个预言家了。’
　　
　　戚寒不吝赞美：‘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不像他这样的绝品非酋，只能悲催地用其他硬实力来弥补这个短板……
　　
　　紧接着，一家三口中的男人面色凝重地说：“敲我们房门的是……我女儿宁宁。但她不可能出现在这儿，我们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冒充了她。”
　　
　　当时，他妻子其实是准备去开门的。
　　
　　她太想念早逝的女儿了，又一直对女儿的意外离世心存愧疚，几乎立时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只是小儿子忽然说了句“坏人装姐姐”，妻子才猛然顿住，勉强控制住了想要开门的冲动。
　　
　　不然……他真不敢想现在的他们会是什么模样。
　　
　　最后是夕阳红姐妹团的两个房间，敲门的都是和他们同个旅行团的团友。住在307房间的两个阿姨在团里并没有相好的对象，甚至和其他人不怎么熟，这才没有冒险开门。
　　
　　戚寒眼前唰唰飘过一行行文字。
　　
　　【我悟了！这个副本的主旨是单身保平安！】
　　
　　【哈哈哈哈在这样的副本里本母胎solo绝对能苟到最后_(:з」∠)_】
　　
　　【那么问题来了，敲门的老齐是真的老齐吗？】
　　
　　【娇娇冲吖！！！去冷库那里康康尸体还在不在！！！】
　　
　　【前面的是假粉吧？现在是戚菡姐姐的场合！】
　　
　　戚寒：“……”
　　
　　“姐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弹幕透明度瞬间被他调至10%。
　　
　　‘噗、噗、噗。’脑海中传来一声声憋不住笑而发出的气音。
　　
　　戚寒无奈道：‘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凌娇娇眼角都泛起了水光，‘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要不我找个机会给大家解释一下你的性别？’
　　
　　‘无所谓。’戚寒耸肩，‘我应该也不会再待太久。’
　　
　　凌娇娇沉默下来。
　　
　　是啊，就算游戏公司再垃圾，总不会几次三番地出错吧？
　　
　　或许等这个副本结束，戚寒就能回到他自己的身体里了……
　　
　　“我打算去一趟冷库，看看放在那里的尸体有没有异常，顺便，也要把阿姨的尸体搬下去，总不能继续放在这里。”戚寒对在场的众人说，“有人要一起吗？”
　　
　　“我跟你一起！”于瑶瑶立刻说。
　　
　　“还有我。”平头男撇开目光，只用眼角余光偷看娇俏的少女，“总、总不能让你们两个女孩子自己去。”
　　
　　Lucy犹豫片刻，一咬牙说：“那我也去吧，员工通道我比较熟。”
　　
　　周遭安静半晌，没人再提出要一起同行。
　　
　　戚寒当先迈开脚步：“走吧。”
　　
　　他习惯性打算双手插兜，却一时忘了此刻他是在凌娇娇的身体里。
　　
　　两只手插了个空，恰恰抚过牛仔短裤下裸露的大腿……
　　
　　‘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脑中骤然响起凌娇娇的惊声尖叫，‘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趁虚而入、趁火打劫、趁人之危、趁热打——啊呸。’
　　
　　戚寒虽然并非故意，但也的确理亏，只好连声道歉：‘对不起，我……这是个意外。’
　　
　　‘我不管！’凌娇娇羞愤欲死，‘从现在起你不准再乱动！双手必须和身体保持十公分以上的距离！’
　　
　　戚寒：‘……哦。’
　　
　　众人疑惑地发现，原本走得好好的少女忽然顿住，然后刹那间双颊爆红，脸上的绯色比地上那具鲜血满脸的尸体还要浓烈。
　　
　　围观群众：？
　　
　　几乎所有人都对少女突兀的表现一头雾水，只除了一个人——刚好和她擦肩而过的叶铭。
　　
　　叶铭垂下眼帘，眸底闪过一丝轻蔑。
　　
　　凌娇娇的破绽实在太多，想和他玩新鲜感，演技却没过关。不过是从他身边经过而已，也不知她都脑补了些什么，居然能把自己弄到脸红。
　　
　　算了，还是和他们一起去一趟冷库吧。
　　
　　虽然他给不了凌娇娇想要的爱意，但为她做这么一次护花使者，也算是回报了她一厢情愿的付出。
　　
　　“加我一个。”叶铭简短地说，“万一发生危险，平透一个男生恐怕护不住你们三个女生。”
　　
　　戚寒闻声转过头：“你确定？”
　　
　　叶铭看也没看他，一本正经地说：“你千万不要多想，我加入只是出于绅士风度，和你没关系。”
　　
　　“呵。”戚寒轻嗤。
　　
　　“你也不要多想。”他鄙夷地看着面前普通却自信的男大学生，“我反问只是质疑你实力太弱、会拖我们后腿，和你为什么想加入也没关系。”
　　
　　叶铭：“……”
　　
　　他倏地转头，定定看向那个曾无数次对他表达爱意的少女。
　　
　　800度的镜片完美地矫正了他的高度近视，让他清晰无比地看出了她眼中的藐视和不屑。
　　
　　——藐视和不屑？！
　　
　　凌娇娇怎么可能对他露出这样的眼神？！
　　
　　不等叶铭再细看，戚寒就再次迈开脚步，一马当先地走向305房间正对面的电梯，按了下行键。
　　
　　一行五人沉默地坐着电梯下楼，两个男生一头一脚抬着波浪卷老阿姨的尸身，戚寒在中间托着她的身体。
　　
　　‘呜呜呜我的手。’凌娇娇小声哀嚎。
　　
　　她并不是嫌弃卷发阿姨，只是……徒手触摸尸体，对洁癖患者来说，不啻于让有昆虫恐惧症的人徒手抓小强。
　　
　　戚寒轻咳一声：‘换回来前我会把手洗干净的。’
　　
　　少女的灵魂置若罔闻，在线自闭。
　　
　　即将到达一楼大堂时，叶铭忽然打破沉默：“其实我学过军体拳。”
　　
　　戚寒在心底安慰着凌娇娇，没注意他的话，径直走出电梯。
　　
　　叶铭倏地捏紧拳头，疾走两步追上“刻意忽略”他的少女：“凌娇娇，我的实力并不弱，你凭什么无端揣测我会拖后腿？即便你因爱生恨也不能含血喷人！”
　　
　　“抱歉，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戚寒终于从眼角赏了叶铭一枚白眼，“只不过就你这样的‘实力派’，我大概一拳能打死十个。”
　　
　　淡定地转回头，他率先推开员工通道的门。
　　
　　叶铭满腔怒火地顿住脚步，原本的扑克脸因为羞愤而涨得通红。两只鼻孔还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宛如一头斗牛场上被红布刺了眼的公牛。
　　
　　“叶师兄，你最近是不是学习太努力了，经常熬夜导致记忆力下降？”经过叶铭身边的于瑶瑶无意识地补了一记刀，“戚菡早就说过了，她和凌娇娇是两个人。就算你因为娇娇的纠缠而不爽，也不能迁怒于无辜的戚菡啊？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师兄太让我失望了。”
　　
　　于瑶瑶轻哼一声，越过叶铭朝通道里走去。
　　
　　紧接着是在她之后的平头男，也用谴责的目光看了看叶铭：“叶师兄，男子汉大丈夫，不要那么双标。你指责戚菡无端揣测你，但你做的难道不是相同的事？”
　　
　　叶铭瞠目结舌。
　　
　　他简直不敢置信，师妹和师弟居然都相信了凌娇娇的鬼话？那么狗血的孪生姐妹剧情，他们难道一点都不觉得扯淡？
　　
　　而且他们俩和凌娇娇的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竟然帮着那么个外人反过来指责他这个师兄？
　　
　　戚寒没去管身后的腥风血雨，他已经在Lucy的指示下走到了冷库门口。
　　
　　‘我开门了？’推门前，他先问了凌娇娇一声，不确定她会不会被里面的场景吓到。
　　
　　‘嗯。’少女的声音听上去意外的平静，‘你开吧，本仙女目前情绪稳定。’
　　
　　一开始发现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被夺走，她的确有些慌乱和不爽，但没过多久，她不仅接受了这个设定，甚至还有些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宛如坐在电影院的vip席观看IMAX电影一样。
　　
　　酒店里诡异的氛围不再能影响到她，所有感官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透明薄膜，激烈的情绪大多被过滤掉，只余留一丝浅浅的兴奋和刺激。
　　
　　她好像有些理解直播间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观众了。
　　
　　戚寒推开冷库的门。
　　
　　嘭。
　　
　　金属门才刚打开约60度的角，就忽地撞上了什么物体，没法再继续推动。
　　
　　戚寒探头朝里看去。
　　
　　‘啊啊啊啊是甄经理的尸体！’凌娇娇在他脑海中大呼小叫。
　　
　　戚寒淡定地将尸体挪到一边，又抬头看向冷库里的其他尸体。
　　
　　那些尸体都戴着旅行团的帽子，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惊恐的神情，表面上却看不出致命伤口在哪儿。
　　
　　“你们之前刚发现的时候，这里有多少具尸体？”戚寒的视线扫过Lucy、叶铭和平头男。
　　
　　平头男微怔：“这、这谁注意过？”
　　
　　叶铭沉默不语，甚至不愿再和戚寒对视。
　　
　　Lucy则蹙眉思索片刻后说：“我们当时都慌了神，的确没数过，不过他们旅行团刚来酒店时，也是我负责登记的。包括司机和导游在内，一共17人。”
　　
　　“可是这里只有12具尸体。”戚寒挑眉，“除开留在酒店的四位阿姨，还少了一个人。”
　　
　　众人不禁寒毛直竖，冷库里吹来的冷风更是雪上加霜。
　　
　　消失的那人是紫衣大妈口中的“老齐”吗？
　　
　　他现在是人是鬼？
　　
　　如果是人，正常人类怎么可能徒手掏心？
　　
　　但如果是鬼，他又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在其他人疯狂开脑洞之时，戚寒拿出手机拍下了所有尸体的脸，打算回去时拿给那三位阿姨辨认这些旅伴的身份。
　　
　　——至少得确认消失的那人是不是“老齐”。
　　
　　几分钟后，五人顺利离开冷库回到三楼。
　　
　　电梯门一开，叶铭就率先迈出电梯，径直朝他入住的303房间走去。见他离开得这么干脆，平头男也不好意思留下来和几个女生一起，便右转回了308。
　　
　　三个女生住在对门，于是一起朝左边房间走去。
　　
　　没成想，路过电梯旁边的楼梯间时，忽然听到一阵细弱的哭声。
　　
　　“只、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了吗？”Lucy咽了下唾沫。
　　
　　“你不是一个人。”戚寒笃定地说，“我也听到了。”
　　
　　于瑶瑶咬住下唇：“我怎么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听起来很像是……小月？”
　　
　　戚寒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眉目低垂的女生的模样。
　　
　　他对她实在没多大印象，并不能确认，但于瑶瑶和她是同学，还是同一个导师手下的，应该不至于认错。
　　
　　戚寒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放轻脚步悄悄靠近楼梯间的门。
　　
　　那道门没有关严，门后的声响透过缝隙传进了走廊。
　　
　　“你是不是疯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音量刻意压低，语气中却是掩饰不住的薄怒，“你清醒一点好不好！难不成你还想把孩子生下来？在哪儿生？宿舍里吗？然后被曝光到网上登顶微博热搜榜！你要是有脑子，就趁现在发现得早把它打掉！”
　　
　　！！！
　　
　　偷听的三人惊愕地呆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戚寒之前曾将弹幕的透明度调到10%，但此刻大片大片的文字层层叠叠飘动在眼前，让他想忽略都难。
　　
　　【绝了，这个副本真是处处洒狗血……】
　　
　　【哈哈哈哈，先是《我成了孪生妹妹的替身》，现在又是《学霸妈咪带球跑》？？？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坐等一个《丧尸大佬爱上我》】
　　
　　【对面那男的谁啊？也太渣了吧？现在知道叫女生去打胎了，当初是买不起byt吗？】
　　
　　【←_←还能有谁？就只有那个招风耳没一起下去】
　　
　　戚寒刚看完这行文字，面前的门就忽然被身旁的于瑶瑶一把推开。
　　
　　“赵峰！”她怒吼一声，洪亮的嗓门在楼梯间里喊出了回声，“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你别想再继续欺负小月！”
　　
　　说着，她迅速走到内向女生身边，将哭泣的小学妹搂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她颤抖的背脊。
　　
　　赵峰脸色黑沉，紧抿双唇没有做声。
　　
　　“学姐，不是他的错，是我……”小月轻声啜泣。
　　
　　她的这声低泣犹如火上浇油，瞬间让于瑶瑶怒意更甚：“你还帮他说话？！我看赵峰有句话没说错，你这脑子的确需要清醒一点！”
　　
　　“这是怎么了？”不待于瑶瑶继续斥责，成熟磁性的男声在众人身后响起。
　　
　　所有人回过头，赫然发现蒋教授不知何时出现了。
　　
　　楼梯间骤然落针可闻。
　　
　　就连原本在小声啜泣的小月也陡然噤声。
　　
　　“大家没出什么事吧？”蒋教授目露关切，“如果没事的话还是早点回房，这家酒店似乎不太安全。”
　　
　　小月悄悄扯了下于瑶瑶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对赵峰发难。
　　
　　于瑶瑶强行忍下心中的怒气。
　　
　　她可以暂时不管这事，但并不是要纵容瞎胡闹的师弟和师妹，而是准备等成功离开这家酒店后再处理他们的事。
　　
　　蒋教授见众人不打算再继续争执，欣慰地点点头。
　　
　　他正要转身回房，却忽然被戚寒叫住。
　　
　　“蒋老师，您没事吧？”戚寒抬手指了指鼻子，“您之前是不是流过鼻血？人中这儿还能看出擦拭过的痕迹。”
　　
　　蒋教授面色微僵：“嗯，我没事，只是正好有点上火。”
　　
　　“是吗？”戚寒不置可否地挑眉，似关心又似阴阳怪气地提醒道，“我们所有人中最需要注意安全的就是您了，您可千万别掉以轻心。毕竟，之前那位诅咒过您的甄经理，他可是七窍流血而死的。”
　　
　　“……”
　　
　　蒋教授突兀地抬手推了推并没有下滑的眼镜，生硬地勾起唇角：“不用担心，诅咒都是无稽之谈，老师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哈，想当初谁不是呢？’凌娇娇仗着自己说的话只有一人能听到，肆意地嘲讽道。
　　
　　戚寒也轻笑一声：“当年我还活着的时候，也曾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在场众人：？！！！




31.  配电   室里的焦尸。【二合一】……

　　楼梯间里沉寂了许久。
　　
　　这片静默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除戚寒之外，所有人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于瑶瑶突兀地尬笑两声：“呵呵，我上次听到这个冷笑话的时候还在读小学呢。戚菡, 你也太out了。”
　　
　　冷笑话吗？
　　
　　戚寒无奈地垂眸。
　　
　　他说的明明是真话。
　　在丧尸病毒爆发之前, 在他的学校还没陷入一片混乱时, 他从没想过那样玄幻的事情会在现实世界中发生。
　　
　　那完全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导致他在面对游戏公司的邀请时, 几乎没怎么怀疑就相信了对方的说辞。
　　
　　但既然这些人不愿相信，那便算了。
　　
　　反正游戏规则所限, 他也不能将逃生游戏的事儿告诉NPC。
　　
　　见戚寒没有反驳,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他们脑海中飘过许多思绪，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 才会忽然性情大变, 和下午时的她像是两个人。
　　
　　没想到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刻，他居然还有心思说冷笑话？
　　
　　也太看不起周围诡异的氛围了吧！
　　
　　这时,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朝着众人所在的楼梯间走来。
　　
　　因“冷笑话”而放下的心倏地再次提起，离大门最近的蒋教授“砰”地一下关上楼梯间门, 还用后辈死死抵住。
　　
　　戚寒：“……”我从未见过如此从心的唯物主义者。
　　
　　就在众人脸色开始发白时, 熟悉的声音在门板背后响起。
　　
　　“嗯？人呢？刚才还听见这儿有说话声呢。”平头男的声线里透着狐疑, “蒋教授？于学姐？……戚寒同学？你们在吗？”
　　
　　蒋教授面色僵硬地从门板上挪开，故作无事发生地理了理衣服, 然后拉开了门。
　　
　　“你找我们？”他若无其事地对平头男说。
　　
　　“啊……是啊，大家跟我一起去306吧。”平头男挠挠后脑勺，“刚才我们几个去冷库时，余阿姨她们也没闲着，把这层房间里的食物饮料都搜刮了一遍，打算一起好好用个晚餐。苏姐他们一家三口住的306面积最大, 就选在那儿聚餐了。”
　　
　　“啊，那可太好了。”于瑶瑶摸摸胃部，“现在才发现，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忽然想到什么，她又侧头看了眼小月。
　　
　　师妹现在一人要吃两人份，恐怕更是饿得不行了吧？
　　
　　视线落到小月的小腹上，于瑶瑶的眼神柔软片刻，又在瞥见站在一旁的招风耳时，心底再度涌出愤慨，怒瞪了他一眼。
　　
　　赵峰：？
　　
　　“那走吧。”蒋教授一马当先离开楼梯间，稳重的步伐中透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好似迫不及待一般。
　　
　　于瑶瑶灼热的视线让招风耳落荒而逃，匆匆跟上蒋教授，还拉上了不明所以的平头男。
　　
　　四个女生则稍慢了一步。
　　
　　戚寒压抑住想要逃离女人堆的冲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于瑶瑶：“赵峰和小月是情侣吗？之前貌似没发现他们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我也是刚刚才发现！”于瑶瑶担心控制不住自己的大嗓门，只好用近乎是气音的声音回应，“他们俩虽然是一个课题组的，但以前看起来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啊。难道是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唉，这种级别的谍报人员生在和平年代真是可惜。”
　　
　　戚寒：“……”
　　凌娇娇：‘哈哈哈哈我的新朋友真是太逗了。’
　　
　　“那蒋教授呢？”戚寒又问，“他以前做过什么亏心事吗？甄经理为什么会在死前对他说那样的话？”
　　
　　于瑶瑶顿时皱眉：“不可能！蒋老师的风评向来绝佳，在学校里是有口皆碑的！他每天一下班就回家，连导师们的饭局都很少参加。而且我还在师兄师姐们的谢师宴上见过师母和他们俩的孩子，他们一家三口可幸福了！这样一个好老师、好丈夫、好爸爸，怎么可能做什么亏心事？”
　　
　　戚寒能看出于瑶瑶说的话都发自肺腑，却对她的结论并不苟同。
　　
　　他在末世中见过太多表里不一的人，深深明白，只凭一个人的表象去判断他的为人，往往很容易就会被打脸。
　　
　　蒋教授这人，总给他一种不那么简单的感觉。
　　
　　或许是来自末世中锻炼出来的直觉吧。
　　
　　‘唉，我觉得蒋老师肯定是个衣冠禽兽。’脑海中，凌娇娇也持相同的想法，‘说不定他就是社会新闻里的那种变态杀人狂魔，这家酒店就是他的狩猎场，那位甄经理是被他收买的帮凶，然后当初那些受害人的鬼魂回来索命了！’
　　
　　戚寒挑眉，‘哦？你为什么会怀疑他？因为女人的直觉？’
　　
　　‘不啊。’凌娇娇语气疑惑，‘之前不是有弹幕说过吗？戴金丝眼镜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戚寒：‘……’还真是简单粗暴的判定标准呢。
　　
　　说话间，四人便走到了306门口。
　　
　　几乎所有幸存者都已经聚集到了这里，就连刚刚回房的叶铭也先一步过来了。
　　
　　这间房间虽然比其他的双人间稍大一些，但忽然挤进这么多人，还是显得有些拥挤。只不过事急从权，大家现在也没精力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男孩的母亲苏佳已经给每个人都泡好了泡面。
　　
　　见四个女生终于出现，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了？都饿了吧？酒店房间里就只有泡面，大家今晚将就一下。”
　　
　　“麻烦您了。”Lucy连忙接话，“其实应该我这个工作人员来做的。”
　　
　　于瑶瑶一把将她按进椅子里，大大咧咧地说：“行啦，现在情况特殊，就别分什么前台和住客了。等信号成功恢复，能联络上外界了，你再来服务我们也不迟。”
　　
　　Lucy轻笑一声。
　　
　　经历了大半天的魔幻现实，又睡了几小时，所有人都已饥肠辘辘。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充斥着吸溜面条的声响，没人顾得上说话。
　　
　　戚寒刚拿起叉子，脑海中就响起少女清脆的嗓音。
　　
　　‘这位壮士，能麻烦您调整一下坐姿吗？’
　　
　　戚寒不明所以地低头，这才发现此刻的姿势的确不太雅观。
　　他按照自己往常的习惯，大马金刀地岔开双腿坐在桌前，豪放得宛如在景阳冈上吨吨吨的武二郎。
　　
　　然而他却忘了，他此刻是在一位少女的身体中。
　　
　　——穿着牛仔短裤、露着大腿的少女。
　　
　　噌。
　　
　　戚寒瞬间将双腿并拢，慌乱抬起头，不敢再垂眼继续看。
　　
　　直播间里的观众人数突然激增。
　　
　　之前不过堪堪超过十万，现在却已迅速向十五万逼近。
　　
　　眼前飘动的弹幕也厚实起来，层层叠叠，戚寒只能勉强看清其中的一部分。
　　
　　【首页通知书！恭喜仙女主播！】
　　
　　【啊啊啊啊看我在首页的角落里发现了什么宝藏！】
　　
　　【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只分到B班？只看A班的我差点就错过了！小姐姐是不是拒绝了狗折的潜规则被打击报复了？】
　　
　　【戚菡姐姐看我！！！快告诉我娇娇现在是不是意识清醒的？】
　　
　　【昂？娇娇也没下线吗？】
　　
　　【哈哈哈哈是不是娇娇提醒了姐姐的坐姿？】
　　
　　【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姐姐不会其实是哥哥吧⊙_⊙】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只有我一个女孩子也是这样豪放的坐姿吗？(°ー°〃)】
　　
　　戚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当女生太难了，他突然无比怀念只能以灵魂状态寄居在凌娇娇身体里的时候……
　　
　　众人安静地用完晚餐后，便互道晚安。
　　
　　“希望我们一觉醒来，信号已经恢复了正常，也能离开这家酒店。”紫衣大妈心有余悸地红了眼眶。
　　
　　另外两位老姐妹安慰道：“会的，你今晚就来我们房间一起睡吧，三个人一起挤挤也睡得下。”
　　
　　“嗯。”
　　
　　所有人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不约而同地祈祷明天会有所转机。
　　
　　戚寒和于瑶瑶一起回了301，于瑶瑶先去洗澡，无所事事的戚寒打开了电视。
　　
　　果然，没有信号。
　　
　　屏幕上闪动着无数雪花，就像成千上万只飞翔的鸟儿在扇动着翅膀，看得他眼前一阵阵眩晕。
　　
　　啪。
　　
　　他迅速关掉电视，视线落到正对单人床的镜子上，和镜子里的少女对视一眼。
　　
　　据说在风水学里，这种正对着床的镜子不太好，容易让人产生梦魇，或是招来某些凶煞。
　　
　　他噌地站起身，三两步走到镜子前，伸出一根手指戳到镜面上。
　　
　　嗯。
　　
　　指尖和镜中成像之间有距离，这并非他怀疑的双面镜，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态在隔壁房间偷窥她们。
　　
　　果然是他想多了？
　　
　　这时，洗完澡的于瑶瑶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
　　
　　“戚菡，你去洗澡吧。”她边找出吹风机边说，“我没关浴霸，里面还是热的。”
　　
　　戚寒忽然身子一僵。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
　　
　　‘我……要洗澡吗？’他无声地问。
　　
　　几乎是立刻，脑海中就传来少女尖锐的拒绝，宛如在cos今天下午那个撒娇耍赖的熊孩子：‘不要不要！’
　　
　　发现凌娇娇比自己更慌乱，戚寒瞬间就淡定了，心底甚至还涌上一股恶趣味。
　　
　　他压下忍不住想要翘起的嘴角，故意调侃道：‘真的不洗？但你不是有洁癖吗？能忍受不洗澡就直接睡觉？’
　　
　　‘没关系啊。’凌娇娇轻哼，‘反正现在脏的是你。’
　　
　　戚寒：‘……’我竟无法反驳。
　　
　　他沉默地走进卫生间，洗了脸刷完牙就准备回房。
　　
　　凌娇娇却在这时叫住了他：‘你忘记护肤了。’
　　
　　戚寒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洗脸台上放着的那一堆护肤品上，头顶徐徐打出一个问号。
　　
　　最后还是在凌娇娇的口述下，他才勉强用粗暴的手法糊了满脸的水乳，过了许久才走出浴室。
　　
　　于瑶瑶打着哈欠瞟了他一眼，感叹道：“美女果然不一样，洗澡时间都是半小时起步的。不像我，五分钟绰绰有余。”
　　
　　戚寒：“……”如果我说我其实还没洗澡你信吗？
　　
　　他沉默地爬上床，深深觉得，这回房后的半小时比去楼下冷库里冒险还要让他心累。
　　
　　非酋在上，保佑信男戚寒一觉醒来就能回到孤魂野鬼的状态！
　　
　　晚九点，塞尔斯酒店陷入沉寂。
　　
　　有的人已经沉入梦乡，有的人却一直睁眼到天亮。
　　
　　早上七点，301房间的床头柜上响起前晚设定好的闹铃声。
　　
　　两张床上的少女同时睁眼。
　　
　　于瑶瑶第一反应就是抓起枕头旁的手机，查看信号和网络是不是已经恢复。
　　
　　当她眼中划过失望时，却发现同屋的小伙伴忽然“垂死病中惊坐起”！
　　
　　啪。
　　
　　于瑶瑶手一滑，手机重重砸上了她的鼻梁骨。
　　
　　还不等她抬手揉揉痛处，就见凌娇娇宛如脱兔一般，噌地从床上弹起，径直奔向卫生间。
　　
　　“这是怎么了？”于瑶瑶轻声嘟囔，“年纪轻轻的就尿急了？”
　　
　　下一刻，卫生间里传来了花洒的声响，她顿时恍然大悟。
　　
　　“啧啧，要不怎么说人家是仙女呢，昨晚明明都洗过澡了，早上还得再冲一次凉？”
　　
　　凌娇娇全程闭着眼，用沐浴球洗完澡，穿好衣服后，才再度睁开眼睛。
　　
　　擦去镜子上的雾气，她忽然有些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那样就好像是在和这副躯壳里的戚寒对视一样。
　　
　　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我们怎么又换回来了？’她一边挤牙膏，一边垂下眉眼问。
　　
　　戚寒思索片刻：‘有两个可能。要么，新的切换机制是基于白天和黑夜，要么，是和你的睡觉时间有关。’
　　
　　‘……难不成我今晚要熬夜？’凌娇娇把牙刷塞进嘴里。
　　
　　戚寒轻笑：‘小笨蛋，等今晚天黑时就能知道了。’
　　
　　‘哼。’
　　
　　等凌娇娇洗漱完回到房间，于瑶瑶已经穿戴整洁，拉开了遮光窗帘。
　　
　　看到窗外的景色，凌娇娇登时一惊：“怎么起了这么大的雾？！”
　　
　　她冲到窗边朝外看去，空气中弥漫的浓雾让能见度急剧降低，从三楼向下看去，甚至都看不清地面，遑论更远的地方。
　　
　　“戚菡，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身后的于瑶瑶幽幽地说，“那部电影叫《迷雾》，主角虽然没被困在酒店里，却被困在了一家超市里，超市外面也是这样浓烈到不正常的雾气。”
　　
　　“为什么说这雾不正常？”凌娇娇疑惑转头。
　　
　　于瑶瑶焦躁地咬着指甲：“在电影里，迷雾中有怪物，人一旦走进雾中就会被怪物杀死。万一……万一现在酒店外面的雾气也是这样呢？我们是不是永远都没办法离开了？可是，现实中怎么可能有这么魔幻的事情发生？”
　　
　　凌娇娇心跳陡然加快。
　　
　　以这个游戏的尿性，走入浓雾中恐怕真的会有去无回吧？
　　
　　但，她也不能为了验证猜测就拿自己或其他人的生命冒险啊……
　　
　　这时，301的房门忽地被敲响。
　　
　　“你们起床了吗？”门外传来Lucy的声音，“大家准备一起去二楼的棋牌室，就差你们俩了。”
　　
　　于瑶瑶走过去打开门，赫然发现Lucy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哇，你这是怎么了？”于瑶瑶吓了一跳，“昨晚没睡好？”
　　
　　Lucy苦笑：“是完全没睡。我只要一闭眼，甄哥、吴阿姨、冷库里那些尸体的脸就自动出现在脑海里，根本睡不着。”
　　
　　于瑶瑶理解地点点头。
　　
　　其实她昨晚也半晌没睡着，可当她试图找隔壁床的小伙伴夜聊时，却发现对方早就睡得死沉死沉的了。
　　
　　真是令人羡慕的心态啊。
　　
　　凌娇娇她们和众人集合完毕后，所有人分两部电梯，一起下到二楼。
　　
　　“怎么会想到要来棋牌室？”凌娇娇好奇地问。
　　
　　Lucy浅笑：“那里有储存一些零食和甜点，挺适合当早餐的。而且余阿姨说，现在信号依然没有恢复，外面的浓雾也让人不安，大家不敢贸然离开，闲着也只会胡思乱想，还不如打打牌消磨一下时间。”
　　
　　凌娇娇：“……”你们心态还挺好？？？
　　
　　她悄悄朝余阿姨看了一眼。
　　
　　对方今天仍然穿着昨天的那件紫色衣服，双眼有些浮肿，大概是昨晚因为老姐妹的死亡哭了很久，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面色比Lucy这个年轻人还要红润。
　　
　　众人先后走进棋牌室，打量了一下这个还算宽敞的空间。
　　
　　大门正对面是一排自助餐桌，桌面上此刻空空荡荡。
　　
　　左右手边分别放着五张牌桌，中间用复古的屏风分隔开来，一边牌桌上垒着麻将，另一边则放着扑克牌。
　　
　　窗外的浓雾将阳光完全遮挡，显得室内有些阴暗。
　　
　　啪。
　　
　　Lucy打开电灯开关，硕大的吊顶灯瞬间让整个棋牌室明亮起来。
　　
　　“各位稍坐一下，可以先玩玩牌。”Lucy对众人笑笑，“这边的储藏间里有速冻食品和糕点，我去小厨房里加热一下后给大家送来。”
　　
　　凌娇娇走到她身边：“我去帮你吧，正好我也不会玩这些。”
　　
　　“我也一起！”于瑶瑶搭上凌娇娇的肩。
　　
　　“那我——”小月弱弱地开口，似乎不想离开人群中她最熟悉的这几个女生。
　　
　　凌娇娇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牵着她走到男孩母亲身边。
　　
　　“你最近身体不太好，就别逞强了，和苏姐一起照顾一下小朋友吧？”她顺势捏了捏小孩圆嘟嘟的脸颊。
　　
　　男孩母亲苏佳很快会意，笑着说：“我们家昊昊的确有些调皮，有漂亮姐姐陪着说不定能乖一点。”
　　
　　小月羞涩地低下头，抬手放在小腹上，没再说要一起去小厨房的话。
　　
　　Lucy带着凌娇娇和于瑶瑶走进储藏间，从冷柜里找出几袋速冻水饺，又泡了几杯牛奶和豆浆，推着餐车回到棋牌室。
　　
　　众人一起用过早餐后，便纷纷在牌桌旁坐下。
　　
　　夕阳红姐妹团和苏佳凑了个四人局一起搓麻，于瑶瑶和平头男还有Lucy三人斗地主，其余人都对棋牌娱乐不感兴趣，只在一旁围观。
　　
　　凌娇娇还是有生以来初次接触麻将和纸牌，一开始完全看不明白。
　　
　　但她学习能力强，又愿意虚心请教，没过多久就差不多弄清了规则。
　　
　　有了休闲娱乐麻痹神经，众人暂时忘却了前一晚的恐惧，就连双眼仍旧浮肿的紫衣大妈，脸上也逐渐浮现出笑意。
　　
　　就在这时，棋牌室里的灯光骤然熄灭。
　　
　　所有电器也同时停止了运转，原本能隐约听到的冰柜发出的嗡嗡声倏地消散，室内一片寂静。
　　
　　“怎么回事？”凌娇娇抬头看向电灯，“该不会信号没恢复，现在电也没了吧？”
　　
　　于瑶瑶皱眉猜测：“是不是跳闸了？”
　　
　　平头男转头看向前台小姐姐：“这家酒店有配电室吗？或是发电机什么的？”
　　
　　“啊？”Lucy迟疑了片刻，“地下室貌似有个发电的地方，但我从没进去过，只是曾经听……甄经理提过一嘴。”
　　
　　平头男站起身：“那我去看看吧。”
　　
　　凌娇娇惊讶地看着他：“你居然会修这个？这么厉害呀？”
　　
　　她随意的一句感叹，却让对方瞬间耳根通红。
　　
　　直播间的观众们又激动起来。
　　
　　【女人！快停止散发你的魅力！本女友粉柠檬了！】
　　
　　【唉，养的白菜都会拱猪了。别问，问就是现在心情复杂……】
　　
　　【#凌娇娇大猪蹄子#说好的绝美AO恋呢？说好的感天动地姐妹情呢？娇娇你忘记大明湖畔的戚菡姐姐了吗？】
　　
　　【不！这门亲事妈妈不同意！平头小哥的遗传基因会拉低我们凌家的颜值的！】
　　
　　【我宁愿pick丧尸哥哥！真爱不分物种！有生殖隔离还不用担心搞出人命！赛高！】
　　
　　凌娇娇还没来得及细看弹幕，耳边就传来叶铭冷淡的声音。
　　
　　“我们好歹是物理系的高材生，如果只是短路问题很好处理。”叶铭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浓雾徐徐地说。
　　
　　【他急了他急了，眼见娇娇夸赞别的男人他急了！】
　　
　　【呵，这就是男人吗？#我可以不喜欢你但你不能因此喜欢别人#？绝了。】
　　
　　【娇娇别理他！给他个白眼都是浪费表情！我们娇娇独美！】
　　
　　平头男耳廓的绯红褪去了大半，尴尬地轻咳一声：“叶师兄说的是，我们好歹也是被蒋老师选中来参加研讨会的，总不能给导师丢人啊？”
　　
　　说着，他就迈步朝门口走去。
　　
　　“等等。”招风耳起身追上好基友，“我和你一起吧，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Lucy也站了起来：“那我……给你们带路？”
　　
　　“不用。”平头男朝她摆摆手，“我和赵峰去就行了，左不过就是在地下室里嘛。虽然现在是白天，但你是女孩子，还是跟大家待在一起比较安全。”
　　
　　凌娇娇本有些担心。
　　
　　但想到丧尸戚寒当初只交待过要“小心黑夜”，没说白天也会有危险，又想到平头男和招风耳是两个人高马大的青壮年，就没有出言阻止他们。
　　
　　二人面色轻松地脱离了大部队。
　　
　　棋牌室里，余下众人继续着棋牌游戏。
　　
　　平头男空出的位置被凌娇娇顶上，她一连当了五把地主，手气爆棚，把把都是好牌，于瑶瑶和Lucy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呜呜呜我也太非了。”于瑶瑶瘫倒在座椅上，“连对三都要不起，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Lucy幽怨地瞥她一眼：“你有我非吗？我刚才就剩最后一张牌了，以为七张的顺子你们肯定要不起，谁能想到凌——临门一脚，戚菡居然还有炸弹！我最后那张牌是个三啊！”
　　
　　“嘻嘻嘻，你们每人脸上得再加一张纸条！不许耍赖啊。”凌娇娇兴奋地搓手手。
　　
　　这时，坐在三人身旁围观的小月忽然弱弱开口：“那个，赵峰他们好像离开好久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凌娇娇洗牌的手顿住。
　　
　　隔壁搓麻的声音也骤然停了下来。
　　
　　“对啊。”于瑶瑶恍然，“他们俩是不是离开快半小时了？去个地下室需要这么久吗？难道楼下情况比较复杂？”
　　
　　坐在窗边的叶铭站起身：“我去地下室看看。”
　　
　　凌娇娇也随即站起：“我也一起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以灵魂状态旁观的经历，她现在对恐怖游戏似乎没有一开始那么排斥了，至少不会像在上个副本里那样，每个毛细孔都想要抗拒。
　　
　　在凌娇娇没注意到的地方，叶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眼神有些错杂，并不像之前那样，只有厌恶和烦躁，而是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于瑶瑶自然也提出要和他们一起，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性子怯懦的小月居然也想同行！
　　
　　“我必须去。”在于师姐的怒目下，她有些瑟缩，却并不打算改变主意，“我必须亲自确认赵峰的安全，不然我怕我将来会后悔。”
　　
　　“那我也和你们一起吧。”原本在低头翻杂志的蒋教授站起身，“只有叶铭一个男生，总归不太安全。”
　　
　　五人搭乘电梯，很快到达略显阴暗的地下室。
　　
　　“Lucy说是右手边第三间。”凌娇娇边轻声呢喃，边用手机上的手电筒照向漆黑的前方。
　　
　　光束落到一扇半掩的门上。
　　
　　“是那里吗？”于瑶瑶压低嗓音问。
　　
　　“嗯。”
　　
　　凌娇娇将电筒光移到房门旁的标牌上，那儿赫然写着“配电室”三个字。
　　
　　“平透？赵峰？你们在吗？”于瑶瑶扬声道。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了片刻，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凌娇娇深吸一口气：“进去看看。”
　　
　　几人先后走进配电室，错落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手电朝四周照了照，凌娇娇大概看清了房间里的格局。这里面就像另一种形式的图书馆，只不过书架被替换成了一个个安置电线的金属柜，前后共有五排之多。
　　
　　视线扫向尽头的那一排，凌娇娇杏眼微眯。
　　
　　“那边是不是有光？”她轻问一声，顺势熄灭了手中的电筒。
　　
　　几秒后，众人的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
　　
　　不远处微弱到几乎忽略不计的光线映入大家眼底，是掉落在地上的手机还未来得及熄灭的屏幕。
　　
　　凌娇娇连忙再次点亮手电，疾步朝那处光源跑去。
　　
　　几秒后，她惊愕地骤然停住脚步，震惊地看着几步之外的地方——
　　
　　一具焦尸正横亘在柜门敞开的配电柜旁！




32.  夺取   失去的东西。

　　【啊啊啊啊马赛克呢！弹幕护体呢！我人没了！】
　　
　　【狗折biss！该打码的时候你不打！不该打的时候你能把美女糊成史莱姆！再为你氪金我踏马就是全星系第一大傻砸！】
　　
　　【大家愣着干嘛, 弹幕刷起来啊！挡住焦尸不要让小娇娇看到！】
　　
　　【娇娇别怕！麻麻来啦！我挡！】
　　
　　【娇娇别怕！二嫂来啦！刚从相公的直播间过来看妹妹~】
　　
　　【←_←前面的你不对劲】
　　
　　凌娇娇双腿发软，却硬撑着没有瘫倒在地，眼眶也只是比刚才更红了些, 没像上个副本里那样忍不住哭唧唧。
　　
　　感受到她激烈的情绪和僵硬的肢体, 戚寒无声叹息。
　　
　　这种老父亲见证女儿成长后, 既欣慰又心疼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这时,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天哪！小月！你怎么了？”于瑶瑶的大嗓门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响亮，厚实的墙壁似乎无形中加重了混响。
　　
　　凌娇娇倏地转头。
　　
　　小月脸色已近惨白, 正半软地倚靠在于瑶瑶怀里, 面色痛苦地捂着小腹。
　　
　　她穿着的白裙下身渐渐弥漫开一小片血渍。
　　
　　“赵峰……那是赵峰！”小月目光定定地注视着不远处的焦尸，脸庞上滑落两行清泪, “我认得出来, 那就是他！”
　　
　　嘶——
　　
　　凌娇娇倒抽一口凉气，愣了愣, 蹲下身捡起地上遗落的手机。
　　
　　手机没锁屏，她点进微信，赫然发现头像正是招风耳的自拍。
　　
　　难道这具已经看不清面容的焦尸, 真的是赵峰？！
　　
　　他……难不成是试图维修短路的电线时, 不小心触了电, 才变成了这副凄惨的模样？
　　
　　但普通的触电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吗？
　　
　　凌娇娇蹙眉沉思，一道强光却忽然从眼前袭来。
　　
　　大概是来自手机电筒的光, 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像是一只恼人的苍蝇在前方来回飞舞。
　　
　　“谁在那儿？”凌娇娇蹙眉撇开眼，扬声问道。
　　
　　对面没有回应，只是光线摇晃的频率更加剧烈了些。
　　
　　凌娇娇悄悄咽了下口水，犹豫着朝前迈出一步，大脑发出了继续前进的指令, 身体却不听使唤。
　　
　　“我去看看。”叶铭从她身后走上前来，带起一股冷风。
　　
　　他脚步不停地掠过瑟缩的少女身旁，唇角微勾，大步朝着光源走去。
　　
　　“平透！”片刻后，叶铭错愕的声音响起。
　　
　　其他人听后也是一怔。
　　
　　凌娇娇率先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朝那边跑去。
　　
　　避开刺眼的手电光后，她这才看清这处墙角的情景。
　　
　　平头男脖颈上缠绕着一根粗麻绳，麻绳的另一端系在天花板的电灯灯管上，将他整个人吊起，脚尖堪堪悬空。
　　
　　不知是从何而来一股莫名的推力，正推动着他凌空左右晃荡。
　　
　　——就像是物理课上单摆实验里的小球一般，匀速做着摇摆运动。
　　
　　“他还有呼吸！我听到他的呼吸声了！”凌娇娇双眼微亮，猛地推了下身旁的叶铭，“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她当先跑上前，蹲下身抱住平头男的小腿，努力将他往上举，希望能借此帮他脱离绳套的桎梏。
　　
　　拜她的一身内力所赐，她的托举的确有用。
　　
　　头顶上方的平头男骤然深吸了一口气，暂时从死神的镰刀下逃脱了出来。
　　
　　叶铭看得目瞪口呆。
　　
　　连他这个正值壮年的男青年都不一定能举起另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凌娇娇她……
　　
　　回想起以前在学校时，那个倒追他的凌娇娇连瓶盖儿都拧不开、还得找他帮忙的模样，叶铭不禁陷入深深的疑惑。
　　
　　难不成之前真是他自以为是了？
　　
　　面前的少女，真的是“戚菡”而非“凌娇娇”？
　　
　　他正怀疑人生之际，前方的少女忽然转头，目露鄙夷地开口问道：“喂，你怎么回事？愣着干嘛，搭把手有那么难？这边遇险的不是你的好兄弟吗？”
　　
　　她眼前的弹幕也是一片声讨——
　　
　　【给叶·普却信·铭点播一首《算什么男人》】
　　
　　【这塑料兄弟情是不是违背《限塑令》了？喂喂喂，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doge】
　　
　　【呵呵，仿佛看到了我老公，家里酱油瓶倒了都不愿意搭把手……啧，男人。】
　　
　　【←_←前面的姐姐需要离婚预约的黄牛号吗？有意请联系星网账号：xxxx】
　　
　　叶铭如梦初醒，这才连忙上前帮忙。
　　
　　俩人手忙脚乱地救下平头男，另外三人也随即围了过来。
　　
　　平头男面色已经青紫，但他们来得还算及时，他似乎刚被挂上去没多久，眼下挣脱了套索后，他猛烈地咳嗽了几声，颤巍巍睁开眼。
　　
　　“仙、仙女？”他怔然注视着离他最近的凌娇娇，喃喃低语，“我是不是挂了？要不然怎么会看见仙女？”
　　
　　这无意识的彩虹屁吹得凌娇娇飘飘然。
　　
　　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翘起，却又觉得不合时宜，强行被她给压了下去。
　　
　　她伸出大拇指，放到平头男的人中上……猛力一按！
　　
　　“嗷！！！”
　　
　　平头男差点整个儿弹起，但碍于力气还没恢复，只如同案板上待宰的胖头鱼般徒劳地弹了弹。
　　
　　——咳，不过意识倒是完全清醒了呢。
　　
　　‘哇，这招果然有奇效。’凌娇娇在心底感叹，‘以前我每次装睡装病不想去学堂，二哥都是用这招对付我的……看来我没坚持住也算人之常情。’
　　
　　戚寒默默听着她的吐槽，脑海中浮现出那位白衣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嗯，的确是个狼灭。
　　他没看走眼。
　　
　　“小平，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蒋教授低声问道，“还有那边那具焦尸，他该不会真是小赵？”
　　
　　平头男还没来得及回答，小月就抽噎了一声，将头埋进于瑶瑶颈窝。
　　
　　平头男又喘了几口气，这才有些虚弱地说：“我们来这儿检查情况，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总闸给拉了，以免到时候电力恢复发生意外。可，也不知怎么回事，我正在一个配电柜前面研究电路呢，突然听到赵峰惨叫了一声。等我冲过去看，他已经……”
　　
　　“我不敢接触他的身体，怕自己也会中招，就打算绕过他先上楼去找大家。”平头男哽咽了一下，随即露出既惊恐又迷惑的神色，“就在那时，门口忽然出现了一具……骷髅？”
　　
　　“骷髅？！”凌娇娇大惊失色。
　　
　　“没错，就是医学院里作为标本的那种骷髅架子！但它又和普通的骷髅不同，在它胸口的肋骨下，我看到了一颗正常跳动的心脏！”
　　
　　“……啥？”于瑶瑶傻眼。
　　
　　平头男神色焦急：“你们别不信，那就是我亲眼看到的！更可怕的是，随着我们俩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我眼睁睁看着他凭空长出了血肉和皮肤！但即便是那样，他脸上也始终一片空白，连个起伏也没有，根本看不出长相。你们有人看过《大内密探零零发》吗？就跟李若彤演的女装大佬变身后那样。”
　　
　　“……”众人一时槽多无口。
　　
　　只有凌娇娇在认真地蹙眉深思：“这人会是消失的老齐吗？他又是怎么把自己弄成了那副样子？”
　　
　　室内一片沉默。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没人能回答。
　　
　　最后还是作为长辈的蒋教授打破了沉默。
　　
　　“我们先回棋牌室吧，其他事情大家再一起讨论。小平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还有……”他的目光落在小月白裙下摆的血斑上，“这是怎么了？”
　　
　　小月面色苍白如纸，紧抿着唇不说话。
　　
　　于瑶瑶见状，为了小女生的脸面只好向老师撒了个谎：“咳咳，我们女孩子每个月都会……大家懂的，不小心弄脏衣服有时候不可避免啊。”
　　
　　蒋教授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他转向不远处的焦尸，眼中流露出悲伤愧疚的神色：“你们是我带出来的，我本应该把你们全须全尾地带回家，小赵现在却……唉，是老师之前大意了，应该一起过来的。”
　　
　　于瑶瑶连忙安慰：“蒋老师您别自责，这都是那个凶手的错！遇到这种奇异的事，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唉，算了，咱们走吧。”
　　
　　一行人沉默地回到二楼棋牌室。
　　
　　凌娇娇和于瑶瑶一左一右搀着小月，叶铭则扶着平头男。招风耳的尸体被他们留在了原地，他那种情况……实在不方便搬动。
　　
　　留在棋牌室里的众人看到他们的惨样，登时炸开了锅。
　　
　　“哎呀，这是怎么啦？”余阿姨猛地站起身，差点儿撞翻麻将桌，“你们这是……遇到危险了？！”
　　
　　众人围坐在餐桌旁，稍稍恢复过来的平头男又将自己的遭遇讲述了一遍。
　　
　　“怎么会这样。”
　　
　　“天哪，被电成焦尸……也太惨了。”
　　
　　“难不成这场停电就是为了引我们过去？这是那个凶手布好的局？”
　　
　　“我受不了了！一想到有这么个变态潜藏在我们身边，随时计划着要杀死我们，我……我宁愿他给我个痛快，也不想再被这样折磨了！”夕阳红姐妹团的张阿姨崩溃大吼。
　　
　　她之前看起来一直很冷静，和现在涕泗横流的模样判若两人。
　　
　　或许也就是传说中的——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吧。
　　
　　另一位万阿姨搂住她的肩：“不要放弃，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能成功离开这里的。”
　　
　　众人齐声的安慰让张阿姨渐渐平静下来，理智回笼，她不禁觉得前一刻的自己有些丢脸。尤其是现在大部分人都是晚辈，还有个年仅三岁的昊昊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她。
　　
　　“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张阿姨站起身，赧然垂眼。
　　
　　万阿姨轻笑一声：“行，正好我也想去，陪你一起呀。”
　　
　　俩人手挽手朝门外走去。
　　
　　棋牌室里再度沉默下来，小月和平头男躺在软榻上休息，其他人也没了娱乐和闲聊的劲头，都坐在座位上兀自发呆。
　　
　　‘戚元芳，你怎么看？’凌娇娇撑着下巴无声问。
　　
　　戚寒：‘……凌大人觉得呢？’
　　
　　凌娇娇手指蜷缩起来，掩住嘴角笑意：‘其实我心里有个不成熟的小猜测，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有一样的想法？’
　　
　　戚寒来了兴致：‘哦？你说说看。’
　　
　　凌娇娇揉揉鼻子：‘我就是觉得吧，有两件事太巧了。吴阿姨昨晚被掏走了心脏，那个骷髅的骨架下恰好有一颗突兀的心脏。赵峰的血肉和皮肤都被电得焦黑，那个骷髅就恰好长出了完好的血肉和皮肤……’
　　
　　‘你觉不觉得，它就像是在夺取受害人生前最后失去的东西？’
　　
　　‘先是心脏，再是血肉、皮肤，而吴阿姨被咬掉的舌头并没有被那人带走，所以他出现的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那平透呢？’戚寒问，‘他想夺走平透的什么？’
　　
　　凌娇娇蹙眉思索。
　　
　　那人打算吊死平头男，也就是让他窒息而死，他能夺取的难道是……
　　
　　‘呼吸？’她不太确定地猜测。
　　
　　戚寒不置可否：‘或许吧。我们不是当事人，也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开脑洞。’
　　
　　这时，棋牌室门外的走廊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正向着他们狂奔而来。
　　
　　片刻后，来人一把推开虚掩的大门。
　　
　　凌娇娇倏地转头看去，眼前的场景差点儿让她尖叫出声！
　　
　　这人穿着件藏蓝色的假两件连衣裙，胸口却沾染着一大团血迹，将那块衣裙染得几乎成了黑色。她盘起的头发凌乱地散落了下来，显得整个人狼狈不堪。
　　
　　只从穿着打扮上看，凌娇娇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正是之前崩溃大哭过的张阿姨！
　　
　　但让棋牌室里的众人惊愕不已的，并非她的身份和突兀的举动，而是她惨不忍睹的一张脸……
　　
　　像是有把利刃曾从她前额斩下，她的整个面部都消失无踪，只余留五官位置黑黝黝的几个空洞，以及随着她的动作、从横截面处肆意流淌下来的髓液和脑浆。
　　
　　“啊——！！！”
　　“啊——！！！”
　　
　　两声惊叫几乎同时响起。
　　
　　一声来自坐在凌娇娇正对面的余阿姨，另一声，则来自无脸阿姨身后、位于走廊尽头的那间女厕。




33.  大佬   竟在我身边。

　　砰！
　　
　　无脸阿姨猝然倒地, 凌乱的长发在地面上铺散开，像是一团被烧焦的杂草。
　　
　　棋牌室内的众人怔在原地，不敢动弹。
　　
　　还是余阿姨噌地站起, 一语惊醒了恍神的大家：“万姐还没回来！刚才那声尖叫听起来很像她的声音, 她不会……也出事了吧？”
　　
　　其他人虽没接话, 但心里都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去看看。”凌娇娇舔了舔唇, “或许，情况没我们想得那么糟呢？或许万阿姨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从其他人交换的视线就能知道, 几乎没人相信后面那种猜测。
　　
　　但大家还是同时起身, 打算结伴过去查看。
　　
　　——只除了带着孩子的两夫妻和休整中的小月以及平头男。
　　
　　“要不我也一起？”平头男坐起身，目光从凌娇娇身上一闪而过, “其实我恢复得差不多了, 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凌娇娇却摇摇头：“那你更要留下了。万一我们的离开是中了凶手的调虎离山之计怎么办？有你和大叔在这儿，才能好好保护苏姐、小月和昊昊。”
　　
　　平头男默了默, 乖巧点头：“好吧。”
　　
　　男孩父亲则忍不住瞪了凌娇娇一眼。
　　
　　——为什么他妻子是“苏姐”，到他这儿就是“大叔”了？！
　　
　　他们俩明明是同龄人！
　　
　　又不是什么老夫少妻！
　　
　　凌娇娇：？
　　
　　片刻后，大部队朝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出发。
　　
　　周遭此刻安静无比, 自从万阿姨发出了那声惊叫后, 就再没有过任何声响。
　　
　　凌娇娇小心翼翼用脚踢开女厕的门, 又立马将腿缩了回来。
　　
　　“好、好像没什么异常。”她轻声说。
　　
　　身旁的余阿姨做了个深呼吸，站到凌娇娇身前：“这样, 阿姨先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着。如果……如果我遭遇不测，你们就赶紧离开不要再进来！”
　　
　　话刚说完，她就立刻朝卫生间里冲去，丝毫不给身后的年轻人们拦住她的机会。
　　
　　于瑶瑶放下尔康手，嗓音哽咽：“唉, 余阿姨不愧是老同志。这觉悟！这冲锋在前的意志！这敢于牺牲奉献的伟大精神！我辈惭愧啊！不行，我们不能让老同志一力承担风险……同志们，团结才是力量！跟我一起冲！”
　　
　　她霎时跟打了鸡血似的，也冲进了卫生间。
　　
　　凌娇娇目瞪口呆。
　　
　　好、好家伙。
　　
　　这个她第一次听说的党派，居然有如此强的号召力和使命感吗？对比起来，她那位当了十几年武林盟主的爹爹简直是个渣渣……
　　
　　唉，还是工作没做到位啊。
　　
　　甩甩头，凌娇娇连忙跟上于瑶瑶的脚步，Lucy也壮着胆子跟在她身后。
　　
　　女厕门口，叶铭和蒋教授面面相觑。
　　
　　他们……也要进去吗？
　　
　　娘子军们这么勇，他们如果只留在外面划水，未免也太给男人丢面子了。虽然他们俩都没入党，但也不好意思让女人们来保护啊。
　　
　　可是，这里毕竟是女厕，进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万一里面没有危险，反而有些容易造成尴尬的场面呢？
　　
　　俩人一时踌躇不定。
　　
　　就在这时，卫生间里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痛哭。
　　
　　“万姐！你怎么也……呜呜，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干的！有本事就出来当面对线！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敢不敢出来和老娘拼一场！”余阿姨接连失去了三位老姐妹，不禁悲从中来，控制不住地爆发了小宇宙。
　　
　　她正蹲在已经气息全无的万阿姨身旁，不顾对方身上的脏污，将人搂进自己怀里。
　　
　　在她身后，三个年轻女生同时白了脸，艰难地忍着反胃的冲动。
　　
　　张阿姨和万阿姨的死状，说不出谁更凄惨。
　　
　　一个被削去了整张脸，另一个则被划开了腹腔，里面的内脏器官几乎全都消失不见，只余留一小截肠子。
　　
　　肠子的横截面粗糙不已，显然是被大力给生生扯断的。
　　
　　也不知凶手作出如此残忍的暴行时，那一刻的万阿姨是生是死。
　　
　　‘心脏、血肉、皮肤、脸、内脏……’凌娇娇在心底一一细数，‘那具骷髅是不是差不多集齐全套装备了？那他，还会再次行凶吗？’
　　
　　戚寒沉默片刻：‘如果掠夺的这些部分仍旧无法让他满意，或许会吧。’
　　
　　凌娇娇身子微颤。
　　
　　若非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世上会有如此残暴的恶魔。
　　
　　为了一己之私就牺牲掉这么多人的性命，这样换来的重生真的能心安理得吗？
　　
　　如果换做是她，她宁愿永远长眠地下，也不想成为这样泯灭人性的败类！
　　
　　这时，右耳边忽然传来一个轻微的声响。
　　
　　吱呀——
　　
　　一扇虚掩着的隔间门缓缓打开。
　　
　　凌娇娇下意识转头看去，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况……
　　
　　“啊！”
　　
　　一只男人的大手从隔间里伸了出来，一把将她给拉了进去。
　　
　　砰！
　　
　　转瞬间，隔间门便被重重甩上。
　　
　　“戚菡！”于瑶瑶大惊失色，愣了一秒后立刻朝那儿冲去，对着那扇门又推又拉，看起来脆弱无比的木门却诡异地纹丝不动。
　　
　　余阿姨和Lucy很快也加入进来，却依然没用。
　　
　　——只不过，束手无策的变成了三个人而已。
　　
　　这时，叶铭和蒋教授闻声闯了进来。
　　
　　发现凌娇娇不知所踪后，叶铭登时脸色一变。
　　
　　“怎么只有你们三个？凌娇娇呢？”他眉头深锁，“难不成刚才的尖叫声是……？”
　　
　　“是戚菡！”于瑶瑶急得都快哭出声，“她被人拽进这个隔间里了！我都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只知道是个男人，他会不会就是杀了好几个人的凶手？！”
　　
　　Lucy倒抽一口凉气：“那娇娇岂不是会有危险？！”
　　
　　于瑶瑶眼泪倏地顿住，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你怎么也叫戚菡‘娇娇’？她都澄清过好几次了。”
　　
　　Lucy：“……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现在该怎么救她？”
　　
　　“既然门打不开，爬上去就是了。”叶铭沉下脸，抬头看向隔间门的上方。
　　
　　这家酒店或许是出于隐私考虑，隔板做得很高，目测能有三米多。面板是光滑的pvc材质，门锁处也没有明显的凸起，想要就这样凭空爬上去，恐怕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才能做到。
　　
　　更令人烦躁的是，几人检查过后发现，其他几间隔间的门也全部从里面上了锁，即便叶铭用尽全力尝试踢开，也屡战屡败。
　　
　　而凌娇娇被拉进的那个隔间，还好死不死是位于正中间的第三间。
　　
　　“没办法了，只能试着从第一间那边爬过去。”
　　
　　叶铭站上洗手台，目测了一下自己和第一间隔间的距离，深吸一口气后，猛地朝前飞跃——
　　
　　砰！
　　
　　他身子撞上门板，发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但两只手顺利抓住了门板最上方。
　　
　　其他人见状连忙冲上前托住他的双脚，齐心协力把他给推了上去。
　　
　　叶铭喘息了几下，开始小心翼翼地朝着第三间隔间进发。
　　
　　十分钟前。
　　
　　凌娇娇被拽进隔间后，还没来得及看清拽她的人是谁，就被对方揪住了头发，强行逼迫着她转过身去，然后被按在了门板上。
　　
　　下一刻，粗重的鼻息喷上她的后颈。
　　
　　小动物般的直觉在凌娇娇脑中发出警报。
　　
　　这人……该不会是吸血鬼吧？！
　　他他他不会是打算咬她的脖子吧？！
　　
　　无数弹幕在眼前唰唰飘过。
　　
　　【啊啊啊啊变态给我住手！啊不，住嘴！】
　　
　　【不！！！我不能接受这种丑比接触我的女鹅！！！】
　　
　　【淦！为什么还没开启氪金通道！我要给娇娇氪一把98K打爆死变态的狗头啊！该圈钱的时候狗折去哪儿了！】
　　
　　【戚菡姐姐快粗来！你的小可怜妹妹要扑街啦！】
　　
　　看到最后一条弹幕，凌娇娇仿若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急切地在心底问：‘戚寒，你现在能出来吗？’
　　
　　‘不能。’戚寒斩钉截铁地回复。
　　
　　凌娇娇咬住下唇：‘要不你再试试？如果你想要现身的意念够强，或许能像上个副本里那样，越过我取得控制权呢？’
　　
　　‘……真的不能。’戚寒叹了口气，‘我试过了，这个副本的转换机制似乎不太一样。’
　　
　　凌娇娇欲哭无泪：‘那我怎么办？我不会真要扑街了吧？那还能分到A班吗？’
　　
　　戚寒顿了顿：‘你就没想过自己反击吗？’
　　
　　凌娇娇微怔。
　　
　　戚寒语气严肃起来：‘你并非没有反抗的能力，相反，你甚至比大多数玩家都有优势，你可是来自有内力有武功的武侠位面啊。只要你能直面内心深处的恐惧，能越过那道让你怯懦的坎……也许你会做得比我更好。’
　　
　　凌娇娇闭上眼：‘可是我——’
　　
　　‘我不可能永远陪着你。’戚寒硬下心肠说，‘你总要学会独自面对一切。’
　　
　　‘……’
　　
　　俩人是通过脑电波交流，你来我往了几个来回，时间却只流逝了短短几息。
　　
　　凌娇娇倏地睁开双眸，眼中流光闪烁。
　　
　　片刻后，她默念起凌云心法，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掌翻动几下，带起丝丝细微的气流。
　　
　　身后的行凶者毫无所觉，猛地张开血盆大口，瞄准掌下少女的颈动脉就要猛地咬下！
　　
　　血液……
　　新鲜的血液……
　　只要再夺走这些血液，距离他的复活便只有一步之遥！
　　
　　虽然面前的少女和他女儿年龄相仿，让他隐约有了些许恻隐之心。但思绪微转，他又很快变得铁石心肠。
　　
　　想要离开这家酒店，想要回去再见到女儿，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双手要沾染上无辜者的鲜血，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啪！
　　
　　少女柔软的掌心倏地拍上男人额头。
　　
　　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从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中涌出，转瞬间便让男人的头颅化为齑粉！
　　
　　——连一丝挣扎的余地也没给他。
　　
　　逃生游戏44号直播间内，汹涌的弹幕陡然静默了一瞬。
　　
　　下一刻，像是将弹簧压至最底后倏地松手，凌娇娇眼前的文字如井喷般猝然爆发。
　　
　　【我屮艸芔茻！娇娇太帅啦！本女友粉把命给你啊啊啊啊！】
　　
　　【淦！我再也不怀疑主播来自假的武侠位面了。瞬间粉碎天灵盖？这是魔法吗？？？】
　　
　　【绝了，有这等大佬的实力你一直装什么弱鸡啊摔！愤而离开直播间……三秒。】
　　
　　【啊啊啊啊OA党头顶青天！能期待一下Omega妹妹反攻Alpha姐姐的画面吗（狗头】
　　
　　【大师我悟了，原来娇娇一直猥琐发育只是为了宠姐doge】
　　
　　【戚菡姐姐：大佬竟在我身边。】
　　
　　【戚菡姐姐：小丑竟是我自己。】
　　
　　【哈哈哈哈前面的黑粉我举报了←_←】
　　
　　凌娇娇暂时没心思看弹幕，只是怔怔地注视着自己的手掌。
　　
　　她，四岁学武的凌派传人，这还是生平第一次亲手结果一个人的性命……
　　
　　虽然死在她手中的这家伙已经算不上是人，但再怎么说也是个人形生物，即便对方恶贯满盈，即便她是出于正义和自保而正当防卫，但这种剥夺他人生命的感觉——
　　一点儿也不好受。
　　
　　耳边传来“哐哐哐”的砸门声。
　　
　　凌娇娇这才意识到，门外的于瑶瑶他们大概已经急得不行了。
　　
　　她长舒一口浊气，压下心底错杂的情绪，猛地拉开面前的隔间门。
　　
　　于瑶瑶右手还举在空中，握着拳做着砸门的手势。
　　
　　拳下骤然一空。
　　
　　看清了眼前隔间里的场景后，她和她身后的三人都不禁错愕地怔住。
　　
　　好巧不巧，叶铭也在这时终于艰难地爬到了第三个隔间的顶上，将凌娇娇身旁的画面收入了眼底……
　　
　　吧唧。
　　
　　他身子一歪，狼狈地从门板上方滑落，在蒋教授脚边摔了犬食翔。
　　
　　而隔间内，娇弱的少女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除了脸上和身上被溅了些许不明分泌物外，她全身上下连个细小的划伤也无。
　　
　　而在她脚边，正瘫软着一具无头男尸。
　　
　　那凄惨的死状，甚至让众人觉得，之前几个同伴的死法似乎还能接受……
　　
　　就在这时，少女缓缓抬起头，目光对上于瑶瑶的双眼。
　　
　　——半秒后，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我好害怕，就差那么一点，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手现在还在抖！腿都软成面条了！呜呜呜”
　　
　　众人：……
　　
　　大佬，麻烦您再摸着良心重新说说。
　　
　　您确定是差那么“一点”，而不是不是差那么“亿点”？？？




34.  意外   身亡的女儿。【二合一】……

　　所有人可疑地沉默了。
　　
　　凌娇娇的抽泣声渐弱, 片刻后，她抹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意。
　　
　　她哭了。
　　她装的。
　　
　　哼，还以为能骗来队友们的柔声安慰呢, 没想到居然被大家一眼看穿了？
　　
　　怎么后世之人都如此敏锐？一点儿也没有凌云山庄的那些同门好骗。她以前使出假哭大法时, 就连最凶残的大师姐也会“铁汉柔情”地宽慰她两句呢。
　　
　　真是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
　　
　　凌娇娇一边腹诽, 一边和众人一起回到棋牌室。
　　
　　听说了万阿姨的死状和凌娇娇的遭遇后，没能亲眼看到那副场景的几人又是惊骇又是庆幸。
　　
　　几个年轻人商量一番后, 将两位老阿姨的尸体也搬去了冷库。
　　
　　等他们再度回到棋牌室, 气氛比之前压抑了不少。
　　
　　Lucy尝试着按了下电灯开关。
　　
　　啪。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竟意外地点亮了。
　　
　　“来电了？”于瑶瑶神色恍惚地怔怔看着头顶上方的光亮，不知是光线刺眼, 还是触景生情, 她眼圈微微泛起红晕。
　　
　　凌娇娇轻声猜测：“是不是因为我杀死了那个作恶的凶手？如果能早点解决掉他，也许赵峰和两位阿姨就不会……”
　　
　　不久前, 大家还在一起玩着棋牌。
　　
　　几小时后，他们却接连失去了三位队友。
　　
　　即便再是心理强大，众人心底也不免升起些许丧气的情绪。
　　
　　他们真能安全离开这家诡异的酒店吗？
　　
　　凌娇娇做了个深呼吸, 故作元气满满地说：“逝者已矣, 但生者还要继续走下去, 我们别把时间浪费在唉声叹气上了，不如一起来理一理这家酒店的奥秘？也许能找到离开的方法呢？”
　　
　　叶铭转头看向Lucy：“你是酒店员工, 比我们更了解这里，听说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没有啊？”Lucy茫然摇头，“我才刚来一个多月，还没过试用期呢。”
　　
　　众人眼中同时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凌娇娇沉思片刻，自我检讨道：“是我太急躁了，还没学会走路就想着要跑。如何离开的事我们暂且放到一边, 那就先想想如何保命？关于那个一连杀害了四人的凶手，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平头男宛如在课堂上一般举起手：“我有个疑问，那个凶手到底是不是我们之前猜测的齐大爷？”
　　
　　凌娇娇看向余阿姨：“这儿只有您认识齐大爷，他拉我进隔间时，您有看到他的长相吗？”
　　
　　“没。”余阿姨皱起眉头，“我当时背对着你们，听到你的尖叫声才回过头，那时隔间门已经被关上了。”
　　
　　“那戚菡你有看到吗？要不你跟余阿姨描述一下凶手的长相？”于瑶瑶性急地问。
　　
　　凌娇娇双眼一亮。
　　
　　对啊！
　　这倒是个好办法！
　　
　　虽然她只是在转身朝那凶手拍去一掌时，匆匆瞥了他一眼，但耐不住她记性好，还没忘记对方的容貌。
　　
　　她立刻拿出手机，解锁后在屏幕上描绘起来。
　　
　　“戚菡？你这是……”于瑶瑶目露疑惑，巴巴地凑到凌娇娇身边看向屏幕。
　　
　　片刻后，她操着洪亮的大嗓门发出一声惊呼：“哇！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大触！”
　　
　　众人眼中顿时闪过讶色。
　　
　　他们还在奇怪这位少女怎么忽然一言不合刷起了手机，一没信号二没联网的，总不能突然犯了消消乐的瘾吧？
　　
　　原来她是在画画？
　　
　　难不成她打算把凶手的模样给画出来？
　　
　　她，对自己的绘画水平这么自信吗？
　　
　　几分钟后，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凌娇娇歪歪头，侧眼看向凑在她旁边的小伙伴，问：“怎么样？”
　　
　　于瑶瑶立马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在下佩服！你这水平不去当法医素描师，都是刑侦界的遗憾了。”
　　
　　凌娇娇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勉强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她虽是从小被娇养长大，但琴棋书画也是名师教导过的，即便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和两位学霸哥哥比起来很是拉胯，但想碾压这些成天只会刷手机的后世之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唉，无敌是多么寂寞。
　　
　　凌娇娇将手机递给余阿姨：“阿姨您看看，这人是您说的那位齐大爷吗？”
　　
　　余阿姨垂眼看向屏幕。
　　
　　画布上是一副有些粗略的简笔画，但寥寥的几笔却精准地抓住了人物五官的特色和神韵，让人轻易便能认出他的身份。
　　
　　“是老齐！”余阿姨握着爪机的手微微颤抖，“真的是老齐！枉我以前还说他经济条件和人品都不错，还想着撮合他和吴姐……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的确狼心狗肺。”凌娇娇叹了口气，“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大开杀戒或许是为了复活自己。”
　　
　　“复活？”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旅行团离开的那批人全都身亡，尸体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冷库里，可见杀死他们的东西有多么神通广大，难不成平凡的齐大爷能顺利从那样厉害的东西手中活下来？我觉得，他当时应该也被杀死了。”
　　
　　“而接下来，在我们入住酒店的第一晚，所有人都听到了敲门声。”
　　
　　“我猜，这也许是被杀死的人们得以复活的一个契机。”
　　
　　“吴阿姨开了门，又被摘走了心脏……”于瑶瑶轻声呢喃，“然后平透就看见了那具有心脏的骷髅！”
　　
　　“没错。”凌娇娇打了个响指。
　　
　　“赵峰被电击身亡后，骷髅就长出了肌肉和皮肤；张阿姨被削去了面容后，我就看到了他的脸；而万阿姨被掏空了内脏——如果想验证这个猜测，我们也可以现在去解剖一下齐大爷的尸体。”
　　
　　众人：“……不必了，你的猜测很有道理。”
　　
　　“可是我还有一个疑问。”平头男再次举手，“戚同学你之前提醒过我们，说要‘小心黑夜’，这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你有内幕消息，知道白天是安全的，但这白天……并不安全啊？”
　　
　　凌娇娇垂下眼帘：“这事是我大意了。”
　　
　　“都到了这份上，我也不瞒大家了，这四个字的提醒其实来自一位故去的好友，我在刚入住酒店时就见到了他。”她看向于瑶瑶，“瑶瑶你还记得那天吗？你来房间找我，期间看到我在和空气说话。”
　　
　　于瑶瑶猛抽一口凉气：“你当时不是说是在排练什么话剧？！难不成——”
　　
　　“嗯，我那时骗了你。”凌娇娇目露歉意，“其实我是在和我那位朋友说话。”
　　
　　叶铭眉头轻蹙：“可他的提醒是什么意思？”
　　
　　凌娇娇耸肩：“或许他只是单纯提醒我晚上会有奇怪的东西来敲门，我却误以为只有夜晚才会有危险。又或许……死去的人们成了鬼怪后，行动其实是受限的，只有夜晚才能出来，除非像齐大爷那样夺取过人命，才能在白天继续杀人。”
　　
　　话音刚落，窗外金乌西坠。
　　
　　虽然太阳一整天都藏身在浓雾之后，但白天至少还有些微弱的光线，而此刻，好似就在短短的一瞬间，白昼猝然切换至黑夜，连个过渡期都没有。
　　
　　“呼，还好电力恢复了。”于瑶瑶一脸后怕，“不然我们岂不是要摸黑上楼？”
　　
　　余阿姨站起身，看了看窗外：“这天是不是黑得太早了？昨天也是。南方的夏天不是一般七八点才会黑透吗？现在才堪堪五点呢。”
　　
　　“是呀。”Lucy接话道，“我平常六点下班，前几天回家时天色还大亮呢。”
　　
　　叶铭从座椅上站起，冷声说：“我们回房吧。”
　　
　　“叶师兄说的是。”平头男附和道，“戚同学既然说夜里危险，大家还是小心为妙。”
　　
　　说完，他不着痕迹地看向凌娇娇，眼底流露出渴望得到对方关注的神色。
　　
　　性格和善的少女却看也没看他一眼，沉默地站起身，率先朝门口走去。
　　
　　平头男微怔，目光忐忑。
　　
　　他说错话了？
　　
　　戚菡为什么忽然这么……冷淡？
　　
　　之前他们不是还交流得很顺畅，她甚至还对他露出过甜甜的笑意吗？
　　
　　难道……她察觉了他隐秘的小心思，所以故意拉开距离来表明态度？！
　　
　　心脏在平头男的胸腔内慌乱地鼓噪起来。
　　
　　“戚菡你等等我呀。”于瑶瑶急忙站起身，小跑两步挽住室友的手臂。
　　
　　被她圈住的少女却陡然一僵。
　　
　　半秒后，少女突兀地将手臂抽出，还夸张地朝旁边迈出了两步。
　　
　　于瑶瑶一脸茫然：“你怎么了？”
　　
　　要不是她已经和“戚菡”逐渐熟识，大致了解了她的性格和为人，她都要误以为对方这是在嫌弃她了。
　　
　　“没什么。”少女声音清冷，“我……怕热。”
　　
　　“哦。”于瑶瑶也没多想，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蹩脚的解释。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挺怕热的。’少女娇俏的声音响起，却没传达到外界，只局限于她自己的脑海中，‘谁让我们习武之人都阳气十足呢。’
　　
　　戚寒抬起左手，握了握“自己”的右手。
　　
　　‘嗯，的确阳气十足。这样滚烫的掌心放在我所在的丧尸位面，是会被当成病毒携带者强行隔离的。’
　　
　　凌娇娇：‘……’
　　
　　再度抬眼，戚寒恰巧看见眼前飘过几条弹幕。
　　
　　【昂？是不是戚菡姐姐上线了？】
　　
　　【所以这个副本是强制切换人格？白天妹妹晚上姐姐？诶嘿嘿嘿，以后会不会解锁更多姿势？（笑容逐渐变态】
　　
　　【OA党再次头顶青天！果然我娇是上面的那个！】
　　
　　【Alpha姐姐雄起！被小哭包压在身下你甘心吗！快狠狠打前面那个xie教的脸！】
　　
　　【直播间新人一脸懵逼……我真的是在看逃生直播？不是误入了某字母番？弹幕在说啥？？？】
　　
　　戚寒：如果现在向大家澄清他的性别，是不是更加解释不清了……？
　　
　　他疲惫地揉揉眉心，假装没有看见网友留言的亚子，继续朝门外走。
　　
　　其他人也站起身，纷纷跟在他身后。
　　
　　平头男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小月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平躺了几个小时后，似乎没有其他不适，也没再继续流血。
　　
　　众人走出几步，路过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并非重物，而是一个较为清脆的声音。
　　
　　所有人脸上闪过或讶异或惊恐的神色。
　　
　　那里面……该不会有人吧？
　　
　　不。
　　不一定是人。
　　
　　除了他们这群人之外，他们还没在酒店里见到其他活人呢。而且现在天色也暗了下来，难不成……那些被杀害的冤魂这么快就出来索命了？！
　　
　　“会、会不会是酒店的其他员工？或是其他住客？”于瑶瑶看向Lucy，“你们酒店不可能就只有你一个前台和那个死去的大堂经理吧？”
　　
　　Lucy颤抖着说：“我觉得不是。”
　　
　　“昨天我们恰好团建，中午时老板带着其他员工去街对面的火锅店吃午饭了，就留了我和甄哥在酒店里。本来他们吃完饭就会回来，但在那之前，这些离奇的事情就发生了，所以……也许他们被挡在了外面？”
　　
　　“至于住客，现在是旅游淡季，基本没什么人会来我们B城。除了预备参加研讨会的师生，就只有价格低廉的夕阳红旅行团了，没有其他住客。”
　　
　　平头男咽了口唾沫：“那这间房里……”
　　
　　Lucy抿唇：“这里是活动室，里面都是些运动器械。”
　　
　　话音刚落，她身旁的戚寒突然一把拉开房门。
　　
　　走廊里的灯光投射进黑暗的活动室，众人清晰地看见，一条红色彩带被抛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
　　啪。
　　
　　彩带下端的木棍摔落在地上，和他们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声响一模一样。
　　
　　众人僵立在门口不敢动弹。
　　
　　沉默地等待了半晌，活动室内却再无任何动静。
　　
　　——就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他们的集体幻觉。
　　
　　这时，一直安静地靠在父亲怀里的男孩昊昊忽然直起身子，清亮的童音响彻整条走廊：“姐姐！”
　　
　　中年夫妻猛地睁大双眼。
　　
　　看了看挣扎着想要下地的儿子，又激动地转头看向活动室内。
　　
　　里面却空无一人。
　　
　　“宁宁，你在吗？”苏佳声音几近哽咽，“你能不能出来见见妈妈？妈妈对不起你……你是在怪妈妈所以不愿见我吗？”
　　
　　她丈夫也沉声开口：“宁宁，别怪你妈。害死你的人是爸爸，你要是要怪，就怪爸爸吧。”
　　
　　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却都没有说话。
　　
　　大家静静等待着不知会不会收到的回应，过了许久，却依然无事发生。
　　
　　“姐姐不见了。”昊昊鼓起腮帮子，没什么精神地重新靠进父亲怀里，“姐姐坏，都不和昊昊玩儿。”
　　
　　“呜——”苏佳再也无法控制，崩溃地大哭出声。
　　
　　见她踉踉跄跄地站不稳，一旁的于瑶瑶和Lucy连忙扶住了她。一行人飞速从楼梯间上了三楼，再度聚集在一家三口所在的306房间内。
　　
　　“这……你们的女儿她……？”余阿姨试探着轻声问。
　　
　　“宁宁她去世了，就是在这座城市。明天，就是她离开我们一周年的忌日。”男孩父亲声音沉痛，“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祭奠她，谁知……”
　　
　　“方便透露一下她的死因吗？”戚寒问。
　　
　　男人微怔，继而苦笑一声：“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自驾出行时遇上了车祸，宁宁坐在副驾驶，是……撞击最严重的位置，不等救护车到达现场，就因为脾脏破裂失血过多去世了。”
　　
　　戚寒蹙眉。
　　
　　既然如此，她的死亡不应该是意外吗？
　　
　　为什么她父母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呜呜，宁宁不该死，她才十四岁啊！她还没初中毕业，还没考上她向往的那所高中，还没去看她喜欢的明星的演唱会……该死的是我！”苏佳歇斯底里地大吼，“如果不是我临时和她换了位置，我才应该坐在副驾驶上！为什么没撞死我！”
　　
　　“够了！”
　　
　　坐在她身旁的丈夫隐忍地紧握双拳：“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那辆大货车撞来时，是我下意识朝左打了方向盘，才会让宁宁遭受到正面撞击。如果当时我朝右打——”
　　
　　他痛苦地捂住脸，咽下舌尖的悔恨。
　　
　　围观听众垂下眼，不禁为那位过早离开人世的女孩而难过。
　　
　　半晌过后，男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勉强收拾好心情。
　　
　　“让大家见笑了，我们已经没事了。”他搂住依旧在啜泣的妻子，眼底浮现疲惫的神色，“这一天经历了这么多，大家也都累了，早点回房休息吧。”
　　
　　“那……苏姐你们保重。”于瑶瑶嗫喏地说。
　　
　　她想出言安慰这对痛苦的夫妻，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经历过这样的悲痛，再多的宽慰之言似乎都过于苍白。
　　
　　还是给他们留些私人空间，让他们彼此安慰吧。
　　
　　众人在走廊里分手，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
　　
　　洗漱完毕后，戚寒正准备关灯上床，忽然被室友叫住。
　　
　　“戚菡，我有个不情之请，就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于瑶瑶罕见地露出扭捏的神色。
　　
　　戚寒迷茫地看向她：“你说说看。”
　　
　　“咳，就是那个，你不是大触嘛，如果你现在还不困的话，能给我画副肖像画吗？”于瑶瑶忐忑地问，“我一直挺想找人帮我画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没想到认识了你还有意外收获。”
　　
　　戚寒可疑地沉默了片刻：“……你确定要我给你画？”
　　
　　“当然！”于瑶瑶疯狂点头，“如果不麻烦你的话。”
　　
　　“不麻烦。”
　　
　　戚寒耸耸肩，当下就从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上拿起纸笔，一脸认真地垂眼作画。
　　
　　‘咦？看不出来啊，你也会画画吗？’凌娇娇声音惊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体育特长生，不是艺术特长生吧？’
　　
　　戚寒面色淡然：‘我有特殊才艺不行吗？当初班里每年办黑板报的时候，大家都说我的绘画作品会注入灵魂呢。’
　　
　　凌娇娇：‘……’
　　我冲浪少你不要骗我。
　　“注入灵魂”这种评价……难道不是贬义吗？！
　　
　　几分钟后，她恍然明白了戚寒为何会被称为“灵魂画手”。
　　
　　只见他匆匆几笔勾勒出一个七三身的火柴人，硕大的脑袋撑在细如麻杆的身子上，让人不禁担心这小人的头随时会像鬼学姐那样滚落下来。于瑶瑶的马尾辫被“艺术加工”成了冲天辫，宛如一言不合就会飞天的天线宝宝。
　　
　　更可怕的是，他最后还在那张惨不忍睹的大饼脸上添加了更加惨不忍睹的五官。
　　
　　尤其是那双充满“灵性”的死鱼眼，眼珠只是轻轻的一个小点，让人不禁怀疑它是不是只是不小心落下的污渍。
　　
　　‘……咳，我觉得这画你还是别给瑶瑶看了。’凌娇娇艰难地提议道。
　　
　　戚寒蹙眉不解：‘怎么？’
　　
　　凌娇娇委婉道：‘呃，我们俩的画风差别略微有点大，她喜欢的应该是我那样写实的画风。’
　　
　　‘哦。’戚寒撇撇嘴，泄愤似的将就快画好的火柴人涂成墨团，‘我能理解，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鉴赏抽象派艺术的眼光的。’
　　
　　凌娇娇：‘……额呵呵。’
　　
　　听到室友表示今晚没灵感，改天再为她画肖像后，于瑶瑶点点头没说什么，安静地将自己塞进了被子里。
　　
　　塞尔斯酒店陷入一片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环境中忽然多出了极易被忽略掉的轻微声响。
　　
　　已经和衣而卧的戚寒倏地睁开眼。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地毯，悄无声息地走到房门背后。
　　
　　右耳贴上门板。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的优势显露了出来。
　　
　　他能在黑暗中分辨出房间内的排布，精准地避开障碍物走过来，也能隔着一扇门听到外面走廊上细微的脚步声。
　　
　　咯吱咯吱。
　　
　　有人正从走廊东头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啊啊啊啊外面是什么东西？！’脑海中的少女惊声尖叫，却并不显得聒噪，反而有种莫名的喜感。
　　
　　——至少对戚寒来说，让他莫名觉得有趣。
　　
　　黑暗中，他的唇角无声勾起。
　　
　　【啊咧？我错过了什么吗？为什么突然笑了？？？】
　　
　　【雾草？Alpha姐姐居然会笑？说好的冰山女神呢！你们姐妹俩崩人设也要一起吗！】
　　
　　【莫名觉得这笑容有点宠溺……啊，我不对劲。】
　　
　　【救命！今天也是疯狂嗑AO的一天！哦不对，是OA。】
　　
　　【←_←哈哈哈哈姐姐看了想砍人】
　　
　　戚寒闭了闭眼，无视掉煞风景的弹幕，悄无声息地将房门背后的锁链取了下来。
　　
　　‘哇，你疯啦！’凌娇娇顿时惊呼，‘你该不会要出去和鬼怪正面刚吧？就因为我下午大发神威后，直播间观众diss了你的实力？’
　　
　　戚寒：‘……你想多了。’
　　
　　他轻轻将房门拉开一条缝，将左眼凑到门缝后面。
　　
　　‘我只是有些好奇，想看看是谁大半夜的不睡觉，还在走廊上乱晃。’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落入了他的眼帘。
　　
　　少女的惊呼再次响起：‘哈？怎么会是大叔？’
　　
　　戚寒眯起凌娇娇的杏眼，沉默地看着那个刚刚怀念过早逝爱女的男人。
　　
　　男人鬼鬼祟祟地四下看了看，发现周遭似乎没什么动静后，闪身进入了301斜对面的楼梯间。




35.  胸口   绯红的桃心。【二合一】

　　戚寒一个闪身离开房间, 伸出脚尖及时抵住了即将关上的楼梯间的门。
　　
　　鬼祟大叔走的是左手边下楼的楼梯。
　　
　　他侧耳倾听几许，判断出对方是进了二楼。
　　
　　‘大叔去二楼做什么？’凌娇娇声线疑惑，‘不会是想去找他女儿吧？他还没死心？’
　　
　　‘也许吧。’
　　
　　无声地拉开门, 戚寒正准备跟上看看, 头顶上却传来了轻微的开门声响。
　　
　　——有人打开了四楼楼梯间的门。
　　
　　凌娇娇吐槽道：‘绝了, 怎么还有其他人在？现在是在举办熬夜大赛吗？’
　　
　　她话音刚落, 楼上又响起了说话声。
　　
　　“您是不是记错了？也许那些单据没遗落在房间里，而是不小心夹带在其他地方了呢？”
　　
　　‘叶铭？’凌娇娇惊讶地提高语调, ‘怎么是他？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干嘛？’
　　
　　戚寒面色冷淡地问：‘怎么？你很关心他？’
　　
　　凌娇娇：？
　　
　　‘我关心他干什么。我只是快气死了！这些人一个个的跑出来作死, 是不把我的警告放在眼里吗！哼！我算是体会到什么叫“猪队友带不动”了……’
　　
　　戚寒眼底泛起涟漪：‘或许他们有不得不出门的理由呢？’
　　
　　这时，另一个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我不会记错。”蒋教授刻意压低了声线, “那么重要的单据我怎么可能随意乱放？一直都是好好收在行李箱的夹层里, 但它们现在突然不见了！如果被其他人捡到，发现了我们的秘密, 甚至公布出去——”
　　
　　叶铭强硬地打断他的话：“那是你的秘密，跟我无关，老师可别想拖我下水。”
　　
　　楼梯间里静默了一瞬。
　　
　　蒋教授冷笑两声：“呵呵, 你现在想撇清关系了？可惜晚了！知情不报、助纣为虐就算不上犯罪了吗？更何况, 最近的几次交易, 你也不是没参与过！哈哈哈，忘了告诉你, 你的名字也写在一部分单据上呢。”
　　
　　“你——！”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击。
　　
　　不知那记拳头是打在了人脸上，还是无辜的墙壁上。
　　
　　“小叶，别垂死挣扎了。”蒋教授的声音极度冷漠，和平常温和有礼的他判若两人，“不想你的光明前途毁于一旦的话，就尽快给我找到那些罪证！”
　　
　　叶铭剧烈地喘息了几下, 似乎有些压抑不住激烈的情绪。
　　
　　半晌后，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诅咒：“你会遭报应的。”
　　
　　“彼此彼此。”蒋教授淡淡回击，“如果他们不打算放过我，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向更上方的楼层走去，大概是出于气愤，一时之间都忘了要隐藏存在感。
　　
　　随即，另一个更加沉稳的脚步也跟了上去。
　　
　　从声音传来的方位判断，那二人应该是去了五楼。
　　
　　‘这谈话……似乎信息量很大啊。’凌娇娇感叹道，‘他们是在做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吗？该不会是贩卖毒品吧？！’
　　
　　戚寒点点头：‘很有可能。’
　　
　　凌娇娇选择恐惧症犯了：‘那我们现在是要下楼还是上楼？唉，如果我们是两个人就好了，可以分头行动，就不用担心错过剧情了。’
　　
　　‘哦？’戚寒挑眉，‘你现在胆子这么大了？都敢大晚上的单独行动了？’
　　
　　凌娇娇：化身蜗牛缩进壳子里.jpg
　　
　　就在这时，凄厉的女声忽然划破了夜空。
　　
　　“啊——不！！！”
　　
　　凌娇娇吓得一哆嗦，差点儿跟着对方在戚寒脑海中尖叫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她声音轻颤，‘这声音似乎——’
　　
　　‘来自二楼。’戚寒默契地接话。
　　
　　他没再刻意隐藏存在，急速朝声源处冲去。
　　
　　尖叫声停止后，那里又传来女人悲怆的嚎哭，搭配上如同浓墨般的黑夜，戚寒的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是来自凌娇娇的情绪影响。
　　
　　半分钟后，他到达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是之前曾引起过他们注意的那间活动室。
　　
　　活动室此刻房门大开，两个人形的身影一躺一跪在正中的空地上，跪着的便是仍旧在失声痛哭的女孩，而瘫在地上的那人……半晌没有动静。
　　
　　戚寒顿了顿，缓步走了进去。
　　
　　啪。
　　
　　他摸索片刻，按下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室内一下子亮堂起来，让他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几分钟前还生龙活虎地迈着鬼祟步伐的大叔，此刻正躺在一片血泊之中，脖颈的动脉上有一道狰狞的划伤，腹腔大开，左上方的位置有个略显突兀的空缺。
　　
　　‘他、他是不是少了一个器官？’凌娇娇怔怔地问。
　　
　　在上个副本的精神病院中，她曾无意间瞟到过一张人体解剖示意图，虽然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但那副图像却像是照片一样存储在了她的记忆里。
　　
　　戚寒轻应一声：‘嗯，少了脾脏。’
　　
　　‘嘶——’凌娇娇倒抽一口凉气，‘我记得大叔之前说过，他女儿就是车祸后脾脏破裂才导致大出血去世！该不会……’
　　
　　‘看来她给自己重新找了一个完好的器官。’戚寒淡淡抬眼，目光定定注视着跪坐在大叔身旁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十四五岁，留着乖巧的娃娃头，五官眉眼依稀可见苏姐的影子。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就是两夫妻早逝的女儿宁宁。
　　
　　是她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就和走火入魔的齐大爷一样，为了重新回归人世吗？
　　
　　可，她又为何哭得如此真情实感？
　　
　　难不成是鳄鱼的眼泪？
　　
　　这时，戚寒身后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他刚蹙起眉，犹豫着要不要对来人先下手为强，就听到了熟悉的大嗓门。
　　
　　“戚菡？是你在这儿吗？”于瑶瑶人未到声先至。
　　
　　戚寒舒展开眉心，扬声应了下：“嗯。”
　　
　　不出片刻，众人便结伴出现在活动室门口，想来都是被女孩的尖叫声惊醒的。
　　
　　——只有蒋教授和叶铭没有到场。
　　
　　苏佳将儿子抱在怀里，神色慌乱地冲在最前面。当活动室里的场景映入眼帘，她原本就苍白的脸刹那间面无血色！
　　
　　左手条件反射地按在儿子后脑勺上，苏佳手背青筋爆起。
　　
　　“妈妈？”昊昊挣扎着想要转头，却拗不过母亲的力度，“姐姐的声音！昊昊听到了！姐姐！”
　　
　　苏佳死死咬住下唇，浓浓的铁锈味瞬间侵袭整个口腔。她不敢再看眼前的场景，甚至不敢猜测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倏地闪身到了门外，靠在墙壁上无声流泪。
　　
　　活动室里的其他人满脸愕然。
　　
　　余阿姨震惊地看向哭泣的女孩：“难、难道你是宁宁？”
　　
　　女孩身形微僵，没有说话。
　　
　　但她的态度无异于默认。
　　
　　“是你杀了大叔？”于瑶瑶不可置信地惊呼，“你怎么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他可是你爸爸！你去世的原因我们都知道了，即便你父母把责任揽到他们自己身上，但那只是一场意外啊？即便你非要怨恨，不也是应该恨那个撞死你的货车司机吗？！”
　　
　　余阿姨也随即接话：“是呀，小姑娘，你可别拎不清——”
　　
　　“不是我。”女孩终于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众人疑惑地面面相觑。
　　
　　她转头看了过来，露出满脸泪痕和酷似母亲的正脸：“我爸爸他……杀了他自己。”
　　
　　“什么？！”
　　“怎么可能？！”
　　两声惊疑的质问同时响起。
　　
　　于瑶瑶气笑了：“你编故事都不讲基本法的？哦，大叔他凭空割开了自己的大动脉，又剖开了自己的腹腔？呵呵，这和‘后背身中十枪自杀身亡’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戚寒嘴角抽搐。
　　
　　这比喻……绝了。
　　
　　女孩委屈地转头看向门口的众人：“我没骗人，真的是爸爸他自己！他刚才忽然找了过来，说他知道我藏身在这里，又说他已经得了肝癌，时日无多，本想趁着这次旅游制造一场意外，给妈妈和昊昊留下一笔不菲的保险金。”
　　
　　女孩顿了顿，停滞的眼泪再度流下。
　　
　　“但他了解到这家酒店奇怪的复活机制后，改变了主意，决定用他的命来助我重归人世！我是不愿意的，我做不到轻易剥夺别人的生命，更何况他是我爸？”
　　
　　“可是爸爸他——”女孩再次痛苦地捂住脸，“他主动割开了自己的颈动脉，说如果我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他的死将会一文不值。”
　　
　　活动室外，靠着墙壁静静聆听的苏佳震惊地睁大双眼。
　　
　　丈夫他得了肝癌？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都没告诉她？
　　
　　瞬息之间，以前那些被她忽略的小细节汹涌地浮上脑海。
　　
　　——公司体检后丈夫的欲言又止。
　　——意外遗失的体检报告。
　　——原本急性子的他忽然变得隐忍，发怒过后会下意识捂住右侧肋骨的位置。
　　
　　隐形的细线将这些细枝末节串起，似乎都在证明着同一件事……
　　
　　宁宁说的是真的！
　　
　　苏佳再也克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既为失去丈夫而悲痛，也为女儿洗清了弑父嫌疑而松了口气。
　　
　　众人唏嘘地沉默了。
　　
　　一时之间，周遭只有俩母女一高一低的哭声。
　　
　　Lucy的思绪瞬间回到昨天下午，发现收不到信号后，那位大叔怒气冲冲地前来质问她，怒发冲冠的模样吓得她差点哭了出来。
　　
　　那时他是不是就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所以才会在妻子轻轻的一句劝慰后，勉强收敛住了脾气，以免病情再恶化？
　　
　　Lucy无声地叹了口气，和身旁的小月对视一眼，俩人默契地走到苏佳身边，将她怀中的昊昊抱到一边轻哄。
　　
　　于瑶瑶和余阿姨见状，也分别过去安慰宁宁和苏佳。
　　
　　戚寒则抿着唇四下打量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迈步朝一处墙角走去。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他的平头男倏地转过头，疑惑问道：“戚菡，怎么了？”
　　
　　少女暂时没有回应，只是面对着墙壁半弯下腰，更显得笔直的双腿纤细修长。
　　
　　平头男赶紧撇开视线，耳根诡异地红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在静谧的氛围中似乎能传到房间那头。
　　
　　他差点儿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修男德，国将不国！
　　
　　怎么能因为小姑娘身材好就一直盯着看！
　　
　　他决不能容许自己成为那种见色起意的lsp！
　　
　　然而平头男不知道的是，此刻尴尬的并不止他一人。
　　
　　戚寒之所以弯下身，本是为了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剑。他注意到上面有新鲜的血迹，猜测这或许就是大叔用来划破颈动脉的凶器，可以侧面佐证女孩的说辞。
　　
　　可他没想到的是，凌娇娇身上穿着的背心虽然贴身，却并非那种有弹性的紧身款式。
　　
　　当他俯下身后——
　　
　　忽然就亲眼见到了凌娇娇曾在酒店大堂说过的、位于她胸口处的胎记。
　　
　　是一枚指甲盖大小、颜色绯红的桃心。
　　
　　轰！
　　
　　犹如火山瞬间喷发，半弯着腰的少女全身骤然爆红，胸口处的那枚胎记都看起来不那么显眼了。
　　
　　戚寒眼前的弹幕陷入癫狂。
　　
　　【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满屏的马赛克！哦也\\(^o^)/】
　　
　　【呵呵，前面这位姐妹还指望能看到脖子以下吗？你是不是对狗折的审核机制有什么误解？】
　　
　　【那么问题来了，主播为什么要脸红？】
　　
　　【是呀，这不是她自己的身体吗？】
　　
　　【呃……盲猜一下，也许这就是终极lsp的自我修养——“我馋我自己的身子”？】
　　
　　可惜戚寒此刻根本顾不上看弹幕。
　　
　　恼羞成怒的少女正在他脑海中惊声尖叫，吵得他太阳穴生疼。
　　
　　‘戚！寒！你居然——’凌娇娇心潮起伏。
　　
　　虽然这只是场意外，但戚寒的确理亏，于是他态度极其端正地表示歉意：‘对不起，我真是不小心的。以后如果我再弯腰，会……咳，记得捂住胸口？’
　　
　　‘你什么意思！单是看看还不够，你还想上手摸？’凌娇娇怒气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原本不受她控制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我不管！我今天亏大了！你必须弥补我！’
　　
　　‘怎么弥补？’戚寒迷茫眨眼。
　　
　　凌娇娇轻哼：‘当然是等你找回身体后，也得脱掉上衣给我看回来！’
　　
　　戚寒：……？？？
　　
　　啊，差点忘了。
　　
　　这位女侠生活的古代世界，不是那种看了身子就得负责的封建社会。只要不在街上裸奔，据说她们穿什么都可以。或许……也会穿性感吊带比基尼？
　　
　　脑海中浮现出江湖女侠穿着比基尼舞剑的“绝美”场景……戚寒恶寒地甩了甩头。
　　
　　“戚菡？”于瑶瑶从身后走来，关切地问，“你怎么不说话？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戚寒回过神，捡起地上那把长剑：“我大概找到了划破大叔颈动脉的凶器。”
　　
　　“不，不止。”
　　凝神打量了剑刃片刻，他补充道：“这上面有两处血迹，一处浅一处深，说不定……这还是削去张阿姨面部的凶器！”
　　
　　于瑶瑶条件反射地停住了脚步，一时之间不敢再靠近。
　　
　　——直到面前的少女忽然扯过身旁的桌布，试图将剑刃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你干嘛？”于瑶瑶赶紧上前拉住戚寒，“都说这是凶器了，你为什么毁灭证据？”
　　
　　“……这证据有什么用吗？两个凶手都扑街了，难不成让警察叔叔来抓鬼？”戚寒挑眉，“我觉得还是用它当武器防身比较划算。”
　　
　　于瑶瑶手一抖：“防身？！用凶器？！你、你不觉得瘆人吗？”
　　
　　戚寒耸肩：“没关系，我天生命硬，还有一身正气能震慑凶煞。”
　　
　　“更何况，”他瞟了眼面前的室友，又看了眼门外，“不是还有你和余阿姨两位党员的光辉照耀着我吗？”
　　
　　于瑶瑶：“……”那还真是多谢你对组织的信任呢。
　　
　　一旁的平头男也回过神来，抬手摸了下耳垂。
　　
　　发现热度已经消散，不会让他出糗，他这才鼓起勇气再次和持剑的少女说话：“戚菡，要不你把那柄剑给我？它毕竟是开过刃，你一个女孩子拿着太危险了。”
　　
　　戚寒眯眼看向他，冷声问：“你在说我不行？”
　　
　　话音未落，他骤然抬起右腿迈出一个箭步，用极快的速度将手中之剑的尖端刺向平头男。
　　
　　平头男浑身寒毛直竖，浓烈的杀意扑面而来，强烈的惊恐之下，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完全无法动弹。
　　
　　“戚菡！”身旁的于瑶瑶惊呼着阻止。
　　
　　下一刻，却发现那把剑精准地停在了距离平头男鼻尖仅咫尺之遥的位置。
　　
　　平头男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一个轻微的抖动，就会把自己主动送至刀下。
　　
　　戚寒倏地收回长剑，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我玩儿击剑的时候，你小子还在村口玩泥巴呢。”
　　
　　平头男：“……”侮辱性极强。
　　
　　【击剑？？？】
　　
　　【我记错了？主播不是来自武侠位面？那儿有击剑？】
　　
　　【呃，也许是西洋传教士带去了娇娇那里？】
　　
　　【你们就没想过戚菡姐姐是个现代背景的副人格吗？】
　　
　　【排前面的姐妹！副人格一般是在主人格受到强烈精神刺激时为了自保而产生的，比如，进入逃生游戏……】
　　
　　【哇，听起来很有道理的亚子】
　　
　　戚寒假装没看见弹幕，持剑走到已经停止了哭泣的宁宁身边。
　　
　　“你现在已经重新成为人类了吗？”他问。
　　
　　小姑娘愣了愣，缓缓点头。
　　
　　“那你能不能为大家解解惑？鬼怪能复活的机制是什么？”戚寒又问，“为什么你只用杀一个人，齐大爷却需要结果那么多条人命？是……和你们的死因有关吗？”
　　
　　宁宁惊讶地张嘴：“姐姐你怎么知道？”
　　
　　戚寒嘴角不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单纯的小姑娘并没有发觉，继续说道：“我恢复意识后就莫名来了这家酒店，有个神秘的声音在脑海中告诉我，如果想要复活，就要从活人那儿掠夺我身上缺少的东西。车祸发生后，我身上的致命伤就只有破裂的脾脏。”
　　
　　于瑶瑶惊恐地抽气：“那齐大爷他——死时只剩下了一具白骨？”
　　
　　“这是什么死法？”平头男皱起眉头，“难道是烧死？不，不对，烧死的话只会留下灰烬吧？”
　　
　　“凌迟。”戚寒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活动室内静默一瞬，所有人的脸色刷地惨白。
　　
　　大家都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文明人，对这种封建时代的残酷刑罚都只在教科书上看过，谁能想到，居然有朝一日会发生在他们身边？
　　
　　被活生生千刀万剐……仅是想想他们都觉得不寒而栗。
　　
　　难怪齐大爷会那样残暴。
　　
　　经受了那种非人的对待，意志力不强的人恐怕会分分钟变态吧？
　　
　　他的遭遇他们心疼，只是他的行为，仍旧令人不齿。
　　
　　这时，戚寒脑海中传来少女幽幽的叹息：‘唉，继猪脑花和鸭舌之后，游戏策划终究没有放过片皮鸭……还让不让人以后享受美食啦！’
　　
　　戚寒：？
　　
　　少女，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崩坏了？




36.  少女   全身都绿了。

　　冗长的安静后, 余阿姨长叹一口气：“真是人生无常。”
　　
　　苏佳听闻，渐渐停止了哭泣，倏地站起身, 走进活动室拥住了失而复得的女儿。
　　
　　“宁宁不要自责。”苏佳擦干女儿脸上的泪痕, “爸爸虽然离开了我们, 但能用他的离开换来你的重生, 他走得定然是没有遗憾的。”
　　
　　距离母女俩几步远的位置，平头男微微蹙眉, 若有所思。
　　
　　众人平复好心情后, 自然不能放任大叔的尸体在这里腐烂，熟门熟路地提出将它也搬去冷库。
　　
　　这时, 大家才恍然意识到一件事。
　　
　　——怎么少了两个人？
　　
　　“蒋老师和叶师兄呢？”于瑶瑶疑惑地问。
　　
　　他俩就睡得那么死, 楼下闹出这么大动静都没惊醒他们？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看向平头男。
　　
　　因为室友招风耳惨死，今晚他是睡在蒋教授他们的303房间的, 难道他下楼时没有叫醒那两人？
　　
　　“我也不知道。”平头男蹙起眉，“我被惊醒时就发现他们俩都不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于瑶瑶顿时担心起来：“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
　　
　　平头男：“……不会吧？我没听到任何奇怪的声响啊？”
　　
　　“大家先回房吧。”戚寒淡声说, “也许回去后就会发现, 他们比我们先一步回去了。”
　　
　　于瑶瑶长舒一口气：“说的也是。”
　　
　　几人沉默地上了楼, 正要离开楼梯间时，平头男却忽然开口叫住了戚寒。
　　
　　“我……有点话想单独和你说。”他垂着头抿着唇, 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模样。
　　
　　戚寒眉头轻挑。
　　
　　难道他发现了蒋教授和叶铭的不对劲，却又出于尊敬师长、友爱同学的原因，不方便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打算先找人问问建议？
　　
　　“哦。”戚寒点点头，看了于瑶瑶一眼，“你先回房吧。”
　　
　　于瑶瑶狐疑的目光在平头男和戚寒身上转了两圈。
　　
　　他们俩能有什么事需要单独谈的？
　　
　　不是昨天才认识？
　　
　　也没发现他们有什么特别的交集啊？
　　
　　纳闷地回了房, 于瑶瑶冥思苦想半晌，一个莫名升起的念头让她豁然开朗！
　　
　　该不会……
　　
　　师弟他对“戚菡”见色起意，打算对她告白？！
　　
　　空荡的楼梯间里，少男少女之间隔着约一米的距离。
　　
　　戚寒本想习惯性双手插袋，转瞬间又不禁想起上次发生的尴尬场景，只好老干部似的将手背在身后。
　　
　　——还是悬空地背着手。
　　
　　万一一不小心碰到腰部或更下面的位置，小哭包又要在大脑里闹海了。
　　
　　“说说吧。”他摆出谈正事的严肃脸，“你发现了什么？”
　　
　　平头男倏然一怔：“……啊？”
　　
　　原本准备好的话语突然在舌尖打了结，面对着眼前这个不自觉散发冷气的“少女”，他……怎么有种在寝室使用违规电器被辅导员抓了个正着的既视感？？？
　　
　　深吸一口气，平头男暗暗在心底给自己加油。
　　
　　做男人不要怂，上去就是干！
　　
　　不就是人生第一次想要向心仪的女孩子表白吗？
　　
　　大不了……大不了被发张好人卡就是了！
　　
　　“戚菡，有句话我本来不想这么快就告诉你，怕你会误以为我是那种随便的男生，对我产生不好的观感。”平头男目光炯炯地看着戚寒，眼中满是真挚的情意，“但经历了这么多场生死，我不确定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万一……在那之前，我只希望你能知道我的心意！”
　　
　　或许真是万事开头难，一旦开了口后，他仿佛被内心澎湃的情绪操控着一般，上了头似的停不下来。
　　
　　“我明白你会有很多担心。担心我喜欢的会不会是和你长相相似的凌娇娇，只是把你当替身；担心我会不会只是见色起意，喜欢的只不过是你的外表；甚至担心我会不会接受不了你高冷的一面，只喜欢那个甜美的你……但我愿意以预备党员的身份向你发誓！我对你的感情绝对是蒸的！”
　　
　　铿锵有力的话语在楼梯间内回荡了片刻。
　　
　　周遭陡然一片安静。
　　
　　只有沸腾的弹幕给宛如定格的画面增添了些许活力。
　　
　　【哈哈哈哈什么鬼啊？】
　　
　　【呃，我还以为可以揭示叫兽的秘密了！搞了半天……就这？】
　　
　　【现在的NPC都会主动表白了？为什么我的傻逼男友却只等着我倒追？】
　　
　　【前面的姐妹，快跟他拜拜，下一个更乖~】
　　
　　平头男忐忑地等待着少女的答复，即便内心羞射，也强撑着不愿移开视线，不愿错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然后他就发现，被他真挚表白了的少女——
　　
　　绿了。
　　
　　不止面容姣好的脸绿了，全身上下都仿佛泛起了绿光，就连头发丝都在昏暗的灯光下荧荧发亮。
　　
　　平头男：？
　　
　　什么情况？
　　
　　就算戚菡对他没有那种感情，也不至于表现得如此愤慨啊？
　　
　　他刚才是对她表达了爱意吧？
　　
　　又不是撬了她墙角、抢了她媳妇儿？
　　
　　戚寒只觉一股汹涌的怒意从心底喷薄而出，分不清缘由，理不清思绪，却让他无端有种想要毁天灭地的冲动。
　　
　　“你……痴心妄想！”
　　
　　低吼一声后，他一把揪住平头男的衣领，几乎将对方整个人提起，然后重重撞上身后的墙壁，右手紧握的拳头眼看着就要冲着平头男的面门而去。
　　
　　‘戚寒！’凌娇娇及时出声阻止，‘好端端的你干嘛打人呀？’
　　
　　戚寒动作微顿，眼神却更加危险：‘怎么，难不成你想接受他的告白？’
　　
　　他视线从平头男疑惑的脸上移下，落到对方颈部。
　　
　　——凶恶的目光有如实质，似是要化为两只手死死掐住那处。
　　
　　凌娇娇在脑海中轻笑：‘我接受什么呀？他不过是个NPC而已，你还把他的告白当真了？指不定这就是狗策划为了直播间收视率故意安排的感情戏码呢。’
　　
　　戚寒却说：‘但我觉得不是。’
　　
　　凌娇娇微顿：‘即便不是又如何？谁说被人表白就一定要接受了？本女侠天生丽质，收到的告白数以万计，还曾有勇士直接上我家提亲，被师兄弟们扔出了凌云山庄呢。’
　　
　　‘……’戚寒喉头发紧。
　　
　　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是他以前从未感受过的陌生。
　　
　　他眼中闪过困惑，弄不明白它是什么。
　　
　　【只有我一个弄不懂剧情吗？】
　　
　　【弄不懂+1，现在上线的到底是娇娇还是菡菡？】
　　
　　【看人设应该是菡菡啊？但她在生什么气？】
　　
　　【说不懂的都是母单吗？这还不明显？NPC明明是想向娇娇表白，只是弄错了名字而已！姐姐这是吃醋啦hhhh】
　　
　　【AO党头顶青天！姐姐终于又攻起来啦！OA邪/教退散！】
　　
　　【妹控的菡菡好可爱，想rua~】
　　
　　就在这时，俩人头顶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仿佛散步一般悠闲，从声音听来，似乎只有一个人。
　　
　　平头男眼中闪过惊恐。
　　
　　他们不会倒霉地遇上了游荡的鬼怪吧？
　　
　　不过比起鬼怪，似乎此刻的戚菡更加可怕……
　　
　　戚寒皱着眉转过头，在斜上方的楼梯处，看到了一只堪堪出现在视线中的黑皮鞋。
　　
　　“嗯？小平？戚同学？你们这是——”片刻后，蒋教授的身影出现，看见他们俩的姿势后，语带劝慰地说，“年轻人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嘛，怎么能一言不合就打架？”
　　
　　戚寒松开平头男的衣领，侧过身凝眉注视着蒋教授。
　　
　　大晚上的，他依旧打扮得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锃亮，金丝眼镜规规矩矩地架在鼻梁上。
　　
　　若非亲耳听到了他和叶铭的那番对话，根本难以想象，这样气质儒雅的人居然会涉嫌参与非法勾当。
　　
　　“你去哪儿了？”戚寒冷声问。
　　
　　蒋教授微怔，似乎对戚寒的态度有些意外。
　　
　　不过片刻后他就回过神，温和地笑了笑：“年纪大了容易失眠，我担心辗转反侧会影响到小平他们，就去楼上抽了根烟。”
　　
　　平头男整了整衣领，偏头看向蒋教授身后的楼梯：“蒋老师，叶师兄没和您一起吗？”
　　
　　“叶铭？”蒋教授眼中闪过诧色，“他不在房间里吗？”
　　
　　“不、不在啊？我醒来时就没看到你们俩，还以为你们是一起出门的呢。”
　　
　　“你误会了，我出门时你们俩都还睡着呢。”
　　
　　蒋教授的神情毫无破绽，让戚寒也不禁犹疑起来。
　　
　　‘他在说谎吗？’凌娇娇问。
　　
　　戚寒：‘如果是，那他演技也太过精湛，当教授实在屈才，不如进演艺圈。’
　　
　　但如果不是……
　　
　　莫非之前和叶铭密聊的那人并不是真的蒋教授，而是鬼怪假扮的他？
　　
　　凌娇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迟疑地问：‘叶铭该不会已经凉了吧？’
　　
　　虽然她不太喜欢那个普通却自信的男人，但也没到希望对方去死的地步，更何况，就目前来说，他们还算是目标一致的队友。
　　
　　‘很有可能。’戚寒垂下眼。
　　
　　如果和叶铭在一起的是鬼怪，他能逃脱的可能性恐怕不高；而如果那人是真的蒋教授，他们俩却没一起回来……结果也不言而喻。
　　
　　但他选择暂时将疑惑压下心底。
　　
　　不管蒋教授卖的是什么药，狐狸总会有露出尾巴的那天，现在还不宜打草惊蛇。
　　
　　身旁的平头男却对自己的老师深信不疑。
　　
　　听到蒋教授的回答，他神色顿时焦急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叶师兄不知所踪，在这种时候落单也太危险了！我们赶紧去告诉大家一声，所有人集合起来去找找他吧？”
　　
　　十分钟后，除了刚刚经历过浩劫的一家三口之外，其他人都聚集在了三楼楼梯间门口。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要从哪里开始搜索？”平头男挠挠后脑勺。
　　
　　戚寒不着痕迹地撇了蒋教授一眼。
　　
　　“往楼上搜吧。”发现对方眼底一闪而逝的恐慌后，他默默移开视线，“就从我们曾经入住过的四楼开始。”




37.  针头   与白色粉末。

　　不过片刻, 众人就来到了四楼。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安排，在酒店出现问题前，他们被分配的房间都在这层楼。
　　
　　“戚菡你是几号房来着？”于瑶瑶随口问道。
　　
　　戚寒顿了顿：“414。”
　　
　　众人沉默地朝他投来怜悯的视线。
　　
　　于瑶瑶惊疑地看向Lucy：“哇, 你们酒店好单纯好不做作！其他酒店向来是会规避这种不吉利的房号的, 你们居然头这么铁？”
　　
　　Lucy尬笑两声：“大概我们老板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吧……”
　　
　　吐槽一番后, 所有人先后报出各自的房号。
　　
　　大家按照顺序, 从楼梯口的方位出发，顺时针将所有房间一一看过。Lucy随身携带着酒店的万能房卡, 进出各个房间如入无人之境。
　　
　　没过多久, 他们就发现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这些房间里都一片狼藉，像是有什么人在翻找东西一样？”平头男疑惑道, “就算酒店还来不及打扫, 也不至于所有房间都这么乱吧？我记得我离开时，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余阿姨连声附和：“就是就是, 我走之前还特意整理过，连毯子都叠好放进衣橱了的，怎么又被人翻出来啦？”
　　
　　戚寒不着痕迹地朝蒋教授瞥去一眼。
　　
　　他正蹙着眉, 一副和其他人一样疑惑不解的模样, 似乎和周遭的乱象毫无关系。
　　
　　“还有最后一间房间。”戚寒移开视线, “先看看再说。”
　　
　　于瑶瑶看了眼门牌号：“呀，这好像是叶师兄的房间。他说7是他的幸运数字, 我就把417的门卡给了他。”
　　
　　话音刚落，蒋教授忽然主动上前敲了敲门：“小叶？你在里面吗？”
　　
　　房内一片安静。
　　
　　“啊，看来他不在。”蒋教授略显失落地垂下眼，“我还以为他可能掉了什么东西，上来找了呢。”
　　
　　Lucy刷卡开门，漆黑的房间在通电后亮了起来。
　　
　　众人并不意外地发现, 叶铭这间房里也和其他房间一样，乱糟糟的似是被人翻动过，甚至连床垫都掀了起来。
　　
　　分头查看片刻后，卫生间里传出于瑶瑶的惊呼。
　　
　　“这些是什么？！”她语气中满是震惊，“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戚寒迈开长腿走过去，看到放在洗手台上的东西时，也是微微一怔。
　　
　　只见好几个注射器散落在水池旁，针管上带着红色的刻度，针头处还套着蓝色的塑料管，看起来并不太像医务人员打针用的那种，而是……
　　
　　‘这东西怎么了吗？瑶瑶为什么那么恐慌？’凌娇娇不解地问。
　　
　　戚寒：‘因为它很像是犯罪人员用于不法勾当的针剂。’
　　
　　他一边说着，一边半弯下腰。
　　
　　——还不忘用一根指头抵住背心的领口，以免尴尬事件再次发生。
　　
　　将视线与洗手台平齐后，戚寒眼尖地发现了极容易被忽略掉的细节。
　　
　　在那些针管旁，还散落着些许并不起眼的白色粉末。
　　
　　他用食指蘸取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作为一位还算根正苗红的前大学生，戚寒从未接触过任何违禁药品，一时之间也无法分辨这些粉末到底是何物。
　　
　　“那又是什么？”于瑶瑶声线颤抖地问，“难不成真是——？”
　　
　　戚寒对她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俩人回到房间，把他们的发现告知了其他人。
　　
　　所有人都有了相同的猜测，默契地面面相觑后，并不打算宣之于口。
　　
　　然而蒋教授却忽然倒抽一口凉气。
　　
　　“小叶他居然真的……”震惊过后，他摘下眼镜，颓丧地抹了把脸，“其实我曾经发现过他的异常，有时候他的某些小动作都和传说中的瘾君子很像，我也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却被他坚定地反驳了。我想着，小叶他是那样品学兼优的学生，怎么可能放任自己堕落，亲手毁掉自己的前途？所以就没再继续关注下去。”
　　
　　“如果我当时能多留心——”蒋教授闭上眼，余下的话语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于瑶瑶和平头男几乎三观崩塌。
　　
　　叶铭在学校里，一直是师弟师妹甚至同年级同学的榜样，每次专业考试他都稳坐第一的宝座，明明是本科生，却连研究生院的前辈们都会向他请教问题。
　　
　　他虽然性情冷漠，但事关学习时从不会藏着掖着，会毫无保留地和大家讨论。
　　
　　这样的他，居然会是堕落的瘾君子？
　　
　　理智上虽不愿相信，但针管和白色粉末却是他们亲眼所见，现在又有了蒋教授的侧面证实……
　　
　　Lucy弱弱开口：“他会不会那什么瘾犯了，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那什么一下，结果没控制好，嗑过量了？”
　　
　　她身旁的小月声音更轻地说：“可是我觉得叶师兄不像那样的人。”
　　
　　蒋教授倏地瞥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也许是我多想了。”他用西装的口袋巾擦了擦镜片，打算再把眼镜戴上，“也可能小叶并没有——”
　　
　　一句话还没说完，房间入口处的衣柜门骤然打开。
　　
　　众人来不及反应，就见一个陌生脸孔的年轻男人从里面钻了出来，笔直朝着毫无防备的蒋教授冲去！
　　
　　蒋教授身后是齐腰高的窗户。
　　
　　之前没关注，因此大家都没发现，那扇窗居然是开着的状态，只是外面一丝微风也无，才没引起众人注意。
　　
　　如果蒋教授被陌生人一推，岂不是会从四楼摔下去？！
　　
　　戚寒正要上前阻止，却猛然间发现了陌生男人身上的异样。
　　
　　凌娇娇也几乎同时发现：‘天哪！他是不是没有手？’
　　
　　那人穿着件薄薄的长袖，他们起先没察觉到，还是对方跑动时甩起了衣袖，他们才发现两条袖管处竟然是空空荡荡的。
　　
　　即便如此，男人却没有要放过蒋教授的意思。
　　
　　他直直用上半身撞向了蒋教授，将金丝眼镜撞翻在地，又张口咬住了蒋教授的耳朵，用尽全身蛮力拖拽着对方向窗口而去。
　　
　　——几乎是要俩人一起同归于尽的架势。
　　
　　什么仇什么怨？
　　
　　就在蒋教授的后腰已经撞上了窗棂时，戚寒从身后拽住了那个狂躁的男人，阻止了二人下落的趋势。
　　
　　“你居然言而无信！”耳边传来蒋教授暴怒的声音。
　　
　　戚寒皱起眉，正要拉开这俩人，一只粗大的针管忽然好似凭空出现，从头顶上方戳入了狂躁男人的天灵盖！
　　
　　“既然你不稀罕这条命……那就去死吧！”
　　
　　蒋教授面色狰狞地按住那人的头，捏着针管的手青筋暴起，几乎是用着吃奶的力气往大脑内戳，比钻井的机械还要卖力。
　　
　　男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色痛苦扭曲，却始终没有吐出一个字。
　　
　　戚寒立刻意识到这不太正常。
　　
　　——难道这人不会说话？
　　
　　他飞速攥住蒋教授的手腕，用铁钳似的握力逼迫着对方松开了手中的注射器。
　　
　　可惜为时已晚。
　　
　　不过这片刻的时间，那男人的瞳孔就已涣散，身体瘫软了下去。
　　
　　“你认识他。”戚寒对一旁仍旧目眦欲裂的蒋教授说。
　　
　　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蒋教授倏地抬眼，用阴沉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戚同学在说什么？老师怎么可能认识这个人？我不过是……为了活命才没话找话，希望能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罢了。”
　　
　　‘哈，我信他个鬼！这位叫兽嘴里恐怕没一句实话！’凌娇娇愤慨的声音响起。
　　
　　戚寒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了一个傲娇叉腰的小人。
　　
　　他眼底短暂地闪过一丝笑意。
　　
　　然而，不等他继续逼问蒋教授，酒店走廊中又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就像是有一大群人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关门！”戚寒立刻喊道。
　　
　　距离房门最近的平头男微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依言关上身旁的门。
　　
　　……却没来得及。
　　
　　一股巨大的冲力撞上门板，几乎将高大的平头男撞飞，接着，门外瞬间涌入上十个年轻男女，每个人都如同之前的狂躁男人那样，目标明确地朝着蒋教授的方向冲去！
　　
　　‘好家伙！’凌娇娇惊呼道，‘这个糟老头子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了？’
　　
　　戚寒没答话。
　　
　　他正凝神观察着这些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很快便发现，他们和之前那人有个共同点——所有人的袖子里都是空空荡荡的！
　　
　　思忖间，他顺手用长刀挑开离他最近的一个男生。
　　
　　男生脚步微顿，侧头看向戚寒时，眼神不经意朝他身旁游移了几寸，落到捂着小腹、站在角落里的小月身上。
　　
　　像是忽然接收到了新的指令，男生转而目露凶光地朝着小月而去！
　　
　　在场众人顿时大惊。
　　
　　——尤其是知道小月身体情况的几人。
　　
　　几个年轻小姑娘虽然没有怀孕的经历，但或多或少都看过几部宫斗剧，按照那里面的说法，小月要是真被撞到了，还不轻则动胎气、重则一尸两命？！
　　
　　一时之间，戚寒、于瑶瑶、Lucy全都冲到小月面前，就算垒人墙也要阻止无臂男丧心病狂的行为！
　　
　　而平头男和余阿姨见状，不知是出于从众心理还是怎么，居然也顺势朝着那个方向一拥而上。
　　
　　无人理会的蒋教授：……
　　
　　Hello？这些队友都怎么回事？
　　
　　被十几只鬼怪围殴着的人，明明是他才对啊？
　　
　　现在眼瘸都能人传人了？！




38.  他就   站在你身后。

　　面对好几个人的阻挠, 男生却像是感觉不到胆怯一般，仍旧不依不饶地试图攻击小月，就好似认定了她一般。
　　
　　戚寒眼神一厉, 猛地将长剑拍向男生后颈！
　　
　　他用上了十成的力道, 以凌娇娇的身体素质, 足以一击致人昏迷。
　　
　　然而那男生却像是没事人似的, 只是动作略微顿了顿，连脖颈处的皮肤都没红。
　　
　　‘嘶——这家伙不是人！’凌娇娇忍不住大呼小叫。
　　
　　戚寒勾唇调侃：‘人身攻击过分了啊。’
　　
　　‘呸, 我是说他是鬼怪！就不信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少女的抱怨声中潜藏着丝丝娇意, 听得人心尖发痒。
　　
　　站在戚寒身后的于瑶瑶恰巧看见了他微红的耳廓，话没过脑就脱口而出：“咦？怎么打在那人身上, 却红在了你这儿？戚菡, 你这把剑害死过两条人命，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debuff吧？”
　　
　　“……”
　　
　　戚寒一剑戳入鬼怪男的后脑勺, 以行动证明手中长剑是把趁手的武器。
　　
　　于瑶瑶尴尬地闭了麦。
　　
　　眼前的危机解决后，众人这才注意到蒋教授那边的情况。
　　
　　上十只疑似鬼怪将他包围在中间，因为全都没有双臂, 行动略显不便, 只能用脚踢踹或是上嘴咬, 所以蒋教授一开始还游刃有余。
　　
　　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他很快体力不支，渐渐不复往常的儒雅从容, 西服变得灰扑扑，印上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鞋印，掉在地上的眼镜镜片也被踩得粉碎。
　　
　　不知是被激起了气性，还是为了保命而暴露了真实面目，蒋教授的面容逐渐狰狞，毫无章法地对周遭的鬼怪们凶猛反击。
　　
　　‘呀, 崩了崩了，人设崩了。’凌娇娇啧啧两声。
　　
　　戚寒不禁轻笑。
　　
　　他将长剑放到一边，好整以暇地靠墙看着蒋教授疯狂的模样，丝毫没有要上前解围的意思。
　　
　　平头男已经先一步冲上前去。
　　
　　于瑶瑶迟疑地瞟了眼室友：“戚菡，你不打算帮忙吗？”
　　
　　戚寒面色淡然地说：“没办法，人数太悬殊，我害怕，我还是留在这里保护小月好了。”
　　
　　于瑶瑶：“……”
　　小月：？
　　
　　【哈哈哈哈菡菡这演技我给零分，表演分-100，友情分100。】
　　
　　【讲个笑话，Alpha姐姐说她害怕。】
　　
　　【啊啊啊盲猜一发，是不是妹妹说害怕了所以姐姐才……我不管，就是这样！kdlkdl】
　　
　　【唉，蒋教授太惨了，希望鬼怪没事~[合十]】
　　
　　【←_←老希望工程了】
　　
　　于瑶瑶在戚寒的默许下，借走了他的长剑，也加入了蒋教授那边的战圈。
　　
　　无臂鬼怪的战斗力并不算强，在三位师生的合力下，最终还是被全部消灭。
　　
　　蒋教授几乎是瞬间就瘫软在地毯上。
　　
　　——脸上还一副运动过度后肾虚体弱的模样。
　　
　　原本萦绕在他周身的光环好似顿时消散了一般，任谁看到这个气喘如牛的中年男人，都不会再因为他儒雅的气质和讲究的穿着多看他一眼。
　　
　　更遑论像学校里的某些女生那样，私下里还叫他一声“帅大叔”。
　　
　　除蒋教授外，平头男也出力不少，此时已是大汗淋漓。
　　
　　他撑着双膝休息了片刻，正打算进卫生间里洗把脸，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外的走廊上一闪而过。
　　
　　“叶师兄？！”平头男大惊失色。
　　
　　众人倏地转过头，可只来得及看到门口那人的小半张侧脸。
　　
　　戚寒反应最为迅速，三两步便追了出去。
　　
　　然而当他踏上走廊的地毯时，那个和叶铭极为相似的背影却已迈入了尽头的电梯中，两扇门缓缓关闭。
　　
　　‘真的是叶铭吗？’凌娇娇狐疑地问，‘好奇怪啊？他为什么不理人？’
　　
　　‘谁知道呢。’
　　
　　戚寒眯起眼，注视着电梯上方显示楼层的数字屏幕。
　　
　　5、6、7、8……
　　
　　电梯到达九楼后才停下。
　　
　　其他人后知后觉也涌到门口，平头男问：“叶师兄呢？怎么又不见了？”
　　
　　“他坐电梯上楼了。”戚寒看向Lucy，“他去了九楼。”
　　
　　Lucy惊讶地张嘴：“九楼？叶先生为什么去那儿？那里是我们酒店的最高层，只有行政办公室和几间不对外开放的总统套房。”
　　
　　于瑶瑶在线疑惑：“什么叫‘不对外开放的套房’？你们酒店不做生意的吗？”
　　
　　“据甄经理说，我们老板家里有矿，建这家酒店纯属玩票性质，并不打算靠着它赚钱。”Lucy耸肩，“老板喜欢玩乐，朋友很多，有些熟识的富二代公子哥过来旅游时，老板就会把那些套间给他们住，所以一直都没对外挂牌。”
　　
　　“我打算跟上去看看。”戚寒淡淡地说，“毕竟来都来了。”
　　
　　于瑶瑶：“……那我也去吧。”
　　
　　“我当然也一起！”平头男眼神游移，画蛇添足地补充，“咳，为了确认叶师兄的安全。”
　　
　　“不，你还是留下照顾蒋教授吧。”戚寒指了指屋内。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就见蒋教授脸色发青地靠坐在大床旁，整个人好似被榨干，一滴也没有了。
　　
　　平头男迟疑地蹙眉。
　　
　　就这样扔下导师的确不太好，但只让几位女生大晚上地在外面乱晃，还置身于如此邪门的酒店中……他也办不到啊？
　　
　　“我来照顾老师吧。”人群最后的小月轻柔地开口，“如果跟大家一起去找人，我也只能拖后腿，不如留下来尽一点力。我会锁好门窗，不会给任何人开门的！”
　　
　　戚寒顿了顿：“这样也好。”
　　
　　将蒋教授和小月留在房内，另外五人朝着顶楼进发。
　　
　　电梯的危险系数太高，他们全票同意走楼梯上去。
　　
　　刚走进楼梯间，走在最前方的清冷少女忽然脚步微顿，身形晃了晃，闭眼扶住了身旁的墙壁。
　　
　　“戚菡？你怎么了？”于瑶瑶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了她。
　　
　　手掌挨上室友的手臂时，她才忽然想起，戚菡之前说过不太喜欢和人靠那么近，因为——怕热？她正打算收回手，就见少女甩了甩头，侧过脸对她露出甜甜的笑意。
　　
　　“我没事啦。”凌娇娇说，“只是没想到一晚上这么快过去了，我大概是……呃，没吃早餐低血糖了？”
　　
　　他们几人身处于没有窗户的楼梯间里，完全不知窗外天色如何。
　　
　　谁料转瞬间，她和戚寒的灵魂居然倏地切换了回来？
　　
　　“给。”平头男低着头递给她一块士力架，“这是我在机场买了带来的，稍微有点化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多少能补充一点糖分。”
　　
　　凌娇娇微怔，继而冲他友善一笑：“嗯，谢谢你呀。”
　　
　　平头男耳根刷地红了。
　　
　　果然……果然他还是比较喜欢这个甜美的戚菡！
　　
　　凌娇娇捏了捏手中的零食，平头男果然没说错，原本坚硬的能量棒都有些发软了。
　　
　　她暂时没有进食的兴致，将东西拿在手里，一边上楼一边转移话题道：“你确定刚才看见的那人真是叶铭吗？”
　　
　　平头男蹙眉回忆了一番：“的确是叶师兄，我们这么熟悉，怎么会认错他的侧脸？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用余光瞟了我们一眼，像是故意引着我们追上去一样。”
　　
　　正说着，五人已经顺利到达了九楼。
　　
　　凌娇娇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做了个深呼吸：“既然天亮了，想必不会像晚上那样危险，我们……现在进去？”
　　
　　其他人英勇就义般地点点头。
　　
　　她一鼓作气拉开了门。
　　
　　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道，两边隔着较远的距离分布着几间房间，比楼下几层的排布要松散许多。
　　
　　“我们还是一间间地找吗？”于瑶瑶问，“要不，我直接嚎一嗓子？”
　　
　　凌娇娇攥紧手中的剑：“你可以试试。”
　　
　　于瑶瑶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马景涛附体似的大吼一声：“叶师兄！你在吗？如果你有危险，喊一声‘破喉咙’我们马上来救你！”
　　
　　其他人：？
　　
　　众人等待片刻，却没能听到任何声响。
　　
　　“唉，看来还是不能偷懒。”凌娇娇用剑尖戳了戳离他们最近的一扇门，“就从这里一间间看起吧？”
　　
　　靠着楼梯间这边的几间房间，都是酒店管理层的办公室。
　　
　　Lucy的万能房卡失了效，只能靠平头男踹开房门。
　　
　　一连几间房都毫无异常，众人渐渐走到走廊尽头的总统套房这边。
　　
　　“这一间是不是有点奇怪？”凌娇娇抬手指向一扇黑色的门。
　　
　　其他房门都是深棕的实木色，唯独这间，虽然也是木门，却因为它特殊的颜色无端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而且不知为何，门上居然没有房号。
　　
　　所有人齐齐看向平头男……的腿。
　　
　　平头男已然双腿发软，但再怎么说，他也是在场唯一的男性，临阵推脱实在拉不下脸，更何况，还有戚菡在旁边殷切地注视着他。
　　
　　她刚才接受了他给的零食，还冲他笑得那么好看……是不是说明他还是有机会的？
　　
　　平头男深吸一口气，凝结起全身力气，对着门把手的位置重重一踹！
　　
　　——房门纹丝不动。
　　
　　“咦？这扇门这么结实？”于瑶瑶挑眉。
　　
　　他们一路走来，其他门都还算轻松地踹开了，难道这道门材质特殊？
　　
　　还是说……平头男虚了？
　　
　　隐晦的打量视线不断朝他双腿瞟去，平头男茫然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顿时恼羞成怒。
　　
　　他正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却被凌娇娇给扒拉到了一边。
　　
　　“我来试试。”
　　
　　少女面色冷肃下来，右手持剑，左手二指并拢，悬空在血槽处缓缓划过。
　　
　　于瑶瑶震惊地眨了眨眼。
　　
　　她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觉得那柄剑上面……就像武侠电影里那样，好似在散发着真气？！
　　
　　不等她有机会细看，凌娇娇已然大喝一声，凌空朝前方的黑色房门劈去两剑！
　　
　　两道交叉状的剑痕瞬间出现在房门上。
　　
　　凌娇娇走上前，将破裂的门板拆下，房间里的场景顿时展露在众人眼前。
　　
　　这里是一间密室。
　　一间不太适合让人发现的密室。
　　
　　偌大的房间里，零零散散放着许多突破普通人想象极限的……刑具？
　　
　　“啊这。”于瑶瑶蓦地红了脸，“不、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Lucy徐徐转头问她：“我有一个朋友想知道，你想的和她想的是同一件事吗？”
　　
　　余阿姨和平头男似乎也不是什么新手司机，瞬间秒懂，脸上的神色都不禁有些尴尬。
　　
　　——有种大过年的躲在房间里独自偷看小电影，下一秒却被忽然出现的亲戚们抓包了的既视感。
　　
　　莫非这里是酒店老板和朋友们“玩乐”的小黑屋？
　　
　　啧啧，真是城会玩啊。
　　
　　这时，凌娇娇忽然气愤地走了进去，四下打量片刻后，怒斥道：“哇，这也太过分了！我们不是在讲究人权的现代社会吗？怎么这年头还有人滥用私刑？！Lucy，你们老板不会是什么人贩子吧？”
　　
　　其他人：“……”
　　
　　对啊，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思维吧？
　　
　　他们脑子里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Lucy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赶紧搜索一下，也许叶先生会在这里？或者，也许能找到我们老板……拐卖的妇女儿童？”
　　
　　其他人讪讪附和，一时之间，居然不敢直视队友中唯一纯真的少女。
　　
　　大家四散开寻找线索，没过多久，一处角落里传来清亮的少女音。
　　
　　“这儿似乎有密室！”凌娇娇敲了敲墙壁，惊疑地喊道。
　　
　　他们凌云山庄就有许多隐藏的密室，或是用于存放贵重物品，或是用于囚禁武林败类。
　　
　　在她还只是个小姑娘时，就曾偷偷和二哥跑遍整座庄子，把寻找密室当作他们俩的冒险游戏。
　　
　　其他人虽然没有类似的经验，但也看过武侠和特工电影，迅速默契地在周围摸索，不出一会儿，便找到了那个触发机关的摆件。
　　
　　几秒后，墙面缓缓转动。
　　
　　一间五米见方的小房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气味随即扑鼻而来。
　　
　　离得最近的凌娇娇迅速后撤两步，抬手捂住口鼻。
　　
　　——甚至还想捂住自己的眼睛。
　　
　　面前的地面上堆满了整齐截断的人类手臂，墙面的展示架上，还有序地排列着切割下来的舌头，而正对的一张木质长桌上……则放着三个玻璃材质的药酒瓶。
　　
　　只是，瓶子里装着的却并非药材，也非毒蛇、驴鞭之类的特殊材料。
　　
　　“那里面是什么？”于瑶瑶打着颤问。
　　
　　凌娇娇喉头发紧：“是仿真娃娃吗？这是什么独特的恶趣味？”
　　
　　平头男也吓得脸色惨白，但还是壮着胆子朝前走了两步。
　　
　　近距离看了看那些玻璃瓶里面的东西后，他猛地发出一阵干呕声：“我觉得里面是、是婴儿的尸体！”
　　
　　其他人提着的心霎时坠落到谷底。
　　
　　一阵阵反胃感从腹部涌上喉咙口，却又没办法真的吐出些什么，只让人平白难受。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几声银铃般的嬉笑。
　　
　　“哈哈哈，这位哥哥猜对了呢！我们要奖励什么才好呢？”
　　
　　众人瞬间僵住，半晌后，面带惊恐地回过头。
　　
　　三个目测还在学龄前的孩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孩子们中年纪最大的是个脸蛋圆圆的小女孩，大约四五岁，另外两个小男孩还要比她更小一两岁。
　　
　　小女孩天真地撅起嘴，用食指在嘴唇上点了点，故作思索地沉吟了片刻后又说：“呀，不如就奖励哥哥和我们一起玩吧？新的弟弟妹妹要过几个月才能加入我们，现在只有我们三个，好无聊呢。”
　　
　　两个男孩配合地拍拍手，嘴角扬起诡异到残忍的弧度：“好，好，哥哥陪我们玩儿！”
　　
　　说着，三人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平头男冲来。
　　
　　直觉告诉平头男，这三个小孩不对劲，甚至很可能和长桌上那三尊药酒瓶里的婴儿尸体有关。不然，他们才刚打开密室，这三人怎么就这么凑巧地出现了？
　　
　　这该不会……是某东南亚国家流行豢养的什么古曼童吧？
　　
　　如果被他们缠上，他岂不是得凉？
　　
　　平头男大惊失色地想要逃跑，却忘了注意脚下，不小心踩到地面上的一只女人手臂后，他瞬间失去了平衡，摔倒在腥臭的断臂之中。
　　
　　“师弟！”于瑶瑶下意识朝平头男冲去，试图扶他起身。
　　
　　没等凌娇娇反应过来，她就条件反射般挡在了那二人面前。
　　
　　眼前层层叠叠的弹幕让她几乎看不清对面的三个小孩。
　　
　　【啊啊啊啊娇娇好勇！】
　　
　　【我擦！我看恐怖片最怕小孩了！容我退出直播间三秒！】
　　
　　【娇娇A起来！OA股今天也给我涨！】
　　
　　【我悟了，NPC小姐姐才是娇娇的真爱hhhh】
　　
　　【咦？平头小哥不值得拥有姓名吗？你们这些网友怎么橘里橘气的！】
　　
　　‘我我我现在怎么办啊？’凌娇娇在心底疯狂求助，‘要对他们动手吗？可是他们还只是小孩子呀，我下不了手！’
　　
　　戚寒冷静的声音传来，稍稍安抚了她慌乱的心：‘那就说点什么，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说……？’
　　
　　凌娇娇倏地蹲下身，平视着三人中年岁最大的那个小女孩，嘴角牵起僵硬的笑：“咳，小朋友，你能回答姐姐一个问题吗？”
　　
　　女孩脚步顿住，好奇地歪了歪头：“如果我回答了，姐姐也会和我们一起玩吗？”
　　
　　凌娇娇：“……嗯。”
　　
　　女孩顿时开心地笑了：“姐姐要问什么？”
　　
　　凌娇娇勉强打起精神，在手机相册里翻找了一番：“你们有看到一个叫叶铭的大哥哥吗？他长这个样子。”
　　
　　说着，她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小女孩看，上面是原来的那个“凌娇娇”偷拍的叶铭的照片。
　　
　　“这个大哥哥？”女孩眨巴了两下眼睛。
　　
　　片刻后，三个孩子神同步地扬起小脸，看向凌娇娇的身后。
　　
　　“这个哥哥，不是一直跟在姐姐你的身后吗？”




39.  人面   兽心的父亲。

　　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爬上后颈, 凌娇娇僵硬地转过头。
　　
　　身后却只有面色同样惊恐的于瑶瑶和平头男。
　　
　　——说好的叶铭呢？？？
　　
　　余阿姨一手抚着心脏的位置，一边柔声对小女孩说：“小姑娘，故意吓人可不是好孩子会做的事儿哦, 你怎么能欺骗姐姐呢？”
　　
　　“我没有骗人！”小女孩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 抬手指向凌娇娇和于瑶瑶之前的那处空气, “那个哥哥不就站在那儿吗？”
　　
　　这句话的威力非同凡响。
　　
　　所有人心底都止不住地发毛, 就算默念核心价值观，效果也微乎其微。
　　
　　几个意思？
　　
　　难道叶铭真的站在那里, 只是他们看不见？
　　
　　‘啊啊啊他不会昨晚已经凉了吧？’凌娇娇面色僵硬, 心底疯狂呐喊。
　　
　　‘有可能。’戚寒平静地说，‘按照我们之前的猜测, 没有害过人的鬼怪只能在天黑后现身, 也许白天时他们也在酒店里，只是我们肉眼不可见而已。’
　　
　　小哭包的眼眶瞬间泛了红：‘呜呜呜你为什么还能这么镇定啊！’
　　
　　戚寒疑惑：‘既然看不见, 有什么好怕的？’
　　
　　凌娇娇大惊：‘看不见不是更可怕吗？真实的鬼怪怎么可能打败我瑰丽玄奇的想象力？’
　　
　　戚寒：‘……’怪我想象力贫乏咯。
　　
　　凌娇娇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微微颤抖却更加柔和的语气对眼前的女孩说：“小妹妹, 能不能麻烦你再帮姐姐一个忙？你能替那位大哥哥传几句话吗？我们都是他的朋友, 想知道他昨晚为什么离开了房间。”
　　
　　“传话？”小女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凌娇娇身后的虚空。
　　
　　凌娇娇头皮发麻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女孩忽然瞪圆了眼：“呀, 哥哥说不了话呢。”
　　
　　凌娇娇正疑惑她是什么意思，就见她噔噔噔地跑进那间可怕的密室, 好似对周遭血腥残忍的画面完全无感一样，面色如常地从墙壁上最下方的一个置物架上，拿起了一小片粉嫩的舌头。
　　
　　捂着心脏的余阿姨霎时后退两步，差点当场心梗。
　　
　　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可怕！
　　
　　她们小区里那些同龄的孩子，连捡片形状奇怪的树叶都能吓哭，这孩子居然淡定地把一片舌头拿在手里？！
　　
　　经历过这家诡异酒店毒打的……果然不一样。
　　
　　片刻后, 小女孩又噔噔噔跑了回来，一脸天真地摊开手掌，试图将掌中的东西递给凌娇娇：“姐姐，给，我一下就找到那位哥哥被割掉的舌头啦！”
　　
　　说着，她圆鼓鼓的小脸上浮现出求表扬的期待神色。
　　
　　凌娇娇哽咽着说：“……干、干得漂亮。”
　　
　　——完全没有要伸手接过的意思。
　　
　　【妈妈救命！我说什么来着！恐怖片里的幼崽才是最可怕的生物！】
　　
　　【哈哈哈这女孩明明很可爱吖！娇娇就留下陪她玩嘛（暴言】
　　
　　【雾草！为什么这个直播间里的小女孩这么乖巧！居然对娇娇言听计从？】
　　
　　【去外面串了串门，隔壁假脸主播已经被女孩做成洋娃娃了……】
　　
　　【小妹棒棒哒！二嫂给你打call！夫君刚才说了，希望我们未来的孩子也像这个女娃娃一样可爱呢！】
　　
　　【←_←前面的姐妹醒醒，不准再yy我老公！】
　　
　　凌娇娇傻眼地围观了片刻弹幕上的“二哥争夺战”，恍恍惚惚间，原本恐惧的心竟然缓缓平静了许多。
　　
　　“那让那位哥哥写几个字好吗？”她回过神，又问，“啊对了，小朋友你认字了吗？要不让哥哥写得简单点？”
　　
　　小女孩像是不服气似的叉起腰，气鼓鼓的脸颊像只小仓鼠。
　　
　　“我当然认字！我们爸爸是老师，他教过我们！别看我才五岁，我都能认一千多个字了！”女孩傲娇地轻哼，“不过大哥哥他没有手，写不了哦，需要我把他的手臂也找出来给姐姐吗？”
　　
　　凌娇娇：“……大可不必！”
　　
　　虽然之前隐隐有所怀疑，但得到证实后，她心中依旧泛起了惊涛骇浪。
　　
　　叶铭不仅被割去了舌头，还被砍断了双臂？
　　
　　这情况……怎么和之前那些围攻蒋教授的陌生鬼怪一模一样？
　　
　　他和那些人，都是在这间小黑屋里遭受了酷刑吗？
　　
　　可是又为什么呢？
　　
　　这时，戚寒忽然在她脑海中开口：‘问问那个女孩，她爸爸是谁？’
　　
　　爸爸？
　　
　　对了，女孩刚才说他们的爸爸是老师。
　　
　　他们？
　　
　　三个孩子居然有着同一位父亲吗？难道是这位狠心的父亲将他们制作成了药酒瓶里的——那啥？
　　
　　还有，老师？
　　
　　不知是不是她神经敏感，蒋教授的身影顿时浮现在凌娇娇脑海中。
　　
　　不、不会吧？
　　
　　不会这么巧吧？
　　
　　她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轻声问：“小妹妹，你爸爸的名字……你记得吗？”
　　
　　女孩用关爱智障的眼神回视她：“当然！难道姐姐不记得自己爸爸的名字吗？我爸叫蒋昭川。”
　　
　　砰！
　　
　　好不容易站起身的平头男再次摔了下去，还差点啃到一只粗犷的男人手臂，但此刻的他却根本没心思顾及这些。
　　
　　“蒋昭川？！”他满脸惊恐，“这不是蒋老师的名字吗？怎么可能？蒋老师明明只有乐乐一个儿子，他和师母也是头婚啊！”
　　
　　于瑶瑶也目瞪口呆地附和：“就是！我听师母说过，她和蒋老师在大学就谈恋爱了，一毕业就立刻结了婚，俩人感情很好，从没吵过架，之前她因为身体原因很难受孕，蒋老师还一直安慰她，而且积极配合治疗呢。我、我不相信这样的蒋老师居然会出轨！”
　　
　　“你们在说什么呀？”小女孩听得半懂不懂，疑惑地皱起眉，“爸爸当然是我们的爸爸！虽然他工作忙，一年只能来看我们一次，但爸爸对我们很好的哦，还说几个月后又会有新的弟弟妹妹来陪我们玩儿呢！”
　　
　　凌娇娇呼吸微顿。
　　
　　她这才想起，小女孩之前的确提到过“新的弟弟妹妹”，只是她那时没多加注意。
　　
　　几个月后……
　　
　　那种细思极恐的预感再次袭上心头，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直立了起来。
　　
　　“你们说的弟弟妹妹，难道是在……小月的肚子里？”
　　
　　话音刚落，于瑶瑶和平头男就同时悚然地看向凌娇娇。
　　
　　她怎么会问这样奇葩的问题？
　　
　　这……怎么可能呢？
　　
　　小月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明明是赵峰的吗？
　　
　　“小月？”女孩歪歪小脑袋，“仙女姐姐是说那个穿着白裙子的阿姨吗？”
　　
　　凌娇娇顾不上因女孩的称呼而窃喜，急切追问：“是呀，你知道她？”
　　
　　“当然啦，爸爸给我们介绍过她，还说，那位阿姨会把我们的弟弟妹妹从另一个世界带过来陪我们玩儿！”小姑娘兴奋地摇晃着小脑袋。
　　
　　轰——
　　
　　众人脑中砰地炸裂开来。
　　
　　这孩子说的是真的吗？
　　
　　小月肚子里的孩子……居然不是赵峰的，而是蒋教授的？！
　　
　　凌娇娇下意识瞟了眼弹幕。
　　
　　【卧槽卧槽！这狗血程度直逼某526集乡土剧啊！】
　　
　　【其实现在回想一番，小月和赵峰似乎从来没说过孩子是他们俩的，一直都是大家猜测的不是吗？】
　　
　　【所以赵峰根本不是渣男！他只是对未婚先孕的女同学恨铁不成钢啊！QAQ】
　　
　　【哇，那他也死得太可惜了……RIP】
　　
　　【拿掉滤镜看赵峰说过的话，他让小月打掉孩子也算是为了她好吧？有妇之夫+师生恋，这种搭配能有好结果我直播吃虫族！】
　　
　　“那这个房间里的这些东西，也是蒋教授的杰作吗？”凌娇娇声线颤抖地问。
　　
　　“是呀。”小女孩淡然点头。
　　
　　两个男孩也跟着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爸爸说他们不听话，大人不听话也要受惩罚。”
　　
　　众人不禁毛骨悚然。
　　
　　这三个小孩的思想和正常孩子大相径庭，怕不是刚出生就被做成了古曼童，一直“生活”在这家酒店里，所见所知都来自蒋教授灌输的扭曲世界观。
　　
　　他……该不会丧心病狂到为了所谓的祈运，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吧？
　　
　　这种事简直不能细想，越想便越是可怕。
　　
　　“等等，如果蒋教授真是——”于瑶瑶顿了顿，还是没办法把“禽兽”两个字说出口，“那小月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她有什么好危险的？他们俩不是正好双宿双飞吗！”平头男口不择言道。
　　
　　之前，于瑶瑶为了让他也多照顾点小月，就悄悄把小月的身体情况告诉了他，还说了他们对孩子父亲是赵峰的猜测。
　　
　　平头男当时又惊又怒。
　　
　　他以为他和赵峰无话不谈，却不成想对方竟会隐瞒如此重要的事情，或许根本就没把他当好兄弟看。而且，他对那种不负责任的渣男行为也无法苟同，因此心底对逝去的兄弟隐隐有了埋怨。
　　
　　可现在忽然真相大白。
　　
　　赵峰并没有不把他当朋友，也不是那种令他不齿的人。
　　
　　自责与愧疚让平头男不禁迁怒了小月。
　　
　　凌娇娇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对于瑶瑶道：“既然暂时找不到叶铭了，我们还是先下楼确认小月的安全吧？”
　　
　　“好。”
　　
　　于瑶瑶松开扶着平头男的手，走到凌娇娇身边。
　　
　　她虽不至于因为新的发现而对小月产生恶感，但心里也不免有些怪怪的。
　　
　　蒋教授、小月……一个是她崇敬的老师、一个是她关怀的师妹，这两个人居然会有超出师生情谊的关系？
　　
　　这简直比“叶铭突然变身凌娇娇舔狗然后追妻火葬场”还要来得不可思议！
　　
　　“姐姐，你们要走了？”小女孩眼底猛然闪过一丝厉色，“你骗人！你刚才明明说要留下来陪我玩的！”
　　
　　她黑亮的瞳仁迅速扩散，不过片刻，就几乎要填满整个眼白。
　　
　　凌娇娇心下发毛，连忙柔声安抚：“不不不，姐姐没有要食言的意思，只是……咳，想和你们玩个更有意思的游戏呀。”
　　
　　小女孩倏地恢复了正常，好奇又期待地问：“什么游戏？”
　　
　　“你们听说过‘真心话大冒险’吗？”凌娇娇笑得格外核善，“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当你们不在的时候，你们的爸爸是怎样向别人夸耀你们的？”
　　
　　其他人惊愕地张了张嘴。
　　
　　戚菡她认真的？
　　
　　如果小孩们说的是真的，蒋教授会跟人夸耀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还是疑似被他亲手害死的私生子？
　　
　　呵呵，怕是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吧？
　　
　　然而三个单纯的小孩子却双眼登时发亮，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众人：“……”戚菡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凌娇娇不仅不心痛，还狠狠松了口气。
　　
　　幸好这几只小鬼没什么见识，居然轻易就被她忽悠了，她的良心有蒋教授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衬托，丝毫不用心虚。她又三两句说服了小鬼们隐去身形，偷偷跟着他们一起下楼，承诺会替他们向蒋教授发问，安慰他们耐心等待“爸爸的惊喜”。
　　
　　众人原路从楼梯间返回。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诈骗犯的潜质。’戚寒调侃道。
　　
　　凌娇娇疲惫不堪地垂下眼帘。
　　
　　——生活不易，娇娇叹气。
　　
　　‘我这算什么？’凌娇娇轻哼，‘和衣冠禽兽蒋昭川比起来，我就是个弟弟。’
　　
　　戚寒不由感叹：‘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文体两开花”，还以为他只是涉嫌贩毒呢，真是小看他了。’
　　
　　凌娇娇咋咋呼呼地嚷嚷开：‘哇，你说的是人话嘛？“只是”涉嫌贩毒？？？’
　　
　　戚寒：‘哦，抱歉，我们体育系的语文都是体育老师教的。’
　　
　　凌娇娇：‘……’
　　
　　“轰！”
　　
　　爆破声忽然在耳边炸响，系统的提示音紧随其后——
　　【观众“凌云山庄二夫人”打赏地雷一枚】
　　
　　凌娇娇：？
　　
　　她下意识瞟向前方的虚空，就见那位“二夫人”发了条七彩弹幕。
　　
　　【好消息好消息！我家相公已经顺利通关啦！他要我过来传句话，娇娇妹妹也要加油鸭！祝你们顶峰相见！[贴贴]】
　　
　　凌娇娇差点喷笑出声。
　　
　　这位“二嫂”还真是自来熟。
　　
　　不过，她成为“凌云山庄二夫人”这事，大哥知道吗？爹娘知道吗？二哥他自己……知道吗？？？
　　
　　没过多久，五人以及隐形的三鬼顺利回到了四楼，直奔蒋教授和小月所在的417房间。
　　
　　凌娇娇心底抱持着一丝希冀。
　　
　　如果小月肚子里的孩子真是蒋教授的，他应该不会那么丧心病狂对她不利吧？
　　
　　至少……在孩子出生前暂时不会？
　　
　　众人脚步匆匆地小跑到417门口，Lucy动作利落地刷了卡。
　　
　　滴。
　　
　　开门的声响惊动了房内的俩人。
　　
　　他们齐齐从窗口回过头来，四只手中托举着的，是原本在房间地毯上的鬼怪的尸体。
　　
　　蒋教授和小月二人，正合力试图将那些尸体从窗口抛出去。




40.  番外   带你回我家。【情人节特辑/与正……

　　叩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在静谧的暗夜中响起。
　　
　　还未睡着的少女倏地睁开眼。
　　
　　‘这什么情况？’凌娇娇小小声问, ‘又是夜半鬼敲门？’
　　
　　暂且拥有身体控制权的戚寒悄声下了床：‘去看看就知道了。’
　　
　　‘噫，你不会又要作死吧？’凌娇娇瞟了眼右上方的直播间人数，规劝道, ‘我觉得我们的人气已经足够被分到A班了, 这次的观众数都比上个副本翻倍了呢。’
　　
　　戚寒挑眉：‘那如果其他玩家那儿翻了三倍呢？’
　　
　　凌娇娇可疑地沉默片刻：‘原本还不觉得, 但被你这个非酋一说, 似乎变得很有可能了啊。’
　　
　　戚寒：‘……’
　　
　　他无声地走到房门背后，从猫眼里看了出去。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过这次, 猫眼对面并没有出现一片血红, 也没有任何其他异常，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敲门的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戚寒拿起靠在墙角的长剑, 做好防备后, 一把拉开了门。
　　
　　啪。
　　
　　一声轻微的爆破声响后，无数细碎的彩屑从他头顶翩然洒落, 猝不及防地落了他满身。
　　
　　戚寒：？
　　
　　几乎是同一时刻，脑海中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亲爱的玩家们】
　　【节日快乐】
　　【为了庆祝一年一度的情人节，我们为大家准备了限时24小时的福利！】
　　【闭上双眼】
　　【默想你最怀念的地点和你的心上人】
　　【TA就会在那里等着你】
　　【不见不散】
　　
　　戚寒一时没反应过来, 潜意识将两个画面从记忆的最深处推上脑海表层。
　　
　　转瞬间, 满身彩屑的少女倏地从原地消失。
　　
　　长剑“咚”的一声掉落在地。
　　
　　-
　　
　　凌娇娇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像是经历了一场混沌的长途旅行后, 她终于能再度睁开眼，赫然发现她突然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还来到了一个陌生无比的地方。
　　
　　这是哪儿？
　　
　　目之所及是一片荒凉。
　　
　　黄沙漫天飞舞，周遭俱是残垣断壁，她所身处的街道似是发生了重大车祸，几十上百辆大大小小的汽车连环相撞，惨烈程度让她瞠目结舌。
　　
　　更可怕的是，四周安静得好像没有其他生命存在。
　　
　　昏黄的天空中一只飞鸟也无。
　　
　　‘戚寒？’凌娇娇在心底呼唤同伴。
　　
　　但几乎是同时, 她身后也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声。
　　
　　“凌娇娇？”
　　
　　凌娇娇迅速转过身。
　　
　　丧尸青年的身影映入眼底，让她微微发怔。
　　
　　“你——”她蹙了蹙眉，小心翼翼地问，“你又是来向我示警的吗？”
　　
　　丧尸青年静静看着她，眼中缓缓浮现出笑意：“还以为我们都这么熟悉了，你能一眼认出我来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凌娇娇猛然反应了过来，惊愕地倒抽一口凉气：“……戚寒？是你？你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戚寒这才勾起唇：“终于认出来啦？”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凌娇娇三两步凑到他近前，瞪着琥珀色的双眸上下打量眼前的丧尸，“你怎么忽然回去了？是游戏公司把bug解决了吗？那你以后是不是不会和我一起过副本，要自己通关了？”
　　
　　戚寒轻轻弹了下少女的额头：“你想多了。系统说，以他们目前的服务器，只能支持我回到自己的身体24小时，除非他们下血本升级服务器。”
　　
　　凌娇娇：“……哈，我竟不觉得意外。”
　　
　　她之前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分不清是因为没有和同伴失散，还是因为知晓了以后还能继续组队。
　　
　　少女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好奇地再次朝四周看去。
　　
　　片刻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里是哪儿？”凌娇娇转回头看向戚寒，“不会是……你以前所在的末世位面吧？”
　　
　　戚寒眼眸深邃：“看来小笨蛋还不算太笨。”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刚才弹凌娇娇额头时，那种肌肤相触的感觉让他有种难以启齿的迷恋。几乎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他才压抑住心底想要再次靠近她的躁动。
　　
　　这样不行。
　　
　　好不容易能面对面和她共度一整天的时光，怎么能因为那一丝隐秘的冲动就冒犯到她？
　　
　　“怎么就我们两个？”
　　
　　少女清亮的嗓音拉回了戚寒的思绪。
　　
　　“嗯？”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凌娇娇兴味盎然地朝四周打量：“不是应该还有一个人吗？”
　　
　　戚寒眼中闪过迷茫：“谁？”
　　
　　凌娇娇促狭地冲他眨眨眼：“当然是你的心上人啊。”
　　
　　轰！
　　
　　戚寒脑中炸开了烟花，原本惨白的脸颊隐隐浮上一层薄红。
　　
　　“呀，你怎么脸红了？”凌娇娇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将私人空间抛到脑后，整个人几乎凑到了戚寒脸上，“咦？好奇怪啊？你们丧尸不是没有血液吗？为什么还会脸红？”
　　
　　戚寒呼吸顿住。
　　
　　……不愧是你，关注点奇葩的少女。
　　
　　片刻后，凌娇娇撤回身子，噗嗤一笑：“话扯远了。你还没告诉我，当系统提到心上人时，你脑海中想的是谁？”
　　
　　她澄澈的杏眼定定注视他，没有扭捏，也并无期待，好似只是在询问一个让她好奇的普通问题。
　　
　　戚寒胸腔中狂乱跳动的心脏几乎要冲出皮肉。
　　
　　却又止不住地往下沉。
　　
　　他们俩之间刚开始萌芽的感情……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吗？
　　
　　其实，他也是刚察觉自己的心意不久，在系统说到“心上人”三个字时，脑海中竟然不自觉浮现出了他和凌娇娇初见的场景。
　　
　　那时他刚穿越到系统空间。
　　
　　不过片刻，却又轰然倒地。
　　
　　灵魂还没来得及离开丧尸的身体，他就看到一个模样娇俏的小姑娘砰地摔坐在地上。
　　
　　——那是他目之所及的位置，唯一能看到的人。
　　
　　少女眼中满是惊惧，似乎是被他可怖的模样吓到了。
　　
　　自嘲还没浮现在眼底，他又意外地发现，她眼中虽有害怕，却并没有厌恶。
　　
　　后者，才是他成为丧尸后，最常在人类眼中发现的情绪。
　　
　　即便他从未伤害过一个人，他的身份就已经是原罪。
　　
　　可她为什么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厌恶他呢？
　　
　　失去意识前，戚寒疑惑地思索着。
　　
　　直到他在她身体中醒来，也没能琢磨出一个答案。
　　
　　“怎么？不方便说吗？”凌娇娇眼中闪过遗憾，却很快被她掩去，“那算啦，我理解的，就算是生死之交也会有自己的小秘密嘛。”
　　
　　“嗯？”戚寒瞬间转移了注意力，“这么说，你也有秘密？”
　　
　　“我——”
　　
　　凌娇娇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几幕让她轻颤的画面。
　　
　　幽暗逼仄的柴房。
　　倒地不起的男人。
　　小声啜泣的同伴。
　　她沾满鲜血的……幼小的手。
　　
　　戚寒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凝眉问：“怎么了？”
　　
　　“没什么。”凌娇娇倏地转身，故作娇蛮地嚷嚷，“还不许我也有不愿意告诉你的小秘密啦！”
　　
　　戚寒无奈地垂眸：“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我怕你不敢听。”
　　
　　凌娇娇又心痒起来，轻哼：“我有什么不敢听的？”
　　
　　“行，那我说了？”戚寒挑眉。
　　
　　凌娇娇转回身，眼前却忽然覆盖上一只微凉的手，遮住了她的视线。
　　
　　“你干嘛？”她不解地问。
　　
　　戚寒清了清嗓子：“你先别看我。看着你的眼睛……我怕我说不出口。”
　　
　　凌娇娇不由觉得好笑。
　　
　　没想到什么都不虚的“Alpha姐姐”也有害怕和羞涩的时候？
　　
　　这下她更好奇那个能拿下混凝土直男的女生是谁了。
　　
　　是他以前的大学同学？
　　或是邻家的小青梅？
　　难不成是成熟性感的助教甚至是老师？
　　
　　这破游戏公司的系统也延迟太久了，到现在还没看见那个女生的人影呢。
　　
　　黑暗中，戚寒低沉的嗓音娓娓道来。
　　
　　“我和她初次见面时，吓了她一跳，但她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不同，让我觉得她并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怪物。而等我告诉了她我的身份和经历后，她甚至还对我表达了同情。”
　　
　　“那时我就知道，她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后来我们机缘巧合下被绑定在一起，被迫并肩作战。”
　　
　　“我以为我会很讨厌像她这样胆小的人，但她很快让我知道，勇气从来没有品性重要。”
　　
　　“她会在胆怯时依然义无反顾地踏入有异常的电梯，只因为里面有无法抛下的同伴；会在绝望到让人觉得无法逃脱的黑夜中，讲述给予人信心的温暖故事；还会在并不熟识的NPC濒危时，冒险救下对方的命。”
　　
　　“如果要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戚寒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挡在凌娇娇眼前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她纤长睫毛轻扫后留下的微痒触感，他只能克制地攥紧拳头，将双手悄悄背在身后。
　　
　　凌娇娇眼神微颤，视线落在丧尸青年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
　　
　　她粉嫩的唇轻轻抿起。
　　
　　并不是“小笨蛋”的她，早已猜出了对方口中的“她”是谁。
　　
　　戚寒的声线有些发飘，但坚定地再次开口：“我喜欢她，是因为她让我再次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
　　
　　飞霞悄悄爬上少女饱满的双颊。
　　
　　她呼吸不稳地静待了半晌，直到面前男人炙热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灼烧起来，才勉为其难地开启唇瓣，轻轻吐出几个字：“那她还真是个了不起的小仙女呀。”
　　
　　戚寒微愣，片刻后，忽然咧开嘴笑了。
　　
　　转瞬间，他好似变回了曾经那个开朗活泼的大学生，没有经历过残酷的末世，没有遭受兄弟的背叛，没有因为孤独的十年而沉默寡言。
　　
　　他试探着伸出手，悄悄捏住了少女纤细的小指。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被甩开。
　　
　　心脏咚咚咚地疯狂撞击着胸口，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冲出来飞上天。
　　
　　戚寒语无伦次地没话找话：“我带你去市中心转转？还是游乐场？不，这里到处都废弃了，大概什么也玩不了，要不我们去我的母校？还是你要去看看我以前租住的公寓？或是我在山上挖的洞穴？又或者……”
　　
　　“停！”凌娇娇连忙打断他的话，晃了晃被牵着的那只手，“不是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嘛，现在还早着呢。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曾经的约定？”
　　
　　“约定？”
　　
　　“就是等你找回身体后，得脱掉上衣给我看回来那件事啊？”
　　
　　“……”
　　
　　“怎么，你想赖账？”
　　
　　“你那时候说的话居然是认真的？！”
　　
　　嘶啦——
　　
　　衬衫上那颗被凌娇娇盯了许久的纽扣，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入了一旁杂乱的废墟中。
　　
　　拉拉扯扯的年轻男女浑然不觉。
　　
　　纽扣：嘤，终究还是错付了……_(:з」∠)_




41.  正义   凛然地坑爹。

　　“你们这是——？”凌娇娇不由扬眉。
　　
　　小月动作微顿, 有些无措地看向蒋教授。
　　
　　蒋教授顺势使了把力，将手中的最后一具尸体抛到了楼下，然后才叹息一声：“唉, 这些尸体总不能就这么放在房间里, 所以我才……”
　　
　　平头男蹙眉：“怎么不等我们回来？把它们搬去冷柜总好过直接扔下楼吧？”
　　
　　于瑶瑶点头赞同：“是呀, 高空抛物可是要入刑的。”
　　
　　凌娇娇也附和道：“就是就是, 您这样倒弄得像是在毁尸灭迹一样。”
　　
　　蒋教授：“……”
　　
　　怎么觉得这三个年轻人突然怪怪的？
　　
　　尤其是他的两位学生，不仅避开了和他的视线接触, 还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唯命是从了, 居然不客气地反驳了他的话？
　　
　　莫非他们在楼上发现了什么？
　　
　　他正暗自思忖，凌娇娇又开了口：“说起来, 我们大概发现了这些尸体没有手臂的原因。您知道么, 在九楼那儿，居然有一间放着许多刑具的小黑屋！”
　　
　　她暂时隐去了密室的事, 悄悄用余光观察蒋教授的神色。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蒋教授闪烁的眼神清晰地落入众人眼中。
　　
　　他急了他急了。
　　
　　不过，这种紧张是单纯因为听到“刑具”这样可怕的字眼, 还是他的确心虚呢？
　　
　　凌娇娇又朝小月的方向看去。
　　
　　柔软的小姑娘面色苍白, 眼里满是恐慌, 一时之间也无法认定她是否和此事有关。
　　
　　“刑具？”小月声音发颤，“什么意思？这家酒店的老板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于瑶瑶嘴角抽搐。
　　
　　她一直以为小月是只单纯的小白兔, 没想到车技也如此了得？！
　　
　　看来他们这些人中，就只有“戚菡”这一张白纸了。
　　
　　凌娇娇没意识到小月的隐含意思，面色如常地回应：“我们也不清楚，不过由此可以猜测，那些鬼怪们生前可能遭受过残酷的折磨。如果我是他们，一旦有了报仇甚至复活的机会, 恐怕会直奔给我造成痛苦的罪魁祸首吧。”
　　
　　她状似不经意地将视线落在蒋教授脸上，恰好和他四目相对。
　　
　　蒋教授微怔，凌娇娇冲他露出个饱含深意的笑。
　　
　　“戚同学说得好像鬼怪还有正常人的思维似的。”蒋教授轻笑一声，移开视线，“我却觉得他们已经丧心病狂了，根本就是无差别攻击。”
　　
　　除小月之外，在场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凌娇娇摇摇食指：“倒也不必说得那么绝对，其实不是所有鬼怪都会攻击人的。”
　　
　　蒋教授愕然：“什么意思？”
　　
　　“我们去九楼后又遇到了鬼怪，是三个可爱的小孩子呢。他们不仅没有攻击我们，还把我叫做仙女姐姐。”凌娇娇歪歪头，“蒋老师和小月有见到他们吗？”
　　
　　蒋教授的脸颊陡然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
　　
　　小月则脸带哀戚：“天哪，还是小孩子就已经……太可怜了。他们长什么样？”
　　
　　凌娇娇视线平移几许，落在蒋教授身后刚刚现出身形的三个小鬼身上。
　　
　　“是一个女孩和两个男孩，女孩苹果脸双马尾，男孩都留着西瓜头。呀，说起来，他们三个的眼睛和蒋老师您很像呢！您摘了眼镜我才发现，您居然有一双桃花眼？”凌娇娇噗嗤一笑，开玩笑似的地说，“他们该不会是您的私生子吧？”
　　
　　“私生子”三个字一出口，小月顿时脸色煞白。
　　
　　蒋教授儒雅的面容瞬间龟裂，咬着后槽牙低吼道：“戚同学，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你怎么能无端给老师泼脏水？我只有乐乐一个孩子，哪儿来的私生子？”
　　
　　“乐乐是谁？”稚嫩的童声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蒋教授犹如瞬间被冰冻住一样，连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苹果脸的小女孩噔噔噔跑到他面前，仰起头天真地问：“爸爸，乐乐是谁？你为什么说只有他一个孩子？我们不是你的孩子吗？”
　　
　　被她连声质问的蒋教授慌乱地后退了几步，却又撞上了站在他身后的两个男孩。
　　
　　他们俩一左一右抱住蒋教授的两条腿，瘪着嘴问：“我们做错什么了？爸爸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我们？”
　　
　　“唔……”痛苦的呻/吟乍然响起。
　　
　　凌娇娇循声转头，就见小月扭曲着脸捂着小腹，一副受了刺激后身体不适的模样。
　　
　　她正想上前搀扶住对方，眼前却倏地闪过一道黑影。
　　
　　平头男暴怒地冲上前，一记直勾拳正中蒋教授面门！
　　
　　“你这个禽兽！”他猛地揪住蒋教授衣领，“平常看起来道貌岸然，没想到却只是金玉其外！小月的孩子是不是也是你的？赵峰是不是知道了你们的事？”
　　
　　“不要打我爸爸！”
　　
　　小女孩眼中闪过怒意，忽然飞身而起，跳上平头男的背脊，紧搂住他的脖子后张开小嘴，竟露出了森森獠牙。
　　
　　凌娇娇连忙急促地抛出三连问：“你们如此维护蒋老师，就没想过是谁让你们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吗？没想过你们的妈妈去了哪儿？那些被砍掉双臂、割断舌头又被害死的女人之中，会不会就有给予你们生命的人？”
　　
　　小女孩不由怔住。
　　
　　自她有意识以来，就已经成了现在不人不鬼的状态。
　　
　　她可以像正常小孩一样长大，可以不受白天黑夜的限制，却始终无法离开这家酒店。
　　
　　她好似天生就自带一种本能，潜意识里有个声音日复一日地和她念叨，她生存的全部意义就是要好好保护爸爸蒋昭川，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他。
　　
　　两个弟弟也和她一样。
　　
　　直到此刻被凌娇娇点破，女孩混沌的思绪好似霎时变得清明，以前莫名忽略掉的问题争先恐后地浮上心头。
　　
　　蒋昭川真的是个慈爱的父亲吗？
　　
　　一位慈爱的父亲，会让他的孩子们承诺永远不在别人面前现形吗？
　　
　　会严厉地命令他的孩子们从小旁观他对人用刑吗？
　　
　　会让他们参与他见不得光的勾当，时刻监视那些和他交易的买家，待对方出现异常后就立刻下黑手吗？
　　
　　女孩不确定一位合格的父亲应该是怎样。
　　
　　但仙女姐姐的眼神澄澈坚定，蒋昭川的目光却心虚躲闪……
　　
　　她的心渐渐发生了偏移。
　　
　　“另外，还要烦请蒋老师给我们解惑。”凌娇娇打蛇随棍上，“出轨、贩毒、动用私刑……您到底还做过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好事’呀？”
　　
　　蒋昭川瞳孔地震。
　　
　　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知道得这么多了？
　　
　　沉默片刻，蒋昭川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出轨和私刑的事儿我承认，但贩毒——这纯属无稽之谈！我好歹也是为人师表，怎么可能那么没有底线？！”
　　
　　“你不会要说卫生间里的针管和粉末与你无关吧？”凌娇娇扬眉，“友情提醒一下，昨晚你和叶铭在楼梯间里的谈话，我可以亲耳听到了哦。”
　　
　　“……”
　　
　　蒋昭川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
　　
　　心脏慌乱地在胸膛里跳动，他深吸一口气：“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说我贩毒，有证据吗？”
　　
　　凌娇娇默然。
　　
　　昨晚连当事人都在寻找所谓的单据，她怎么可能拿得出证据？
　　
　　蒋昭川这是打算死不认账了？
　　
　　这时，稚嫩清亮的童声忽然响起：“你们说的证据，是这个吗？”
　　
　　一边说着，小女孩一边从蓬蓬裙的裙摆里掏出一沓纸张。
　　
　　众人：！！！
　　
　　凌娇娇耳边传来于瑶瑶幽幽的感叹：“果然，反腐倡廉还是得靠女孩子啊，这个爹真是坑得正义凛然！”
　　
　　凌娇娇：“……”
　　
　　蒋昭川几乎呼吸骤停，立刻就要冲上去夺回那些罪证。
　　
　　——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环抱着他大腿的两只小鬼好似在cos考拉，拖拽得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根本迈不动脚步。
　　
　　“果果！”蒋昭川没办法，只好站在原地朝女儿伸出手，“快把那些东西给爸爸！爸爸不是跟你说过吗？爸爸的东西不能给别人，会被那些坏人抢走的！”
　　
　　女孩眨了眨眼，没有动弹：“爸爸也说过最爱果果，可是刚才又说没有果果这个孩子……”
　　
　　她迷茫地歪了歪头：“爸爸的话真的能相信吗？”
　　
　　蒋昭川不禁一噎。
　　
　　这孩子什么时候如此敏锐了？
　　
　　他整整几年的教（xi）育（nao）成效，难道今天一夕之间就要轰然崩塌？！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直安静如鸡的余阿姨忽然小声嘀咕道：“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能相信才有鬼了。”
　　
　　话音刚落，于瑶瑶又顺势接话：“嗯嗯，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这些都是先辈们的血泪之言啊！”
　　
　　平头男挠挠后脑勺：“咳，虽然我也是个男的，但我觉得你们说的挺有道理……”
　　
　　果果听得瞪圆了双眼。
　　
　　片刻后，她倏地再次原地起跳，一个飞跃就落到了凌娇娇身旁。
　　
　　“仙女姐姐，这个给你。”果果将一沓单据递到她手边，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姐姐长得最好看，我最喜欢好看的姐姐了。”
　　
　　凌娇娇哭笑不得。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也有靠颜值通关的一天。
　　
　　她接过那沓A4纸，粗略翻看了几下。
　　
　　最上面的几十张都是交易明细，密密麻麻记录着许多人名和日期，只是他们交易的药物并非她之前猜测的毒品，而是叫做“利他林”。
　　
　　‘这是什么？’凌娇娇在线疑惑。
　　
　　‘这玩意儿俗称“聪明药”。’戚寒好似很有研究的样子，‘短期内服用可以提高神经兴奋度，增强记忆力，让思维更灵活。以前我上大学时，听说过有的同学会在考试前服用它，为了取得更好的成绩。’
　　
　　凌娇娇却听得更加疑惑了：‘那这不是好东西吗？’
　　
　　‘呵，天上能掉馅饼吗？’戚寒轻嗤，‘它同时还有很严重的副作用，嗜睡、心慌、狂躁……甚至还会影响中枢神经，产生幻觉。而且这东西还有成瘾性，是管制药品。’
　　
　　凌娇娇沉下脸：‘我就不信蒋昭川一个教授会不知道这些，他居然还故意出售这种药品？’
　　
　　‘还不是为了钱。’
　　
　　单据上记录的金额大到令人咋舌，显然这是个和贩毒一样暴利的行业。
　　
　　‘看来那些围攻蒋昭川的鬼怪都是他的客户？大概是他们出现了严重的副作用，或是威胁要告发他，才被他丧心病狂地关进了小黑屋，砍掉双臂割了舌头……？’
　　
　　戚寒轻应一声：‘酒店老板应该也是他的同伙，还有那位七窍流血而亡的甄经理，应该也在这里面掺了一脚。’
　　
　　这猜测让凌娇娇全身发冷。
　　
　　她打了个颤，继续往下翻看。
　　
　　单据下面，是几张从杂志上撕下来的内页。
　　
　　‘《凝聚态物理学中的拓扑现象研究》，作者：蒋昭川。’凌娇娇默念出最上方的两行字，‘他怎么把发表的论文和这些单据放在一起？难道是为了时时刻刻回忆自己的丰功伟绩吗？’




42.  副本二通关   看我破坏队形！ヽ(°▽°……

　　“这不是赵峰的论文吗？！”
　　
　　不知何时, 于瑶瑶凑到了凌娇娇身边，也低头看向了她手中的杂志内页，寥寥几眼后, 她没能克制住的大嗓门几乎震破了凌娇娇耳膜。
　　
　　于瑶瑶急促喘息几声, 顾不上礼节, 将那几张纸抢到手里后又细看了半晌, 忽然抬起头怒目直视蒋教授。
　　
　　“老师，这明明是赵峰的论文, 为什么却写着你的名字？”于瑶瑶气得脸颊发红, “他当初为了这篇论文熬了几个月的夜，还和我争论过里面的几个点, 我还奇怪最后怎么不了了之没有发表呢, 看来是被老师夺取了成果？！”
　　
　　蒋昭川面色僵硬，眼中闪过恼怒。
　　
　　赵峰怎么回事……
　　
　　不是说这篇论文是他独立完成的吗？怎么还和其他同学讨论过？
　　
　　“呜呜呜。”几步之外骤然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
　　
　　凌娇娇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迈步走到了身子打晃的小月身边，扶着她在座椅上坐下，又递给她一张纸巾。
　　
　　“谢谢。”小月抖如筛糠, 胡乱抹了把脸后, 便抬起眼泪盈盈的双眸看向蒋昭川, “赵峰他提醒过我好几次，说老师不是个好人, 要我趁早抽身离开，他可以帮我，而我却一直犹豫不决……”
　　
　　或许是想到了赵峰凄惨的死状，泪水再次从小月眼中流下。
　　
　　凌娇娇嫌恶地看向蒋昭川。
　　
　　“出轨、诱/奸女学生、论文造假、压迫学生、买卖管制药物……蒋叫兽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她扬了扬手中的单据，“不过有了这些证据，你下半辈子就把牢底坐穿, 好好在里面享受花臂大哥的‘宠爱’吧。”
　　
　　蒋昭川面色扭曲了一瞬，但不过片刻，他脸上便又露出轻蔑的笑意。
　　
　　“戚同学是不是忘了，这家酒店里现在可没信号，你打算怎么报警？”他冷声轻嗤，“哼，知道了我的秘密，你以为你们还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这儿？”
　　
　　众人脸色惊变。
　　
　　眼前的弹幕也汹涌起来。
　　
　　【啊啊啊叫兽要干嘛？】
　　
　　【这是要杀人灭口的节奏……】
　　
　　【正解！这个衣冠禽兽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死猪不怕开水烫，都有那么多罪名了，也不怕再多加几条。】
　　
　　【yue了，这老狗比比叶铭那个普信男恶心一百倍啊！】
　　
　　【叶铭：谢谢，全靠同行衬托。】
　　
　　观众们并没猜错。
　　
　　“果果。”蒋昭川沉下嗓音开口，“带着弟弟们一起，把这些人都绑到小黑屋里去。”
　　
　　他的命令似是有神秘的力量加持。
　　
　　话音刚落，三个小孩的黑瞳便同时向眼白处散开，瞬间化身恐怖片《咒怨》封面的那个孩子。
　　
　　凌娇娇蹙眉。
　　
　　那位叫果果的小女孩，之前明明有要反抗父亲的意思，现在却又成了蒋昭川的马仔……是因为他们被秘法制成了类似古曼童的东西，只能被迫听令吗？
　　
　　要怎样才能让他们摆脱蒋昭川的控制？
　　
　　难不成要杀了那家伙？
　　
　　比起弄脏自己的手，凌娇娇其实更希望蒋叫兽能受到法律制裁，活着在监狱里受尽折磨。
　　
　　电光石火之间，她思绪一转，忽然想起了胸口处那张几乎被她遗忘的卡片。
　　
　　‘死遁卡！’凌娇娇双眼发亮。
　　
　　戚寒沉思片刻便get了她的意思：‘你想把卡片用在果果身上，策反她去对付蒋昭川？’
　　
　　‘嗯嗯，你觉得可行吗？’凌娇娇问，‘虽然我不太懂养小鬼的原理，但左不过就是因为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所以会得到他们的回报之类的？如果我给果果用了死遁卡，她假死后是不是就能摆脱蒋昭川的控制？待她“复活”，我便成了给她“第三次生命”的人？’
　　
　　‘你可以试试。’戚寒轻笑一声，‘反正有我在这里，你也没机会用这张卡片。’
　　
　　凌娇娇：‘……’呵呵，老凡尔赛了。
　　
　　果果在蒋昭川的控制下，不得不掉转身朝凌娇娇袭来。
　　
　　小姑娘紧抿着双唇，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露出尖锐的獠牙，似乎在用着最后的理智抗拒父亲的命令。
　　
　　但不过转瞬间，她还是飞到了凌娇娇面前。
　　
　　“戚菡小心！”平头男大吼一声想要朝这边冲来，却被两个同样开启了攻击模式的小男孩绊住。
　　
　　他只能停下脚步先苟命，余光却仍注视着他爱慕的少女。
　　
　　就见少女忽然将手伸进了……背心里的内衣中？
　　
　　平头男：？？？
　　
　　所有人大吃一惊，就连三个小孩的攻击都凝滞了片刻。
　　
　　凌娇娇以单身十八年的手速抽出藏在罩杯里的死遁卡，将它置于掌心中，像之前给丧尸戚寒美颜那样，对着果果的额头一掌拍去！
　　
　　啪。
　　
　　其他人无法看到卡片，只当少女朝女孩拍去了一记空掌。
　　
　　莫名的，众人突然回忆起二楼女厕隔间里被不知怎么爆了头的齐大爷……
　　
　　难不成他们终于能亲眼见证失传已久的内家功夫了？！
　　
　　大家屏息以待。
　　
　　片刻后，女孩小小的身子忽然软了下去，毫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但头颅仍旧完好。
　　
　　“果果？！”蒋昭川大惊，“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死！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从东南亚请来大师，亲手制作了三尊古曼童！他们应该是刀枪不入的！应该能帮我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惊慌之下，他脱口而出了本该藏在心底的隐秘。
　　
　　“居然真是你做的？”虽然早已有猜测，但凌娇娇依然被恶心得不行，“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带了孩子来这个世界，却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丑恶的欲/望？”
　　
　　她不由看向小月：“莫非小月生下孩子后，你也打算……”
　　
　　蒋昭川回过神来，闭口不言。
　　
　　但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他的答案了。
　　
　　小月几乎要当场晕厥，透过眼中弥漫的水汽望向她曾真心倾慕过的男人。
　　
　　这人在她毫无防备时强迫了她。
　　
　　事后，他声泪俱下地道歉，说他只是情不自禁，说他也和她一样遭受良心的谴责，说他和妻子只是父母之命并无夫妻之情……
　　
　　蒋昭川儒雅的面具戴得太好，她傻乎乎地信了。
　　
　　即便后来隐隐意识到不对，沉没成本却已太过巨大，她已经无法狠下心回头了。
　　
　　她从来就不是那种性格干脆的人。
　　
　　但此刻，蒋昭川的无耻犹如一枚惊雷炸响在她耳边，唤醒了她下线已久的理智。
　　
　　如果能够顺利离开这家酒店……她，愿意出庭指认这个禽兽！
　　
　　哪怕要面对千夫所指，这次她也不会再怯懦了！
　　
　　“原来姐姐说的是真的。”稚嫩的童声忽然响起，众人同时僵住。
　　
　　瘫倒在地上的女孩缓缓站起身，原本扩散至整个眼眶的黑瞳已经恢复了正常。
　　
　　果果面无表情地看向蒋昭川：“爸爸是骗子。爸爸以前说我们的妈妈们生产时发生了意外，我和弟弟们才没能活下来，爸爸是为了让我们有机会长大，才把我们用特殊的方法存放起来……爸爸你还记得吗？”
　　
　　蒋昭川张口结舌，想要再寻个借口狡辩，果果却不愿再听他的鬼话了。
　　
　　她头顶的双马尾凌空飞起，极不科学地迅速生长，不过转眼间，黑亮的发丝便铺散了满地，又突然朝着蒋昭川的方向飞去。
　　
　　蒋昭川大惊：“果果！你干什么！你不能抗拒我的命令！”
　　
　　女孩置若罔闻，操纵着黑发缠绕住他的脖颈，然后渐渐勒紧。
　　
　　蒋昭川面色涨红，毫无体面地翻起了白眼。
　　
　　两个男孩依然没有摆脱他的控制，本能地想冲上去救他，却被果果的操纵着头发绑缚了起来。
　　
　　蒋昭川的挣扎渐渐微弱，女孩眼中的狠厉依旧不减。
　　
　　“好了，可以了。”凌娇娇蹲下身，从背后拥住女孩小小的身躯，安抚地拍了拍，“让他暂时昏厥过去就好。酒店很快就能恢复正常，到时候让警察叔叔来处理，好吗？”
　　
　　一阵静默后，发丝倏地朝女孩缩了回来。
　　
　　果果转头看向凌娇娇：“我听仙女姐姐的。”
　　
　　凌娇娇嘴角轻轻扬起，但才扬到一半，口袋里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铃声。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
　　
　　等等，铃声？！
　　
　　酒店信号恢复了？！
　　
　　所有人顾不上其他，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查看。
　　
　　“有信号了！我们有救了！”余阿姨瞬间喜极而泣，几乎是立刻就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你们快来黄泉路的塞尔斯酒店！这里有个倒卖管制药物、非法拘禁、杀人毁尸的大变态！……我的名字？问这个干嘛！你们还不快出警！我叫雷锋！”
　　
　　凌娇娇噗嗤一笑，也拿出手机，发现屏幕上写着“妈妈”。
　　
　　她笑容顿住，犹豫着要不要接起。
　　
　　这是原本那位“凌娇娇”的妈妈，她……也不熟啊？
　　
　　就在这时，于瑶瑶忽然一个箭步冲到了她面前。
　　
　　凌娇娇不解地抬头看她。
　　
　　“戚菡。”于瑶瑶抿了抿唇，眼神幽深，“你，真的是‘戚菡’吗？为什么你的手机铃声和娇娇一样？”
　　
　　凌娇娇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耳边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凌娇娇顺利通关副本二】
　　【即将切断直播间信号】
　　【即将传输回系统空间】
　　【敬请期待您的排名】
　　
　　视线逐渐模糊，有了上次的经验，她知道她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抱歉呀，瑶瑶。”凌娇娇凑到小伙伴耳边，小声说，“其实我骗了你，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戚菡’，我就是你认识的那位凌娇娇。”
　　
　　于瑶瑶：⊙▽⊙
　　
　　眼前的画面缓缓褪了色，凌娇娇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冲呆滞的小伙伴挥了挥手。
　　
　　再见，于瑶瑶。
　　
　　愿你以后再也不会被我这样善良可爱的小仙女骗到了。




43.  你这   妮子出息了。【三更】

　　不出片刻, 凌娇娇便回到了系统空间。
　　
　　‘怎么又是一片黑？’她叹了口气，‘二哥应该也回来了吧？他不是比我先通关吗？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戚寒安慰道：‘等公布完分班结果后，应该还能有自由活动时间的, 到时候再叙旧就是了。’
　　
　　凌娇娇顿时开心起来：“说的也是。”
　　
　　没过多久, 熟悉的聚光灯照亮了代表六个班级的各色区块。
　　
　　主持人的声音随即响起。
　　
　　【恭喜各位玩家完成副本二】
　　【此次顺利通关的玩家共67位, 看来经历过新手副本后, 大家稍稍有了些进步哦】
　　【下面首先公布踢馆玩家的分班情况】
　　【根据本轮赛制，若这五位玩家取得了C班及以上的成绩, 排名最末的老玩家将会淘汰, 反之则踢馆玩家淘汰】
　　
　　话音刚落，五束追光就从上方洒落下来。
　　
　　凌娇娇立刻看向凌辰。
　　
　　他穿着件纯白的衬衣, 下摆整齐地塞进了西装裤里, 脚下则是一双干净得过分的小白鞋。长发在他脑后扎起，发梢温柔地垂坠在肩头, 给周身温润的气质平添了一丝艺术家的浪漫。
　　
　　‘哇，没想到我二哥的现代装也挺好看的嘛。’她啧啧两声。
　　
　　戚寒却没忍住吐槽道：‘就是头发太长，乍看过去还以为是位姐姐。’
　　
　　噗。
　　
　　凌娇娇喷笑出声。
　　
　　她和二哥的长相都随母亲, 不似大哥和父亲的锋利冷硬, 而是更偏秀丽。凌辰小时候就曾被认作是她姐姐, 长大后虽然面容稍稍硬朗了些，却仍旧好几次被当成女扮男装……
　　
　　‘咳咳, 这话可别在我二哥面前说。’凌娇娇好心告诫小伙伴，‘他武功比我厉害，到时候我可保护不了你。’
　　
　　戚寒轻笑：‘知道了。’
　　
　　他长这么大，身份从人类到丧尸，又从末世位面穿来星际世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保护他的话。
　　
　　——还是来自一位娇娇柔柔的小姑娘。
　　
　　这感觉……有点儿意思。
　　
　　【第一位踢馆玩家：艾明】
　　
　　被点到名的中年大叔紧张地咽了下唾沫。
　　
　　【未成功通关, E班】
　　【淘汰】
　　
　　低沉的两个字还回响在众人耳边，那位大叔就“砰”的一声，整个人炸成了齑粉。
　　
　　咚咚咚。
　　
　　凌娇娇的心跳狂乱地捶打着她的耳膜。
　　
　　‘那个人……死了？’她轻颤着问。
　　
　　戚寒沉默半晌，难得情商上了线：‘也不一定，或许这只是游戏公司为了鞭策我们弄出的戏码罢了。既然我们在副本里的身体是数据的化身，现在在系统空间里的难道就是实体吗？也许，那人其实还好好活着。’
　　
　　凌娇娇艰难地深呼吸：‘但愿如此。’
　　
　　追光之下，其余四位踢馆玩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叔的爆炸虽然并没有波及到他们，但毕竟是他们眼睁睁看着、就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更何况，他们接下来也可能拥有相同的命运。
　　
　　凌辰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却没有多少慌乱。
　　
　　他对自己此次的成绩不能说很有自信，只能说十拿九稳。
　　
　　接下来的三位中，只有一位叫宫杏儿的年轻女生被分入了C班，踢馆成功。
　　
　　另外两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哀嚎，就也化为了粉末。
　　
　　【第五位踢馆玩家：凌辰】
　　
　　主持人的声音依旧淡定，甚至还带着一丝兴味。
　　
　　凌娇娇抬手捂住胸口，心脏猛地提起。
　　
　　【成功通关，A班】
　　【呀，凌先生可真是匹黑马，第一次参加游戏就能进入A班，幸好我们没有错过这个好苗子呀】
　　
　　凌辰对主持人的夸赞置若罔闻，并未因此露出骄矜的神色，让原本期待他能有所回应的主持人大失所望。
　　
　　凌娇娇狠狠松了口气，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
　　
　　‘呼，我就知道二哥肯定没问题！’她的心声都变得欢快起来。
　　
　　戚寒好笑地调侃：‘那刚才紧张得不能呼吸的是小狗？’
　　
　　凌娇娇：‘……汪。’
　　
　　主持人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
　　
　　【啊，接下来就到了我最期待的时刻】
　　【本次直播间人气最末的两位老玩家，将遗憾地离开我们】
　　
　　又两束追光突兀地洒下。
　　
　　落在距离凌娇娇一近一远的两个位置。
　　
　　凌娇娇眯起杏眼定睛打量，惊讶地发现，距离她只有几步远的这束追光照亮的人，竟是上次曾和她有过短暂交流的网红脸。
　　
　　【1号玩家：安然】
　　【未成功通关，F班】
　　【人气排名：104】
　　
　　“不，我不要！”
　　
　　安然慌乱地想要逃离直逼而来的命运，但还不等她迈开脚步，就如同之前那三人一样，轰地炸开。
　　
　　“啊——！！！”这声尖叫好似她留在世间的绝唱。
　　
　　【45号玩家：林澈】
　　【未成功通关，F班】
　　【人气排名：105】
　　
　　和安然不同，林澈似乎放弃了挣扎，只轻轻闭上眼。
　　
　　他倏地幻化成粉末的模样，如果忽略这背后残酷的意味，这画面甚至看起来有些唯美。
　　
　　主持人停顿片刻，便再次冷漠地开口。
　　
　　【下面开始公布副本二的分班和排名情况】
　　【首先公布上次的A班玩家】
　　
　　【3号玩家：陈垚】
　　【成功通关，B班】
　　【人气排名：13】
　　
　　【……】
　　
　　A班总共10位玩家，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凌娇娇上次所在的B班。
　　
　　【44号玩家：凌娇娇】
　　
　　早有经验的少女提前一步闭上了眼，待适应了光线后，才睁开双眸眨了眨。
　　
　　站在粉色区域的凌辰用手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
　　
　　凌娇娇粲然一笑。
　　
　　欧皇在上，信女愿下半生荤素搭配，只求此次如愿以偿被分到A班！
　　
　　【成功通关，A班】
　　【人气排名：7】
　　
　　‘……我成功了？’凌娇娇不敢置信地问，‘我分进A班了？！’
　　
　　戚寒语带笑意：‘嗯，祝贺你。’
　　
　　她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好巧不巧，恰好出现在凌辰身边的那个位置。
　　
　　“小妹，恭喜。”凌辰露出了回到系统空间后的第一个笑容。
　　
　　在他没能看顾到的地方，娇娇实在成长得过于/迅速。
　　
　　这次的人气排名比他还高出了两位呢。
　　
　　“嘿嘿。”凌娇娇得意一笑，又耍宝似的冲凌辰拱了拱手，“二哥，同喜。”
　　
　　俩兄妹会和后，便默契地无视了主持人接下来的话，凑在一起讲起了小话。
　　
　　凌娇娇好奇地问：“二哥，你跟我讲讲你在副本里的情况呗？玩家之间看不到彼此的直播间，观众的弹幕也只能提及一些皮毛，不小心剧透了就会被屏蔽，我一直很好奇别人的副本是不是和我的一样呢。”
　　
　　戚寒也瞬间打起了精神。
　　
　　等他回到自己的身体后，多半也是要这样通关副本的，现在正好积攒一些经验。
　　
　　“我的副本……”凌辰抽了抽嘴角，“一言难尽。”
　　
　　“嗯？怎么说？”凌娇娇疑惑地看着他。
　　
　　啊，难道是因为二哥对后世的一切都猝不及防？
　　
　　当初她在初副本里时，一开始也闹出了好几个笑话，那还是有戚寒在她脑内提醒的情况下呢……莫非二哥更加惨烈？
　　
　　伴随着主持人的背景音，凌辰娓娓道来。
　　
　　其实他在进入副本前，对后世的常识并非一无所知。
　　
　　他们这五位踢馆玩家刚穿来时，老玩家的初副本还未结束，所以他们当时在系统空间里等待了许久。
　　
　　他敏锐地察觉其他人的装扮都和他不同，为了知己知彼，他迅速将贵公子的架子抛到一边，率先和身旁叫宫杏儿的女生搭了讪。
　　
　　凌辰温和的笑容轻易便能让人卸下心防。
　　
　　宫杏儿也是个热络的性子，立刻告诉了他许多让他大开眼界的小知识，还热情地邀请他一起网上冲浪。
　　
　　系统空间里连接了无线星网，即便用来自异世界的手机，也能像连接WiFi一样连上去，只是无法登陆某些特定的网站，比如直播间那样需要星际公民实名注册的网站。
　　
　　凌辰如同海绵一般汲取了许多知识。
　　
　　在后来被安然搭讪时，刚被宫杏儿科普过的他，便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脸上填充的硅胶。
　　
　　“哇，二哥你可以啊。”凌娇娇闻言赞叹道，“不愧是咱们凌云山庄公认的女侠之友，好多钢铁直男都认不出来的呢。”
　　
　　戚·没认出来·寒：‘……’膝盖中箭。
　　
　　凌·并不想当女侠之友·辰：“……”大意了，早知道就装没认出来了。
　　
　　凌娇娇没有察觉俩人诡异的沉默，继续兴致勃勃地追问：“然后呢然后呢？你还没讲到进入副本之后的事呢。”
　　
　　进入副本后，凌辰也和凌娇娇一样，发现自己站在酒店前台。
　　
　　他正低头打量自己身上奇怪的现代装扮，耳边就传来了年轻女生震耳欲聋的大嗓门。
　　
　　“凌辰？！你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对你没兴趣！我的心里只有学习！谁耽误我学习就是我的阶级敌人！你怎么又大老远的从A市跑来纠缠我？！你再这样我可要报警啦！”
　　
　　听了满脸郁卒的凌辰的讲述，凌娇娇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瑶瑶！
　　
　　你这小妮子出息了！
　　
　　居然拿到了被二哥追求的剧本！
　　
　　啊这……
　　
　　莫非是因为她欺骗了于瑶瑶，冥冥之中，副本大神便将“报应”投射在了和她血脉相连的二哥身上？
　　
　　凌娇娇心虚地揉了揉鼻子。




44.  脱单   的恋爱综艺。

　　除了追求的对象换了个人之外, 凌辰其他的经历和凌娇娇大致相同。
　　
　　而他之所以会比小妹更早通关，是因为在他入住酒店的第一晚，小女孩果果就主动找上了他。
　　
　　“嗯？她为什么找你？”凌娇娇想到果果的颜控属性, 不由猜测道, “难不成她觉得你比我更美？！”
　　
　　“不是。”凌辰扶额, “是她觉得……我很像她爸爸年轻的时候, 咳，气质方面。”
　　
　　凌娇娇傻眼。
　　
　　二哥像蒋昭川那个辣鸡？！
　　
　　她不由细细打量了凌辰几眼, 半晌后, 不得不承认——
　　
　　如果撇除家人滤镜、又是在没发现蒋叫兽真面目的情况下，他们俩的气质的确都是温文尔雅那一挂的……
　　
　　少女不禁对青年投去怜悯的眼神。
　　
　　“那你当时是怎么回应她的？”片刻后, 凌娇娇兴冲冲问道, “你该不会当场和人家翻脸了吧？”
　　
　　凌辰：“没。”
　　
　　为了达成目的，他向来能屈能伸。
　　
　　他当时十分高情商地对果果说：“等我将来娶妻生子, 也希望能有个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儿。”
　　
　　果果顿时激动无比，小圆脸都成了红苹果，对他的好感度以指数递增。
　　
　　待到后来他对付蒋昭川时, 虽然没能像凌娇娇那样, 利用卡片硬核策反了小女孩, 却也因为几乎满格的好感，换取了小女孩的置身事外, 省了不少力气。
　　
　　凌辰的这句话，勾起了凌娇娇模糊的记忆。
　　
　　‘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她在心底腹诽。
　　
　　戚寒提示道：‘凌云山庄二夫人。’
　　
　　噔。
　　
　　凌娇娇福至心灵，脑袋上亮起隐形的灯泡。
　　
　　她在小黑屋里遇到果果时，的确有条弹幕说过类似的话——
　　
　　【小妹棒棒哒！二嫂给你打call！夫君刚才说，希望我们未来的孩子也像这个女娃娃一样可爱呢！】
　　
　　狡黠的少女不由露出暧昧的笑意：“二哥你也真是的，给我找了二嫂也不介绍给我认识。”
　　
　　凌辰：？
　　
　　“就是那位叫‘凌云山庄二夫人’的观众呀。”凌娇娇飞给他一记wink, “她叫我‘小妹’时可熟练了，比我对凌云七式的掌控纯熟多了。”
　　
　　凌辰：“……”
　　
　　想到那位热情到令他窒息的网友，他俊朗的脸上不禁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凌辰长舒一口气，恢复成翩翩公子的模样，肃起脸教育自家小妹：“星际世界的观众比我想象中更……奔放，你要注意和他们保持距离，知道吗？不要为了获得高名次就做些违背底线的事情，尤其是面对异性观众的时候！”
　　
　　凌娇娇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道男声就在脑海中响起。
　　
　　‘嗯，你二哥说得很有道理。’戚寒的声音也听起来一本正经。
　　
　　凌娇娇：“……”
　　
　　得。
　　
　　她原本以为大哥不在这儿，就只有二哥一个人能念叨她两句，怎么忘了还有位“Alpha哥哥”？
　　
　　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她正准备开口，却发现不知不觉中，主持人早已介绍完了分班情况，甚至连自由活动时间都飞速流逝而过了。
　　
　　【副本三即将开启】
　　【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ABC三班的玩家将收到抽卡奖励，请注意查收】
　　
　　【此次副本为双人合作模式】
　　【系统将随机匹配搭档】
　　【若能在副本三后分到A班，则副本四可拥有自由选择搭档的权利】
　　
　　【友情提示，此次副本将开启残酷淘汰机制】
　　【淘汰人数：50】
　　
　　【那么，祝各位活到最后】
　　
　　听到“双人副本”时，凌娇娇还忍不住激动了一下，猛地抓住了身边凌辰的手臂，然而下一刻，主持人就说出了“随机匹配”四个字。
　　
　　凌娇娇：“……”现在拜欧皇还来得及吗？
　　
　　还有那个淘汰人数是怎么回事？
　　
　　50？？？
　　
　　现在满打满算就100位玩家，这是要一次性淘汰掉一半的节奏？？？
　　
　　太狠了。
　　
　　不等她有所动作，熟悉的失重感就逐渐传来。
　　
　　“别担心。”耳边传来凌辰温润的嗓音，“就算这次不能成为搭档，只要继续分到A班，下次就能自由选择了。”
　　
　　身体逐渐透明的少女缓缓勾起唇角。
　　
　　说的也是。
　　
　　-
　　
　　“凌小姐……凌小姐！”
　　“您怎么了？该轮到您出场了！”
　　
　　凌娇娇倏地睁开眼，一脸懵圈地定定注视着正前方，片刻后，又迷茫地四下望了望。
　　
　　她是谁？
　　她在哪儿？
　　她要干什么？
　　
　　“凌小姐！”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面色焦急地催促道，“麻烦您快上红毯吧！这是现场直播，出放送事故就不好了！”
　　
　　凌娇娇微怔，下意识朝着他手臂伸展的方向走去。
　　
　　‘这是……在干嘛？’
　　
　　她顺着脚下的红地毯转了个弯，一大片能亮瞎人眼的闪光灯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迎面而来。
　　
　　凌娇娇倏地顿住脚步，蹙眉眯起眼。
　　
　　‘看来这个副本里，你是个大明星啊。’戚寒怕她不了解，顺便解释道，‘就是有很多粉丝追捧的名人，可能是演员或歌手或……通告咖？’
　　
　　‘是吗？’凌娇娇霎时来了兴致。
　　
　　这身份倒有点儿意思。
　　
　　她突兀的停顿很快引起了场边记者和粉丝们的注意，人群中一阵喧哗，似乎都在猜测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小姐姐谁啊？好像没怎么见过？是新人吗？”
　　
　　“不知道，长得还挺漂亮。”
　　
　　“她傻愣在哪儿干嘛？”
　　
　　“呵呵，我看肯定是为了多蹭点镜头！”
　　
　　“这……不会又是一位毯星吧？”
　　
　　习武之人听力超凡，凌娇娇自然清晰地听到了所有的议论声。
　　
　　——也包括那些略显刺耳的□□。
　　
　　戚寒正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脆弱的少女，却在下一秒听到了她兴奋的声音：‘嘿嘿嘿，我听到粉丝们说我长得漂亮啦！’
　　
　　戚寒：‘……’既然你如此乐观我就放心了。
　　
　　凌娇娇淡定自若地理了理身后的裙摆，再次迈开步伐。
　　
　　作为凌云山庄大小姐、武林盟主的掌上明珠，她还不会说话时就被爹爹带去过武林大会，成长过程中也无数次参与过那样盛大的集会，因此，此刻面对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和围观群众的炙热目光，她完全不怵。
　　
　　大方的仪态很容易引起陌生人的好感。
　　
　　不过片刻，议论声中就不再出现之前的那些奚落。
　　
　　等到凌娇娇走到签名区时，气氛已经重新热络了起来。
　　
　　“欢迎凌娇娇！”红毯主持人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然后对着镜头介绍道，“娇娇是最近海豹网热播的网剧女二，明明长相甜美，却挑战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女杀手角色，得到了许多网友的好评呢。”
　　
　　说着，他将麦克风递给凌娇娇，问：“有什么想要对你的粉丝们说的吗？”
　　
　　凌娇娇懵懵地眨眨眼：“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努力维持好颜值的？”
　　
　　“噗。”主持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场边也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主持人瞟了眼台本，又问：“听说娇娇即将参加火龙果台的新恋综《我们处对象吧》，不知你是否期待能借这次节目脱单呢？”
　　
　　凌娇娇：？
　　
　　“恋综”是什么意思？
　　这节目名字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脱单”又是啥？
　　
　　她迅速在心底咨询（狗头）军师。
　　
　　戚寒：‘“脱单”我知道，就是脱离单身找到男女朋友的意思。但“恋综”就……结合上下文，大概是“恋爱综艺”的缩写？’
　　
　　凌娇娇听后，连忙疯狂摆手：“不不不，我不要脱单，我还是个宝宝呢。”
　　
　　主持人差点又没憋住笑，强忍着调侃道：“哦？不脱单你上恋综干什么？不会是被无良经纪人逼迫的吧？”
　　
　　“经纪人？”凌娇娇持续懵圈，“我有这么个东西吗？”
　　
　　主持人：“……噗哈哈哈。”
　　
　　好好的采访进行不下去了，不过综艺效果倒是令人惊喜。
　　
　　凌娇娇在主持人的提示下，在背板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得到一句“好字”的夸赞后，懵懵地走完了这个让她猝不及防的红毯。
　　
　　刚脱离镜头能拍摄到的范围，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就忽然冲了过来，猛地扯了凌娇娇一把。
　　
　　——却没扯动。
　　
　　女人微愣，下意识再扯一次。
　　
　　——面色迷茫的少女稳若磐石。
　　
　　戚寒忍不住低沉地笑出了声。
　　
　　看来这小姑娘虽然练功爱偷懒，但从五岁就开始扎马步的基本功却不是盖的，普通人完全拿她没辙。
　　
　　“你……”凌娇娇疑惑地看向中年女人，“是来找我要签名照的？”
　　
　　虽然这人手法粗暴了些，但她是多么善良可爱的小仙女啊？也不是不能理解粉丝乍见偶像的激动。
　　
　　更何况这还是位长辈，这次就不跟她计较了。
　　
　　谁知女人听到她的话后，却猛地沉下脸：“签什么名？你以为你微博上的几十万粉有几个是活人？还做梦有人想要你的签名照？妈问你，刚才红毯采访你干嘛瞎说一气？提前准备好的回答都被你吃了？！”
　　
　　“……妈？”凌娇娇瞠目结舌。
　　
　　眼前这位恶声恶气的女人，居然是她在这个副本里的母亲？！
　　
　　她亲娘凌夫人虽是个飒爽的女侠，但只在面对恶人时才会这样疾言厉色，平常在她面前，都是很温柔很慈爱的。
　　
　　这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女人没留意到她惊诧的神色，突然低下头查看了下手机。
　　
　　“行了，先不说了，等到了车上再跟你算账！”冉文敏强行扯着女儿朝停车场走去，“六点之前得赶到节目拍摄的别墅那儿，没时间再耽搁了。”
　　
　　凌娇娇顿时傻眼。
　　
　　不会吧不会吧？
　　
　　都不给她点时间心理准备一下，这么快就要去参加那个脱单的恋综了吗？！




45.  A班   大佬求带飞。【二更】

　　凌娇娇晕晕乎乎地被拽到了保姆车上。
　　
　　一路上, 母亲冉文敏事无巨细地给她交代一会儿到达拍摄现场后的注意事项：要如何讨导演欢心啦，如何在工作人员面前平易近人啦，如何不着痕迹地接近比她咖位大的艺人啦……
　　
　　凌娇娇状似在虚心听着, 其实双耳自动剔除了那些她不在意的部分, 只选择性地听了她想知道的那些。
　　
　　《我们处对象吧》共有七位明星嘉宾参与, 三男四女。
　　
　　他们将在节目组准备的豪宅里度过四天三夜, 期间，节目组只会提供恋爱的氛围和场地, 其余一切都由嘉宾们自由发挥。
　　
　　‘也不知道我那位搭档在哪儿。’凌娇娇看着窗外的风景, 打了个哈欠，‘他会不会也是嘉宾之一？’
　　
　　戚寒：‘或许吧。’
　　
　　节目的拍摄地在郊区, 开车过去需要大约一小时。
　　
　　半个多小时后, 冉文敏终于停下了絮叨，喝了口水润润嗓后, 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凌娇娇用余光瞟了她一眼，见她呼吸沉稳，似乎是迅速进入了梦想。又朝后视镜看了看, 确认自己坐的位置不会被司机看到后, 激动地搓了搓手。
　　
　　‘哈哈, 终于可以见证欧皇的诞生啦！’
　　
　　她轻车熟路地开启了抽卡系统。
　　
　　一通绚丽的特效过后，三张卡片悠然飞到她面前。
　　
　　凌娇娇深吸一口气, 连声催促小伙伴：‘快快快！衰神快反奶我一口！’
　　
　　戚寒：‘……’攻击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见他不说话，凌娇娇唰地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镜子似的对着自己的脸露出小可怜的神情。
　　
　　‘拜托啦Alpha哥哥，响应一下组织的号召, 一起打赢这场脱非攻坚战嘛！’
　　
　　少女水汪汪的眼睛好似满含热泪，哪怕是钢筋混凝土本土看上一眼，也能瞬间软成棉花球。
　　
　　戚寒无奈道：‘行，我觉得你肯定抽不到SSR。’
　　
　　‘哈！SSR我来啦！’凌娇娇迅速戳向“翻卡”按键。
　　
　　【恭喜您获得反弹卡】
　　【卡片说明】
　　小学鸡又怎样！一小时内，您遭受的所有语数外理化生攻击都将全部反弹！
　　【温馨提示】
　　攻击由人工智能检测，可能出现无法检测出阴阳怪气式攻击的情况，建议玩家自行回怼。
　　
　　【恭喜您获得读心卡】
　　【卡片说明】
　　你猜？你猜不猜？你猜我猜不猜？giao！猜来猜去烦不烦啊！拥有此卡您将得到任何人的三句真话！只需要一个轻轻的肢体接触！
　　【温馨提示】
　　此卡可分三次使用，没错，我们就是如此人性化的游戏公司:D
　　
　　【恭喜您获得瞬移卡】
　　【卡片说明】
　　举起手边的树枝/筷子/圆珠笔，大喊一声“幻影移形”！本卡仅限使用一次。
　　【温馨提示】
　　卡片说明由临时工策划xjb编写，已开除，玩家使用时只需默念“幻影移形”。
　　
　　阅读完三张卡片的内容，凌娇娇满头黑线。
　　
　　这家游戏公司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
　　
　　就在这时，保姆车缓缓停了下来。
　　
　　不等凌娇娇叫醒身旁熟睡的女人，冉文敏就自己醒了过来。
　　
　　她几乎是瞬间就挣脱了迷蒙的状态，恢复成了严肃凌厉的模样，推搡着女儿赶紧下车。
　　
　　“还愣着干嘛！时间不早了，再磨蹭要迟到了！”
　　
　　“没有哦，还有十分钟呢。”凌娇娇按亮手机屏给她看，然后浅浅一笑，“节目组说不定从我们一下车就要开始拍摄，难道妈妈希望我被拍到慌乱无措的模样吗？”
　　
　　冉文敏动作微顿。
　　
　　向来对她唯唯诺诺的女儿忽然有了主见，她一开始是不太适应的，甚至有些恼怒。但转念一想，女儿这话似乎也有道理？
　　
　　近几年真人秀越来越多，竞争愈发激烈。
　　
　　每个节目都挖空心思想将独特的内容呈现给观众们，因此常常会脱离台本，就为了拍摄到明星们猝不及防之时的真实模样。
　　
　　虽然车窗外此刻看起来空荡荡的，但指不定周围哪棵树上绑着偷拍摄像头呢？
　　
　　女儿说得对，要从最开始就全副武装！
　　
　　“行，那妈不催你了，你赶紧照照镜子整理一下。”冉文敏急忙去翻脚下的包，试图找面化妆镜出来。
　　
　　“不用啦。”凌娇娇径直拉开车门，不疾不徐地走下车，转头对冉文敏微微扬唇，“我即便是素颜也很能打。”
　　
　　嗡嗡。
　　
　　头顶上忽然传来轻微的声响。
　　
　　凌娇娇倏地抬起头，就见一只小型无人机漂浮在上方不远处，下端的镜头正对着她。
　　
　　‘咦？我不过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一语成谶了？’她不禁扬眉。
　　
　　戚寒：‘麻烦你再随口说个彩票号码，我这就下单。’
　　
　　凌娇娇：‘哈哈哈哈。’
　　
　　她再次看向冉文敏，琥珀色的瞳孔朝上方示意了一下。冉文敏登时如临大敌，无声地对女儿挥了挥手，让凌娇娇独自进去豪宅，她这个素人就不打算在镜头前露脸了。
　　
　　凌娇娇点点头，绕到后备箱拿出提前整理好的行李箱，拖着箱子孤身离开。
　　
　　眼前是一段望不到尽头的阶梯。
　　
　　头顶上的无人机依旧跟随在她身后。
　　
　　或许是导播通过摄像头看到了她的到来，不出片刻，楼梯上面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凌娇娇停在最下方，好奇地抬头向上看去。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很快出现在视线尽头。
　　
　　他看起来有点眼熟？
　　
　　“……白舟？”凌娇娇从记忆中翻出这人的名字，试探地问道。
　　
　　白舟加快脚步跑了下来，对她憨憨一笑：“是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脑海中，戚寒忽然语气怪怪地说：‘是啊，没想到你还记得他？’
　　
　　凌娇娇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记得？他带着一群影分身和一群亚伦混战的那场面，太让人印象深刻了好吧？而且没跟他聊天前，我还以为他也是你们体育系的，没想到他居然是个检察官？这反差，简直像我大哥忽然穿上女装一样。’
　　
　　戚寒：‘……’这是什么比喻？
　　
　　凌娇娇回过神来，对白舟展颜一笑：“没想到这次我们会成为搭档，那，暴力输出就靠你了？”
　　
　　她友好地朝他伸出右手。
　　
　　白舟连忙握了握，赧然地说：“输出我可不敢当，充其量只是个肉盾罢了。”
　　
　　凌娇娇不由轻笑。
　　
　　‘咳。’戚寒重重地清了清嗓子，‘摄像头还在拍着呢，你们继续这个话题很容易引人怀疑。’
　　
　　凌娇娇恍然：‘你说得对。’
　　
　　她指了指眼前的阶梯，对搭档三连：“拍摄的豪宅就在上面吗？你是特意过来接我的？我们这就上去？”
　　
　　“嗯，好。”白舟傻愣愣地点点头，伸手想要帮她拿行李箱。
　　
　　凌娇娇却侧身避过，轻松地单手拎起了沉重的箱子。
　　
　　“我东西有点多，就不麻烦你了，自己来就好。”说着，她脚步轻快地小跑着朝楼梯上而去。
　　
　　白舟瞳孔地震。
　　
　　十几分钟前他刚来时，爬这段楼梯可是费了好大的劲。
　　
　　不仅因为提着行李，更因为这些台阶实在很难下脚。侧边长满了湿滑的青苔不说，高度和宽度也十分不符合人体工学，需要极其小心才行。
　　
　　可凌娇娇她……怎么能走得那么轻松？！
　　
　　从白舟的角度看去，她甚至只有脚尖掠过了那些台阶，犹如武侠片里的武林高手轻功水上漂一样，灵动得宛如奔走在悬崖峭壁上的野山羊。
　　
　　白舟：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凌娇娇噌噌噌地成功走完了楼梯，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栋灯火通明的豪宅。
　　
　　‘粉色！’她双眼倏地亮起，‘粉色的豪宅！这是分到A班的奖励吗？’
　　
　　戚寒：‘……’如果是这样，我决定此生必不入A班。
　　
　　因为白舟还没上来，凌娇娇便很有搭档爱地站在原地等着他，没有自己先进去。
　　
　　这时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的直播间里涌入了一批白舟的粉丝。
　　
　　【仙女小姐姐好！我们舟舟经常犯轴，还请您不要大意地捶打他吧！】
　　
　　【是的是的，希望小姐姐能全程控场，别容忍他扯后腿，让我家傻孩子通关一次吧！QAQ】
　　
　　【哇，居然匹配到A班的大佬！果然傻人有傻福么2333】
　　
　　【求大佬带飞！我会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给您拉票哒！】
　　
　　凌娇娇心中感慨：‘万万没想到，我也有被人叫大佬、求带飞的一天。要是被他们发现我其实也是菜鸡怎么办？’
　　
　　戚寒：‘……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地。’
　　
　　这时，身后的白舟跟了上来。
　　
　　他努力忍住想要喘气的冲动，一张憨脸都憋红了：“我们进去吧，其他人已经都到了。”
　　
　　“好。”
　　
　　二人并肩走进豪宅大门，就见客厅的沙发上正零零散散地坐着两男三女。
　　
　　凌娇娇迅速进入状态，微微欠身：“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让大家久等。”
　　
　　“没关系。”一位波浪卷美女柔媚地冲她眨眨眼，“娇娇你是刚从电影节红毯过来的吧？那儿很有些远，能及时赶来就不错了。”
　　
　　“啊，你怎么知道？”凌娇娇有些意外。
　　
　　她在这个副本里不是个十八线吗？
　　
　　即便走了红毯，应该也没有多少水花才对啊？
　　
　　难不成这女生是她的粉丝？
　　
　　波浪卷轻声笑了笑：“不止我知道，想必只要是冲浪选手都知道了。你在红毯上的那段采访……噗，已经上了微博热搜啦！”




46.  闪现   的死亡预告。【三更】

　　凌娇娇将行李箱放到一边, 坐到波浪卷身边，自来熟地凑到她手机前：“让我康康。”
　　
　　波浪卷把手机朝她那边递了递。
　　
　　@浪浪娱乐V：#第四十四届A市国际电影节开幕#最近在网剧《是我杀了我》中，饰演狠毒女杀手的@演员凌娇娇受邀亮相红地毯。生活中的娇娇竟和荧幕上大相径庭, 可爱呆萌的模样在现场狂圈一波路人粉！快来看看她的采访吧！[视频]
　　
　　这条微博的转发、评论、点赞都已破万。
　　
　　#凌娇娇采访#这一词条也登上了微博热搜榜。
　　
　　“你一会儿点进app时小心点。”波浪卷调侃道, “系统消息肯定特别多, 小心把手机卡死了。”
　　
　　凌娇娇用余光瞟了眼屏幕, 极其自然地接话道：“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柏琅你的粉丝可比我多多了，少说得有几千万吧？”
　　
　　“哈哈, 被发现啦。”
　　
　　柏琅飒然一笑, 顺手点开凌娇娇的微博，点了下关注。
　　
　　凌娇娇十分上道地掏出手机回关了她。
　　
　　一旁的白舟看得瞠目结舌。
　　
　　凌娇娇是怎么知道波浪卷的名字的？
　　
　　她不是比他还晚到吗？
　　
　　难道A班的玩家有福利, 可以继承人设的记忆？但也没听系统提起啊？
　　
　　这时, 白舟眼前飘过一行弹幕。
　　
　　【唉，大佬就是大佬, 不仅借着看微博的机会和NPC飞速熟悉了起来，还顺便瞟到了人家的账号名，get了NPC的名字。舟舟啊舟舟, 你可长点心吧！多跟人家学着点！】
　　
　　白舟：……好的, 学废了。
　　
　　他在这边呆愣着怀疑人生的时候, 那边凌娇娇已经和其他嘉宾都完成了微博互关，还加入了同一个微信群中, 气氛十分融洽。
　　
　　“白舟？”末了，她也不忘提携一下小伙伴，“你也来和大家加个好友嘛。”
　　
　　“啊？哦。”白舟傻fufu地掏出手机照做。
　　
　　刚加完好友，他就收到了凌娇娇发来的私聊。
　　
　　[波浪卷女生叫柏琅，流量idol。]
　　[黑长直叫莫芝，电影演员。]
　　[bobo头叫霍波儿, 儿童台主持人。]
　　[蓝T恤男生叫兰旭，偶像歌手。]
　　[绿衬衣男生叫吕毅，电视剧演员。]
　　
　　白舟看得惭愧无比。
　　
　　他明明比凌娇娇更占先机，却平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都没想到还能先和其他嘉宾熟络一下，套取些情报……
　　
　　不行！
　　
　　从现在起他要振作起来！
　　
　　总不能真的靠别人带他躺赢吧？这种没用的猪队友谁会喜欢？
　　
　　正这么想着，凌娇娇又发了两条信息过来。
　　
　　[对了，我抽到了三张卡片：反弹卡、读心卡和瞬移卡。]
　　[你呢？有没有抽到技能卡？]
　　
　　白舟：
　　[……]
　　[我上个副本分在了D班……没有抽卡资格。]
　　
　　他艰难地回复过去，都不敢抬头看凌娇娇的脸色。
　　
　　‘啧，真弱。’戚寒轻嗤一声，语气里隐隐透着幸灾乐祸。
　　
　　凌娇娇忍俊不禁：‘你不也没有抽卡资格吗？干嘛嘲笑人家。哦，对了，你不仅没有抽卡资格，暂时连参赛资格也没有呢，嘻嘻。’
　　
　　戚寒：‘……’你这小姑娘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对于白舟没有卡片的事，凌娇娇其实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在意。之所以会问，纯粹是因为好奇而已。就算白舟抽到了什么稀有卡，她总不能从他那儿抢过来用吧？
　　
　　——诶？等等。
　　
　　貌似游戏规则没提到不能抢夺其他玩家的卡？
　　
　　凌娇娇：似乎打开了新世界大门.jpg
　　
　　“我们的房间在楼上吗？”她定了定神，收起手机，四下看了看，“你们的行李都拿上去啦？那我自己上去好了。”
　　
　　“我陪你吧。”柏琅站起身，“我们提前分好了房间。他们三个男生住一间，我们女生两人一间，你和我住一起，可以吗？”
　　
　　凌娇娇耸肩：“我都可以呀。你放心，我睡觉不打呼噜的。”
　　
　　柏琅噗嗤笑出声：“你打呼噜也没事。我这人睡得死，只要睡着了，地震、海啸、火山爆发都吵不醒我。”
　　
　　她们俩一起上了楼，其他几人则纷纷起身去了厨房。
　　
　　节目组提前准备好了食材，需要他们自己烹饪，这也是特意为嘉宾们提供的刷好感和镜头数的机会。
　　
　　莫芝和兰旭俩人平常都有下厨的习惯，自告奋勇当了双主厨。
　　
　　其他三人则给他们俩打下手。
　　
　　二楼，凌娇娇跟在柏琅身后走进她们的房间。
　　
　　这间房也是淡粉色的装修，看得凌娇娇眼热、戚寒眼疼。
　　
　　柏琅的行李箱靠墙放着，并没有提前打开。
　　
　　“房间是我选的。”柏琅朝身旁的高低床示意了一下，“所以娇娇你来选上下铺吧？”
　　
　　“唔。”凌娇娇沉吟片刻，想着她有轻功比较方便，便说，“那我睡上铺好了。”
　　
　　“行。”
　　
　　俩人一边整理行李，一边闲聊了几个无伤大雅的小八卦，很快便熟悉了起来。
　　
　　待所有东西收拾完毕，正准备下楼去厨房帮忙时，两个小姑娘却陡然听到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
　　
　　凌娇娇条件反射地打了个颤，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吧？
　　
　　这么快就画风突变了？
　　
　　恋爱节目还没正式开始呢，恐怖节目就取而代之了？
　　
　　“什么情况？”柏琅也是脸色一变，“不会是把厨房烧了吧？”
　　
　　俩人来不及多想，匆匆朝楼下跑去。
　　
　　等他们下到一楼，就发现此时的客厅里闹哄哄的，不知为何聚集了好几十个工作人员。
　　
　　他们大多原本应该在隔壁的小房子里看监控，现场只会留下几个摄影师，以免影响到拍摄，现在却都在一台摄像机前围观着什么，还神情严肃地交头接耳。
　　
　　就连节目总导演也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凌娇娇径直走到白舟身边问道。
　　
　　柏琅有些讶异于他们俩的熟稔，但没说什么，也走过来旁听。
　　
　　白舟一五一十地交待道：“我们本来一起在厨房里做菜。莫芝她厨艺很好，还会像大厨那样颠勺，她的跟拍导演就说要给她拍几个特写。结果拍了还没几秒钟，那位导演不知怎么的突然尖叫了一声，还差点把摄像机扔锅里。”
　　
　　凌娇娇瞟了眼节目总导演那张铁青的脸：“不会是拍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
　　
　　柏琅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白舟同样状况外：“莫芝就做了个番茄炒蛋啊？没用什么蝉蛹之类的奇怪食材啊？”
　　
　　凌娇娇简直要扶额。
　　
　　柏琅还好说，至少人家是个土著NPC，但她这位搭档是怎么回事？
　　
　　灵异雷达这么迟钝的吗？
　　
　　这时，耳边忽然飘来一句幽幽的话：“听说这栋豪宅建成前，这里是个乱葬岗。”
　　
　　三人：“……”
　　
　　凌娇娇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和莫芝一样擅长厨艺的兰旭。
　　
　　他穿着蓝色T恤和牛仔裤，微长的刘海遮住了一小半眉眼，整个人有一种独特的沉静气质。
　　
　　“你说的是真的？”凌娇娇瞟了眼周遭少女心十足的装潢，“完全看不出来啊。”
　　
　　兰旭清清冷冷地应了一声：“嗯，我在市博物馆看过这里的历史。”
　　
　　白舟这才恍然看向凌娇娇：“啊！你刚才的意思是……摄像机可能拍到了什么灵异现象？！”
　　
　　凌娇娇朝他投去欣慰中带着无奈的一瞥。
　　
　　终于反应过来了。
　　也是不容易。
　　
　　【哈哈哈哈娇娇嫌弃的眼神xswl】
　　
　　【我们的小可爱居然已经老司机到可以带萌新了吗？突然沧桑.jpg】
　　
　　【哇！我家白菜会拱猪啦！（bushi】
　　
　　【希望小白检察官这次能死得精彩一点……说不定就能排在前50名了呢doge】
　　
　　【前面的姐妹绝了，方圆百里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凌娇娇收回视线，走到那群工作人员身边，柔声开口：“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拍摄为什么暂停了？”
　　
　　总导演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莫芝一眼，说：“是……出了点事，摄像机可能损坏了，把莫老师拍变了形。”
　　
　　莫芝眉头蹙起，干脆也走了过来：“什么叫变了形？”
　　
　　在总导演的示意下，摄影师将相机连上了客厅电视，然后开始播放之前拍摄的画面。
　　
　　刚开始一切正常。
　　
　　莫芝利落地打了鸡蛋，切好番茄，往锅中倒了油后便开始烹饪。
　　
　　但在镜头切近给她特写时，奇怪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画面像是接触不良似的闪烁了起来，莫芝秀美的侧脸在屏幕上左右晃动，猛然间，突兀地变成了一张惊恐万状的脸！
　　
　　那张脸上的五官扭曲得变了形，眼球突出、嘴巴大张，皮肤不正常地浮肿起来，双颊上全是刚洗完澡后手指上会出现的那种褶皱。
　　
　　这似乎是一张溺毙的浮尸的脸。
　　
　　但让众人心中惶恐的却并非这个，而是他们能勉强认出，这张脸的主人正是莫芝本人！
　　
　　——这是她溺水而亡后会呈现的样子！
　　
　　人群中的莫芝唰地白了脸，双唇微微颤抖起来。
　　
　　她明明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却像是在亲眼目睹自己的死状一般，彻骨的寒意刹那间便笼罩了全身。
　　
　　凌娇娇张了张嘴，想说句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虽然她成功通关了两个副本，但逃生游戏的变数太大，她也不敢保证每一次都能顺利存活到最后，更遑论是确保一个NPC的安全？
　　
　　以这个游戏的尿性，屏幕上闪现的画面很可能就是莫芝的死亡预告……
　　
　　那么，如果她从现在开始小心谨慎，不靠近任何有水的地方的话，能顺利避开这道死劫吗？




47.  杀父   仇或夺妻恨。

　　莫芝手脚冰凉地站在人群中间。
　　
　　有几个胆子小的工作人员, 悄悄朝远离她的方向迈出了两步，似乎担心会沾染到她身上的晦气一般。
　　
　　霍波儿眉头轻蹙，快步走到莫芝身边。
　　
　　她是莫芝的室友, 不论出于情面还是道义, 都不容许她也做出这种落井下石的举动。
　　
　　“芝芝别担心。”霍波儿轻搂住室友的肩, 安慰道, “电子设备都很不靠谱的，很容易失灵、串台什么的。我有次打电话还突然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 吓了一跳, 结果客服说只是不小心和别人串线了而已，都是自己吓自己。所以啊, 那副画面指不定也是这个原因呢。”
　　
　　莫芝的脸色却依旧苍白：“可是, 那是我的脸……”
　　
　　“嗐，这有什么。”柏琅戳了戳她, “像咱们这些顶流，谁还没几个没素质的黑粉了？我就不止一次在微博上看见过那些黑子给我P的遗照。要我说，这次或许就是你的黑粉在恶作剧呢。”
　　
　　“还能这样？”凌娇娇顿时义愤填膺, “也太过分了吧？莫芝, 你直接报警好了！”
　　
　　总导演听后大惊, 连忙出声安抚：“诶，别别别, 几位姑奶奶稍安勿躁。我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尽快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报警就……别了吧？如果咱们节目才刚开始录制就传出报警的事，虽然能提升热度，但对口碑影响很大啊。”
　　
　　众人不由沉默。
　　
　　总导演说的也有道理。
　　
　　他们这些做明星的，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全网关注, 若是牵扯到报警的事，说不定黑粉又要高潮，又有机会编纂一些莫须有的黑料了。
　　
　　总归暂时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故，还是暂且息事宁人的好。
　　
　　众嘉宾收敛起心神，待工作人员们四散离开后，便重新投入到拍摄之中。
　　
　　莫芝没了继续掌厨的兴致，兰旭便义不容辞地担起了主厨的重任。其他人之中，只有柏琅和霍波儿有过在家帮厨的经验，便留在厨房里打下手，另外几人则一同去了餐厅。
　　
　　凌娇娇挽着莫芝的手，将她安顿在餐椅上后，又去客厅里给她倒了杯温开水。
　　
　　据说温开水有神奇功效，能“包治百病”。
　　
　　想必充当一下安慰剂什么的……应该不在话下吧？
　　
　　等她返回餐厅时，却发现莫芝脸上居然有了浅浅的笑意，正开怀地和坐在她对面的吕毅热聊着什么。
　　
　　凌娇娇把水杯放在莫芝面前，走到白舟身旁坐下。
　　
　　“什么情况？”她悄声询问小伙伴。
　　
　　白舟懵逼：“什么什么情况？”
　　
　　“……”
　　
　　凌娇娇扶额，在心底腹诽：‘这世上居然还有比你这个钢筋更混凝土的人！好绝啊！’
　　
　　戚寒：‘……看来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我是说莫芝。”凌娇娇不得不把话讲得更清楚些，“她和吕毅什么情况？之前不是还一副提不起劲儿的模样吗？这么快就跟没事人似的了？”
　　
　　白舟恍然：“哦。他们俩聊天时我听了两句，似乎是在讨论最近上映的一部浪漫爱情电影。我没看过，插不上话，他们渐渐地就私聊了。”
　　
　　凌娇娇惊异地看向那两人的方向。
　　
　　好似在空气中看到了漫天的粉红泡泡。
　　
　　不是说这栋豪宅以前是乱葬岗吗？
　　
　　怎么风水好像对恋爱运有加持的样子？
　　
　　时间匆匆流逝，将近晚上八点时，厨房那边做好了六菜一汤端上餐桌。
　　
　　众人早就饿到前胸贴后背了，也顾不上再矜持，纷纷找位子坐下后便开始大快朵颐。
　　
　　酒足饭饱，没下厨的几人主动分担了清洗整理的工作。
　　
　　兰旭他们三人也没闲着，泡了壶安神助眠的桂圆红枣茶，等着和大家一起享用。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似乎黑得特别早。”柏琅啜了口茶后说。
　　
　　凌娇娇从白舟手里接过洗好的餐盘，抬眼看了看她：“好像是的？我记得我到的时候还没到六点呢，天色就已经暗了。”
　　
　　虽然她是刚穿进副本，但看众人的穿着就知道，这里应该正值盛夏。
　　
　　一般来说，晚上七点后才会渐渐天黑吧？
　　
　　“是因为这里是郊区吗？”霍波儿在手机上点了点，“我一朋友两分钟前发了张下班路上拍的照片，市区那边还是大亮的呢。”
　　
　　凌娇娇和白舟对视了一眼。
　　
　　也许，这和郊不郊区无关，只是因为这栋豪宅是副本地点吧。
　　
　　柏琅眯起眼打量了他俩片刻，轻勾唇角调侃道：“说起来，我之前都忘记问了，娇娇你和小白看起来很熟的样子？你们俩之前就有私交吗？该不会……是来节目里公费恋爱的吧？”
　　
　　“噗。”正在喝茶的兰旭不小心喷了出来。
　　
　　——原本谪仙般的人设崩塌了大半。
　　
　　凌娇娇黑线，正准备开口否认这个无厘头的猜测，身子却忽然不受控制地僵住。
　　
　　半秒后，她的灵魂咻地缩进了额心的灵台中。
　　
　　戚寒茫然地眨了眨眼，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怎么突然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个副本的切换机制似乎又和塞尔斯酒店那里不太一样，天都黑了两个小时，他才毫无预兆地上了线。
　　
　　但，似乎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
　　
　　只不过是，刚刚听到凌娇娇和白舟俩人被调侃“公费恋爱”时，他的情绪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点点过于激动。
　　
　　……莫非是因为这个？
　　
　　‘什么情况？’凌娇娇在脑海里委屈地问，‘我怎么突然下线了？我还想尝一尝那桂圆红枣茶好不好喝呢。’
　　
　　戚寒下意识隐瞒了他情绪激动的事，只说：‘我也不知道。’
　　
　　听到少女娇声的抱怨，他好脾气地安抚道：‘没事，我们五感共通，我喝了不就等于你喝了？’
　　
　　凌娇娇：‘哼！可是这样没有仪式感！’
　　
　　戚寒：？
　　
　　柏琅给兰旭递了张纸巾后，再度看向沉默不语的洗盘子二人组：“你俩怎么不说话？该不会这么巧，正好被我说中了吧？”
　　
　　凌娇娇没说话，是因为她突兀地下了线，没来得及。
　　
　　而白舟之所以保持沉默……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是想直言否认的，但直播间的粉丝们却苦口婆心地劝阻了他，让他不要多bb，一切唯A班大佬马首是瞻，以免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大佬，又落得个“未成功通关”的下场。
　　
　　“不说话是因为无语。”
　　
　　少女脸上甜美的笑容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冷到近乎冻人的视线。
　　
　　柏琅微怔。
　　
　　怎么觉得娇娇整个人的气质突然不一样了？
　　
　　现在的模样……
　　
　　有点网剧里她扮演的那个女杀手的调调了。
　　
　　难不成她还没出戏？
　　
　　戚寒用大拇指朝身旁的白舟示意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他，我小弟。之所以来参加这个节目，只是想让他长长见识，经历经历社会的毒打，明白他注孤生的残酷真相。”
　　
　　白舟：“……”啥？
　　
　　其他人：“……”你确定他是你小弟，不是死对头？
　　
　　这话说的，得多大仇啊？
　　
　　怕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才能比得上吧？
　　
　　众人怜爱了白舟一秒，默契地将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总算是还算融洽地度过了彼此初见的这一夜。
　　
　　等到九点多时，大家决定上楼休息。
　　
　　今晚的节目还有最后一个环节没有完成——嘉宾们要根据对彼此初见的印象，决定要给哪位异性写一封告白信。
　　
　　信的末尾不能有署名。
　　
　　能否猜到写信之人的身份，全靠默契与推测。
　　
　　四女三男一起朝楼上走去，摄影师们没有再继续跟随。只要不拍摄特写，豪宅中各个角落里安装的摄像头也足以拍摄下大家的行动。
　　
　　楼梯处的灯光有些昏黄。
　　
　　配上脚踩在木质台阶上的“嘎吱”声，莫名让人心中不安。
　　
　　莫芝的脸色再次苍白起来。
　　
　　她又不期然想起了那副她溺水而亡的画面。
　　
　　“怎么觉得这里的氛围毛毛的？”霍波儿搓了搓手臂，“兰旭，你之前说的那什么……乱葬岗的事，确定不是开玩笑吗？”
　　
　　“我从不开玩笑。”兰旭木着脸说。
　　
　　戚寒干脆一边上楼一边掏出手机搜索。
　　
　　A市郊区粉色豪宅。
　　屋主身份不详。
　　曾作为多部影视作品的拍摄地。
　　几十年前战乱时，曾被用作掩埋尸体的……万人坑？
　　
　　“看来确有其事。”戚寒冷声开口，将查到的信息念给众人听。
　　
　　“嘶——”柏琅牙疼似的捂住嘴，“怎么找了这么个地儿拍摄？导演没提前做过功课吗？还是，他故意的？”
　　
　　后一种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因为影视圈里其实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出于未知的玄学原因，那些曾发生过灵异事件的剧组，似乎更容易出品票房口碑双丰收的作品。
　　
　　据说有许多投机取巧的导演，就会特意寻找这种有恐怖历史的地方进行拍摄，只不过最终的结果见仁见智。
　　
　　二楼很快到了，众人还沉浸在之前那诡异的话题中，沉默地道了别，各自回房。
　　
　　柏琅一进房间就毫无形象地瘫在了下铺里：“娇娇，麻烦你拿件衣服遮一下摄像头，我今天跑了一整天通告快累死了，休息一下再去洗漱。”
　　
　　戚寒拉开凌娇娇的行李箱，顿时被放在最上面的粉色内衣震惊了一瞬。
　　
　　他飞快撇开眼，用两根手指从下面抽出一件深色的T恤，盖在了墙角的摄像头上。
　　
　　这时，导演给他们群发了一条信息。
　　
　　[请各位嘉宾于半小时内写好今日的告白信，放在房间门口，稍后工作人员会代为传递给收件人。]




48.  坠落   一更

　　戚寒读完导演发来的信息后, 眼前的弹幕就嗷嗷叫了起来。
　　
　　【嘿嘿终于到了我最喜欢的修罗场环节……】
　　
　　【笑容逐渐变态.jpg】
　　
　　【等等，这里不是恐怖逃生游戏吗？为什么我露出了看恋综时的姨母笑？？？】
　　
　　【哈哈哈哈无奖竞猜开始！姐妹们觉得娇娇会写给谁？】
　　
　　【前面的一看就是假粉！现在上线的是戚菡姐姐！】
　　
　　【要我说，干脆写给自己得了, 水仙赛高！】
　　
　　【←AO党点赞了此条弹幕】
　　
　　【←OA党点赞了此条弹幕, 并将前面的AO党压在身下】
　　
　　‘告白信……’凌娇娇苦恼地皱起脸, ‘看来只能随便给白舟写几句话对付一下了, 这破节目什么破规矩，居然不让人弃权！’
　　
　　戚寒幽幽地问：‘怎么就非得是白舟了？不是还有另外两个选项吗？’
　　
　　‘你说兰旭和吕毅？’凌娇娇无语, ‘我和那俩NPC更不熟好吧？白舟好歹是个玩家, 还是我这个副本的搭档呀……怎么觉得你好像看他很不顺眼的样子？难道是因为你们俩撞型了？’
　　
　　戚寒顿时恼羞成怒：‘我怎么可能和他撞型？我有那么没脑子？’
　　
　　凌娇娇心虚地揉了下鼻子，又理直气壮道：‘哼, 就算没有, 你有必要吼这么大声吗？我脑仁儿都被你吼痛了！’
　　
　　‘……抱歉。’
　　
　　戚寒深吸一口气，在书桌旁坐下, 目光沉沉地盯着上面放着的两个粉色信封。
　　
　　“嗯？”柏琅放下手机，抬头看他，“你打算现在就写吗？”
　　
　　戚寒转头瞟了她一眼, 反问：“你打算像假期赶作业那样, 拖延到最后一刻吗？”
　　
　　柏琅：“……”啊, 膝盖好痛。
　　
　　她无精打采地从床上爬起，坐到另一把椅子上, 苦恼地撑着下巴：“那你想好写给谁了？”
　　
　　“嗯。”戚寒点点头，也不隐瞒，“兰旭吧。”
　　
　　“兰旭？”柏琅震惊得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怎么会是他？！我还以为你会选白舟呢，你俩不是关系挺亲密的吗？”
　　
　　戚寒冷哼：“都说了他只是我小弟。”
　　
　　柏琅啧啧两声：“行吧。那又为什么是兰旭不是吕毅呢？难道……是因为莫芝？吃晚饭的时候，我看她和吕毅之间好像有那么点小小的暧昧呀。”
　　
　　戚寒摇头：“跟那个没关系, 是因为兰旭看上去挺性冷淡的，写给他的话，应该不会自作多情误以为我喜欢他。”
　　
　　柏琅：“……”
　　这位少女，我看注孤生的不是白舟而是你吧？
　　
　　虽是这么腹诽着，但柏琅的身体却很诚实地也选择了兰旭作为“表白”对象。
　　
　　毕竟她来参加这个节目也不是指望着来脱单的。
　　
　　都是公司和经纪人“逼良为娼”。
　　
　　两人没再说话，同时低下头写信，一时之间，房内只有圆珠笔落在信纸上的沙沙声。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凌娇娇问，‘如果白舟以为我会写给他，最后却没收到，不会弄得很尴尬吗？’
　　
　　戚寒却不认同：‘真写给他了才尴尬呢。另俩人只不过是NPC，脱离这个副本便再也不会见面，不就能一了百了？万一白舟这次没被淘汰，以后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呢。’
　　
　　凌娇娇恍然：‘说的也是啊！’
　　
　　戚寒唇角微勾：‘所以，我可不是在刻意针对姓白的，明明是为了维护你们俩纯洁的战友情操碎了心啊。’
　　
　　‘你怎么又和我二哥说一样的话了？’凌娇娇小声吐槽，‘去年花朝节，他不许我单独和大师兄俩人出去踏青时，也是这么说的。’
　　
　　戚寒：‘……咳，大概是英雄所见略同吧。’
　　
　　写好告白信后，戚寒和柏琅就将两封信放在了房间门口。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敲了两声，随后，门下的缝隙里塞进来两个淡蓝色的信封。
　　
　　“咦？”柏琅微怔，片刻后揶揄地看向戚寒，“可以啊你，居然第一天就能收到两封告白！”
　　
　　戚寒挑眉：“你怎么知道不是写给你的？”
　　
　　柏琅撩了下肩头的卷发：“姐很有自知之明的。像我这种飒爽的御姐呢，吸引的都是你这样可爱呆萌的小迷妹，臭弟弟们才不会喜欢我呢。”
　　
　　戚寒嘴角抽搐。
　　
　　他起身走到门口，捡起那两封信。
　　
　　信封上的确都写着“凌娇娇”的三个字，看来柏琅对自己的定位还算准确。
　　
　　左边信封的字迹清秀工整，似乎很符合兰旭的气质。
　　
　　而右边那封上面的字体，则宛如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
　　
　　‘我猜这是白舟的。’戚寒毒舌道，‘毕竟都说字如其人。’
　　
　　凌娇娇噗嗤一笑：‘还说你不是对他有意见？我怎么觉得你逮着机会就埋汰他呢。’
　　
　　戚寒不由微怔。
　　
　　他……有吗？
　　
　　其实仔细想想，白舟的性格其实很像他上大学时的那些体育系的同学，而他和那些人向来是很合得来、关系好到能称兄道弟的。
　　
　　按理说，他应该对白舟也很有好感才对，怎么却……
　　
　　心中隐隐升起一个让他慌乱的想法，又被他强行按捺了下去。
　　
　　不会的，不会是因为那个原因。
　　
　　应该只是他习惯了作为凌娇娇唯一搭档的身份，结果冷不丁又插进来一个人，才有些许不适应吧？
　　
　　这种异样的感觉定然只是暂时的，他很快就能调整好。
　　
　　正愣神间，柏琅左等右等不见室友读信，干脆一把抢过信封，替她展开来。
　　
　　“让我看看他们都写了什么。”
　　
　　柏琅先打开了疑似兰旭写的那一封。
　　
　　“凌小姐，你好，我是你的影迷。你在《是我杀了我》里饰演的女杀手让我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你的演技简直炉火纯青，未来可期！加油！我会继续支持你的！你忠实的粉丝。”
　　
　　念完后，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倒的确是告白信，只不过是粉丝对偶像的告白……还是彩虹屁吹得不咋地的那种啊。”
　　
　　戚寒却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我觉得这样很好。”
　　
　　‘我也觉得！’凌娇娇兴冲冲地说，‘虽然夸的是那位演员凌娇娇，但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我本人吗！嘿嘿嘿。’
　　
　　柏琅又拆开疑似白舟写的那一封。
　　
　　“老大在上，请受小弟一拜！小弟在此郑重承诺，今后一定拥护老大的纲领，遵守老大的章程，履行小弟义务，执行老大的决定，严守老大的纪律，保守老大的秘密，对老大忠诚，积极当肉盾，为通关副本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老大牺牲一切，永不背叛老大！您肝脑涂地的小弟敬上。”
　　
　　“……”
　　
　　冗长的沉默后，柏琅干笑两声：“好家伙，这是告白还是入党宣誓呢？”
　　
　　戚寒直接将两封信随手塞进了行李箱里。
　　
　　总算录制完今天的最后一个环节，他再次把摄像头盖上，简单洗漱过后便关了灯睡觉。
　　
　　这个副本的切换机制他还没能摸清。
　　
　　只能再等等，看一觉醒来后凌娇娇会不会上线了。
　　
　　豪宅里的灯光逐渐熄灭，粉色的墙体悄悄融入月色，旁边那栋工作人员使用的小楼也缓缓陷入了沉寂。
　　
　　凌晨三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的年轻女人倏地睁开眼。
　　
　　浓墨般的黑发有些黏腻地粘在她侧脸上，更衬得她的肤色苍白得吓人。
　　
　　莫芝定定地注视了天花板半晌，缓缓坐起身。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洗澡，她身上难受得紧，向来作息规律的她，今晚却罕见地失了眠。
　　
　　只要一想到之前在摄影机中看到的那个浮尸的面容，她就心里发憷，完全不敢靠近任何有水的地方。
　　
　　即便是淋浴……不也有发生意外的可能？
　　
　　她好像在某部恐怖片里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然而此时正值盛夏，即便室内开着空调，却依然无法消减身上的黏腻感，反而因为封闭的环境而让人心口发闷。
　　
　　莫芝叹了口气，轻声下床。
　　
　　本想着去卫生间里拧条湿毛巾，给自己擦擦身，多少能好受些，但在经过小阳台时，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夏天温度虽高，但夜晚的凉风还算舒爽。
　　
　　要不，出去吹吹风好了？
　　
　　也能呼吸点新鲜空气。
　　
　　推开玻璃门，一阵清凉的晚风便迎面朝她吹来。
　　
　　莫芝惬意地闭上眼，朝前走了两步，直到感觉到腰腹撞上了小阳台边缘的栏杆，才停了下来，将双肘撑在栏杆边沿。
　　
　　心中的燥意瞬间平复了许多。
　　
　　半晌，她浅笑着睁开眼，心情愉悦地垂首打量豪宅的后花园。他们这群人到达时天色已晚，又忙着分房间、整理行李，之后又是做晚餐、聊天什么的，都没来得及细细浏览这栋豪宅背后的花园。
　　
　　在这盛夏的季节，应该有许多娇艳的——
　　
　　思绪飘散到半途，当莫芝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后，忽然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咔。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小阳台的栏杆突兀地断裂开来。
　　
　　莫芝只觉自己忽然失去了重心，整个人猝不及防朝着前方倒下。转瞬间她便倒转了180度，头朝下向着楼底猛地栽了下去。
　　
　　“啊——！！！”
　　
　　女人凄惨的尖叫声还未停歇，随即又响起了水花四溅的“哗啦”声响。
　　
　　凌娇娇霎时睁开眼，目光迷茫，似梦非梦。
　　
　　‘你有没有听见……’她无声问道，不确定耳边的声响是真实存在，还是她梦中残留的余音。
　　
　　戚寒却道：‘听见了，似乎是有人落水。’
　　
　　落水？
　　
　　凌娇娇不禁想起，戚寒之前在网上查找这栋豪宅的资料时，曾看到过的那几张全景图。
　　
　　心跳陡然加快。
　　
　　她舔了舔唇后，问：‘这栋豪宅后面，是不是修建了一个泳池？该不会是莫芝她……不小心掉下去了？’




49.  野鬼   一更

　　“柏琅, 醒醒。”凌娇娇趴在上铺的栏杆旁，伸头叫唤室友。
　　
　　柏琅仿若未闻。
　　
　　——看来她说自己睡着后雷打不动这事儿是认真的。
　　
　　凌娇娇抓起床头的毛绒玩偶，朝室友枕边扔去。
　　
　　“唔？哪个不讲武德的偷袭我！”片刻后, 下铺传来柏琅迷蒙的声音。
　　
　　“是我。”凌娇娇翻了个白眼, 朝她挥挥手, “别睡了, 楼下似乎出了事，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说着, 她翻身下床, 没顾得上使用床尾的楼梯，直接飞身而下。
　　
　　柏琅瞬间呆滞。
　　
　　她看到了什么？
　　
　　上铺的这位姐妹……有练过？
　　
　　凌娇娇好几次说白舟是她“小弟”, 难不成他们俩……是以前混帮派时认识的？！
　　
　　柏琅面色惊恐地看着室友走向小阳台。
　　
　　凌娇娇朝楼下望了望, 发现下面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大概都是被尖叫声惊醒后, 过去查看情况的工作人员。
　　
　　她走回房间说：“我打算去泳池那儿看看，你要一起吗？”
　　
　　柏琅瑟瑟发抖：“好、好的。”
　　
　　凌娇娇：？
　　
　　她这位室友不是位飒爽御姐吗？怎么睡了一觉就变身小白兔了？总不会跟她一样，是个“精分”吧……？
　　
　　二人各自若有所思地下了楼。
　　
　　待他们到达时, 泳池旁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几乎所有人都聚在了这里。
　　
　　此处毫无遮挡, 一览无余，众人不用细看就能发现, 周遭并无任何异常。
　　
　　“刚才是谁在尖叫？”总导演高声问。
　　
　　所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应声。
　　
　　凌娇娇开口打破沉默：“张导，除了尖叫声之外，我还听到有重物落水的声响，水花似乎溅得很大呢。”
　　
　　“不会吧？”总导演视线转向其他人，“还有人也听见了吗？”
　　
　　“没有。”
　　
　　“我也没。”
　　
　　“我房间离这儿挺近的, 也只听到了尖叫啊？”
　　
　　柏琅凑到室友耳边：“娇娇，你是不是听错了？我没听到什么落水声啊？”
　　
　　凌娇娇不由蹙眉。
　　
　　如果真的只是她一个人听到，她可能真的会怀疑是她听错了。
　　
　　但戚寒不也听到了？
　　
　　他们俩虽共用着同一具身体，却是两个人，总不可能同时产生幻觉吧？
　　
　　还是说，那落水声是游戏给玩家的提示？
　　
　　凌娇娇看向站在她另一边的白舟：“你也没听到？”
　　
　　白舟懵圈地摇摇头。
　　
　　这就奇怪了。
　　
　　难道是她听力太过灵敏？
　　
　　这时，一个狐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咦？有人看见过莫芝吗？我还以为她比我先过来了，居然没在吗？”霍波儿在人群中探头探脑。
　　
　　场记好似被这一问突然提醒了似的，视线扫过众人，无声地数了一遍人数。
　　
　　“张导，除了莫老师以外，其余工作人员和嘉宾都在这里了。”场记尽责地汇报道。
　　
　　凌娇娇下意识抬头看向莫芝的房间。
　　
　　小阳台上空无一人，玻璃门紧紧关着，状似没有任何异样。
　　
　　难道莫芝睡得比柏琅还死，这么大动静都没听见？
　　
　　不，不对。
　　
　　霍波儿和莫芝一间房间，却说她没看见莫芝……
　　
　　难不成之前那声尖叫就是莫芝发出的，而且，她还随后落了水？
　　
　　——死亡预告成真了？
　　
　　凌娇娇小跑两步，在泳池边蹲下，伸头看向幽深的池底。
　　
　　水面波光粼粼，周遭的地面却十分干燥，完全不像曾有水花溅射出来的模样。而池底和侧壁也看起来十分平整，没能发现任何隐藏通道。
　　
　　“老大，你在干嘛？”白舟凑到凌娇娇身边有样学样，却满脸迷茫，“你掉东西了？要我扎个猛子下去找吗？”
　　
　　凌娇娇：“……不用。”
　　
　　“我只是想到今天下午，摄影机拍摄到的那个奇怪的画面。”她抬头看向莫芝的follow PD，“我担心莫芝姐她……”
　　
　　这句话瞬间唤醒了众人的记忆。
　　
　　宛如浮尸的莫芝。
　　女人的尖叫。
　　凌娇娇说听到的落水声。
　　
　　这些细节串联起来，似乎指向了一个让人细思极恐的结局。
　　
　　所有人都不禁脸色苍白起来。
　　
　　就在这时，头顶上忽然传来推门声。
　　
　　众人悚然一惊，条件反射抬起头。
　　
　　被怀疑不见踪影的女演员穿着睡衣出现在房间的小阳台上，似乎刚刚洗过澡，正用毛巾擦拭着她那一头乌黑的秀发。
　　
　　“……这是怎么了？”看到楼下黑压压的一群人，她面露讶色，“大家怎么都聚集在那儿？这么晚还有拍摄任务吗？也没人通知我呀？”
　　
　　霍波儿狠狠松了口气：“芝芝，你跑哪儿去了？刚才半天不见你人，我差点吓死！”
　　
　　“我？”莫芝朝身后指了指，“我一直在冲澡啊？”
　　
　　“奇怪……浴室的隔音有那么好吗？我怎么没听到淋浴的声音？”霍波儿小声嘟囔了一句。
　　
　　凌娇娇瞟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二楼安然无恙的莫芝。
　　
　　这俩人到底谁有问题？
　　
　　发现全组人都平安无事，总导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虽然没人承认发出尖叫这一点有点奇怪，但娱乐圈嘛，总不缺秘密，兴许这背后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隐秘，不方便公然拿出来说呢？
　　
　　大家很有默契地选择假装无事发生，纷纷回房。
　　
　　经过莫芝的房间时，凌娇娇脚步微顿，思忖片刻后，走了进去。
　　
　　莫芝正好转过身，见她进来，脸色稍僵。
　　
　　“莫芝姐。”凌娇娇笑盈盈地走到小阳台上，目露关切地问，“你真的没事吗？晚上吃完饭上楼时，我看你有些害怕的样子，是不是又想起那副串台的画面了？”
　　
　　刚走进房的霍波儿随即接话，“是呀，芝芝。咱们睡前你不是还说今天不洗澡了，我以为你是害怕接近水呢，怎么现在又……？”
　　
　　柏琅关上房门，也一脸好奇地等着她的回答。
　　
　　莫芝笑容僵硬：“哈哈，我就算怕水，也不会连淋浴都怕吧？那也太夸张了。”
　　
　　这时，凌娇娇忽然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莫芝下意识想要抽出，却发现面前的少女似有怪力，她竟无法反抗。
　　
　　“你真的是莫芝吗？”少女凑到她近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她琥珀色的双瞳中，倒映出莫芝瞬间仓惶的面容。
　　
　　半晌后，莫芝眨眨眼：“你说什么呢？我不是莫芝还能是谁？”
　　
　　几乎是同时，凌娇娇也听到来自她心底的声音。
　　
　　‘至少，我现在是莫芝了。’
　　
　　凌娇娇垂下眼，不着痕迹地将掌心的【读心卡】收回口袋里。
　　
　　好家伙。
　　
　　莫芝她大概是凉了，却又活了。
　　
　　只是现在顶着她皮囊的……大概是个冒名顶替的孤魂野鬼？
　　
　　凌娇娇转身走到栏杆旁，探头朝楼下看去。
　　
　　豪宅后方的泳池就在这个房间的正下方，如果从这里坠落而下，想必会正好掉进那池水里，溅起很大的水花。
　　
　　她用指甲在栏杆上敲了敲。
　　
　　声响很细微，却被她灵敏的听力瞬间捕捉到。
　　
　　这栏杆是空心的。
　　
　　都不需有人动手脚，怕是稍微将重心靠在上面，都有可能让它瞬间断裂。
　　
　　‘小心身后！’戚寒突然出声提醒。
　　
　　凌娇娇倏地转身，就见莫芝不知何时悄悄从身后靠近了她，见她转头，又突兀地双手背在了身后。
　　
　　她无声挑眉。
　　
　　呵，不讲武德搞偷袭？
　　
　　莫芝避开她的视线，脸上笑容温和：“我正要提醒你，这护栏不算高，你别不小心掉下去了。”
　　
　　“是吗？”凌娇娇比她笑得更加核善，“我还以为莫芝姐是要当场送走我呢。”
　　
　　“……”
　　
　　气氛一时胶着，连房间里的柏琅和霍波儿也意识到了不对。
　　
　　“她俩这是怎么了？”霍波儿悄声问。
　　
　　“不知道啊。”柏琅一脸懵，“难道是有私人恩怨？可晚上吃饭时不还好好的吗？”
　　
　　霍波儿脑补了二十万字后猜测道：“她俩不都是演员吗？会不会在竞争某个角色？”
　　
　　柏琅：“不会吧？莫芝姐是电影演员，娇娇却只演了部网剧呢。”
　　
　　俩人正八卦得如火如荼，就见凌娇娇绕过了莫芝，走回房间里。
　　
　　“我们回房吧。”她挽住柏琅的手。
　　
　　柏琅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室友的神色：“你和莫芝姐，你们——”
　　
　　“我刚和莫芝姐说了，很期待她明天拍摄的表现呢。”凌娇娇转头，冲那孤魂野鬼眨了眨眼。
　　
　　莫芝：“……”
　　
　　‘我还以为你会拆穿她。’戚寒说。
　　
　　凌娇娇眼里闪过狡黠的微光：‘那多没意思啊。她想取代真正的莫芝，但假扮成另一个人是那么容易的事吗？就连我这样聪明机智的小仙女，装成“戚菡”时最后也被手机铃声出卖了呢。我啊，等着看她拼命遮掩、却还是不得不掉马的狼狈模样。’
　　
　　戚寒轻笑：‘听起来有点儿意思。’
　　
　　闹腾了一出后，豪宅中的众人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凌娇娇和柏琅下楼时，其他嘉宾都已经先一步到达了客厅。
　　
　　吕毅像昨晚一样，坐在莫芝身边对她热情地说着什么，然而今天，他却没能得到同样热情的回应。
　　
　　莫芝冷着脸，眼神里透着不耐。
　　
　　几次三番下来，吕毅再迟钝也意识到了她拒绝的态度。
　　
　　凌娇娇还没来得及对他露出同情的神色，就见他没事人似的起身换了个位置，转而对另一边的霍波儿嘘寒问暖。
　　
　　所有人：？？？
　　
　　这是单身了多少万年才会如此饥渴？？？
　　
　　众人无语地收回视线，纷纷为今天的拍摄做着准备。
　　
　　按照台本，众嘉宾今早要前往附近的一处旅游景点进行拍摄。
　　
　　那儿被网友们称为“情人谷”，传说一起走过吊桥或是进行过双人蹦极的小情侣，必定能长长久久。
　　
　　山顶上还有一家网红餐厅，主打各式创意情侣套餐。
　　
　　节目组这次下了血本，包场了一整天用于拍摄。
　　
　　然而，众人正准备出发时，豪宅大门处忽然响起了一阵慌乱的砸门声。




50.  凉了   二更

　　距离大门最近的打光师急忙拉开了门。
　　
　　摄制组的一位助理冲了进来, 面色焦急地看向总导演：“张导，和情人谷对接的那组同事突然联络不上了！”
　　
　　“联络不上？”总导演眉头深锁。
　　
　　为了稍后拍摄顺利，他特意交代副导亲自带队, 先去景区那边将一切流程安排妥当, 他们这边再带着嘉宾们过去, 现在联络不上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信号不好？你再多打几个电话试试。”总导演对助理说, “如果副导联络不上，就打其他人电话。”
　　
　　助理哭丧着脸：“我都试过了, 但所有人都不行！”
　　
　　他点开手机的扬声器, 下一秒，冰冷的女声随即响起。
　　
　　“对不起, 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请稍后再拨。”
　　
　　豪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那毫无感情的语音提示仍旧在继续。
　　
　　片刻后, 莫芝幽幽地问：“那些人……不会出事了吧？”
　　
　　凌娇娇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总觉得她似乎在拼命克制着不让嘴角上扬。
　　
　　难道是她搞的鬼？
　　
　　“要不我们直接过去景区那边？”凌娇娇提议道，“万一他们是半路车子抛锚了, 我们正好可以去帮帮忙。”
　　
　　“也好。”总导演当下拍板。
　　
　　左右时间也差不多了, 大不了到了那边再对接流程。虽然会稍微耽误些进度, 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众人很快冷静下来，四散开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但没过多久, 又有一位工作人员慌不择路地跑进豪宅大门：“张导，不好了！”
　　
　　“又怎么了！？”总导演额头青筋暴起。
　　
　　道具组的小哥好似看见了什么恐怖画面，吓得面无血色：“楼、楼梯……下山的楼梯……消失了！”
　　
　　“什么？！”所有人倏地停住手中动作。
　　
　　小哥冷汗直冒，语无伦次地说：“我正准备先把器材搬上车，组长让我去的，谁知走到那楼梯旁, 却发现它整个不见了！像是被人移走了似的，变成了笔直的峭壁！”
　　
　　峭壁？
　　
　　这栋别墅建在山上，上下的唯一通路便是凌娇娇之前走过的那段陡峭的楼梯。
　　
　　这位小哥的意思是，那些台阶全部凭空消失了？
　　
　　发生了如此离奇的事儿，霎时激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众人跟在总导演身后，彼此推搡着走出豪宅。
　　
　　没过多久，他们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
　　
　　道具小哥的话，其实比真实情况要保守许多。
　　
　　如果仅仅是台阶消失，他们总还能走未开发的小路下山，可现在，连那些崎岖的山路也一并消失了。
　　
　　豪宅所在的这座小山，现下就像是一个被人修整过的蛋糕坯。
　　
　　如果要离开这儿，就只能从几乎呈90度的悬崖上爬下……或者跃下。
　　
　　而这山虽小，离地面却有几十米的高度。
　　
　　即便是专业登山员，在没有特定器械的辅助下，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这……怎么会这样？”总导演也傻了眼。
　　
　　许多人更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这科学吗？不久前副导离开时不是还好好的？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可能突然……”
　　
　　凌娇娇看向眼前的弹幕。
　　
　　【大概是哪位元婴老祖想吃蛋糕了。】
　　
　　【不，也许人家只是强迫症？现在这样子好像翻糖蛋糕上顶着一个粉色别墅啊，敲可爱！】
　　
　　【姐妹们，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定要早睡早起、勤奋工作！如果提前出发去工作，不就P事没有了？】
　　
　　【呵，按照前面的逻辑，不接这个通告、宅在家里咸鱼的话，不更P事没有？】
　　
　　【哈哈哈哈，果然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凌娇娇：“……”
　　
　　好的，看来是不用指望得到什么有建设性的想法了。
　　
　　虽然知道这大概是逃生游戏设定好的背景，但她还是走流程地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电话顺利接通。
　　
　　那头的接线员承诺立刻派警员过来查看情况，同时还说，在附近的路段并没有发生车祸的消息。
　　
　　“看来我们只能暂时等待了。”她收起手机。
　　
　　总导演惆怅地抹了把脸，余光瞥见其他人脸上的茫然无措，深吸一口气后打起精神。
　　
　　“就算暂时无法离开，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他沉稳地指挥道，“机器都架起来，今天的行程就临时修改成棚内好了，等咱们……以后再拍外景。”
　　
　　凌娇娇捧场地笑了笑：“那太好啦，现在可以直接吃早餐了？”
　　
　　浮动的“军心”重新稳定下来，所有人再次各司其职。
　　
　　兰旭走进厨房，打开橱柜看了看，转头说：“那我给大家下几碗面吧？莫芝，要不你再煎几个蛋？”
　　
　　边说着，他边熟练地拧开燃气灶。
　　
　　火焰腾地燃起的那一瞬间，凌娇娇注意到莫芝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她不禁眯起眼。
　　
　　‘这只鬼似乎很怕火？’她饶有兴致地猜测。
　　
　　‘也许她是烧死的。’戚寒道。
　　
　　凌娇娇摸摸下巴：‘所以她被烧后跳进水里企图灭火，结果倒霉地被淹死，成为了水鬼？而莫芝是她给自己找的替死鬼？如果是这样，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复活机会，还有必要继续害人吗？’
　　
　　‘谁知道呢。’戚寒冷哼，‘当害人成为了执念，即便无法从中得到利益，但还能得到快感啊。’
　　
　　凌娇娇夸张地惊呼：‘哇，你居然能和变态共情，该不会你也——’
　　
　　戚寒：‘……’擦，大意了。
　　
　　莫芝避开了兰旭的眼神，尬笑着说：“不如直接把鸡蛋下在面汤里好了，也省得再用一个锅。我就……给大家做个水果沙拉吧？”
　　
　　说完，她不等其他人反对，就拿起一旁的芒果和哈密瓜清洗起来。
　　
　　兰旭没说什么，依言将鸡蛋打进了煮面的锅里。
　　
　　半晌后，七位嘉宾围坐在餐桌旁，开始享用并不算丰盛的早餐。
　　
　　想到他们眼下的境况，几乎所有人都没什么胃口，只怏怏地戳着切成小块的水果吃了几口，就连聊天的心思都没有。
　　
　　唯独凌娇娇，一脸满足地吃着碗中的鸡汤面。
　　
　　这面煮得筋道，汤底虽是成品鸡汤，并非现熬，但浓郁的香味一点儿不少，而且还没有她往常最讨厌的那层油膜。
　　
　　凌娇娇虽吃得很快，但吃相极其端正，没有发出吸溜面条的声响，却也让人看得食欲大开。
　　
　　没过多久，其他嘉宾们也在她的带动下拿起了筷子。
　　
　　然而，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声响。
　　
　　——是椅子腿猝然摩擦在地板上的声音。
　　
　　凌娇娇疑惑转头，就见原本正好好吃着水果沙拉的莫芝噌地站起了身，面色痛苦地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口中还发出“嗬嗬”的气音。
　　
　　众人吓掉了筷子。
　　
　　“芝芝？你怎么了？”霍波儿企图将她的手拽下，却意外地没有拉动。
　　
　　凌娇娇小跑到莫芝身边：“是不是卡住了？”
　　
　　她按照戚寒说的方法，绕到对方身后，抱住腰部用力在肚子处按压。
　　
　　莫芝吐出了一小块芒果。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她的情况竟然没有丝毫改善。不过转瞬间，她苍白的脸上忽然泛起大片大片的红疹，嘴唇也不知何时红肿了起来，喉管仍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一般，几乎要喘不上气。
　　
　　“这情况……”柏琅喃喃低语，“怎么看起来那么像过敏？”
　　
　　话音刚落，白舟忽然猛地锤了下餐桌。
　　
　　“过敏！莫芝她对芒果严重过敏！”他懊恼地扯了扯头上的短发，“我昨晚查大家的百科时看到过，今天居然没想起来。”
　　
　　吕毅有些冷淡地接话：“你没想起来就罢了，怎么她自己也——”
　　
　　“先别说这些了！”凌娇娇打断他的话，“我试着给她催吐一下，白舟，你打120。”
　　
　　“哦，好。”白舟迅速掏出手机。
　　
　　凌娇娇将筷子伸进莫芝喉咙，小心地刺激她的扁桃体，企图让她把之前吃下去的芒果吐出来，或许能减轻一点症状。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过敏反应太过严重，短短几息之间，情况便急剧恶化。
　　
　　莫芝脸色迅速变得青紫，“嗬嗬”的气音也骤然停止，整个人仿佛断了线的风筝般软倒在地上。
　　
　　所有人霎时沉默地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她……不会凉了吧？’凌娇娇动作僵住。
　　
　　‘瞳孔好像有点涣散。’戚寒说，‘不然，你摸一下颈动脉？’
　　
　　两只手指搭上莫芝的颈侧。
　　
　　等待良久，却没能感受到任何搏动。
　　
　　凌娇娇不由傻眼。
　　
　　这只野鬼……好不容易依靠他人的身体借尸还魂，却，这么快又因为食物过敏挂了？？？




51.  瞬移   一更

　　白舟才刚挂断120的电话, 看了眼地上莫芝的尸体，有些迷茫地抬头看向凌娇娇：“我……我还要再打个110吗？”
　　
　　“打吧。”凌娇娇说。
　　
　　虽然获得帮助的希望不大，但流程总是要走的。
　　
　　报警时, 白舟打开了免提。
　　
　　于是, 当他讲述完这边发生的事情后, 所有人都听到了接线员恼怒的嗓音：“怎么又是你们？都是成年人了, 你们还不知道报假警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吗？！”
　　
　　“什、什么意思？”白舟懵圈，“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接线员冷哼：“你们不会是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吧？之前打电话来说你们被困在了别墅里, 我们警员过去查看, 却发现一切正常，你们还狡辩说没有报过警……现在又是怎么了？找个人假扮尸体, 想再让我们出警一次？”
　　
　　凌娇娇蹙眉, 凑到电话前问：“小姐姐，你是说你们派警员过来查看过了？”
　　
　　“不然呢？”接线员警惕道, “你们不会要污蔑我们没出警吧？我们这儿可都是有记录的！”
　　
　　“可是我们没——”白舟委屈地试图反驳。
　　
　　凌娇娇猝然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了，麻烦小姐姐了，我们不会再无故打扰警方的。”
　　
　　说完, 她径直挂断了电话。
　　
　　总导演霎时不解地质疑：“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不让小白把话说完？”
　　
　　凌娇娇的目光严肃地从每个人脸上划过, 说：“我怀疑, 我们可能不知不觉进入了一个平行空间，外界无法接触到的那种。”
　　
　　其他人：？
　　
　　冗长的安静后, 吕毅率先打破沉默：“你是说，类似电影《彗星来的那一夜》那样？”
　　
　　此话一出，有人恍然大悟，有人却依旧一脸懵。
　　
　　吕毅嘴角得意地勾起，解释道：“有种理论说，宇宙中存在着无数个平行空间, 也就是存在着无数个我们。当某种意外发生，时间线空间线被打乱，我们可能无意中偏离了原本既定的轨道。接线员说警员曾见过我们，这话或许是真的，只是他们见到的是平行空间里另外的我们罢了。”
　　
　　“那你们的意思是……可能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了？”霍波儿脸色白了白。
　　
　　凌娇娇耸肩：“这只是一种猜测。不过我觉得，与其坐以待毙，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救援，不如靠我们自己找到离开的路。”
　　
　　“你说的倒轻巧。”吕毅翻了个白眼，“不如你去外面跳个崖，给大伙儿打个样？”
　　
　　凌娇娇转头看向他，眼神纯真：“你知道高等生物和草履虫的区别吗？”
　　
　　“啊？”吕毅微怔。
　　
　　“草履虫面对悬崖就只知道莽着往下跳，但有脑子的人……”凌娇娇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甜美微笑，“——知道要去寻找可用的工具。”
　　
　　吕毅：“……你骂我是草履虫？！”
　　
　　凌娇娇状似惊讶：“怎么会？真的草履虫可听不出我话里的隐藏含义呢，吕哥你比它们聪明多啦。”
　　
　　噗。
　　
　　周围一圈人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吕毅的脸却黑如锅底。
　　
　　而最为捧场的白舟更是笑到全身都在打颤。
　　
　　但转瞬间，他身子忽然僵住，倏地抬手指向凌娇娇身后：“莫芝？！”
　　
　　凌娇娇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就见窗外莫芝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们所在的餐厅后方，就是昨晚众人去过的那个泳池。
　　
　　疑似莫芝的身影方才就出现在泳池边，当众人循声看过去时，她又猛然缩进了池水里。
　　
　　餐厅这一侧是几扇大大的透明玻璃移门，窗帘早已被拉起，因此众人能清晰地看到后花园的景致。
　　
　　却没想到，他们大白天的居然目睹了如此灵异的场景。
　　
　　众人顿时惊恐地低声议论起来。
　　
　　“真的是莫芝吗？”
　　
　　“是她没错，但怎么可能？她的尸体还在——”
　　
　　“所以那是她的鬼魂？总不可能是她的双胞胎姐妹吧？”
　　
　　“不会，她在采访里说过自己是独生女的啊。”
　　
　　“呜呜呜妈妈我好怕。”
　　
　　几个年轻的男性工作人员壮着胆子去泳池边查看了一番，却又带着疑惑的神情回到餐厅。
　　
　　“没有发现异常。”道具组小哥哑着嗓子说，“我们绕着泳池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暗道可以藏人。”
　　
　　‘你觉得是莫芝吗？’凌娇娇在心底问道。
　　
　　‘我觉得不是。’戚寒说，‘你呢？’
　　
　　凌娇娇嘴角轻扬：‘英雄所见略同，我觉得应该是那只跟你一样非的野鬼。也许她悄悄观察我们，是在寻找下一个谋害对象呢。’
　　
　　戚寒：‘……’过分了。
　　
　　那野鬼的确非，但好端端的干嘛还得顺带diss他？
　　
　　一系列诡异的事情真实地发生在眼前，总导演也不禁有些慌乱。
　　
　　但他勉强维持住面上的镇定，说道：“我知道莫芝的意外大家都很遗憾，但人死不能复生，刚才看到的残影，或许只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物理规律产生的正常科学现象，比如……咳，那什么量子力学？”
　　
　　众人：“……”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有道理。
　　
　　总导演挺直胸膛：“所以，那些解释不清的事先放到一边，就如小凌刚才所说，我们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要找到能帮我们离开这里的趁手工具！这样，大家把各个房间的床单、窗帘、被罩什么的都收集起来，我们试着做一条长绳。”
　　
　　其他人双眼微亮。
　　
　　他们虽然没有类似经验，但多少在社会新闻里听到过，发生火灾时，就有住在高层的人迫不得已这样逃生过。
　　
　　也许……他们也可以？
　　
　　没过多久，众人就将豪宅内的所有房间搜刮了一遍，凡是能充当绳索的东西，都被一股脑堆在了悬崖旁的空地上。
　　
　　不一会儿，一条长达几十米的长绳制作完成。
　　
　　“那么问题来了。”总导演抬眼扫过面前的众人，“有人自告奋勇第一个上吗？”
　　
　　现场瞬间沉默。
　　
　　谁也不能确定这拼接成的绳索质量如何，能不能承受住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又能不能坚持到将人放下几十米的高空。
　　
　　若是有个万一……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啊。
　　
　　这时，凌娇娇身边忽然响起一个坚定的声音：“我来吧。”
　　
　　她讶异转头，就见白舟也正好看向了她，交代遗言般轻声说：“老大，虽然我知道那些人都只是NPC，即便失去生命或许也算不上真的死去，但……我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别人去冒险。在成为检察官的那一刻我就跟自己发过誓，不能让任何无辜的生命枉死，若有意外我必须冲锋在前！所以——”
　　
　　“我明白了。”
　　
　　凌娇娇垂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然后塞进了白舟手里。
　　
　　白舟刚疑惑地眨了下眼，凌娇娇就踮脚凑到他耳边，悄声对他交待了几句话。
　　
　　片刻后，憨憨的青年震惊地后退两步，眼中含泪：“老大，你确定……真的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
　　
　　凌娇娇挑眉：“不想要？那还我。”
　　
　　白舟立刻抬手，打算把手中紧握的卡片还回去。
　　
　　凌娇娇：“……”
　　
　　戚寒差点儿笑出声：‘我觉得，他可能get不到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说得对。’凌娇娇嘴角抽搐，‘以后和他说话还是直接一点好了。’
　　
　　凌老大顿时虎着脸，对小弟命令道：“东西给你了就是你的，你要是舍不得用浪费了，就算摔死后变成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白舟猛男落泪：“呜呜呜老大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继续给您当肉盾的！”
　　
　　围观群众们虽然不太明白他们俩在说什么，却也被这生死别离般的场面影响，心有戚戚。
　　
　　但两位玩家很快收拾好心情。
　　
　　白舟将长绳末端牢牢系在自己腰上，其他人则宛如拔河一般站成一列，所有人都紧紧握住绳索，缓慢地将他一点点放到悬崖下。
　　
　　一开始，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
　　
　　虽然白舟身高体壮，目测能有150斤往上，但耐不住他们人多，全部人一起拽住他还算轻松。
　　
　　可当他下降到距离地面还有三分之二时，变故陡然发生。
　　
　　所有绳结在同一时刻倏地滑开，就像有无数双隐形的手在同时解开它们，原本还算结实的长绳瞬息间就要散落成未凝结前的模样。
　　
　　“糟糕！”
　　
　　众人惊慌无比，试图徒手抓住散开的床单被罩，但大家最多也只能顾及到平地上的这些，而悬崖下的那些就……
　　
　　凌娇娇急忙冲到悬崖边缘，果不其然发现白舟正朝着下方坚实的地面自由落体。
　　
　　如果就这么摔下去，恐怕非死即残。
　　
　　好在他反应还算迅速，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凌娇娇转赠给他的卡片，无声地用口型默念了几个字。
　　
　　下一秒，白舟倏地从空中消失。




52.  照片   二更

　　凌娇娇松了口气。
　　
　　柏琅放下手中的床单, 悲伤地垂下眼：“小白他……还好吗？还……活着吗？”
　　
　　一边这么问着，她脑海中一边浮现出白舟摔得断腿断脚的凄惨模样。
　　
　　凌娇娇噗嗤一笑：“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众人看她神色轻松，不由鼓起勇气凑到悬崖边, 就见白舟居然好端端地落了地, 正站在悬崖底下朝他们挥手。
　　
　　“他居然没事！真是太好了！”霍波儿兴奋地说, 但下一刻又疑惑问道, “但怎么可能呢？绳结忽然解开时，他不是说离地面还有二十多米？”
　　
　　“大概是运气好。”凌娇娇含糊其辞道, “所以他的成功不一定能复制。”
　　
　　总导演点点头：“你说得对, 我们暂且就留在这里等他。不过也不能干等着，不如试着找找豪宅里有没有攀岩工具？”
　　
　　“这个可以有。”凌娇娇欣然点头, “之前搜刮床单时, 我发现好几间房门都上了锁，而且说不定还有隐藏的阁楼或是地下室可以储物。对了, 要不您联系一下屋主，问问他钥匙放在哪里？”
　　
　　总导演苦着脸：“一直都是副导在和那边沟通，我没有他们的联络方式。”
　　
　　道具小哥插话道：“我听副导提过, 这栋宅子的主人很神秘, 只通过中介出租, 貌似没有暴露真实身份。”
　　
　　“那我们只好自己搜了。”凌娇娇叹气。
　　
　　众人将床单被罩搬回别墅，如果今天无法离开, 说不定晚上睡觉还得凑合着用。
　　
　　然后大家几人一组，分散开再次搜刮整栋房子。
　　
　　凌娇娇和柏琅上了三楼，身后跟着吕毅和道具组小哥。
　　
　　柏琅奇怪地瞥了吕毅一眼，说：“我还以为你会和霍波儿一起呢。”
　　
　　吕毅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我干嘛要和她一起？”
　　
　　凌娇娇和室友对视一眼，了然道：“哦，看来是她不愿意搭理你了。”
　　
　　“你瞎说什么？！”吕毅恼羞成怒, “明明是我不想搭理她！”
　　
　　大概是因为现在没有摄像机在拍摄，他和镜头前的那个吕毅简直判若两人，眼底闪烁着凶狠的光。
　　
　　凌娇娇却不客气地轻哼：“亏你还是个演员，表面功夫都做得那么差劲。昨天你还和莫芝姐聊得火热，今天她不搭理你了，你就转头勾搭别的女生，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你本体是大猪蹄子吧？更何况，莫芝姐死得那么惨，你却冷漠得一批……”
　　
　　“呵，她的死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杀的。”吕毅翻了个白眼。
　　
　　他毫无人性的发言顿时点燃了导/火/索，一旁的柏琅和道具小哥都气炸了。
　　
　　三人不由争执起来。
　　
　　吕毅被怼得面红耳赤，当下转身就走：“懒得跟你们多说！我去二楼行了吧？”
　　
　　不过片刻，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楼梯口。
　　
　　“这……让他一个人落单是不是不太好？”柏琅犹豫地问。
　　
　　虽然吕毅这渣男很让人看不顺眼，但豪宅里毕竟刚死过人，又发生了一系列诡异的事，总导演也交代过她们要几个人一起行动。
　　
　　凌娇娇勾唇：“我们悄悄跟上去。”
　　
　　道具小哥：？
　　什么意思？
　　堂堂一位女演员，居然有做尾行痴汉的癖好？
　　
　　柏琅则瞬间get了室友的打算：“啊！你该不会是故意激怒他的？为了钓鱼执法？”
　　
　　“我也只是猜测。”凌娇娇耸肩，“今早莫芝姐看起来对吕毅很不耐烦的样子，如果泳池边真是她的鬼魂，或许吕毅是她看中的替死鬼呢？”
　　
　　柏琅眼中闪过敬佩。
　　
　　不愧是在道上混过的……思路如此敏捷，难怪能当老大啊！
　　
　　三人悄悄追着吕毅朝楼下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猝不及防听到了他——以及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阿毅，我好怕。”女人声音微颤，“你说，我们能安全离开这里吗？”
　　
　　吕毅的声音也有些发飘，却强撑着说：“当然能。我演过那么多武侠片，好歹也学过不少招式，如果真有危险，保护你还不容易？”
　　
　　“呜呜呜你真好。”女人的声音甜得发腻，“要是这次我们能顺利回去，就公开我们的关系好不好？”
　　
　　“……公开？”吕毅语气犹疑。
　　
　　女人捏着嗓子撒娇：“哎呀，你怎么总是推三阻四的！这次节目显然拍不下去了，难道你还想和那几个女明星炒绯闻？！”
　　
　　吕毅连忙哄道：“当然不是。我答应你，一离开这儿就公开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
　　
　　俩人卿卿我我地腻在一起，听得凌娇娇三人一阵恶寒。
　　
　　既然吕毅现在算不上落单了，安全也算有了保障，凌娇娇便率先转身朝楼上走去，不打算去看那辣眼睛的画面。
　　
　　但刚走上几级台阶，她脚步倏地顿住。
　　
　　“啊——！！！”女生的尖叫突然传来，伴随着一声东西砸落在地的声响。
　　
　　三人不由大惊，迅速折返往回跑。
　　
　　出乎意料的是，那对小情侣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只是面色惨白地盯着地面上的一只手机。
　　
　　“怎么了？”凌娇娇问，视线下意识落到手机上。
　　
　　手机壳上画着可爱的Q版小黄鸭，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眼前这位女性工作人员的。
　　
　　“照、照片……”那女生颤抖着指了指手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凌娇娇弯腰将它捡起。
　　
　　屏幕上是这对小情侣刚刚拍摄的自拍。
　　
　　然而诡异的是，吕毅的脸却并非他此刻正常的模样，而是像被烈火焚烧过后，面容模糊、满脸疤痕的样子。
　　
　　“这——”柏琅倒抽一口凉气，不禁后退了一小步。
　　
　　凌娇娇也差点手一抖，再次把手机摔到地上，幸好道具小哥眼明手快接住了它。
　　
　　靠在吕毅身边的女生哭唧唧地挽住他手臂，说：“莫芝之前不是也发生过这样的事？虽然她最后不是淹死的，但毕竟还是……阿毅，该不会你也要——？”
　　
　　“你乱说什么？！”吕毅一把推开女友，“你是在诅咒我吗？就因为我没按照你想的那样给你一个名分？给你买了那么多名牌包还不够满足你的虚荣心？！”
　　
　　“我虚荣？！”女生顿时火了，“我要是虚荣，会为了你的事业眼睁睁看着你和别的女人炒绯闻？！”
　　
　　说完，她招呼也不打一声便哭着跑走。
　　
　　片刻尴尬的沉默后，凌娇娇好心提醒道：“不管怎么说，你接下来还是小心一点，尽量不要靠近火源。”
　　
　　其他人或许以为莫芝是死于芒果过敏，但她却很清楚，莫芝的确死于溺亡。
　　
　　这种死亡预告还挺灵验。
　　
　　吕毅却轻嗤一声：“我才不相信这种无聊的诅咒。柏琅之前不是说过吗？这说不定就是黑粉的恶作剧罢了。你说说这些人，有这么高超的P图和黑客技术，干点什么不好？而且，莫芝的死明明是个意外——不，应该说是她自己作死，我又不会像她那么蠢。”
　　
　　“是吗？”凌娇娇挑眉。
　　
　　她突然在将手伸进牛仔裤口袋，迅速掏出一只打火机后，放在吕毅面前点燃。
　　
　　吕毅登时吓尿。
　　
　　匆忙后退两步撞上了身后的墙壁，又左脚绊住右脚，他“砰”的一声摔坐在地。
　　
　　“你你你，你做什么？！”他惊恐地抬头望向凌娇娇。
　　
　　少女却无辜地冲他眨眨眼：“咦？你不是说你不相信这种诅咒吗？我只是想试试看你有多勇敢，没想到……果然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吕毅：“……”
　　
　　道具小哥好奇地问：“小姐姐你居然吸烟？还随身携带着火机？”
　　
　　凌娇娇淡定地说：“没，只是我每天都要点香薰蜡烛而已。”
　　
　　身旁，柏琅不由斜了室友一眼。
　　
　　呵，小骗子。
　　
　　昨晚不就没点吗？
　　
　　吸烟就吸烟呗，有什么好隐瞒的？
　　
　　毕竟是道上混过的老大，收保护费时不吞云吐雾一番很难服众。
　　
　　大家可以理解的嘛。
　　
　　感受到旁边诡异的视线，凌娇娇一头雾水：‘我说错什么了吗？’
　　
　　戚寒艰难地猜测：‘也许你室友是个老烟枪，但为了录节目没带火机，生生忍了一整晚，现在却发现其实她可以找你借？’
　　
　　凌娇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大方地将打火机塞进柏琅手里，做贼似的跟她说：“趁着现在没有摄像机，你赶快去解解烟瘾。放心，好姐妹会为你把风的！”
　　
　　柏琅：？？？




53.  坟冢    

　　柏琅正准备和凌娇娇解释她不吸烟, 楼下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似乎是有人在呼救？
　　
　　凌娇娇小跑到楼梯旁的窗前，透过窗户向下看去，就见那个疑似淹死过莫芝的泳池上, 此刻正漂浮着一个男人。
　　
　　男人面朝下浮在水面上, 从身形和穿着来看——
　　
　　“白舟？！”凌娇娇大惊失色。
　　
　　不会吧不会吧……
　　
　　她第一次双人副本的搭档不会这么快就挂了吧？！
　　
　　眼见有人已经跳下泳池前去搭救, 她略松了口气, 却依然忍不住在心底问：‘白舟他不会凉了吧？’
　　
　　戚寒叹了口气：‘很有可能。我曾经看过法医科普，说因为男性胸腔比腰臀重量大, 若是溺水就会造成脸朝下的体位, 女性则相反。他现在的情况……似乎很符合。’
　　
　　凌娇娇一边朝楼下跑，一边分神查看眼前的弹幕, 想看看有没有了解情况的网友能绕过审核机制给她小小剧透一下。
　　
　　【舟舟太惨了, 果然还是不应该离开大佬左右啊……】
　　
　　【白舟：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jpg】
　　
　　【娇娇快冲！小白的直播间还没关闭，应该还有救！】
　　
　　【娇娇会人工呼吸吗？需要本医学生在线科普吗？】
　　
　　【人工呼吸？！呜呜呜好吧, 为了救人我可以勉强同意这门亲事（bushi】
　　
　　‘人、人工呼吸？’凌娇娇差点儿脚下一滑摔下楼梯，‘啊这，我没有这种经验啊？’
　　
　　心脏陡然阵阵发闷, 她不由嘤咛一声, 问：‘戚寒？你怎么了？’
　　
　　良久, 戚寒的声音才传来：‘……没事。’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找各种理由说服凌娇娇不要那么做, 胸外按压不也是有效的急救手段吗？何必非得人工呼吸？
　　
　　但如果他真那么说了，善良如她，恐怕会觉得他这个人冷血无情吧。
　　
　　凌娇娇不知戚寒的纠结，说话间已经飞快地跑到了一楼。
　　
　　待她到达泳池边时，就发现白舟已被工作人员救起，一位皮肤黝黑的小哥正在奋力按压他的胸腔, 见似乎没什么效果，犹豫片刻后低下头，又打算对白舟做人工呼吸。
　　
　　“呼——”凌娇娇长舒一口气。
　　
　　看来不用她亲身上阵了。
　　
　　就是不知道等白舟苏醒过来，会不会觉得别扭。
　　
　　正这么想着，一动不动的白舟就忽然悠悠睁开了眼。
　　
　　眼前一张硕大的人脸，登时吓得他一激灵，“噗”的一声将呛入喉管的水全部喷射了出来。
　　
　　“哎呀，呸呸呸。”黝黑小哥被喷了个正着，连忙躲到一边。
　　
　　白舟懵圈地坐起身。
　　
　　他是谁，他在哪儿，他要干啥来着？
　　
　　凌娇娇提着的心终于完全放下，笑着走到搭档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你没事就好，擦擦脸吧。刚才你一动不动地漂在泳池上，差点没把大家吓死。”
　　
　　两个工作人员把白舟和黝黑小哥扶进门，众人重新聚集在豪宅客厅中。
　　
　　霍波儿急性子地问：“小白你不是成功到悬崖下面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差点淹死在泳池里？”
　　
　　白舟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别提了，我还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他缓缓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悬崖下便是他们当初过来时，车子开来的那条公路。
　　
　　这里地处偏僻，平常就许久都不会经过一辆车，他一开始也没多想，就顺着公路朝城区的方向走。
　　
　　可走着走着，情况却开始不对了。
　　
　　他路过了一片来时并没有看见过的坟冢。
　　
　　那些坟冢不似墓园里那样立有墓碑，只是一个个略微拱起的小土包。而白舟之所以知道它们是坟冢而非其他，是因为他还没来得及离开那片区域时，就有无数鬼怪突兀地从土包中钻了出来！
　　
　　他顿时想起了被无穷无尽的亚伦支配的恐惧，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条件反射地开始逃亡。
　　
　　慌不择路之下，他被鬼怪们逼迫到了一片人工湖边。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湖水，背后是龇牙咧嘴的僵尸。
　　
　　白舟没多犹豫便跳入了湖水中，但不等他朝前方游去，脚下却陡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漩涡。漩涡瞬间将他吸入，又在他即将憋不住气的时候，将他吐到了豪宅这儿的泳池里。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泳池可能和外面的人工湖是连通的？”凌娇娇问。
　　
　　白舟茫然：“应该是吧？”
　　
　　柏琅顿时双眼微亮：“那我们可以借助水路逃出去吗？”
　　
　　有几个熟悉水性的工作人员自告奋勇潜进泳池底，却没能发现任何离开的通路，也没能看到白舟说的那种漩涡。
　　
　　“泳池里的水是静止的。”一起下水的黝黑小哥看了眼白舟，说，“不像是和外面的活水相通的样子。”
　　
　　“呵，怕不是有些人哗众取宠。”吕毅冷哼一声。
　　
　　“你什么意思？”白舟皱眉看向他。
　　
　　吕毅色厉内荏道：“这大白天的，怎么可能遇到你说的那种场景？我看是你没能找到离开的路，不小心走了回来，担心被大家指责，才编出了这么一套谎言吧？”
　　
　　“可是白天见鬼的事，你刚才不是也亲身经历过吗？”凌娇娇替搭档怼道。
　　
　　吕毅脸色微变。
　　
　　见众人好奇，柏琅便把照片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但厚道地隐去了吕毅和女工作人员的地下恋。
　　
　　末了，她又嘲讽道：“吕哥，你不会是因为害怕，才不愿意面对这里的诡异之处吧？”
　　
　　吕毅恼羞成怒：“我都说了，那肯定是黑粉的恶作剧！”
　　
　　凌娇娇突发奇想：“那不如我们再试试？”
　　
　　她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举起手将自己和身旁的白舟框在取景框里。
　　
　　白舟下意识举起剪刀手。
　　
　　但不等快门按下，坐在他身旁的少女忽然身子微颤。
　　
　　屏幕上甜美的笑容骤然消失，转瞬间，少女的脸便冷若冰霜，还透过镜头的反射对他发射了一记凶狠的眼刀。
　　
　　白舟：？
　　
　　刚上线的戚寒移动了一下手臂，屏幕上霎时只剩下凌娇娇一人的面容。
　　
　　“忽然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独美。”
　　
　　他咔嚓按下音量键，随手照下一张自拍。
　　
　　众人顾不上疑惑他的川剧变脸，纷纷凑到手机屏幕前，查看拍摄的照片是否有异样。
　　
　　【咦？没有出现死亡预告？看来娇娇还能再苟一下】
　　
　　【srds，这个角度也太死亡了吧……】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直男自拍！我爸都比这拍得好！】
　　
　　【咳，大家体谅一下，我们娇娇毕竟来自武侠位面，自拍经验不足。】
　　
　　【不不不，现在这个是戚菡姐姐！直男的是姐姐哦，我们娇娇小仙女可不背锅哦~】
　　
　　【菡菡真是坑妹狂魔，还好娇娇颜值能打hhhh】
　　
　　戚寒：“……”
　　
　　网友们在吐槽什么？
　　
　　他的自拍不是明明很好看吗？？？
　　
　　‘奇怪。’凌娇娇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我们怎么忽然又换过来了？’
　　
　　戚寒眼神闪烁：‘我也不知道。’
　　
　　他轻轻蹙眉，心底那个让他慌乱的猜测又隐隐浮上水面。
　　
　　这两次切换似乎有个共同点，都是在看到凌娇娇和白舟近距离接触后，他心里升起了陌生而异样的感觉，这感觉还十分强烈。
　　
　　难道他对凌娇娇……
　　
　　这时，耳边传来柏琅的感叹声：“没想到一眨眼都到中午了，张导，要不我们先吃午餐，下午再继续搜查？”
　　
　　“也好。”张导面色沉沉地点头。
　　
　　戚寒揉了揉眉心，任由被打断的思绪飘散开。
　　
　　整个剧组现在已经没了拍摄的心思，也就不用嘉宾们亲自下厨了。负责伙食的工作人员打开冰箱，取出食材后，手上占得满满当当，便只能用脚将冰箱门踢上。
　　
　　或许是没控制好力度，关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重。
　　
　　戚寒闻声看去，就见冰箱侧面忽然悠悠飘下来一张纸，上面似乎写着许多字。
　　
　　‘之前有这个东西吗？’他站起身朝那边走去。
　　
　　凌娇娇回想一番：“没注意啊？也许之前不小心忽略了？”
　　
　　戚寒走到厨房，弯腰捡起那张A4大小的白纸。
　　
　　【房客须知】
　　1.未经房主同意，请勿进入豪宅内未开放的区域。
　　2.自动换水系统故障，请勿使用花园泳池。
　　3.恕不接受提前退房。
　　4.……
　　
　　不大的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几十条规定。
　　
　　“老大，你在看什么？”白舟凑到戚寒身边。
　　
　　戚寒冷着脸瞥了他一眼，大发慈悲地回答道：“大概是屋主或中介给我们写的注意事项。”
　　
　　白舟匆匆一目十行：“貌似还挺正常？我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蹊跷呢。”
　　
　　戚寒眼神一闪，忽然将纸张放在鼻下轻嗅。
　　
　　‘咦？’凌娇娇狐疑地说，‘这味道……好像是白醋？’
　　
　　‘嗯。’
　　
　　脑海中浮现出谍战片里的惯用场景，戚寒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试探性地点燃，放在纸下烘烤片刻。
　　
　　“嘶——”白舟猛然抽气，“这什么意思？！”
　　
　　原本工整的白纸黑字上倏地浮现出几个血红色的大字。
　　
　　【欢迎踏上死亡之旅】
　　
　　他们这边的异常很快引起了其他人注意。
　　
　　所有人提着心围拢过来，都亲眼看见了戚寒手中瘆人的血书。
　　
　　“这……又是恶作剧吗？”柏琅轻声问。
　　
　　但这次，大家却都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霍波儿语带哭腔：“这里真的有鬼，我们是不是不可能离开了？死亡之旅……是说来到这里的人都会死吗？芝芝她已经……难道她只是第一个，却不是最后一个？”
　　
　　话音刚落，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吕毅。
　　
　　作为唯二收到死亡预告的人，吕毅会不会就是第二个“踏上死亡之旅”的？
　　
　　吕毅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愤怒。
　　
　　片刻后，他凶狠地瞪了戚寒一眼，夺过他手中的房客须知，泄愤似的将那张纸撕成了碎片。
　　
　　碎纸片纷纷扬扬从空中洒落，掉了满地，吕毅尤不解气，又迁怒地踹了身后的冰箱一脚。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转过身正要说句什么，却发现所有人正惊讶地看着他的头顶上方。
　　
　　吕毅疑惑抬头。
　　
　　冰箱顶上放着的一个玻璃瓶颤颤巍巍地倒了下来，瓶塞滑脱出瓶口后自由落体，里面装着的无色透明液体朝着他仰起的脸倾泻而下。
　　
　　“啊——！！！”凄厉的惨叫声霎时响彻整栋豪宅。




54.  黑发    

　　透明如自来水般的液体溅射到吕毅脸上, 几乎在瞬间就冒起了白烟。
　　
　　他原本还算光滑的皮肤以极快的速度溶解，肌肉狰狞地虬结起来，甚至还能隐约听到热油倒入锅内的那种“滋滋”声响。
　　
　　“啊——！！！”
　　
　　吕毅痛苦地哀嚎出声, 条件反射地抬起双手, 想要捂住自己痛到难以忍受的脸。
　　
　　戚寒迅速钳住他的手, 将人推到洗菜的水池旁。
　　
　　“闭嘴。”他冷声对吕毅说, 又转头看向白舟道，“把水龙头打开。”
　　
　　白舟来不及点头便迅速照做。
　　
　　冰凉的水流冲在吕毅脸上, 让他略微好受了些, 没再继续嚎叫，却依然忍不住发出“呼哧呼哧”的低吟。
　　
　　他的声带似乎也受到了损坏。
　　
　　喉咙里的灼烧感让他只能勉强发出些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 吕毅渐渐平息下来, 呜咽着挣脱开戚寒的手。
　　
　　其他人这才看清他的脸。
　　
　　阵阵抽气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他原本高挺的鼻子被腐化了大半，显得两个黑洞洞的鼻孔更为突兀。眼睛周围的皮肤被侵蚀得凹凸不平, 两边眼皮不对称地耷拉下来。而其他地方，更是几乎没眼看。
　　
　　“那居然是……浓硫酸？”霍波儿不禁慌乱地后退两步，离冰箱远了些。
　　
　　站在她身旁的柏琅倏地转头看向道具组小哥：“那张照片！”
　　
　　小哥微怔, 从口袋里拿出套着小黄鸭手机壳的手机。
　　
　　手机主人大概是设置的屏幕常亮, 小哥也一直没关机, 吕毅和那位女工作人员的自拍仍然显示在屏幕上。
　　
　　“就是这个！”柏琅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此刻吕毅那张和照片上如出一辙的脸, “之前我们都以为这伤是被烈火灼烧造成的，要吕哥小心明火，但其实……强酸腐蚀也会造成同样的效果啊！”
　　
　　其他人瞟了眼吕毅，纷纷迅速撇开眼，不忍直视他现在的模样。
　　
　　戚寒沉下声问：“谁有纱布？先暂且包扎一下吧，等有机会去医院, 也许还能抢救抢救。”
　　
　　道具组小哥将手机塞回它的主人手里，跑到客厅墙角，从一个背包里取出医药箱拿了过来。
　　
　　吕毅哼哼唧唧地被缠上绷带，整张脸只勉强露出五官。
　　
　　“啊，你的衣服。”白舟忽然指着他的衬衣说。
　　
　　大概是泼洒到脸上的强酸不小心溅了几滴在衣服上，衬衫上被烧出了几个小洞，就连牛仔裤上也有。
　　
　　“要不要去换一下？”他的小女友顾不上再继续隐藏恋情，走上前想搀住他，“我扶你吧。”
　　
　　吕毅却恶狠狠地一把推开了她，用嘶哑的嗓音低吼：“要不是因为你吵着要自拍，我也不会被诅咒！”
　　
　　女友霎时愣住。
　　
　　片刻后，她眼底泛起泪意，垂下头哽咽地说：“我、我去你房间给你拿换洗衣服过来。”
　　
　　说完，她擦了下眼角迅速跑走。
　　
　　众人有心想要指责吕毅的迁怒，但看到他凄惨的模样，又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那样岂不是落井下石？
　　
　　白舟和兰旭俩人将他架到一楼的卫生间里，等他女友拿了衣服下来后，几人立刻被他赶了出来。
　　
　　“他自己一个人能行吗？”女友有些不放心。
　　
　　柏琅忍不住皱眉：“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关心他干嘛。”
　　
　　“……他、他不是故意的，只是现在心情不好。”
　　
　　凌娇娇叹了口气：‘这就是传说中的周瑜打黄盖吗？’
　　
　　戚寒：‘不，这是教科书般的PUA实例。’
　　
　　众人手足无措地在客厅里等待半晌后，卫生间的门才终于打开，吕毅平静地走了出来。
　　
　　他换了衣服，人也像是忽然换了一个似的。
　　
　　不仅没再像之前那样暴躁，甚至连痛苦的呻/吟声也没再发出了。
　　
　　除了脸上依旧缠着绷带之外，此刻的他就好似一个正常人一般。
　　
　　‘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凌娇娇狐疑地问。
　　
　　戚寒还没来得及回答，吕毅就无意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俩人对视的瞬间，吕毅整个人陡然紧绷，然后迅速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就好像畏惧和审视他的少女目光相触似的。
　　
　　戚寒眯起双眸：‘我怎么觉得他怕我？’
　　
　　凌娇娇轻哼：‘不，他怕的明明是我！难道是我之前怼过他几次，让他有了心灵阴影？’
　　
　　‘也可能是他曾经对你做过不好的事，所以心虚。比如说——’戚寒挑眉，‘差点把你从楼上推下去？’
　　
　　凌娇娇顿时惊呼：‘你的意思是说，吕毅他其实是那只倒霉的野鬼？！’
　　
　　‘之前可能不是，但现在嘛……’
　　
　　戚寒径直走到吕毅面前，不出意外地发现，随着他的靠近，对方身体也越来越僵硬。
　　
　　他抬手搭上吕毅的肩：“渴吗？要不要给你洗个芒果？”
　　
　　吕毅猛地颤抖了一下，声音沙哑地说：“不用了。”
　　
　　几乎同时，他气急败坏的心声也传达到戚寒耳边。
　　
　　‘mmp！老娘往后八百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芒果”这两字！’
　　
　　戚寒收起手心的卡片，满意勾唇：‘破案了，的确是我们的老熟人。’
　　
　　对面的吕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搜索引擎输入几个字——“吕毅对什么食物过敏”。
　　
　　凌娇娇：‘……’呵呵，祝福这位非洲的朋友这次能走得更远。
　　
　　几位工作人员确认厨房再没有其他危险物品后，沉默地开始准备食材。
　　
　　下午两点，午饭在凝重的氛围中结束。
　　
　　总导演打起精神：“虽然发生了不幸的事，但搜查工作还得继续。小吕……你就在沙发上休息一下，让小李陪着你。”
　　
　　吕毅淡淡点头。
　　
　　他女友奉总导演之命留下来照顾他，给他倒了杯水后，又用水果刀将芒果切成小丁。
　　
　　吕毅：“……”
　　
　　戚寒不忍直视地撇过头，转身离开。
　　
　　既然这只野鬼现在有了身体，应该暂时不会再害人，毕竟没那个必要。
　　
　　他径直走进一楼卫生间。
　　
　　真正的吕毅很可能是在这里遭遇了不测，才被野鬼顶替了身份，或许这里会有什么线索。
　　
　　十几个平方的豪华卫生间很快被他搜索了一遍。
　　
　　没能发现任何异常。
　　
　　‘看来我们的老朋友变得谨慎了。’戚寒撇嘴。
　　
　　这时，凌娇娇却在他脑海中“咦”了一声：‘左边的地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我余光好像看见黑黑的一团。’
　　
　　戚寒应声转头。
　　
　　墙角的地漏那儿，不知何时多出了许多长发。
　　
　　明明几分钟前还没有。
　　
　　‘这么多头发？’他难得惊讶地睁大眼，‘是谁掉的？这不得秃了？’
　　
　　凌娇娇：‘……咳，其实我们女生每次洗头都会掉这么多。’
　　
　　戚寒：奇怪的知识增加了.jpg
　　
　　他正想不予理会，直接转身出门，却发现那堆长发猛然颤动了一下。
　　
　　片刻后，地漏下缓缓渗出更多黑色发丝。
　　
　　它们就像拥有了生命一般，徐徐朝着他脚下爬行过来。
　　
　　‘啊啊啊啊这什么鬼？！’凌娇娇心底一阵恶寒，即便暂时不能掌控身体，却也顺利让自己的皮肤泛起了鸡皮疙瘩。
　　
　　戚寒搓了搓手臂，忽然蹲下身。
　　
　　待几簇发丝蔓延到眼前时，他倏地伸手，一把拽住了那把长发。
　　
　　‘噫，你干嘛？’凌娇娇顿感不适，‘快放手！’
　　
　　戚寒却好奇地问：‘这真是头发？什么人的头发能这么长？’
　　
　　他干脆主动去拉扯那些黑发，它们却像是真的成精了似的，又叛逆地想要缩回地漏里。
　　
　　只可惜习武之人充沛的力量不容反抗。
　　
　　涌出地漏的长发越来越多，在即将堆满戚寒面前的角落时，终于到达了尽头。
　　
　　咚。
　　
　　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脚下的地板。
　　
　　戚寒微微松手，试探性地再扯动一次。
　　
　　咚。
　　
　　依旧是一声闷响。
　　
　　‘下面有东西？’凌娇娇轻声问，‘可是，这里不是一楼吗？难道这儿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地下室？’
　　
　　戚寒饶有兴致地低头看向地漏。
　　
　　透过上面的几道小孔，他只能看到下方的排水孔一片漆黑。
　　
　　‘你猜，撞上地板的是什么？’他将手中的长发扔到地上，猜测道，‘该不会是这些头发的主人吧？’
　　
　　凌娇娇语带哭腔：‘呜呜呜你快别说了！’
　　
　　戚寒轻笑一声，没再多说，沉默地走出了卫生间。
　　
　　客厅里，吕毅孤身一人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原本应该和他在一起的小女友却不见踪影。
　　
　　“怎么就你一个？”戚寒蹙眉问道。
　　
　　吕毅掀起眼皮，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闭上眼：“吵架了，气跑了。”
　　
　　戚寒默然。
　　
　　视线落到茶几上一口未动的芒果丁上，他似乎明白这对小情侣为什么争吵了。
　　
　　他没再搭理吕毅，走出豪宅大门，绕着整栋房子转了一圈。
　　
　　‘你在找什么？’凌娇娇问。
　　
　　‘地下室的入口。’戚寒言简意赅道。
　　
　　走到卫生间外侧的墙壁旁时，他脚步微顿，拨开墙根处种植的景观花草，用指腹在土壤上摩挲片刻。
　　
　　就在凌娇娇洁癖症发作、即将忍无可忍之时，戚寒忽然双眼微亮：‘找到了。’
　　
　　他迅速拨开一处泥土，不多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个极易被人忽略的老旧门把手。




55.  丧尸     

　　地下室意外地没有上锁, 占了怪力少女身的戚寒都没用多大力，就一把拉开了铁门。
　　
　　眼前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 安装着一架锈迹斑斑的梯/子。
　　
　　下方一片静谧。
　　
　　‘这……要不要再叫几个人过来？’凌娇娇怂怂地问, ‘在逃生游戏里单独行动的人, 似乎都拿的是炮灰剧本啊。’
　　
　　戚寒却已顺着梯/子爬了下去：‘没必要, 叫来也是拖后腿。不是还有张反弹卡没用吗？保命不成问题，甚至还可以稍微莽一下。’
　　
　　这话说的, 连小怂包都不禁跃跃欲试起来。
　　
　　梯/子不算长, 大约也就三五米的样子，戚寒很快便踩到了地面。
　　
　　他谨慎地站在原地没动, 先打开手机电筒, 朝四周照了照。
　　
　　‘啊！’光线扫到右前方时，凌娇娇瞬间惊呼。
　　
　　只见墙角的角落里, 正悬挂着一个纤瘦的年轻女人的身影。
　　
　　缠绕在她脖子上的，是戚寒之前在卫生间拉扯过的黑发。她整个人被勒住脖颈吊在半空中，身子还在微微打晃。
　　
　　‘这人有点眼熟？是不是吕毅那个地下恋的女友？’戚寒疑惑的同时, 迅速上前试图将那女生放下。
　　
　　万一人还有气, 像上个副本里的平头男那样, 还能稍微抢救一下呢？
　　
　　但成了精的黑发似乎执意要和他作对。
　　
　　当他握住女生脚踝把她往上举时，数不清的发丝骤然收紧, 滴滴鲜血从纤细的脖颈上滑落，浸红了女生的T恤。
　　
　　可她却始终毫无动静。
　　
　　戚寒四下望了望，在几步之外发现了一口木箱。
　　
　　如果把那箱子搬过来，踩在上面，或许能有足够的高度试着解开那些黑发。
　　
　　他只好暂时松开眼前大概率已经凉了的女生，快步走到木箱前, 拉住一侧的把手朝外拖。
　　
　　——嗯？没有拉动？
　　
　　戚寒和凌娇娇俱是一愣。
　　
　　不是吧？
　　
　　居然还有怪力少女拖不动的东西？
　　
　　里面是放了什么？
　　
　　一堆铅块吗？
　　
　　这时，“砰”的一声闷响，箱子上的木板陡然从眼前飞开。
　　
　　戚寒眉心微凝，迅速后撤两步举起手机，将手电光聚焦在突兀地从木箱中出现的身影上。
　　
　　……有点眼熟？
　　
　　不，是十分眼熟。
　　
　　这张脸他在镜子中看了几十年，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脸！
　　
　　凌娇娇的声音却有些惊喜：‘呀，这不是用了我那张美颜卡的丧尸哥哥吗？居然又见面了？’
　　
　　眼前飘过几行弹幕。
　　
　　【哈哈哈哈这缘分逆天了，说好的鬼怪随机生成呢？？？】
　　
　　【娇娇赶快让丧尸咬一口！永葆青春不是梦！】
　　
　　【不不不，应该先提取一下丧尸病毒，等再抽到美颜卡时再用，不然真丧尸的颜值……emmm】
　　
　　【你们够了！现在是战时！能不能不要关注那些有的没的啊喂！】
　　
　　丧尸青年破开木箱后，稍显滞涩的目光立刻落到俏生生的少女身上。
　　
　　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似的，他立刻朝着戚寒扑来。
　　
　　‘好家伙！’凌娇娇惊呼，‘你打你自己？’
　　
　　戚寒嘴角抽抽，一把攥住丧尸抓来的手，强行拧到对方身后，用警察逮捕嫌犯的姿势暂且制伏了对方。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摁住丧尸命运的后脖颈，犹豫着要不要直接下手扭断颈骨。
　　
　　虽然对方顶着他的皮相，但毕竟跟他本人无关，杀了也没事……吧？
　　
　　不然的话，放任他在这里攻击他们也不是个事啊。
　　
　　‘别啊！’凌娇娇却连声阻止，‘没必要这么狠，要杀了你自己吧？你也下得去手？’
　　
　　不知是不是她此刻的意念过于强大，恍神一瞬后，她忽然发现自己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微愣了片刻后，她捏住丧尸脖颈的手微动，用食指戳了戳他柔软的脸颊。
　　
　　丧尸陡然停止了挣扎，突然间变得乖巧无比，甚至还疑惑地侧头向她看来，表情懵懂得犹如少不知事的孩童。
　　
　　凌娇娇唇角轻扬，但仍不敢放松，视线在周围扫了扫，发现木箱旁的地面上有根用来固定货物的铁链，便暂且用它将丧尸青年的双手绑缚在身后。
　　
　　【好家伙，锁链、帅哥、阴暗的地下室……dbq我污了】
　　
　　【哈哈哈哈车门已经被我焊死，娇娇快给我开车！往城市边缘开！】
　　
　　【妙啊，上个副本没机会达成的小黑屋play终于能在这里实现了吗？gkd！】
　　
　　【那个啥，弱弱地问，[娇娇x丧尸x菡菡]这个组合算三那个批吗？这么赤鸡的我有点承受不来~】
　　
　　【前面的姐妹好想法！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来.jpg】
　　
　　【giao！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lsp！旁边还吊着个生死不明的妹子呢！不抢救人家一下吗？】
　　
　　经这条弹幕提醒，凌娇娇才想起她遗忘了什么。
　　
　　她连忙将木板重新盖在箱子上，轻松地将空箱搬到吕毅女友脚下，踩上去后，拨开遮住了她脸庞的头发。
　　
　　“草！”
　　
　　看清那女生的面容，凌娇娇人生第一次爆了粗口。
　　
　　她面色青紫，眼球向上翻起，舌头耷拉在嘴边，已然失去了呼吸。
　　
　　‘看来我们来晚了。’戚寒说，‘或许在楼上的卫生间地漏里冒出那些头发时，她就已经被吊死了。’
　　
　　凌娇娇呼吸微顿：‘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戚寒沉默许久：‘你是说，我——’
　　
　　不等他将那个细思极恐的猜测宣之于口，凌娇娇忽然感觉到大拇指上传来一阵痒意。
　　
　　就像是被眼睫毛轻轻刷过的那种触感。
　　
　　等等……眼睫毛？
　　
　　她疑惑抬眼，登时瞠目结舌地发现，面前这女生原本翻到上眼睑里的眼球不知何时恢复了正常，正睁着双眼，定定地注视着她。
　　
　　“……”
　　
　　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洪荒之力，凌娇娇才忍住了再次口吐芬芳的冲动。
　　
　　她倏地将手从女生脸颊上收回，警惕地审视着对方。
　　
　　缠绕在女生脖颈间的黑发好似被人操纵了似的，蓦地松开了她，朝着天花板的方向逃窜而去。
　　
　　女生青紫的面色缓缓恢复成不健康的苍白。
　　
　　“小李姐姐？”凌娇娇试探地问，心里却竖起了最高级别的防备。
　　
　　对方刚才明明窒息而亡了，即便那只是暂时的假死，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跟没事人似的吧？
　　
　　眼前的人，真的还是李小姐吗？
　　
　　还是说那只野鬼这么快就厌倦了吕毅的身体，又给自己找了个新的容器？
　　
　　又或者，这具身体里住着的，其实是另外一只鬼？
　　
　　小李踩在木箱上，活动了一下脖颈，嘴角轻轻扬起：“谢谢你救了我。”
　　
　　凌娇娇蹙眉：“可是你刚才？”
　　
　　“我已经没事了。”小李轻盈地跳下木箱，转身对凌娇娇展开手臂，“不信你看。”
　　
　　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露，下一秒，就僵在了她脸上。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贴上她的胸口，静待片刻后，面前的少女大惊失色：“小李姐姐，你怎么没有心跳？！”
　　
　　小李：“……”淦，大意了。
　　
　　她脸色扭曲一瞬，目光倏然变得阴鸷。
　　
　　“啊，被你发现啦。”小李眼中闪烁着凶光，“这可如何是好？看来，只能勉为其难把你灭口了。”
　　
　　她垂在身侧的长发忽然如彩带般飞出，直直朝着凌娇娇面门袭来。
　　
　　少女脸上霎时露出惊惧的神色，却同时脚尖一点，眨眼间便跳到了几米之外。
　　
　　小李：？
　　
　　什么情况？
　　
　　难道面前这人也被她的那些鬼同伴给替身了？
　　
　　这不可能啊……她认真确认过，这个小姑娘明明还是个人类！但人类怎么可能会飞？！
　　
　　小李沉下脸，更多发丝朝着凌娇娇喷涌而去。
　　
　　凌娇娇一边灵活闪避，一边在心底吐槽道：‘突然明白盘丝洞里的唐三藏是什么感受了。’
　　
　　‘……’戚寒轻咳一声，‘你这么躲来躲去也挺累的，要不要用那张反弹卡？’
　　
　　凌娇娇有些犹豫。
　　
　　现在不过只有一只鬼怪，这么快就用了的话，万一之后遇到更危险的场景呢？
　　
　　迟疑的片刻，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是铁链彼此撞击的摩擦声。
　　
　　一条锁链紧接着也朝凌娇娇掷来，却并没有撞上她的身体，而是缠住了她面前那些企图勒住她的发丝。
　　
　　小李的攻击霎时停滞。
　　
　　两个女生齐刷刷转头看向墙边的丧尸青年。
　　
　　他看了凌娇娇一眼，又面无表情地转向小李，缓缓张开口：“她是我的……”
　　
　　凌娇娇心跳倏然漏了一拍。
　　
　　然而，又很快便听到了丧尸未说完的后两个字：“——猎物。”
　　
　　凌娇娇：“……”
　　
　　行叭。
　　
　　要不我先在这里围观一下，等你们俩一决雌雄后，我再上场？
　　
　　‘呼。’她吐了口气，轻笑两声，对戚寒调侃道，‘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你的孪生兄弟要像平透那样向我表白呢。’
　　
　　戚寒诡异地沉默片刻后，问：‘如果是的话，你会怎么回答？’
　　
　　‘嗯？’凌娇娇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果我……的孪生兄弟向你表白，你会立刻拒绝吗？’戚寒追问。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更加干涩一些，像是从骤然收紧的喉咙里挤出的语句。
　　
　　凌娇娇撇嘴：‘大哥，现在是问这些的时候吗？’
　　
　　她顺手抄起身旁的一把螺丝刀，朝小李扔了过去，短暂分散了对方的注意力。
　　
　　而就在这分神的片刻，丧尸戚寒再次掷出锁链。
　　
　　这一回，它精准地缠住了小李的脖颈。
　　
　　凌娇娇这才缓缓吐出肺里的浊气，回答道：‘会不会立刻拒绝我不确定，我只知道——如果一定要选择死在某只鬼的手里，我宁愿选择你……的孪生兄弟。’




56.  又凉    

　　坚硬的铁链缓缓缩紧, 不过片刻，小李便又成了那副面色青紫、即将窒息的模样。
　　
　　凌娇娇有些不忍直视，但同时, 又有那么点好奇。
　　
　　这些鬼怪占据了人类的身体后, 都会变得像人类一样脆弱的吗？而即便再度死去, 他们的魂魄也不会消散, 还能继续寻找下一个被害者？
　　
　　所以，他们复生的机制到底是怎样的？
　　
　　就在她出神的片刻, 小李停止了呼吸, 整个身子陡然瘫软在地上。
　　
　　凌娇娇悚然一惊，警惕地朝两旁望了望。
　　
　　那只鬼是不是已经脱离躯壳, 重新潜伏起来了？
　　
　　可周围怎么什么也没有？
　　
　　“她离开了。”
　　
　　丧尸戚寒突然开口, 语调滞涩，似乎不太习惯跟人说话。
　　
　　凌娇娇吓了一跳：“离开……去了哪儿？地府吗？”
　　
　　丧尸：“不, 去了她的死亡现场。”
　　
　　死亡现场？
　　
　　这四个字让凌娇娇的记忆迅速倒转，她恍然想起，在野鬼甲伪装的莫芝因为芒果过敏而窒息后, 众人曾在泳池旁看到她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是不是说明, 当这些鬼怪附身失败后, 就会像网游里那样回到复活点重来一次？
　　
　　而每只鬼的复活点正是他们死去的地方！
　　
　　凌娇娇登时双眼发亮，求知若渴地问：“你能不能再多和我科普一些你们鬼怪的生存法则？还有, 如果我想离开这里，要怎么做？”
　　
　　丧尸面色茫然：“可是我是要攻击你的。”
　　
　　他拽了拽手中的铁链，链条乖巧地从小李的脖颈上缩了回来。
　　
　　“为什么要攻击我？”凌娇娇歪头，“如果杀了我，你不就得上我的身？可是你明明是男孩子啊，难不成你有女装的癖好？！”
　　
　　她随即在心底加上一句：‘哇, 不愧是你的孪生兄弟，连爱好都和你一模一样！’
　　
　　戚寒：‘……’这不是我的爱好！！！
　　
　　丧尸的神色更加困惑了，蹙着眉思索良久，他愣愣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应该去攻击一个男人。”
　　
　　说着，他就雷厉风行地打算离开。
　　
　　凌娇娇却拽住了他的衣袖：“你尸身地不熟的，孤身去找人多麻烦。如果你愿意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人，我可以帮你找啊，这里的人我都熟。”
　　
　　“你会帮我找？”丧尸认真地垂眸看着她。
　　
　　“当然。”凌娇娇冲他眨眨眼。
　　
　　‘你打算卖队友？’戚寒惊讶地问，‘倒也不必这——’
　　
　　‘当然不会，我骗他的。’凌娇娇轻笑两声，‘你这位孪生兄弟看起来太单纯了，得经历一些社会的毒打才能成长。这不是你的理念吗？’
　　
　　戚寒：‘……’可这个理念只是随口说来怼白舟的啊。
　　
　　丧尸青年十分耿直，得到了凌娇娇并不走心的承诺后，就一股脑儿将他所知道的事整个和盘托出了。
　　
　　鬼怪杀死人类后，便能顶替被他们害死的人的身份。
　　
　　但这种顶替只是暂时的，这个阶段的他们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和活死人无异，也被限制不能离开这栋豪宅。
　　
　　不过，只要他们顺利存活到租房时间结束，就能真正以被害者的身份重生，也能从这里去到外面的世界。
　　
　　“在我攻击你的同时，应该也有其他同类现身攻击其他人类。”丧尸指了指天花板。
　　
　　凌娇娇脸色骤变。
　　
　　如果是这样的话，在大家不知道的地方，会有多少人不知不觉被鬼怪给替代了？
　　
　　而她又要如何分辨？
　　
　　总不能一个个的去摸众人的心跳吧？
　　
　　恐怕还不等她上手，就要被所有野鬼群起而攻之了。
　　
　　她张了张口，正要同丧尸戚寒说些什么，头顶上却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有人吗？”是吕毅的声音，“凌小姐？我好像看到你往这边过来了？”
　　
　　凌娇娇疑惑抿唇。
　　
　　奇怪……那只占了吕毅身子的野鬼找她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趁着她落单，再一次对她下手？
　　
　　毕竟当那只鬼还是莫芝时，就曾打算把她从阳台推下去来着。
　　
　　她冲丧尸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决定假装自己不存在，等那只野鬼离开。
　　
　　然而，小丧尸却回了她一个划脖子的动作。
　　
　　凌娇娇惊呆。
　　
　　不是吧？
　　
　　他们这些鬼怪不是同类吗？难道还要自相残杀？内卷这么严重？
　　
　　但转念一想，这方法……妙啊。
　　
　　左右吕毅已经凉了，被谁占身子不是占？总好过放任这小丧尸又去祸害一条鲜活的生命吧？
　　
　　只是，被用过一次的身体，真的还能被二次冒名顶替吗？
　　
　　看来只能让小丧尸试试了。
　　
　　这么想着，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吕哥？是你吗？我刚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地下室，正在这里面呢。”
　　
　　脚步声在头顶正上方停顿下来。
　　
　　片刻后，吕毅拉开了地下室的铁门。
　　
　　凌娇娇十分“好心”地帮他用手电筒打光，问：“吕哥要不要也下来看看？这儿有个梯/子。”
　　
　　吕毅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
　　
　　终于让他等到了凌娇娇落单的时刻，这次，他绝不会再失手了。
　　
　　其实一开始试图把凌娇娇推下阳台，只不过是他临时起意，毕竟他一只鬼也用不到两具身体。
　　
　　但变成鬼也无法摆脱人类奇怪的心理，当他的尝试落空后，这件事反倒成了他的心魔，如鲠在喉般时刻提醒着他。就好像强迫症患者看到被打乱的积木后，即便客观上不会被这事影响到正常生活，但仍旧控制不住想要把它们归整好的冲动。
　　
　　凌娇娇对他来说，就是那个不听话的积木。
　　
　　只有亲手将她除掉，才能抚平他那颗躁动的心。
　　
　　吕毅激动地踩上长梯，转头看向底下已经到了他口边的猎物。
　　
　　然而，不知为何，他眼前忽然阵阵晕眩。
　　
　　滚滚酸意在胃里翻腾起来，让他有种几欲作呕的不适感。
　　
　　身体中遗留的本能让他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双脚慌乱地向下方的台阶伸去。
　　
　　但，一不留神，吕毅右脚一滑，整个人骤然失去了平衡。
　　
　　“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转瞬间，便从几米的高空坠落下来，倒霉催地正好将脑袋磕在了下方的木箱上，然后“咔嚓”一声——
　　
　　扭断了颈骨。
　　
　　凌娇娇：……
　　戚寒：……
　　懵圈的丧尸：？
　　
　　‘啊这……’凌娇娇瞠目结舌，‘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同意你兄弟的提议，结果这只鬼又……这么突然就挂了？’
　　
　　戚寒也深觉不可思议：‘上次的食物过敏已经很蠢了，结果这次他是……死于脚滑？’
　　
　　凌娇娇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不、不能吧？也许他是，呃，恐高？’
　　
　　她掏出手机，在吕毅的超话搜索片刻。
　　
　　果不其然，有不少他的粉丝都曾猜测过他可能有很严重的恐高症，比如从来不上那种挑战自我的节目、赶通告基本都是坐高铁、连某次出国都莫名其妙坐了好几天的火车，死活不愿意搭飞机。
　　
　　只不过大概是出于直男癌的某种自尊心，吕毅从没正面承认过这种猜测。
　　
　　‘咳，突然觉得这只鬼也挺可怜的。’凌娇娇看了看脚边的尸体，‘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了啊！换做是我，大概已经心态崩了吧。’
　　
　　戚寒：‘呵呵，看到还有其他人也这么非，我心理平衡了。’
　　
　　凌娇娇：‘……’
　　
　　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有些委屈的声音。
　　
　　“他怎么自我了断了？”小丧尸满脸茫然，“就为了不死在我手上，他宁愿结束自己的生命？”
　　
　　凌娇娇给了他一个怜惜的眼神，安慰道：“跟你没关系，只是他自己倒霉而已。你别担心，这个目标没了，还有其他人呢。咱们要干大事，首先得沉得住气！”
　　
　　“哦。”丧尸乖巧点头，“那你现在带我去找新目标吗？”
　　
　　戚寒透过凌娇娇的双眼，全程目睹了这只鬼怪顶着他的皮相露出的蠢蠢的神情，直看得眼疼。
　　
　　‘把吕毅脸上的绷带解下来，给他缠上吧。’戚寒疲惫地说，‘正好可以找个由头把他带在身边。’
　　
　　凌娇娇眸光微动：‘好主意！’
　　
　　她蹲下身，解开吕毅脸上的绷带，片刻后，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发现，面前的吕毅不知何时恢复了他本来的容貌，而非那副被浓硫酸毁容的模样。
　　
　　‘看来被冒名顶替后，被害者会恢复到他们遇难前的样子。’联想到假莫芝那时的状态，凌娇娇笃定地说。
　　
　　戚寒轻笑，表扬道：‘嗯，今天的小哭包不仅没哭，还会动脑子了，很有进步嘛。’
　　
　　凌娇娇轻哼。
　　
　　她一直都很有脑子好吧？
　　
　　至于眼泪……那是身体的生理反应，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她沉默地站了起来，将绷带仔细地缠到小丧尸脸上后，又背过身去，指挥着他扒下吕毅的衣服，给他自己换上。
　　
　　待她转过身，就见面前的丧尸已经完全变成了吕毅的模样。
　　
　　俩人的身高和身材有些相似，只要不是极其亲密的人，应该是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好巧不巧，所有人中和吕毅最为亲密的小李，也已经香消玉殒了。
　　
　　“走吧。”凌娇娇率先攀上长梯，“我们赶紧去叫大家聚集在一起，越快越好。毕竟，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现在已经有多少人不再是原本的他们了。”




57.  附身    

　　回豪宅的路上, 凌娇娇瞟了眼右上角的观众人数，发现不知不觉中，现在的数量已经比刚进入副本时翻了一倍。
　　
　　弹幕也层层叠叠地浮动在眼前。
　　
　　【好家伙, 刚才都发生了什么？简直槽多无口……】
　　
　　【咳咳,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 吃芒果挂掉的和掉下梯/子摔死的, 应该是同一只鬼吧？这也太非了，好奇它自己当初是怎么挂的。】
　　
　　【我猜这只鬼先是遭遇了火灾, 好不容易跳到泳池里给自己灭火, 结果淹死了，惨到令人心疼hhhh】
　　
　　【噗, 期待鬼兄再次卷土重来, 集齐所有愚蠢的死法2333】
　　
　　【那啥，只有我一个人的关注点跟大家不同吗？娇娇居然让丧尸小哥哥伪装成吕毅跟她一起潜入人群中？这操作？这么骚？】
　　
　　【其他人：我们中间出了个叛徒.jpg】
　　
　　【唉, 单身久了，我居然从这里面看出了py交易，惭愧惭愧……】
　　
　　【我也！而且娇娇刚才还掐小哥哥的脸了！上个副本还把美颜卡使（lang）用（fei）在小哥哥身上！这是对待普通鬼怪的态度吗！】
　　
　　【娇娇, 我问你一声你敢回答吗？你是不是馋人家身子！】
　　
　　凌娇娇：“……”对不起, 我怎么突然失明了？
　　
　　她假装没有看见弹幕的样子, 带着伪装成吕毅的小丧尸，回到了豪宅一楼客厅。
　　
　　沙发上坐着几个工作人员, 她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他们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她最为熟悉的道具小哥脸上。
　　
　　“去叫所有人过来集合吧。”凌娇娇轻声叹息，“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宣布。”
　　
　　几人微愣，瞥见她的脸色后，默契地四散开去将其他人找过来。
　　
　　没过多久，所有人便再次聚集在大厅中。
　　
　　场记习惯性数了下人数, 然后发出一声狐疑的声音：“咦？怎么少了个人？还有谁没到？”
　　
　　众人面面相觑。
　　
　　不等他们想起那个脱队的人是谁，凌娇娇便开了口：“是小李姐姐。她……在我刚刚发现的地下室里，已经死了。”
　　
　　“什么？！”
　　
　　全场登时哗然，所有视线下意识聚焦在“吕毅”身上。
　　
　　小丧尸不明所以，又心虚会被发现身份，便不自觉朝凌娇娇身边靠了靠。
　　
　　谁知，一只手臂忽然挡住了他。
　　
　　白舟警惕的脸探了过来：“喂，你这渣男挨我老大那么近做什么？才刚变鳏夫就想找第二春了？有没有学过男德？不说让你一辈子守身如玉，但起码得过了人家小李头七吧？”
　　
　　丧尸：？
　　
　　凌娇娇：“……”
　　
　　她将关注点奇葩的小弟扒拉到一边，问：“除了小李姐姐遭遇不测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遇到什么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有人接话，“我听到有个家伙大叫了一声，算吗？”
　　
　　凌娇娇看向他，连忙追问：“你当时没去查看情况？”
　　
　　那人撇撇嘴，指了指站在他身边的人：“去了啊，去了以后发现这家伙啥事没有，只是看见了一只小强。”
　　
　　凌娇娇悄悄打量了后者几眼。
　　
　　到底是真的怕小强，还是鬼怪冒名顶替后掩人耳目，这是个问题。
　　
　　这时，柏琅皱着眉开口：“小李她的死……会不会是因为那张照片？”
　　
　　——那张和吕毅的自拍。
　　
　　之前因为莫芝的死，他们都想当然认为，面临死亡威胁的人会是在照片上出现异常的吕毅，而吕毅也的确遭遇了意外。
　　
　　可那场意外却并没有致死。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晦气”转移到了和他合照的小李身上？
　　
　　柏琅正准备将她的猜测宣之于口，却忽然被人插了话。
　　
　　道具小哥说：“我同意，那照片显然就是死亡预告嘛。”
　　
　　他又八卦地转头看向凌娇娇，问：“你看到小李的尸体了吧？她的死因，和照片上预告的一样吗？”
　　
　　话音刚落，全场霎时陷入死寂。
　　
　　几乎所有人都用诡异莫名的眼神注视着他，让道具小哥一头雾水。
　　
　　凌娇娇神色微动，将读心卡放在掌心，拍了拍小哥的肩：“不是吧，这你都能记错？年纪轻轻就得了阿兹海默啊？那张照片上出现异常的明明是吕哥，小李当时是一切正常的啊。”
　　
　　道具小哥瞬间变了脸，但很快收敛起神色，讪笑着敷衍道：“呵呵，是吗？我大概是脑抽了，不知怎么的，把他俩给记反了……”
　　
　　同时，他的心声也送入凌娇娇耳中。
　　
　　‘卧槽！我秋名山车神居然当众翻车！简直要抠出第二个地下室！不行不行，我要表现得淡定一点。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凌娇娇嘴角抽搐，给身旁的小丧尸使了个眼神。
　　
　　小丧尸周身气势陡然一凛。
　　
　　新目标锁定！
　　
　　现在，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了。
　　
　　“那个——”见众人陷入沉默，场记看向总导演，“莫芝和小李的……尸体要怎么处理？要不叫两个小伙子把莫老师抬到地下室去？就这样放在客厅里总不是个办法。”
　　
　　总导演叹了口气：“行吧。”
　　
　　他转向凌娇娇：“小凌，既然是你发现的地下室，就麻烦你带他们过去了。”
　　
　　“好。”凌娇娇打量了一下主动请缨的几位工作人员，忽然问，“你们……没人恐高吧？地下室那梯/子有些长，如果有恐高症的话，最好就不要过去了。”
　　
　　——她可不想再看到谁摔断脖子。
　　
　　几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离开前，凌娇娇故作安慰地拍了拍小丧尸的肩，当着众人的面说：“吕哥，节哀顺变。”
　　
　　在小丧尸眼中流露出困惑的神色时，她又凑到他耳边道：“一会儿我先找理由把那只鬼叫走，你再随便找个借口脱队，绕个路再过来跟我汇合。别被人发现了，免得到时候不好解释，知道吗？”
　　
　　丧尸乖巧点头：“好。”
　　
　　戚寒不忍直视地说：‘行了，快走吧。’
　　
　　凌娇娇忍住笑意，偏头看向道具小哥：“我有件事想和小哥哥单独聊聊，是关于那张照片的事……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去？”
　　
　　道具小哥的后背霎时沁出冷汗。
　　
　　——这什么意思？
　　
　　难道他蹩脚的谎言没有骗过眼前的少女，她还是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了？
　　
　　如果是这样……
　　
　　“好。”道具小哥垂眸应下。
　　
　　——如果是这样，这个女生就留不得了。
　　
　　几人各怀鬼胎地分头行事。
　　
　　凌娇娇将地下室的位置指给了抬着莫芝尸体的工作人员后，便和道具小哥单独绕到豪宅侧面隐蔽的位置。
　　
　　“你想和我说什么？”小哥眸光沉沉，背在身后的手蓄势待发。
　　
　　凌娇娇的视线从他脸旁偏移了几寸，和尾随而来的绷带丧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又看向他们选定的新目标。
　　
　　“想和你一起做个实验。”她眼带歉意地说。
　　
　　“实验？”
　　
　　小哥不明所以，正准备追问，眼前却有一条白色长布一闪而过。
　　
　　“这是……”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从丧尸脸上拆下来的绷带就死死缠绕在小哥脖颈上。
　　
　　绷带倏然收紧，小哥挣扎着试图反击。
　　
　　然而他现在却只是个脆弱的人类，单枪匹马的，力量根本不足以与丧尸匹敌。
　　
　　他只得朝面前的少女伸出求救的尔康手。
　　
　　虽然几秒前他还打算对少女不利，但对方并不知晓，应该不会……那么残忍地见死不救吧？
　　
　　少女眸中情绪起伏，神色挣扎，紧抿着双唇，拳头也攥得指骨发白。
　　
　　但她只是眼睁睁看着他逐渐失去气息，全程没有任何动作，甚至强迫自己连眼睛都没眨。
　　
　　‘如果看不下去，就别勉强自己了。’戚寒忍不住说。
　　
　　凌娇娇白着脸摇头：‘不，我总要习惯的。之后的副本想必会更加残酷，总有迫不得已需要动手的时候。更何况……我的双手早已不干净了。而且，你之前不也说过，要我迅速成长起来，毕竟你不可能一直陪着我吗？’
　　
　　‘……’
　　
　　戚寒欲言又止。
　　
　　说出那句话时，他怎么可能会料到今日。
　　
　　现在的他，已经对她狠不下心了……
　　
　　道具小哥瘫软在地的瞬间，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小丧尸也在同时凭空消失。
　　
　　——只留下了吕毅的衣物和绷带。
　　
　　凌娇娇不由屏住呼吸。
　　
　　会成功吗？
　　
　　如果一只鬼怪杀死被另一只鬼怪附身的人类，他可以取而代之吗？
　　
　　片刻后，扑街的道具小哥缓缓睁眼，迷茫地眨了眨，抬起眼帘看向站在他身旁的少女。
　　
　　“戚——”凌娇娇下意识叫出他的名字，却很快意识到不对，清了清嗓子，“——情况怎么样，丧尸哥哥？”
　　
　　道具小哥从地上爬起，嘴角勾起不太熟练的笑：“成功了。”
　　
　　“居然真的成功了？”凌娇娇狠狠松了口气。
　　
　　“嗯。”道具小哥重重点头，面色认真地说，“谢谢你。”
　　
　　凌娇娇豪气地拍了他一掌：“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就当是报答你上个副本给我预警的事吧。”
　　
　　“上个副本？”道具小哥疑惑歪头，“什么意思？”
　　
　　凌娇娇笑意微顿：“你，不记得了？”
　　
　　小哥摇摇头。
　　
　　戚寒在她耳边说：‘我猜，应该是每个副本结束后，鬼怪们的记忆都会被格式化。’
　　
　　凌娇娇有些失落：‘这样吗……’
　　
　　不过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倒也没关系，只要你还记得就好啊。’
　　
　　话音刚落，她心跳一阵异样，就好像是不受控制地加速了一般。
　　
　　正要开口询问，几声惊呼却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啊！”
　　
　　“天哪！”
　　
　　“救命！”
　　
　　凌娇娇转过头，就见刚才负责搬运莫芝尸体的一位工作人员急冲冲朝她跑来，面色苍白地说：“凌小姐，不好了！我们在地下室不仅发现了小李的尸体，居然还有吕哥的！而且他他他他居然被凶手丧心病狂地扒了衣服！很可能是被先那什么后杀！”
　　
　　凌娇娇：“……”
　　
　　啊这，这误会大了。
　　
　　她真的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啊喂！




58.  密道   二更

　　“咳。”
　　
　　凌娇娇握拳在嘴边轻咳, 指了指地上的衣物，一本正经道：“我也正要跟大家说呢，我刚刚在这儿找到了几件衣服和绷带, 怀疑是吕哥的。”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丹凤眼小哥疑惑地将绷带捡起, 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眼睛霎时睁大, “对了！我就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我们发现的吕毅尸体是完好无损的，可他的脸明明应该……他是怎么恢复成没毁容前的样子的？”
　　
　　‘你说, 要把我们知道的事告诉其他人吗？’凌娇娇问。
　　
　　‘我觉得不要。’戚寒说, ‘在不确定那些人已经被附身的情况下，贸然告诉所有人只会让鬼怪警惕、让我们的同类慌乱。’
　　
　　凌娇娇颔首：‘你说的对, 那我就告诉白舟一个人好了。’
　　
　　戚寒可疑地沉默了。
　　
　　凌娇娇扬眉：‘怎么？他毕竟是我搭档, 难道也要瞒着他吗？’
　　
　　戚寒瓮声瓮气道：‘行吧，你觉得好就好。’
　　
　　凌娇娇深感莫名其妙。
　　
　　这人怎么回事？
　　
　　怎么一遇上白舟, 就显得小气吧啦的？
　　
　　俩人通过脑电波的交流不过转瞬，凌娇娇很快回神，对丹凤眼小哥说：“我也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要不我们回客厅那边, 去问问大家的意见？”
　　
　　“好。”
　　
　　丹凤眼小哥十分善良, 特意又去了地下室一趟, 给吕毅的尸身穿上了衣服，给他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唉, 看来男孩子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他拍了拍伪装成道具小哥的丧尸的肩，感叹道。
　　
　　丧尸戚寒：？
　　
　　他又转向凌娇娇，说：“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吕哥的伤，他似乎是自己撞到箱子角上才会……难道说，他和小李俩人在地下室里那什么, 太过激动了结果不小心乐极生悲？然后小李承受不住打击，就上吊自尽了？”
　　
　　凌娇娇简直惊叹：“哇，你这猜测很有道理的样子，简直是当代宋慈啊！”
　　
　　丹凤眼腼腆地笑了笑：“过奖过奖。”
　　
　　三人回到客厅，不等凌娇娇开口，丹凤眼就将他们的发现和他自己的猜测一股脑告诉了众人。
　　
　　所有人瞬间接受了这个推断，厅内一阵唏嘘。
　　
　　凌娇娇：“……”现在的人都这么不爱动脑子的吗？
　　
　　她默默凑到白舟耳边，把真实的信息和搭档友情共享，顿时收获了对方瞠目结舌的视线。
　　
　　本想再把丧尸的身份也顺便告知白舟，这时，她余光却瞥见豪宅后面的浴池里，突然冒出来一颗头，整个人登时骇了一跳。
　　
　　“什么人？！”她条件反射地惊呼。
　　
　　该不会是那只倒霉鬼又双叒叕卷土重来了吧？
　　
　　但再定睛一看，上半身撑在泳池边的却是个男人，模样有些眼熟，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之一。
　　
　　——也是那位差点给白舟做了人工呼吸的黝黑小哥。
　　
　　“那是小赵。”总导演解释道，“他们几个熟悉水性的不死心，总觉得小白的遭遇说明泳池和外面的人工湖是连通的，干脆又潜下去仔细查探了。”
　　
　　话音刚落，凌娇娇就见赵哥朝他们挥了挥手，一口大白牙在皮肤的对比下显得格外瓷白：“张导！我们有发现了！”
　　
　　张导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所有人彼此簇拥着涌到后院里。
　　
　　紧接着，水面上浮起了许多细小的泡泡，不过片刻，又有三个人破水而出，其中居然还有凌娇娇的室友柏琅。
　　
　　“怎么你也——”凌娇娇大吃一惊。
　　
　　柏琅帅气地将湿发捋到脑后：“没想到吧？我以前上学时可是游泳队的呢。”
　　
　　几人上岸后，便立刻将他们的发现告诉了其他人。
　　
　　“之前我们以为，泳池侧面和底部都贴着瓷砖，水面也是纹丝不动的，所以猜测这泳池和外界不可能连通。但刚才却发现，其实有一小块区域的后面竟然有隐藏空间！我们试着往里探了探，竟发现了一条人工开凿的密道！密道中部的地势很高，隔绝了泳池水，再往前就都是干燥的，不需要继续闭气。只是我们不敢贸然前进，这才先折返回来，先跟大家一起商量对策。”
　　
　　场记瞥了总导演一眼：“张导，这密道听起来有些诡异啊，要派人继续探吗？”
　　
　　“探自然是要探的。”张导垂下眼，“毕竟，这是我们目前发现的唯一可能离开的路。只是……去探路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危险，要派谁去呢？”
　　
　　【去吧，皮卡娇！】
　　
　　【主播不要大意地上！我手里的票票都投给你！】
　　
　　【娇娇别怕，不是还有张卡片没用吗？】
　　
　　【直觉告诉我，通关就在前方，娇娇别怂hhhh】
　　
　　“我愿意去！”赵哥率先自告奋勇。
　　
　　“我也去吧。”凌娇娇在弹幕的催促下说。
　　
　　白舟很快跟上：“我跟老大一起。”
　　
　　“那我也……”
　　
　　讨论良久，最后众人一致决定组成一个八人的小队，讨个吉利。
　　
　　考虑到前去密道的人至少得能在水下憋气两分钟，最终成员分别是凌娇娇、“道具小哥”、白舟、柏琅、兰旭、以及包含赵哥在内的三位工作人员。
　　
　　“这个手表给你们。”场记从手腕上取下一块电子表，递给赵哥，“这是防水的，还能夜光显示，应该能用得到。”
　　
　　赵哥露出大白牙：“谢啦。”
　　
　　总导演叮嘱道：“不管有没有收获，你们尽量五点前回来，昨天就是那个时候太阳下山的。天黑后不仅危险，水温也会下降许多。”
　　
　　赵哥看了看表：“那只有不到俩小时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白舟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大不了明天再来一次就是。”
　　
　　“嗯。”
　　
　　八人准备就绪后，依次下潜。
　　
　　凌娇娇从小贪玩，一开始只是和二哥一起闹腾山庄里养锦鲤的池塘，后来连庄外附近的河流和湖泊也经常去，还曾被罚她面壁的大师姐戏称为“浪里白条”。
　　
　　区区泳池，不在话下。
　　
　　她紧跟在赵哥身后，轻松通过了泳池壁上的洞口，顺利游进了漆黑的密道中。
　　
　　两分钟后，几人纷纷浮上水面，连忙深吸几口气。
　　
　　密道里的空气中，莫名有股陈旧腐朽的气味。
　　
　　宛如在年久失修的老房子里，突然打开尘封的阁楼，厚重的灰尘朝人扑面而来那样。
　　
　　凌娇娇拧了拧衣服上的水，轻咳两声，吐槽道：“这里面什么味儿啊？”
　　
　　夜光手表的光线将身旁白舟的脸映照得绿莹莹。
　　
　　他幽幽地轻声说：“这里看起来好像盗墓电影里主角下墓的场景啊……不、不会有粽子吧？”
　　
　　“粽子？”凌娇娇戳了下他的脑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呢？”
　　
　　柏琅凑到室友耳边：“他说的粽子不是端午节吃的食物，是盗墓贼的行话，代表古墓里尸变的尸体。”
　　
　　凌娇娇：“……”
　　
　　戚寒在她耳边轻笑两声：‘咳，我替你说了吧。继猪脑花、鸭舌、片皮鸭之后，粽子也可以列进禁食清单了。没错，这不是逃生游戏，这是个节食游戏。’
　　
　　凌娇娇嘴角微抽：‘我谢谢你啊。’
　　
　　听了白舟的话后，在场众人都不免有些头皮发麻。
　　
　　更何况，他们才刚从水里出来，密道里的温度比炎热的室外凉爽许多，身上的水渍蒸发后，他们甚至觉得有些阴冷。
　　
　　凌娇娇壮着胆子迈步向前，谁知，才刚走出两步，脚下就不小心踩碎了什么东西。
　　
　　喀嚓。
　　
　　“你踩到什么了？”
　　
　　赵哥蹲下身，将手腕移到凌娇娇脚边。
　　
　　荧荧绿光照亮了她脚下的几块碎片。
　　
　　“这、这是……”赵哥惊骇的坐了个屁股墩儿，声音险些劈叉，“这好像是人骨啊！”




59.  椁室    

　　“噌”的一下, 凌娇娇便跳出了两米远。
　　
　　“人、人骨？”她像是急于寻求什么依靠似的，倚在了身后的墙面上，“不会吧？你怎么能确定是人骨？它们明明都不完整了。”
　　
　　白舟立刻赞同道：“就是。我看这些只不过是动物骨头, 要么是不小心闯进来的, 要么, 可能是这座古墓主人的陪葬品。赵哥, 你能别自己吓自己，顺带吓我们吗？”
　　
　　赵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是你刚才说什么盗墓电影, 我才下意识想到这是人骨的嘛。”
　　
　　“其实, 也不是不可能啊。”柏琅轻声说，“既然我们能来到这里, 说不定以前也有其他人来过。也许是盗墓贼, 也许……是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栋别墅里的住客。”
　　
　　众人不由沉默。
　　
　　无边的寂静让周遭环境更显诡异，脚下还时不时会扫过一阵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阴风。
　　
　　甚是清凉。
　　
　　“对了, 白舟。”凌娇娇忽然想到了什么，侧头问，“你之前在悬崖下面的时候, 不是经过了一片坟冢, 还被许多鬼怪追杀来着吗？那些鬼怪是不是古代装扮？”
　　
　　白舟抬眼看向左上方, 挠了挠头：“我记得不是啊，他们的穿着和我差不多, 都是T恤、衬衫之类的现代装啊。”
　　
　　“这样吗……”凌娇娇凝眉，“那他们似乎和这座古墓联系不上啊。”
　　
　　柏琅戳了戳她的手臂：“想不通就先别想了，先去前面看看再说。也许，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墓穴，都是小白误导我们呢。”
　　
　　凌娇娇轻笑：“说的也是。如果真是他误导我们，我一定——”
　　
　　她抬起粉拳, 作势凶恶地挥了挥。
　　
　　白舟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惹得其他人不禁莞尔。
　　
　　带着比先前轻松了许多的心情，众人顺着密道继续朝前走去。
　　
　　长长的甬道一直是下坡路，他们感觉好似走了许久，几乎怀疑自己要走到地心了，可赵哥好几次抬手看了又看，时间才不过堪堪过去了十几分钟而已。
　　
　　“是这表不准吗？”他不禁有些烦躁，“场记不是说能防水？”
　　
　　凌娇娇安抚道：“不一定。也许手表是准的，不准的是我们的感知罢了。”
　　
　　“行吧。”
　　
　　众人又耐着性子走了许久，终于，在他们即将暴走的前夕，前方总算出现了不一样的场景。
　　
　　微弱的光线从几米之外传来。
　　
　　走在最前面的赵哥倏地停下脚步，其他人也随即顿住。
　　
　　“那、那是烛光吗？”柏琅牙齿打颤，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可是这里怎么会有烛光？蜡烛才能燃烧多久？难道……有人比我们先来一步？”
　　
　　寒意瞬间袭上所有人的脊椎骨。
　　
　　就怕比他们先来一步的不是人，而是……
　　
　　不，即便是人也很可怕。
　　
　　“我好像没听到什么动静。”凌娇娇咽了下唾沫，“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上前看看，要么，咱们原路返回？”
　　
　　众人面面相觑，有心想打退堂鼓，却又不愿意做第一个怂人，让队友们瞧不起。
　　
　　这时，一直沉默着没开口的小丧尸说：“上前看看，来都来了。”
　　
　　凌娇娇噗嗤一笑，在心底调侃道：‘你俩不愧是孪生兄弟，口头禅都一样啊。’
　　
　　戚寒：‘……’
　　
　　小丧尸说完后，就径直走上前，越过赵哥，一马当先地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白舟小声嘀咕：“之前也没看出来他这么勇啊。”
　　
　　凌娇娇微怔，忽然想起，她之前还没来得及告诉搭档，眼前的道具小哥已经不是原装的了。
　　
　　然而现在时机不太合适，周围太安静，即便是讲悄悄话，其他人大概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如果让弹幕转告也不太现实，虽然他们在同一个副本，但毕竟是不同的直播间，或许游戏机制会把相关的弹幕判定为剧透，然后直接给屏蔽掉。
　　
　　暂且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凌娇娇抬脚跟上小丧尸的步伐，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不过一会儿，他们迈过一个门洞，走入一间六米见方的小房间。
　　
　　这似乎是一间椁室。
　　
　　房间正中间，摆放着一副做工考究的玉棺，周围则整齐地散落着许多金银玉器，似乎是棺中之人的随葬品。
　　
　　“居然真的是古墓？！”白舟满脸惊愕。
　　
　　他、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啊，这嘴又没开过光？
　　
　　“哇，这么多古董！”一位染着黄毛的工作人员眼中露出狂喜，“没想到来这儿还有意外收获。我们随便带点东西出去卖，岂不是能发财了？”
　　
　　说着，他就从脚边捡起一个蟠螭卷草纹金盏，打算塞进自己怀里。
　　
　　凌娇娇皱眉道：“别了吧。墓里的东西，你真敢带走？”
　　
　　“有什么不敢的？”黄毛嬉笑两声，“难道棺材里那人还能爬出来阻止我不成？”
　　
　　话音未落，他就见凌娇娇如临大敌地看向那副玉棺。
　　
　　——就好像真的担心里面的人会突然爬出来一样。
　　
　　黄毛傻眼：“不是吧，凌小姐，你这么迷信的吗？”
　　
　　凌娇娇：“……”不是她迷信，而是这该死的游戏阻碍了她信仰唯物主义啊！
　　
　　好在，玉棺内毫无动静，墓主人似乎并没有要诈尸的打算。
　　
　　凌娇娇松了口气，仍是忍不住劝道：“不管怎么说，不问自取则为贼。东西你还是别拿了，就算拿出去又怎样，你还打算卖掉不成？倒卖文物可是违法的。”
　　
　　“别光明正大地卖不就得了。”黄毛无所谓地摆摆手，“我认识的一朋友有渠道，你们就别管了，当没看见这茬儿就行。”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再强行劝他，只得由他去了。
　　
　　小丧尸早就因为众人的磨蹭有些不耐烦，见状，径直绕开玉棺，朝对面的门洞走去。
　　
　　其他人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黄毛却仍觉得搜刮的东西不够，却又不愿意在这么诡异的地方落单，只能低咒一声，又匆匆捡起几枚玉币塞进口袋里，然后慌忙朝队友们追去。
　　
　　然而，就在其他人都顺利通过了门洞，踏入又一段昏暗的甬道时，一扇石门突然唰地从门洞上方降下，将还没来得及跟上队友步伐的黄毛给独自关在了椁室中。
　　
　　“什么情况？！”黄毛惊慌的喊叫透过厚重的石门传出，声音闷闷的，“怎么两边都突然关门了？！快放我出去！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啊啊啊！”
　　
　　“怎么回事？”凌娇娇返回门前，上下查看，“是误触了什么机关吗？”
　　
　　“不知道啊。”
　　
　　柏琅试着推了推石门，却纹丝不动。
　　
　　男生们也一起又推又抬，但始终拿这扇沉重的门没办法。
　　
　　“啊——！救命！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啊啊啊——！！！”
　　
　　仿佛就隔着几步的距离，黄毛不知在椁室里遭受着怎样非人的对待，叫声凄厉得宛如野猫发情。
　　
　　门这边的众人不禁愈发惊惶，却始终束手无策。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僵立在原地。
　　
　　“怎、怎么没声音了？”柏琅下意识抓住室友的手。
　　
　　凌娇娇身形微颤，忽然耸了耸鼻尖，轻声道：“我好像闻到了——”
　　
　　话说半截，她倏地低头看向脚下。
　　
　　门缝中缓缓流淌出一滩看不清颜色的液体，从她闻到的腥味推测，那大概是……黄毛的鲜血。
　　
　　众人几乎吓到呆滞。
　　
　　就在几分钟前，黄毛还在和他们一起说说笑笑，可现在却……
　　
　　而更为可怕的是，他们不仅损失了一个队友，连原路返回的通道现下也被堵死了。
　　
　　“我们该怎么办？”丹凤眼小哥脸色煞白地问，“我们还能回去吗？”
　　
　　凌娇娇转头看向黑漆漆的前方，舔了舔唇：“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往好的方面想，也许前面会有离开别墅的路呢？”
　　
　　“你倒是乐观。”柏琅幽幽叹气。
　　
　　余下的七人继续沉默着前行，好似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们突然同时停下脚步。
　　
　　白舟倒抽一口凉气，抬手指向前方：“前面那个……不是和刚才那儿一模一样的石门吗？我们鬼打墙了？”
　　
　　凌娇娇白了他一眼：“你再看清楚一点。地下没有血渍，这是另外一扇门。”
　　
　　“呼。”白舟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又皱起眉，“但这不就相当于死路吗？我们推不开这两扇门，岂不是要一直被困在中间的甬道里？”
　　
　　赵哥不信邪，忍不住上前试了试。
　　
　　这扇门果然和之前那扇一模一样，他的举动无异于蚍蜉撼树。
　　
　　“让我试试。”凌娇娇走到门前。
　　
　　她闭上一双杏眼，心中默念凌云心法，双掌中心逐渐真气浮动。
　　
　　“哈！”
　　
　　她丝毫没有留手，运起十成十的内力向石门冲击而去！
　　
　　——无事发生。
　　
　　“咳。”凌娇娇尴尬地将碎发撩到耳后，“没想到这门这么坚固啊，一看就没偷工减料。”
　　
　　柏琅眼中不禁划过一丝失落。
　　
　　连曾混迹帮派的大佬都拿它没办法……最终，他们是不是也会变成那些之前在甬道里发现过的人骨？
　　
　　这时，一直站在人群最后的兰旭忽然走上前。
　　
　　他凑到石门的门缝处朝里看了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众人，淡然却笃定地说：“或许，我能有办法把这门打开。”




60.  新娘   二更

　　“什么办法？”其他人顿时星星眼闪烁。
　　
　　兰旭说：“我反复思量了许久, 根据刚才那间椁室里的随葬品，我猜这座古墓应该是明朝时期的。而明朝墓穴最具特色的挡门机关，就是石球。我曾在一个纪录片里看过, 只要用一个钢丝套塞进门缝里, 套住石球, 然后让它移位, 石门就能打开。”
　　
　　随着他的话语，众人的表情逐渐由好奇变得惊喜。
　　
　　但兰旭脸上却缓缓浮现出愧疚的神色：“都怪我思路不够敏捷, 现在才想到这个方法, 不然黄哥他也不会……”
　　
　　“你别自责。”凌娇娇安慰道，“当时时间那么紧急, 没能想到也是人之常情。”
　　
　　柏琅点头：“是呀。我那时候大脑都一片空白了, 你现在能想到就已经不错了。”
　　
　　兰旭勉强勾起唇角。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还能从随葬品看出朝代来？”白舟轻咳一声, “兰哥，你该不会主业是歌手，副业是倒斗的吧？”
　　
　　不等兰旭答话, 凌娇娇就轻拍了小弟后脑勺一记。
　　
　　“现在是你当检察官的时候吗？”她戳戳小弟的脑袋, “兰哥之前说过, 他很喜欢去博物馆，想必是私下对历史很感兴趣, 怎么就成倒斗的了？”
　　
　　兰旭腼腆一笑：“不瞒大家，我其实是A大历史系毕业的，因为找不到工作才出道当了歌手。”
　　
　　众人：“……”哇，原来是被演艺圈耽误了的学术大佬。
　　
　　就在所有人眼中闪现欣喜之时，一盆凉水忽然泼上大家头顶。
　　
　　赵哥幽幽地说：“那么问题来了，我们到哪儿去找传说中的钢丝套呢？”
　　
　　众人登时傻眼。
　　
　　比找不到方法更绝望的, 大概就是找到了方法，却找不到实施方法的工具。
　　
　　难道他们真的注定命绝于此？
　　
　　这时，兰旭忽然将手伸进口袋里，片刻后，掏出了一个……钢丝球。
　　
　　众人瞠目：“你哪儿来的这个？”
　　
　　白舟更是惊恐道：“你不至于精打细算到要白嫖别墅里的钢丝球吧？！”
　　
　　兰旭连连摆手：“不不不，是今天早上刷碗，我拆包装时没注意到是两只装，不小心把这只掉到了地上，就顺手塞进口袋里，准备冲洗一下再放回橱柜，没想到洗完碗之后给忘了。”
　　
　　赵哥顿时大喜过望：“莫非这就是上天给我们留的一线生机！”
　　
　　“那就赶紧试试你说的方法。”凌娇娇让开位置给兰旭施展。
　　
　　他垂下眼，不紧不慢地在钢丝球中寻找能下手的地方。
　　
　　就在周围一圈人看得捉急，差点上手抢过来帮他时，兰旭终于慢悠悠扯出了“线头”。
　　
　　他将前端绕成一个圈，仔细固定住，然后竖立起来塞进门缝中。
　　
　　众人看不到石门背后的场景，只能密切关注着兰旭的表情。
　　
　　他先是微微蹙眉，然后突然一怔，紧接着咬紧牙关使了把力。
　　
　　“成功了。”
　　
　　伴随着淡淡的三个字，凌娇娇隐约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滚动的摩擦声，想来是兰旭口中那个用来做挡门机关的小球被移开了。
　　
　　石门轰然打开，众人眼前又显露出一间椁室。
　　
　　和之前那间一样，正中也放着一副玉棺，只不过肉眼可见，这一副的材质要比之前那副好上许多，质地细腻，白如截脂，而且这间椁室的面积几乎是之前那间的十倍。
　　
　　但奇怪的是，偌大的室内却空空荡荡，连一件随葬品都无。
　　
　　“是不是被盗墓贼洗劫过？”柏琅问。
　　
　　“很有可能。”凌娇娇颔首，“既然棺椁能用上好的羊脂白玉，没道理不配备同样奢华的随葬，不然死者到了另一个世界，难道要卖棺谋生？”
　　
　　几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椁室，有了黄毛的前车之鉴，他们完全不敢乱动室内的任何东西，只笔直朝着正对面的门走去。
　　
　　丹凤眼小哥还喃喃低语道：“墓主莫怪，我们只是被逼无奈借个道，无意冒犯。恶灵退散！”
　　
　　话音刚落，走在他前面的凌娇娇忽然停下脚步。
　　
　　丹凤眼虎躯一震：“你怎么了？”
　　
　　凌娇娇僵硬地转头看向玉棺的方向，问：“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啊？”白舟抓了下脸，“老大你说的是什么声音？”
　　
　　凌娇娇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抬手指向玉棺上端：“我好像听到顶盖被推开的摩擦声了，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没有合拢？”
　　
　　众人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就见顶盖竟是真的没有完全封闭，而是留有一道约一个手掌宽的缝隙。
　　
　　“啊这。”柏琅打了个寒颤，“这是什么特殊的丧葬习俗吗？总不可能是，咳，死者自己推开的吧？”
　　
　　就在这时，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话似的，缝隙中陡然伸出两只纤纤玉手，指甲上朱红的蔻丹在幽暗的烛火下鲜艳得刺目。
　　
　　几人瞬间吓呆。
　　
　　白舟皱起脸：“不会吧……我们比那谁还非的吗？没开棺都能碰到粽子？！”
　　
　　“那谁是谁？”凌娇娇下意识问。
　　
　　但不等小弟回应，她很快反应过来，拉起身旁柏琅的手朝出口跑去：“先别管那么多了，跑了再说！”
　　
　　椁室的出口也是一扇眼熟的石门。
　　
　　凌娇娇眼尖，隔着老远就看见了挡在门后的那颗石球，跑到它旁边后，她直接飞起一脚——
　　
　　沉重的石球霎时划过一道直线，撞上一侧的墙壁后，又反弹到她身后的方向。
　　
　　“啊！”一声惨叫传到耳边。
　　
　　凌娇娇倏地回头，就见那本该爬出一只鬼的玉棺上竟是空空如也。
　　
　　“昂？女鬼呢？”她一脸蒙圈。
　　
　　白舟支支吾吾道：“被、被老大你的功夫足球踢中了胸口，摔进棺材里了。”
　　
　　【哈哈哈哈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女鬼姐姐太惨了，我自愿帮姐姐揉胸口！】
　　
　　【不愧是你，国足出线的希望！诶等等，上次踢雕塑脑袋的不是戚菡姐姐吗？】
　　
　　【难道这精准的球技是家族传承hhhh】
　　
　　【那是石球啊同志们！实心的石头啊！娇娇你确定你的脚没有骨裂吗？】
　　
　　【啊这……女鬼不会就这么扑街了吧？我刚只是惊鸿一瞥，觉得还挺好看的呢，就没戏份了？？？主播你对女孩子能不能温柔一点！】
　　
　　凌娇娇：突然心虚.jpg
　　
　　但转瞬间，那双纤细的手再次扒上玉棺边缘，墓主人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们。
　　
　　“还不快跑！”凌娇娇连忙冲愣在原地的小伙伴们喊道，“连女鬼都有如此锲而不舍的精神，难道你们要就此放弃吗！”
　　
　　女鬼的手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瞬，手背上青筋暴起。
　　
　　片刻后，一行人总算都跑到了石门外的甬道中。
　　
　　然而，他们随即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不对啊，我们光这么跑有什么用？”赵哥眉头深锁，“这门又不可能从外面反锁，没办法把那只女鬼关在椁室里，难道我们要一直这样跑下去？”
　　
　　这时，玉棺中的墓主人终于再次坐起身，眸光沉沉地看向他们。
　　
　　凌娇娇眼中闪过惊艳。
　　
　　那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古典美人，黑发如墨，脸庞如玉，身段窈窕，胸口……万幸没有被她不小心给砸得凹进去。
　　
　　只是，美人的脸色甚至比她的乌发还要黑。
　　
　　看着凌娇娇的双眸好似能喷出火来。
　　
　　凌娇娇浑身寒毛直竖，但电光石火之间，她就做出了决定。
　　
　　她左手掏出口袋里的最后一张卡片贴在自己胸口，右手则大义凛然地对小伙伴们一挥：“你们先走，我来殿后！”
　　
　　说着，她就勇猛地朝刚爬出玉棺的鬼新娘冲了过去。
　　
　　在反弹卡生效的情况下，一小时内她会对所有攻击免疫，完全是无敌状态，此时不莽更待何时？
　　
　　但其他人却并不知道这个外挂的存在。
　　
　　即便是白舟，他也只知道自家老大能抽取三张卡片，却不清楚卡片的具体功能。以他的认知，另外两张卡片应该也会像他使用过的那张瞬移卡一样，只能短暂地加个buff罢了。
　　
　　换做是他，恐怕冲出去前都得犹豫片刻。
　　
　　——但老大的背影是那样坚定，那样勇往直前，那样义无反顾。
　　
　　几人的眼眶不约而同地涌上了泪意。
　　
　　“娇娇她怎么这么傻。”柏琅哽咽道，“她怎么能为了我们大家就牺牲自己？难道她自己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她人都不在江湖了，居然还保留着这份侠义心肠！”
　　
　　白舟吸了吸鼻子：“肉盾明明应该是我，老大却总是对我这么好……呜，都怪我太废了。”
　　
　　赵哥抬起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没想到我赵日天总自诩敢为人先，却还不如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女生！惭愧啊。”
　　
　　“不，我不能允许自己就这样逃离，那样还算什么男人！”丹凤眼小哥用手臂抹了把眼睛。
　　
　　四人正沉浸在真情实感的汹涌情绪中，就听耳边忽然传来兰旭清冷的嗓音——
　　
　　“那个，既然大家都不准备先走，要不要和那位小哥一样，过去帮个忙？”
　　
　　眼泪顿时凝固在眼角，四人回过神，连忙朝椁室内看去，就见道具小哥不知何时跟在了凌娇娇身后，正英勇地和她一起对抗着鬼新娘尖锐的利爪。
　　
　　“giao！”白舟顿时大怒，脑子一热便冲了过去。“你这家伙怎么不讲武德！居然敢暗戳戳抢我第一小弟的宝座！我不同意！”
　　
　　赵哥见状，也慷慨激昂地举起拳头：“同志们，团结就是力量，大家跟我一起上！”
　　
　　话音未落，其他几人就咻地从他身旁跑过，将他独自落在了甬道中。
　　
　　赵哥：“……”我踏马当场抠出一座地宫。




61.  复活    

　　鲁迅曾经曰过, 双拳难敌四手。
　　
　　鲁迅还曾曰过，乱拳打死老师傅。
　　
　　有凌娇娇在最前方挡住鬼新娘的所有伤害，众人凭借着临时激发出来的团队默契, 还真七手八脚地将鬼新娘塞回了玉棺中。
　　
　　然而, 他们这时陡然发现——
　　
　　玉棺中竟还躺着另一个人。
　　
　　那是个眉目坚毅的年轻男人, 穿着打扮看上去很像古装剧里的侍卫, 身侧还放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
　　
　　他双眼紧闭，好似在熟睡中。
　　
　　但细看就能发现, 他的胸膛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这是……合葬？”柏琅茫然道, “古代是这样合葬的吗？两个人放在同一口棺材里？这么环保？”
　　
　　鬼新娘忽然转头，目光锐利地刺了她一眼。
　　
　　柏琅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凌娇娇连忙挡在室友身前, 祝福的话语没过脑子就下意识脱口而出：“祝你们百年好合！”
　　
　　——本来她是想说“恭喜发财”来着。
　　
　　但想到那四个字对鬼学姐造成的打击, 她……临时决定攒攒人品、换个方向。
　　
　　大概是无意间找对了路子，鬼新娘竟突然停止了挣扎。
　　
　　她唇角微微勾起, 露出一个羞涩中透着瘆人的微笑，忽然猛地抽出被凌娇娇攥住的手，乖巧地躺在了那位护卫旁边, 侧脸枕着他左侧肩膀。
　　
　　凌娇娇：？
　　
　　莫非这位女鬼诈尸一场, 就是为了听到后世之人对他们俩的祝福？！
　　
　　……这俩是因为秀恩爱被FFF团烧死的吗？
　　
　　好巧不巧, 在场七人都是单身狗，不约而同露出了被狗粮噎到嗓子眼的窒息表情。
　　
　　“咳。”凌娇娇撇开眼, 小声对伙伴们说，“虽然那位姐姐暂时变得文静了，但以防万一，我们最好还是做点措施。”
　　
　　“比如说？”
　　
　　“我的想法是，既然没法关门，不如试试把他们困在玉棺里？如果把棺材倒扣起来的话, 他们会不会就没办法出来了？”
　　
　　白舟瞬间化身彩虹屁精，企图用口才夺回第一小弟的宝座：“老大真厉害，我觉得可以。”
　　
　　几人合上棺盖后，同时发力将玉棺侧翻。
　　
　　玉棺的重量再加上两个成年人的体重，几乎让他们憋红了脸，但最终总算是成功将它整个倒扣了过来。
　　
　　期间，鬼新娘始终安静如鸡，就好像刚才那个活蹦乱跳的女鬼不是她一样。
　　
　　“呼，我觉得自己折寿了十年。”赵哥不由撑住老腰。
　　
　　柏琅瞟了眼他发虚的脸色，道：“等我们出去了，您可得多吃点生蚝补补身子。”
　　
　　赵哥：“……”眼下的黑眼圈似乎又更青了些。
　　
　　搞定了鬼新娘后，众人先后离开了这间椁室，再次进入它后面的一段甬道。
　　
　　这里和之前那两段不太一样，他们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在往上走了。
　　
　　“前面会不会真有出口？”白舟兴奋地问。
　　
　　“或许还真有呢。”丹凤眼笑得双眼眯成了两条缝。
　　
　　通往希望的路上，凌娇娇却在心底激动地和戚寒一起吃瓜。
　　
　　‘你说，刚才那两个玉棺里的人是怎么一回事呀？’
　　
　　戚寒无奈道：‘我怎么会知道？’
　　
　　‘哎呀，你就不能猜一下嘛。’凌娇娇撅起嘴，但很快化为八卦的笑意，‘我倒是有个猜测。说不定，那位鬼新娘奉父母之命，要被迫嫁给某个家世相当的公子，但她早已和奉命保护她的护卫有了私情，却又不能违背家族的意思，只能含泪穿上那身嫁衣。’
　　
　　‘结果，这段世俗不容的恋情却在新婚之夜被她的夫家察觉，要残忍地将她沉塘，护卫不忍自家小姐在黄泉路上孤单，于是当场殉情！她的夫家自然不愿意给她料理后事，于是娘家为她修建了这座陵墓，还因为后悔逼迫她，安排她和护卫葬在一起。我们之前发现的那间较小的椁室，应该就是那个护卫的。后来……或许是鬼新娘诈尸后将他弄去了她的玉棺里？’
　　
　　‘呜呜呜，好一段凄美的绝恋。’凌娇娇擦了擦眼角。
　　
　　戚寒：‘……’重金求一双没有听过这个狗血故事的耳朵！
　　
　　“娇娇？”柏琅后知后觉发现了室友的不对劲，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凌娇娇僵住，连忙摆摆手：“没事，风沙迷了眼而已。”
　　
　　柏琅：？
　　
　　风倒是能理解，但这里哪儿来的沙？
　　
　　她不放心，正要继续追问，脚尖却不期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咕噜咕噜”滚动的声响。
　　
　　“先停一下！”赵哥抬手制止众人继续前进。
　　
　　他蹲下身，将手腕朝前伸去。
　　
　　夜光手表荧荧的绿光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区域，凌娇娇看清后，差点儿条件反射地惊呼出声。
　　
　　弹幕也是一片惊慌——
　　
　　【啊啊啊啊麦艾斯麦艾斯！】
　　
　　【卧槽！朕的速效救心丸呢？！】
　　
　　【艹，这种地方的建模就没必要这么逼真了好伐！】
　　
　　【呜呜呜吓死宝宝了，要娇娇亲亲才能活过来~】
　　
　　【←_←前面的自重，眼熟你的ID，你明明是个抠脚大汉，装什么萌妹！】
　　
　　【如果我有罪，请让狗折掏空我的钱包，而不是让我大半夜的看到这种东西！！！】
　　
　　“我、我没看错吧？”白舟揉揉眼睛，“这些是人类骸骨？！”
　　
　　赵哥身子抖了抖，连带着眼前的绿光也胡乱地颤动了几下，显得众人面前的场景更加阴森可怖了。
　　
　　“的确是人类骸骨。”兰旭抿住双唇，“有很多还是完整的骷髅架子，还有不少头骨，这次……我们恐怕没法自欺欺人地说，这些可能是动物的尸骸了。”
　　
　　凌娇娇长舒一口浊气，尽量平静地开口：“可是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尸骸？难不成是那位鬼新娘的陪葬？”
　　
　　“应该不是。”兰旭摇摇头，“要说是陪葬的话，这里离她的陵寝有些远了，而且，陪葬之人的尸骨也不可能是这样随意散乱的状态。”
　　
　　凌娇娇恍然：“说的也是。”
　　
　　兰旭面色一肃：“我的猜测是，这里有可能是那个我在博物馆看到过的——几十年前那场邪恶之战的万人坑。”
　　
　　“万人坑？！”众人齐声惊呼。
　　
　　柏琅想到自己刚才踢到的那块头骨，缩起肩膀搓了搓手臂：“你的意思是，这些尸骸可能和那座古墓无关，只是正好在它头顶上？”
　　
　　“嗯。”兰旭颔首，“我们在别墅遇到的那些诡异情况，可能也和这两者有关。不论是出于某种玄学的原因，还是因为磁场影响，这两件事叠加起来的威力很可能会一加一大于二。”
　　
　　凌娇娇脸色微微发白：“也许……甚至不止这两件事。”
　　
　　“嗯？”小伙伴们齐刷刷看向她。
　　
　　“你们忘了？”她看向自家小弟，“白舟说过，之前追逐他的那些鬼怪是现代装扮，可即便是这个万人坑，也是几十上百年前的了，那时的人不可能穿着T恤和衬衫。所以如果兰旭的理论没错的话，说不定——”
　　
　　她咽了下唾沫，竖起食指，朝头顶上方指了指，“说不定我们再往上走，还会遇到第三个的‘惊喜’呢。”
　　
　　“呜呜呜。”丹凤眼小哥猛男落泪，“要不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吧？反正现在也掌握了打开石门的方法，回去不成问题。”
　　
　　小丧尸冷哼一声：“来都来了。”
　　
　　丹凤眼眨眨眼，狐疑地打量他片刻：“小邓，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你平常不是这种言简意赅、阴阳怪气的性子啊？”
　　
　　凌娇娇瞬间警觉，连忙打哈哈：“哎呀，人嘛，突逢大变都难免失常，我觉得邓哥这样也挺好。”
　　
　　“嗯。”丹凤眼点点头，“起码比以前头铁多了。”
　　
　　赵哥犹豫半晌，叹了口气：“要不我们还是继续前进？总觉得，都走到这里了……万一出口就在前面不远处，现在放弃岂不是有点可惜？”
　　
　　丹凤眼瘪嘴：“行吧。”
　　
　　柏琅面色犹疑地看着眼前的地面，问：“可是，这么多骸骨，我们要怎么下脚？直接从上面踩过去吗？会不会不太尊敬死者？”
　　
　　“可以像我这样。”
　　
　　凌娇娇说着，小心翼翼地伸出绷直的脚尖，轻轻将一堆尸骨拨到旁边。
　　
　　几下动作后，前方露出了一小片空地。
　　
　　她看了看各位小伙伴，提议道：“不如我们站成一列，前面的人负责开路，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人踩过的地方，这样也能节省些时间。”
　　
　　“好。”
　　
　　作为众人中最年长的一位，赵哥自告奋勇打前锋，后面依次是丹凤眼、柏琅、兰旭、白舟、凌娇娇，小丧尸殿后。
　　
　　赵哥转过头，严肃地说：“男士们注意一点，保护好我们的两朵娇花，好吗？”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回应，丹凤眼就反驳道：“你这人怎么公然性别歧视！虽然我长得五大三粗还有络腮胡，但谁还不是个小公主了？我觉得我、我也很需要被保护！”
　　
　　众人：“……”
　　
　　赵哥嘴角抽搐，垮着个脸转了回去，一言不发地开始前进。
　　
　　往前十几米，一切都很顺利。
　　
　　除了拨开骨头时的碰撞声响听得大家头皮发麻之外，所有人——包括丹凤眼在内——都完美地维持住了冷静的状态。
　　
　　然而，异变往往就出现在让人最猝不及防的时刻。
　　
　　都说小眼聚光，丹凤眼视力5.3，一直稳稳踩着赵哥的落脚地前行。就在他逐渐习惯了这种机械运动、放下了悬着的心时，一只骨瘦如柴却冰冷坚硬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
　　
　　丹凤眼登时恶龙咆哮，慌乱地试图甩开那让他毛骨悚然的触感。
　　
　　情急之下，他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地，脚步凌乱地在周遭踩踏着，一不小心就踩在了那些被拨到一边的骨头上。
　　
　　众人的心跳霎时漏了半拍。
　　
　　耳边陡然传来“哐哐哐”的纷杂撞击声。
　　
　　即便他们身处于一片昏暗之中，也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了。
　　
　　万人坑中的尸骨好似在刹那间恢复了生机。
　　
　　原本断裂开来的骨头宛如被一双双隐形的手拼接在了一起，组成了一副副完整的骨架。
　　
　　而它们，此刻正颤巍巍地试图站起身来。




62.  掉马   二更

　　众人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会吧不会吧？
　　
　　这些尸骨们不会要对他们群起而攻之吧？！
　　
　　“还愣着干嘛, 快跑啊！”凌娇娇大喝一声，当先朝着漆黑的前路冲去。
　　
　　只要他们跑得够快，骷髅就追不上他们！
　　
　　其他人即便脑子仍没反应过来, 但双腿已经条件反射地迈开了脚步。但没了之前那份小心谨慎, 他们不可避免地踩踏到了更多尸骨, 耳边越来越大声的响动更是听得人毛骨悚然。
　　
　　然而, 万人坑的面积不容小觑。
　　
　　即便是精准地沿着直线跑到对面，少说也得有几百米, 更何况, 他们此刻为了躲避周遭的障碍，根本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走直线。
　　
　　很快, 便有许多骨架已经成功站起, 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这一行人扑来。
　　
　　“啊！”
　　
　　“嘶——”
　　
　　“呀，好痛啊！”
　　
　　连连惊呼传到凌娇娇耳边, 让她面色逐渐焦急起来。
　　
　　虽然她自己有反弹卡可以防御各方攻击，但其他小伙伴们却没有这么幸运。她是可以毫发无损地跑出这片坟场，可是……他们怎么办？
　　
　　难道要违背良心和道德底线将他们残忍抛弃？
　　
　　她, 做不到。
　　
　　凌家祖训有言, 学武并非为了欺凌弱小和明哲保身, 而是要匡扶正义、保护那些没能力自保的弱者！
　　
　　她曾无数次看到父母为剿灭魔教、匪徒而操劳，却从不曾放下责任选择闲云野鹤的生活, 只为保护手无寸铁的百姓；曾目睹冷面的大哥笨拙地用糖葫芦安慰被不幸灭门的孩童，亲自修建能庇佑他们的学堂；曾见过温文儒雅的二哥满脸煞气地折磨武林败类，哪怕以暴制暴并非他的处事准则；还曾和同门们一起做过许多鸡毛蒜皮的善事，得到过无数平凡人最诚挚的谢意。
　　
　　即便此刻身后的小伙伴们都只是NPC，但他们有笑有泪、有血有肉、会害怕也会勇敢。
　　
　　这样的他们，在她眼里就是真真切切的同伴！
　　
　　“万剑迷踪！！！”
　　
　　蓬勃的内力从少女丹田处骤然喷发, 化为无数细小却凌厉的气流，好似成千上万只飞剑萦绕在她周身，将她和她身后的所有人都圈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内。
　　
　　戚寒微怔：‘……这是？’
　　
　　凌娇娇愣神片刻，刹那间喜上眉梢：‘这是凌云第八式！我花了好长时间都没能融会贯通的招式，居然突然福至心灵了！’
　　
　　身后的众人对此毫无所觉，只能隐约感觉到，耳边似乎有簌簌风声掠过，可却没有一丝微风吹拂到他们身上，周遭反而变得平静无比。
　　
　　那些凶残的骨架，就像是忽然间有所顾忌了一样，竟然无法近他们的身了。
　　
　　“大家跟紧我！”凌娇娇加快了狂奔的速度，“现在这个刀枪不入的状态最多只能坚持两三分钟，我们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其他人这才意识到了原因。
　　
　　就说情况怎么突然逆转了，原来是队友中有位隐藏的王者，一言不发地开了大？
　　
　　或许，这世上最好的兴奋剂便是希望。
　　
　　看到了能活命的曙光后，众人原本酸软的双腿突然充满了力量，个个都拿出了能入选奥运会的奔跑速度。
　　
　　不久后，最前方的凌娇娇隐约看到了前方的一面山壁。
　　
　　它并不像豪宅外的悬崖那样，是如同刀切般的九十度，而是处处凹凸不平，可以尝试着攀岩上去。
　　
　　如果那些骷髅不会攀爬……也许这就是他们的一线生机！
　　
　　“快，往上爬！”凌娇娇拉过身后的赵哥，推搡了他一把，又对其他人说，“不用怕，不要往下看，我给你们殿后。”
　　
　　在场众人都是果断的性子，也没浪费时间跟她客气，先后爬上了这面山壁。
　　
　　轮到最后的小丧尸时，他却执拗道：“你先。”
　　
　　“我——”凌娇娇正要摇头，却见小丧尸后退一步，退出了她的保护圈。
　　
　　“这些东西不会伤害我。”丧尸摊开双臂，周遭的骷髅仿若对他视而不见。
　　
　　他垂下眼，掩住眼中的思绪：“因为，我和它们是同类。”
　　
　　凌娇娇恍然，轻笑着点点头，先一步向上爬去。
　　
　　良久，小队所有人都成功逃出生天，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瘫软在山壁上方。
　　
　　骷髅们的确不会攀爬，骨头间彼此的撞击声遥远得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莫名让众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们刚才真的顺利通过了那么可怕的万人坑？
　　
　　还只是受了些浅浅的皮外伤？
　　
　　“娇娇，你刚才那是……什么招式？”柏琅轻喘着问道，“那些骷髅为什么一点儿都不敢靠近？也太玄幻了吧？”
　　
　　凌娇娇双腿盘起，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忽然正襟危坐的严肃模样宛如一尊谪仙。
　　
　　她幽幽道：“事已至此，我就不隐瞒大家了。其实我凌家是传承千年的古武世家，一直隐世于昆仑山之巅，从不轻易入世。但我从小就热爱艺术，为了追求梦想，只能偷偷离家，不在演艺圈里混出一番成绩我是不会回去继承家业的！”
　　
　　柏琅满眼钦佩：“原来是这样！你居然有如此厉害的身世！我、我之前还以为你以前是混帮派的呢，唉，是我格局太小了。”
　　
　　赵哥更是差点儿双膝跪地当场拜师：“世上竟然真的有古武！居然不是小说里瞎编的！女侠，你们昆仑山还招人吗？你觉得我怎么样？”
　　
　　凌娇娇闭起眼摇摇头：“抱歉，凌家功法恕不外传。”
　　
　　赵哥沮丧垂首，宛如一只被主人狠心遗弃的狗勾。
　　
　　白舟：“……”好家伙，要不是我也是个玩家，我踏马都信了！
　　
　　众人感慨一番后沉默下来，正准备起身继续前行，兰旭却忽然转头看向小丧尸。
　　
　　“有件事我很好奇，还请邓哥替我解惑。”他双眉微凝，“我刚才无意中注意到，那些骷髅疯狂攻击我们的同时，却对邓哥你视若无睹。除了能自保的凌娇娇，我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邓哥的衣服却还整齐得很。这……是为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
　　
　　其他人这才恍然地发现，和他们衣衫破损、皮肤划伤的惨烈模样不同，眼前的道具小哥居然连发型都没乱，整个人完好无损。
　　
　　白舟拉着小丧尸转了个圈，连他背后的每一寸都检查过了，发现他全身上下居然真的一丝伤痕也没有。
　　
　　而凑到他脸旁时，白舟不由身形微僵。
　　
　　他……他似乎还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你怎么没有呼吸？！”顾不上冒犯，白舟抬手捂上小丧尸胸口，表情霎时变得惊悚，“连心跳也没有？！你还是人吗？！”
　　
　　此话一出，其他人登时如临大敌。
　　
　　人类怎么可能没有呼吸和心跳？
　　
　　难道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邓哥被不知名的鬼怪给附身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只鬼又一路跟着他们走了多久？
　　
　　他一声不响的，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阴谋？！
　　
　　“咳，那个……这件事吧，说来话长。”凌娇娇揉揉鼻子，将小丧尸拉到她身后，以免其他人一时冲动——上来送人头。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将自己所知的事和盘托出。
　　
　　包括莫芝、吕毅、小李的死，包括鬼怪能杀人附身和他们复活的条件，也包括小丧尸现在的状态是出于她的提议和协助。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大概离出口不远了，在场的又都是可以信任的同伴，也就没必要继续隐瞒那些事了。
　　
　　“而这位——”凌娇娇抬手指向小丧尸，突然卡住。
　　
　　呃，要叫他什么呢？
　　
　　戚寒？
　　
　　可事实上，他其实只是披着戚寒外皮的鬼怪NPC，算不上真正的戚寒，还是……另外起个名字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这位戚灿同学，是我在昆仑山上的故友，只不过因为意外英年早逝，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见他。真正的邓哥并非死于他手，反之，那个杀害邓哥的鬼怪是戚灿他解决掉的。所以，我希望大家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试着接纳他。我以人格担保，他绝对不会伤害你们的。”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赵哥颔首：“行吧，既然是小凌你的朋友，那也是我们的朋友！”
　　
　　“没错。”丹凤眼眯起眼点点头，却又想到了什么，怂怂地追问，“不过，那个……凌小姐你不会也是鬼怪吧？”
　　
　　古武什么的，对现代人来说太过玄幻。
　　
　　反倒是拥有特殊技能的鬼怪还更容易接受。
　　
　　“我自然不是。”凌娇娇挺了挺胸，看向人群中唯二的另一位女生，“要不柏琅姐来摸摸我的心跳？”
　　
　　柏琅倏地垂下头，黑暗掩盖了她羞红的双颊：“啊这、这不太方便吧？大庭广众的是不是有碍观瞻了些？”
　　
　　众人：“……”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满脑子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稍作休息后，一行人继续前行。
　　
　　万人坑的经历让他们的心态平稳了不少，就连最怂的丹凤眼乍看上去，也像是个平平无奇的壮汉了。
　　
　　戚寒疑惑的声音传到凌娇娇耳边：‘你……怎么给那家伙起了那么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你说戚灿？’凌娇娇抿唇憋笑，‘没发现吗？是谐音啊。不觉得这昵称虽简短，但能概括你整个人生经历吗？’
　　
　　戚寒：‘……’我怎么就想不开提了这壶？
　　
　　二人说话间，一行七人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架锈迹斑斑的铁艺楼梯。
　　
　　众人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这显然是现代工艺！
　　
　　他们是不是距离出口只有一步之遥了？
　　
　　凌乱的脚步声很快响起，所有人急冲冲地登上这段旋转楼梯。转了几个弯儿后，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扇敞开的门。
　　
　　和之前见过的石门不同，这扇门的材质显然是金属。
　　
　　只是，它好似曾经历过烈火焚烧，整扇门看上去黑漆漆的。
　　
　　“这是什么地方？”柏琅用气声问道。
　　
　　凌娇娇深吸一口气，当先跨过门槛：“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63.  副本三通关    

　　跨过门槛, 眼前是一家废弃的地下工厂。
　　
　　目之所及是许多凌娇娇看不懂的精密仪器、各种铁管和连接线路、以及若干巨大的金属罐，也不知里面装着什么液体。
　　
　　但有一点却很明显。
　　
　　这里面的东西也和那扇金属门一样，似是被烈火灼烧过, 到处都是黑乎乎的。
　　
　　“这里是化工厂？”白舟眨眨眼, “这儿发生过什么？”
　　
　　柏琅道：“以我看过的社会新闻推测, 大概是实验事故引发了火灾？”
　　
　　听俩人这么一说, 凌娇娇忽然脑洞大开：“诶？你们说，白舟遇到的那些现代打扮的鬼怪们, 会不会就是死于这场火灾？又或是火灾造成的有毒物泄露？”
　　
　　众人沉默着没有接话。
　　
　　凌娇娇继续道：“你们还记得我们看到的死亡预告吗？莫芝姐的是溺亡, 因为那只野鬼就是死于溺水。而造成她溺水的原因，很可能就是为了躲避这场火灾。再加上吕毅哥经历的浓硫酸事件……既然这里是化工厂, 应该会储备很多类似的腐蚀性液体吧？”
　　
　　“哇, 娇娇你好厉害，我觉得挺有道理的。”柏琅连连点头。
　　
　　赵哥清了清嗓子：“咳, 但现在不是cos卷福的时候，我们还是先找到出去的路再说吧。”
　　
　　“好。”
　　
　　众人在偌大的化工厂里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终于, 排除掉其他所有选项后, 他们找到了那扇通往外界的金属门。
　　
　　“就是它了。”赵哥沉声说。
　　
　　他激动地握住被烧到焦黑的门把手, 用力朝自己一拉。
　　
　　金属门纹丝不动。
　　
　　白舟挠挠头：“赵哥你是不是弄反了？也许它是朝外面推的？”
　　
　　“哦。”赵哥点点头，依言照做, 然而金属门依旧没有反应。
　　
　　凌娇娇蹙起秀眉，双手环在胸前，猜测道：“会不会是那场大火把门锁的机关烧变了形，恰好卡死了，才没办法打开？”
　　
　　柏琅倒抽一口凉气：“我好像听过类似的社会新闻！”
　　
　　“那那那怎么办？”丹凤眼满脸惊恐，“我们好不容易一路走到这里, 难道要被困在终点线前？！”
　　
　　兰旭清冷的声音响起：“而且，如果我们不能从这儿出去的话，恐怕也很难原路返回了。爬上山壁容易，但要下去……难度必定倍增。况且还有那么多骷髅等着我们，鬼新娘和她的护卫说不定也挣脱了玉棺的束缚，可我们之中，就只有凌娇娇一个能打的。哦，或许还能再加上个戚灿小哥。”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赵哥抬起手臂，“距离下午五点，只剩下十分钟了。”
　　
　　众人顿时陷入绝望。
　　
　　丹凤眼再次猛男落泪，只能咬着自己手背上的肉，强忍住抽泣声。赵哥背过身去，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柏琅无助地蹲下身，御姐变成了蔫耷耷的垂耳兔。白舟则一下一下地狠踹着那道金属门，半晌后，徒劳地揉了揉麻木的右腿。
　　
　　小丧尸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无悲无喜、无嗔无怒，好似都没弄明白其他人在烦恼些什么。
　　
　　凌娇娇环视了小伙伴们一圈，忽然握拳，重重地在身旁的墙壁上砸了一下。
　　
　　砰！
　　
　　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向她。
　　
　　少女的发丝因为之前的奔跑有些凌乱，衣服上也沾到了不知哪儿来的泥土，但众人却没关注到其他，所有注意力都被她坚定的双眸所吸引住。
　　
　　“你们这就要放弃了？”凌娇娇倏地抬臂指向那道似乎坚不可摧的金属门，“不过这么一个小小的阻碍，就能让你们沮丧至此？那你们和那些不懂攀爬的骷髅有什么两样？”
　　
　　她拿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如果用身体打不开那扇门，我们还可以用脑子！这里是什么地方？化工厂啊！难道还找不到方法破开一扇门吗？即便是要当场自制一个炸/药，我们也要把它给炸开！”
　　
　　众人双眼登时发亮。
　　
　　柏琅急切地问：“娇娇你会制作炸/药？要怎么做？需要准备什么材料？我可以帮你打下手！”
　　
　　其他人也期待地看向身姿挺拔的少女。
　　
　　凌娇娇眨眨眼：“呃，我不会啊。”
　　
　　众人：“……”
　　
　　【哈哈哈哈刚准备播放一首燃向BGM配合食用，结果……就这？】
　　
　　【哈哈哈哈不愧是你！帅不过三秒（狗头】
　　
　　【你们都走开！不知道对孩子要用鼓励教育吗？我们娇娇宝宝已经做得很好啦，都开始有领导风范啦，让麻麻啾咪一个~(づ￣3￣)づ】
　　
　　【娇娇不会不要紧，还有我们啊！等我去度娘一下~】
　　
　　【前面的简直异想天开……就狗折这屏幕力度，你以为它能容许你把制造方法放上来？绝对全部变成口口】
　　
　　【T-T日常殴打狗折！！！】
　　
　　看到眼前的弹幕，凌娇娇双肩耷拉下来。
　　
　　场外求助也不成吗？
　　
　　那他们……
　　
　　“虽然我不会做炸/药。”兰旭突然开口，腼腆地揉了揉鼻子，“但我知道一种腐蚀性很强的液体的配方，叫做王水。”
　　
　　“王水？”白舟恍然，“好像以前在化学课上听过。”
　　
　　柏琅狐疑地看向兰旭：“兰哥你不是文科生吗？”
　　
　　兰旭摇头：“我高中学的是理科，大一时才转的专业。”
　　
　　其他人：“……”这、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凌娇娇扬起嘴角，明亮的双眸里好似洒满了细碎的星辰：“你需要什么？你口述，我来操作。”
　　
　　她的反弹卡仍在生效中，即便是不小心将强酸泼在身上，也不会伤到分毫，倒是很适合来做化学实验。
　　
　　“需要浓硝酸和浓盐酸。”兰旭微微皱眉，“只是……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这两种液体。”
　　
　　凌娇娇立刻吩咐道：“大家分头去找，注意容器上的标识。如果找到先不要动，叫我过去拿。我有金钟罩铁布衫，不会被伤到。”
　　
　　“好的。”
　　
　　众人听话地四散开来，几分钟后，白舟和柏琅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找到了！”
　　“我找到了！”
　　
　　化工厂虽然经历了一场大火，但部分存放溶液的储存柜质量上佳，虽然外表也被烧得漆黑，却成功保护住了里面的试剂瓶。
　　
　　凌娇娇按照兰旭的口述，将一份的浓硝酸缓慢加入三份的浓盐酸中，再用玻璃棒搅拌均匀，就见制成的液体迅速变黄。
　　
　　“这颜色……怎么有点像那什么？”白舟小声嘟囔道。
　　
　　柏琅大惊：“你的那什么是这种颜色的？你是肾不好还是喝水喝少了？”
　　
　　其他人的眼神中不禁带上了怜悯。
　　
　　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肾就不好了，可真是……唉。
　　
　　赵哥“同是天涯沦落人”地拍了拍白舟的肩，又安慰地捏了捏。
　　
　　白舟：？
　　
　　凌娇娇没顾得上身旁的这出闹剧，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看向兰旭，问：“这是成功了？”
　　
　　人生第一次做化学实验，居然让她这个不爱学习的学渣升起了一丝兴趣。
　　
　　兰旭松了口气：“嗯，你试试它能不能用。”
　　
　　凌娇娇拿着手中的玻璃瓶走到金属门前，深吸一口气，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了门把手附近的位置。
　　
　　金属门上霎时冒出无数细密的气泡，伴随着“滋滋”的响声，液体流经的位置被迅速腐蚀，还好似瞬间蒸腾了起来，一阵阵黄色烟雾飘散而起。
　　
　　“起效了？”众人大喜过望。
　　
　　凌娇娇仗着自己仍处于无敌状态，也不管金属门上的化学反应还没结束，倏地运起凌云心法，朝着门把手附近的位置拍去重重一掌！
　　
　　砰——
　　
　　金属门轰然倒地。
　　
　　室外金灿灿的阳光从眼前直射过来，刺痛了众人的双眼，让他们眼底迅速泛起泪意，但每个人都舍不得闭上眼眸。
　　
　　“我们……终于出来了？”柏琅的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落日已经在播撒最后一丝余晖，但那温暖的热度让他们宛如重生。
　　
　　“我们成功逃出来了！”丹凤眼狂喜地跨过金属门，闭起眼在阳光下旋转跳跃。
　　
　　凌娇娇含笑走到室外，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清新的草叶香气让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双肩上沉重的负担骤然消散。
　　
　　她又成功通关了一个副本。
　　
　　带着她的搭档一起。
　　
　　还有这些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NPC们。
　　
　　真好。
　　
　　这时，她视线无意识一瞟，忽然注意到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看上去很眼熟的保姆车。
　　
　　‘咦？那不是副本最开始送我过来的车吗？’凌娇娇惊讶挑眉。
　　
　　戚寒扫了眼车牌：‘的确是。’
　　
　　话音刚落，车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冉文敏女士跌跌撞撞地从车上跑了下来，一路狂奔到凌娇娇面前，然后一把抱住了她。
　　
　　“娇娇！妈妈终于找到你了！你这死孩子是要吓死妈妈呀！”冉文敏轻轻地锤了下女儿的后背，又连忙轻抚了两下，“呜呜呜我就知道另一个你是假冒的，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妈妈以后再也不逼你接不想接的通告了，你只想拍戏咱们就只拍戏！”
　　
　　凌娇娇怔愣片刻，抬手抚上冉文敏凌乱的发丝，有些动容。
　　
　　但她敏锐地察觉了对方的某句话。
　　
　　——另一个她？
　　
　　想起当初他们报警时，接线员提到的平行空间的他们，凌娇娇心下了然。
　　
　　但她依然忍不住好奇地问：“您是怎么发现那个人不是我的？”
　　
　　按理来说，平行空间的她也是她本人，应该不可能被戳穿的啊？
　　
　　冉文敏松开她，点了点女儿的鼻尖：“你问的什么傻话？哪个当妈的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记忆骤然倒转。
　　
　　犹记得小时候，自家娘亲也曾说过同样的话……在她千辛万苦找到了回家的路的时候。
　　
　　凌娇娇的眼眶倏地湿润起来。
　　
　　就在这时，她耳边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恭喜玩家凌娇娇顺利通关副本三】
　　【即将切断直播间信号】
　　【即将传输回系统空间】
　　【敬请期待您的分班情况和个人排名】
　　
　　凌娇娇下意识转头和白舟对视了一眼，俩人双双露出笑意。
　　
　　“合作愉快。”她轻声说。
　　
　　白舟打了鸡血似的疯狂点头：“感谢老大带飞！”
　　
　　她噗嗤轻笑，又转头看向一直静静注视着她的小丧尸。
　　
　　“灿灿，如果下个副本我们还有机会相遇，你可别又忘记我啦。”她故作傲娇地轻扬下巴，“不然的话，我生起气来可是很可怕的哦。”
　　
　　小丧尸茫然了一瞬，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会记得你。”
　　
　　在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时，凌娇娇抓紧最后的时间，扫视了所有人一圈，仔细地记下了每个人的面容。
　　
　　再见了，各位小伙伴。
　　
　　今晚我就要远航。
　　
　　本女侠这就退圈回昆仑山继承家业啦！




64.  分班   二更

　　凌娇娇在系统空间里睁开眼。
　　
　　聚光灯亮起, 原本的六个色块这次却只剩下三个，分别是代表A班的粉色、B班的黄色、C班的紫色。
　　
　　‘哇，看来这次真要淘汰一半的选手啊……’她不由咋舌。
　　
　　戚寒轻笑：‘不然呢？这公司就算再不靠谱, 公布过的规则也不可能朝令夕改吧？’
　　
　　凌娇娇双手交握做出少女的祈祷：‘希望二哥、白舟和我都能顺利进入前五十。’
　　
　　‘……你倒是对姓白的挺好。’戚寒酸溜溜地说。
　　
　　‘嗯？’
　　
　　不等凌娇娇再次开口, 主持人的声音率先响起。
　　
　　【恭喜各位玩家完成副本三】
　　【此次顺利通关的玩家只有29位, 看来这个副本的难度有些大哦。】
　　【下面公布分班和个人排名】
　　
　　略微停顿了一瞬后, 聚光灯突然熄灭，只余一束小小的追光投射在C班的最后一个位置上。
　　
　　【宣布成绩的顺序, 将由排名第50位的玩家开始】
　　
　　【103号玩家：宫杏儿】
　　【未成功通关, C班】
　　【人气排名：50】
　　
　　转瞬间，追光中出现了一位梳着公主头的年轻女生。
　　
　　‘诶？’凌娇娇扬眉, ‘她好像是和二哥一起踢馆的玩家之一, 居然刚好第五十名？也太幸运了吧。’
　　
　　戚寒却说：‘但她下个副本就危险了。’
　　
　　凌娇娇无奈叹息：‘你这人……就不能乐观一点吗？’
　　
　　本以为戚寒会像以前那样继续和她斗嘴解闷，谁知, 这次他却干脆利落地认了错：‘嗯，我的错，我以后会注意的。’
　　
　　凌娇娇懵圈地眨眨眼：‘我怎么觉得你自从进入副本三后就怪怪的？之前还只是在面对白舟的时候奇怪, 现在在我面前也开始了？’
　　
　　戚寒突然警觉, 连声否认：‘怎么可能？你想多了吧？我觉得我挺正常的啊？我以前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哈！’凌娇娇像是抓住了他的小辫子似的, 轻喝一声，‘还说你没有异常？你以前明明不会说这么多话的！’
　　
　　戚寒：‘……’就这？
　　
　　还以为他不小心暴露了, 虚惊一场。
　　
　　少女噗嗤一笑，眼中闪烁着灵动的星光：‘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是那种慢热的性子嘛，现在总算完全接纳我这个同伴了，所以才暴露了真实的话痨属性，之前的高冷想必都是装的, 我都懂哒。’
　　
　　‘……嗯。’戚寒含糊应下。
　　
　　暂且，就让这还没开窍的小丫头这样认为好了。
　　
　　不然的话，若是现在就将他刚意识到的心意坦然相告，恐怕会吓她一跳，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尴尬吧？
　　
　　不知不觉中，C班的名单已经公布完毕，追光转移到了B班所在的区块。
　　
　　【2号玩家：白舟】
　　【成功通关，B班】
　　【人气排名：21】
　　
　　‘是白舟！’凌娇娇激动道，‘没想到他这次还挺厉害的嘛，不仅没被淘汰，排名还挺高的。’
　　
　　戚寒冷哼：‘不过是B班而已，而是他纯属沾了你的光。’
　　
　　凌娇娇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好啦，再怎么说他也认了我当老大，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别对他那么大敌意了？’
　　
　　戚寒默不作声。
　　
　　‘好不好嘛，戚寒哥哥？’凌娇娇使出撒娇大法。
　　
　　这招数纯属信手拈来。
　　
　　以前在凌云山庄的时候，她靠着这招可谓是所向披靡，从父母兄长到山庄同门，就没人能在这种时候拒绝得了她。
　　
　　戚寒……也不例外。
　　
　　他几乎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勉强克制住了翻涌的思绪，没让和他一体双魂的少女察觉出异样。
　　
　　‘好。’半晌后，戚寒才压低嗓音回应道，‘我以后不会再吐槽他了，最多对他视而不见。’
　　
　　凌娇娇无奈点头：‘也行吧。’
　　
　　这一轮，B班和C班都各有20位玩家，主持人渐渐地宣布到了前十位的名次。
　　
　　‘你觉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戚寒忽然问。
　　
　　‘嗯？’凌娇娇朝台上扫视片刻，‘没发现啊？’
　　
　　戚寒声线严肃：‘我是指人数方面。主持人一开始说过，这次的副本有29位玩家通关，目前宣布的第11名至第50名中，只有16位玩家是成功通关的，还有13位没有宣布名次。可剩下还未公布的名次……却只有十位了。’
　　
　　凌娇娇很快跟上了他的思路：‘也就是说，至少有三位成功通关的人也会被淘汰！’
　　
　　戚寒：‘嗯。’
　　
　　凌娇娇的心霎时提起。
　　
　　以之前两个副本的规律来看，她本以为只要成功通关，就必定能顺利留下来。但仔细想想，其实排名从来都只看人气，和通关与否并无直接联系。
　　
　　‘我和二哥的成绩都还没有公布……’指尖掐住掌心的软肉，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痕，她却浑然不觉，‘这三个人之中，不会有我们俩吧？’
　　
　　戚寒柔声安慰：‘不会的，你们俩的人气一直很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之所以提到这一点，可不是为了让你杞人忧天的。我只是好奇，那三个人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人气那么低？’
　　
　　‘或许只是未通关的玩家死得比较意思呢？’凌娇娇指了指B班的位置，‘就像副本一里的白舟，他当时就被分到B班了呢。’
　　
　　戚寒微顿：‘……你倒是记的很清楚。’
　　
　　凌娇娇：‘……’
　　
　　又来了，这语气怎么听着又不太对劲了？
　　
　　‘咳。’戚寒清了清嗓子，克制住对某人的不（cu）爽（yi），一本正经道，‘即便是像你说的那种情况，但那种玩家也是凤毛麟角，不太可能把这三人挤出50名开外，我还是更倾向于他们自己做了什么。’
　　
　　凌娇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那我们等等看吧，也许主持人会提到呢？’
　　
　　‘嗯。’
　　
　　【下面公布第八名】
　　【3号玩家：陈垚】
　　【成功通关】
　　
　　话音刚落，粉红区块倒数第三的位置就显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他目光凌厉如刀，身上有种肃杀的气势，看上去不太好惹的样子。
　　
　　‘这人好凶啊。’凌娇娇腹诽道，‘居然比我大哥还凶。’
　　
　　戚寒轻笑：‘也不一定，你大哥在你面前展露的，应该是他比较温和的样子。但面对外人时……’
　　
　　‘哈哈，说的也是。’
　　
　　【下面公布第七名】
　　【105号玩家：凌辰】
　　【成功通关】
　　
　　‘是二哥！’凌娇娇兴奋得差点原地蹦起来，‘二哥居然全场第七！好厉害！不愧是我二哥！’
　　
　　‘别急。’戚寒温声道，‘你的名次还没公布呢，肯定比他更厉害。’
　　
　　凌娇娇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故作谦虚地轻咳：‘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啊。’
　　
　　‘当然。’
　　
　　低沉而慵懒的话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宠溺，让凌娇娇自不觉红了耳根。
　　
　　热度如燎原之火般朝脸颊迅速蔓延，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霎时别扭了起来。
　　
　　‘……你、你以后不准再这样说话！’凌家大小姐娇蛮地命令道。
　　
　　戚寒：‘嗯？’
　　
　　他正准备追问，主持人却已开始公布下一个名次，于是他只好暂时噤声。
　　
　　【下面公布第六名】
　　
　　凌娇娇回过神，紧张地将双手握拳放在胸口。
　　
　　会是她吗？
　　
　　最后的六个名额里，其中总会有一个是她吧？
　　
　　正这么想着，耳边就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
　　
　　【44号玩家：凌娇娇】
　　【成功通关】
　　
　　惊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浮现，她就唰地瞬移到了凌辰身旁的位置。
　　
　　“二哥！”凌娇娇激动地小幅度挥了挥手，“我厉害吗？”
　　
　　凌辰轻扬唇角：“厉害。”
　　
　　俩人霎时开启传统艺能，凑在一起小声闲聊起来，将主持人的话语当作不重要的背景音。
　　
　　凌娇娇好奇问道：“二哥你这次的搭档是谁？好相处吗？”
　　
　　凌辰稍稍后撤，不着痕迹地露出了站在他另一边的男人。
　　
　　“就是这位，叫陈垚。”他轻声说，“不太好相处，但他很厉害。”
　　
　　凌娇娇飞快地瞟了那人一眼，赶紧收回目光：“他是做什么的呀？怎么看起来和大哥一样可怕？”
　　
　　凌辰的声音几不可闻：“据说是雇佣兵。他所在的位面是那种群雄争霸的乱世，想必仅仅是活着就很艰难。我和他……是一路杀到副本终点的。这人就像个人形兵器，根本没想过要靠动脑子通关。”
　　
　　“噫，太可怕了。”凌娇娇搓了搓手臂，“还好我没抽到和他一队，他疯起来不会连队友都杀吧？”
　　
　　凌辰沉默良久：“如果队友拖后腿的话……也许会。”
　　
　　“不说这个了，你呢？”担心吓到小妹，他立刻转移话题，“你的队友是谁？没对你不满吧？”
　　
　　凌娇娇生气地叉起小腰：“二哥你什么意思？是说我猪队友吗？哼，我那位搭档可都认了我做老大，是靠我带飞才顺利通关的呢。”
　　
　　凌辰看起来并不怎么相信，但还是顺着小妹的话道：“是是是，我们娇娇最厉害了。”
　　
　　“哈哈，那是当然。”凌娇娇没发现二哥的言不由衷，将白舟指给他看，“喏，那就是我的搭档。他叫白舟，以前是个检察官。”
　　
　　白舟正好在这时无意间转头，对上了凌家兄妹的视线，连忙殷勤地招了招手，露出个憨厚的笑意。
　　
　　“……男生？”凌辰双眸微眯，认真地打量了白舟半晌，波澜不惊地轻声呢喃，“恐怕认你做老大是假，想借机放松你的警惕、温水煮青蛙才是真吧？”
　　
　　“啊？”凌娇娇仙女问号。
　　
　　不等她追问二哥是什么意思，就听见耳边传来戚寒赞同的声音：‘你二哥果然和我英雄所见略同，看来，还是男人更了解男人。’
　　
　　凌娇娇：？
　　
　　你们在说啥？
　　
　　每个字她都明白，但合在一起就……？？？
　　
　　这时，A班的十人名单也已公布完毕。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后，继续道：
　　
　　【副本四将继续组队模式】
　　【三人一组】
　　【由排名第一的玩家率先挑选队友】
　　【依次往下顺位】
　　【最后剩下的两位玩家自成一组】
　　
　　【现在给各位一小时时间自由活动】
　　【请慎重挑选你们的合作伙伴】
　　
　　话音刚落，台下的黑暗空间处却忽然传来一个桀骜的声音。
　　
　　“等等。”那声音扬声道，“这次的个人排名我不服！我强烈怀疑游戏公司搞暗箱操作！我明明顺利通关了，怎么可能连前五十都没进？！”




65.  小姐    

　　所有人瞬间朝着声源处看去。
　　
　　灯光师也看热闹不嫌事大, 给那个向主持人呛声的男人投射了一记追光。
　　
　　这人西装革履，但大概是闯副本时曾经摸爬滚打过，看上去有些灰头土脸的, 衣服上也蹭破了几道口子。
　　
　　他正气势汹汹地仰头环视着眼前的虚空。
　　
　　因为看不到主持人在哪儿, 便不能确定要把目光落在哪个方向。
　　
　　【75号玩家, 程翰？】
　　
　　“没错, 是我。”程翰抻了抻脖子，“怎么样？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既然口口声声说这是公平竞赛, 又凭什么给我发祭天剧本？！”
　　
　　【啧啧】
　　【为什么你那么普通, 却那么自信？】
　　【你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淘汰？】
　　【不如让你的搭档张哲告诉你？】
　　
　　程翰身子微僵，下意识朝C班倒数的某个位置瞟了眼, 又飞快收回了目光。
　　
　　站在宫杏儿身旁的男人冷哼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
　　
　　程翰面色狰狞一瞬,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自我辩解道：“就算……就算我亲手干掉了自己的搭档, 但那又怎样？规则有说不允许吗？逃生游戏是以性命为赌注，这么多人里只有一个人能活到最后，我们彼此之间都是竞争对手, 不是吗？呵, 说什么搭档, 谈什么合作，你们都不觉得可笑吗？”
　　
　　嘶——
　　
　　系统空间四处响起阵阵抽气声。
　　
　　‘一种植物！这人居然背后捅队友刀子？’凌娇娇惊愕地张了张嘴, 然后忿忿地说，‘那他被淘汰可真是活该！’
　　
　　戚寒犹豫道：‘其实……他这种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
　　
　　‘什么？！你居然和这种辣鸡一个想法？！’凌娇娇呼吸微顿。
　　
　　‘不不不，你别激动，别激动。’戚寒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能理解他的做法, 但并不赞同，也不会像他那样做。’
　　
　　凌娇娇双手抱臂，没好气道：‘那你共情能力还真厉害啊。’
　　
　　戚寒：‘……我错了。’
　　
　　显然，主持人的共情能力也很强。
　　
　　【程先生，你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
　　
　　程翰眼中刚刚露出欣喜的神色，主持人却话锋一转。
　　
　　【但我们毕竟是个积极向上的逃生游戏】
　　【是要弘扬正能量，推崇不屈不挠的可贵品质，以及展现玩家们在绝境中的团结拼搏精神的游戏！】
　　【咳，而且是要送去星游总局过审的】
　　【所以，很抱歉……】
　　【此次副本中，向搭档出手过的玩家，无论人气排名如何，都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话音刚落，全场顿时哗然。
　　
　　程翰立刻便怒吼道：“可这不公平！你事先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一点！如果我早知道……”
　　
　　主持人轻笑一声，幽幽地说：
　　
　　【折纸公司并无义务事事提醒玩家】
　　【因玩家个人行为导致的后果，将由玩家本人承担】
　　
　　说完，他不再给程翰继续纠缠的机会，“啪”地打了个响指。
　　
　　台下被淘汰的五十名玩家瞬间灰飞烟灭。
　　
　　【现在开启自由活动时间】
　　
　　或许是还没反应过来，在场众人一时没有动弹，只小声地和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
　　
　　“星游总局是什么？”凌娇娇好奇地问。
　　
　　“大概是帝国官方组建的机构，专门用来审查各个全息游戏是否符合规范的。”凌辰猜测道。
　　
　　凌娇娇惊讶地看向自家二哥：“哇，这你都知道？”
　　
　　凌辰勾起唇角：“上个副本不是娱乐圈背景吗？听说审查影视作品的机构叫广电总局，名字不是挺相似的吗？”
　　
　　“哦，有道理。”
　　
　　凌娇娇凝眉深思片刻，又说：“也许，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嗯？”凌辰一时没跟上小妹的节奏。
　　
　　“原先我以为折纸公司能一手遮天，我们这些玩家毫无反抗能力。但现在却发现，其实它是受星游总局管辖的，而这个总局又有着一套还算正规的管理制度……”凌娇娇轻声说，“或许，这可以成为我们摆脱折纸辖制的契机！”
　　
　　凌辰微怔，像是突然不认识面前的少女似的，看着她愣神了许久。
　　
　　“二哥？”凌娇娇歪头。
　　
　　翩翩公子倏然一笑：“娇娇真是长大了，都能发现二哥都没意识到的盲点了。”
　　
　　凌娇娇得意地扬起下巴：“哼，那可不，我以前都是为了不打击你们才藏拙的呢。”
　　
　　“你说的事情比较复杂，现在一时半会难以找到突破口，先放到以后再细思。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凌辰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一会儿要选下个副本的队友，我们俩肯定得一组，但这次是三人副本，还差一个人。既然是排名靠前的先行挑选，到时候就由你来说。对于另一个队友的人选，你有什么提议吗？”
　　
　　“唔……”凌娇娇蹙眉，“说实话，我和其他玩家都不太熟，就只有上次的搭档白舟稍微熟悉一些。”
　　
　　凌辰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沉声问：“他这人什么性子？”
　　
　　“性子？”凌娇娇没有多思，张口就来，“大概就是村长家的傻儿子那种铁憨憨吧。”
　　
　　凌辰：“……那你们都能一起通关副本？”
　　
　　凌娇娇诚实道：“他虽然憨，但人品还是很可靠的，而且从一开始就主动当了我小弟，让他往东他就不会往西，至少不会拖后腿。”
　　
　　凌辰摸了摸下巴，沉思起来。
　　
　　凌娇娇打量着自家二哥的神色，问：“怎么？二哥打算邀请白舟加入我们？”
　　
　　“至少你对他有个基本的了解，总好过其他陌生人。”凌辰道，“他有没有实力倒无所谓，光靠我们俩就能通关，只要他人品过得去，不会背后捅刀子就成。”
　　
　　“你怎么还担心这个呀？”凌娇娇不解，“有了刚才那一出，我想大家都不会再自相残杀了。”
　　
　　看了看小妹澄澈的杏眼，凌辰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她的眉心：“你能不能长点心？不能光明正大地干掉队友，不是还能借刀杀人吗？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千万别对某些人在这种方面的小聪明掉以轻心。”
　　
　　凌娇娇双手捧脸做花痴状：“哇，二哥好厉害，居然能想到这一层！难怪大师姐总说你是个佛口蛇心、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腹黑伪君子呢。”
　　
　　凌辰：“……”
　　
　　向来温文儒雅的贵公子差点儿被自家小妹气到心梗，几乎维持不住端方自持的风度。
　　
　　他闭上眼，狠狠做了几个深呼吸，面无表情地交待道：“总之，一会儿轮到你组队时，你就报我和那个谁的名字吧。”
　　
　　“哦。”凌娇娇乖巧点头，懵懂的小模样让人一看就完全不忍心责怪于她，“但我们不用问问白舟的意见吗？”
　　
　　凌辰冷哼：“问他干嘛？我们能选中他就是他祖坟冒绿烟了，他还想拒绝不成？”
　　
　　“呃。”凌娇娇挠挠脸颊，“二哥，是冒青烟。绿烟听起来……也太惨了。”
　　
　　凌辰摆摆手：“无所谓，都差不多。”
　　
　　凌娇娇朝白舟投去同情的一瞥。
　　
　　二哥怎么和戚寒一样，好似对这个憨憨不太待见啊？
　　
　　而往常被二哥不待见的那些人……咳咳，下场都比冒绿烟还惨。
　　
　　对此毫无所知的白舟：？
　　
　　自由讨论时间很快结束，主持人迅速进行了分队。
　　
　　大多数玩家都选择了和自己排名相近的人作为队友。
　　
　　一来，经过方才的短暂交流，彼此都有了大致的了解；二来，排名相近意味着人气相近，不会有人鹤立鸡群抢走所有关注度，也不会有人太过吊车尾成为猪队友，算是比较保险的安全牌。
　　
　　当凌娇娇说出凌辰的名字时，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
　　
　　可当她随即叫到B班的“白舟”时，众人倏地转头来回打量他们三人。
　　
　　“我？”白舟傻乎乎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老大，你确定真要和我组队？”
　　
　　凌娇娇歪头轻笑：“兄弟一生一起走嘛。”
　　
　　“额呵呵呵。”白舟立刻露出傻笑，然后像站军姿似的瞬间立正，“多谢老大提携！”
　　
　　半个多小时后，50位玩家被分为了17组。
　　
　　最后一组只有吊车尾的张哲和宫杏儿两个人，他们的神色不禁都有些凝重。
　　
　　【副本四即将开启】
　　【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此次副本为三人合作模式】
　　【每位玩家都将拥有抽取相应等级技能卡的机会】
　　
　　【友情提示】
　　【此次副本将开启残酷淘汰机制】
　　【淘汰名额：40】
　　
　　【那么，祝各位活到最后】
　　
　　“40？！”凌娇娇惊呼出声，“那这次之后，岂不是会只剩下十个人了？！”
　　
　　凌辰捏了捏她的手：“所以我们要加油，至少要保住现在的成绩。”
　　
　　“嗯。”
　　
　　三人彼此对视一瞬，刹那间就从系统空间内骤然消失。
　　
　　-
　　
　　“娇娇！”
　　
　　一只手猛然拍上凌娇娇的右肩，霎时吓得她一哆嗦。
　　
　　伴随着甜腻的果香，身后之人凑到她耳边，不好意思地问：“哎呀，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前台那儿有你的快递。你发什么愣呢？”
　　
　　凌娇娇偏了下头，茫然地看向身侧的年轻女生。
　　
　　这谁？
　　
　　怎么又是这种突然袭击？
　　
　　就不能像新手副本里那样，让他们穿进来后，有个心理准备了再面对NPC吗！
　　
　　“娇娇？”女生目露疑惑，“你怎么了？午休还没睡醒吗？快去一趟前台吧，人家快递小哥还等着呢。”
　　
　　“哦哦。”凌娇娇回过神，连忙站起身朝前方走去。
　　
　　“诶？你去哪儿？”女生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方向，“前台在那边！噗，你真睡迷糊了？”
　　
　　凌娇娇揉了揉鼻子：“呵呵，谢谢你提醒啊。”
　　
　　她朝着女生指向的方向走去，余光悄悄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儿似乎是个办公室，此时正值办公时间，所有人有条不紊地在敞亮的场地里四处穿梭。
　　
　　难道这次的副本地点是这里？
　　
　　但，办公室能发生什么灵异事件？
　　
　　——打印机不仅吞纸，还能吞人吗？
　　
　　思绪翻飞间，她沿着走廊来到了公司前台。
　　
　　一位穿着墨绿色制服的邮政小哥抬眼看了看她，问：“是凌娇娇女士吗？”
　　
　　“不是。”少女摇摇头，坚定地拒绝了对方的称呼，修正道，“是凌娇娇小姐。”
　　
　　邮政小哥：“……”
　　
　　他噎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说话的能力：“嗯，凌……小姐，麻烦您签收一下这份快件。”
　　
　　凌娇娇接过对方手中的文件袋，下意识掂量了一下。
　　
　　很轻。
　　
　　就好像里面只放着一张纸。
　　
　　她又垂眼瞟向寄件人信息栏，就见那儿写着一行小字——
　　
　　【逆风国际游轮有限公司】




66.  魔鬼   二更

　　‘游轮？’凌娇娇茫然地拿着文件袋走回工位, ‘这里面不会是船票吧？’
　　
　　戚寒赞同道：‘看来那里才是这次的副本地点。’
　　
　　‘嗯。’凌娇娇点点头，‘二哥和白舟似乎不在这家公司，应该是去了游轮才能和他们俩会合。’
　　
　　【哇, 所以这次是要乘坐游轮吗？芜湖, 起航！】
　　
　　【你们不觉得这家公司的名字有点诡异吗？逆风？自我诅咒还是反向flag？】
　　
　　【风向什么的倒是小事, 说不定晚上得撞冰山呢……】
　　
　　【哈哈哈哈也可能上船后就陷入无限循环】
　　
　　【循环应该不太可能, 新手副本里不是已经有过类似剧情了吗？狗折要敢炒冷饭，我就停氪……一天！】
　　
　　【←_←氪金大佬别怂！有种就加入白嫖党！】
　　
　　凌娇娇瞟了眼面前的弹幕, 吐槽道：‘被网友们这么一说, 我也突然觉得，游轮似乎是事故多发地诶。’
　　
　　‘当然。’戚寒轻笑, ‘海洋本就神秘莫测, 遇上天灾就够呛了，更何况还有人祸。一般这种国际游轮都会途径公海, 那里可是杀人越货、抛尸灭迹的绝佳地点。’
　　
　　凌娇娇叹了口气：‘希望船上的鬼怪和带恶人们好自为之，别来招惹本女侠，不然……哼哼。’
　　
　　“娇娇？”熟悉的女声突然在前方响起。
　　
　　凌娇娇抬眼, 就见那位喷了甜腻香水的女生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下午怎么恍恍惚惚的？身体不舒服吗？快递拿回来了？”
　　
　　“哦, 我没事, 就是有点不在状态。”凌娇娇露出假笑，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 “我拿到了，谢谢你啊。”
　　
　　“客气什么。”女生瞟了眼她手中的文件袋，眼中闪过八卦的光芒，“你这里面是什么呀？该不会是背着公司找了什么兼职，发来的合同吧？”
　　
　　“不是啊。”
　　
　　凌娇娇径直撕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一张长条形的票据。
　　
　　船票的正面画着一艘足足有九层的豪华游轮, 甲板上竟然还有篮球场、游泳池和攀岩用的墙壁。
　　
　　她微微挑眉，又翻到背面。
　　
　　就见上面用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许多注意事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下方加粗加黑的登船时间。
　　
　　【2021年3月2日，下午六点】
　　
　　“咦？这是一张船票吗？”香水女探头凑了过来，“这时间……不就是今天下午？只剩下两个小时了诶！”
　　
　　“两个小时？！”凌娇娇惊愕地抬起头。
　　
　　香水女指了指身旁电脑右下角的时间：“马上就四点了，咱们五点才下班，你赶得及吗？”
　　
　　“那麻烦你帮我请个假，我先走了。”凌娇娇转身便走。
　　
　　“诶——？”香水女伸出尔康手，但少女的背影已经迅速消失在了转角处。
　　
　　周围的吃瓜群众忍不住围了上来：“怎么了怎么了？小凌她赶着去哪儿啊？居然连请假都要你代劳？”
　　
　　香水女皱起脸：“应该是去登船吧？我好像隐约看见，那艘游轮叫什么‘逆风号’？”
　　
　　“逆风？！”另一个女生惊讶得瓜都吓掉了，“那不是传说中的魔鬼蜜月游轮吗？难道娇娇她瞒着我们领了证？”
　　
　　“魔鬼蜜月游轮？”香水女怔怔地问。
　　
　　-
　　
　　平稳行驶的出租车上，凌娇娇也问出了相同的问题：“魔鬼蜜月游轮？这是什么奇怪的绰号？专门接待魔王和他的小娇妻度蜜月的？”
　　
　　“……”
　　
　　司机大叔噎了噎，干笑两声：“呵呵，小姑娘脑洞真清奇。”
　　
　　他清了清嗓子，科普道：“其实叔也是听别的客人说的。据说啊，因为这个‘逆风号’十分豪华，还途径许多浪漫的旅游胜地，所以有很多年轻小夫妻喜欢搭乘它度蜜月，有些为老不尊——咳，有些享受生活的中老年也会参与，后来那公司干脆就专营蜜月旅行业务了。但不知怎么的，几乎所有夫妻游览完回来，都要么离婚、要么分居，依然能维持情比金坚的少之又少。渐渐的，网上就给它起了这么个戏称。”
　　
　　“原来如此。”凌娇娇点点头，“但这也不奇怪吧？长途旅行本就很考验两个人是否三观相合，更何况是在犹如孤岛的游轮上，鸡毛蒜皮的小矛盾很容易被放大的啊。”
　　
　　司机大叔摇了摇头：“这世上玄妙之事有很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小姑娘，叔好心劝你一句，要想好好过日子，就和你们家那位换个地方度蜜月得了，何必非得触这个霉头呢？”
　　
　　凌娇娇轻咳一声：“大叔您误会了，我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我还没结婚，连男朋友都没有呢。”
　　
　　“……”
　　
　　出租车忽然方向偏转，在空旷的马路上划了个蛇形。
　　
　　司机大叔猛然回神，再度控制好方向盘，嘴角抽搐：“你一个人去？怎么可能？据我所知，这‘逆风号’只接待情侣和夫妻啊？”
　　
　　“是有人给我寄了船票。”凌娇娇坦然地说。
　　
　　大叔皱起眉头：“啊？该不会是你的哪位追求者寄的吧？姑娘你可别被人骗了。”
　　
　　“噗，您多想了。”凌娇娇轻笑，“我在这里可没有什么追求者。”
　　
　　话音刚落，出租车恰好驶到了码头。
　　
　　车子缓缓停下，凌娇娇扫码支付时，后车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
　　
　　她疑惑地转过头，就见凌辰和白舟俩人正面带笑容地注视着她。
　　
　　“你们已经到了？”她眼中霎时闪过惊喜。
　　
　　凌辰轻笑：“嗯，就等你了。”
　　
　　凌娇娇迅速付了款，又向司机大叔道了别，便兴冲冲地下了车，和两位搭档一起朝停靠在码头尽头的游轮走去。
　　
　　司机呆愣良久，忽然拉起手刹，点燃一根烟。
　　
　　——拿烟的手，微微颤抖。
　　
　　“好家伙，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儿。”他轻声呢喃，“居然带着两个男人一起上船？这、这就是闺女昨天说的那什么……‘海王’本王吗？”
　　
　　-
　　
　　凌娇娇丝毫不知道她被司机大叔贴上了“海王”的标签，很快将驶向她浩瀚的“主场”。
　　
　　她正噘着嘴向自家二哥抱怨。
　　
　　“怎么你们俩都有行李，只有我两手空空？”她眼巴巴地来回打量两个搭档拖在身后的行李箱。
　　
　　凌辰挑眉：“我们进入副本时正好在家里，收到船票就立刻收拾行李了，你不是吗？”
　　
　　凌娇娇摇摇头：“我醒来时在公司。所以这个副本里我是社畜，你们俩是无业游民？”
　　
　　“不啊，我们只是在家办公。”白舟呵呵傻笑。
　　
　　“行了，别噘嘴了，现在又没油壶给你挂。”凌辰刮了下小妹挺翘的鼻子，“一会儿在游轮上给你买就是了，哥付钱。”
　　
　　凌娇娇瞬间笑开了花：“好哒！二哥就是大方！”
　　
　　谈笑间，三人走到了码头最末端。
　　
　　距离登船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此刻，眼前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队。
　　
　　凌娇娇抬头看向停靠在码头旁的巨轮，双唇惊讶地微张。
　　
　　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宏伟的船舶。
　　
　　在他们厉国就不用说了，游船能有个两层就不错了，还都是木制的。可眼前的大船足有十几层楼那么高，通体是坚硬的金属，从她所在的角度仰首看去，高高的瞭望塔仿佛能直入天际！
　　
　　“哇，真厉害。”她不禁轻声赞叹。
　　
　　凌辰点点头，宛如领导视察般背着手说：“科技的确是第一生产力。”
　　
　　“嘿嘿，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这个贫民窟男孩居然能坐上豪华游轮。”白舟咧开嘴角，“看来参加逃生游戏也不亏嘛。”
　　
　　凌娇娇收回视线，偏过头打量了一下前方排队的人群。
　　
　　除了他们一行三人之外，其余旅客看上去居然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和夫妻，年轻人占大多数，但也有几对中年和老年夫妇。
　　
　　想起司机大叔的话，她抽了抽嘴角：“你们俩有听说这艘游轮的绰号吗？”
　　
　　“你是说‘魔鬼蜜月号’？”凌辰挑眉。
　　
　　凌娇娇悲愤地颔首，指了指前方：“这事儿居然是真的！该不会整艘船就只有我们三只单身狗吧？”
　　
　　话音刚落，排在他们仨前面的一对小夫妻忽然打了个啵。
　　
　　三人：“……”
　　
　　船上会有其他食物吗？
　　
　　还是他们只能被迫吃狗粮为生？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男一女的争执声，三只狗勾登时欣喜地竖起耳朵吃瓜。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吊儿郎当的男人道，“好好在家追剧不香吗？非要来这破游轮干啥？不知道我不会游泳吗？万一不小心落水了怎么办？”
　　
　　“啧，能怎么办，要么狗刨游上来，要么被鲨鱼吃了呗。”女人漫不经心地说，“你跟我抱怨干什么，又不是我买的票，这不是别人送的嘛？你要早说你不想来，我约别人就是了，我好友列表里多的是不想努力的小狼狗。”
　　
　　“……”
　　
　　男人剧烈地喘息了几下，没有开口。
　　
　　女人见状，冷笑一声：“你啊，早点认清自己的身份吧，还以为自己是公子哥呢？呵呵，你们单家都破产了，现在不就是个靠老婆养的小白脸吗？”
　　
　　“……别说了。”男人咬牙切齿道。
　　
　　即便没有回头，凌娇娇都能感受到他在拼命压制自己的怒意。
　　
　　‘哇，不愧是魔鬼蜜月之旅。’她在心底腹诽，‘这旅程还没开始呢，魔鬼就已经发功了……’
　　
　　‘咳咳。’戚寒用咳嗽掩饰住笑意，‘往好的方面想，他们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之后还能差到哪儿去？’
　　
　　凌娇娇不由惊叹：‘哇，你怎么突然这么乐观？’
　　
　　戚寒调侃道：‘跟某个傻丫头学的呗。’
　　
　　‘你说谁呢？你才傻丫头！’少女气鼓鼓地嘟起嘴，片刻后，眼中又划过狡黠，迅速补充一句，‘戚菡姐姐是傻丫头！’
　　
　　戚寒：‘……’K.0.
　　
　　凌娇娇本想乘胜追击，再说些什么，前方的人群却忽然骚动起来。
　　
　　她回过神，偏头朝前面看去。
　　
　　游轮的工作人员拉开了挡在队伍前方的绳索，六点已到，开始检票了。




67.  妹控    

　　队伍前进得还算迅速。
　　
　　没过多久, 就到了凌娇娇他们这儿。
　　
　　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不知何时换了个人，不再是之前那个收起挡绳的男人，而是变成了一个黑发黑眸、高鼻深目的白种人。
　　
　　‘怎么还有胡人？’凌娇娇挑眉。
　　
　　‘毕竟是国际游轮公司, 很正常。’戚寒道, ‘看这人的长相, 八成是意国人。’
　　
　　话音刚落, 那位外国友人的目光恰巧落在了凌娇娇脸上，双眼登时一亮。
　　
　　“哦~玫丽的肖姐, 窝很荣幸能为妮检票。”说着, 他十分有绅士风度地对面前的少女伸出一只手。
　　
　　凌娇娇抬手将船票递给他，却忽然被对方攥住了手。
　　
　　这人弯下身, 似乎打算用双唇亲吻她的手背。
　　
　　‘不要脸的猥琐男！’戚寒立刻愤怒地低吼道, ‘踹他！’
　　
　　‘啊？’
　　
　　凌娇娇还在愣神间，外国男人就被她身旁的凌辰一把掐住了脖子, 用蛮力迫使他直起了身。
　　
　　“唔唔。”
　　
　　他白皙的脸涨得通红，不禁发出了花果山里猴子猴孙们的求饶声。
　　
　　凌辰眼中寒光闪过，右手再度收紧。
　　
　　“二哥！”凌娇娇连忙拉住他的手臂, “误会误会, 刚才那是西方人的吻手礼, 他不是登徒子。别闹出人命了，快放了他吧。”
　　
　　沉默片刻, 凌辰倏地松了手。
　　
　　“咳咳咳。”外国男人剧烈地喘息了几声，又揉了揉脖子上格外明显的勒痕。
　　
　　站在一旁的另一位工作人员连忙为他解释道：“客人，非常抱歉。我这位同事来自南美洲的阿国，父母又是意国移民，平时的生活作风比较……呃，奔放。请您多多包涵。”
　　
　　凌娇娇冲他点点头, 问：“那我们可以上船了吗？”
　　
　　“是是是，您请。”
　　
　　不等他们迈出脚步，那外国男人又哑着嗓子开了口：“这位壮士，妮是这位肖姐的男朋友吗？”
　　
　　“我是她二哥。”凌辰扫了他一眼，“怎么？”
　　
　　男人瞬间绽放出谄媚的笑意：“二哥妮好，窝的中文名叫马斯楚，窝可以追求妮的妹妹吗？”
　　
　　砰！
　　
　　码头上溅起一片水花。
　　
　　把人踹下海后，凌辰淡然地冷哼一声：“二哥也是你配叫的？”
　　
　　围观群众霎时噤若寒蝉。
　　
　　另外那位工作人员小哥甚至不敢去打捞自己的同事，生怕会被这位残暴的旅客迁怒。
　　
　　‘二哥干得漂亮！’戚寒赞叹道。
　　
　　——要不是他现在没手，他恨不得再来个海豹式鼓掌。
　　
　　‘你怎么也叫二哥？’凌娇娇忍俊不禁，‘就仗着你身体不在这儿，没办法也被踹下去？’
　　
　　戚寒心虚地轻咳两声：‘我……口误。’
　　
　　工作人员小哥战战兢兢地递给凌娇娇三张房卡：“您、您几位的房间都在第七层，是、是相邻的房间，祝您登船愉、愉快。”
　　
　　“谢谢。”凌娇娇对他露出甜美的笑意。
　　
　　小哥却瞬间抖了抖，惊恐地看向凌辰，担心这位煞神会因此也看他不顺眼。
　　
　　凌辰抽了抽嘴角，抬脚和他擦身而过。
　　
　　身后飘来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
　　
　　“嘶，这个当哥哥的也太可怕了，简直是暴力狂啊。”
　　
　　“不对，这叫‘极端妹控’。”
　　
　　“旁边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是他妹夫吧？小两口过来度蜜月他还得跟着，控制欲也太强了吧？”
　　
　　“唉，当他妹夫真可怜。”
　　
　　“就是。虽然那女孩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但，无福消受啊。”
　　
　　“这还不算什么，你们刚才没听到吗？他说他是‘二哥’，那是不是意味着——还有个更凶残的大哥？！”
　　
　　“哇，这小伙子太可怜了！”
　　
　　以习武之人的耳力，这些议论声简直清晰得宛如就在耳边。
　　
　　于是——
　　凌辰：……
　　凌娇娇：……
　　戚寒：……
　　
　　只有铁憨憨白舟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两位搭档，茫然地问：“老大，凌辰哥，你们怎么这种表情？像、像是要暴走了似的，我有点害怕。”
　　
　　凌娇娇幽幽地瞟了他一眼：“别问，无知是福啊少年。”
　　
　　白舟：？
　　
　　三人顺着船舱内的标识，很快找到了电梯。
　　
　　排在他们前面的那对恩爱小夫妻正等在电梯前。
　　
　　女人气质优雅，纤长的天鹅颈十分惹人注目。男人则有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看起来很可靠的模样。
　　
　　几人礼节性地彼此点了点头。
　　
　　片刻后，电梯到达他们所在的Deck2。
　　
　　五人先后走入，白舟按下数字7，那对小夫妻微怔，没再按下其他楼层。
　　
　　电梯门还没来得及完全关闭，一只脚忽然卡在了门缝中。
　　
　　厢门自动打开，一个短发女人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快点！”她转头朝身后嚷嚷道，“这么多人等着呢。”
　　
　　‘是她？’凌娇娇瞬间认出了这个声音，‘是之前在我们身后吵架的那两个人。’
　　
　　戚寒：‘嗯。’
　　
　　几秒后，长着一双三白眼的年轻男人拖着两个行李箱“呼哧呼哧”地挤进电梯，低声吐槽道：“嫌我慢，有本事你自己拿行李啊。”
　　
　　女人眉头一皱，就要再度和他争执起来。
　　
　　凌娇娇连忙打断：“你们要去几层？”
　　
　　女人顿了顿，瞟了眼按键：“我们也去七层。”
　　
　　白舟呵呵一笑：“这么巧，大家都住在七层？真是缘分啊，呵呵。”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几人闲聊了几句。
　　
　　恩爱小夫妻叫田娥和方敛，上周末刚领证，是来度蜜月的。
　　
　　而那对怨侣叫段珐和单白，已经结婚三年，来这儿只是因为朋友送了船票。
　　
　　电梯很快到达七层。
　　
　　众人惊讶地发现，他们的房间竟然也连在一起。
　　
　　凌娇娇的714房在最中间，左侧是恩爱小夫妻的710和二哥的712，右边则是白舟的716和怨侣的718。
　　
　　“你们三个……一人一间？”两对夫妻用诡异的神色打量着他们三人。
　　
　　凌娇娇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对啊，不然呢？”
　　
　　唰——
　　
　　四道同情的目光瞬间投射到白舟身上。
　　
　　惨，太惨了。
　　
　　和老婆度个蜜月，旁边还要杵着个舅哥，连同房都不被允许……这男人做的何其窝囊啊！
　　
　　白舟：？？？
　　
　　“咳。”方敛收回视线，友善地说，“晚餐时间在七点，餐厅在第四层，是免费的自助餐，你们一会儿看好时间别错过了。”
　　
　　田娥接着丈夫的话说道：“我们提前做过攻略。等晚餐结束，还有很多休闲娱乐可以参加，四五六三层有赌场、酒吧、歌舞厅、购物中心，还能做spa呢。”
　　
　　“这么好？”凌娇娇展颜一笑，“谢谢你们的分享啦。”
　　
　　“不客气。”
　　
　　两对夫妻先后进了房间。
　　
　　凌辰对自家小妹说：“先到房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趁着晚餐时间还没到，先去给你把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买了。”
　　
　　“好。”凌娇娇乖巧点头。
　　
　　她刷卡进了自己的714房。
　　
　　这间房间的整体色调，依然是她最喜欢的粉色。
　　
　　床头上挂着一副精美的油画，画中的少女头戴宽沿草帽，亚麻色的长卷发凌乱地散落在纯白的连衣裙上，手中捧着一束红到似乎能滴血的曼珠沙华，眼神哀伤地望向画外的人。
　　
　　‘我怎么觉得……这幅画有点瘆人？’凌娇娇搓了搓手臂。
　　
　　戚寒道：‘这里毕竟是逃生游戏，当然要不遗余力地吓唬玩家。’
　　
　　‘啧，一会儿我拿桌布把它盖上。’凌娇娇轻哼，‘不然晚上怎么睡得着？’
　　
　　‘也好。’
　　
　　她将目光从油画上移开，信步走到房门正对面的落地窗旁。
　　
　　‘这儿居然有阳台？’
　　
　　推开玻璃移门，眼前湛蓝的海景霎时惊艳到了她。
　　
　　‘好美啊。’凌娇娇不禁感叹，‘我们凌云山庄所在的凌云城是座内陆之城，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海呢。’
　　
　　‘那等你回去那个世界，可以游览一番，看看那边的海和这里的有什么不同。’戚寒轻笑。
　　
　　他语气笃定，就好像凌娇娇能顺利回家这件事绝不可能实现不了。
　　
　　少女噗嗤笑出了声，下意识的回应脱口而出：‘好呀，你陪我一起。’
　　
　　话音刚落，俩人同时怔住。
　　
　　凌娇娇懊恼地攥住双拳。
　　
　　她怎么……话没过脑就不小心说了出来？
　　
　　戚寒他，怎么可能去到她的世界？
　　
　　即便将来他们找到方法摆脱折纸公司的辖制，最好的结局也只不过是各回各家。
　　
　　若是戚寒能顺利变回人类，想必末世位面的那些人也就不会再排斥他了吧？
　　
　　冗长的沉默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凌辰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娇娇？现在下楼给你买东西吗？”
　　
　　“……哦哦，来啦！”
　　
　　凌娇娇迅速回神，慌乱地小跑到门口开了门，拉着凌辰就闷头朝电梯的方向走，连他身旁的白舟都没发现。
　　
　　“你怎么了？”凌辰疑惑蹙眉，“对房间不满意吗？”
　　
　　凌娇娇胡乱摇了摇头：“没有，没什么。”
　　
　　她，只不过是心情有些错杂。
　　
　　不知怎么的，只要一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她和戚寒很可能会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再也无法相见——
　　
　　她心底的难过与不舍，就满到快要溢出来了。




68.  塞壬   二更

　　凌辰一把拽住状态不太对劲的小妹。
　　
　　“先到你房间去一下。”
　　
　　说完,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凌娇娇回到714，白舟也乖巧地跟在后面。
　　
　　两个男人甫一进门，视线就霎时落到了床头的油画上。
　　
　　“老大, 你这幅画……还挺逼真的啊。”白舟愣愣眨眼。
　　
　　凌娇娇疑惑道：“你们房间没有吗？”
　　
　　凌辰说：“我床头也有一幅画, 不过只是一艘帆船, 不是人像。”
　　
　　“我的是一堆水果。”白舟道。
　　
　　“哦。”凌娇娇懵懂点头, 问，“你们进我房间, 就是为了欣赏艺术的？”
　　
　　凌辰嘴角抽了抽, 弹了下小妹的额头：“你忘了，我们还没抽卡呢。”
　　
　　“啊, 对啊！”凌娇娇不禁呆住。
　　
　　白舟则激动地搓起了手手：“诶嘿嘿嘿, 我终于又有抽卡机会了。当然，还要感谢老大带飞！”
　　
　　一回生, 二回熟，三回……几乎成了本能。
　　
　　一番操作后，一张卡片旋转着飞到凌娇娇眼前。
　　
　　“这次就只有一张？”她撇撇嘴, “游戏公司也太抠了吧？”
　　
　　说着, 她伸手抓住那张卡片。
　　
　　【恭喜您获得技能卡】
　　打死你个龟孙（A级）
　　【技能物品】
　　凌云剑（仿品）
　　【使用说明】
　　装备凌云剑物理攻击+50%, 持续一小时，冷却时间半小时。
　　
　　“凌云剑？！”凌娇娇看着手中陡然出现的一柄长剑, 剑身还泛着幽幽的蓝光，“这不是我们凌云山庄的镇庄之宝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仿品。”凌辰点了点剑柄。
　　
　　只见那儿写着一行不易察觉的小字——
　　【本品为西贝货，如有侵权，狗策划跪下道歉or2】
　　
　　白舟：“呵呵，这滑跪速度堪比法兰西。”
　　
　　凌娇娇轻笑：“呀，策划的小屁股还挺翘。”
　　
　　凌辰：“……”
　　
　　他揉了揉眉心, 紧接着抽了卡。
　　
　　【恭喜您获得技能卡】
　　有奶就是娘（A级）
　　【技能物品】
　　美人扇（美貌不分雌雄）
　　【使用说明】
　　挥动美人扇可为全队回血，风力越大恢复越快，持续一小时，冷却时间半小时。
　　
　　凌辰：“……”
　　
　　凌娇娇忍不住喷笑一声：“算了算了二哥，我们还是自然恢复就好了，免得到时候你手酸得抬不起来。”
　　
　　白舟也憋笑憋得脸红：“老大说得对！”
　　
　　“闭嘴。”凌辰怒瞪他一眼，“磨蹭什么，就等你了。”
　　
　　“哦。”白舟没胆子抱怨他双标，只能赶紧抽卡。
　　
　　【恭喜您获得技能卡】
　　有种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B级）
　　【技能物品】
　　金缕玉衣（仿品）
　　【使用说明】
　　装备金缕玉衣抗击打力+30%，持续半小时，冷却时间一小时。
　　
　　白舟低头看了看手中出现的服装，弱弱地问：“我怎么觉得，这个材质摸起来……很像是夏天用的那种麻将凉席？”
　　
　　“那估计就是吧。”凌娇娇耸肩，“不然你还指望是翡翠的？你对狗折的抠门有什么误解吗？”
　　
　　时间紧迫，三人抽取好技能卡后，立刻赶往购物中心。
　　
　　他们也没闲逛的心思，直奔女装和百货专区，给凌娇娇买好了衣物和生活用品。
　　
　　让店员帮忙送到房间后，他们便径直去往四层。
　　
　　这一层的主要设施，便是能同时容纳几千人的自助餐厅。
　　
　　餐厅正前方是一个舞台，每到饭点，都会有钢琴家或歌者为众人表演助兴。两侧则是几百张自助餐桌，上面放着各色美食佳肴，供乘客们自行挑选。而中间的空旷位置，便是许多大大小小可以入座的餐桌，餐厅外还有开放式的用餐区域，可以边欣赏美景边享用美食。
　　
　　“哇，这规模厉害了。”凌娇娇眼里满是赞叹，“这么一对比，我们以前召开武林大会的场景简直弱爆了。”
　　
　　凌辰还没接话，身旁的白舟就摆摆手：“嗐，这算得了什么？老大你是没见过春运，这儿和春运比起来才是弱爆了呢。”
　　
　　这两个字显然超出了凌娇娇的知识盲区。
　　
　　她疑惑地问：“春运是什么？春季运动会吗？”
　　
　　白舟：“……也、也可以这么说吧。”
　　
　　三人挑选了一个小桌子，避免了和其他陌生人拼桌的情况，占好位子后，便一起走到自助餐桌旁取餐。
　　
　　他们来得比较早，是第一批客人。
　　
　　餐桌上的菜肴大概是才刚摆上来，还罩着西餐里常用的那种半球形的餐盘盖。
　　
　　“麻辣兔头？”凌娇娇轻声念出一个餐牌上的菜名，“哇，这里的人好凶残啊，居然连可爱的小兔子都吃！”
　　
　　凌辰温和地说：“你吃别的就是了。”
　　
　　“我不。”凌娇娇嘴角挂起期待的笑意，“兔兔那么可爱，肯定也很好吃吧？”
　　
　　凌辰：“……”
　　
　　笑意盈盈的少女一手拿着个空盘，另一只手飞速揭开了面前的餐盘盖。
　　
　　“啊！”
　　
　　看清了盘中的东西后，她登时吓了一跳。
　　
　　不锈钢的餐盘盖掉落到地上，发出“铿”的一声巨响。
　　
　　其他乘客不禁朝着这边望过来。
　　
　　瓷白的餐盘上放着的，并非餐牌上所写的“麻辣兔头”，而是……
　　
　　一个年轻男人的头颅！
　　
　　他面容安详、双眼紧闭，看上去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脖颈处的切口平整光滑，整颗头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餐盘正中，宛如一道精心烹制的菜肴。
　　
　　“啊——！！！”
　　
　　“杀人啦！”
　　
　　“这是什么鬼？救命！”
　　
　　周遭人群慌乱起来，不少人也像凌娇娇一样，失手把东西掉在了地上，耳边尽是瓷器落地的清脆声响。
　　
　　就在这时，盘中的头颅忽然睁开眼，嘴角牵起一抹诡谲的笑意。
　　
　　凌娇娇：！！！
　　
　　年轻男人的双眸直愣愣地看着正前方，而她，好巧不巧恰恰站在他目光的落点。
　　
　　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凌辰倏地挡在小妹身前，隔绝了男人的视线。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秒，餐盘上的人头忽然倏地消失在桌布之下。
　　
　　众人这才发现，那看似完整的餐盘正中，居然有着一个硕大的洞口，只是之前因为男人衣领的遮挡，他们未曾发觉。
　　
　　不出片刻，自助餐桌的桌布忽然抖动了两下。
　　
　　所有人又是悚然一惊。
　　
　　但很快，桌布掀开，桌下钻出一个服务生打扮的年轻男人，他的脸和之前那颗头颅一模一样。
　　
　　围观群众目瞪口呆。
　　
　　服务生微微欠身，扬声道：“刚才是我们‘逆风号’的员工们给众位旅客准备的小惊喜，其实只是个简单的魔术整蛊游戏，并没有发生任何凶案哦。希望大家喜欢！”
　　
　　旅客们：“……”喜欢你奶奶个腿儿。
　　
　　场面一度冰冻。
　　
　　大多数人都特意绕开了这边的餐桌，宁愿绕远路去其他位置夹菜，服务生身旁霎时门庭冷落。
　　
　　“呃。”服务生尴尬地挠挠后脑勺，对凌娇娇挤出笑脸，“刚才吓到这位小姐了真是抱歉，我、我这就去让厨房给您上一份专属的麻辣兔头。”
　　
　　“……不必了。”凌娇娇连忙摇头，“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禁食名单加一？’戚寒调侃道。
　　
　　凌娇娇欲哭无泪：‘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个减肥节目！’
　　
　　十分钟后，三人总算挑选了几盘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回到小餐桌旁开始享用。
　　
　　时间已至晚上七点半。
　　
　　大多数旅客都来到了餐厅中，前方的舞台上也开始架设麦克风和乐器了。
　　
　　“看来一会儿有表演？”凌娇娇喝了口仙女快乐水，兴冲冲道，“我还没看过这种赖……赖什么来着？”
　　
　　“Live show？”白舟接过话茬。
　　
　　少女激动地一拍手：“对，就是这个！”
　　
　　没过多久，一位金发碧眼的性感美女踩着细高跟走上台。
　　
　　她梳着齐耳短发，脸颊两侧的发梢微卷，头上戴着羽毛样式的发箍，有种典雅复古的气质。身上银灰色的贴身连衣裙闪动着耀眼的光泽，又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
　　
　　“哇，这打扮好特别。”凌娇娇不禁感叹。
　　
　　白舟嘴里塞着满满的食物，抽空抬头瞟了一眼，含糊道：“这好像是1920年的芝加哥打扮吧，就那种物欲横流、充斥着资本主义铜臭味的style。”
　　
　　凌娇娇：不明觉厉.jpg
　　
　　伴奏响起，台上美艳的歌者惊艳开嗓。
　　
　　她嗓音空灵，语调中却又透着似有似无的魅惑。
　　
　　场下的男人们不知不觉放下了刀叉碗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舞台上那抹倩影。就连许多女人也沉浸在了表演中，一时之间顾不上进食，毕竟……美丽的小姐姐谁能不爱呢？
　　
　　这时，凌娇娇耳边传来隔壁桌小声的议论。
　　
　　田娥对丈夫道：“我听说这位歌手的艺名叫Siren，还真是人如其名啊，几乎所有人都被她引诱了吧？”
　　
　　“我可没有。”方敛立刻举手表清白，“我眼里只有老婆大人。”
　　
　　“哼。”田娥白了他一眼，嘴角悄悄扬起。
　　
　　俩人正准备开启打情骂俏模式，就听见一个甜美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
　　
　　“田娥姐，你刚才说的……塞壬，是什么意思啊？”凌娇娇探身过去问道。
　　
　　田娥清了清嗓子，推开丈夫，正色对小姑娘科普：“是源自西方神话的一种怪物，它们大多有艳丽的外表和美妙的歌喉，会以歌声诱使水手偏离航线、驶向有暗礁的危险海域，最后将水手们生吞活剥。”
　　
　　“这、这么可怕？”凌娇娇呼吸微顿，“怎么会有歌手起这种艺名？”
　　
　　田娥诡秘一笑：“大概是因为……暗藏着危机的美丽，往往才更让人欲罢不能吧。”




69.  油画   二合一

　　‘我好像不太明白田娥姐的意思。’凌娇娇微微蹙眉, 疑惑道，‘既然暗藏危机，即便再美, 不也应该让人敬而远之吗？怎么会是欲罢不能？古语有言,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戚寒附和道：‘我也不太明白。’
　　
　　‘昂？真的？’凌娇娇用余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但在场的男人们的确看得目不转睛, 你怎么和他们不一样？这种性感御姐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戚寒：‘……嗯，我喜欢甜美可爱型的。’
　　
　　凌娇娇忽然心弦微动。
　　
　　甜美可爱？
　　
　　怎么觉得这四个字, 好像是在说她？
　　
　　虽然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文能吟诗作画、武能名震江湖，时而优雅娴静、时而活泼开朗, 可谓是十全十美毫无缺陷的百变女侠。
　　
　　但, 大多数人对她的初印象可不就是“甜美可爱”吗？
　　
　　难道戚寒他喜欢的人是……
　　
　　不、不会吧？
　　
　　娇艳的绯红悄悄爬上少女的耳根，似乎还有继续朝着脸颊蔓延的趋势。
　　
　　但就在这时, 耳边传来的一句调侃突然截断了她的思绪。
　　
　　“娇娇，你老公对你可真专情。”田娥笑着打趣道，“任凭台上歌声多婉转、舞姿多妖娆, 他自岿然不动, 一直只顾着埋头吃菜呢。跟姐姐传授下经验吧？你是怎么调/教的？”
　　
　　“……老公？”凌娇娇一脸蒙圈。
　　
　　她凌女侠母胎solo十八年, 哪儿来的那种东西？
　　
　　顺着田娥的视线，凌娇娇转过头, 就见桌对面的白舟正忘我地大快朵颐着，嘴上油光锃亮，面前已经堆了一沓空盘子。
　　
　　别说台上的驻唱了，他恐怕连两位搭档都暂且抛到了脑后，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咸黄油烤龙虾。
　　
　　“他？我老公？”凌娇娇差点儿心梗，连忙摆手否认, “田娥姐你误会了，白舟他只是我小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呢。我们俩之间，那是比纯净水还纯的战友情！”
　　
　　田娥：“……”
　　
　　她温婉的面容龟裂了片刻，抽抽嘴角，问：“那你、你们三个来这儿是……FFF团的团建之旅？”
　　
　　‘FFF团？’凌娇娇觉得自己脑细胞不够用了，‘这又是啥？’
　　
　　戚寒：‘呃，怎么说呢？算是个有志之士组建的正能量团体……吧。’
　　
　　凌娇娇眼睛一亮，正要追问如何才能加入这个FFF团，对面的白舟忽然接过话茬。
　　
　　“也可以这么说。”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饱隔儿，对田娥和方敛憨厚一笑，“不过你们小两口就不用担心了，毕竟我们从来不烧真爱。”
　　
　　“噗。”田娥掩住嘴角轻笑。
　　
　　用完餐后，几人起身让出座位给后来的其他乘客。
　　
　　“我们打算去五层做个spa，你们呢？要一起吗？”田娥发出邀请。
　　
　　凌娇娇摇摇头：“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了。我今天上了大半天的班，累得够呛，打算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行吧。”田娥冲她摆摆手，“那就明天早餐再见啦？”
　　
　　“嗯。”
　　
　　告别了这对恩爱小夫妻后，三人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两步，一个急冲冲的身影便和他们擦身而过。
　　
　　“姓单的，你去哪儿？”凌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也不等等我，赶着去投胎啊？”
　　
　　凌娇娇嘴角抽搐。
　　
　　又来了，这对怨侣真是走哪儿吵哪儿。
　　
　　单白头也没回地说：“去赌场。你要不想去，自己先回房间呗。”
　　
　　“谁说我不想去了。”段珐小跑着跟上他，“听说那边的荷官小哥个个都长得很帅气，不去是傻子。”
　　
　　两人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凌娇娇不禁有些蠢蠢欲动，暗戳戳瞟了眼身旁的凌辰：“二哥，我还没去过赌场呢。以前你总说我年纪小，不让我去山庄外的赌坊，现在我都成年了，总能去长长见识了吧？”
　　
　　凌辰斜了小妹一眼：“你是为了长见识，还是为了看‘帅气的荷官小哥’？”
　　
　　“……当然是前者！”凌娇娇一本正经道，“我从小看惯了大哥二哥的丰神俊朗，那等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入得了我的眼？”
　　
　　凌辰冷哼，嘴角隐蔽地微微扬起，却仍是冷酷无情地说：“那也不许去。”
　　
　　凌娇娇立马嘟起嘴：“为什么！”
　　
　　他慈爱地摸摸小妹的后脑勺：“因为你还是个二十没出头的孩子啊。”
　　
　　凌娇娇：“……”
　　
　　三人乘坐电梯，回到了房间所在的第七层。
　　
　　刚在门口站定准备刷卡进门，奇怪的声音忽然从凌娇娇的714房里传了出来。
　　
　　——是女人哀戚的哭泣声。
　　
　　声线幽怨细弱，却又好似响彻在他们耳边那般清晰。
　　
　　“我、我是不是幻听了？”白舟咽了下口水，“老大，你房间里……怎么好像有人？”
　　
　　凌娇娇僵硬地转头看向他：“不如你穿上那件凉席——啊呸，那件金缕玉衣——然后进去看看？”
　　
　　白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我觉得那衣服有bug，它只能保护躯干部位啊。万一里面的东西直接把我爆头了怎么办？”
　　
　　“说的也是。”凌娇娇若有所思，提议道，“要不你把衣服罩头上？如果伤在身上也许不会致命，还能让二哥扇个风抢救一下。”
　　
　　凌辰瞬间黑了脸。
　　
　　他觉得他从此无法再直视自己的折扇了……
　　
　　“你们俩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他从小妹手中抽出房卡，利落地刷开了门。
　　
　　然而，还没来得及推开房门，三人身后乍然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们鬼鬼祟祟站在走廊上做什么？”
　　
　　这声音听起来气势汹汹，不知是不是被它吓到了，房间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三人同时转过头，就见他们身后站着一位面容严肃的男人。
　　
　　他穿着纯白的制服，约四十来岁，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身姿挺拔、威风凛凛，双肩上的肩章画着一只船锚和三条杠。
　　
　　‘这是……船长吗？’凌娇娇猜测道。
　　
　　戚寒不太确定地说：‘也许？应该至少也是个副船长。’
　　
　　凌娇娇长舒一口气，露出轻松的笑意，对眼前的男人道：“船长大叔，这间是我的房间，我们之所以半晌没进去，是因为在里面听到了奇怪的哭声。”
　　
　　男人的嘴角诡异地上扬了一瞬，但很快被他压制下来。
　　
　　“我姓叶，是‘逆风号’的大副，小姑娘还是叫我副船长吧。”叶志新一本正经地说，“你说你房间有奇怪的哭声是什么意思？有歹人闯进了你的房间？”
　　
　　“呃，应该不会是歹人吧？”凌娇娇挠挠脸颊，“难道会有小偷因为没偷到东西就气得哭出声？”
　　
　　叶副船长：“……说的也是。”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本着为旅客着想的准则，他还是当先推开了房门，率先进去查看情况。
　　
　　房卡插上，灯光亮起。
　　
　　目之可及之处没有丝毫异常。
　　
　　只是凌娇娇之前匆忙离开房间时，阳台的玻璃移门似乎没有关紧，两侧的窗帘正在随着清风微微飘动。
　　
　　“啊，我明白了。”叶副船长轻笑，“想必是海上的夜风透过玻璃门的缝隙吹了进来，造成了类似哭声的效果，结果被你们误会了。以后记得关好门窗，可别再弄出这种乌龙来。”
　　
　　凌娇娇微怔，眼前唰唰飘过几行弹幕。
　　
　　【搞了半天，就这？】
　　
　　【奶奶！您关注的《走近科学》更新啦！】
　　
　　【哈哈哈哈神他妈走近科学！想起有一集是村子深更半夜总有怪叫声，最后发现是一胖子打呼噜……我踏马当场直呼好家伙！=_=】
　　
　　【风：怪我咯？】
　　
　　凌娇娇霎时如鲠在喉，但也隐隐松了口气。
　　
　　——能有科学解释就好。
　　
　　不过，她心底却仍有丝丝不安感弥漫开来。
　　
　　一直到现在，他们似乎还没遇到什么灵异的情况，但以之前几个副本的经验来看，也太不正常了吧？
　　
　　难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副船长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就和他们道了别，离开了房间。
　　
　　凌娇娇的视线不经意一转，扫过墙上挂着的那副油画时，整个人忽然怔住。
　　
　　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悄然爬上她双臂。
　　
　　“怎么了？”凌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蹙眉问道。
　　
　　凌娇娇倏地垂首，一把攥住他的手：“我、我突然发现好像掉了一只耳钉，你们陪我去走廊上找找吧？”
　　
　　凌辰低头看了看他们俩交握的双手，轻应一声：“嗯。”
　　
　　三人再度回到走廊上。
　　
　　白舟十分积极地弯腰在地毯上四处查看：“老大，你的耳钉长什么样子？我视力5.3，你稍等一下，我马上给你找到！”
　　
　　凌辰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以前真是检察官？看不出来这是娇娇为了让我们离开房间找的借口？”
　　
　　“啊？”白舟傻眼。
　　
　　“到底怎么回事？”凌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仔细擦掉小妹掌心的细汗，“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凌娇娇轻轻点头，将心中的惊惧压下，平静地说：“挂在床头上的那副油画有些不对劲。我们去餐厅前，那位女生手中的花束明明是斜靠在她左手臂上的，可是现在却换成了右臂。而且，她的脸面对镜头的角度也有细微的偏移，就好像是……她曾在我们离开时活动过。”
　　
　　话语微顿，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随后说出了那个让她细思极恐的猜测——
　　
　　“我怀疑，我们之前听到的哭声，可能来自油画中的少女。”
　　
　　一时之间，走廊中的三人都没说话。
　　
　　簌簌风声从房门下的空隙传来，倒真有些像是女人的啜泣声。
　　
　　“不是，这也太玄幻了吧？”白舟皱起脸，“老大，你的意思是……那油画里的小姐姐还活着？”
　　
　　凌娇娇耸肩：“有这种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另一种情况——有人装神弄鬼，趁我们不在时换成了另一幅相似的画。”
　　
　　“后者似乎说不通。”凌辰将双手背在身后，分析道，“若真是有人想装神弄鬼，那自然是为了吓唬我们。可这人怎么就能确定，我们一定会发现画中的猫腻？若非小妹你观察得细致入微，我们俩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那他岂不是白费功夫？”
　　
　　凌娇娇摸摸下巴：“说的也是。”
　　
　　凌辰松开紧拧的眉心，长舒一口气：“先不考虑这个，我们去另外两间房看看，也许有变动的画不止你那一幅呢？”
　　
　　三人率先去了凌辰的712。
　　
　　这幅画中是一艘体型庞大的帆船，前后共有三根竖直的桅杆，每根桅杆上都有着足足四面帆布。帆船背后碧空如洗，船下是碧绿色的汹涌海浪。
　　
　　“这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吧？”白舟歪了歪脑袋。
　　
　　凌辰严肃地摇摇头：“的确和之前不一样了。我清楚地记得，原先的画中风平浪静，并没有如此波涛起伏的海浪。”
　　
　　“嘶——”白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三人随后又去了白舟的716。
　　
　　这幅画中的水果让人看着口舌生津，三串晶莹剔透的葡萄围拢在三颗饱满圆润的桃子周围，甚至能清晰看见表皮上还未滴落的水珠。
　　
　　凌娇娇冲小弟挑眉：“怎么样？有什么变化吗？”
　　
　　白舟苦着脸左看右看，半晌后窘迫地垂下头：“我、我实在看不出来……先前我没怎么注意细节。”
　　
　　话音刚落，他忽然直勾勾地看向前方虚空。
　　
　　片刻后，又激动地展露笑意：“啊！有观众通过弹幕告诉我，说对比后发现，左边那串葡萄上少了两颗！”
　　
　　“看来并非是我想多了。”凌娇娇双手环胸，眯起杏眼看向正对面的油画，“果然是你们不老实。”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白舟茫然地问。
　　
　　凌娇娇看向自家二哥。
　　
　　凌辰沉思片刻，拍板道：“暂且还不能确定这些变化是好是坏，只能先看看情况再说了。为了安全起见，今晚我们仨就在一间房里挤挤吧。”
　　
　　“啊？”反应最大的居然是白舟，“这……不好吧。”
　　
　　凌辰挑眉：“有什么不好？你若敢有歹心，我还制不住你？”
　　
　　白舟讪笑两声：“凌辰哥，不是歹心的问题，是……咳咳，我睡觉爱打呼噜。就因为这个，每位合租室友都没能跟我一起住满一个月过呢。”
　　
　　“……”
　　
　　凌家兄妹不禁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辰道：“既然如此，今晚我和娇娇一起，你自己一个人睡一间。”
　　
　　“啊？”白舟懵了。
　　
　　如果晚上油画作妖，那落单的他岂不是得凉？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凌娇娇脸带关切地说。
　　
　　白舟猛然松了口气，正准备吹自家老大的彩虹屁，夸赞她果然是人美心善小仙女，就听见仙女用一句话的时间跌落了凡尘——
　　
　　“还是让他睡浴缸里吧，把浴室门关着不就得了。”
　　
　　白舟：“……”呵呵，您可真是体贴入微啊。
　　
　　寒夜微凉。
　　
　　三人商议一番后，决定在凌娇娇的714房休息。
　　
　　这儿是他们最先察觉异常的地方，或许那幕后之人会按捺不住，再次露出马脚。
　　
　　凌娇娇不愿睡在油画正下方的大床上，便搬了被子到墙边的沙发。而兄妹俩自然不会真的凶残到让白舟去睡浴缸，只是各自拿床头柜里的耳塞堵上了耳朵。凌辰和白舟被迫共享一张双人床，两个直男忍着心中的恶寒各自缩在自己那侧的床边。
　　
　　良久，三人渐渐都陷入了沉睡。
　　
　　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黑暗中，油画中的少女忽然眨了眨眼。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垂下眼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大床上熟睡的两个男人。
　　
　　嘴角弯了弯，少女将右臂环抱着的花束转移到左手臂，缓缓伸出右手朝着凌辰的方向探去——
　　
　　“呵……呼……”
　　“呵……呼……”
　　
　　震耳欲聋的鼾声陡然在房间内响起。
　　
　　画中少女吓得一哆嗦，险些将怀里的曼珠沙华给扔出了画框。
　　
　　她气急败坏地怒瞪了白舟一记。
　　
　　然后闭上双眼，做了个深呼吸平复心情。
　　
　　片刻后，少女重振旗鼓，再度朝着凌辰伸出纤细的手。
　　
　　唰——
　　
　　指尖还没来得及碰到她选中的人，对方就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
　　
　　少女的手如同患了帕金森似的颤了颤，惊惶地缩回画中。
　　
　　凌辰对此浑然不觉。
　　
　　他脸色黑沉地转头看向“床友”，双拳紧握，好似不这么做的话，就会克制不住想要掐死对方的冲动。
　　
　　半晌，睡在沙发上的凌娇娇也缓缓坐起身。
　　
　　“二哥。”她轻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怎么样？我就说白舟是个耿直的铁憨憨吧？他还真没骗人！就他这电钻似的呼噜声，能找到愿意忍受他的室友才有鬼了！”
　　
　　凌辰仰天长叹：“……我去阳台吹个风。”
　　
　　凌娇娇生无可恋地打了个哈欠：“那我也去吧。”
　　
　　两兄妹披上外套，先后走到阳台上，抬头望向静谧的夜空。
　　
　　未免屋外的凉风吹进室内，凌娇娇还贴心地拉上了身后的玻璃移门。
　　
　　一时之间，房内就剩下仍旧鼾声如雷的白舟一人。
　　
　　墙上的油画再次有了动静。
　　
　　少女木愣愣的双眸陡然灵动起来，垂眼瞥向大床上不省人事的年轻男人，眼神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嫌弃。
　　
　　她撇撇嘴，闪身走出画框，来到床边，有些不情愿地伸出手。
　　
　　——算了，凑合着用吧，总比没有强。
　　
　　白舟虽仍在熟睡中，但五感并没有完全关闭。
　　
　　迷蒙间，他感到眼前好似骤然罩上一层阴翳，像是有什么人突兀地挡住了窗外洒落进来的月光。
　　
　　一只冰凉而柔软的手抚上他的脖颈。
　　
　　他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片刻后，又有一个坚硬而粗糙的东西抵上了他的额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摩挲在他颈间的手指骤然收拢！
　　
　　“唔！”
　　
　　白舟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闷哼，又忍不住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倏地抓住那只掐住他脖颈的手，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它拉开，对方却宛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睫毛扑闪两下，他奋力睁开双眼。
　　
　　冷不丁的，视线和眼前面无表情的少女对了个正着。
　　
　　原本还有些迷茫的双眼陡然睁大，他刹那间就完全清醒了过来。
　　
　　是她！
　　
　　是那幅油画中的年轻女人！
　　
　　抵在他额头上的坚硬而粗糙的东西，正是她头上戴着的那顶宽沿草帽的帽檐！
　　
　　“你……”白舟艰难地从齿间挤出一个字，面色由涨红逐渐发青。
　　
　　“呀，被你发现啦？”少女顽皮地眨眨眼，唇角的笑容却泛着丝丝冷意，“那就更加不能留下你这个活口了哦。”
　　
　　她将手中花束扔到地上，左手也覆上了白舟的脖颈。
　　
　　凶猛的力道让白舟几乎就要立刻窒息！
　　
　　千钧一发之际，他拼尽最后的意志力，一字一顿地轻轻吐出四个字：“金、缕、玉、衣！”
　　
　　“嗯？”少女疑惑地微怔。
　　
　　下一秒，她掐在男人脖子上的双手微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怎么回事？！”
　　
　　她瞠目结舌地再次发力，却发现对方原本脆弱的皮肤好似忽然变成了坚不可摧的钢铁，即便是她那超出常人的力量也无法攻破分毫。
　　
　　“你做了什么？！”少女的脸气急败坏地扭曲起来，“居然敢反抗我？你找死！”
　　
　　她握起铁拳，愤恨地打算朝着白舟的脑门砸去重重一击。
　　
　　“凌云第七式！”凌厉的女声在画中少女身后响起。
　　
　　伴随着这声娇喝，一道冷冽的劲风也自身后朝她袭来。
　　
　　少女连忙迅速俯下身，堪堪躲过了那记猛烈的攻势。
　　
　　她警惕地转头望向身后。
　　
　　原本应该在阳台上吹风的小姑娘不知何时发现了她，手中提着一柄闪着蓝光的宝剑，正面色严肃地冷觑着她。
　　
　　不对……
　　
　　这姑娘出去阳台后明明拉上了门，可她刚才分明没有听见玻璃门被移开的声响……
　　
　　画中少女双眼微眯，片刻后，借助月光看清了原委。
　　
　　这位比她更加凶残的年轻女生，竟是隔着一道门对她发起的攻击！而那号称可以防弹的坚硬玻璃上，居然被无形的剑气给划出了一道两米长的裂痕！
　　
　　这三个人是什么来头？
　　
　　怎么比她这个鬼怪还不正常？
　　
　　她、她这还是第一次对人类出手……就这么倒霉地踢到铁板了吗？
　　
　　少女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一半因为恐惧，一半因为悔恨。
　　
　　即便她早已没了心跳，却觉得此刻的自己急需几颗速效救心丸。
　　
　　若是、若是那剑气砍到的是她的身体……
　　
　　早已死过一次的她，会再次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吗？
　　
　　“她这什么眼神？”凌娇娇嘴角抽搐，对着身旁的二哥吐槽道，“我不是在正当防卫、拯救队友吗？为什么却有种恃强凌弱的心虚感？”
　　
　　“别理她。”凌辰抬手掩住呵欠声，“速战速决，咱们还能再睡会儿。”
　　
　　“好吧。”
　　
　　凌娇娇对画中少女投去怜悯的一瞥，倏地抬手，再次挥动了手中的凌云剑。




70.  交易   二合一

　　画中少女狡黠一笑, 猛地将白舟从床上提起，挡在她自己身前。
　　
　　凌娇娇脸色骤变，连忙又挥出一道剑气, 打偏了之前那道前进的方向。
　　
　　少女见状, 嘴角得意的笑意愈发张扬。
　　
　　人类就是如此束手束脚。
　　
　　明明可以一招便结果了她, 却因为在意同伴的安危而束手无策。
　　
　　呵, 真弱。
　　
　　正这么想着，她就见持剑女生忽然被人挡在了身后。
　　
　　——是那位她一开始看中的男人。
　　
　　若不是因为身前这个鼾声如雷的家伙搅黄了她的好事, 她本不必让自己陷入如此的境地！
　　
　　温润如玉的男人将右手背到身后。
　　
　　片刻后, 他手中多了一把描绘着美人图的折扇。
　　
　　画中少女：？
　　
　　男人闭了闭眼，好似在给自己做什么心理建设一样, 良久, 他忽然摆开准备进攻的架势。
　　
　　少女不由挑眉：“嗯？你也要和我作对？就凭这一把破扇子？”
　　
　　“就凭这一把破扇子。”凌辰面无表情地说。
　　
　　他运起凌云心法，将丹田中浑厚的内力全数灌注在扇骨之上。手中折扇看似做工粗糙、材质脆弱, 却完美地经受住了源源不断的真气，扇面上还隐隐散发出荧荧绿光。
　　
　　——宛如最上等的和田碧玉。
　　
　　唰。
　　
　　一阵极强的劲风朝着画中少女的方向扇去。
　　
　　她顿时如临大敌，娇小的身子蜷缩在白舟身后, 完完全全将他当做了挡箭牌。
　　
　　“呵, 果然还是男人心狠。”少女不忘用话语嘲讽凌辰, “你身旁的女生可是很在意同伴的性命呢，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朋友死在你手里？”
　　
　　话音刚落, 她就听见那位持剑女生对着这边娇喝一声：“白舟！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到我们这边来！说好要做我的肉盾，你怎么保护了敌人！”
　　
　　画中少女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那女生居然让她身前的傻大个快跑？
　　
　　呵呵，他刚才差点被她掐死，现在恐怕还没缓过劲儿来呢，怎么可能——
　　
　　思绪戛然而止。
　　
　　身前的男人好似忽然满血复活了似的, 不仅一下就推开了她，还噌地站起了身。
　　
　　“你、你怎么会……”少女惊愕地呆坐在床沿。
　　
　　白舟转过身，并没有像凌娇娇吩咐的那样，怂怂地躲到她身后，而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打量眼前看似柔弱的少女。
　　
　　他不能再退缩了。
　　
　　如果只靠老大保护，那他算什么合格的小弟！
　　
　　小弟不就是用来冲锋陷阵、为老大扫清障碍的吗！
　　
　　“虽然我做人的原则是不打女人……”白舟捏紧双拳，突然悲愤地怒吼出声，“但你踏马不是人啊！”
　　
　　被金缕玉衣加持的拳头砰地砸中少女的心脏。
　　
　　“啊！”
　　
　　少女顿时发出一声惨叫，身形陡然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消失在昏暗的房间中。
　　
　　白舟霎时愣住，茫然嗫嚅道：“我、我杀了她？”
　　
　　“严格来说，没有。”凌娇娇小心翼翼地推开千疮百孔的玻璃门，走回房间内，“她本来就已经死了，你怎么可能再杀她一次？”
　　
　　白舟点点头，又激动起来：“老大，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
　　
　　“还算可以。”凌娇娇端着架势拍拍他的肩，又转头冲自家二哥一笑，“这还是咱们LBL战队第一次打团战，我觉得默契度已经算不错啦！”
　　
　　凌辰徐徐疑惑：“LBL是什么？”
　　
　　“就是我们三个人姓氏的首字母啊！”少女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这还是个回文呢，强迫症患者看了也能极度舒适。”
　　
　　凌辰：“……”小妹开心就好。
　　
　　白舟：“……”老大开心就好。
　　
　　下一秒，凌娇娇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容骤然收起，挠了挠脸颊：“咳，只不过，这房间里的一片狼藉大概要自费赔偿吧？二哥，刷你的卡。”
　　
　　凌辰扶额：“行吧。”
　　
　　三人象征性地清理了一下地上的玻璃碎片，再次躺回大床和沙发上。
　　
　　‘怎么样，我刚才厉害吗？’凌娇娇闭着眼在心底问，声线中蕴含着隐隐期待。
　　
　　戚寒轻笑：‘厉害。凌大侠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凌大侠的嘴角得意地在黑暗中翘起。
　　
　　戚寒又问：‘对了，你刚才使出的那一招，还有在上个副本里用的那个“万剑迷踪”，都是你们凌家家传的功法？’
　　
　　‘对啊。’凌娇娇骄傲地说，‘这功法是不是很厉害？我们凌云山庄就是凭借着它，才能稳坐江湖第一庄的宝座呢。’
　　
　　‘那这功法应该不能外传吧？’
　　
　　‘当然，心法和剑招都只能传给自家人。不止我们凌云山庄，其他门派也是如此啊。’
　　
　　她顿了顿，倏地睁开眼：‘莫非你想学？哈哈，那你只能拜入我们山庄门下，做我的小师弟了。或者，干脆直接拜我为师？’
　　
　　‘……不必了。’戚寒讪讪道。
　　
　　若是他真的拜凌娇娇为师——他怕他将来会以下犯上、欺师灭祖。
　　
　　-
　　
　　翌日清晨。
　　
　　灿烂的朝阳从阳台外洒落进来，没了玻璃门的阻挡，晒在脸上的热度竟能让人感受到一丝燥意。
　　
　　凌娇娇睁开眼，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虽然下半夜白舟没再打呼噜，但她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
　　
　　先是梦到戚寒恭恭敬敬地拜她为师，结果得意了还没两分钟，她新鲜出炉的小徒弟就黑化了，居然将她掳出凌云山庄，躲入一片原始森林里，还将她囚禁在他徒手挖出来的山洞中。
　　
　　——这是什么奇葩的梦境啊！
　　
　　‘怎么了？’戚寒对此浑然不觉，感受到身体中的疲惫感，关切地问，‘昨晚没睡好？’
　　
　　凌娇娇：‘……没、没事。’
　　
　　‘都怪那个鼾声如雷的白某人。’戚寒冷哼，‘年纪轻轻就这样了，肯定是肾虚，像我就从来不打呼噜。’
　　
　　凌娇娇轻笑：‘据我所知，你们丧尸根本就不用睡觉吧？’
　　
　　戚寒语塞：‘……我做人那些年也不打。’
　　
　　说话间，大床上的凌辰和白舟也醒了过来，俩人便没再继续闲聊下去。
　　
　　依次洗漱过后，LBL战队精神抖擞地向着餐厅进发！
　　
　　然而，刚打开房门，三人头顶上就好似有一群隐形的乌鸦飞过。
　　
　　好死不死，住在710和718的两对小夫妻也在这时拉开了房门，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三个从同一间房里走了出来。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哈哈哈哈我笑到把头放在餐盘上】
　　
　　【哈哈哈哈我笑到把游轮甲板抠穿变身潜艇】
　　
　　【救命！代入一下后我决定当场跳海！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啊这……不杀人灭口很难圆场……】
　　
　　【我有办法！二哥和小白忍辱负重一下吧，就说你俩一直是女扮男装！既然都被撞破了，从今天起就恢复女装打扮！】
　　
　　【哈哈哈哈前面这个可以有！期待二姐和小白姐姐！】
　　
　　凌娇娇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个男人，用腹语轻声试探：“二……姐？小白……姐姐？”
　　
　　凌辰霎时甩来一记凌厉的眼神。
　　
　　凌娇娇乖巧地收回视线。
　　
　　——看来有生之年，她是不可能拥有温柔娴静的二姐了。
　　
　　“啧。”靠在门框上的段珐忽然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吐槽道，“虽然你们的私生活别人不好干涉，但也得注意点影响吧？昨晚那动静，我们隔着一间房都被吵醒了！特么的还以为是撞上冰山了呢！麻烦你们三位以后‘玩耍’时悠着点，成吗？”
　　
　　三人：“……”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凌娇娇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咳，抱歉啊，弄出那么大动静，我们也不想的，一会儿还得赔偿损失费呢。如果我说昨晚我们是在拯救世界，你们信吗？”
　　
　　段珐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径直走了。
　　
　　单白连忙跟上，顺带附赠凌娇娇一枚打量中二少女的眼色。
　　
　　另外一对小夫妻倒是十分正直地没有想歪。
　　
　　但方敛面色严肃地拍了拍凌辰的肩，劝慰道：“虽然爱护妹妹是好的，可凌小姐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总要过自己的生活，你这做哥哥的就别掺和太多了。我能看出来，小白是个值得依靠的好男人。你考验人家时悠着点，万一打跑了打残了，你妹妹下半辈子不得孤独终老？”
　　
　　凌辰：“……”这都什么跟什么？？？
　　
　　方敛又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便揽着自己的小娇妻离开了。
　　
　　留下的三人不禁面面相觑。
　　
　　“他们是不是误会了？”凌娇娇疑惑地看向二哥。
　　
　　凌辰深吸一口气：“别管他们，我们去餐厅吧。”
　　
　　-
　　
　　三人到达第四层时，刚到早上八点。
　　
　　自助餐厅里的早餐时间是七点至十点，此刻的旅客还不算多。
　　
　　凌娇娇刚迈入餐厅，迎面就走来一位十分眼熟的服务生。
　　
　　——是昨晚那位恶作剧翻了车的年轻男人。
　　
　　“是你呀？”凌娇娇扬眉。
　　
　　“您还记得我？”服务生在她面前站定，歉意一笑，“昨晚的事，真是抱歉。”
　　
　　凌娇娇摇摇头，正准备客气地推辞一番，却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你……”她摊平手掌，从自己的头顶超前比划了一下，“你是穿了内增高吗？我怎么觉得你比昨天晚上那时候，貌似高了有一寸？”
　　
　　服务生脸上殷勤的笑容骤然消失殆尽。
　　
　　“大概是小姐记错了。”短暂的失神后，服务生再度挂上礼节性的笑意。
　　
　　凌娇娇垂下眼帘。
　　
　　这人脚上穿着的皮鞋口很浅，若是真如她所说那样穿了增高垫，难免会暴露，至少也会有不协调的感觉。
　　
　　而看他此刻的模样，脚下分明是踩得实实的。
　　
　　‘我觉得我没有记错。’她笃定地在心底说道。
　　
　　‘的确没有。’戚寒立刻认同，‘昨晚你平视他时，目光的落点是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现在却变成了第二颗。’
　　
　　‘你也记得？’凌娇娇顿时欣喜起来，‘我就知道不可能是我弄错了。可是，这人又是什么情况？总不可能一夜之间蹿高了几厘米吧？还是说这是他的孪生兄弟？’
　　
　　戚寒：‘如果是孪生兄弟，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凌娇娇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
　　
　　‘或许，头还是那颗头，只是他的身体换成了另外一具罢了。’戚寒冷静地说着骇人的猜测，‘有可能昨晚那所谓的“魔术”并非魔术，他本来就是身首异处。’
　　
　　凌娇娇顿时头皮发麻。
　　
　　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幕诡异的场景。
　　
　　清晨，男人睁开眼下床，可原本应该有具躯体的位置却空空荡荡，只有一颗头颅飘浮在空中。头颅飘到衣柜前，柜门自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却并不是衣服饰品，而是一具具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身体！
　　
　　它像是检阅部下似的扫视片刻，最终挑中了她眼前的这具。
　　
　　‘你、你别说了。’凌娇娇打了个寒颤，匆匆绕开服务生走向餐桌。
　　
　　凌辰和白舟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
　　
　　三人身后，服务生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少女仓惶的背影。
　　
　　-
　　
　　早餐的安排十分丰盛。
　　
　　除了中餐的面食糕点之外，还有许多异国佳肴，白舟吃得小肚子都凸了出来才肯作罢。
　　
　　凌娇娇却只吃了一根油条，再喝了半杯豆浆，就放下了筷子。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她觉得自己今早没什么胃口。
　　
　　“我们一会儿去哪儿？”她无精打采地问，“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房间休息了。”
　　
　　看着小妹蔫蔫的模样，凌辰眉头轻蹙。
　　
　　大白天的回房间休息？
　　
　　这还是他那个现充小妹吗？
　　
　　该不会是因为他昨天不许她去赌场，她就干脆破罐子破摔，连其他地方也不想去了吧？
　　
　　“咳，要不我们去六层看看？”凌辰心软地松了口。
　　
　　“六层？”因为困倦，凌娇娇反应慢了半拍，“那儿有什么呀？”
　　
　　白舟皱起苦瓜脸：“凌辰哥，那里不是……赌场吗？我们守法公民去那儿是不是不太合适？”
　　
　　“赌场？！”瞌睡虫瞬间从凌娇娇脑袋上弹走。
　　
　　凌辰冷哼：“哟，现在精神了？”
　　
　　少女笑意盈盈地摇了摇自家二哥的胳膊：“好二哥，我就知道二哥对我最好啦！反正是你跟我一起去，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我只是单纯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对赌钱又不感兴趣。”
　　
　　“行，你最好记住你现在的话。”凌辰板着脸站起身。
　　
　　凌娇娇立马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谁要是真赌钱，谁就是小狗！”
　　
　　说完，她又唰地看向小弟。
　　
　　白舟连忙也跟着举手：“我肯定是不会赌的，国家公职人员怎么可能知法犯法？”
　　
　　“嗯。”凌辰满意地点点头，迈开脚步，“走吧。”
　　
　　-
　　
　　自助餐厅在游轮第四层，而赌场是在第六层。
　　
　　想着只不过是两层楼的距离，三人便懒得浪费时间等电梯，干脆直接从楼梯间上楼。
　　
　　谁知，脚步轻快地走到五楼半的时候，头顶上却忽然传来两个人压着嗓子的谈话声。
　　
　　凌娇娇瞬间顿住脚步。
　　
　　这场景……貌似有些眼熟啊？
　　
　　他们不会这么“幸运”，又撞见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吧？
　　
　　三人默契地静默下来，竖起耳朵聆听上面的动静。
　　
　　“货呢？”
　　
　　“喏。”
　　
　　“就这么一瓶？之前不是说好了，我至少要一打！”
　　
　　“嗤，胃口那么大，妮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话音刚落，凌娇娇差点儿倒抽一口凉气，还好凌辰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回过神，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凌辰这才松开手。
　　
　　凌娇娇竖起食指往上指了指，用口型做出两个字——老外？
　　
　　凌辰面色冷肃地点点头。
　　
　　就这独特的口音，没跑了，肯定是那个胆大包天、敢当着他的面调戏他小妹的番邦人！
　　
　　楼上的交易还在继续。
　　
　　“你少管那么多。我又不是没钱，你卖你的货就是。这一瓶肯定不够，今晚之前，你得再给我弄几瓶。”
　　
　　“妮这是在为难窝胖虎！”马斯楚语气微怒，“这东西不好弄，窝费了大力气才弄来几瓶，可是又不是只有妮一个客户，当然得雨露均沾！”
　　
　　另一人轻嗤：“洋鬼子没文化就别吓拽成语……行吧，我可以再宽限你几天，但等明天游轮到达下一个港口，你至少得再给我弄一瓶来！”
　　
　　“窝尽量。”
　　
　　借助着楼梯的遮挡，凌娇娇悄悄探出小半个脑袋朝楼上望去。
　　
　　从她的角度，正好能清晰地看到马斯楚的正脸，而和他交易的那个男人，却只能看到一个陌生的后脑勺。
　　
　　交易对象手中拿着个不锈钢的瓶子，瓶体干干净净，连个标识也没有，瓶口处还有一个类似气阀的东西，弄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凌娇娇飞快地用手机偷拍了一张两人的交易现场。
　　
　　待她将照片分享给队友们看后，白舟忽然大惊失色。
　　
　　他迅速点开备忘录，用颤抖的手指敲下几行字：
　　
　　【那很有可能是笑气！】
　　
　　【这东西以前是当麻醉剂用的，但副作用很大，现在已经很少使用了。可有些年少轻狂的中二少年把它当做毒品吸食，导致它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流传甚广！】
　　
　　【长期使用它的人，很可能会晕厥、瘫痪甚至心脏病发作！】
　　
　　‘我去！居然是这种东西！’凌娇娇当场震惊，‘我还以为这老外是把游轮上的酒水偷拿出来卖呢，竟是我低估他了……’
　　
　　戚寒叹了口气：‘不是我非要地图炮，但南美洲那边的确毒品泛滥，也许这人都不觉得自己是在违法犯罪呢。’
　　
　　话音刚落，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而那声音，似乎在朝着他们一步步逼近。
　　
　　凌娇娇正打算退回楼下躲避片刻，一抬头，却见一只空洞的枪口正面对准了她的眉心。
　　
　　双脚霎时凝固在原地。
　　
　　“玫丽的肖姐，是妮？”马斯楚歪了歪头，脸上笑容洋溢，拿枪的手却没有要移动的意思，“well well well，这就很难办了……窝很抱歉，既然妮发现了窝的秘密，那就只能变成玫丽的尸体了。”
　　
　　说着，他便干脆利落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从枪膛中射出，经过消/音/器，“biu”地飞向两米外的少女。
　　
　　虽不至于完全无声，但这点响动几乎引起不了其他人的注意。马斯楚杀人灭口的姿势格外娴熟，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凌娇娇丝毫不慌，默默运起内力，准备再度施展“万剑迷踪”，挡住这颗她还不放在眼里的小小子弹。
　　
　　一旁的凌辰也格外淡定。
　　
　　以小妹现在的实力，已经不需要他亦步亦趋的保护，正好可以让她借机增长些实战经验。
　　
　　然而，形如飞剑的真气还没来得及形成，凌娇娇身前忽然闪现出一大片阴影。
　　
　　只见白舟一个英勇的飞扑，子弹“铿”的一声打在了他的身上，像是撞到了铁板一般，霎时朝着旁边反弹了出去。
　　
　　“老大放心！”白舟坚定地表示，“这次我一定会当好老大的肉盾！要想伤害我老大，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马斯楚微微挑眉：“妮穿了防弹衣？质量不错。”
　　
　　下一秒，枪口便稍稍上移了些，对准了白舟的额头。
　　
　　“——可惜，妮忘了戴三级头啊。”马斯楚嘲讽道。
　　
　　白舟傻眼。
　　
　　这该死的金缕玉衣……果然有bug！
　　
　　防护力再好又怎样，又不能阻止他被人一枪爆头！
　　
　　马斯楚笑意愈深，正准备再度扣动扳机，却讶异地发现，面前的傻大个身后，忽然冒出一团诡异的蓝光。
　　
　　——什么东西？
　　
　　脸上笑容凝滞的片刻，一个娇小的身影忽然从傻大个身后闪现而出。
　　
　　锵！
　　
　　一道蓝色光影自下而上划过，锋利的砍削声随即响起。
　　
　　待马斯楚反应过来时，他手中的枪已经断成了两截。
　　
　　他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缩回手细看。
　　
　　截面平整光滑，少女的剑招显然极其娴熟，行动间没有丝毫迟滞。
　　
　　他又目瞪口呆地瞟了眼凌娇娇手中的长剑。
　　
　　蓝光已散，那柄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和博物馆里陈列的文物一般，甚至有些灰扑扑的。
　　
　　可、可是……他刚才明明亲眼见到了它削铁如泥的实力！
　　
　　凌娇娇轻扬嘴角，抬手将凌云剑架在“外国友人”的脖颈旁，阴阳怪气地模仿他之前说过的话：“很抱歉，既然你打算不自量力地与我们为敌，那就只能变成一具丑陋的尸体了。”
　　
　　砰。
　　
　　马斯楚当场双膝跪地，涕泪横流地求饶道：“好汉饶命！我只是个跑腿的马仔，我什么都不懂，一直都是听从赌场经理的吩咐做事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求您大发慈悲饶过我这一回！”
　　
　　“哟。”凌娇娇轻笑出声，“人的潜力果然是无限的，就稍微把你这么一吓，口音都给吓没了？”
　　
　　马斯楚：“……”
　　
　　这位少女，你抓重点的能力是不是有亿点点问题？




71.  赌局    

　　大概是马斯楚一言难尽的神色提醒了凌娇娇, 她收起调侃的神色，努力虎着脸道：“既然你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马仔，那就带我们去见赌场经理。”
　　
　　说着, 剑刃还威胁性地朝对方的脖颈比划了一下。
　　
　　“这……”马斯楚脸皱成了苦瓜, “不是窝不想带妮们去, 可是窝们经理也只是个更高级的马仔, 妮们去找他也没用啊。”
　　
　　“哦？”凌辰冷笑，“那你们背后的主事之人是谁？”
　　
　　“窝不知道。”马斯楚茫然摇头。
　　
　　剑刃忽然离开脖颈, 在他头顶极快地一划而过。
　　
　　几根断发纷纷扬扬从他眼前落下。
　　
　　凌娇娇眯起眼：“你可别想跟我打马虎眼, 不想英年早秃的话，就老实回答我二哥的话！我这人虽然看上去甜美可爱, 但江湖中听过我名号的人都知道, 我‘血手狂剑’向来杀人不眨眼！”
　　
　　凌辰：“……”
　　
　　好家伙。
　　
　　这牛皮吹的，不用燃料就能遨游银河系了。
　　
　　然而, 双膝跪地的马斯楚却轻易便信了凌娇娇的话，脸色瞬间苍白。
　　
　　“女侠，窝是真的不知道！”他急切地自辩道, “但窝听说, 赌场经理背后的老大很神秘, 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他有时会藏在游轮的旅客中, 暗中监视窝们有没有偷懒。”
　　
　　“嗬，反侦察能力还挺强。”白舟吐槽道。
　　
　　凌辰面无表情地说：“倒不奇怪。既然做着丧尽天良的勾当，便是为了保命也得谨慎些。如果是这样，那这番邦人说得也有道理。抓住他们这些小鱼小虾根本没用，得从源头一网打尽才行。”
　　
　　马斯楚连忙点头：“对对对，窝就是这个意思！”
　　
　　凌辰朝自家小妹投去满含深意的一瞥, 凌娇娇默契地get了他的意思。
　　
　　她倏地收起长剑。
　　
　　不等马斯楚松一口气，蕴含着内力的一掌就忽然拍上他心口。
　　
　　“啊！”他霎时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凌娇娇不由怔住。
　　
　　她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向侧躺在地的男人。
　　
　　“喂，你可不要碰瓷啊。”她拿剑尖轻拍对方的脸，“我方才那一掌不会要人命的。”
　　
　　马斯楚瞬间“诈尸”。
　　
　　他后怕地摸了摸心口：“窝没死？是窝反应过度了？那妮刚才是在做什么？”
　　
　　“呵呵。”凌娇娇杏眼微眯，“那一掌里蕴含着我们凌家的独门绝学，我已经在你体内种下了印记。只要你敢妄动任何对我们不利的念头，我立刻就能感知到，而且一念之间就能要了你的命！”
　　
　　马斯楚傻眼：“不……这不科学！窝不信。”
　　
　　凌娇娇诡谲一笑：“那你大可试试挑战一下神秘的东方力量。”
　　
　　望向她坚定的眼神，马斯楚不禁瑟瑟发抖。
　　
　　片刻的沉默后，凌辰清了清嗓子：“既然这场友好会晤顺利结束了，现在麻烦马先生给我们带个路，领着我们去赌场里转转吧。”
　　
　　“妮们还要去？”马斯楚噌地站起身，“妮们这样很容易暴露，会打草惊蛇！”
　　
　　凌辰皮笑肉不笑地瞟他一眼：“你放心，我们只是想去长长见识的普通旅客，不是过去砸场子的。”
　　
　　马斯楚垂下头，叹了口气，转身走出楼梯间。
　　
　　三人信步跟上。
　　
　　“老大。”白舟凑到凌娇娇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什么能感知别人念头的印记，真的是你们凌家的独门绝学？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凌娇娇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那是我随口胡诌用来忽悠外国友人的，怎么你也被忽悠瘸了？”
　　
　　白舟：“……”呵呵，这届奥斯卡缺了你我不看！
　　
　　有马斯楚领路，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赌场，连身份证也没被要求出示。
　　
　　凌娇娇还是人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金碧辉煌的大厅几乎让她眼花缭乱。
　　
　　偌大的厅堂里散落着许多桌子，有的上面放着纸牌，有的画着各式各样的方格、里面写着她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有的则嵌着一个巨大的圆盘。
　　
　　“居然有这么多花样？”她不禁感叹道，“我以前听刘师兄说过，我们山庄外的赌坊里似乎只能赌大小，挺没意思的。”
　　
　　凌辰霎时沉下脸：“刘阳云那小子居然跟你说这些？回去我饶不了他。”
　　
　　说漏嘴的少女立刻懊恼地捂住嘴。
　　
　　视线流转，她忽然不经意在一张牌桌旁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咦？”凌娇娇拿手肘捅了捅二哥，“那边是不是住718的那对欢喜冤家？”
　　
　　凌辰顺着小妹的视线瞟了一眼：“嗯。”
　　
　　虽然一大早被对方不太客气地呛了几句，但凌娇娇觉得自己毕竟理亏，他们昨晚的确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影响了人家的睡眠，因此而有些起床气什么的，也不是不能理解。
　　
　　于是她走到段珐身边，语气柔和地打了个招呼：“这么巧？你们不是昨晚来过赌场了吗？怎么一大早又来了？”
　　
　　“关你什么事。”
　　
　　段珐刚刚又输了一堆筹码，正心情烦闷着，乍然看到害她昨夜辗转反侧许久的罪魁祸首之一，更是宛如化身炸/药桶一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凌娇娇微怔。
　　
　　她自小众星捧月地长大，又模样乖巧，轻易便能获得大多数人的好感，还从没被人如此直接地怼过。
　　
　　大小姐脾气立马犯了。
　　
　　她轻哼一声，转过头不再搭理对方。
　　
　　火气上了头的段珐却不依不饶道：“怎么？你能管闲事，我就不能回怼了？问我们怎么又来赌场……你们不也来了吗？这儿是你家开的，只准你们过来？嘁，装什么逼。”
　　
　　白舟登时怒了，上前一步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哪儿不干净了？”段珐噌地站起身，抬手指向凌娇娇，“我说她装逼难道不是实话？！”
　　
　　凌辰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瞟了眼身旁的牌桌，冷声提议：“不如我们赌一场？”
　　
　　“……啊？”段珐微愣。
　　
　　“就赌这个21点。”凌辰用指尖点了点桌沿，“如果我能赢走你余下的所有筹码，你就向我妹妹道歉。如果在那之前我输了一局，你之前输掉的所有筹码我来报销。”
　　
　　段珐还没来得及回应，她身旁站着的单白就立刻接话道：“好，我们跟你赌！”
　　
　　“二哥。”凌娇娇扯了扯凌辰的衣角。
　　
　　凌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二哥有把握能赢，定然会让她给你赔礼道歉的。”
　　
　　“咳，我不是这个意思。”凌娇娇凑到他耳边轻声提醒，“你忘了吗？我们来这儿之前曾约定过，谁要是赌钱谁就是小狗。要不，你先叫一声来听听？”
　　
　　凌辰：“……”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两方人马很快在桌前坐下。
　　
　　经过刚才简短的观察，凌辰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游戏的规则——
　　
　　两方轮流拿牌，在牌面数字总和不超过21的情况下，距离21最近的一方为胜者。如果能恰好凑到21点，更会拥有一个酷炫的名字，叫“黑杰克”。
　　
　　凌娇娇小声问：“二哥，你能有什么把握？这种游戏不都是看运气的？”
　　
　　凌辰傲然一笑：“但我们有金手指啊。”
　　
　　金手指？
　　
　　少女疑惑地蹙眉，视线不自觉放空。
　　
　　【哈哈哈哈二哥说的是直播间吗？】
　　
　　【没错！我们这些观众可是有720度无死角的观看视角！偷窥别人的牌轻而易举！】
　　
　　【啧啧，还以为这位是端方君子呢，原来是个白切黑】
　　
　　【支持二哥！开挂怎么了？有挂不用王八蛋！谁让那对塑料夫妻对我们娇娇不友好……狠狠打他们的脸！】
　　
　　【嘘——发牌啦发牌啦！我看到短发女的暗牌了！是7！】
　　
　　眼前的弹幕将段珐牌面朝下的牌都剧透了个干干净净，凌娇娇看得瞠目结舌。
　　
　　转头瞟了眼凌辰老神在在的模样，她顿时悟了。
　　
　　显然，这就是他所仰仗的“金手指”。
　　
　　身旁的白舟一脸纠结。
　　
　　既觉得这样作弊不太厚道，又做不到大义凛然地举报队友，头发都被他自己薅掉了几十根。
　　
　　几局过后，凌辰潇洒地扔出一张A和一张J。
　　
　　“黑杰克。”他嘴角轻扬地看向段珐。
　　
　　段珐面色呆滞，眼前仅剩的砝码也被荷官小哥挪到了凌辰面前。不过半个多小时的工夫，她已经输了个底儿掉。
　　
　　“游戏结束了。”凌辰将手放在小妹背后，把她朝前推了推，“请你遵守承诺，向我妹妹道歉。”
　　
　　段珐双拳紧握，白着脸抿了抿唇。
　　
　　半晌，她轻轻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对不起，我之前不该那么说你。”
　　
　　凌娇娇板着脸点点头。
　　
　　正要回应说此事一笔勾销时，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围观群众如同摩西分海般让出了一条通路。
　　
　　一位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缓缓向他们走来，身后跟着若干戴着黑超的魁梧保镖。
　　
　　“佟经理！”马斯楚微怔片刻，连忙迎上前，“妮怎么来了？”
　　
　　佟佳财冷哼：“听说今儿有客人手气爆棚，居然连赢了二十多把？”
　　
　　他黯淡无光的死鱼眼落在凌辰身上，陡然变了脸。
　　
　　“敢在我负责的赌场出老千？”佟佳财抬手指了指凌娇娇一行三人，对身后的保镖们命令道，“通通给我带走！”
　　
　　“是！”
　　
　　‘看来你二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戚寒满含深意地说。
　　
　　‘嗯？’凌娇娇思索片刻，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二哥故意和段珐立下赌约，其实并不是为了帮我出气，而是想借机不引人怀疑地见到赌场经理？……合着我就是个工具人？’
　　
　　戚寒语塞：‘呃，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了。’
　　
　　凌娇娇轻哼：‘不，你想的没错。我就说二哥怎么宁愿做狗也要坚持和人赌呢……害我还感动了一把。’
　　
　　佟经理身后的保镖宛如莫得感情的机器，顺从地朝凌娇娇他们走来，伸出手试图钳制住他们三人。
　　
　　段珐见状，匆忙站起身打圆场：“算了，愿赌服输，是我技不如人。我觉得这位小哥哥并没有出老千，他的视线全程都是直视前方，没有左右乱看，大概只是运气好或者数学学得好？”
　　
　　“啧，你是不是傻？人家赢了咱们那么多钱，你还帮他说话？你不会是看上那个小白脸了吧？”单白将妻子扒拉到一边，又转头对佟经理说，“还是经理明察秋毫，一眼就察觉了那小子的猫腻！您可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保镖们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不等他们伸出手，凌辰就率先迈开了脚步：“我们可以自己走。”
　　
　　正准备装备上金缕玉衣大干一场的白舟：？？？
　　
　　“老大？我们不团战了吗？”他不可思议地用气声问，“凌辰哥怎么虚了？居然直接束手就擒？这不像是他生猛的作风啊？”
　　
　　凌娇娇狐疑地瞥他一眼：“……你到底是怎么通过检察官考试的？”
　　
　　白舟脸色愈发茫然，被恨铁不成钢的少女扯着后衣领拖走了。
　　
　　五分钟后，三人跟在赌场经理身后，走进一间阴暗逼仄的小黑屋。




72.  072   二更

　　“三位, 请坐。”
　　
　　佟经理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指向墙边放着的几把简陋座椅。木质的椅子看上去格外老旧，许多地方都已裂开, 裂缝处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 像是经过鲜血长年累月的浸染后形成的模样。
　　
　　凌娇娇缓缓转头看向佟经理。
　　
　　——难不成这家伙打算对他们动手？
　　
　　正这么想着, 就见对方抹了把自己的油头, 冲墙角的一个铁柜抬了抬下巴：“抄家伙。”
　　
　　一位保镖应声点头，走到铁柜前打开了柜门。
　　
　　高至天花板的柜子里, 放着满满当当的各色刑具。
　　
　　尖刀、皮鞭、甚至还有烙铁, 让人只是看着就不禁心生寒意。
　　
　　佟经理嘚瑟地朝凌娇娇他们瞟去一眼。
　　
　　三人却面色平淡。
　　
　　他想象中，本应被吓得花容失色的那位少女, 甚至饶有兴致地轻轻踮起了脚尖, 似乎是想看清铁柜上层放着的东西。
　　
　　佟经理当场傻眼。
　　
　　这、这怎么和他预料的不太一样？？？
　　
　　怒从心头起，佟经理忿忿冷哼, 对柜子前的彪形大汉怒道：“把我的指节套环拿来！我要亲自教训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是！”
　　
　　‘指节套环？’凌娇娇疑惑地眨眨眼，‘那是什么？’
　　
　　戚寒道：‘算是一种武器吧。金属质地，可以套在手指上, 出拳时能给对手造成不小的伤害。’
　　
　　凌娇娇恍然。
　　
　　——体育系的, 果然对打群架很有研究啊。
　　
　　佟经理装备上指节套环, 径直狞笑着朝凌辰走去。
　　
　　谁知，才刚走出两步, 一个纤瘦的身影便挡在了他身前。
　　
　　面容姣好的少女轻扬下巴，脆生生地说：“你的对手是我。”
　　
　　佟经理脚下差点儿一趔趄。
　　
　　他虽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不是能对弱女子下手的那种禽兽，本只打算教训一下那两个男人就放他们离开。
　　
　　……结果这小姑娘居然自己撞上来？
　　
　　“边儿去。”佟经理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佟爷不打女人。”
　　
　　凌娇娇歪头：“没关系，你可以被女人打啊。”
　　
　　一柄冰蓝色的长剑陡然出现在她手中, 剑身反转，倏地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真气。
　　
　　佟经理愕然地瞪大双眼。
　　
　　转瞬间，数道气团从剑刃处四散而出，周围随即传来一声声闷哼。
　　
　　佟经理大惊失色地转头看去，就见他那些人高马大的保镖都被气团精准地砸到了后脖颈，一个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你……这……”
　　
　　宛如情景再现，“咚”的一声，他双腿发软地跪在持剑少女身前，和一小时前的马斯楚好似双生。
　　
　　凌娇娇核善一笑，将凌云剑架在他肩膀上：“大叔别怕，我们不是来砸场子的，只是出于好奇想问问，你的上线是谁？”
　　
　　“上、上线？”佟经理微愣了一瞬，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冲着马斯楚怒吼道，“兔崽子居然敢卖了你佟爷！”
　　
　　马斯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白舟轻咳一声：“你们俩的事，等我们离开了之后再自己解决。现在，先回答我老大的话！”
　　
　　佟经理皱起脸：“各位大佬，不是我不想说啊，只是……我也从没见过那人的真面目。他需要出面时都是让手下代劳，只和我语音通话过，而且还都用了变声器。我甚至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每次都是他用不同的号码和我单线联系！”
　　
　　“你们下次交易在什么时候？”凌娇娇问。
　　
　　“明天！在明天！”佟经理求生欲极强地交代，“明早游轮会停靠在第一个口岸，他让我趁着游客们下船观光时过去拿货。”
　　
　　凌辰淡淡道：“我们和你一起。”
　　
　　佟经理闭了闭眼，迫于三人的淫威只能点头应下。
　　
　　仿照着之前的操作，凌娇娇也给佟经理留下了“印记”，有了一旁马斯楚的疯狂背书，佟经理竟也深信不疑，信誓旦旦地承诺绝不会透露他们之间的真实情况。
　　
　　白舟：“……”好家伙，又一个被忽悠瘸了的，心里平衡了。
　　
　　在小黑屋里待了约一刻钟后，三人安然无恙地离开，朝赌场大门走去。
　　
　　而那对貌合神离的小夫妻居然还滞留在赌桌旁。
　　
　　单白看到他们完好无损的模样，不禁大怒，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了三人面前。
　　
　　“想走？”他目光凶狠地瞪着凌辰，“先把你出老千抢走的筹码还给我们！”
　　
　　凌辰轻嗤：“愿赌服输。”
　　
　　“靠作弊赌赢的你还有脸说！”单白嘲讽一笑。
　　
　　凌娇娇朝不远处瞟了一眼，发现他妻子段珐好似根本没注意到这边，正风情万种地和一位帅气的荷官小哥搭讪。
　　
　　……塑料值超标了喂。
　　
　　这时，佟经理再次人模狗样地出现。
　　
　　他面无表情对凌辰点点头，扬声道：“经过我们的调查，这位凌先生方才在赌局中并无作弊行为，以后也欢迎您三位继续来我们赌场娱乐。而你——”
　　
　　视线转向单白，他发出一声冷笑：“公然扰乱赌场秩序，带走！”
　　
　　单白大惊失色，却又不敢和人高马大的保镖正面刚，只能黑着一张脸跟佟经理一行人一起离去。
　　
　　“这人真够莫名其妙的。”白舟吐槽道，“输了钱还好意思找人要回去？而且参与赌局的又不是他本人。”
　　
　　“没办法，这世上多得是登月碰瓷的，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凌娇娇点了点下巴，“就是不知道……他闹出这么大动静，会不会引起那幕后之人的注意？万一怀疑他是故意借机接近佟经理怎么办？”
　　
　　凌辰勾起唇角：“那不是正好？对我们来说，这是现成的挡箭牌啊。”
　　
　　凌娇娇掐了他一把：“二哥你收敛点！这里可是法治社会，不是咱们厉国那样以武为尊的地方。”
　　
　　凌辰：“……知道了。”
　　
　　上午的时间转瞬即过。
　　
　　待三人走出赌场，已经到了午餐时间。
　　
　　再度来到自助餐厅，凌娇娇特意留意了一下，却没发现那位恶作剧翻车的服务生的身影。
　　
　　‘他是换班了吗？’她不由猜测。
　　
　　‘也可能是换了个脑袋。’戚寒声线狡黠。
　　
　　凌娇娇：‘……闭麦！’
　　
　　安然吃过午餐后，三人决定回房午休，等补好眠后，下午才有精力再去其他地方转悠。
　　
　　但在入睡前，他们先查看了一番三幅油画的情况。
　　
　　凌娇娇房里的油画已经空空如也，就连被画中少女扔到地上的那束曼珠沙华，也在当时随着她的身体消散无踪了。
　　
　　凌辰房里的画再次有了细微的变化。
　　
　　——波涛汹涌的海浪平静了许多，偌大的帆船还稍稍偏转了些许角度。
　　
　　而白舟房里……
　　
　　“这、这不会是从画里掉出来的吧？”他从枕头上捡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
　　
　　凌娇娇举起手指对着油画数了数：“好像真的少了几颗！但昨天那几颗不是直接消失了吗？今天的为什么会掉在床上？”
　　
　　“不知道啊。”
　　
　　白舟说着，突然张开嘴，将手中的葡萄扔进了自己的口里，还咀嚼了几下，含糊评价道：“唔，还挺甜。”
　　
　　“你——”凌娇娇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以身试毒。
　　
　　作死的小弟却还不明所以，茫然转过头：“怎么了？”
　　
　　凌辰嘴角抽搐：“你身体可有不适？”
　　
　　“没有啊？”白舟摸摸肚子，“我只是觉得，刚才虽然吃饱了，但我胃里好像还能再塞下点水果诶！”
　　
　　凌家兄妹：“……”
　　
　　“咳。”凌娇娇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现在我们可不可以推测，油画里的人和物品，或许都能出现在现实中？也许，二哥你房里的帆船也能真的下水使用？”
　　
　　凌辰若有所思：“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试。”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昨天的水果会直接消失，今天的却留了下来。’戚寒忽然道。
　　
　　凌娇娇不禁挑眉：‘哦？为什么？’
　　
　　戚寒：‘大概昨天的那些被你房里的那个女生偷吃了，但她昨晚扑了街，所以今天……’
　　
　　‘噗。’凌娇娇喷笑，‘你脑洞还真大。’
　　
　　戚寒还没来得及回应，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疑问：“娇娇？你在笑什么？”
　　
　　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糟！
　　
　　她怎么一时得意忘形，忘了身旁还有两个人！
　　
　　尤其是，还有个狡猾如狐的二哥在……
　　
　　“我、我就是突然想到个以前听过的笑话。”凌娇娇垂下眼，尽量面色平静地说，“被二哥这么一打岔，我又突然想不起来了。”
　　
　　凌辰眉头轻蹙。
　　
　　他不禁想起好几次他直播间里的网友们提到的事。
　　
　　大家都说，小妹之所以人气颇高，是因为她和别的正常主播不一样。
　　
　　——她有第二人格。
　　
　　据说她的副人格比主人格胆大许多，直面鬼怪能面不改色，甚至还敢直接正面刚。
　　
　　以凌辰对自家小妹的了解，这根本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自从她小时候那次……她就变得胆怯许多。
　　
　　害怕黑暗、害怕突如其来的惊吓、害怕面目狰狞的任何人事物。即便她的功夫一直没落下，自保绰绰有余，但在受到惊吓时，她甚至根本顾不上施展功法。
　　
　　因此，他们凌云山庄的所有人一直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
　　
　　谁知，却又遇上了逃生游戏这个意外。
　　
　　经历过几个副本的凌娇娇虽不再像之前那样胆怯，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总的来说，是符合凌辰的预期的。
　　
　　只是……所有人口中的那个副人格，却如同和她本人割裂一般，就像是另一个独立的存在。
　　
　　那真的是如同小妹解释的那样，是她为了人气故意假装出来的吗？
　　
　　还是说，那个人格是真实存在的？
　　
　　凌辰叹了口气，故作失落地试探道：“娇娇长大了，现在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以前……娇娇和二哥不是无话不谈的吗？现在在二哥面前撒起谎来，都能面不改色了？”
　　
　　凌娇娇微怔。
　　
　　丝丝愧疚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要不，我直接把你的事情告诉二哥？’她抿住双唇，‘我们俩从小就亲密，从不会有任何事隐瞒对方，我总觉得……这样欺骗他不太好。’
　　
　　戚寒沉默片刻：‘可以再等等吗？’
　　
　　‘等？’
　　
　　‘嗯。现在已经是第四个副本了，即便折纸公司效率再低，我这边的bug应该也快处理好了。等、等我回到自己的身体，我愿意亲自向他坦白。’
　　
　　凌娇娇不太明白戚寒的坚持，但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戚寒一直这么照顾她，陪伴着她成长到现在的样子，好不容易能反过来为他做一件事，她自然不想推辞。
　　
　　在凌娇娇看不到的地方，戚寒微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坚持有些奇怪，只是……在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再度面对凌辰这位二哥，他心里总有些发虚，还有些不受控制的紧张和胆怯。
　　
　　种种陌生的情绪让他不由瞻前顾后。
　　
　　他不希望他和凌娇娇家人的“初见”，是在如此尴尬的情景之下。
　　
　　至少，等他回到自己的身体，即便对方要发泄怒气也能有个对象啊。
　　
　　就在这时，隔壁714的房门忽然被敲响。
　　
　　礼貌的男声随即在走廊中响起：“客房服务。请问凌小姐在吗？”
　　
　　凌娇娇眨眨眼，拉开白舟房间的房门，探头朝外看去，就见那位恶作剧翻车的服务生转过头对上了她的视线，然后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你找我？”凌娇娇挑眉，心中暗自戒备，“我没有叫客房服务，你是不是弄错了？”
　　
　　服务生维持着僵硬的笑意，微微躬身：“游轮为游客们准备了下午茶福利，随机邀请三十位客人前去享用主厨亲手制作的甜品。凌小姐，您幸运地被抽中了呢。”




73.  073   三更

　　“只有……我一个人？”凌娇娇伸出食指, 点向自己鼻尖。
　　
　　服务生看了眼她身后的俩人，移回视线，点点头：“您三位中, 就只有您一人被抽中了。我们游轮上毕竟有几千位乘客, 这次的名额却只有三十位, 你们想一起被抽中, 得是欧皇在世吧。”
　　
　　“老大，你别去。”白舟摇摇头, “谁知道这是哪儿冒出来的福利, 为什么之前都没听过？”
　　
　　凌娇娇冲服务生挑眉。
　　
　　对方脸上的微笑愈发僵硬：“这是我们主厨临时决定增加的，也是为了对之前那场恶作剧造成的负面效果向客人们致歉。”
　　
　　“你的意思是, 之前那个‘魔术’是你们主厨的主意？”凌娇娇问。
　　
　　服务生缓缓颔首。
　　
　　这时, 凌娇娇眼前的弹幕逐渐鼓噪起来。
　　
　　【去吧皮卡娇！都有凌云剑了还怕什么？】
　　
　　【娇娇放心，如果你有危险, 我们可以帮忙通知二哥和小白~】
　　
　　【嘿嘿，直播间就是LBL战队的队伍频道！】
　　
　　【最近苦逼减脂中，让孩子饱个眼福吧QAQ】
　　
　　“行吧, 那我去了。”凌娇娇朝二哥挥了挥手, 又对白舟眨了下眼睛, “如果他们允许打包的话，我给你带点回来？”
　　
　　白舟登时如同见到了肉骨头的狗勾一般, 差点儿流下哈喇子：“好呀好呀，那就辛苦老大啦！”
　　
　　凌辰嘴角抽搐，不想搭理那位丢脸的队友，只拍拍小妹发顶：“……注意安全。”
　　
　　“二哥放心。”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凌娇娇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下午茶是在自助餐厅举办吗？”她转头问道。
　　
　　服务生：“不，是在餐厅外的甲板上。那里视野开阔, 客人们可以边享用美食，便欣赏海上的风景。”
　　
　　“这也是你们主厨安排的？看来他还挺浪漫。”凌娇娇随口说。
　　
　　服务生可疑地沉默了片刻：“……嗯。”
　　
　　凌娇娇眉头轻蹙，视线从他僵硬的脸部往下滑落。
　　
　　“游轮上的规定很严格吗？”她忽然转移话题。
　　
　　服务生茫然偏头，对上她的视线：“凌小姐的意思是——？”
　　
　　凌娇娇笑着用目光朝他脖颈处示意了一下：“每次见到你，你的衣领都扣得严严实实。室内开着中央空调，温度不算低，这样不会觉得憋闷吗？”
　　
　　服务生掩饰性地将衣领朝上提了提：“不会，这是我们的着装规定。”
　　
　　凌娇娇不置可否地移开视线。
　　
　　她表面上看着淡然，心底却连连咋舌。
　　
　　‘哇，不会真的被你猜中了吧？莫非他遮得这么严实，是为了隐藏住身首分离的痕迹？还是说，这衣领能像颈托那样起固定作用，防止他脑袋掉下来？’
　　
　　‘谁知道呢。’
　　
　　凌娇娇眼中划过一抹狡黠：‘要不，我趁他不注意，扯开他衣领看看？’
　　
　　‘大可不必！’戚寒顿时脱口而出。
　　
　　信步在走廊中的少女脚步微顿：‘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吓我一跳。’
　　
　　‘咳。’戚寒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还不是为了防止你走上歧路嘛，正经人谁会动不动就想着扒人衣服啊？’
　　
　　‘嘁，我怎么就不正经了。’凌娇娇闷声抱怨，又忽然勾起唇角，‘说起来，在酒店那个副本里，我们可是约定过你将来要让我看回来的哦，你可别想赖账。’
　　
　　戚寒：‘……唔。’
　　
　　脸颊和耳根突然涌上一股热意。
　　
　　凌娇娇下意识抬手扇了扇风，对身旁的服务生吐槽道：“你们这中央空调也开得太猛了，这才刚过惊蛰呢，我居然就觉得有些燥热了。总不能是我才刚过完青春期，就快进到更年期了吧？”
　　
　　服务生疑惑地瞟了她一眼。
　　
　　燥热？
　　
　　虽说游轮内开了暖风，但室温也就20度左右，应该恰好能让人感到舒适才对，怎么会燥热？
　　
　　难道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就……
　　
　　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他将那个不太友好的猜测抛到脑后，违心地附和道：“您说得对，我会反映给我们相关部门的同事的。”
　　
　　凌娇娇满意地点点头，迈入电梯。
　　
　　戚寒……心虚得不敢说话。
　　
　　待他们俩到达第四层的甲板处，就见这片露台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不少同样“幸运”的乘客。
　　
　　凌娇娇一眼便在人群中见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田娥姐！”她对服务生道了声别，快步走到田娥身旁坐下，“没想到你也被抽中了？”
　　
　　田娥温婉一笑：“看来咱们俩运气都不错。”
　　
　　凌娇娇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没有接话。
　　
　　运气不错？
　　
　　呵呵，以她通关了三个副本的经验来说，这场宴会八成是个鸿门宴……还有两成大概得靠游戏公司良心发现。
　　
　　没过多久，三十位“天选之子”便到齐了。
　　
　　凌娇娇好奇地四下看了看，发现大多数到场的乘客居然都是女性。
　　
　　“咦？”她不由疑惑道，“男人们都这么非的吗？难道非酋基因是附着在Y染色体上？”
　　
　　戚寒：‘……’扎铁了，老心。
　　
　　田娥轻笑：“其实，被抽中的人并不是我，是我们家方先生。只不过他这人不爱吃甜食，而我又正好和他相反，他就把这个名额让给了我。或许，也有其他女生是和我相同的情况吧？”
　　
　　凌娇娇浮夸地捂住心口：“我不是来吃下午茶的吗？为什么把狗骗进来杀？！”
　　
　　“噗。”田娥忍不住笑出声，“娇娇你真可爱。”
　　
　　俩人闲聊片刻后，数位服务生突然排成一列走了过来，每个人都推着一辆餐车，车上放着精致的甜品和茶壶。
　　
　　负责给凌娇娇她们这桌服务的，正是之前那位给她领路的小哥哥。
　　
　　“凌小姐，田小姐。”他将三层高的甜品架放在小桌正中，又给两位女生分别倒了杯红茶，“祝您二位用餐愉快。”
　　
　　上完甜品后，几位服务生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整齐地在墙边站成了一排，好似是为了能随时给客人们提供服务一般。
　　
　　但凌娇娇却觉得，他们扫来的视线灼热到有些诡异。
　　
　　“是我的错觉吗？”她小声凑到田娥耳边，“感觉那些服务生好像是在监视我们似的。”
　　
　　田娥微讶：“你也这么觉得？我还以为是我神经过敏呢。”
　　
　　她轻轻舒了口气，拿起茶杯准备润润嗓子。
　　
　　谁知，身旁的少女忽然悄悄扯了她一把。
　　
　　“田娥姐，先别喝。”凌娇娇垂眼打量着杯中的茶汤，“你觉不觉得……这茶的颜色有些奇怪？”
　　
　　田娥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
　　
　　她原本没怎么注意，但经过身旁的小姑娘这么一提醒，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入为主，她越看就越觉得这茶的颜色红得诡异，鼻尖还有一丝不甚明显的……铁锈味儿？
　　
　　难道这茶是——？！
　　
　　田娥手一抖，茶杯倏地下落，眼看就要泼她一身。
　　
　　千钧一发之际，凌娇娇用掌心稳稳地接住了它。
　　
　　“咳，淡定点。”少女垂着头低声说道，“万一引起那些服务生们的注意，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呢。”
　　
　　“唔。”田娥脸色苍白地舔了舔唇，一把攥住少女纤细的手腕，“娇娇，这茶水……你觉得是……”
　　
　　“我不能确定它是什么。”凌娇娇接着桌子的遮挡，将杯中的液体倒在了凌辰给她的那条手帕上，然后淡定地把空杯放回桌上，“但显然，真正的红茶颜色应该更深，不是吗？”
　　
　　田娥点点头：“没错，红茶应该是深褐色的，而不是这种鲜红。”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桌子正中的甜品架。
　　
　　架子有三层，每层的瓷碟中都放着极快造型精美、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甜点，让人仅是看着便觉得胃口大开。
　　
　　“如果说茶水有问题——”田娥咽了口唾沫，“那这些糕点是不是也不能吃？”
　　
　　凌娇娇深吸一口气，用叉子戳了块小巧的三明治放在餐盘中。拨开外层的面包，夹在中间的内容物完整地显露了出来。西红柿和生菜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那片薄薄的培根……
　　
　　“培根不应该是鲜红色的吗？即便煎过了头，也应该是深棕色？怎么也不可能是这种肉色吧？”
　　
　　她忍下反胃的冲动，抬眼和田娥对视了一瞬。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砰”的巨响！
　　
　　一位二十出头的男性旅客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剧烈的动作掀翻了他的座椅，而他本人则佝偻着背脊，发出阵阵干呕声。
　　
　　“这是怎么了？”
　　
　　凌娇娇疑惑地朝那边走了两步，就见那男人顷刻间双膝跪地。
　　
　　转瞬间，他突兀地从喉咙里吐出了什么东西。




74.  074    

　　那根东西约三厘米左右, 看上去很像是一根手指。
　　
　　田娥脸上仅存的血色唰地褪尽，僵硬地挤出一丝苦笑，自欺欺人道：“现、现在的手指饼都做得这么逼真了吗？”
　　
　　凌娇娇的视线转移到年轻男人之前坐着的餐桌上。
　　
　　他的餐盘中放着一份提拉米苏。
　　
　　印象中, 这种甜品似乎的确是需要用到手指饼干的, 只不过……她实在无法像田娥一样欺骗自己。
　　
　　地上的那截东西, 显然和饼干大相径庭。
　　
　　围观群众也都霎时陷入了呆滞。
　　
　　一时之间, 偌大的露台上只有侥幸逃生的男人气息不顺的喘息声。
　　
　　这时，一位服务生走了出来, 淡定地捡起那根断指。
　　
　　“各位旅客, 真是抱歉。”他鞠了个90度的躬，“我们主厨生性豪放不羁, 惯爱和大家开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其实这位先生刚才享用的甜品, 是我们主厨研发的新品——凤爪提拉米苏。没想到，却不小心让这位先生给噎到了。”
　　
　　众人：“……”
　　
　　凤、凤爪？
　　
　　他们距离事发地有些远, 服务生又极快地将断指给收了起来，因此，基本没什么人有机会近距离看清那根东西。
　　
　　于是, 当服务生给出了这个还算合理的解释后, 几乎所有人立刻便信了。
　　
　　毕竟, 除了这个解释还能有什么？
　　
　　难道他们还能异想天开地认定那是人指吗？
　　
　　“你信吗？”凌娇娇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低声询问声旁的人。
　　
　　田娥抿了抿唇：“我觉得有些牵强, 我们离得近，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本不可能是凤爪，明明像是……”
　　
　　“嘘。”凌娇娇轻声阻止了她后面的话，凑到她耳边问，“除了这个, 你有没有在游轮上发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田娥微微蹙眉，“你是指什么？”
　　
　　凌娇娇犹豫片刻，悄悄透露了一部分实情：“不瞒你说，其实昨晚我们房间之所以那么大动静，是因为挂在床头的那幅油画有古怪，上面画着的人……不太对劲，似乎有生命一样。”
　　
　　田娥忽然倒抽一口凉气：“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我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总觉得房间里有道目光一直注视着我，但怎么也醒不过来！我还以为是身体太过疲惫产生的幻觉，难不成是——”
　　
　　“要不，一会儿我去你们房间看看？”凌娇娇提议道。
　　
　　“好。”田娥连忙点头。
　　
　　俩人提着心度过了接下来的下午茶时光。
　　
　　未免显得不合群，他们趁服务生不注意，悄悄藏起了一部分甜品，伪装成像其他客人那样食用过的模样。
　　
　　又过了半小时，所有人终于都放下了餐叉。
　　
　　服务生们带着虚假的微笑宣布，此次福利活动结束。
　　
　　跟其他客人不同，凌娇娇和田娥都没了到别处闲逛的心思，决定直接回房间，也能顺便查看一下田娥他们房间的油画。
　　
　　电梯里原本只有她们俩，但到了六楼后，忽然停了下来，片刻后，段珐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么巧？”田娥友善地笑笑，“怎么就你一个人？”
　　
　　段珐瞟了她一眼：“你不也是一个人吗？”
　　
　　凌娇娇鼓起腮帮子。
　　
　　什么意思？
　　
　　她明明好端端站在这里，难道她不是人？！
　　
　　但想想前不久和段珐闹的不愉快，她撇过头看向另一边，不打算给对方任何眼神。
　　
　　田娥对周遭诡异的气氛有些费解，但也没多想，只好意提醒道：“安全起见，你以后还是尽量和其他人一起吧。我和娇娇都觉得这艘游轮不太对劲，小心驶得万年船。”
　　
　　段珐双手抱胸，轻嗤一声：“是你们有被害妄想症吧？这条航线行驶过好几年了，又没有什么初次起航的flag，能有什么问题？少看点无良媒体博眼球的社会新闻。”
　　
　　话音刚落，电梯门到站打开。
　　
　　段珐收回视线，也没再打声招呼，便径直朝前方的走廊走去。
　　
　　田娥面色尴尬。
　　
　　凌娇娇牵起她的手走出电梯，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别理她，是她好心当成驴肝肺，你提醒过就算仁至义尽了。”
　　
　　“嗯。”田娥失落地点点头。
　　
　　俩人一起走到710房间门口，正准备进去查看油画的异样。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隔着几个房间的距离远远传来。
　　
　　“这声音……”田娥眼中闪过惊恐，“是不是听起来有点像段珐的？”
　　
　　凌娇娇震惊地张了张嘴：“不、不会吧？”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房间的房门打开，凌辰和白舟同时探出身。
　　
　　白舟：“老大？你回来了？”
　　
　　凌娇娇冲他们俩点点头：“嗯。你们也听到尖叫声了吗？是来自哪里？”
　　
　　白舟摸摸后脑勺：“好像是我隔壁的房间，我觉得声音就是隔着一堵墙传来的。”
　　
　　几人连忙匆匆走到718门口。
　　
　　凌娇娇握起右拳重重砸门：“段珐？你在里面吗？出什么事儿了？”
　　
　　她又将耳朵贴上门板，就听到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秒后，房门骤然被人拉开。
　　
　　段珐惊慌失措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单白他……”她指尖颤抖地指向室内，“单白他、他好像……没有呼吸了。”
　　
　　站在门口的四人脸色骤变。
　　
　　凌辰率先反应过来，一把将段珐推开，疾步朝房间里走去。
　　
　　其他人见状，连忙跟上。
　　
　　约二十多平米的室内，此刻一片狼藉，好似被歹人打劫过一般，原本整齐摆放在书桌和柜子里的东西，都被散乱地扔在了地上。靠近阳台的玻璃门敞开着，门前，单白被绑缚在一张座椅上，头脱力地垂下，口中塞着半截桌布。他穿着的衬衫被撕扯得凌乱不堪，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痕，裸露在外的皮肤简直没有一块好肉，伤口处深可见骨。
　　
　　“他……”白舟眉头紧紧皱起，不禁想起以前处理刑事案件时见过的案发现场，“他这样子，看起来像是曾被人严刑拷打过。”
　　
　　凌辰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单白的颈动脉上。
　　
　　片刻后，他垂下眼，缓缓摇了摇头：“已经没救了。”
　　
　　“咚”的一声，段珐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凌辰转过身，扫视了房间内的众人一圈，目光落在小妹淡定的脸上时，眉心忽然轻轻蹙起。
　　
　　他压下心中升起的狐疑，正色道：“这件事，想必我们得通知游轮的工作人员。”
　　
　　“凌辰哥说得对。”
　　
　　白舟执行力极强，立刻便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听筒，拨通了前台接待的号码。
　　
　　将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后，他挂断电话，转头对房内的众人道：“那边说，现在立刻派工作人员过来处理，而且他们也会联络海警。只不过，得等明天游轮停靠在第一站后，才能让警方上船来处理，今天暂且只能将尸体移走。”
　　
　　凌辰颔首：“就先这样吧。”
　　
　　说完，他再度将视线移到自家小妹身上，目光沉沉地开口：“娇娇？你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
　　
　　少女因为他的关注轻微地抖了抖。
　　
　　“唔。”她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垂着眼没有和他对视。
　　
　　凌辰的眼神愈发幽深。
　　
　　‘哇，你干嘛突然表现得这么怂啊？’凌娇娇疑惑问道，‘你平常不是挺勇的吗？莫非是被我二哥压制了气场？’
　　
　　刚上线半分钟的戚寒揉了揉鼻子：‘我这不是担心会被他发现异样吗？你平常不就是这个样子？’
　　
　　凌娇娇沉默两秒，忽然整个炸毛：‘……你演我？！’
　　
　　还没等戚寒回应，她就继续暴力输出道：‘就算你要演我，也不至于把我演成这么个怂样吧？！我才不是这个样子！——咳，至少现在不是了！’
　　
　　‘哦。’戚寒虚心受教，‘那我再仔细揣摩一下你的人设？’
　　
　　凌娇娇：‘……哼。’
　　
　　不止凌辰，就连眼尖的网友也察觉了少女的不对劲。
　　
　　【娇娇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表面上似乎梦回副本一的怂娇，但……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违和感+1，感觉像大佬在装萌新，还是演技不咋地的那种~】
　　
　　【我怀疑现在上线的是戚菡姐姐！我们娇娇的演技丝滑多了，才不会这样出戏呢！】
　　
　　【那么问题来了，戚菡姐姐为什么要装成娇娇？】
　　
　　【从客观角度分析，当前的唯一变量似乎是“二哥的存在”。以我纵横晋江文学城十几年的阅读经验，肯定是因为戚菡姐姐向往兄长爱，但二哥只独宠娇娇一人，于是菡菡试图成为娇娇的替身，只求能换得哥哥一个温情的眼神……呜呜呜好虐！】
　　
　　【←_←前面的泥垢，代表戚菡姐姐一脚踹翻这个狗血剧本！】
　　
　　【只有我觉得戚菡是为了保命吗？虽说她和娇娇可以和睦共处，但以二哥的角度来看，不是相当于有人占了自己妹妹的身子？如果是我的话，上天入地也要把这所谓的副人格干掉！】
　　
　　【排前面这位！】
　　
　　眼见不少网友猜中了他的上线，戚寒不由心里一紧。
　　
　　凌辰他该不会也——
　　
　　就在这时，他们所在的718房间门口忽然出现了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您好，客房服务。”为首之人敲了敲敞开的房门，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是过来搬运尸体的。”
　　
　　房内众人：“……”
　　
　　这、这他妈也属于客房服务？
　　
　　几位工作人员似乎并不在乎有没有回应，径直进了房间，似是很有经验般，默契地彼此配合着将单白连人带椅子抬起，然后便朝外走去。
　　
　　“你们要带他去哪儿？！”瘫坐在地上的段珐陡然回过神，一把拽住了椅子腿儿。
　　
　　服务生淡漠地瞥了她一眼：“自然是将它储存在冷柜中。等明天警方上船调查，段小姐不希望他们见到的是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吧？”
　　
　　段珐怔怔松开手。
　　
　　几人带着单白鱼贯而出，戚寒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门口才收回视线。
　　
　　“怎么了？”耳边传来凌辰的询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戚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多想便沉声答道：“我发现，刚才那批人都十分眼熟。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似乎都是之前下午茶宴会上负责招待客人的服务生。这，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我也觉得好像见过他们。”田娥恍然道，“如果娇娇说的是真的，为什么搬运尸体这种事要让餐厅里的服务生来做？难道……？”
　　
　　想到某种细思极恐的可能，她脸色瞬间绿了。
　　
　　“难道什么？”白舟不明所以地追问。
　　
　　戚寒示意两位队友聚拢过来，把宴会上发生的事以及他们的猜测告诉了俩人。
　　
　　凌辰和白舟交换了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白舟皱着脸摇摇头：“不会吧，是不是你们想多了？就算那个人吐出来的不是凤爪，而是——但也不能确定它就来自单白这样的尸体啊？如果游轮餐厅真的要对尸体做什么，等明天警方上了船，他们要怎么交代？”
　　
　　戚寒看也没看他，轻嗤一声：“如果他们能确定，警方明天上不了船呢？”
　　
　　白舟张了张嘴，一时之间没能找到反驳的话。
　　
　　“娇娇分析得有道理，真让我刮目相看。”凌辰忽然称赞了一句，语气中却含着丝丝冷意。
　　
　　戚寒瞬间一僵，缓缓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端方君子以往温润宠溺的眼神消失殆尽，眸中宛如凝结了一层寒冰，正警惕地淡淡注视着面前的少女。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着他最宠爱的妹妹，倒像是在审视着一个陌生人。




75.  075   二更

　　一滴冷汗从戚寒后脖颈滑落。
　　
　　滑入衣领, 顺着背脊正中的脊椎骨一路往下，最后落入少女凹陷的腰窝中。
　　
　　短短的时间好似被拉成了无限长，他如芒在背地僵立在原地, 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即便是从前末世刚刚爆发, 他带着一群无助的同学们游走于凶残的丧尸群中时, 也不曾有过此刻这样如临大敌的感受。
　　
　　如果……
　　
　　如果凌辰发现了他和凌娇娇一体双魂的事, 以这位哥妹控的程度，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离开这具身体, 然后再也不允许他们俩有任何交集吧？
　　
　　而在凌娇娇心中, 再是投契的生死之交，也不可能比得过至亲的兄长, 为了不惹凌辰生气, 她很可能会听话地和他保持距离。
　　
　　到那时候，他们俩大概连朋友都做不成, 更别说其他奢望了……
　　
　　不，不行。
　　
　　现在还不能让凌辰发现他的存在！
　　
　　“二哥？”戚寒忍住手脚蜷缩的冲动，学着凌娇娇往常的模样, 茫然地歪了歪头,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你的眼神……我、我有点害怕。”
　　
　　‘过了过了。’脑海中传来正主的指手画脚, ‘戏太过了就容易油腻，你得再收着点。’
　　
　　戚寒：‘……好的, 凌老师。’
　　
　　对面，凌辰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难道是他疑心病太重，想多了？小妹和以前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因为经历过三个副本后，被迫成长了许多。
　　
　　但，他莫名就觉得眼前的少女有着隐隐的违和感。
　　
　　短暂的沉默后, 凌辰轻笑一声：“害怕什么，二哥不是在夸奖你吗？怎么？以往在家时，只有大师姐夸你，二哥偶然这么夸一次，你还不习惯了？”
　　
　　戚寒僵硬地勾起唇角，正准备随便打个哈哈糊弄过去，耳边却传来了少女狡黠的声音。
　　
　　‘啊哈！二哥真是狡猾，居然拿话诈你！’凌娇娇哼唧两声，‘我们凌云山庄的大师姐和我大哥并称铁面双煞，别说称赞我了，能不打击我就谢天谢地了，二哥这是给你挖坑呢。’
　　
　　戚寒不禁悚然一惊，幽怨地看向凌辰。
　　
　　好好一位如玉公子，怎么偏偏不讲武德？
　　
　　“二哥，你在说什么呀？”戚寒蹙起眉头，“大师姐何时夸奖过我？是背着我说的？她也真是的，又不是说我的坏话，怎么就不好意思当着我的面呢？”
　　
　　凌辰眼中疑惑更深。
　　
　　眼前的少女居然轻易地通过了他的试探……难道真是他多想了？
　　
　　不过，直播间对心理学有研究的网友曾说过，在某些案例中，副人格也是会有主人格的记忆的。
　　
　　看来他还得再多观察观察才能确定。
　　
　　见凌辰没再咄咄相逼，还收回了审视的目光，戚寒悄悄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将手背在身后，拎了拎衣服给自己扇风。
　　
　　好家伙。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出了一身的冷汗。要是再这么来几次，他怕不是得英年早秃。
　　
　　……还是独生子女政策好啊。
　　
　　为防凌辰再度发难，戚寒主动转移话题道：“刚才听某位说，单白的死状表明他生前可能遭受过严刑拷打。我猜……他的死会不会和赌场有关？莫非是他之前闹事，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才会落到这种下场？”
　　
　　白舟举手打了个岔：“老大，你忘记我的名字了吗？我叫白舟啊？”
　　
　　戚寒恍若未闻，只看着沉思的凌辰。
　　
　　白舟迷茫地挠挠后脑勺。
　　
　　是他什么时候惹到老大了吗？
　　
　　怎么觉得自从进了这间房间后，老大就一直在刻意忽略他？
　　
　　他好像没做什么啊？
　　
　　凌辰还没来得及开口赞同，瘫软在地上的段珐忽然倏地站起身，目眦欲裂地瞪视着他：“都怪你！如果不是你非要提出什么赌局，我们就不会被赌场盯上！阿白就不会被那经理教训一顿，也不会惹来杀身之祸！”
　　
　　她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后，目光猩红地抬手指向凌辰，怒吼道：“该死的人应该是你！”
　　
　　凌辰目光微冷，正准备迈步离开这间房间，却见一只娇俏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你这人可真不知好歹。”戚寒用少女元气满满的嗓音脆生生说道。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二哥之所以会提出对赌，是因为你不修口德，自己输了钱心情不好就迁怒于我，没礼貌没素质。”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单白被赌场经理教训纯属他自己作死，愿赌却不服输，想靠厚脸皮把输掉的钱要回去，以为天下皆是他爹，都得惯着他吗？”
　　
　　最后，他背起手冷下脸：“第三，他活着的时候你和他貌合神离，现在他人不在了，你又来装深情有什么用？除了能感动你自己，还有其他人在乎吗？你如果真的追悔莫及，就好好吸取他的经验教训，少跟人结怨，努力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吧。”
　　
　　说完，戚寒微微侧过脸，悄悄用余光打量凌辰脸上的神色，道：“二哥，我们走吧？”
　　
　　“嗯。”
　　
　　凌辰勾起唇角，用温暖的掌心拍了拍自家小妹的头顶。
　　
　　戚寒控制不住地僵硬起来，双拳攥得死紧，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对他微微一笑。
　　
　　忍住。
　　
　　一定要忍住。
　　
　　等将来身份暴露，此刻“忍辱负重”刷的好感都能成为未来的加分项！
　　
　　男子汉大丈夫，眼光要放得长远些，不能只在乎眼前的得失！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他默默在心底背诵当年学过的课文。
　　
　　凌娇娇忍俊不禁：‘噗，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戚寒生无可恋道：‘希望二哥能记住此刻我对他的维护。’
　　
　　凌娇娇：‘放心吧。他这人最是小心眼——咳，我是说最是记忆力强大，肯定能记得牢牢的。’
　　
　　就是不知道，等戚寒向二哥当面坦白实情时，二哥是会因此放他一马，还是因为他明知故犯的隐瞒而愈发怒火高涨了……
　　
　　三人没再搭理默默流泪的段珐，一起朝门外走去。
　　
　　田娥犹豫片刻，也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然而，众人迈出房门的瞬间，却同时惊讶地愣住。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靠在718门边的墙壁上，也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是不是听到了他们方才的那一番争执。
　　
　　“叶副船长？”白舟向他打了个招呼，“您怎么在这儿？”
　　
　　叶志新转过身，视线越过几人的肩膀，瞟了房内的段珐一眼：“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们和赌场那边有纠葛？”
　　
　　“不不不，当然没有。”
　　
　　白舟将上午发生的事情简述了一遍，又道：“我们凌哥能连赢二十局那是因为他聪明而且运气好，那位佟经理都认证过了，凌哥是没出老千的。只是某些人输不起，故意借机纠缠我们罢了。”
　　
　　“是吗？”叶志新轻挑眉梢，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凌辰的双眼，“有机会的话，我倒想领教一下这位凌先生的实力。”
　　
　　凌辰淡淡地回视着他的目光，面色淡然地说：“可以。”
　　
　　叶志新勾了勾唇，将架在手臂中的帽子重新戴回头上，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走廊中静默片刻。
　　
　　白舟懵懂不解地打破沉默，问道：“他这是几个意思？来约牌搭子的？但我总觉得他的眼神不怀好意啊，难道他就是赌场背后的主事者？”
　　
　　“我觉得不是。”戚寒耸肩，“那幕后之人一直神秘的不愿意露面，怎么可能轻易向我们暴露自己？这位副船长，大概最多也只会是TA手下，甚至也可能只是吃瓜群众而已。”
　　
　　他转身握住门把手，正打算将房门关上，却无意间瞟到了床头上挂着的那幅油画。
　　
　　‘这画……’戚寒眉头轻挑。
　　
　　凌娇娇发出一声狐疑的声音：‘咦？这画面看起来好突兀啊？为什么中间空了一大块？构图也太不自然了吧？就像是……像是那里本该有什么东西，却消失不见了似的。’
　　
　　‘和你房间里那幅一样？’戚寒道。
　　
　　凌娇娇恍然：‘你说得对，的确和我房间里的一样。难道它也是一幅肖像画，画中之人也跑了出来？’
　　
　　戚寒关上房门。
　　
　　他转头看了眼田娥，对两位队友说：“刚才吃下午茶时，田娥……姐跟我说，她觉得昨晚睡觉时有目光在注视着她，我打算去她房间看看，你们要一起吗？”
　　
　　“好。”凌辰颔首。
　　
　　四人一起去了710，里面空无一人。
　　
　　“我们家方先生大概是去健身房了。”田娥解释道，“他平时就有运动的习惯，一天不撸铁就浑身难受。”
　　
　　戚寒不甚在意地点点头，眼神落到床头的那幅油画上。
　　
　　这也是一幅肖像画。
　　
　　画中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发际线微微偏高，额头上的抬头纹十分明显，穿着件衣领大敞的格纹衬衫。
　　
　　“好像没什么异常吧？”田娥轻声问道。
　　
　　凌辰摇摇头：“即便有异常，在我们这么些人的眼皮底下，他大概也不会显露出来。”
　　
　　“那就逼他显露呗。”戚寒转头在周围逡巡一番，拿起一个刻着游轮logo的打火机，“不如我试着把这画点燃，如果画中之人真像我们猜测的那样有蹊跷，肯定会忍不住的。”
　　
　　其余三人俱是一惊。
　　
　　有、有必要这么凶残吗？
　　
　　白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戚寒手中的火机：“老大，您冷静一点，蓄意纵火最高可判死刑！不就是要逼人露出马脚嘛，还有其他方法啊。”
　　
　　戚寒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你行你上”。
　　
　　白舟深吸一口气，走到大床旁，抬手伸向画中之人裸露的脖颈。




76.  076   三更

　　‘咦？’凌娇娇疑惑道, ‘小白也这么凶残吗？居然打算掐死画里面的人？’
　　
　　话音刚落，众人就见白舟弯了弯手指。
　　
　　指尖轻轻地在画中之人的皮肤上摩挲了几下，就像是在挠那人的痒痒一般。
　　
　　所有人：“……”这方法, 绝了。
　　
　　然而, 画中之人脸上的神情始终纹丝不动, 根本看不出任何生命迹象。
　　
　　“呼。”白舟收回手, 狠狠松了口气，“看来也不是所有油画都有问题嘛, 就像这一幅, 里面的人可不就——”
　　
　　话说半截，众人便眼睁睁目睹了奇异的一幕。
　　
　　画中之人原本正常的肤色缓缓染上绯红, 好似是为了憋住笑意而被迫涨红了一般。
　　
　　“这……！”白舟吓了一跳, 一个弹跳便后撤了两步远。
　　
　　田娥则迅速躲到戚寒身后，声线颤抖地说：“娇娇, 被你说中了！这画里的人居然真的是活着的！我、我没有出现幻觉吧？”
　　
　　“也不一定就是活着的。”戚寒垂下眼，淡淡道。
　　
　　所有人霎时转头看向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戚寒抬起下巴, 朝白舟垂在身侧的手示意了一下：“你看看你的手指。”
　　
　　“手指？”
　　
　　白舟茫然摊开手掌放在眼前, 转瞬间, 双眼便惊讶地睁大。
　　
　　“我的手……这是在哪儿蹭到的油漆？”他连忙从身旁的桌上抽出一张纸巾，在指尖上擦了擦。
　　
　　戚寒迈开脚步, 走到那幅油画前，踮起脚尖平视着画中之人的脖颈处：“不是油漆，是颜料。他脖子上所谓的红晕，不过是因为白舟擦掉了表面的那层颜料，从而露出了掩藏在下面的红色罢了。”
　　
　　说着，他朝旁边伸出一只手：“纸巾给我。”
　　
　　“……哦, 是！”白舟连忙又抽了几张餐巾纸，殷勤地递到自家老大手中。
　　
　　嘻嘻，老大吩咐他做事了。
　　
　　看来之前得罪老大的那不知名的事儿……应该已经一笔勾销了？
　　
　　戚寒没留意身旁其他人的神情，只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没过多久，他便将画着肖像的这一块区域整个擦去，底下被掩盖住的另一幅画面渐渐显露出真容。
　　
　　“嘶——”白舟下意识抽了口气，“这画的明明是同一个人，但身处的场景却……”
　　
　　之前的油画，只不过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肖像画。
　　
　　画中之人虽然神情冷肃，但画师却忠实地还原了他的容貌与气质，是能挂在家中供人瞻仰的那种画风。
　　
　　而现在……
　　
　　他浑身是血地仰躺在地面上，四肢被尖刀固定成一个“大”字，胸口还插着一柄锋利的宝剑。画师用上帝视角凌空俯视着他，就好似无所不能的神明在冷漠地注视着脚下的蝼蚁，根本不在意对方的生死。
　　
　　戚寒沉默片刻，沉声说：“我想再去看看我房间里的那副画。二哥，白舟，你们也回自己的房间看看。”
　　
　　“好。”
　　
　　几分钟后，聚集在714里的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当戚寒将表面那层颜料擦去后，果然也露出了掩藏在底下的另一幅画。
　　
　　画面中，那位被白舟K.O.的少女惊恐地瞪着双眼，脆弱的脖颈间是两只紧紧掐住她的大手。
　　
　　“我想，乘客房间里的肖像画可能都是类似这样的画中画，下面隐藏着的便是画中之人的各种死法。”戚寒分析道，又抬头看向两位队友，“你们房间里的呢？”
　　
　　凌辰摇摇头：“没有变化，颜料无法擦去。”
　　
　　白舟也附和道：“我的也是。”
　　
　　戚寒颔首：“看来只有肖像画会有这种情况。如果刚才没有和段珐闹得那么僵，我们倒是可以去她那儿确认一下是不是也是这样。”
　　
　　-
　　
　　此刻的718房间里。
　　
　　戚寒他们离开后，段珐又啜泣了许久，总算勉强止住了眼泪，木然地到浴室里洗了把脸。
　　
　　等她走回房间，却赫然发现窗帘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老婆婆。
　　
　　“你！”
　　
　　段珐脸上的神情瞬间惊恐起来，倏地转头看向墙上的油画，在发现画中空空如也后，她不禁倒退两步，后背撞上了门板。
　　
　　老婆婆微微一笑：“看来，小姑娘还记得我？”
　　
　　段珐双唇剧烈地颤抖了片刻，哆哆嗦嗦道：“你、你不是那幅画里的人吗？你怎么可能会……不，这不科学！”
　　
　　“科学？”老婆婆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假牙，“你在‘逆风号’上讲科学？呵呵，小姑娘，你是第一次登上这艘游轮吧？”
　　
　　段珐咽了口唾沫：“你什么意思？”
　　
　　老婆婆背起手，眼神悠远，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缓缓开口：“这艘‘逆风号’上会发生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玄妙之事，自然，也能实现那些现实中匪夷所思的幻想。”
　　
　　段珐的双眼不禁微微睁大。
　　
　　匪夷所思的……幻想？
　　
　　这人是在暗示什么？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没错。”老婆婆仿佛能读心一般，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进其他人的灵魂，“就连此刻你心中最强烈的那个痴念——想要再次见到逝去爱人的祈愿——‘逆风号’也能为你实现。”
　　
　　段珐的呼吸霎时急促起来：“那、那我该怎么做？”
　　
　　老婆婆勾起唇角，眼中寒光微闪：“午夜十二点，带着我的画框去游轮的主厨房。”
　　
　　说完，她倏地化为无数光点，顷刻间便重新回到了画框中。
　　
　　段珐的身子僵硬了一瞬。
　　
　　眼神却缓缓坚定起来。
　　
　　-
　　
　　晚餐时间悄然而至。
　　
　　方敛从健身房回到房间后，田娥便和戚寒三人道了别。三人结伴到餐厅用完晚饭后，正准备离开，白舟却忽然顿住脚步。
　　
　　“老大，凌辰哥，你们看那边。”他朝某个隐蔽的角落指了指，“那个看上去鬼鬼祟祟的身影，是不是住在718的那个短发女生？”
　　
　　戚寒眉梢轻挑：“哟，你眼神还挺利。”
　　
　　“那是。”白舟人猿泰山似的拍拍胸口，“我从小视力就好，高中毕业后差点儿去当飞行员，结果发现我晕机，才转而学了司法。”
　　
　　戚寒：“……”
　　
　　他默默撇过头，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也不知道这人偷偷摸摸的是要干嘛？”
　　
　　凌辰冷不丁开口：“四层这边，既然有餐厅，自然也会有厨房吧？而厨房里定然不缺冷柜。我猜，她大概是想去慰问一下亡夫。”
　　
　　“不是吧？”白舟愕然，“他们俩之前不是一见面就吵吵吗？突、突然变真爱了？”
　　
　　戚寒耸肩：“大概是人性本贱吧，不然怎么会有追妻追夫火葬场文学？呵，这一对倒是真进了火葬场。”
　　
　　白舟尬笑两声：“呵呵，原来老大您好这口啊？”
　　
　　戚寒：？
　　
　　不，他只是为了扮演好凌娇娇，重复了一遍她在他脑内说的话而已。
　　
　　难道……凌娇娇她好这口？！
　　
　　戚寒不禁觉得自己周身整个凉凉的。
　　
　　“咳，别废话了，我们跟上去看看。”凌辰面无表情道，“厨房那边大概率有问题，或许有助于我们通关副本。”
　　
　　戚寒立刻点头赞同：“二哥说的是。”
　　
　　白舟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觉得老大从下午茶宴会回来后就怪怪的？尤其是对凌辰哥的态度，莫名有种……急切地想要讨好对方的狗腿之感？
　　
　　茫然片刻，白舟甩甩头。
　　
　　不，一定是他想岔了。
　　
　　老大用得着讨好她亲哥吗？
　　
　　就凌辰哥那护短和妹控的程度，完全不需要好吗？
　　
　　三人各怀心思地跟在段珐身后，朝着东北方向隐蔽的员工通道走去。
　　
　　没过多久，他们明显感觉到空中的热度有所上升。
　　
　　“看来，厨房应该就在前面了。”凌辰道。
　　
　　果不其然，一位戴着厨师帽的小哥从一扇需要刷卡的门后走了出来，迎面撞上了孤身一人的段珐，微微一愣。
　　
　　“这位小姐，您是不是走错了？”厨师小哥朝女生身后指了指，“客人的活动区域在那边。”
　　
　　段珐摇摇头，语带哽咽：“不，我来是想看看我丈夫。”
　　
　　“你丈夫？”厨师小哥转身瞧了眼厨房的方向，“他是我们船上的员工？”
　　
　　“不是。”段珐再次摇头，“他、他出了意外，但警方暂时无法上船，你的几个同事说要把他存放在冷柜里。”
　　
　　厨师小哥的苹果机瞬间僵硬起来：“啊……原来是这样。行吧，那你跟我过来好了。”
　　
　　说着，他领着段珐进了身后的那扇门。
　　
　　眼看着那扇门就要合上，凌辰手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把折扇。他状似轻飘飘地将扇子扔出，片刻后，扇骨精准地卡在了门缝中，留下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二哥好身手！”戚寒条件反射地吹了一记彩虹屁。
　　
　　凌辰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小妹今日倒是格外乖巧，二哥都快不习惯了。”
　　
　　“咳咳。”戚寒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是我从前太不懂事，以后我不会绝对再总是给二哥添麻烦了。”
　　
　　‘戚！寒！’少女在他耳边嗔怒道，‘你怎么能代替我向二哥做这种承诺！我……我怎么可能不再给他添麻烦？生命不息，作妖不止嘛！’
　　
　　戚寒轻轻勾起唇角：‘没关系，以后你可以给我添麻烦啊。’
　　
　　凌娇娇：‘……’
　　
　　继续反驳的话本已到了嘴边，却瞬间遗忘到九霄云外。
　　
　　灵台中的少女怔愣着发不出声音。
　　
　　恍然间，戚寒觉得胸腔中跳动的心脏好似渐渐不受控制起来，激烈地捶打着外层的肋骨，就像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心口蹦出来似的。
　　
　　这、这是他自己的感受吗？
　　
　　还是说，这激烈的情绪其实来自这具身体的主人？
　　
　　少女圆润的耳垂霎时染上了娇艳的绯红。




77.  077    

　　戚寒垂下眼, 下意识想要按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却在掌心距离胸口不足一厘米时，忽然僵住。
　　
　　他差点忘了, 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余光瞥见手掌下方那曼妙的起伏, 他腾地红了脸, 匆忙抬起视线不敢再多看。
　　
　　凌娇娇却没发现他的异常。
　　
　　她正懊恼地沉浸在自己陌生的思绪之中。
　　
　　这种感觉……好奇怪啊。
　　
　　身体好似不受控制般变得有些诡异, 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犹如漂浮在云端。
　　
　　怎、怎么这么像话本中经常写到的那种——情窦初开时的反应？！
　　
　　心跳愈发狂乱起来,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 她下意识反驳了戚寒方才的话：‘什、什么叫我可以给你添麻烦？大哥二哥会帮我善后，因为他们是我哥哥, 你……你算什么, 我干嘛要麻烦你呀？’
　　
　　‘我……’戚寒舔了舔唇，‘以我们俩现在的状态, 难道我不算是和你最亲近的人吗？’
　　
　　冲动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俩人同时怔住。
　　
　　蒸腾的热气几乎从脚底板一路蹿至天灵盖。
　　
　　凌娇娇不禁脱线地想：如果现在眼前有个测温仪，她大概会因为体温超出正常范围而被带走隔离吧？
　　
　　就在这时, 耳边忽然传来温润的男声。
　　
　　“娇娇？”凌辰用指腹碰了碰小妹绯红的脸颊, “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突然这么红？莫非是染了风寒？”
　　
　　戚寒连忙摇头, 顺便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二哥的手：“没有没有，我身体好着呢。咳, 都怪这游轮上暖风开得太大，一点儿也不环保。我们习武之人本就中气十足，所以我……不免觉得有点燥热。”
　　
　　凌辰挑眉：“哦？是这样吗？”
　　
　　戚寒学着凌娇娇的样子乖巧点头：“当然，我怎么会欺瞒二哥呢？”
　　
　　凌辰抽了抽嘴角。
　　
　　呵呵，从小到大，这个小捣蛋鬼欺瞒他的事还少了？
　　
　　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那个, 二哥，我们快走吧？”戚寒抬手指了指对面的那扇门。
　　
　　凌辰收回审视的视线，点点头：“嗯，你们俩跟在我身后。”
　　
　　他收回卡在门缝中的折扇，朝墙角的监控处扫了一眼。
　　
　　不知为何，这附近的摄像头都是朝着墙壁的方向，就像是有人不愿这儿的场景被拍摄下来，刻意安排过一样。
　　
　　——倒也正好方便了他们。
　　
　　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员工通道。
　　
　　转过一个转角，他们就发现段珐正站在一扇房门前，等着帮厨小哥掏钥匙开门。
　　
　　“那儿是储藏室吗？”白舟轻声问。
　　
　　戚寒颔首：“嗯，应该是厨房用来存放食物的地方，放着单白尸体的冷柜应该就在里面。”
　　
　　眼见段珐和帮厨小哥进了储藏室，三人对视一眼，继续朝通道前方走去。
　　
　　没过多久，便听到了热火朝天的烹饪声。
　　
　　但，除了火炉的燃气声、锅铲在锅底的摩擦声和哒哒哒的切菜声外，他们竟没能听到任何其他声音。
　　
　　“奇怪。”白舟疑惑道，“为什么没人聊天？厨房里的师傅们应该很喜欢一边工作一边闲聊的啊？至少也会对帮厨们呼来喝去吧？”
　　
　　“看看就知道了。”
　　
　　戚寒小心翼翼探出头去，就被眼前悚然的场景惊得一怔。
　　
　　厨房里的工作人员都十分忙碌，所有人的行动也都井井有条，只是……大厨和学徒们的脖颈上方，居然全都空空荡荡！而本该架在他们身体之上的头颅，却端正地放在墙壁上的一排橱柜顶端，正居高临下地监视着这些躯体的工作。
　　
　　“342。”其中一颗头颅突然开了口。
　　
　　戚寒瞬间认出了这张脸。
　　
　　是那位恶作剧翻了车的服务生。
　　
　　他的本来面目居然真的如同他之前预想的一样！
　　
　　话音刚落，正在洗盘子的一具躯体忽然停止了动作。它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缓步走到橱柜旁，毕恭毕敬地用双手将服务生的头颅捧下，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略微停顿片刻后，变回正常人的他迈步朝着门外走来。
　　
　　躲藏在外面的三人霎时一惊，条件反射地蹿到两扇门背后，掩住身形。
　　
　　服务生似乎没有发现他们。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戚寒探出脑袋看了看，发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员工通道的大门外。
　　
　　“跟上去。”他朝两位队友做了个手势。
　　
　　三人堪堪离开员工通道，就见那位服务生钻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小房间里，房间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个标牌，写有“员工办公室”的字样。
　　
　　“他去那里面干嘛？”白舟悄声问，“一个刷盘子的帮厨还有办公室？这游轮的待遇也忒好了吧？”
　　
　　戚寒斜了他一眼：“既然好奇，就直接进去问问他本人呗。二哥，你跟我一起吗？”
　　
　　“好。”凌辰含笑点头。
　　
　　白舟连忙追问：“我呢？那我呢？老大你不准备带我吗？”
　　
　　戚寒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严肃道：“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我和二哥去跟那个服务生聊天时，你注意给我们俩望风。如果有其他人靠近这边，就立刻想办法通知我们。”
　　
　　这还是“凌老大”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给他分配任务。
　　
　　白舟霎时心花怒放。
　　
　　A班大佬的巨腿，他是不是终于抱稳了？以后就可以像热血漫里那样被主角带飞、走上人生巅峰了吗！
　　
　　“老大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白舟浮夸地敬了个礼，然后便兴冲冲跑到转角处，机敏地来回转头留意周围的情况。
　　
　　凌辰缓缓转头：“我怎么觉得，你就是想故意支开他？”
　　
　　戚寒用少女娇俏的面容做出一个完美的无辜神情：“怎么会？二哥你心思也太重了，小心英年早秃哦。”
　　
　　凌辰：“……”
　　
　　俩人放轻脚步走到那间办公室门口。
　　
　　戚寒缓缓拧动门把手，却只转动了极其微小的弧度：“大概是从里面反锁了。”
　　
　　“那你……”
　　
　　凌辰正准备让小妹用凌云剑暴力破门，就见她突然从自己头上拽下了一根发卡。
　　
　　——动作有些粗暴，甚至同时拽掉了两根头发。
　　
　　‘嘶，你就不能轻点啊？’凌娇娇不满地在戚寒耳边抱怨，‘比起二哥，我更担心我自己的发际线！’
　　
　　戚寒赧然垂下头：‘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发卡捅进面前的锁眼里，用很是娴熟的手法捣弄了几下，房门便突兀地划开一条细缝。
　　
　　凌辰讶然道：“你什么时候学过这种技术？”
　　
　　戚寒摸摸鼻尖：“呃，在前面几个副本里学的。”
　　
　　‘哈？’凌娇娇声线茫然，‘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过撬锁？’
　　
　　在她面前，戚寒倒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白地说：‘是在我原来的世界里学的。末日降临后，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没能囤积多少食物和饮用水，四处搜刮物资是日常活动，我就是在那时学会的这招。’
　　
　　‘哦。’凌娇娇了然，却又发现了另一个盲点，‘那你当时从哪儿找来的发卡？’
　　
　　戚寒不解其意，老实回答道：‘找同行的女同学借的啊？’
　　
　　‘同行的女同学？’凌娇娇轻笑两声，‘都末世了，还有闲心保护女同学啊……因吹斯听。’
　　
　　戚寒徐徐疑惑：‘保护？’
　　
　　思索片刻后，他忽然福至心灵，好笑地补充：‘你想多了。那位女同学是我们系专门练举重的，力气比好多男生还大，性格也……十分豪放。她曾经把一只丧尸当成保龄球扔到丧尸群中，保护我们还差不多。’
　　
　　凌娇娇：‘……咳，是我太过偏见了。’
　　
　　戚寒语带笑意：‘哦，我差点儿以为你是吃醋了呢。’
　　
　　俩人谈笑间，身旁的凌辰已经推开了办公室的房门，又在瞬息间控制住了面色惊愕的服务生。
　　
　　“你们怎么会发现这里？！”服务生眼中闪过惊慌。
　　
　　戚寒回过神，定睛打量了下周围。
　　
　　这里并不是他想象中窗明几净的办公室，而是一间略显复古、用来冲洗照片的暗室。
　　
　　房间里挂满了数十条绳索，一张张照片被整齐地夹在细绳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模糊不清。
　　
　　他眯起眼，扯下距离他最近的一张照片。
　　
　　‘嘶——’凌娇娇霎时倒抽一口凉气，‘这照片里的人不是那个女生吗！就是那个曾经在我房间的油画里，后来又扑街了的年轻女生！而且这张照片上她的模样……’
　　
　　‘和油画底层她凄惨的死状一模一样。’戚寒接下少女没忍心说完的话。
　　
　　凌娇娇剧烈地喘息了几下，艰难地猜测：‘难道，那幅画就是照着这张照片画出来的？而这张照片，拍摄的就是那个女生的死亡现场？’
　　
　　‘那就要好好问一问这只怪物了。’戚寒冷冽的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服务生身上。
　　
　　然而，不等他开口询问，耳边忽然炸响一枚惊雷。
　　
　　【观众“你的小耳报神突然出现”打赏地雷一枚】
　　
　　【娇娇！菡菡！不管现在上线的是谁，都快给姐姐离开这里！有人过来了！】
　　
　　几乎是在雷声消失的瞬间，戚寒便听到了白舟刻意放大的说话声——
　　
　　“叶副船长？这么巧？怎么又碰到您了？您说您也是的，一个船长不好好开船，一天到晚四处乱晃做什么？作为乘客，我觉得不□□心啊。”




78.  078    

　　“我们快走！”凌辰一把拽住自家小妹的胳膊。
　　
　　戚寒却拉住了他, 摇摇头：“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他沉思片刻，忽然灵机一动，抬眼对凌辰说：“二哥, 快脱衣服。”
　　
　　凌辰：？？？
　　
　　不等他反应过来, 就见小妹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位服务生身边, 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砍上对方脖颈, 把人暂时弄晕了。
　　
　　“你这是……”凌辰一时没跟上节奏。
　　
　　戚寒蹲下身，手法粗暴地将服务生身上的衣服剥了下来：“就算来不及离开, 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二哥你和这人换件衣服。”
　　
　　凌辰隐约明白了他的计划, 但仍是不赞同地蹙了眉：“行了，我懂你意思了, 放着我来吧。即便人家现在昏迷了, 你脱男子衣服也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戚寒下意识脱口而出，“反正都是男——”
　　
　　最后关头, 他险险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身份，生硬地将话语转了个弯儿：“咳，反正都是难、难得一见的场景, 不能让我长长见识吗？”
　　
　　凌辰：“……”
　　
　　难怪他们所在的直播间不允许二十岁以下的观众进来呢, 看看, 这破逃生游戏都把他单纯懵懂的小妹荼毒成什么样了？！
　　
　　在尴尬到近乎凝滞的氛围中，凌辰和服务生小哥顺利换了身衣服。
　　
　　随后, 他和戚寒俩人一左一右，架起不省人事的小哥迅速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才刚把房门关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恰好转过转角发现了他们。
　　
　　凌辰不着痕迹地悄悄低下头，掩住自己的面容。
　　
　　紧随在叶副船长身后的白舟看到眼前的场景，霎时愣住，疾走几步冲上前：“这、这是怎么了？我凌哥怎么突然——”
　　
　　话说一半, 他看清了那个穿着凌辰衣服的人。
　　
　　居然是那位服务生？
　　
　　那旁边这位侍者打扮的……
　　
　　白舟傻愣愣转过头，就见垂首的凌辰冲他眨了眨眼，示意他尽快适应新剧本。
　　
　　戚寒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唉，是我不好，没发现二哥他平时受了那么多委屈，却只能假装坚强、泪往心里流，今天他大概是终于承受不住了，借酒消愁把自己喝成了这副模样。”
　　
　　凌辰嘴角抽搐。
　　
　　他从小到大受的那些委屈，不都是为了帮爱闯祸的小妹背黑锅吗？
　　
　　合着这位罪魁祸首心里门儿清啊。
　　
　　戚寒抬手将白舟扒拉到一边：“先不跟你说了，我和这位好心的服务生还得把二哥扶回房间，等会儿再来找你啊。”
　　
　　“哦？哦。”白舟憨憨点头。
　　
　　然而，当他们走到叶副船长身边时，对方却忽然朝旁边迈出一步，挡在了他们前进的方向上。
　　
　　“需要我帮忙吗？”男人沉声询问。
　　
　　戚寒缓缓抬头，霎时对上了他审视中透着戏谑的目光。
　　
　　“不用。”戚寒目露警惕，“虽然副船长的心意我们很感动，但在其位谋其政，您负责好游轮的行驶便好，扶客人回房这种琐碎的小事，就不要和服务生小哥抢了吧？”
　　
　　叶副船长淡漠地瞥了穿着服务生衣服的凌辰一眼，忽然伸出手，抬起了穿着凌辰衣服的服务生小哥的下巴。
　　
　　周遭气氛微凝。
　　
　　良久，叶副船长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小姑娘，你这位二哥……似乎和你长得不太像啊？不，不能说不太相似，只能说完全不一样呢。”
　　
　　“嘘——”少女顿时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
　　
　　叶副船长微愣。
　　
　　“大叔，您小点声，这话可别被我二哥听到了。”少女澄澈的杏眼中流露出丝丝哀伤，“我们家所有人都相貌姣好，我大哥英俊威武，我甜美可爱，唯独我二哥……唉，他从小便长相平平，不知受过长辈们多少怜悯、同学们多少嘲讽，好险没有心态扭曲报复社会。今天之所以会借酒消愁，说不定也有这个原因，您就别在他伤口上撒盐了。”
　　
　　叶副船长张口结舌半晌：“是、是这样吗？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戚寒牵起嘴角，温和地安慰道：“没关系，不知者无罪嘛。”
　　
　　一旁的凌辰咬牙切齿：“……”
　　
　　呵，他这好妹妹，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的老戏骨啊。
　　
　　也不知是不是信了戚寒的鬼话，叶副船长收回手，一本正经道：“这片区域是员工专属通道，按理来说应该旅客止步的。但小姑娘说的没错，不知者无罪，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但希望几位日后不要再靠近这边。”
　　
　　“好的。”戚寒的白舟乖巧应下。
　　
　　副船长点点头，背着手悠然朝甲板方向走去。
　　
　　待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后，白舟这才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呼，刚才差点儿紧张死我。不过，老大就是老大，居然能反应那么快地找到说辞忽悠过去！要是我的话，恐怕大脑得一片空白了。”
　　
　　戚寒斜睨他一眼，话里有话道：“那是当然，你怎么能跟我比？”
　　
　　白舟不明所以地笑着附和：“老大说得对！”
　　
　　凌娇娇哑然失笑：‘你能不能行了？怎么逮着机会就埋汰小白啊？不是答应过要对我小弟好点的吗？’
　　
　　戚寒厚着脸皮道：‘我怎么对他不好了？不是顺着他的话在说吗？’
　　
　　‘……算了，随你吧。’凌娇娇轻哼。
　　
　　三人正打算架着依然在昏迷中的服务生离开，右手边的员工通道大门却忽然打开。
　　
　　段珐红着眼从里面走了出来。
　　
　　四人俱是一愣。
　　
　　“你们怎么在这儿？”段珐眼中闪过慌乱，好似不太想在这里遇到熟人似的。
　　
　　想着她对凌娇娇的几次冒犯，戚寒径直用她曾经说过的话怼道：“怎么？我们不能来？你不也来了吗？这儿是你家开的？只准你过来？嘁，装什么逼。”
　　
　　段珐：“……”
　　
　　怒火霎时直冲她天灵盖。
　　
　　这小姑娘看着娇娇柔柔的，怎么这么记仇？
　　
　　不过，她算是理解被人用话这么一怼的感受了，的确让人憋火到不行。
　　
　　深吸一口气，段珐将火气强行咽下，冷淡地点点头：“是我多管闲事了，你们自便。”
　　
　　说着，她脚步急促地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她这是怎么了？”白舟疑惑地挠挠头，“之前不是一副要和咱们拼个你死我活的模样吗？怎么突然这么怂？”
　　
　　戚寒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大概是有比找我们麻烦更重要的事吧。”
　　
　　白舟微怔：“嗯？什么事？”
　　
　　戚寒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三人将服务生带回七层，聚在凌娇娇的714房间内。
　　
　　白舟拿大拇指掐了下对方的人中，伴随着“嗷”的一声痛呼，服务生小哥猛然睁开眼。
　　
　　“你、你们……”
　　
　　他惊恐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到床头那副空荡荡的肖像画上时，神情微滞，但很快回过神，又装作并未发现异样地转头看向面前的三人。
　　
　　“你们绑架我干什么？”他战战兢兢地说，“我只是个穷困潦倒的废物，要不然也不会来游轮上打杂了，你们要绑也得绑个有钱人吧？”
　　
　　戚寒冷笑：“少跟我们打马虎眼。我问你，刚才那间暗室里面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服务生倏地垂下眼帘。
　　
　　“不知道？”戚寒捏了捏拳，“看来，得让你尝试一下我的手段了。”
　　
　　三人同时疑惑地看向他。
　　
　　这是要干嘛？
　　
　　严刑拷打？
　　
　　戚寒摊开右手，掌心覆盖在服务生脸上，然后用左手捉住右手中指，缓缓朝着自己的方向拉开。
　　
　　啪！
　　
　　一声沉闷的重击，服务生脑门上霎时显现出一条通红的手指印。他整片额头头痛欲裂，耳边甚至响起了阵阵轰鸣声。
　　
　　“愿意交代了吗？”戚寒沉声问道。
　　
　　不等服务生回答，他便如同玩到兴起了似的，一次次弹在对方额间。
　　
　　“我不能说！”服务生终于忍不住哀嚎出声，“你们不明白‘逆风号’是怎样的存在……这里随处都是处于神明的掌控之下的！如果泄露神明的秘密，不论是谁，立刻便会灰飞烟灭！”
　　
　　房间里陡然沉寂了一瞬。
　　
　　良久，白舟喃喃反问：“神明？啥意思？你们是什么传销组织吗？公然在游轮上宣扬封建迷信？”
　　
　　“……”
　　
　　服务生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瞟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只看着戚寒和凌辰俩人：“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曾亲眼见过海神波塞冬显灵，用他的三叉戟让一个试图泄密的人魂飞魄散！”
　　
　　“噗。”戚寒不禁发出一声嗤笑，“大哥，编故事也要讲基本法的。我们现在行驶的这片海域还在华夏境内，你好歹也编个东海龙王或是西海三太子啊？海神波塞冬算哪根葱？”
　　
　　服务生眼中喷射怒火：“胆敢不敬海神，你们死了！”
　　
　　“搞清楚点，你现在才是砧板上的鱼肉呢。”
　　
　　戚寒懒得再跟他废话，弯下腰在他口袋里摸索片刻，随后掏出一只手机。不顾服务生的挣扎，他强行用对方的指纹解了锁。
　　
　　凌辰和白舟凑到他两边肩头，一同看向屏幕。
　　
　　点进相册，里面的图片数量让他们震惊了一瞬。
　　
　　从游轮初次起航的五年前到现在，这只手机拍摄了无数曾经发生在这艘船上的场景，图片中的一幕幕鲜活得好似就发生在眼前。
　　
　　手指滑动许久后，戚寒突然停下了动作。
　　
　　眼前是一张参加去年航程的旅客们的合照。
　　
　　在合照的最左边，他发现了一个格外熟悉的身影。
　　
　　少女戴着一顶宽沿草帽，身穿洁白的连衣裙，手中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花束，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纯真的微笑。




79.  079    

　　‘是她！’
　　
　　凌娇娇也瞬间认出了照片中的人, 正是曾经试图攻击他们的那位油画中的女生。
　　
　　她不禁蹙眉：‘莫非她曾经在现实世界中存在过？还是说，是画师以现实世界里的人为蓝本，画出的那两幅画？’
　　
　　戚寒微微偏头, 视线落到墙上那副空荡荡的油画上。
　　
　　片刻后, 他复又看向座椅上的服务生。
　　
　　“这是什么意思？暗室里那些照片中的受害者, 都和这个女生一样, 曾经是‘逆风号’以前的乘客？你们杀害了他们，又用诡谲的手法将他们封进了画中？”
　　
　　服务生低头不语。
　　
　　但转瞬间, 他眼前突然闪过一抹蓝光。
　　
　　眼前的少女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柄锋利的长剑, 危险地在他耳边来回比划。
　　
　　“我知道，这具身体随时可抛弃, 你大概不会在意, 但五官呢？”
　　
　　服务生下意识颤抖了一下，却依然沉默。
　　
　　戚寒森然一笑：“还是不打算说吗？数到三, 我便割下你的左耳，数到十，我便削去你的鼻子。不如我们来做个实验, 看你的铮铮铁骨能维持多久？”
　　
　　服务生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我、我不信你会这么狠毒！”
　　
　　眼前之人明明就只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小女生, 怎么可能做出那样残忍的——
　　
　　戚寒冷笑一声, 手起刀落割下了他的左耳。
　　
　　“啊！”服务生脸颊一侧顿时血流如注，凄惨地哀嚎出声。
　　
　　但尖叫才刚脱口而出, 面前恶魔般的少女便一把扯过旁边的桌布，团成一团塞进了他嘴里。
　　
　　“老、老大，你这……”一旁的白舟震惊到脸色煞白，惊恐地朝后面退了两步。
　　
　　虽然他一直自称凌娇娇的小弟，很有些社会人的意味，但不论是出于他本身的原则还是职业的特殊性, 他都没想过要做出任何伤害他人的事，即便这里是逃生游戏。
　　
　　他原以为，凌娇娇应该和他有着同样的想法，可现在……
　　
　　难道她之前温和善良的模样都是假装的？
　　
　　另一边的凌辰微微蹙眉，看向自家小妹的视线中再度浮现出一抹审视。
　　
　　凌娇娇清了清嗓子：‘咳，你是不是浪过头了？二哥肯定又加重了怀疑，毕竟我以前在家时可是连小动物都不敢杀的。’
　　
　　戚寒不禁后背发凉。
　　
　　他故作镇定地看向白舟：“怎么？才这种程度你就怕了？不瞒你说，当年在塞尔斯酒店时，我曾用内力将一位老大爷的头颅震了个粉碎。现在只不过割掉一只耳朵，已经很收敛了。”
　　
　　白舟瑟瑟发抖。
　　
　　原来老大在副本二时就已经这么凶残了吗？
　　
　　明明是霸王龙，为什么要伪装成小白兔？现在的大佬都喜欢拿扮猪吃老虎的剧本？！
　　
　　戚寒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瞥了眼凌辰，发现对方默默收回了灼热的视线，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回过神，再度对服务生逼问道：“听到了吗？你可别以貌取人，以为我只是说大话吓你。”
　　
　　“可我如果坦白一样会死！”
　　
　　“那就选个更快速的死法。”
　　
　　室内陡然安静下来，服务生闭上眼，半晌后，颓丧地点了下头：“你说得对，那些照片里的人……都曾是‘逆风号’的乘客，他们的□□能为我们所驱使，他们献祭的灵魂能为海神大人提供神力，而如果他们想成为我这样的游轮员工，就必须在下一批乘客中找到替死鬼！我也是为了能活下去才会——啊！！！”
　　
　　话说一半，他七窍处陡然放射出刺眼的光芒。
　　
　　就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灼烧一般，整颗头颅以极快的速度化为齑粉，飘散与空气中消失无踪。
　　
　　就连地毯上被割下的耳朵也同时灰飞烟灭。
　　
　　“这、这金光还真挺像传说中的神力啊。”白舟喃喃道。
　　
　　凌辰轻嗤一声：“你可别被传销洗脑了。神灵的存在应该带给人间安宁，若是需要生命和灵魂的献祭，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个会被开除神籍的堕神。对吗，娇娇？”
　　
　　“……啊？”
　　
　　服务生扑街的瞬间，凌娇娇突兀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正和戚寒讨论着这个副本的转换机制呢，就忽然被二哥点了名。
　　
　　而她根本就没注意二哥方才说了什么。
　　
　　凌辰双眸微眯，打量了自家小妹良久，忽然转移话题道：“虽然这服务生的头颅是消失了，身体却遗留了下来，就交给你处理吧。”
　　
　　“我？”凌娇娇愕然，瞥了眼身旁椅子上的无头男尸，她悄悄朝另一边挪开了脚步，“二哥，还、还是你来吧？或者白舟来？你们两个大男人好意思让我来做这种活吗？”
　　
　　凌辰勾起唇角：“那又如何？谁说女子不如男？你之前干脆利落地割掉那只耳朵时，不是眼睛都没眨吗？”
　　
　　白舟也拼命点头附和：“是啊，老大。而且，没想到你在副本二里就已经那么凶残了，居然连老大爷都不放过……咳，您请。”
　　
　　说着，他讪笑着朝那具无头男尸示意了一下。
　　
　　凌娇娇欲哭无泪地在心底道：‘……要不我们再交换一下，你把这烂摊子处理了再下线？’
　　
　　戚寒底气不足地说：‘据我猜测，这次的转换机制应该是看到有人扑街，所以，除非你打算背刺二哥或白舟，不然的话……我可能暂时没办法上线。要不，你就直言拒绝好了，二哥肯定不会强迫你。’
　　
　　‘可你不是不想现在坦白真相吗？’凌娇娇抿住唇瓣，‘你刚才表现得那样无所畏惧，我现在若是怂了，岂不是反差太大？’
　　
　　戚寒轻笑：‘没关系，大不了提前向二哥告解，他要是因此对我印象不佳，那也是我该承受的。’
　　
　　‘不行！’
　　
　　少女的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起来，悄悄咽了口唾沫后，猛然走上前抓住了无头男尸的手臂。
　　
　　‘我可不能让二哥对你产生偏见。’她垂下眼，小扇子似的睫毛轻颤了两下，‘毕竟你是我……’
　　
　　她心底的声音忽然顿住。
　　
　　戚寒寄居在灵台中的魂魄也霎时宛如凝固住一般，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你……？’
　　
　　‘咳，是我最重要的同伴啊。’
　　
　　凌娇娇飞速说完后半句话，便如同拖麻袋似的拽着无头男尸的手臂朝阳台走去，确认四周无人后，将尸身抛入了游轮之下的滚滚海水中。
　　
　　几个浪花打来，尸身很快不见踪影。
　　
　　少女不禁长舒一口气。
　　
　　她忽然发现，有些事情真正做起来后，似乎没有预想中的那样难以接受。
　　
　　莫非她原本纯洁的心灵已经不知不觉被这个逃生游戏给荼毒了？
　　
　　凌娇娇甩甩头，走回房间内。
　　
　　右脚刚迈过破碎的玻璃门，她就不期然对上了自家二哥沉沉的目光。
　　
　　“小白，麻烦你回你房间一下。”凌辰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们兄妹俩有些私房话要谈。”
　　
　　“……哦。”
　　
　　白舟愣愣地打量了凌家兄妹几眼，觉得此刻房内的氛围实在有些诡异，犹豫片刻后，他抛给老大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犹如踩着风火轮似的逃了。
　　
　　凌娇娇心中顿时一咯噔。
　　
　　以她十八年来的作妖经验来看，但凡二哥收起他温文儒雅的笑意、变得严肃起来时，就是她即将“大难临头”的时刻。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显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此刻的风起云涌。
　　
　　【卧槽卧槽，这是什么展开？】
　　
　　【武林号外！凌家兄妹今日决战紫禁之巅！前排出售橘猫美短哈士奇，瓜子花生矿泉水，沙发躺椅小板凳!】
　　
　　【厚！求求你们不要再打啦！要打去练舞室打了啦！】
　　
　　【我的天哪，难道二哥要对戚菡姐姐下手了？】
　　
　　【啊啊啊啊我不允许！守护全世界最凶残的戚菡姐姐！】
　　
　　【嘤，我的AO要be了吗？这段为世俗所不容的绝美禁断之恋终于照进残酷的现实了吗？再真情实感萌cp我就是狗！】
　　
　　就在弹幕愈发汹涌，宛如在叠杀人书时，凌辰忽然再次开口。
　　
　　“开启隐私屏蔽模式。”
　　
　　他冷冷地说出系统指令后，又对小妹挑了挑眉：“娇娇？”
　　
　　凌娇娇在二哥审视的目光洗礼下，不由缩了缩脖子，被迫低声道：“开、开启隐私屏蔽模式。”
　　
　　刹那间，眼前浮动的文字瞬时消失无踪。
　　
　　凌辰唇角勾起冷酷的弧度，抬手轻轻搭上小妹的肩膀。
　　
　　掌下的少女霎时颤抖了一下。
　　
　　“嗯？你在害怕？”凌辰用鼻子呼出一口气，推着少女走了两步，将她按在之前那位服务生坐过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问，“小妹，你怕什么？莫不是你又背着二哥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虽是说着询问的话，可他笃定的眼神却仿佛在说，他已经知晓了少女所有的秘密，只等她乖乖交代。
　　
　　凌娇娇却觉得，自己应该还能挣扎一下。
　　
　　毕竟她这位二哥是属狐狸的，从小到大，用这副模样不知诈过她多少次，她又不是记吃不记打。
　　
　　“二哥你说什么呢？”她扬起小脸，眼中神色茫然无辜，“我哪有害怕？我刚才明明那么勇敢，都敢抛尸灭迹了。而且，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怎么可能背着你做什么事？”
　　
　　凌辰双手抱臂，沉下脸冷哼一声：“行了，别装了。我好歹是你二哥，会认不出自己的亲妹妹吗？就像你小时候——”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突兀地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
　　
　　“老实交代吧，你这个所谓的‘精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博得关注而刻意伪装的那套说辞，就不用拿来唬人了。”
　　
　　凌娇娇张了张口，犹豫地轻声道：“我——”




80.  080    

　　“咳, 其实呢……我有一个朋友。”
　　
　　话语微顿，凌娇娇悄悄抬眼，发现自家二哥面色不变, 眼中似乎还带有鼓励的意味, 这才舒了口气, 继续说了下去。
　　
　　“她呀, 明明胆子很小，却好死不死让自己陷入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 当时的她是绝望的, 以为自己大概得交代在那儿了。但就在她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时候，却陡然发现……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嗯？”凌辰难得露出一丝茫然的神情, 忍不住打断道, “就算你——那位朋友——做了天大的错事，也没必要这样羞辱她吧？”
　　
　　凌娇娇微愣, 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戚寒憋着笑提醒道：‘最后那句话，似乎有点歧义。’
　　
　　凌娇娇这才恍然，双颊瞬间涨红：“二哥！我的意思是, 原来她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你想到哪儿去了？从现在开始不许打岔！”
　　
　　“……”
　　
　　凌辰摸了摸鼻子, 做了个在嘴唇上穿针引线的动作。
　　
　　少女清了清嗓子, 继续告解。
　　
　　“她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声音，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听起来比她稍长几岁。男子原本和她遭遇相同，也陷入了这个危险的境地，中间却不知怎么地出了差错，男子肉身损毁，灵魂莫名寄居在她身体里了。”
　　
　　“自那以后，他们便成了密不可分的同伴。”
　　
　　“在她面临危险, 不知该如何应对时，那男子偶尔会获得身体的控制权，以她的模样大杀四方，偶尔无法上线时，也会柔声鼓励她忘掉恐惧，直面那些她可以独自应对的危机。”
　　
　　“这……就是我那位朋友的故事。”
　　
　　最后几个字的余音在房间内回荡了一瞬，顷刻间，周遭陷入近乎凝滞的沉寂。
　　
　　凌娇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二哥看去。
　　
　　令她意外的是，她没在凌辰脸上看到想象中的愤怒或无奈，也没有责怪和怨怼，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错杂情绪。
　　
　　就好像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能够引他深思一般。
　　
　　……深思？
　　
　　这件事有什么好值得深思的？
　　
　　她不都坦白地老实交代了吗？
　　
　　‘二哥他怎么这个样子呀？’凌娇娇心里发虚地问，‘我刚才跟他说的，不就是我们俩一体双魂的事儿吗？他这表情，活像是听说我得了不治之症似的。’
　　
　　戚寒也有些疑惑，只能猜测道：‘或许他是担心我无法离开，会一直这样鸠占鹊巢？’
　　
　　‘是这样吗？’
　　
　　凌娇娇连忙对二哥补充道：“哥你别担心，我——那位朋友——的问题已经反馈给能处理的人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解决方法的。”
　　
　　凌辰好似仍旧在沉思，都没抬眼看她，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凌娇娇：？
　　
　　二哥到底怎么了？
　　
　　此刻的凌辰，正在思索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小妹交待的事，让一些尘封多年的记忆缓缓浮上了他的脑海。
　　
　　那年的他大概六七岁。
　　
　　那时的凌云山庄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
　　
　　父亲刚刚接任武林盟主，还没能建立起威信，江湖中许多与他同样威名赫赫的大侠心中各有不服，明面上、暗地里针对他们的小动作数不胜数。
　　
　　后来某天，年仅四岁的小妹突然被人掳走。
　　
　　他和大哥尚且年幼，只能无助地在山庄里等待消息，直到好几天后，小妹终于被救了回来。
　　
　　可她却高烧不止，甚至陷入了昏迷。
　　
　　待她好不容易醒来，居然失去了所有记忆，行为举止还十分反常。
　　
　　全家人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女孩虽然仍旧是小妹的模样，可躯壳里的芯子却绝非她本人！
　　
　　一开始，父母以为这是又一桩阴谋，是有人找来了长相一模一样的女童、或是用易容之法伪装成了小妹，企图借机打入他们凌云山庄。
　　
　　但他们没能发现任何易容痕迹。
　　
　　母亲检查过后，也确认这女童身上的胎记和小妹一致。
　　
　　最后，走投无路的父母只能带小妹去天师派找了善卜卦的张天师，却得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答案——
　　
　　小妹竟是和异世之人交换了灵魂！
　　
　　眼前套着她壳子的，实则是异世大陆上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童！
　　
　　凌辰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偷听到的话。
　　
　　张天师对父亲说：“这次危机本应是令爱的死劫，但天道仁慈，给她预留了一线生机。只要她成功在异世存活，待时机已至，便会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只是……”
　　
　　“只是什么？”凌家父母焦急地异口同声。
　　
　　张天师捋着胡须道：“只是死劫虽过，却因为命运的改变，衍生出了一条忽明忽暗的姻缘之线。这两个孩子能在机缘巧合下互换身体，就说明他们缘分匪浅，恐怕将来还会不可避免地彼此纠缠哪。”
　　
　　凌父面色沉重：“天师的意思是……小女将来仍会遭遇今日之事？”
　　
　　张天师缓缓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二哥？”
　　
　　714房间内，凌娇娇抬手在凌辰眼前晃了晃：“二哥！你想什么呢？都要老僧入定啦！”
　　
　　凌辰一把捉住她的手，目光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没有出声。
　　
　　在这奇怪的眼神下，凌娇娇的声音不由轻柔起来：“二哥，你到底怎么了？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你……”凌辰眉头轻蹙，“在你朋友身体里的那个男子，是个怎样的人？”
　　
　　“他？”
　　
　　凌娇娇愣了愣，忽然轻笑：“他呀，估计是全世界全宇宙全位面最最最倒霉的人了！他原本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学体育的那种，结果好死不死遇上了末世，带着的其他人都逃出生天了，唯独他自己被丧尸给咬了……”
　　
　　“然后呢，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解放军叔叔给他注射了能抵抗丧尸病毒的药物，却因为时机太晚，已经来不及发挥全效，他只能变得拥有丧尸外形和人类思维的……混合体？”
　　
　　“你也可以想见，这种两边都不靠的存在往往最受排斥了。最终，他只能独自在山林里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
　　
　　“怎么样，是不是很惨？”凌娇娇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问。
　　
　　凌辰却没多少同理心，敷衍地点点头：“的确很惨。那……他小时候呢？”
　　
　　“小时候？”凌娇娇微怔，“你问这个干嘛？”
　　
　　凌辰眸色幽深，嘴角却勾起了浅浅的笑意：“没什么，纯属好奇。”
　　
　　凌娇娇眨眨眼，在心底问道：‘你小时候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如果不愿意分享的话就算了，别勉强。’
　　
　　‘没关系。’戚寒沉思片刻，‘我小时候……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段时间的记忆一片空白，就像是被人为凭空抽取走了似的。’
　　
　　凌娇娇霎时瞪圆了杏眼：‘这、这么巧吗？我也是诶。’
　　
　　‘……你也是？’
　　
　　‘对啊，在我大概四岁的时候，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唯一有印象的是，有天我醒过来，娘亲忽然抱着我哭了好久，还一直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说她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女儿？后来我追问发生了什么，山庄里的大家却都闪烁其词不愿告诉我。’
　　
　　一道灵光从戚寒脑中一闪而过，可速度太快，他没来得及抓住。
　　
　　‘你那时四岁，我当时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难道四岁的小孩比较容易发生异常？’戚寒轻声呢喃。
　　
　　凌娇娇调侃道：‘你今年不是三十嘛，那就是比我大十二岁，你四岁时我都还没出生呢。’
　　
　　‘怎么能这样算？’戚寒失笑，‘我们在不同的位面，自然就有着不同的时间轴，虽然我不太懂专业知识，但以空间物理的理论来说，我们彼此年龄的增长应该并非是完全线性的。’
　　
　　凌娇娇：‘……说人话。’
　　
　　戚寒轻咳：‘意思是，我在四岁的时候，也许你也正好是同样的年纪呢？’
　　
　　少女顿时发出一声轻哼：‘少来。你狡辩这么多，不会就是想告诉我你没那么老，省得我叫你戚寒叔叔吧？’
　　
　　戚寒：‘……’
　　
　　俩人虽旁若无人地闲聊了许久，但实际上，脑电波之间的交流不过用了短短一瞬。
　　
　　凌娇娇回过神，将戚寒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凌辰。
　　
　　然后就发现——自家二哥脸上的神情竟是变得更加讳莫如深了。
　　
　　她心里好似有只猫爪子在轻挠，催促着她再次追问二哥心底的秘密，但凌辰并没有要“投桃报李”的意思，只是端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面色冷然地说：“若是有缘，届时你自会知晓。”
　　
　　凌娇娇：？
　　
　　不会吧不会吧，二哥母胎solo二十年，不会就此看破红尘、打算遁入空门了吧？
　　
　　要不……还是劝他转投正一道？
　　
　　那样的话，既能修炼，也不耽误结婚生子呀。
　　
　　但凌娇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凌辰已经朝房门走去。
　　
　　“今晚我们在小白房间休息吧。”凌辰切换回了往常温和的语气，“这间房里毕竟刚刚发生过不太好的事，免得你晚上害怕会做噩梦。”
　　
　　凌娇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啊这……我们俩的事，二哥就这么轻易放过了？是我抖M了吗？我怎么觉得心里这么不踏实呢？’
　　
　　‘……谁还不是呢。’戚寒轻声腹诽。
　　
　　他本以为，凌辰发现他的存在后，会怒火中烧、怒发冲冠、怒从心头起。
　　
　　即便暂时不能拿他怎样，大概也会从言语方面狂风暴雨地打击他一番。
　　
　　可现在怎么……这么轻松就揭过了？
　　
　　难不成，他是打算攒个大的，留待秋后算账？




81.  081    

　　同一时间, 隔壁的716房间内。
　　
　　白舟坐立不安地在窗边来回走动，那焦躁的模样，宛如在产房门口等待孩子出生的新手爸爸。
　　
　　良久, 他忽然停下脚步。
　　
　　清了清嗓子, 他定定看向前方的虚空, 面色赧然地自言自语：“那个……直播间里的大家好啊, 能不能麻烦你们转播一下隔壁的情况？咳咳，首先声明, 我真不是为了八卦, 只是单纯担心那两兄妹一言不合对线起来。”
　　
　　眼前很快飘过许多文字。
　　
　　【哈哈哈哈小白你这借口也太苍白了~】
　　
　　【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白舟, 你要是直说你想吃瓜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噫呜呜噫其实人家也想知道, 但二哥和娇娇都开启了隐私屏蔽啊！】
　　
　　【好担心戚菡姐姐，二哥不会把她怎么样吧？】
　　
　　【希望二哥手下留情！同时拥有两个可爱的妹妹不香么？】
　　
　　出于检察官的直觉, 白舟敏锐地抓住了华点，疑惑问道：“戚菡姐姐是谁？隔壁不是只有凌家兄妹吗？”
　　
　　然而，即便网友们十分热情地试图给他科普, 却因为游戏系统的防剧透机制, 大片大片的弹幕都被和谐成了“口口”。
　　
　　就在这时,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白舟连忙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打开门，就见令他忧心许久的凌娇娇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前, 身后是面色平静的凌辰。
　　
　　他不禁松了口气：“老大，凌辰哥，你们……额，谈完心了？”
　　
　　凌娇娇微微侧头，不着痕迹地觑了眼二哥的表情后，讪笑道：“额呵呵, 对啊。你讲话这么小心翼翼做什么，难道我亲哥还会把我怎么样吗？”
　　
　　白舟张口结舌。
　　
　　在他被赶回自己房间前，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难道还能是假装的？
　　
　　凌娇娇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耳边忽然听到一声开门声。
　　
　　片刻后，田娥和方敛携手出了房门。
　　
　　见到在走廊中聊天的三人后，小夫妻也有些意外，不过田娥很快扬起欣然的笑意。
　　
　　“娇娇，恰巧撞见你们真是太好了。”田娥松开丈夫，上前两步，“我们正打算去做个汗蒸，你们要不要一起？那边还可以精油按摩，还有养生茶呢。”
　　
　　“听起来似乎还不错的样子啊。”凌娇娇心下微动，转头看向两位队友，“要不我们也去放松一下？”
　　
　　凌辰微笑颔首：“小妹想去的话，我就同去。”
　　
　　而白舟则似乎想到了什么，吞吞吐吐道：“呃，我突然想到以前看过的一部恐怖电影，里面一炮灰貌似就是在汗蒸房里被整个人蒸熟了。”
　　
　　其他人：“……”
　　
　　沉默良久，凌娇娇轻声打破沉默：“要不我们就只去泡个澡，再顺便喝个茶？”
　　
　　田娥嘴角牵起僵硬的笑：“呵呵，也好。”
　　
　　五人乘坐电梯下到第五层。
　　
　　男生们和女生们在换衣间前分道扬镳。
　　
　　凌娇娇跟田娥俩人换上浴袍后，挽着手走向洗浴区。
　　
　　这里的装潢金碧辉煌，三面墙上挂着复古风格的画卷，正对面是一幅鱼戏荷叶图，两侧则是几幅穿着汉服的美人图。
　　
　　再度看到人像画，凌娇娇几乎有了心理阴影，总觉她们也会像之前那个女生那样从里面跑出来似的。
　　
　　这时，她的手臂忽然被戳了一下。
　　
　　田娥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娇娇，你看那边浴池里的人，是不是在餐厅表演过的那个驻唱啊？”
　　
　　凌娇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越过一扇镂空的屏风，影影绰绰间，她看到了一个曼妙的背影。
　　
　　女人微卷的金发垂坠在身后，下半截漂浮在水面上，遮住了她裸露的背脊，只露出两个圆润的香肩。
　　
　　从身形和发色来看，的确是很像那位引得许多游客痴迷的驻唱。
　　
　　“只凭背影怎么能确定？”凌娇娇耸肩，“不过即便她转过来，我大概也认不出。实不相瞒，我对这些番……外国人特别脸盲。”
　　
　　不等田娥回应，另一道女声率先响起。
　　
　　“那我可真是失望呢。”
　　
　　凌娇娇微愣，视线中的女人忽然缓缓转过身来，豪放地袒露着大半胸口，只有下半部分掩藏在深绿色的药液里。
　　
　　不过，这副香艳的画面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便很快被大片马赛克取代。
　　
　　凌娇娇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这游戏公司也是奇了，处理戚寒的事情效率低到令人发指，在屏蔽特殊画面这方面怎么如此迅速？
　　
　　……游戏体验极差。
　　
　　塞壬习惯性地对着不远处的两个小姑娘抛去一记媚眼。
　　
　　左边那位的反应倒是不出她所料，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她，完全移不开眼，但右边那位……怎么回事？
　　
　　那女生看她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
　　
　　虽然是在看着她胸口的位置，却……满含失望？
　　
　　难不成是嫌弃她不够有料？！
　　
　　向来对自己的身材格外自信的塞壬：有被冒犯到.jpg
　　
　　凌娇娇艰难地将目光从马赛克上移开，落到美艳女人的脸上，仔细打量了对方的五官半晌，她最终放弃挣扎，直接开口问道：“请问你是……在餐厅表演的那位歌手吗？”
　　
　　“是我。”与马斯楚不同，塞壬的中文字正腔圆，几乎是能当新闻主播的程度，“不听话的小淘气，你居然忘记了我的名字吗？”
　　
　　“不、不听话的小淘气？”凌娇娇诧然，“为什么这样叫我？”
　　
　　塞壬鬼魅地勾起唇角：“下午茶时间，我在甲板的另一处发现了你们俩的小动作哦。”
　　
　　此话一出，田娥挽着凌娇娇的手顿时紧了紧。
　　
　　那顿下午茶的食物太过诡异，她们俩为了安全起见，偷偷把茶水和甜品背着服务生倒掉了一部分，根本没有入口。
　　
　　本以为当时有餐桌的遮挡，那番动作应该还算隐蔽。
　　
　　没想到……居然被人发现了？
　　
　　凌娇娇倒是没有田娥那般紧张，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浪费食物的，只是中餐吃得太饱，实在吃不下那些点心，又不好意思干坐在那里扫其他客人的兴，所以才……”
　　
　　塞壬发出一声轻笑，笑意微冷：“不论出于何种原因，试图欺骗死神的人都将受到西西弗斯的诅咒。”
　　
　　嘶——
　　
　　耳边传来田娥惊恐的抽气声。
　　
　　凌娇娇一头雾水，正准备转头询问小伙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见浴池中的女人忽然再度背过身去，伴随着“哗哗”的水声，从里面爬了出来。
　　
　　一小团马赛克迅速拉伸成一大团马赛克。
　　
　　凌娇娇：“……”
　　
　　这画面实在太过出戏，她迈步向前，打算把屏风上挂着的衣服取下递给塞壬，让她尽快穿上，却见她忽然一拳砸开了浴池后方的舷窗，然后纵身一跃，宛如马戏团里跳火圈的老虎一般，从碎裂的玻璃中间跳了出去。
　　
　　“别！”
　　
　　凌娇娇惊呼一声，迅速跑向窗口，伸出手试图抓住那突兀地自寻死路的女人。
　　
　　可手中只抓到一团空气。
　　
　　冷冽的海风呼呼吹在她脸上，皮肤不禁应激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趴在窗边，怔怔看向船边一片漆黑的海面：‘她、她跳海了？为什么要在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就直接跳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她看起来也不像是生无可恋到要自寻短见的人啊？’
　　
　　‘不一定是自寻短见。’戚寒沉声道，‘至少她现在应该还活着。还记得这个副本里我们交换的机制吗？如果目睹死亡，现在上线的该是我才对。’
　　
　　凌娇娇松了口气：‘你说得对。也许她会凫水，跳进海里后激起了求生本能，还可以再抢救一下。我这就去通知船员！’
　　
　　说着，她迅速转身，拉住还在因惊恐而发愣的田娥，急匆匆向浴池外跑去。
　　
　　刚到门口，她们俩正巧撞见了准备前往茶室的凌辰他们。
　　
　　凌娇娇心下一喜，连忙飞快地对他说：“二哥，刚刚有人从女生浴池跳海了！也许她现在还活着！我们得赶快告知船员，说不定还来得及救她！”
　　
　　“什么？！”三个男人听后也大惊失色。
　　
　　他们没多耽搁，很快就近找到了一位汗蒸房的服务生。
　　
　　然而，对方听到凌娇娇的话后，脸上却没有丝毫焦急的神色，反而狐疑地打量着她。
　　
　　“你说那人一拳打破了舷窗，然后跳了出去？”服务生高高扬起眉毛，挤出三条法令纹。
　　
　　“没错！”凌娇娇气愤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如果不信，你大可以过去亲眼看看。”
　　
　　服务生冷哼：“不会是你们不小心打碎了玻璃，为了逃避责任，才编出这么个蹩脚的故事吧？”
　　
　　他轻蔑的态度成功激怒了众人，就连性子最和善的田娥也皱了眉。
　　
　　凌娇娇沉下脸：“你再拖延下去，那人可真就没命了，她可还是你的同事呢。”
　　
　　“同事？”服务生愣住，“谁啊？”
　　
　　“就是这艘游轮上的驻唱，那个艺名叫Siren的外国女歌手！”凌娇娇恶龙咆哮。
　　
　　静默片刻，服务生忽然“噗嗤”笑出声。
　　
　　“你说Siren刚刚从浴池舷窗跳了海？”服务生笑着摇摇头，“小姐，你可真是……编故事也编得像样点吧？Siren那家伙是摩羯座，在我们游轮上工作了好几年，一直保持全勤纪录，从没请过假。现在这个时间，她肯定是在楼上酒吧表演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还莫名其妙跑去跳海？”
　　
　　“……”
　　
　　凌娇娇眼中的神色逐渐茫然，下意识转过头，对上了田娥陡然苍白的小脸。
　　
　　田娥以极轻的声音呢喃道：“可是刚才那人……明明就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啊？我不会认错的。如果那不是Siren，又会是谁？”




82.  082   三合一

　　在凌娇娇的坚持下, 服务生给酒吧那边打了个内线电话。
　　
　　对面接起后，他便直截了当地询问Siren现在是不是和往常一样在酒吧认真工作，片刻后, 他冷笑一声, 按下手机扬声器。
　　
　　刹那间, 空灵而魅惑的歌声透过话筒传了出来。
　　
　　如此独特的嗓音, 根本不可能存在被其他人假冒的可能。
　　
　　“她居然真的在酒吧？”田娥呼吸微顿，“可是, 我和娇娇明明亲眼看着她跳进了海里！难道她还会分/身之术？”
　　
　　服务生无语地叹了口气：“两位客人, 还请你们不要再找借口推卸责任了。根据游轮规定，如果旅客损坏了公共设施, 必须照价赔偿。若是两位仍然不愿承认, 我们就只能查监控了。虽然为了保护隐私，浴池里没有安装摄像头, 但外面的走廊是有的。”
　　
　　“……不必了。”
　　
　　凌娇娇垂下眼，面无表情地说：“账就记在714房间上吧。”
　　
　　反正在副本里花的钱也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又何必再浪费时间等着服务生查监控呢？
　　
　　更何况, 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即便他们查了监控, 恐怕也不会找到那个女人的蛛丝马迹。
　　
　　无论是那女人神神叨叨的话语, 还是她一拳便能打碎舷窗、跳入大海却能活命的实力，似乎都昭示着这人并非是个普通人。
　　
　　叹了口气, 她抬头对小伙伴们道：“我们回房吧，想必大家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心思了。”
　　
　　众人恹恹点头。
　　
　　一行五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七层。
　　
　　原本是抱着放松的心态去的汗蒸房，折腾一番后，却让他们对这艘游轮的匪夷所思之处更加警惕起来。
　　
　　几人是从楼梯间上的楼。
　　
　　还没来得及迈入走廊，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忽然从他们面前经过，似乎是从电梯的方向一路走来。
　　
　　“那、那不是段珐吗？”田娥用气声说。
　　
　　凌娇娇微微蹙眉：“她抱着一个画框做什么？莫非……她也发现了房间里油画的诡异之处, 所以想偷偷把画扔了？”
　　
　　“你的智商是不是被小白传染了？”凌辰轻拍了下小妹的脑袋，“若想扔画，直接从房间阳台扔进海里不是一了百了？用得着像她这样？”
　　
　　凌娇娇嘟起嘴，揉了揉发顶，不满地冷哼：“二哥才是被小白传染了呢，就不许人家段珐是环保主义者啦？”
　　
　　凌辰无奈地摇摇头。
　　
　　白舟目瞪口呆。
　　
　　这俩兄妹对线，为啥要顺便踩他一脚？？？
　　
　　什么叫智商被他传染了？
　　
　　他智商要是那么差，能顺利考公入职检察官吗！
　　
　　但……想想凌家兄妹如出一辙的凶残，他只能默默闭上嘴，咽下这被嘲讽的苦涩。
　　
　　白舟：委屈巴巴.jpg
　　
　　走廊中，段珐已经轻手轻脚走到了自己的房间。
　　
　　借着昏黄的灯光，众人远远看着她便用钥匙开门，边一张嘴开开合合，好似在自言自语，又好似在和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
　　
　　即便是凌娇娇和凌辰这样的习武之人，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她这是干嘛？”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白舟莫名想到了他所在的世界里的一桩真实案例，某位年轻女生在失踪前也有着这样诡异的行为，几天后，警方找到了她的尸体。
　　
　　他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她在和谁说话？”
　　
　　凌娇娇搓搓手臂：“也许只是自言自语吧。自从单白发生意外后，她的精神状态似乎就不太好了，可惜游轮上似乎没有心理医生。”
　　
　　“没关系。”田娥轻声安慰道，“明天我们就能在岸边停靠一天了，到时候劝段珐下船散散心或是求助医生都可以。”
　　
　　凌娇娇唇角浮现苦笑。
　　
　　愿望是美好的。
　　
　　只是以这个逃生游戏的尿性……他们明天真能顺利到岸吗？
　　
　　待段珐进入房间后，五人这才从楼梯间走出来，一起朝房间走去。
　　
　　“今晚好好休息吧。”凌娇娇柔声对田娥说，“不过，如果你们发现什么异常，或是有什么危险，记得叫我们。为了安全起见，我和二哥还有白舟打算晚上仍然睡在一间房里。”
　　
　　田娥顿时紧张起来：“什么意思？是晚上会发生什么事吗？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凌娇娇摇摇头：“只是猜测罢了。我总觉得，我们明天或许不会那么顺利地靠岸，所以今晚也许会有事情发生。”
　　
　　“好，我们会小心的。”田娥紧紧攥住丈夫的手，“你们三个也是。”
　　
　　五人在房间门口分别。
　　
　　几小时前，凌辰本来决定今晚在白舟的房间休息，但刚才目睹了段珐不太对劲的状态后，他临时改变了主意，道：“晚上我们去我房间吧，正好在方敛他们隔壁，如果真有危险，还能及时赶到。”
　　
　　“好。”凌娇娇和白舟乖巧点头。
　　
　　三人走进凌辰的712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墙上的那幅油画。
　　
　　为了缓和略显紧张的气氛，凌娇娇故意调侃道：“还好二哥房里不是肖像画，这帆船……总不会大半夜的突然自己跑出来吧？”
　　
　　凌辰轻笑：“没事，就算它出来，砸死的也是睡在床上的我和小白，到时候你还能靠自己通关。”
　　
　　“哼，二哥说什么呢！”凌娇娇皱眉道，“我们仨既然是一起进来副本的，当然也要一起通关啊！”
　　
　　白舟疯狂点头：“肯定没问题！这次有两个大佬带飞小弟呢！”
　　
　　“噗。”看着他那啥样，凌娇娇忍不住笑出声。
　　
　　此时，床头柜上闹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数字十。
　　
　　三人简单洗漱过后，各自在大床和沙发上躺好，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没过多久，他们便先后沉沉睡去。
　　
　　凌娇娇闭上眼后，黑暗也向戚寒袭来。
　　
　　他的灵魂也不禁陷入沉眠。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猛烈的爆破声。
　　
　　系统冰冷而无机质的声音也随即响起——
　　
　　【观众“凌云山庄三姑爷”打赏地雷一枚】
　　
　　凌娇娇：？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ID？
　　
　　不如这位“三姑爷”和之前的“二夫人”凑合一下好了，放过她和二哥吧？
　　
　　耳边传来戚寒的呢喃：‘好家伙，我睡着时灵魂出窍去给娇娇打赏了？’
　　
　　他声音放得极轻，凌娇娇又刚睡醒，还没完全醒神，因此只听到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却没能听清具体内容。
　　
　　‘你说啥？’她迷茫地问。
　　
　　戚寒一激灵清醒了过来：‘没、没什么。’
　　
　　凌娇娇便没再追问，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看向虚空中的弹幕。
　　
　　【娘子！门外有动静！不要大意地上吧！[贴贴]】
　　
　　……贴、贴贴？
　　
　　凌娇娇突然觉得，她这位“夫君”似乎是女粉啊。
　　
　　不出片刻，睡在大床上的凌辰和白舟大概也遭到了地雷“袭击”，先后坐起身来。
　　
　　三人一直都是合衣入睡，现在也不需要换衣服什么的，穿上运动鞋后，便默契地轻手轻脚走到门后。
　　
　　门外的声音极其细微。
　　
　　白舟无声摊开双手，表示他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但耳力超绝的凌家兄妹却辨认出了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想必，直播间里的观众是通过某些技术手段放大了音量，才能及时发现异常、提醒他们的。
　　
　　凌娇娇捏起兰花指，小心翼翼地取下防盗门链，轻轻将房门拉开一条缝。
　　
　　一束细小的光线从走廊洒落进房间。
　　
　　他们很快看清了从门前经过的熟悉身影。
　　
　　又是段珐。
　　
　　她腋下夹着一个画框，步伐比之前那会儿更加鬼祟，还不停转头四下张望着，好似生怕自己的行踪会被人发现一样。
　　
　　这次，她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闪身拐入了楼梯间。
　　
　　“跟上去看看。”凌娇娇立刻道，“我总觉得，她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想要毁掉那幅油画。但……她大晚上的带着幅画能去哪儿呢？”
　　
　　“走吧。”凌辰轻轻拍了下小妹的肩以示同意。
　　
　　白舟……作为小弟，并没有置喙老大和老大她哥决定的权利，只能默默跟上。
　　
　　三人跟踪得十分谨慎。
　　
　　他们保持着较远的距离，甚至没看到段珐的背影，只用过人的听力判断她去了哪一层，以免不小心被发现。
　　
　　片刻后，打头的凌辰回过身，对身后俩人比出四根手指。
　　
　　凌娇娇赞同地点点头。
　　
　　白舟……不明所以地跟着点头。
　　
　　三人很快迈出四楼楼梯间的房门，正好看见远处员工通道的门禁旁，段珐的身影消失在门缝中。
　　
　　“糟了！来不及跟着她混进去了！”凌娇娇低声惊呼。
　　
　　凌辰眉心微拧，像下午时那样，召唤出系统奖励的美人扇，运起内力朝着门禁处掷去。
　　
　　啪！
　　
　　一声轻响，扇子颓然掉落在地。
　　
　　凌娇娇预估得没错。
　　
　　他们的确堪堪晚了那么一点点，没能如法炮制卡住那扇门。
　　
　　“……我们现在怎么办？”白舟悄声问，“难道要暴力破门吗？那岂不是会立刻被发现？”
　　
　　站在他身旁的少女忽然狡黠一笑：“哈哈，我真是个平平无奇小天才！”
　　
　　“啊？”两位队友茫然地看向她。
　　
　　凌娇娇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忽然拿出一张薄薄的卡片：“想不到吧？下午我抛尸的时候，这张员工卡从那具无头男尸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我想着之后也许会有用，就悄悄收了起来……现在居然真的能用上！”
　　
　　“老大，你太牛了！”白舟眼中迸射出崇拜的光芒。
　　
　　凌辰弯起嘴角，轻柔地摸了摸小妹的头：“娇娇做得好。”
　　
　　凌娇娇勉强绷住脸，没让自己露出过于得意的神色，状似一脸淡然地挥挥手，指挥队友们跟在她身后。
　　
　　她将卡片贴在门禁机上，红灯很快变绿。
　　
　　上锁的房门“咔哒”一声松开一条缝。
　　
　　凌辰弯腰捡起折扇，捏在手中，将小妹揽到自己身后，一马当先地朝员工通道里走去。
　　
　　一踏入幽暗的通道，他们仿佛骤然到达了另一个空间。
　　
　　凄厉的尖叫声毫无预兆的响起，同时，还伴随着机器运转的巨大声响。
　　
　　“是段珐？！”凌娇娇脸色陡然一变，“她是来销毁油画的吗？但又为什么会尖叫？是遇上了什么危险？”
　　
　　凌辰面色冷肃：“就在前面，看看便知。”
　　
　　三人很快循声来到一间类似操作室的地方。
　　
　　眼前的场景让他们几乎呼吸骤停。
　　
　　只见操作室的房门大开着，房间正中摆放着一架几乎高至天花板的大型机器，那巨大的轰鸣声便是来自于它，而段珐的尖叫声也正是从它的背后传来。
　　
　　三人不由疑惑了一瞬。
　　
　　这机器是做什么的？
　　
　　这儿不是游轮的厨房区域吗？为什么会有这种大型机器存在？又不是工厂？
　　
　　但很快，他们便明白了这台机器的用途。
　　
　　正对着他们的地方，是一个黑洞洞的小窗口，扁平而细长，似乎只能容许几张A4纸通过的样子。
　　
　　不出片刻，那小口处忽然冒出一个个圆柱形的东西。
　　
　　一开始，凌娇娇还没认出那是什么，脑海中不自觉涌现出许多猜测——是纸筒？或是蛋卷？又或是比较粗的吸管？
　　
　　然而，定睛细看后她很快意识到，那些东西虽然卷起了弧度，两侧却并没有粘合在一起，而是因为它们被处理得过于单薄，在它们从机器的切口处掉落下来时，自然而然卷起了弧度。
　　
　　它们看起来很像是……她来到游戏世界后品尝过几次的……羊肉卷？
　　
　　可配合着段珐凄厉的尖叫声，凌娇娇霎时意识到这些肉片并非羊肉，而是……
　　
　　“唰”的一下，她脸色立刻煞白起来。
　　
　　身旁的凌辰和白舟也和她想到了一处。
　　
　　凌辰脸色极度难看，白舟甚至捂住了喉咙。
　　
　　‘不救人吗？’戚寒依然冷静的声音传到凌娇娇耳边。
　　
　　眼前悚然的画面好似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凌娇娇不禁想，他在末世爆发后的那些年都目睹过怎样可怕的场景，怎么看到大切活人都能这样无动于衷？！
　　
　　不过，多亏戚寒略显冷冽的声线，她混沌的大脑犹如突然被人抹上了一层清凉油，顿时明晰起来。
　　
　　“别愣着了，快救人！”凌娇娇推了把站在她两侧的队友，自己率先绕过巨大的机器，朝它背面跑去。
　　
　　然而，待她看清机器背后的模样，不由又是一怔。
　　
　　段珐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圆筒状的传送道里，身上绑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细绳，似乎动弹不得。而在她身后，用双手固定着她的身体、不允许她挣扎的，是一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老婆婆脚边放着段珐之前携带着的画框，画布上空空如也。
　　
　　‘这、这是又一个画中之人跑出来了？！’凌娇娇深吸一口气。
　　
　　戚寒轻应：‘大概是吧。’
　　
　　‘这也太凶残了……’凌娇娇一边召唤出凌云剑，一边感叹道，‘对比起来，我房间里的那位小姐姐简直是小清新啊。’
　　
　　她运起心法，凌厉的剑招朝那位老婆婆飞去。
　　
　　老婆婆被迫松开了段珐，身姿矫健地避开凌娇娇的攻击，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年轻人有没有素质，不懂得尊老爱幼吗？”
　　
　　凌娇娇面色不变，继续发动招式，反唇相讥道：“您这位老奶奶怎么回事，非得为老不尊吗？”
　　
　　“……”
　　
　　在她们俩互相对线的时候，凌辰和白舟也没闲着。
　　
　　白舟没有忘记要努力成为老大肉盾的“理想”，飞速开启了金缕玉衣，仗着自己防御力高，在剑气中冲向了老婆婆，成功将仇恨拉到他自己身上。
　　
　　而凌辰则将段珐从传送道里拖了出来。
　　
　　凌娇娇分心用余光瞟了一眼，霎时娇躯一震。
　　
　　难怪段珐的叫声那般凄厉，即便他们三人赶来得不算晚，但她的两只脚已经整个被机器削没了，露出了森森白骨和血流不止的血肉。
　　
　　系统提供的A级和B级增幅十分给力，没过一会儿，凌娇娇和白舟便合力解决了老婆婆。
　　
　　如同之前的画中少女和神秘头颅，她转眼间便灰飞烟灭。
　　
　　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印记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呼。”凌娇娇这才松了口气，用怜悯的视线看了眼仍在尖叫不止的段珐。
　　
　　她正准备收起凌云剑，操作室门口却陡然出现了一大群工作人员。
　　
　　“发生了什么？”他们好似是听到这儿的动静才闻声赶来。
　　
　　但凌娇娇瞬间捏紧了手中长剑。
　　
　　以她的听力，即便有机器的轰鸣声遮掩，也不可能完全听不到外面的脚步声才是。
　　
　　可这些工作人员……怎么好似是凭空出现一般，没发出任何声响？
　　
　　她正打算出声质问，没想到，对面却抢先一步发了难。
　　
　　“你们……你们居然公然杀人！”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首的工作人员恰好是那位在汗蒸房和他们闹得不愉快的小哥。
　　
　　他大惊失色地看了眼段珐血淋淋的双腿，又将目光落在凌娇娇手中的凌云剑上，正气凛然道：“好啊，这次总算捉了个现行，连犯罪凶器都还在现场！我看你们这次还怎么狡辩！”
　　
　　“你乱说什么。”白舟立刻反驳道，“被害人的伤口显然是旁边这台切片机造成的，关我老大什么事？她的剑明明是用来对付——”
　　
　　话说一半，白舟突然愣住。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攻击的老婆婆已经魂飞魄散了。
　　
　　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此刻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三人和段珐，凌娇娇手中拿着武器，凌辰还维持着托举段珐上半身的姿势……这岂不就是传说中的“人赃并获”？！
　　
　　这种犯罪现场放到案卷中，几乎都是可以当场定罪的程度啊！
　　
　　白舟顿时慌了，连忙走到仍在痛呼中的段珐身旁，摇摇她的肩膀：“你先忍着点，帮我们澄清一下吧，我们可是救了你的命啊。”
　　
　　他原本不报多大希望。
　　
　　毕竟想也知道，活生生失去双脚的滋味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更何况是段珐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但话音刚落，段大小姐的声音居然戛然而止。
　　
　　她面容扭曲，忍受着尖锐的疼痛，缓缓睁开眼，不期然和正对面的凌娇娇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深刻的怨毒。
　　
　　直勾勾的目光好似有如实质，像是要化成利刃戳进对方的双眸一般。
　　
　　凌娇娇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段珐咬牙切齿的声音很快响起：“是……他们！就、就是他们干的！是他们……害我至此！！！”
　　
　　拼命诉说完莫须有的指控后，她颓然瘫倒，仿似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扭曲的微笑。
　　
　　凭什么只有她承受这样的痛苦？
　　
　　凭什么这三个人就能全身而退？
　　
　　招来画中恶鬼的确是她的错，但那也是她为了复活丈夫而被迫行的无奈之举……可要不是因为这三人，单白又怎么会无端赔上一条命？！
　　
　　既然法律无法制裁他们，那就让谎言来惩罚他们吧！
　　
　　原本架着段珐腋下的凌辰倏地冷下脸，也不顾及其他，嫌弃地将人一把扔在地上。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段珐再次哀嚎出声。
　　
　　而凌辰这报复性的行为，刹那间被门口的工作人员当成了他们是杀人凶手的佐证。
　　
　　不过转瞬间，那些人齐刷刷挽起袖子，朝着房间内的三人发起攻击。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目标分工明确，就好似有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这些木偶，彼此之间默契无比。
　　
　　“啊！痛！”
　　
　　哀嚎声连连响起。
　　
　　却并非来自凌娇娇他们，也不知来自工作人员们，而是来自瘫倒在地上的段珐。
　　
　　发动攻击的众人就好似对她视而不见一般，无情地从她残缺的身体上踏过，就连不小心碰到她还未来得及止血的伤口，也依然无动于衷，之前那个义正言辞要为她讨公道的人设瞬间崩塌。
　　
　　“你们……啊！”被连续踩踏了几下后，段珐终于无法忍受剧痛，脖子一抽，整个人晕厥过去。
　　
　　凌娇娇顾不上嘲讽她，再次运起凌云剑抵挡工作人员的攻势。
　　
　　但她很快发现了这些人的异常。
　　
　　他们就好像莫得感情的杀人机器，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即便身上被她的剑气划出无数伤口，即便胸口被白舟锤得凹了进去，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没有一丝痛意。
　　
　　“这样下去不行啊！”凌娇娇忍不住喘息几声，“这些人不对劲，以他们受伤的程度，如果是正常人的话，早就该挂了，现在却……”
　　
　　白舟避开一人的攻击，照着胸口给了对方一拳。
　　
　　那人胸口陷下去一小块，本该是一击毙命的程度，却似毫无所觉，再次对他发动了攻击。
　　
　　他叹了口气：“老大说得对，这些人简直像丧尸一样。”
　　
　　“丧尸？”
　　
　　凌娇娇忽然灵光一闪，匆匆在心底问道：‘戚寒，打丧尸你应该最有经验了，你们丧尸的致命弱点是什么呀？’
　　
　　戚寒：‘……’这么大喇喇地问别人的致命弱点，你不觉得不太合适吗？
　　
　　心里虽是这么想着，但他嘴上很快诚实答道：‘是大脑。砍掉脑袋或是捣乱脑浆，丧尸一般就没法继续行动了。’
　　
　　凌娇娇迅速冲两位队友喊道：“攻击大脑！”
　　
　　话音刚落，她便当先砍掉了距离她最近的一人的头颅。
　　
　　那颗头掉落在地，还弹了两下，然后滚落到一边。
　　
　　可没等她松一口气，面前无头的身体就飞速俯下身，精准地用双手捧住自己掉落的头颅，然后再次安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整个人就好似无事发生一样，重整旗鼓对凌娇娇袭来。
　　
　　凌娇娇：‘……戚小寒，你怕不是个假的丧尸？’
　　
　　她倒是没有怀疑是戚寒隐瞒了什么。
　　
　　以他们一路走来的情谊，她对戚寒的信任已经不比父母和哥哥们差了。
　　
　　戚寒默了默，果断甩锅：‘这不能怪我，肯定是白舟猜错了，这些人虽然诡异了一点，但并不是丧尸。’
　　
　　凌娇娇：……
　　
　　好家伙，这时候还不忘拉踩白舟一把。
　　
　　可怜的小白。
　　
　　这时，一直用折扇被动防守的凌辰忽然转守为攻。
　　
　　他一把掐住一位工作人员的脖子，轻松将对方整个人提起，然后干脆利落地将人塞进了仍旧在运转中的切片机里。
　　
　　——还不忘用之前捆绑段珐的绳索控制住对方的挣扎。
　　
　　唰唰唰。
　　
　　刀片摩擦的声响很快传来。
　　
　　凌娇娇听得毛骨悚然，不禁打了个寒颤，惊恐地看向自家二哥。
　　
　　要完。
　　
　　总觉得经历了这场逃生游戏后，她本就不怎么表里如一的二哥……似乎要往更加变态的方向发展了。
　　
　　然而，那些进攻者却好似对他们同伴的遭遇毫不在意。
　　
　　他们凌厉的攻势没有丝毫停滞。
　　
　　仍旧宛如不要命一般，企图用人海战术控制住他们三人。
　　
　　“不能再继续和他们纠缠了。”凌娇娇当机立断道，“既然留在这里的话，谁知道还会不会有更多人被吸引过来，到时候我们就更逃不掉了！”
　　
　　凌辰严肃点头：“娇娇说的对。”
　　
　　白舟喘了口粗气：“老大，你直接说怎么办吧，我保证严格执行你的命令。”
　　
　　凌娇娇迅速制定一套最简单粗暴的方案：“这样吧，我在前面开道，白舟殿后，二哥在中间……给我们扇风，咳，给我们补充体力。”
　　
　　凌辰嘴角抽了抽：“可以。但你想好往哪个方向跑了吗？”
　　
　　“还是楼梯间吧，我们直接回七楼。”凌娇娇道，“总比电梯安全。”
　　
　　“行。”
　　
　　三人迅速达成共识，还算默契地配合着开辟出一条通路。
　　
　　但他们很快发现，之前不祥的预感居然成真了。
　　
　　才刚跑出操作间，员工通道中就涌出了更多工作人员，也和那些攻击着一样，一言不发地朝着他们扑来。
　　
　　凌娇娇只得加大攻击力度，艰难地朝着出口推进。
　　
　　即便这些人和丧尸并不相同，对大脑的攻击也能免疫，但他们前赴后继的攻击的确宛如丧尸围城一般，简直无穷无尽。
　　
　　“我们是不是打出BE结局了？”凌娇娇不禁怀疑道。
　　
　　以现在这种发展，即便他们逃回七层，这些不知疲倦的攻击者也会一起跟上去，他们最终仍是无路可逃。
　　
　　更何况，系统奖励的技能也只能持续一段时间。
　　
　　她和凌辰的A级技能还算比较厉害的，能持续一小时，但一小时后，却必须冷冻半小时后才能再次使用。而白舟的B级技能还要更弱些，只能持续半小时，冷冻却要一小时。
　　
　　即便拼命坚持到最后，他们似乎也得面临被对方一拥而上的命运。
　　
　　除非……除非他们能逃离这艘游轮。
　　
　　在她身后，凌辰和白舟显然也想到了同一点。
　　
　　白舟道：“虽然我没坐过游轮，但也看过电视，这种大型船旁边应该都会有许多救生艇，用于在危险情况下逃生的。只是……把这些救生艇放到海里似乎需要工作人员来操作的啊？”
　　
　　凌辰冷声道：“即便可以自行操作，时间上恐怕也来不及。这些人跟我们跟得这样紧，恐怕不等我们有机会放下救生艇，就会先被他们推入海中了。”
　　
　　白舟一筹莫展：“唉，那怎么办？”
　　
　　凌娇娇沉默半晌，轻吟：“……只能赌一把了。”
　　
　　“赌？”白舟愣了愣，“老大，你什么意思？又要去赌场吗？你是不是怀疑那赌场经理给自己留了后手，肯定又救生艇的操作权？”
　　
　　凌娇娇：“……你脑洞真大。现在这些工作人员都不对劲，那经理不也是游轮上的工作人员之一？你能确定他还是个正常人吗？”
　　
　　“是哦。”白舟挠挠后脑勺，“那你的意思是——”
　　
　　凌娇娇抽空回头瞟了眼凌辰：“二哥，你还记得你房间里的那幅油画吗？”
　　
　　凌辰恍然：“你是说——”
　　
　　“嗯。”凌娇娇迅速点头，“既然画中的人能来到现实中，白舟那儿的葡萄也能掉出来，那二哥你房里的帆船是不是也能使用？也许，触发它的契机就是……把它扔下水？”
　　
　　凌辰不置可否地说：“但这只是你的猜测。”
　　
　　凌娇娇微微一笑：“有人曾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眼前忽然唰唰飘过几条弹幕。
　　
　　【昂？这话是谁说的？】
　　
　　【盲猜一个，是上古时期专出名人名言的鲁迅。】
　　
　　【鲁迅：不，我没说过。】
　　
　　【鲁迅：是周树人说的。】
　　
　　【鲁迅：没错，周树人说的话关我鲁迅什么事？】
　　
　　凌娇娇：“……”呵，星际世界这么落后的么，都没普及义务教育？？？
　　
　　就在白舟的金缕玉衣即将失效的前夕，三人终于艰难地到达了凌辰的712房间。
　　
　　凌辰不顾自己贵公子的儒雅人设，猛烈地给小妹扇了几下风补充体能后，凌娇娇迅速用尽所有内力发动了一记“万剑迷踪”，挡开了所有试图攻击他们的工作人员。
　　
　　三人趁着这个空档，立刻闪身进入房内。
　　
　　“呼——”
　　
　　几乎是在关上房门的瞬间，白舟就瘫软在地。
　　
　　凌娇娇靠在墙壁上，勉强维持住站姿，唯独凌辰为了挽回些形象，强撑着立在原地。
　　
　　三人奢侈地歇息片刻后，凌辰从墙上取下那幅画着帆船的油画。
　　
　　他们没再多说什么，沉默地走到阳台。
　　
　　海风从前方吹拂而来，在皮肤上带出下意识的应激反应。
　　
　　眼前的茫茫大海一片漆黑，犹如巨兽张开的大口，跃跃欲试着要将作死的人吞噬进去。
　　
　　——可走到这一步，他们似乎没有其他选择了。
　　
　　剧烈的撞门声就在身后，以那扇房门的坚固程度，恐怕破门而入最多只是几分钟的事。
　　
　　他们连犹豫的时间也没剩多少了。
　　
　　“我有一个问题。”凌娇娇突然打破沉默。
　　
　　两个男人齐齐看向她。
　　
　　凌娇娇微微探出身子，看了看他们距离海面的高度：“我们从这儿跳下去……还能活着吗？”
　　
　　三人沉默一瞬。
　　
　　白舟轻笑一声：“嗐，这有什么难的？我来垫在下面就是了。”
　　
　　凌娇娇担忧地看向他：“你的金缕玉衣还能坚持吗？”
　　
　　“可以。”白舟拍拍胸脯，“只是必须得尽快了，最多只能再坚持……一分钟？”
　　
　　凌辰点点头：“足够了。那你垫在下面，娇娇在最上面。”
　　
　　凌娇娇张了张口，本想拒绝，但看到队友们坚定的眼神，推辞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垂下眼点点头：“好吧。”
　　
　　三人很快做好准备姿势，后背靠着身后之人的胸膛，叠在了一起。
　　
　　油画则被凌辰拿在手上。
　　
　　他原本是打算先把画抛下船，这样也能先验证一下他们的理论是否正确。但转念一想，若是帆船果真遇水后便会出现在现实中，到时候反而会挡在他们落水的路径上。
　　
　　有白舟的金缕玉衣在，他们倒不必担心受伤，但要是一不小心砸穿船底就……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把画拿在手上。
　　
　　待处于半空中时，再把它朝稍远的地方抛出去。
　　
　　“准备好了吗？”
　　
　　“好了。”
　　
　　“嗯。”
　　
　　三人同时深吸一口气，背面向下，朝着漆黑的海面坠落而去。




83.  副本四通关   二合一

　　就在三人即将落入海中时, 凌辰陡然发力，将手里的画框朝着一侧抛去。
　　
　　“嚯。”白舟惊讶地张圆了嘴，“辰哥你这力气, 去掷铁饼的话, 应该能轻轻松松得个奥运冠军吧。”
　　
　　凌辰：“……”他好好的贵公子不当, 为什么要去掷铁饼？
　　
　　不等他转头回以一记冷眼, “砰”的一声，三人便坠入了冰冷的深海。
　　
　　凌娇娇条件反射地闭上眼。
　　
　　或许是因为他们距离游轮不算太远, 船上的灯光还能勉强笼罩过来, 她眼前仍是一片光亮。但不出片刻，这片光亮忽然被阴影笼罩。
　　
　　凌娇娇倏地睁眼, 待双眸适应了海水的压迫后, 恍然发现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只庞然大物。
　　
　　是木质的船底。
　　
　　难道说……二哥房里那幅画中的帆船，真的如同他们料想的那样, 出现在现实中了？
　　
　　亲眼见到逃离的希望，水中的三人精神为之一振。
　　
　　位于中间的凌辰一手拽着一个小朋友，双脚猛力一蹬, 三人下坠的趋势骤停, 反而向着水面冲去。
　　
　　凌娇娇浮出水面后, 深吸一口气。
　　
　　帆船就在两米之外的海面上静静漂浮着，她离得最近, 便率先朝那边游去。船锚垂在船身旁，距离甲板有约两三米的高度。她暗自估量了一下自己的余力，咬紧牙根，抓住粗麻绳向上爬去。
　　
　　上半身刚出水面，一阵凉风吹拂而来，凌娇娇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似乎有些高估了自己。
　　
　　初春的海上依然冻人, 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水蒸气迅速蒸发，更是雪上加霜。而且，浸了水的衣物好似增加了几倍的重量，在她向上攀爬时，就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试图将她拖拽回水里。
　　
　　就在这时，两只手托住了她的鞋底。
　　
　　凌娇娇怔然回头向下看去，就见凌辰和白舟一左一右支撑住了她的重量。
　　
　　白舟露出苦笑：“老大，你可要快点上去，我觉得我都快冻僵了。”
　　
　　同伴的支持和鼓励让她沉重的四肢瞬间充满了力量。
　　
　　凌娇娇重重点头，再度咬紧牙关，顺着长绳攀爬上去。
　　
　　粗糙的麻绳勒破了她柔嫩的掌心，她好似一夕之间回到了小时候刚开始练武的日子。
　　
　　没吃过苦的娇小姐陡然迎来地狱般的操练生活，那时的她无数次想过要放弃，却因为众人的期望和心底不愿服输的念头，一日一日坚持了下来。
　　
　　少女犹疑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现在她都成年了，总不能被小时候的自己给比下去吧？
　　
　　没过多久，凌娇娇终于顺利翻进了船身中。
　　
　　但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她全身的血液便瞬间凝结。
　　
　　之前因为帆船的遮挡，他们三人都没能注意到游轮上的情况。而凌娇娇现在成功登上甲板后，眼前的视野陡然开阔起来。
　　
　　不知何时，游轮上面朝这边的所有窗口、阳台和甲板前，都挤得满满当当。几千位旅客和船员好似一同出现在了这里，面无表情地围观着他们三人狼狈的模样，就像是在静静欣赏一出精彩的表演。
　　
　　上千个面孔中，凌娇娇轻易认出了那几张熟悉的脸。
　　
　　田娥、方敛、马斯楚、佟经理、叶副船长……甚至连失去了双脚的段珐也独自站得稳稳当当。
　　
　　她不禁头皮发麻。
　　
　　她想要背过身去，却又担心不保持视线的话，会有令人猝不及防的意外发生，于是只能强迫自己定定注视着游轮上的动静，同时扬声向队友们催促道：“二哥、小白，你们快上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心脏因为紧张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着。
　　
　　凌娇娇心弦始终紧绷，唯一让她觉得自己还算幸运的是，此刻的海风是迎面吹来的。
　　
　　有了风向的加持，稍后只要他们收起船锚，就能径直朝着远离游轮的方向驶去了。
　　
　　片刻后，凌辰和白舟二人也先后上船。
　　
　　发现游轮上诡异的场景后，他们俩也心中发寒，连忙从水中拉起船锚，帆船很快顺着风向朝三人身后飘去。
　　
　　几乎是在帆船飘动的瞬间，游轮上的人们同时举起右手，整齐划一地对帆船这边做出挥动手臂的动作，就好像是……在和他们告别。
　　
　　“为什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凌娇娇轻声呢喃。
　　
　　“我、我也。”白舟瑟瑟发抖的抱紧自己，也不知是因为惊惧还是因为寒冷，“老大，辰哥，我们……不会不小心打出了BE结局吧？”
　　
　　这时，凌娇娇才有闲心看向眼前飘过的文字。
　　
　　【小白这嘴啊，怕不是开了光？】
　　
　　【哈哈哈哈我们LBL第一次成团不会就要团灭了吧？我好兴奋啊！】
　　
　　【←_←前面的姐妹是不是忘了吃药……】
　　
　　【大家别丧嘛，虽然有好几组走这个线的都BE了，但……也许是他们非呢？】
　　
　　【娇娇不哭，即便这次通不了关，我们焦糖也会把你投进前十哒！糖糖们冲鸭！！！】
　　
　　凌娇娇先是心里一紧，待看到粉丝们的安慰后，又长舒一口气。
　　
　　此刻，直播间的实时观众数已经突破了千万大关，比之前三个副本加起来的都多，以这种人气，想要进入前十……应该不算太困难吧？
　　
　　帆船上没有发动机，只能靠着自然风随波逐流。
　　
　　诡异的游轮渐渐消失在三人的视线中，然而直到四下只剩一片茫茫大海，系统也没有发出任何提示。
　　
　　没有通关。
　　
　　也没有任务失败。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白舟忍不住焦躁起来，“难道我们要一直这样漂下去？得靠欧气漂到一片大陆上，才算成功通关吗？要是中途遇到鲨鱼被吃掉，就算通关失败？”
　　
　　话音刚落，左侧忽然传来空灵而魅惑的歌声。
　　
　　这歌声有些耳熟。
　　
　　和游轮上那位叫Siren的驻唱有几分相似，却又像她的高配版，比她的嗓音更为清澈动人。
　　
　　不知何时，周遭的海风已然奇异地消失了。
　　
　　整个海面风平浪静，连一丝波纹也没有激起。
　　
　　而三人乘坐的帆船，却像是受到了莫名的指引一般，悄无声息地笔直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驶去。
　　
　　“传说西方神话中有种叫做‘海妖’的怪物，它们大多有艳丽的外表和美妙的歌喉，会以歌声诱使水手偏离航线，驶向有暗礁的危险海域，然后将水手们生吞活剥。”
　　
　　脑海中浮现出田娥曾经说过的话，凌娇娇不由咽了口唾沫。
　　
　　他们这是……遇见了传说中的海妖吗？
　　
　　凌娇娇抱起沉重的船锚，迅速朝海面抛下去。
　　
　　虽然停留在原地或许也只能坐以待毙，但总比就这样前往海妖的老巢要来得安全。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船锚顺利入水后，帆船前行的速度却丝毫没有迟滞。
　　
　　“怎、怎么会？”凌娇娇傻眼。
　　
　　凌辰眸光微闪，攥住麻绳朝上一提。
　　
　　三人惊诧地发现，原本应该系着船锚的末端，此刻已经空空如也。
　　
　　白舟喃喃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只能跳海了？”
　　
　　“除非你想被吃掉。”凌辰冷声道。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凌娇娇发现帆船周围陡然出现了许多黑影，它们静悄悄潜伏在海中，只露出一小块背鳍。
　　
　　“这是什么？”凌娇娇露出没见过世面的眼神。
　　
　　“是一种海兽。”凌辰道，“我出庄做任务时，曾见过它的尸身。它们的牙齿极为锋利，当时遇上它们的那支船队几乎全灭才换来它们的全军覆没。”
　　
　　白舟连连点头：“没错，其实它叫鲨鱼。虽然人类并不是它们喜欢的食物，但它们可能错将人类当成其他猎物，而且它们对血腥味很敏感，所以……最好还是不要下船了。”
　　
　　三人面面相觑，转瞬间，帆船的速度忽然越来越快。
　　
　　明明是靠自然风前行，却生生开出了电动马达的气势。
　　
　　不出片刻，竟是把那些鲨鱼给远远甩在了身后。
　　
　　然而，不等他们松口气，船身忽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短暂的停顿后，原本坚固严实的甲板缝隙中倏地渗出冰凉的海水。
　　
　　“我们撞上暗礁了？”凌娇娇问。
　　
　　海水很快没过鞋底，凌辰垂眸看向漆黑的海面：“恐怕是的。”
　　
　　“那现在怎么办？”白舟回头打量身后，“万一那些鲨鱼没放弃，又追上来了呢？”
　　
　　就在这时，三人正前方忽然灯光大亮。
　　
　　刺眼的光线似乎是从极近的距离投射而来，就像舞台上的探照灯落在了表演者身上，他们周身甚至能感受到微微发烫的热度。
　　
　　“……前面有人？”凌娇娇用手背挡住双眼。
　　
　　白舟猜测道：“也有可能是灯塔。这艘帆船的吃水量并不大，却能撞上暗礁，说明我们已经来到了海域很浅的地方。前面，或许会有一片陆地！”
　　
　　“那我们岂不是要通关了？”凌娇娇惊呼出声，但转念又觉得不太对，“这次的通关……会这么容易吗？”
　　
　　话音刚落，刺眼的光芒骤然消失。
　　
　　三人仍旧闭着眼等待了片刻，觉得自己差不多适应了后，才又睁开双眼。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小岛。
　　
　　小岛左侧，矗立着一座几米高的灯塔，尖端处有什么东西在不停闪烁着。
　　
　　“下船。”凌辰当机立断，“我们上岛。”
　　
　　说着，他就扶住船沿，准备一跃而下。
　　
　　白舟连忙拉住他：“辰哥！稍安勿躁！你……确定我们要去那座岛上？以我看过的各种电影电视剧经验来说，荒岛求生基本没好结果的啊！”
　　
　　“哦，那你说怎么办？”凌辰挑眉，“原地等着这艘船沉没吗？”
　　
　　“……”
　　
　　凌娇娇走到自家二哥身边：“小白，我哥说得对。系统直到现在都没动静，足以说明我们留在这儿是没办法通关的。而如果上岛，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二对一，白舟默默闭嘴跟上兄妹俩的脚步。
　　
　　三人涉水穿过凌乱的礁石，水面逐渐从膝盖降低至脚踝。
　　
　　几分钟后，他们成功登上一片细腻的沙滩。
　　
　　眼前十米处，便是一片密林。夜幕中的树林静谧无声，没有虫鸣鸟叫，也没有微风吹拂过树梢的声响，好似整座岛上，就只有他们三个活物一般。
　　
　　凌娇娇再度召唤出凌云剑，凌辰和白舟也分别装备上美人扇和金缕玉衣。
　　
　　系统依旧没有动静。
　　
　　或许，他们不得不继续深入。
　　
　　作为肉盾及小弟担当，白舟一马当先地走在了最前面。当他左脚刚刚离开沙滩、踩上一株杂草时，原本不知不觉间消失了的海妖歌声突兀地再次出现在三人前方。
　　
　　——还伴随着一阵不小的动静。
　　
　　三人停下脚步，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微微摇动的灌木丛。
　　
　　良久，随着歌声越来越近，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茂密的林间走到众人眼前。
　　
　　“你、你是——”凌娇娇眼中错杂无比。
　　
　　眼前之人有着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从头颅上看，她是个美丽的女人，模样和游轮驻唱Siren有着七分相似，只是眉眼比她更为深邃妖媚。可从身体上看，他却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穿着和身材还格外眼熟……
　　
　　“老大，这人的下半身，不是被你扔进海里的那个服务生吗？”白舟的嗓音微微颤抖。
　　
　　凌娇娇试图点头，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突然无法动弹。
　　
　　她又尝试运转起内力，手中的凌云剑却没有任何回应。
　　
　　这时，几步之外的不明生物忽然开口说话了：“渺小的祭品，竟妄图逃离‘逆风号’，逃避对本海神的献祭！既如此，便魂飞魄散吧！”
　　
　　自称海神的女人抬起右手，掌中猝然迸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凌娇娇瞳孔骤然一缩。
　　
　　这光芒……和服务生的头颅灰飞烟灭时一模一样！
　　
　　难道面前这人真的是神明，弹指间就能决定他们这些人的生死？
　　
　　头痛欲裂的感觉猝不及防向她袭来，凌娇娇痛苦地闭上眼，感觉似是有只手捏住了她的天灵盖，试图强行将她的灵魂剥离出身体。
　　
　　“万剑迷踪！”
　　“凌云护身罩！”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无数细小的飞剑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白雾，将三人包裹在一个狭窄的保护圈正中。
　　
　　然而，在江湖上无往不利的防御剑招，此时却只能抵消掉一小部分金光的攻击。
　　
　　不出片刻，凌娇娇右侧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慌乱转动眼珠，余光瞥见白舟的身子猝然瘫软在杂草间。
　　
　　“小白——”
　　
　　话说一半，作用在灵魂上的拉力猛地消失无踪。但不等凌娇娇露出欣喜的神色，她就发现，原来并不是海神的攻击停止了，而是她……和体内的戚寒切换了过来。
　　
　　他们曾经猜测过，这个副本里的切换机制是——亲眼目睹某人的死亡。
　　
　　也就是说，白舟他……
　　
　　刹那间，左侧也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凌娇娇霎时大惊失色，却猝不及防地再次被切换了回来。
　　
　　二哥他也……
　　
　　这次，灵魂上的拉扯感比之前强烈了许多。
　　
　　如果之前海神是把攻击平分成了三份，分别作用在他们三人身上，那么现在，继凌辰和白舟相继扑街后，她终于能把所有能量都集中于对付凌娇娇一人了。
　　
　　眼前唰唰唰飘过许多透明的文字。
　　
　　但凌娇娇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即便集中注意力也看不清了。
　　
　　‘哈……终于要有一次通关失败的经历了吗？’她不禁在心底自嘲，‘看来网友们之前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是不知不觉走上了BE线。是……因为救了段珐那个白眼狼？’
　　
　　戚寒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要放弃了吗？’
　　
　　他声线低沉，却中气十足，显然并未如同他们三人这样受到太多灵魂损伤。即便刚才短暂切换过一次，但时间太过短促，还没来得及对他造成太多影响。
　　
　　‘我也不想放弃。’凌娇娇咬紧牙关，‘但我现在动弹不得，凌云剑的攻击也无法对那位海神造成多少伤害，充其量也就给她刮个痧，除非……除非我当初抽卡抽到的是灵魂层面的防御力，那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不，或许还有另外一种方法。’戚寒道。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凌娇娇灵魂上的灼痛感居然在缓缓消失。
　　
　　眼皮也渐渐沉重起来，她用意志力强撑着不让自己闭眼，艰难地问：‘你……要……做什么？’
　　
　　‘只是想验证一个猜测。’戚寒的语气中带着轻松的笑意和一丝跃跃欲试，‘既然所谓海神如此迫切地需要人类祭品，那是不是说明她的力量便是源自于献祭？那么，如果其他人获得了这种献祭，会不会拥有足以与之匹敌的能力呢？’
　　
　　‘……你？！’
　　
　　凌娇娇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试图出言阻止戚寒胆大妄为的行为，眼前却开始阵阵发黑。
　　
　　瞬息间，她便被迫晕厥了过去。
　　
　　在即将丧失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好似隐约看见一个透明的身影从她体内破壳而出，挡在了她正前方，替她承受了海神发出的刺眼金光，转瞬间化为无数光尘消散于空气中。
　　
　　不知过了多久，凌娇娇是被女人的怒吼声吵醒的。
　　
　　“怎么可能？！居然是主动献祭？！千万年都不曾有过的、能让蝼蚁一瞬化神的主动献祭？！凭什么！”
　　
　　砰！啪！
　　
　　睫羽轻颤，凌娇娇缓缓睁眼，发现自己正处于一抹粉色的光晕之内，而在她正对面，海神不复先前孤高清贵的模样，目眦欲裂地对她发动着一次又一次攻击，面目凶狠得如同地狱中的修罗。
　　
　　只可惜，曾经能碾压人类的攻击全部被粉色的光晕化解。
　　
　　反倒是那位海神自己，逐渐露出了体力不支的模样。
　　
　　发、发生了什么？
　　
　　凌娇娇不解地抬眼，试图从弹幕中寻找她错过的剧情。
　　
　　【卧槽！这是什么魔幻剧情？？？】
　　
　　【娇娇成功化神了？！啊啊啊啊神仙娇好美prprpr】
　　
　　【等等，只有我一个人重点错吗？刚才献祭的那个灵魂是从娇娇身体里飞出来的吧？难道那是……戚菡姐姐？】
　　
　　【呃，不对啊，刚才那明明是个男人……吧？】
　　
　　【雾草雾草，难道我们一直以来都误解了，戚菡姐姐其实是戚菡哥哥？？？】
　　
　　【啊啊啊啊如果是bg那更香了！！！娇菡szd！！！】
　　
　　“献祭……”凌娇娇顾不上关注观众们的其他话语，只目光怔怔地落在其中两个字上。
　　
　　她能感受到，此刻她体内有一股汹涌澎湃到几乎无法克制的力量，十几年修炼出的内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却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这是什么？
　　
　　是通过所谓“献祭”得来的神力吗？
　　
　　戚寒想要验证的猜测成功了，可……他的灵魂呢？
　　
　　二哥和白舟虽然也有相同的遭遇，但他们只不过是通关失败、返回了系统空间而已，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而戚寒……
　　
　　他已经没有身体了，现在连灵魂也消散无踪，他还能再回来吗？
　　
　　暴戾的情绪陡然从心底升起，混杂在排山倒海的神力之中，终于再也压抑不住。
　　
　　“去死吧！！！”
　　
　　仿若无师自通，所有力量转瞬间被聚集在凌娇娇掌中，形成一团粉色光团，她扬手一抛，光团便冲出了光晕，朝着海神笔直射去。
　　
　　眼前陡然炸裂出无数粉尘。
　　
　　凌娇娇微微眯起双眼，耳边忽然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凌娇娇顺利通关副本四】
　　【即将切断直播间信号】
　　【即将传输回系统空间】
　　【敬请期待您的分班情况和排名】
　　
　　通、通关了？
　　
　　眼中的暴戾逐渐被茫然所取代，她低头看向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心中的恐慌感却丝毫没有减退。
　　
　　等回到系统空间，戚寒他……应该也会回到她身边的吧？
　　
　　几乎是在重新睁开眼的瞬间，凌娇娇便尝试着在心底呼唤戚寒的名字。
　　
　　然而，足足几分钟过去，她却依然没能收到任何回音。
　　
　　不，他不会就这么永远消失的。
　　
　　类似的情况之前不也出现过吗？
　　
　　在第一个副本里时，戚寒曾经有大半天时间没有上线过，等他回来后她才知道，原来他是去和游戏公司协商补偿的事宜了，或许这次……也是相同的情况呢？
　　
　　虽是如此自我安慰着，凌娇娇慌乱的心跳却始终无法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悠然响起。
　　
　　【恭喜各位玩家完成副本四】
　　【此次顺利通关的玩家只有13位，不知他们能否全部顺利进入前十的席位呢？】
　　
　　话音刚落，聚光灯亮起。
　　
　　在众位玩家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竖立着的三角形高台。从上至下，依次有四排座位。最下方的一排是四个位子，倒数第二层为三个，接着是两个，而最上方的塔尖，则是如同王座般的C位。
　　
　　惊魂不定的玩家们这才想起，此次副本的淘汰率极高。
　　
　　五十名玩家将一次性淘汰四十人，直接决出前十的名次。
　　
　　凌娇娇双唇紧抿，眉头皱成了“川”字。
　　
　　现在不仅戚寒生死未卜，还有未能成功通关的二哥和白舟需要担心。虽说排名是由人气决定，和通关与否无关，但他们这个逃生游戏又不是什么正经选秀，他们不是明星，观众们也不是秀粉，大多数观众不会像唯粉那样对某个玩家格外死忠，而是更看重他们在副本里的表现能力。
　　
　　万一这次进入前十的都是成功通关的玩家……
　　
　　凌娇娇闭了闭眼，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月牙。
　　
　　【下面公布个人排名】
　　【宣布成绩的顺序，将由排名第10位的玩家开始】
　　
　　【105号玩家：凌辰】
　　【未成功通关】
　　【人气排名：10】
　　
　　“呼——”凌娇娇瞬间长舒一口气，久违地绽放出轻松的笑意。
　　
　　好险。
　　
　　二哥刚好卡着线进入了前十，总算是暂时安全了。
　　
　　不过……之前的几个副本里，白舟的人气都没有超过二哥。如果二哥也只得到了第十名，那小白他……
　　
　　笑容凝滞在脸上，凌娇娇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主持人的声音上。
　　
　　第九名……不是。
　　第八名……不是。
　　第七……依然不是。
　　
　　主持人很快宣布完了八个名次，转瞬间，就只剩下了最后两个席位。
　　
　　而凌娇娇和白舟的名字……还都没有被提到。
　　
　　也许……也许他们俩恰好是前两名？
　　
　　如果真是那样，等到自由活动时，她一定要好好嘲讽二哥一番！作为凌云山庄的外交大使、向来擅长和各类人打交道的凌二公子，居然在人气方面输给了铁憨憨小白？
　　
　　她怕不是能笑二哥一辈子！
　　
　　然而，主持人很快戳破了她的幻想。
　　
　　【3号玩家：陈垚】
　　【成功通关】
　　【人气排名：2】
　　
　　陈垚……
　　
　　是那个曾经和二哥组过双人副本、据说实力很是强劲的玩家。
　　
　　凌娇娇闭上眼，只觉脑海中天人交战。
　　
　　只剩最后一个名额了。
　　
　　她希望白舟能活下去，自己却也不愿放弃生存的机会。但如果那个名额既不属于小白、也不属于她……只希望二哥能在下个副本继续努力，带着他们俩的那份登上最终的C位。
　　
　　【现在，我们的十强只剩最后一个位置虚位以待了。】
　　【不得不说，这位玩家很是让我惊讶啊。】
　　
　　【她明明走上了BE线的岔路，却机缘巧合之下抓住了那千万分之一的通关机会！这次的C位，她当之无愧！】
　　
　　【44号玩家：凌娇娇】
　　【成功通关】
　　【人气排名：1】
　　
　　凌娇娇倏然睁开双眼。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被传送到了高台顶峰的王座上，垂首便能看见坐在最下层角落的二哥转头对她露出赞许的微笑。
　　
　　她成功进入了前十名，可以继续这趟旅程了。
　　
　　可这也说明，小白他……
　　
　　凌娇娇慌忙朝台下看去，可除了被聚光灯照亮的高台之外，其余地方却是一片漆黑。
　　
　　这时，主持人再次开口。
　　
　　【即将开启的副本五，将是本届逃生游戏的最后一场比赛】
　　【副本结束后，人气排名最高的玩家将获得本届冠军】
　　【冠军玩家将能安全回归原本位面】
　　【并能实现一个愿望】
　　
　　【副本五为双人副本】
　　【但玩家们的队友并非彼此，而是来自上届游戏的十强】
　　
　　【现在】
　　【让我们掌声欢迎第四十三届逃生游戏的十强玩家！】
　　
　　噔。
　　
　　又一束聚光灯陡然在众人对面亮起，仿若镜面对照般，也和凌娇娇他们这边一样，是个竖立着的三角形高台。
　　
　　当凌娇娇的视线落到和她遥相辉映的C位之人身上时……
　　
　　她差点儿惊得从座位上摔下！
　　
　　“大哥？！”
　　
　　少女震惊地愣在原地，眼前几米之外的凌洲无奈地牵起嘴角。




84.  女装   三合一

　　【上届游戏的C位玩家——凌洲】
　　【来自武侠位面】
　　【达成全副本通关成就】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称赞了凌洲一番。
　　
　　坐在王座上的高大男人却全程不为所动, 只是认真打量着自家弟弟妹妹的神色。
　　
　　【下面，由玩家凌洲率先挑选本次副本的队友】
　　
　　几乎没多犹豫，凌洲便沉声说出小妹的名字：“凌娇娇。”
　　
　　对面的凌辰：“……”
　　
　　虽然早已料到这种结局, 虽然换做是他来选, 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但大哥连装模作样地犹豫一番都没有就直接放弃了他……
　　
　　凌辰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瞬。
　　
　　不过片刻后, 上届的亚军便选了凌辰做搭档，让他受伤的小心灵得到了些许安慰。
　　
　　能进入前十的都是干脆果断的人, 不出十分钟, 十组搭档便组成完毕。
　　
　　主持人宣布接下来将会有一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然后, 整个系统空间内便灯光大亮。
　　
　　凌娇娇连忙朝两个高台中间的空地看去, 却发现……那里已是空空如也。
　　
　　“怎么了？”
　　
　　两个哥哥都第一时间来到小妹面前，瞧见她脸上怅然的模样, 立刻异口同声地问道。
　　
　　凌娇娇：“小白他……”
　　
　　凌辰这才想起被他遗忘到脑后的白舟，眉间轻蹙：“他……没能进入十强，我也很遗憾。”
　　
　　“还有戚寒。”凌娇娇眼眶逐渐湿润, “在海神岛上, 二哥你和小白通关失败后, 戚寒他为我抵挡住了海神的攻击，还将灵魂献祭给我助我成神, 我才能顺利通关。但……即便现在回到了系统空间，我也联络不上他了。”
　　
　　“怎会如此？”凌辰垂眸沉思，“以前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凌娇娇：“有是有，不过那时是在副本里，而且他在几个小时后又回来了，说是被游戏公司找去协商他被认作bug的事。”
　　
　　凌辰长舒一口气：“你别担心, 或许，这次也是同样的情况吧。”
　　
　　凌娇娇点点头，眼中的担忧却并没有消退多少。
　　
　　这时，一旁的凌洲才缓缓开口：“戚寒是谁？”
　　
　　关于白舟，他多少能猜到。
　　
　　——显然是和弟妹一样参加这届游戏的玩家。
　　
　　可这个戚寒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第四个副本不应该是三人本吗？为什么他们的副本却像是有四个人参加？
　　
　　想着反正都给二哥交待了，也不能厚此薄彼，凌娇娇压下心中繁杂的思绪，将她和戚寒的经历匆匆简述了一遍。
　　
　　“这个戚寒该不会……”凌洲瞥向自家二弟。
　　
　　凌辰不着痕迹地微微点头。
　　
　　“该不会什么？”凌娇娇不解其意，追问道，“难道你们对我还有隐瞒？是跟我和戚寒有关？二哥，莫非你上次听到我坦白从宽后，反应那么奇怪，就是因为有事情瞒着我？”
　　
　　凌辰沉默片刻：“你还记得你四岁那年发生的事吗？”
　　
　　“四岁？”凌娇娇呼吸微顿，“我那段时间……不是生了重病，整个人浑浑噩噩，失去了好几天的记忆吗？”
　　
　　“其实……你失忆并非是因为生病，或者说并不完全是，而是你和另一个世界的某个男孩互换了灵魂。”凌辰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凌娇娇目瞪口呆。
　　
　　一开始，她有些茫然。
　　
　　然而，凌辰的话就好似开启记忆宫殿深处那间小黑屋的钥匙，她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幅既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幽暗逼仄的柴房里，一个成年男人倒在地上，额头破了个大口子，鲜血流了一地。而她就站在距离那男人两步远的位置，手中拿着一个坚硬的铁块。在她身后，是一群和她年龄相仿的孩子，彼此簇拥在一起小声啜泣着。
　　
　　凌娇娇低头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幼小的手。
　　
　　那不是她的手。
　　
　　似乎属于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
　　
　　而在不远处的灶台上，放着一只大红色的热水瓶。
　　
　　——这显然不可能是他们厉国所在的朝代能够拥有的物件！
　　
　　所以，她真的曾经穿越到别的位面？！
　　
　　“大哥，你参加上一届游戏，难道就是娇娇出事的那个时候？”
　　
　　凌辰的问话将凌娇娇的思绪陡然拉回系统空间。
　　
　　凌洲微微颔首：“嗯，当时爹娘还没想到解决方法，游戏公司就正好找上了我。”
　　
　　“可是，大哥你那时才十四岁啊！”凌娇娇惊怒道。
　　
　　凌洲勾起唇角：“但我是冠军。”
　　
　　凌娇娇：“……”
　　
　　凌辰：“……”
　　
　　一小时匆匆而过。
　　
　　眼见自由活动时间即将结束，凌洲抓紧机会对二弟交代道：“和你一队的关维跟我做过两次搭档，人品还算可靠，一定程度内值得信任。我刚才和他确认过了，虽然游戏公司说只有最终的C位才能活下来，但其实他们前十名并没有被系统抹杀，而是拿到了星际公民的身份，享受和原住民同等的待遇。”
　　
　　凌洲拍了拍弟弟妹妹的肩：“因此，不论这次你们谁是赢家，或是都输给了别人，也用不着气馁。只要活着，就总有一天能找到回家的方法，大哥也不会放弃的。”
　　
　　“嗯。”凌辰抿唇点头。
　　
　　“我知道了，大哥。”凌娇娇眨眨眼，逼退眼底涌上的热意。
　　
　　【副本五即将开启】
　　【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主持人的声音陡然响彻整个系统空间。
　　
　　【此次副本为双排模式】
　　【抽卡系统关闭】
　　【请玩家们用自身实力取胜】
　　
　　【友情提示】
　　【此次副本将开启残酷淘汰机制】
　　【淘汰名额：9】
　　
　　【那么，祝各位活到最后】
　　
　　“二哥，加油。”凌娇娇努力牵起嘴角，对凌辰粲然一笑。
　　
　　凌辰摸了摸她的头：“好，娇娇也加油。”
　　
　　“还有大哥。”他捏起拳头，轻锤了下凌洲的胸口，“我不在，你可得保护好我们凌云山庄大小姐。”
　　
　　“嗯。”凌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
　　
　　难受。
　　
　　好难受。
　　
　　意识还没完全苏醒，五感便已率先恢复。
　　
　　耳边传来“哐哐哐”的嘈杂声响，听上去像是铁链被带动后彼此撞击的声音。鼻尖有一股略显浓烈的难闻体味，好似附近有人很长时间没洗过澡一样。而更重要的是，她的双手似乎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连稍稍转动一下手腕都做不到。
　　
　　倏忽之间，灵魂仿佛落入了实地。
　　
　　想必是系统已将她顺利投放至第五个副本里了。
　　
　　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片刻后，凌娇娇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脚步微顿。
　　
　　“愣着做什么？”
　　
　　伴随着一道凶恶的女声，背后猛然一阵巨大的推力，让她踉跄了几步。
　　
　　那声音还不依不饶道：“还不快跟上！是不是想尝尝本官的鞭子？！”
　　
　　凌娇娇下意识调整步伐，顺从地跟上走在她前方的囚犯。
　　
　　没错。
　　
　　她现在正行走在一群囚犯之中。
　　
　　而她自己，上半身戴着个木枷，头颅和双手被死死卡在三个孔洞之内，双脚上还拴着沉重的铁链。
　　
　　之前听到的“哐哐”声响，便来自她们这些囚犯脚上的铁链。
　　
　　而鼻尖的酸臭味，不仅来自四面八方的同类，也……来自于她自己。
　　
　　向来爱干净的凌家大小姐几乎当场暴走！
　　
　　这狗游戏是跟她有仇吧？
　　
　　开局就是地狱场景？！
　　
　　但想到这次毕竟是最后的总决赛，她忍着不适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冷静下来。
　　
　　随着理智的回归，更多细节落入凌娇娇眼中。
　　
　　首先，走在她前方的囚犯和官兵们，都是一副古装打扮，显然这个副本和之前那四个都不同，不再是后世背景，而是来到了她更为熟悉的“古代”。
　　
　　其次，他们现在正行走在一片荒郊野外中，脚下的路看起来是官道，但放眼望去，视野之中毫无驿站和茶馆的痕迹，路上甚至连车辙也没有，由此可见，即便这周围算不上荒无人烟，想来也很少有人经过。
　　
　　他们肯定不是在前往富庶的城镇。
　　
　　相反，他们这批人很可能是犯了大罪的流放犯，正在去往贫瘠荒蛮的地方赎罪。
　　
　　凌娇娇不禁皱眉。
　　
　　才刚进入副本，她就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情况有些不妙。
　　
　　若是有什么危险情况发生，就她目前的状态，完全就像是被黏在蛛网上的小飞虫，只能束手就擒。
　　
　　而且，她还得尽快和大哥会和。
　　
　　视线范围内，暂时没发现大哥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身后的流放犯和官兵之中。
　　
　　若是不在，以她现在的身份，要如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对方？
　　
　　凝神片刻，凌娇娇将视线集中在眼前飘过的弹幕上，试图借此寻找一些线索。
　　
　　【哈哈哈哈狗折是魔鬼吗？这次的副本也太惨了吧……】
　　
　　【哇，虽然折纸是真的狗，但不得不说场景建模实在NB！终于又有古代的副本了！古风赛高！】
　　
　　【娇娇宝贝千万别冲动！麻麻知道你受不了脏乱差，现在肯定很难受，但不要放弃治疗啊！焦糖们一定再接再厉让乖女鹅继续C位！】
　　
　　【那个……不是说这次是双排副本吗？娇娇的搭档是谁？】
　　
　　【按照之前几届的惯例，应该是和上一届前十的玩家合作吧，有姐妹看过上届游戏吗？】
　　
　　【我看过！但我在镜头范围内找了一圈，貌似没发现眼熟的人啊？】
　　
　　凌娇娇心脏顿时一紧。
　　
　　和她比起来，直播间的观众们视野范围更大，能720度无死角旋转镜头。如果连观众都没发现大哥的身影，难道……大哥不在这群流放犯和官兵之中？
　　
　　那他们俩要如何会和？
　　
　　身体机械地前进着，凌娇娇蹙眉想着心事，神色逐渐恍惚起来。
　　
　　大概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原本走在她右侧、隔着几步距离的少女悄悄朝她靠了过来。
　　
　　凌娇娇顿时神情紧绷地朝对方看去。
　　
　　“娇娇，你怎么了？”少女神色关切，看上去很是真挚的模样，“莫非是昨晚的高热还未痊愈？身子仍是不舒服吗？”
　　
　　高热？
　　
　　原来这具身体昨晚发了高热。
　　
　　想起后世穿越小说中经典的狗血剧情，凌娇娇戏瘾上线，忍不住轻声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今早醒来后便发现大脑一片空白，似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什么？！”少女惊疑地高呼一声。
　　
　　“嚷嚷什么！”
　　
　　凌厉的破空声霎时响起，一记响鞭抽在凌娇娇和少女中间的空气上，又倏地收回。
　　
　　长着桃花眼的女官兵三两步走到她俩旁边，面色不善地训斥：“讲点小话就算了，我就当没看见，但你俩是不是太旁若无人了一点？！”
　　
　　不等凌娇娇说话，身旁的少女抢先解释道：“抱歉，官兵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女官兵瞟了眼沉默的凌娇娇，目光微闪，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少女狠狠松了口气，继续凑到凌娇娇身边低声问：“娇娇，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凌娇娇坦然点头。
　　
　　经过刚才那一幕，她对身旁的女生稍稍多了些信任。
　　
　　对方本可以把她推出去，说是因为她的话才会有那么大反应，到时候自然可以抽身而出，官兵的愤怒只会冲着她一个人。
　　
　　可这个女生却没有那样做。
　　
　　想来是担心她的异常曝光后，会引起官兵的不快、甚至被当成累赘抛弃吧？
　　
　　凌娇娇在自己原本的世界就有听说过类似的情况。
　　
　　有些流放犯在路途中生了病，官兵们嫌麻烦，会故意任其自生自灭，甚至手动结果掉对方。毕竟，在漫长的路途中，有几个犯人撑不到目的地是很正常的事。
　　
　　身旁的少女幽幽叹了口气，小声说：“没关系，只是失忆而已，总比继续高热要好。但你要记住，除了姐姐，不能再将这事告诉其他人，知道吗？”
　　
　　“姐姐？”凌娇娇讶异挑眉。
　　
　　原来身边之人是她在这个副本里的姐姐吗？
　　
　　少女微微一笑：“嗯，我是你堂姐，叫凌芷儿。你自己的名字还记得吗？你叫凌娇娇。”
　　
　　“堂姐？”凌娇娇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是自己的血亲，一个猜测很快浮上心头，“我们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会……”
　　
　　凌芷儿脸上闪过一抹黯然：“你猜的没错。我们凌家在夺嫡之争中站错了队，新皇登基，自然要铲除异己，便下令将我们一家流放至西蛮地区，就连往常没有过多交集的旁系也没放过，更别提我们这支嫡系了。我阿娘是族长，你阿娘是她嫡亲的妹妹，更是……更是在午门之前斩首示众！”
　　
　　凌娇娇张口结舌良久，轻声问：“那，我们的爹爹呢？”
　　
　　“爹爹和姨父从刑场回来便自尽了。”凌芷儿垂下眼帘，“这样也好，若是他们活下来，恐怕逃不过……那样的命运。”
　　
　　那样的命运？
　　
　　什么意思？
　　
　　凌娇娇正准备追问，身子忽然被人从旁边猛地撞击了一下。
　　
　　一个目光锐利的女囚大喇喇从她身旁经过，目光如尖刀般剜了她一眼。
　　
　　“你有事吗？”凌娇娇蹙眉问。
　　
　　看上去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囚冷哼一声：“也没什么，只是看不惯某些人四体不勤的模样罢了。怎么，还以为自己是凌家嫡系的小姐，比起我们这些旁系来说高人一等，等着人来服侍你呢？呵，要不是你们嫡系没脑子，怎么会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霜儿！”凌芷儿肃着脸出言制止，“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闹？别让其他家看了笑话。”
　　
　　凌霜儿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收起你那套大小姐的做派。凌家现在又不是京城的豪门望族，还在乎什么脸面？这一个月来被人看的笑话还少吗？”
　　
　　凌芷儿霎时气得涨红了脸。
　　
　　凌娇娇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挑事的少女，说：“你要是想把事情闹大，引来官兵被责罚，我乐意奉陪，就怕你不敢。”
　　
　　“……”
　　
　　眼见附近的官兵的确朝这边投来了打量的视线，凌霜儿心口一堵，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懊恼的怨气，转回身继续装鹌鹑了。
　　
　　身旁的凌芷儿长舒一口气：“谢谢你，娇娇。亏我还是姐姐呢，养气功夫居然还不如你。霜儿他们这些旁系无辜被我们牵连，怨气很大，这些天总爱时不时地找茬，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凌娇娇点点头。
　　
　　其实，倒不是她真的比凌芷儿冷静。只不过因为她是局外人，对这个副本里的凌家根本没什么归属感，才能如此平静。若是换做她真正的家出了事，恐怕会比此刻的凌芷儿更加激动百倍。
　　
　　接下来的时间，她一边随着队伍赶路，一边听堂姐介绍了更多家中的情况。
　　
　　因夺嫡之争被牵连的家族不止他们一家，现在的队伍之中，只有一小半是凌家的族人和奴仆，另外还有些其他家族的人。而且，他们只是第三批被流放的凌家人，其他人在另外的队伍中，有些或许已经到了西蛮，有些甚至还在京城没有出发。
　　
　　而现在的这批人中，只有她和堂姐两个人是嫡系。
　　
　　闻言，凌娇娇只觉得心口惴惴不安。
　　
　　大哥该不会是被系统投放在其他的队伍里了吧？
　　
　　难不成要等到他们到了最终的安置点，她才能找到大哥？
　　
　　走着走着，烈日逐渐升到了头顶正中。
　　
　　午时到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到了他们的休息用餐时间。即便不给吃的，至少也会给他们几口水喝。毕竟，官兵们也是有业绩指标的，不可能让大多数流放犯们都走不到目的地，那样的话，在西蛮开荒的活计谁来做？
　　
　　果然，之前教训过她和堂姐的那位桃花眼女官兵很快宣布原地休整。
　　
　　凌娇娇拖着沉重的步伐，和凌芷儿一起找了个还算阴凉的树荫，在树根旁坐下。
　　
　　不一会儿，她就发现不远处有一阵骚动。
　　
　　似乎是官兵们在发放干粮和水。
　　
　　她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火辣辣地疼。想到一路上堂姐对自己的照顾，她勉强撑着试图站起，去为她们俩拿来粮食。
　　
　　凌芷儿却一把攥住了她：“不用你去，小红会帮我们拿过来的。”
　　
　　小红？
　　
　　凌娇娇眨眨眼，顺势坐下。
　　
　　听这名字，大概是堂姐的贴身丫鬟？
　　
　　没过多久，她便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端着两碗水朝她们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个头高高、低垂着头的女囚。
　　
　　“小姐，二小姐，你们快润润嗓子。”年轻姑娘将裂了口子的瓷碗递给凌芷儿和凌娇娇。
　　
　　凌芷儿接过后说：“小红，你也快去喝点吧，免得被人抢光了。”
　　
　　“好的。”小红迅速转身朝人群跑去。
　　
　　而跟着她走来的高个女囚则没动，将手中干巴巴的饼子递给姐妹俩。
　　
　　“你是……？”凌芷儿眉头轻蹙。
　　
　　凌娇娇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中闪过疑惑，似乎并不认识面前之人，心中不禁警惕了起来。
　　
　　之前她看着这人跟着小红过来，还以为对方是原身的丫鬟，但凌芷儿不可能不认识自家堂妹的贴身丫鬟吧？
　　
　　思绪翻转间，面前的高个女囚微微抬起头，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噗——”
　　
　　眼前的弹幕也瞬间沸腾。
　　
　　【卧槽？这位大姐……长相好生凌（biao）厉（han）啊？】
　　
　　【啊啊啊啊姐姐帅到我了！为了姐姐我愿意当场搞姬！】
　　
　　【我怎么觉得这位NPC有一丢丢眼熟？】
　　
　　【眼熟+1，莫非她不是NPC，是上届的玩家、娇娇的队友？】
　　
　　【不对啊？上届的女玩家里没有这个长相的啊？】
　　
　　【嘶——你们觉不觉得，TA长得很像……上一届的……冠军？！！！】
　　
　　同时，凌娇娇刚含进口中的一口水霎时喷了出来：“大——”
　　
　　“嘘。”女囚飞快抬手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凌娇娇愣了愣，示意对方坐在他们身边。
　　
　　她又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凌芷儿，发现对方居然和她一样诧异。
　　
　　待对方坐在她们俩面前后，凌娇娇这才压低声音问：“大哥，你怎么……怎么这副打扮？”
　　
　　看了看大哥阴沉的脸色，她强忍住笑意，视线落到对方胸口。
　　
　　咳，这比她还要有起伏的弧度，是塞了什么进去？
　　
　　总不可能是……这个副本大哥直接穿成了“大姐”？
　　
　　游戏公司不会这么丧心病狂吧？！
　　
　　“除了男扮女装，我还能怎样？”凌洲脸色发黑，声音低沉得像是被人卡住了嗓子，“难不成要束手就擒，被他们卖去那种地方？”
　　
　　凌芷儿闻言叹了口气：“说的也是。幸好洲哥机敏，想出了这个法子，只是要小心些，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了。”
　　
　　“嗯。”凌洲微微颔首，几乎是用腹语说道，“我会装成哑女，不在其他人面前开口。”
　　
　　凌娇娇眨了眨眼：“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叫做‘那种地方’？还有芷儿姐你方才说的‘那种命运’又是什么意思？”
　　
　　凌芷儿微愣，随即面色歉然地看向凌洲：“抱歉，昨晚娇娇高热，我没照顾好她，她一觉醒来失去了记忆。”
　　
　　“……无妨。”凌洲无奈地瞥了小妹一眼。
　　
　　穿进副本后，他是靠着旁敲侧击向其他人套了话，本以为小妹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操作，没想到她居然直接装作失忆……？
　　
　　如此简单粗暴，也不怕引人怀疑。
　　
　　唉，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趁着小妹喝水吃饼的功夫，凌洲将他获得的信息低声转述了一遍。
　　
　　原来，他们当前身处的武国居然是一个女尊男卑的国度。
　　
　　因为前朝对女子的压迫太过严重，物极必反，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女子们集合起来推翻了前朝的统治。本朝开国女皇登上皇位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以铁血手腕将国民的生活形式来了个大逆转，以往所有施加在女子身上的枷锁都转而套在了男人们头上。
　　
　　男人们从三岁便要开始熟读女皇亲自撰写的《男德》，在家从母、出嫁从妻、妻死从女。
　　
　　本朝已然传承了两三百年，民众几乎都习惯了当前女尊男卑的制度。
　　
　　而依照本朝律例，当家族遭遇到凌家这样的斩首和流放之刑时，男人们的下场更是凄惨，轻则被卖给人牙子、将来为奴为婢，重则沦为军营里供将士们取乐的玩意儿。
　　
　　像凌洲这样的嫡系子弟，更有可能是后面一种。
　　
　　难怪大哥即便脸黑得像碳，也勉强接受了女装大佬的设定呢。
　　
　　只是……不知同样进了这个副本的二哥，是不是也有相同的遭遇？
　　
　　无法亲眼所见的凌娇娇心中甚至有一丝遗憾。
　　
　　显然，有这种想法的不止她一人。
　　
　　弹幕上许多网友都骚动了起来。
　　
　　【娇娇对不起！麻麻暂时离开一下，去隔壁看看老二，马上就回来！】
　　
　　【哈哈哈哈我已经从隔壁回来啦！女装的二哥真是美颜盛世！】
　　
　　【二哥女装和娇娇好像！就是脸太臭了，严重拉低了颜值……】
　　
　　【盲猜娇娇和二哥长得像妈妈，大哥……咳，应该是像爸爸吧？（没有说爸爸不好的意思】
　　
　　【哈哈哈哈狗折太恶趣味了，我觉得男性玩家的心态都在崩溃的边缘了哈哈哈哈】
　　
　　【还好这是决赛圈……如果放在之前，肯定有很多钢铁直男会接受不了，直接作死落地成盒。】
　　
　　看到“钢铁直男”四个字，凌娇娇嘴角的笑意微凝。
　　
　　心脏像是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一直到现在，在她已经进入了新的副本后，戚寒依然杳无音讯。任凭她无数次在心底呼唤，他就像从未存在过那样，没有丝毫回应。
　　
　　要不是过往的经历依旧历历在目，要不是弹幕上偶然还会有观众问到“戚菡姐姐”到底是姐姐还是哥哥，她几乎要把他曾经的存在当作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了。
　　
　　恍神间，凌娇娇不禁想到她在恋爱综艺那个副本里，曾经和戚寒说过的话。
　　
　　那时她第一次和白舟组队，甫一见面，便轻松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戚寒似乎很介意这一点，语气不善地问她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当时她是如何说的？
　　
　　‘为什么不记得？他带着一群影分身和一群亚伦混战的那场面，太让人印象深刻了好吧？而且没跟他聊天前我还以为他也是你们体育系的，没想到他居然是个检察官？这反差，简直像我大哥忽然穿上女装一样。’
　　
　　当时她只是顺嘴开了个玩笑，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真的亲眼见到大哥女装的模样。
　　
　　只是……那个能让她炫耀自己“预言家”身份的对象，却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她甚至连他的安全都无法确认。
　　
　　耳边凌洲的话语逐渐模糊起来，就如同凌娇娇眼前的场景一般。
　　
　　她垂下头，装作在吞咽烧饼的模样，拼命眨动酸涩的双眼，强行将不受控制涌上来的泪意忍下。
　　
　　脑海中，无数过往的画面悄然浮现。
　　
　　她好似看电影般将那些场景过了一遍，宛如福至心灵，察觉到了许多以往没多在意的小细节。
　　
　　戚寒对白舟奇怪的敌意、他在二哥面前罕见的犹豫和畏手畏脚、好几次不属于她的身体莫名的羞涩反应……
　　
　　就好像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顷刻间，凌娇娇读懂了那些藏在异常举动之后、戚寒没能亲口说出的话语，心底同时涌上一股澎湃到几乎能淹没理智的陌生情感。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戚寒对她的心思。
　　
　　也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早已抱持着同样的想法。
　　
　　可……她却不小心弄丢了他。
　　
　　“娇娇？”身旁的凌芷儿用木枷轻轻地撞了下堂妹，“你发什么愣呢？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我们得启程了。”
　　
　　凌娇娇回过神，迅速咽下手中最后一口干粮，摇摇头：“我没事。”
　　
　　她冲大哥和堂姐笑了笑，眼中阴霾逐渐散去。
　　
　　她从来不是轻易放弃希望的悲观之人。
　　
　　只要没有亲眼看见戚寒的尸体，她就愿意相信对方还依然好好活着。而人只要活着，就总有再次相见的希望！
　　
　　长舒一口气，凌娇娇跟在凌芷儿身边，走回流放犯的队伍之中。
　　
　　而凌洲为了掩人耳目，则继续和小红一起走在凌家奴仆一群人中。
　　
　　再次踏上路途，队伍前行的速度比之前稍许加快了些。
　　
　　大概是进食后众人都有了力气，就连官兵们也因为酒足饭饱而比上午和蔼了不少。
　　
　　在凌娇娇右侧，两个官兵忍不住低声闲聊起来。
　　
　　“杨雨，你今儿怎么这么心慈手软？不太像你的风格啊？”一位女官兵斜眼睨着同僚。
　　
　　名叫杨雨的官兵，便是之前那位警告过凌娇娇和凌芷儿的桃花眼。
　　
　　她幽幽叹了口气：“谁让这次流放的囚犯里没有相貌姣好的男子呢，也就那两个小姑娘长得美一点，好看的人自然能受些优待。”
　　
　　“……真是服了你这个看脸的性子。”
　　
　　“唉，可惜性别不合适，不然我就——”杨雨再次叹了口气。
　　
　　另一位女官兵笑容逐渐变态：“啧，性别用不着卡那么死嘛。你看京城那些达官贵人，不都好姬风？连新皇也豢养了不少女宠呢。我看呐，若是新皇见到了这两个小姑娘的长相，说不定会直接赦免了她们俩的罪，纳入后宫里呢。”
　　
　　耳力超绝的凌娇娇：“……”
　　
　　谢邀，但……这不是我能承受的耻度！




85.  阴兵    

　　凌娇娇一路上提心吊胆, 生怕那位叫杨雨的女官兵会被同僚说动，对她和堂姐伸出魔爪。
　　
　　好在，对方不知是太过笔直还是有贼心没贼胆, 并没有付诸行动, 反而和走在队伍前面的一位官兵换了个位置, 离她们俩更远了些。
　　
　　凌娇娇心下一松。
　　
　　待到黄昏, 队伍在一片密林旁的草丛边停下脚步。
　　
　　不远处有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 能清晰看见河底的小鱼在肆意流动。没过多久, 官兵们便宣布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同行的犯人们脸上流露出雀跃的神色，争先恐后跑到河边, 毫无形象地趴跪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喝水。
　　
　　她们曾经都是京城的高门贵女, 如今却早已将从小习得的规矩抛之脑后。
　　
　　凌娇娇和凌芷儿倒不至于口渴到那种程度，只是用中午喝水的破碗舀起河水送入口中, 不经意间，收获了凌霜儿的好几个白眼。
　　
　　大概是因为有木枷和脚镣在，官兵们并没有过多限制犯人们的自由。
　　
　　她们将干粮发放完毕后, 好几位官兵挽起裤脚下河捉鱼, 又支起木材将捉到的鱼儿烤熟, 炙烤后鱼肉的香气很快四散开来。
　　
　　“……好香。”
　　
　　凌娇娇吸了吸鼻子，顿时觉得手中干巴巴的烧饼不香了。
　　
　　凌芷儿则是瞥过头去, 奋力吞咽着干粮，眼不见为净。
　　
　　而凌洲更是个狠人，居然对烤鱼的香气不为所动，吃烧饼的姿态甚至有些优雅。
　　
　　这时，凌娇娇眼前忽然飘过几行整齐的弹幕。
　　
　　【娇娇别馋，麻麻请你吃脑花儿啊~】
　　
　　【霸霸请你吃鸭舌~】
　　
　　【姐姐请你吃片皮鸭~】
　　
　　【哥哥请你吃手指饼~】
　　
　　凌娇娇：“……”
　　
　　好家伙, 她瞬间想起了被前几个副本支配的恐惧，就连烤鱼也不香了……节食游戏诚不我欺！
　　
　　众人刚刚吃完晚饭，夕阳的余晖也已散尽。
　　
　　黑幕笼罩大地后，凌娇娇才意识到周遭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大哥，你发现了吗？”她凑到凌洲耳边低声问，“那边的森林是不是太寂静了些？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嗯。”凌洲点点头，目光幽深的注视着不远处的密林。
　　
　　他们刚到达这儿时，他就已经有所察觉。
　　
　　耳边只有河水流淌的声响和众人的说话声，本该有虫鸣鸟叫的森林却像是被罩上了静音罩似的，鸦雀无声。
　　
　　是以，他一开始就坐在更靠近森林的地方，始终提防着那边的动静，准备随时带小妹撤离。
　　
　　凌娇娇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其他流放犯都已经躺到了地上。
　　
　　夜里无法赶路，更不可能有什么娱乐活动，是以他们除了早早入睡也没别的事可干。更何况，明早天刚蒙蒙亮时，或许就得再次出发了，现在正是养精蓄锐的时候。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也艰难地躺下，以免被当做刺儿头惹来官兵的注意。
　　
　　但后背刚贴上坚硬的地面，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似乎连大地都被带动得微微震动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怎么了？”
　　
　　“是军队吗？打仗了？”
　　
　　流放犯们本就还没来得及入睡，感受到躁动的气氛后，纷纷惊恐地坐起身来，面露慌乱。而官兵们却顾不上训斥她们，只是疑惑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最近有战事发生吗？”杨雨不解地问同僚。
　　
　　“没听说啊？莫非是有临时军情？西蛮边境不太平了？”
　　
　　“或许吧。”杨雨点点头，“看她们行进的方向，大概是赶去京城报信的。”
　　
　　揣测了一番后，她举起佩刀，扬声对整个队伍道：“所有人集合到河边，为边境军让出通路！”
　　
　　流放犯们忙不迭照做。
　　
　　她们大多都是曾经骑过马的主儿，自然知道铁蹄无情的道理，更何况迅速靠近这边的可是战马，想来会比他们见过的最烈的马儿都更凶残。
　　
　　凌娇娇混在人群中，紧靠着大哥和堂姐，定睛看向官道的西南方。
　　
　　尘土渐渐扬起，无数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中。
　　
　　不知是不是因为扬尘的关系，那些战马上的人影看上去好似只是虚影一般，但他们弄出来的动静却又真实无比。
　　
　　不出片刻，军队离众人更近了些。
　　
　　站在最前方的杨雨脸色骤然一变：“不对！这并非我朝军队！”
　　
　　耳边也传来凌芷儿惊惧的低呼：“他们的铠甲……是前朝的吗？还是仿制的更远的朝代？”
　　
　　凌娇娇转头看向自家大哥：“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遇上敌袭了？”
　　
　　“不。”
　　
　　凌洲运起内力，束缚在他脖颈上的木枷霎时化为齑粉，他又很快将小妹的木枷和两人的脚镣也一并解决掉。
　　
　　“大哥？”凌娇娇愈发疑惑。
　　
　　之前他们商量过，决定暂时苟在队伍中，等完全弄清了副本的情况再说。大哥怎么会突然改变了计划？
　　
　　“你看那些士兵的脸。”凌洲语气平静道。
　　
　　凌娇娇倏地转头，瞳孔霎时紧缩。
　　
　　随着那支军队的接近，他们的面容已然从飞扬的尘土中显露了出来——每张脸上均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五官！
　　
　　“是阴兵过道！”杨雨大吼一声，差点儿把佩刀扔到地上。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慌乱起来。
　　
　　官兵们自顾不暇，自然更是顾不上流放犯们的生死，而犯人们求生欲爆发，不管不顾地四下逃窜起来。
　　
　　有人“噗”的一声跳入了小河中。
　　
　　这河水她们之前都有观察过，不过及膝深而已，河面也只有五六米宽，即便是手脚都被束缚住，只要动作小心些，成功到达对岸也算不上难事。
　　
　　可诡异的事情很快发生了。
　　
　　就在不少人纷纷踏入河中后，原本平静的涓涓细流陡然突兀地汹涌起来，其中几人被奔腾的河水击了个正着，一时不察失去了重心，竟是转瞬间就被冲得没了影。而逃过一劫的人们却也没讨到好，本来坚实的河底突然多出了许多空洞，河水也不再清澈见底，她们不约而同先后踩空，也被无情的水流冲向了未知的远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成功吓退了还没来得及蹚水的其他人。
　　
　　而与此同时，穿着前朝铠甲的士兵们已经来到了众人面前。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官兵们首当其冲。
　　
　　她们且战且退，即便佩刀的材质比士兵们的武器更为先进，战斗意识却远远比不上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光的兵士。
　　
　　不出一会儿，就有好几个官差和流放犯死在了阴兵手中。
　　
　　“我们得赶紧离开！”
　　
　　凌芷儿的木枷和脚镣也被凌娇娇处理掉了，她拉起堂妹就打算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可在目睹了那些过河之人的遭遇后，却胆怯地停住了脚步。
　　
　　“看来我们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凌洲看向左侧幽暗的森林。
　　
　　凌娇娇眉间轻蹙：“大哥，你觉不觉得……这些突然现身的阴兵，就好像是为了把我们逼入密林的工具人？”
　　
　　凌洲赞许地看了眼小妹：“他们大概是为了推动剧情而存在的NPC。”
　　
　　“你、你们在说什么呀？”凌芷儿听得一脸懵。
　　
　　凌娇娇摇摇头，拽住她的手朝那片森林狂奔，扬声对身后道：“暂时还不想死的，就都跟我们一起来吧。”
　　
　　后方的刀剑声愈发激烈，凌娇娇没有回头，直到跑到森林边缘才停下脚步。
　　
　　她转头朝身后看去。
　　
　　穿着制服的官差们似乎是阴兵的首要攻击对象，她们几乎无一幸免，不是被残忍地砍杀致死，就是被战马的铁蹄践踏而亡。
　　
　　那位叫做杨雨的官兵也一动不动地趴在了地上，身下的鲜血静静流淌。
　　
　　而流放犯们的情况则稍微好些。
　　
　　大约三分之一都活了下来，跟随着凌娇娇她们来到了森林边缘。
　　
　　可在解决了官差之后，阴兵们却并没有如同之前那样继续赶路，而是催动着战马朝她们这些漏网之鱼而来。
　　
　　“看来他们不把我们逼进密林，是不会罢休的。”凌娇娇道。
　　
　　“那我们……就进林子吧？面对野兽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面对妖魔却……”凌芷儿扯扯堂妹的衣袖。
　　
　　她的话很快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就连许多直播间的观众也这样怂恿凌娇娇。
　　
　　【去吧皮卡娇！想必森林就是这次副本的主战场了，狗折会允许你逃避吗？】
　　
　　【以我对游戏的了解，即便把阴兵全灭了估计也没用，说不定人家是不死之身……】
　　
　　【虽然这次是两位大佬强强联合，但要全灭阴兵也有点难吧？】
　　
　　【所以这回的主题是荒野求生吗？能期待一下娇娇吃虫子吗？】
　　
　　【哈哈哈哈前面的是魔鬼吗？】
　　
　　喊杀声逐渐朝她们迫近，留给众人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凌娇娇叹了口气，询问地看向凌洲：“大哥，我们进林子吗？”
　　
　　凌洲直接迈开脚步：“走吧。”
　　
　　众人先后踏入幽暗阴森的树林，身后的马蹄声似乎逐渐减弱下来，一炷香时间后，耳边只剩下她们彼此慌乱的呼吸和脚步声。
　　
　　“我们成功甩脱那些阴兵了？”凌芷儿忍不住喜上眉梢。
　　
　　话音刚落，亮如白昼的闪电忽然划破夜空，紧接着，“咔嚓”一声，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在众人头顶上炸裂开来。
　　
　　“糟糕。”凌娇娇脸色微变。
　　
　　在她们进入树林前，天色明明没有任何异常，空气也十分干燥，毫无任何即将落雨的前兆，可现在怎么突然就变天了？
　　
　　雷雨天留在这茂密的树林里……那不是作死吗？
　　
　　众人疾奔的步伐愈发加快。
　　
　　但天公似乎是在故意和他们作对一般，一道道闪电直挺挺地从空中劈下，附近好几棵乔木都被劈成了焦黑色，从根本径直断裂，随后轰然倒地。
　　
　　“是哪位不长眼的道友偏要在此渡劫啊！”凌娇娇边跑边吐槽道。
　　
　　黑暗中，凌洲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
　　
　　凌芷儿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儿顽笑！”
　　
　　凌娇娇吐舌：“调节一下气氛嘛。”
　　
　　倾盆大雨毫不留情地落下，将慌不择路的众人瞬间淋了个落汤鸡。
　　
　　也不知逃亡了多久，当她们双腿如同灌了铅、几乎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景色发生了突兀的变化。
　　
　　繁密的树林陡然消失，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场地。
　　
　　落在队伍最后的凌霜儿喜极而泣：“我们有救了！”
　　
　　凌娇娇在空地边缘停下脚步，略微轻喘了几下，一双杏眼惊讶地微微睁大。
　　
　　这儿并非是什么普通的空地。
　　
　　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密林深处，竟是藏着一座古朴的村落！
　　
　　此刻正值凌晨，天色还未放亮，村中一片漆黑。
　　
　　但不知是被暴雨和惊雷吵醒，亦或是被她们出现的动静惊醒，离村口最近的几间屋子里，忽然亮起了闪烁的烛光。
　　
　　片刻后，一个高挑的身影披着蓑衣朝她们走来。




86.  求欢   二合一

　　蓑衣人渐渐近了, 草帽下的面孔显露在众人眼前。
　　
　　是一个年约三十的漂亮女人，皮肤光滑紧实，未擦口脂的嘴唇颜色有些淡, 只是不知为何, 凌娇娇觉得她的眼神看上去莫名显得沧桑。
　　
　　“你们……”看到狼狈的一行人, 女人似乎有些惊讶。
　　
　　凌芷儿扬起友善的笑意：“你好, 我们是……被山匪追杀至此，不知可否借住一晚？待大雨停歇我们便会离去。”
　　
　　她声线微微颤抖, 泄露了心底的忐忑。
　　
　　即便在凌娇娇和凌洲的帮助下, 所有流放犯的木枷和脚镣都已卸除，但她们毕竟仍然穿着囚服, 许久未曾打理过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完全看不出曾经的贵女身份。若是换做是她自己遇到这样的一行人，恐怕会避之不及, 根本不可能提供什么帮助。
　　
　　但面前的女人虽是将他们的装扮尽收眼底，眸中却未曾流露任何异样。
　　
　　半晌，女人牵起嘴角, 回以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 像是不太习惯做这个表情似的：“无妨, 你们随我来吧。”
　　
　　她径直转身朝村里走去，落在身后的人们不禁面面相觑。
　　
　　“这位姐姐人也太好了吧……”凌芷儿轻声呢喃, “只是也太没戒心了些，万一我们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匪徒呢？她岂不是引狼入室了？”
　　
　　凌娇娇深有同感。
　　
　　就这么把后背大喇喇地暴露在他们面前，就不怕被偷袭吗？
　　
　　是因为从小生活在深山中的隐世村落，所以太淳朴了？
　　
　　好在，在场众人虽然是流放犯，却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基本上都是被父母牵连的官二代。大家老老实实地跟在女人身后朝村子里走去，没走几步，就到了她之前出来的那间房子。这屋子面积还挺大，似乎是个集体活动室，堂屋中摆放着一张长桌和若干桌椅，旁边还有不少富余的空间。
　　
　　从阴兵手下成功逃脱的囚犯共有十几人，其中凌家的有四人。
　　
　　这么一大群人同时站在屋子里，也并不显得拥挤。
　　
　　“诸位在这儿稍等片刻。”女人语气柔和地说，“我去弄些热水来给大家擦擦身，再带些干净衣物给你们换上。”
　　
　　凌芷儿连连摆手：“那样太麻烦了，我们……坐着烤烤火就好。”
　　
　　女人却不赞同：“那怎么行？山间多湿气，淋雨后不及时处理很容易得风寒的，你们就别推辞了。”
　　
　　说着，她重新戴上草帽，脚步轻快地出了房间。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这姑娘真是人美心善。”
　　
　　“是呀，我们也是幸运，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这座村子如此偏僻，想来很少与外界交流，所以才会有如此质朴的乡民吧。”
　　
　　劫后余生的众人松了口气，各自在椅子上坐下，闲谈时，脸上都带上了微微笑意。
　　
　　凌芷儿却来回打量二房的俩兄妹，狐疑地悄声问道：“娇娇，洲哥，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凌娇娇和凌洲对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
　　
　　以逃生游戏的尿性，这座村庄里的村民是否真的那样纯真，恐怕得打个问号，其他人放心得太早了。
　　
　　良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美丽的女人再次出现，蓑衣下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而她身后更是跟了上十位村民，有的和她一样蓑衣下塞了东西，还有两个高挑的女人抬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大概就是她说过要给众人准备的热水。
　　
　　女人再次露出僵硬的笑：“趁着风寒还未入体，大家赶紧擦洗一番换身衣服吧。条件有限，只能拜托诸位将就一下，一起换了，还好在场的都是女孩子。”
　　
　　凌洲：“……”当场石化.jpg
　　
　　凌芷儿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有心想开口解释，却又怕暴露身份后引来更多麻烦，一时间踌躇不定。
　　
　　就在这时，她身旁的凌娇娇忽然垂下头，声线细弱地从嗓子眼挤出几句话：“那个……我、我实在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能麻烦几位帮我拉个帘子吗？”
　　
　　“啧，都什么时候了，还以为你是京城贵女呢？”远远站着的凌霜儿不爽地扬声道。
　　
　　凌娇娇几乎把头埋进了胸口，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着。
　　
　　看她那副白莲花的模样，凌霜儿更是如同点着了的炮仗一般，忍不住又要继续开嘲讽。
　　
　　凌芷儿连忙打圆场：“抱歉抱歉，我堂妹从小娇气了些，但不是那种故意给其他人惹麻烦的人。大家自行忙吧，我和小红帮她便是。”
　　
　　四人走到墙角，凌芷儿和小红将几件衣服展开当作布帘，凌娇娇借口让身为“丫鬟”的凌洲帮忙，把他拉进了布帘了，俩人各自闭着眼完成了擦洗和换衣的动作。虽然亲兄妹被迫这么做也挺尴尬，但总好过让凌洲当着更多人的面裸奔……二人只得暂且忍了。
　　
　　“大哥，这次你可是欠我好大一个人情。”凌娇娇小声抱怨，“方才我几乎拿出了毕生的演技才立住了白莲花的人设，差点儿把自己都给恶心吐了呢。”
　　
　　凌洲无奈道：“知道了，大哥保证把你送上C位。”
　　
　　短暂又漫长的梳洗时间过去后，众人围坐在长桌边，人手一杯热茶，终于感觉自己正式从地狱回归了人间。
　　
　　听流放犯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各自的遭遇后，在场的村民们都不约而同流露出唏嘘同情的神色。
　　
　　“娘亲，她们好可怜啊。”一位绿衣女子扯了扯漂亮女人的衣袖，“不如让她们留在村子里吧？我们也许久未碰上外人了。”
　　
　　“娘亲？！”流放犯们不由大惊失色。
　　
　　通过刚才的闲谈，她们已经知晓了漂亮女人的身份。她叫姜樱，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却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众人都猜测这里的村长大概是世袭制，老村长故去后她的女儿便直接接任的那种。
　　
　　可是，从容貌上看，姜樱和这位叫她娘亲的绿衣女子几乎是同龄人……而且长得没有一处相似啊？
　　
　　眼见一行人都格外震惊，绿衣女子脸色阴沉下来，松开了拽着母亲衣袖的手。
　　
　　姜樱拍拍女儿的手背，对众人介绍道：“这是我女儿漫漫。她爹爹早逝，一直以来都是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
　　
　　凌娇娇眨眨眼，怎么也无法忽视眼前飘过的无数吐槽。
　　
　　【啊这，是娘长得太年轻了，还是女儿长得太着急了？】
　　
　　【我觉得年龄问题不大，还不许人会保养了吗？但五官……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啊！】
　　
　　【呃，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应该不会喜当妈吧？】
　　
　　【前面的姐妹有道理！但也不排除有人搞事然后抱错的情况……】
　　
　　【长得不像也没什么吧，也许人家长得像爹呢？】
　　
　　不知不觉间，大家的茶杯都已见了底。
　　
　　姜樱站起身道：“我们村里有许多空置的房屋，安置各位绰绰有余，不如现在就移步，趁着天色还未亮先休息一下吧？”
　　
　　“这……会不会太过麻烦你们了？”凌芷儿双颊微红。
　　
　　姜樱笑意更深：“不麻烦。就像漫漫说的，我们村子闭塞，许久没见过外来人了，想必村民们都很想听听外面发生的事，还请各位能多留几天。至于你们的安全……放心吧，我们村很隐蔽，即便是朝廷也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官差不会追过来的。”
　　
　　此话一出，大多数流放犯们都十分意动。
　　
　　她们原本就是养尊处优的主儿，实在适应不了颠沛流离的生活，现在能顺利逃出生天，又找到了这么一个犹如世外桃源般的隐世村落，不少人恨不得就此住下不再离开。
　　
　　似是怕有人会拒绝，以凌霜儿为首的几人连忙应承下来：“那就麻烦村长为我们安排了。”
　　
　　闻言，姜樱脸上的笑容真挚了许多。
　　
　　凌娇娇和凌洲以主仆的身份入住了一间茅屋，右侧是凌芷儿和小红，左侧则是村里的原住民。
　　
　　将所有人安置妥当后，姜樱又不厌其烦地逐一道：“为了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待大雨停歇，村中会举行篝火晚会为大家接风，还请各位赏光。”
　　
　　不等对方推辞，她便拢了拢蓑衣踏入倾盆的暴雨中。
　　
　　此刻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只不过因为乌云罩顶，阳光无法穿透厚重的云层，光线仍是暗得如同黑夜。
　　
　　凌娇娇和凌洲返回茅屋补眠。
　　
　　凌娇娇睡在里间的卧室中，凌洲则将小榻放在了厅堂里。
　　
　　待他们从睡梦中醒来，天光已经大亮，屋外也已雨消云散，看日头已经到了中午。
　　
　　简单洗漱过后，二人正准备出门找凌芷儿，房门却忽然被人敲响。
　　
　　凌娇娇疑惑地打开门，发现门外是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妇人，身侧跟着个十五六岁的清瘦少年，少年手中捧着个食盒，对上凌娇娇的视线后，立马羞涩地垂下头，连脖颈都泛起了浅粉色。
　　
　　凌娇娇：“……”
　　
　　不是，她真的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其他什么也没做啊？
　　
　　就算要见色起意，她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对着未成年下手，更何况她……早已有了意中人了。
　　
　　僵硬地移开视线，凌娇娇决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温声询问妇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叫娇娇是吧？我听我们村长说过了。”妇人笑容可掬道，“我名姜林，家住隔壁，你叫我林婶儿就行。想着你们应该大半天没吃饭了，我才带着我们家小子过来送点饭菜。”
　　
　　“啊……那怎么好意思。”凌娇娇挠挠脸颊。
　　
　　俩人互相推辞一番后，她最终还是接受了林婶儿的好意。
　　
　　经过一整夜的折腾，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除了接受邻居的救济也没其他办法，总不能临时去森林里打猎吧？
　　
　　被请进家门后，那位叫姜浅的少年十分贤惠地将食盒中的饭菜摆放到餐桌上，殷勤得宛如刚进门的小媳妇。
　　
　　可在凌娇娇打算帮忙时，却被林婶儿一把攥住了手。
　　
　　“让浅哥儿弄就是了，他手脚麻利得很，这种家务事哪是我们女人应该做的？”林婶儿理直气壮道。
　　
　　凌娇娇：“……”差点儿忘了这儿是女尊国，如此待遇，还真有些让人乐不思蜀啊。
　　
　　凌家兄妹用餐时，自来熟的林婶儿也没闲着，东一句西一句地和他们拉家常。
　　
　　凌娇娇抓住机会问出让她好奇不已的事：“这座村子为何会修建在大山深处？要从这儿出去一次很麻烦吧？你们就没想过迁去人口更密集的地方吗？”
　　
　　林婶儿脸上笑容微僵，半晌，幽幽叹了口气：“若非不得已，我们又怎会被迫隐居于此？实不相瞒，我们这些人家祖上其实都是前朝闲散宗室，为了躲避战乱才被迫逃来这大山深处。虽然新朝已经发展二百多年了，但我们毕竟身份特殊，始终不敢离开这儿。”
　　
　　“是这样啊。”凌娇娇不置可否地垂下眼帘。
　　
　　用完中饭后，林婶儿带着儿子和兄妹俩道别。
　　
　　刚关上房门，凌娇娇便神色凝重地和凌洲对视了一眼：“大哥，你也发现了华点吧？”
　　
　　“……华点？”凌洲困惑。
　　
　　凌娇娇懊恼地轻拍了下唇：“啊呸，是盲点，我不小心嘴瓢了。言归正传，林婶儿刚才讲的故事漏洞也太大了吧？她是欺负我们读书少，还是没提前想好临时编出来的？”
　　
　　凌洲若有所思：“也有可能是游戏策划故意给玩家设置的提示。”
　　
　　【呃，那啥……你们俩在说什么？我有听没有懂。】
　　
　　【虽然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咳咳。】
　　
　　【原来不是只有我不带脑子看直播啊，那我就放心了。】
　　
　　【昂？娇娇和大哥刚才说话了吗？我光顾着舔屏了……】
　　
　　【我懂了，原来如此，真相只有一个！】
　　
　　瞥见眼前充满了问号的弹幕，凌娇娇轻笑一声，解释道：“林婶儿刚才告诉我们的那个背景故事，和我们亲眼所见的村子现状是相矛盾的。如果他们真是前朝皇室遗孤，又是因为被新朝的统治者追杀才会沦落到隐居的地步，那他们必然会对新朝深恶痛绝，又怎么可能遵循本朝女尊男卑的制度呢？不是应该沿袭前朝的男权社会才对吗？”
　　
　　直播间霎时一片恍然。
　　
　　“看来这个村子的确有问题。”凌娇娇得意地伸了个懒腰，“那我就可以放心地提高警惕了。”
　　
　　凌洲：“……”
　　
　　俩人到其他流放犯的住所串了会儿门后，夜幕很快降临。
　　
　　村长姜樱十分信守承诺，果然带着几位村民在村中央的广场上支起了篝火，还准备了不知从哪儿猎来的新鲜猎物，为外来者们举行接风宴。
　　
　　所有人围坐在高高的火堆旁，生肉用竹签串起，各自放在火边炙烤，现场氛围其乐融融。
　　
　　其他囚犯们都好似终于真正卸下了枷锁般，尽情投入到了欢乐的气氛中，只有凌娇娇和凌洲俩人始终戒备着周遭的动静，以免有任何意外发生。
　　
　　这时，中午见过的少年姜浅忽然迈着小碎步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对上凌娇娇疑惑的眼神，他双颊再次飞上两团红云，羞涩地递上盛满食物的餐盘：“娇娇姐，这、这是我亲自烤好的鹿腿，希、希望你能喜欢。”
　　
　　凌娇娇的视线从他脸上移至餐盘。
　　
　　盘中的鹿腿炙烤得极其完美，表皮焦脆得恰到好处，一层晶亮的油花儿从皮肉中渗出，看得人口舌生津。
　　
　　只是她心里却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要知道，这可是个减肥游戏，NPC突然表示希望她品尝食物……这腿里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见她一副犹犹豫豫不打算接过的模样，姜浅的双肩沮丧地沉了下去：“姐姐不愿意吃我做的食物吗？”
　　
　　凌娇娇心中登时一激灵。
　　
　　虽然她的确不想接受对方的“好意”，但如果明确拒绝的话，这NPC会不会当场黑化让她被迫开启BE线？
　　
　　沉思片刻，她从对方手中接过餐盘，僵笑着点头致谢：“麻烦你了，我……会认真品尝的。”
　　
　　少年倏地抬起头，看向她的双眼闪闪发亮。
　　
　　俩人对视一秒后，他突然用双手捧住脸颊，羞涩地迈着小碎步跑回了好友身边。
　　
　　凌娇娇：“……”
　　
　　她无奈地看了眼凌洲，凌洲沉着脸从旁边取来一把匕首，从油滋滋的鹿腿上削下一小片腿肉。肉质细腻紧实，散发着佐料和烤制的香气，看上去似乎并无任何异常。
　　
　　“是我们想太多了？”凌娇娇凑到大哥耳边小声问。
　　
　　凌洲抿唇：“或许现在还没到他们动手的时机。”
　　
　　确认食物没有危险后，凌娇娇顿时馋虫上脑，用筷子夹起那一小片香气扑鼻的腿肉。
　　
　　正准备送入口中，她手臂忽然被疾步赶来的凌芷儿拉住。
　　
　　“……堂姐？”凌娇娇无辜地瞪圆了杏眼，“怎么了？”
　　
　　凌芷儿面色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娇娇，我方才听村里人说，他们这边有个特殊的习俗。若男子在篝火晚宴上邀请女子品尝他的厨艺，就代表着隐晦的求欢，而女子若是真的尝了对方的手艺，那……”
　　
　　两步之外的凌霜儿轻嗤：“没想到有的人那么饥不择食，连还未及笄的小郎君都不放过，这等禽兽……真是丢尽了凌家的脸面！”
　　
　　【噗——我特么正在喝水！】
　　
　　【好险，我老婆差点儿就被野男人勾走了！】
　　
　　【古人真早熟……我十四岁还在东北星域玩泥巴呢……】
　　
　　【娇娇不吃给我啊！那个香弟弟我可以！】
　　
　　【←_←前面的姐妹自重，@首都星网警】
　　
　　啪嗒。
　　
　　凌娇娇手指一松，香喷喷的鹿肉从筷子尖滑落，掉在她脚边。




87.  凶手    

　　“我、我不是故意浪费食物的。”
　　
　　凌娇娇蹲下身, 用手帕抱住那片鹿肉，眸中流露出遗憾的神色。
　　
　　头顶传来凌芷儿的轻叹：“比起这个，娇娇, 你还是担心一下以后在村子里的处境吧。”
　　
　　“嗯？”凌娇娇茫然抬头。
　　
　　扬起脑袋的瞬间, 她正好看见姜浅转过身, 双手捂着眼睛从篝火旁跑走的模样。
　　
　　而不少村民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对她投来愤懑的视线。
　　
　　耳边还传来凌霜儿忿忿不平的指责：“你这禽兽，连如此纯情的小郎君都忍心伤害, 简直不是人！”
　　
　　凌娇娇：“……”
　　
　　接受也禽兽, 拒绝也禽兽，左右她今天就做不了人了呗？
　　
　　她无奈地站起身, 把姜浅送来的餐盘放到一边, 决定自己动手亲自烤肉。
　　
　　别人的手艺她是万万不敢品尝了。
　　
　　万一吃了某人的东西，对方就要强行以身相许怎么办？
　　
　　凌娇娇从大哥那儿借来匕首, 走到放置猎物的餐桌旁。看着好几只肉质新鲜的食材，她一时不知该从哪儿下手。
　　
　　“试试这只前腿吧。”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凌娇娇陡然一激灵，微微侧身。
　　
　　邻居姜林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笑容和蔼地提着建议。
　　
　　“林婶儿……”想到自己刚才似乎惹哭了对方的儿子, 凌娇娇不禁有些尴尬, “姜浅的事，我很抱歉。”
　　
　　林婶儿却丝毫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 无所谓地摆摆手：“无妨，感情之事本就无法强求。我家那小子又不是什么天香国色，你看不上他也正常。”
　　
　　凌娇娇嘴角抽搐：“……”好家伙，这是亲妈？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狠狠松了口气，语气轻快地说：“多谢林婶儿理解, 也谢谢您的建议啦。”
　　
　　说着，她十分捧场地切下对方看好的那只前腿，走回凌洲身边。
　　
　　“没事吧？”凌洲压低嗓音问。
　　
　　为了掩饰身份，他在其他人面前都扮自闭不怎么开口，只偶尔小声和自己人交谈几句。
　　
　　凌娇娇将串好的鹿腿放在火焰上：“没什么，咱们的邻居还挺开明的。”
　　
　　表皮渐渐酥脆，炙烤的香气缓缓飘散开来。
　　
　　但在这股令人垂涎三尺的味道之外，凌娇娇还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息。
　　
　　像是离家许久后才返回，打开断了电的冰箱后，从里面飘散出来的那股鲜肉腐臭的气味。
　　
　　只不过此刻萦绕在鼻尖的味道很淡，若不是她五感异于常人，恐怕根本不会察觉到。
　　
　　“大哥……”凌娇娇蹙眉侧过头。
　　
　　凌洲将竹签接到自己手上，拿起匕首，深深扎入鹿腿的最深处。
　　
　　腿肉被剖开后，横截面的模样落入兄妹俩眼中。
　　
　　距离表皮两三厘米的位置，肉质都十分鲜嫩多汁，看起来正常无比，可在更靠近腿骨的地方……竟有许多半指长的蛆虫在拼命蠕动！
　　
　　若是他们没有因为隐隐的腐臭味而提高警惕，直接像之前那样片下表面的鲜肉吃掉的话——
　　
　　“唔。”凌娇娇抬手捂嘴，忍不住干呕。
　　
　　【我要给狗策划寄刀片！现在特么的是饭点啊！】
　　
　　【这才是应该打马赛克的地方吧！为什么要给那种恶心的东西高清特写啊！】
　　
　　【不愧是下饭游戏……今天又是顺利减脂的一天呢:)】
　　
　　【只有我觉得没什么吗？这么多白白胖胖的蛋白质，娇娇不要浪费了呀~yummy！】
　　
　　【←_←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凌娇娇好不容易忍住呕吐的冲动，不小心瞥到弹幕上的魔鬼言论后，差点儿再次破功。
　　
　　她默默调高透明度后，连忙跑回放置猎物的餐桌。
　　
　　姜林仍站在原地，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位女性村民，正准备切下凌娇娇选中的那只鹿的后腿。
　　
　　“别！”凌娇娇一把按住她的手，“您换一只吧，这只有问题！”
　　
　　对方不满地蹙眉：“怎么可能？这些猎物都是下午刚猎回来的，新鲜着呢，怎么会有问题？”
　　
　　“是真的！”
　　
　　凌娇娇将对方拉到凌洲身边，指着大哥手中的餐盘道：“你看这里面！”
　　
　　受到关注，蛆虫们扭动得更欢了，她不由恶寒地打了个颤。
　　
　　可身旁的村民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疑惑地问：“看什么？这不是烤得火候正好吗？你是想炫耀厨艺？”
　　
　　凌娇娇微愣：“你……看不见里面蠕动的东西吗？”
　　
　　“不懂你在说什么。”对方无语地扭过头，“你还吃不吃？不吃的话给我。”
　　
　　话音刚落，凌洲便仿佛甩脱包袱似的，把餐盘塞进她怀中。
　　
　　“大哥？”凌娇娇讶异挑眉。
　　
　　虽然这位NPC不知为何看不见食物的异样，但他们俩对此可是清清楚楚的，这样把锅甩给对方，是不是……不太厚道？
　　
　　凌洲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小妹一眼，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村民用看傻子的眼神来回瞟了瞟兄妹俩，一边嘟囔着“都成流放犯了还这么挑剔”，一边豪放地撕扯下一大块腿肉。
　　
　　原本只在靠近骨头的地方活动的蛆虫，不知何时已然爬到了靠近表皮的位置。
　　
　　随着村民的动作，又随着被咬下的肉块爬入了她口中。
　　
　　而她对此浑然不觉，反而一副大快朵颐的模样。
　　
　　凌娇娇：“……”yue~
　　
　　她撇开视线，一手捂嘴，一手拉住凌洲的手，含糊地说：“大哥，晚宴也进行得差不多了，我们……先走吧。”
　　
　　凌洲用打量实验品的眼神又看了下村民，才轻轻点头。
　　
　　然而，不等他们俩离开，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忽然急冲冲地从外围的黑暗跑到篝火旁，操着变声期的公鸭嗓大喊：“村长！不好了！姜浅他……出事了！”
　　
　　-
　　
　　篝火晚宴草草收尾，所有人匆匆跟着少年赶往他发现姜浅的地方。
　　
　　周边的场景越来越眼熟。
　　
　　凌娇娇恍然认出，他们似乎是在前往姜浅家的路上。
　　
　　一行人很快路过了她和大哥目前暂住的小屋，来到隔壁林婶儿家。原本应该紧闭的院门此时却大敞着，院子中间，有一个人形的身影。
　　
　　“浅哥儿！”林婶儿哀嚎一声，脚步踉跄地扑倒在那具一动不动的躯体旁。
　　
　　几个举着火把的村民小心翼翼朝那边靠近了几步。
　　
　　火光照亮的场景让众人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姜浅头朝房屋的方向仰躺在地，脸上是扭曲到变了形的惊骇。他上身的粗布短打仿佛被什么锐器划开了，破破烂烂地散落在身边，而胸腹的位置被从中间剖开，肠子和胃里的残渣流了一地。
　　
　　村民们霎时炸开了锅。
　　
　　“天爷，这死状也太凄惨了。”
　　
　　“浅哥儿素来性子软和，与人为善，怎么会有人对他下如此毒手？！”
　　
　　“咱们村的生活向来安宁，几百年都没发生过如此恶性的凶杀案，偏偏是在刚来了外人的今天……”
　　
　　“我刚才看见浅哥儿给那边那个小姑娘送吃食了！该不会是那姑娘担心被他纠缠，所以才——”
　　
　　此话一出，数十道怀疑的视线便朝凌娇娇投射而来。
　　
　　凌娇娇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为自己辩解道：“我方才一直没离开过篝火旁，想必有很多人都是看到了的。况且，我虽然拒绝了姜浅的心意，却并非因为讨厌他，只是因为彼此不合适而已，根本没必要下杀手啊。”
　　
　　“你确实一直在场。”或许是吃人嘴软，那位补充了蛋白质的女村民突然出言为凌娇娇作证。
　　
　　但她很快又话锋一转，“但并不能证明此事与你无关。浅哥儿从未与村中人发生过冲突，唯一可能引火烧身的举动，便是之前对你的示好。我猜，说不定是你们这群外来者中也有人爱慕你，出于嫉妒才杀死了他！”
　　
　　凌娇娇当场石化。
　　
　　良久，她不可置信地反问：“你这猜测也太离奇了吧？我们这批流放犯都是女子，怎么可能有人爱慕我？！”
　　
　　村民嗤笑一声：“即便我们村与世隔绝，但好歹也是皇室后裔，最是清楚达官贵人的喜好了。你们这些纨绔最爱刺激，恐怕不少人都好姬风吧？以为靠性别就能逃脱罪责？”
　　
　　凌娇娇：“……”
　　
　　“更何况——”女村民猛地抬手指向凌洲，“你这位所谓的贴身丫鬟其实是位男子吧？正常女子即便再是五大三粗，也不可能达到他这种程度！而且刚才借助明亮的篝火，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喉结！他宁愿男扮女装也要和你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定然是和你私定终身的情郎！也是杀害浅哥儿的凶手！”
　　
　　凌娇娇：“……”
　　
　　凌洲：“……”
　　
　　【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奇怪的展开？？？】
　　
　　【首页通知书！点进来前没想到会这么好笑hhhh】
　　
　　【等等，玩家简介里不是说这两位主播是亲兄妹？啊这……众筹两张前往德意志星系的飞船票~】
　　
　　【这位NPC的推理能力太强惹，恐怕只有毛利大叔能与之媲美吧】
　　
　　【不，这不科学，为什么她能发现男扮女装的事？众所周知，各类影视作品里的路人不是都眼瞎的吗？只要不裸奔，主角不是都不会被拆穿的吗？】
　　
　　凌娇娇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被迫对众人坦白道：“你说的没错，他的确是男扮女装。”
　　
　　“我就知道！”女村民激动地涨红了脸。
　　
　　“但是！”凌娇娇提高嗓音，继续说，“他并非是我的……情郎，而是我同父同母的嫡亲兄长！之所以隐瞒身份混入我们的队伍，是为了逃避更加悲惨的命运罢了。想必大家也可以想见，若是不出此下策，他……”
　　
　　围观群众哑口无言。
　　
　　设身处地地想想，若换做她们是男子，被抄家后只能为奴为婢或供人享乐，那的确还不如流放到贫瘠之地开荒，至少出卖的是劳动力，而并非身体。
　　
　　不过，女村民的猜测被推翻后，却丝毫不气馁，反而很快有了新脑洞：“即便是亲兄长，他依然有杀害浅哥儿的动机！若是我有如此可爱的妹妹，却有不长眼的小子胆敢觊觎她，我恐怕也会……咳咳，总之，他的嫌疑是洗脱不清的！”
　　
　　凌娇娇不禁又气又急。
　　
　　她自己是有不在场证明的，但大哥却没有。
　　
　　在她去挑选食材的时候，凌洲曾为了如厕离开过几分钟，而且为了掩藏身份，他特意避开了其他人的耳目，不可能有人为他作证。
　　
　　“行了。”一直沉默的村长姜樱忽然开口，“此事容后再议，我需要和族中长辈商讨一番。这位……凌小哥，就暂且关押在祠堂偏殿吧。还有其他中途离开过的客人们，麻烦各位也配合一下。”
　　
　　“不——”凌娇娇正要反驳，肩膀却被身后的凌洲按住。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担心，这是个好机会，大哥正好可以在祠堂查看一番。”
　　
　　凌娇娇眼神微闪，沉默下来。
　　
　　她顺从地跟着村民们前往村子另一头的祠堂。
　　
　　这儿和她们当初进村的地方是两个方向，但却离繁密的森林愈发近了。
　　
　　目睹大哥和另外五人被反锁进西边的厢房后，她眸光冷冷地在村民们脸上一扫而过，转身独自朝暂住的茅屋走去。
　　
　　大哥的安全不需要她操心。
　　
　　她得尽力保全好自己，顺便也留心一下周围的线索。
　　
　　-
　　
　　回到茅屋前，凌娇娇脚步微顿。
　　
　　小巧的鼻子抽了抽。
　　
　　她怎么隐隐约约……闻到了饭菜热腾腾的香气？
　　
　　房门并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堂屋的餐桌便出现在眼前。
　　
　　在她和凌洲前去参加篝火晚宴的时间里，“家”中好似来过一位田螺姑娘般，原本灰蒙蒙的室内焕然一新，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桌上还摆放着冒着热气的饭菜。
　　
　　这……
　　
　　难道是姜浅生前的杰作？
　　
　　不对啊，如此大的工作量，即便从他跑走的时间算起也来不及。更何况，他尸身下的血迹都已干涸了，显然已经死去许久。
　　
　　不可能是他。
　　
　　但那又会是谁？
　　
　　凌娇娇担心饭菜有诈，谨慎地用筷子在餐盘中挑了许久，还将完整的肉块撕扯成了肉丝。
　　
　　——没发现任何异样。
　　
　　肚子应景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咽了下口水，到厨房翻出一个三层的食盒，清洗干净。
　　
　　大哥和她一样，今晚也没吃什么。
　　
　　趁着那些村民都已离开了祠堂，她就悄悄过去送个饭好了。
　　
　　凌娇娇熟门熟路返回祠堂的西厢房。
　　
　　门上挂着一把铜锁，她轻蔑一笑，拿起锁头猛地一扯——开了。
　　
　　原本正在焦躁地互相抱怨的五人转头看了过来，凌洲也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梢。
　　
　　“你来做什么？”凌霜儿也是五人中的一员，怒瞪了凌娇娇一眼。
　　
　　“给我哥送饭。”凌娇娇拎起手中食盒。
　　
　　她径直走向靠在墙角的凌洲，把食盒放在地上。
　　
　　凌霜儿见状，悄悄站起身，轻手轻脚朝房门走去。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凌娇娇仿佛后脑长了眼睛，扬声道，“若是现在离开，那就相当于不打自招，不过如果你打算舍己救人那就当我没说。”
　　
　　凌霜儿顿时炸了：“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被关在这里的不是你，你自然不着急！万一……万一那些村民商量的结果是要我们赔命怎么办？”
　　
　　“到时候再反击也不迟啊。”凌娇娇扒拉了一口米饭。
　　
　　“你打算如何反击？”一个陌生的女声问道。
　　
　　凌娇娇侧过身子，看了说话的女人一眼，眉头轻轻蹙起：“你……是和我们一起流放过来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一语惊醒梦中人。
　　
　　其他人狐疑地打量这人的容貌，竟不约而同地觉得她面容陌生。
　　
　　转瞬间，女人周边便出现了一小块真空地带。
　　
　　她不由轻笑：“呀，居然被发现了？这次才出来一小会儿呢，实在不够尽兴。”
　　
　　话音刚落，她口鼻处猛然喷射出汹涌的黑血，嘴角缓缓扬起，裂开一个奇异的弧度。
　　
　　砰。
　　
　　窈窕的身子轰然侧倒在地，呼吸间就变为了一具极度腐烂的尸体。
　　
　　半指长的蛆虫从她耳孔和眼角处爬出，好似在享受一场饕餮盛宴。
　　
　　凌娇娇：“……”
　　
　　手中的饭菜又双叒叕不香了！




88.  走水    

　　“啊啊啊啊——！！！”几声尖叫划破夜空。
　　
　　凌霜儿双腿发软, 颓然跌坐在地上，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接被吓得失了声。
　　
　　怔愣良久, 她猛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转头朝角落里的兄妹看去。
　　
　　俩人已不约而同放下了碗筷。
　　
　　脸上毫无恐惧的神色, 反倒因为被打扰了用餐的兴致而有些不爽。
　　
　　凌霜儿登时大惊：“你、你小时候不是胆子最小的吗？怎么看到如此恐怖的尸体却无动于衷？你是谁？你不是凌娇娇！”
　　
　　凌娇娇：“……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 我长大了，也变强了。”
　　
　　经历了足足四个副本, 她觉得她大概是顺利完成了脱敏治疗, 现在看到可怕的场景已经不会像一开始那样胆战心惊了。
　　
　　凌霜儿还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村民们似乎听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赶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便是村长姜樱和她女儿姜漫, 看到厢房正中腐烂的尸体，她们顾不上质问门锁是如何被破坏的、凌娇娇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具不寻常的尸身。
　　
　　“这是……燕姨？”姜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不是应该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凌娇娇挑眉：“哦？所以她是村里的人？”
　　
　　姜漫瞥了眼娘亲，见对方没有反对, 才点点头道：“嗯, 燕姨从前是咱们村的猎户, 前不久发生了意外，没能挺过去。她的尸身明明是被安葬在村后的墓地里的, 是谁把她挖了出来？”
　　
　　其他村民顿时吵嚷起来。
　　
　　“除了这些外来者还会有谁？”
　　
　　“该不会是因为不满被关进祠堂，才故意掘墓报复吧？”
　　
　　“杀害了浅哥儿还不够，居然连死人都不放过……我看应该把她们这些人全都抓进来！”
　　
　　气氛逐渐胶着。
　　
　　若非村长仍旧沉着气没有出声，她身后的村民们恐怕得一拥而上，对凌娇娇她们大打出手了。
　　
　　凌娇娇站起身，当着众人的面缓缓转了一圈。
　　
　　“你……这是做什么？”姜漫微愣。
　　
　　“想让你们亲眼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任何泥土啊。”凌娇娇道, “大家都说了我们是外来者，对村子完全不了解，去过的地方无非就是我们各自的住处、篝火堆旁以及这间祠堂。我们连村里的墓地在哪儿都不知道，要如何去掘墓？退一万步说，即便有人知道地点，也并没有用于挖掘的工具，即便找到了工具，弄脏衣服后连换洗的都没有。想必村长也是想到了这些，才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激愤吧？”
　　
　　村长沉默片刻，对身后道：“将所有人集合起来，一起去墓地查看情况。”
　　
　　几人应声离开。
　　
　　她又对着脚下的尸体示意了一下，两位高挑的村民面无表情地将尸身抬出厢房。
　　
　　“她们要去哪儿？”凌娇娇疑惑不解，“你不打算把尸体带回墓地安葬吗？”
　　
　　村长面无表情道：“既然它有蹊跷，自然会有另外的去处。”
　　
　　语焉不详地说完，她便转身出了门，一副不希望再被人继续追问的模样。
　　
　　另外的去处？
　　
　　莫非是打算将土葬换为火葬？
　　
　　这样也好，烧成了灰的话，那具尸体应该不能再继续出来恶心人了。
　　
　　良久，村中所有人都集合完毕，跟在村民们身后朝后山的方向走去。凌芷儿似乎是在睡梦中被人喊醒的，此时仍有些睡眼惺忪，不过从堂妹口中听到刚才发生的事后，登时就被吓得清醒无比。
　　
　　但她很快和凌霜儿产生了同样的怀疑。
　　
　　“娇娇，你不怕么？”比起不曾眼见为实的恐怖故事，面前堂妹镇定自若的模样反而让她更加头皮发麻。
　　
　　凌霜儿是旁系子女，只在小时候和她们做过一段时间的玩伴，长大后便逐渐疏远了。可她们大房和二房却始终亲密无间，她深知自家堂妹胆子有多小，即便年龄渐长也没变过。
　　
　　现在怎么却……
　　
　　凌娇娇微微垂首，刘海遮住了她的双眼，轻声道：“我曾答应过一个人，要在他离开后学着勇敢。”
　　
　　走在她身旁的凌洲忍不住蹙眉。
　　
　　小妹说的人是谁？
　　
　　凌辰吗？
　　
　　但……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难不成是她口中那个名叫“戚寒”的小子？
　　
　　凌洲：拳头硬了.jpg
　　
　　就在凌洲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后，众人终于到达位于村子后方的墓地。眼前是一个个微微鼓起的坟包，土堆旁插着许多石碑，可奇怪的是，所有石碑都是无字碑。
　　
　　而所有坟包中，有一个极为突出。
　　
　　在靠近石碑的地方，土堆被挖出了个小小的洞口，洞口的大小约莫只能恰好容许一个身形偏瘦的人通过。
　　
　　更重要的是，挖开的土堆并非堆放在坟包旁边，而似乎是陷入了下面的空隙之中。
　　
　　比起被人从外部挖掘，眼前的场景更像是尸体自己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原本笃定是外来者作妖的那些村民们，开始讨论起另一种可能性。
　　
　　“莫非真是尸变？”
　　
　　“怎会？姜燕当初可是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得透透的了！”
　　
　　“可她的死毕竟与其他人不同，她那时并非自愿。”
　　
　　“说的也是。难道是她心有不甘，还魂复仇？”
　　
　　“你们说，浅哥儿的死会不会与她有关？毕竟姜燕是因为姜林才……”
　　
　　“报应啊……都是报应啊！”
　　
　　凌娇娇听力过人，轻易就将所有窃窃私语收入耳中。
　　
　　她凑到凌洲身旁小声道：“大哥，看来我们的嫌疑可以洗清，不用再继续待在祠堂了。”
　　
　　“嗯。”凌洲微微颔首。
　　
　　凌娇娇眼中闪过一抹好奇：“就是不知道这些村民隐藏的秘密是什么……直接问会不会被灭口？”
　　
　　凌洲用指骨轻敲她额头：“做事谨慎些。”
　　
　　“知道了。”凌娇娇小声嘟囔。
　　
　　这时，异常寡言的村长忽然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流放犯一行人脸上扫过：“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抱歉之前冤枉了你们。姜浅的死和姜燕尸身的事，都与各位无关，我们需要内部商议一下善后事宜，还请各位先行回去休息。”
　　
　　凌娇娇小心试探道：“村长对此已经有了猜测吗？”
　　
　　姜樱沉默片刻，才稍稍透露：“实不相瞒，附近的山林间有种叫做魑的怪物，素来喜欢热闹，大概是被篝火宴会吸引了过来，先是上了姜燕的身，然后不巧被落单的浅哥儿撞见，才杀人灭口。”
　　
　　“村长说得如此笃定，莫非从前发生过类似的事？”凌芷儿问。
　　
　　“……并未。”姜樱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只是这个传说是从祖辈就传下来的，似乎也能说得通。”
　　
　　【总觉得这是村长现编的……】
　　
　　【现编+1，肯定是为了掩盖真实的原因！】
　　
　　【所以香弟弟扑街是被亲妈连累了吗？弟弟好惨！】
　　
　　【最受不了这种报仇不报在正主身上的了，多少沾点nt】
　　
　　【但是你们忘了吗？姜燕当时说过这不是她第一次诈尸了，村长的猜测似乎的确有道理啊？】
　　
　　【……果然还是不带脑子看比较适合我。】
　　
　　凌娇娇一边看着弹幕上的讨论，一边和其他人一起走回暂住的茅屋。
　　
　　分别前，她好心对其他人交代道：“大家晚上关好门窗，尽量不要出门，若是发现异常就大喊一声，住在附近的尽快赶过去支援。这座村子似乎有蹊跷，还需我们彼此守望相助。”
　　
　　大多数人都点了头，只有凌霜儿嗤笑一声，转头就走。
　　
　　凌娇娇：“……”真是教科书般的炮灰人设啊。
　　
　　-
　　
　　夜渐渐深了。
　　
　　商议善后事宜的村民们也已各自回家，整个村庄陷入沉寂。
　　
　　一间简陋的茅屋中，凌霜儿孤零零地躺在木床上。
　　
　　当初分配房屋时，凌芷儿见她落单，曾主动提出让她加入她们主仆，三人同住一间，却遭到了拒绝。
　　
　　即便大家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凌霜儿却始终无法忘记嫡系和旁系之前深深的鸿沟。
　　
　　和凌芷儿同在一个屋檐下，对她来说，比独居后的担惊受怕还要让她难受。
　　
　　此刻万籁俱寂，她已陷入沉眠。
　　
　　睡梦中，她忽然问道一股扑鼻的烤肉香气。
　　
　　馋虫霎时被勾起，恍惚间，她好似回到了还在京城的时候，向来宠爱她的娘亲在领到月俸后，特意带她去了平时不敢踏入的饕餮阁，那些让她垂涎欲滴的美味摆满了整整一桌，邻桌的客人们都朝她投来艳羡的目光。
　　
　　凌霜儿将手伸向烤羊腿。
　　
　　鲜嫩的腿骨被烤制得外焦里嫩，不知名的异域香料撒在表皮上，让她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
　　
　　她张开嘴，咬住腿骨最上端的一块瘦肉，用牙齿撕扯了下来。
　　
　　痛！
　　
　　剧痛！
　　
　　右腿膝盖处忽然传来一阵强烈到无法忍受的疼痛感，让她不由呻/吟出声，猛地从梦中惊醒！
　　
　　瞳孔骤然收缩到针眼大小，凌霜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手中握着的，竟是她自己的小腿！
　　
　　切口处原本十分平整，却被生生咬掉了一块血肉，而她口中……还残留着没能来得及咽下的肉沫。
　　
　　“啊——！！！”
　　
　　又一声惊叫响起，木床周遭的熊熊烈焰飞速吞噬了愣神的少女。
　　
　　-
　　
　　“走水了！”
　　
　　“都别睡了！开起来救人！”
　　
　　半夜，凌娇娇正在茅屋里间睡得香甜，却猝不及防被屋外的叫喊和脚步声惊醒。
　　
　　她猛然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可当她定神细看，刚才那一幕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娇娇？”几步之外响起敲门声，凌洲的声音传来，“你醒了吗？”
　　
　　凌娇娇甩甩头，将方才诡异的场景暂且压下心底，掀开被子下床：“我就来。”
　　
　　兄妹俩很快走出茅屋。
　　
　　十几米外，火光冲天，滚滚黑烟笔直向上飘散，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杏眼微微睁大，凌娇娇轻声呢喃：“那间房子似乎是……凌霜儿暂住的地方？”
　　
　　“过去看看。”凌洲搭上小妹的肩，将她和身旁跑动的人群隔开。
　　
　　熊熊大火已将茅草和木质房梁搭乘的小屋烧得焦黑，村民们脚步匆匆地四处穿梭，试图用井水扑灭猛烈的火焰。
　　
　　可略显突兀的是，他们却默契地避开了离这儿比较近的那口井，宁愿多走些路道更远的井里去打水。
　　
　　凌娇娇狐疑地朝不远处的水井走去。
　　
　　难不成这口井干涸了？
　　
　　但不等她靠近，一位村民就忽然挡在了她身前。
　　
　　“你要作甚？”村民眼中满是警惕。
　　
　　凌娇娇微愣：“我、我就想看看那口井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它早就不出水了。”村民语气轻快地说，身体却仍旧紧绷，“若是想帮忙，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点点头，凌娇娇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总算手忙脚乱地灭了火。
　　
　　烧毁的房梁轻轻一推便碎裂在地，将茅屋里间的模样呈现在众人眼前。
　　
　　原本是床铺的位置，躺着一具被烧灼到焦黑的尸体。
　　
　　尸体直愣愣平躺在床上，躯干扭曲，好似生前曾经拼命挣扎过，却怎么也无法离开这个小小的区域。它右腿的膝盖之下空空荡荡，右手边却放着一小截长条状的东西。
　　
　　“那、那是什么？”凌芷儿泪凝于睫，“是我想的那样吗？”
　　
　　凌娇娇闭上眼，对自己过于优异的视力很是无奈。
　　
　　以形状来看，那大概就是凌霜儿缺失的小腿骨。
　　
　　截面十分平整，似乎是被刀剑那样锋利的锐器切割下来的，但一侧却有被啃食过的痕迹。
　　
　　……莫非是凌霜儿意识到自己活不成了，决定做个饱死鬼？




89.  色鬼    

　　“好端端的, 为什么会突然起火？”凌芷儿抬手轻拭眼角，“我不相信是她是自杀，一定是有人谋害于她！”
　　
　　“你想多了吧？”之前那位吃过蛆的女村民反驳道, “我看呐, 明明是她睡觉前忘了熄灭烛火, 烛台被风吹倒, 才不慎引起了火灾。”
　　
　　凌娇娇抬手指向头顶笔直的黑烟：“可是今夜无风。”
　　
　　“……”
　　
　　见对方哑口无言，她又道：“而且凌霜儿腿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莫非你也觉得是她自己干的？即便她打算自残, 这儿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啊？”
　　
　　“……那凶手就在你们这些外来者之中。”女村民涨红了脸, “我们和她无冤无仇，不可能伤害她, 只有你们之间会有宿怨。”
　　
　　凌娇娇琥珀色的眼眸定定注视着她, 轻声说：“也不一定，姜浅的死不是也有蹊跷吗？若是凌霜儿也是同样的死因呢？村长不是说, 害死姜浅的是那种叫做‘魑’的怪物，既然是怪物，再度犯案也很有可能吧？”
　　
　　“凌姑娘说得有道理。”
　　
　　村长姜樱缓缓从远处走来, 身旁却没看到她的女儿姜漫。
　　
　　她怔怔注视了茅屋的残骸许久, 叹了口气：“把尸体移走吧。从今晚开始, 夜巡多增加两人，大家尽量不要落单。”
　　
　　两位村民走上前抬起凌霜儿的尸体, 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你们要把她葬在村中的墓地了？”凌娇娇惊讶地问。
　　
　　“当然不是。”村长眸色深深，“她会有更好的去处。”
　　
　　众人先后离开。
　　
　　回到暂住的茅屋后，凌洲踟蹰地问：“娇娇，你真的不害怕？”
　　
　　虽然在他预想中，经历过四个副本后，小妹多少会有些成长, 但亲眼看到她如此冷静的模样，仍是让他觉得不太适应。
　　
　　“放心吧，大哥，我没事。”凌娇娇面无异色地笑了笑。
　　
　　在里间的床上躺下后，她甚至没过多久就顺利进入了梦乡。
　　
　　朦胧间，她忽然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那触感似真似幻，让她分不清是梦中的场景，还是存在于现实之中。
　　
　　随即，身旁的空位躺下了一个拼命往外释放寒气的人，她右侧的半边身子霎时温度骤降。那人却仍嫌不够，轻轻牵起她的手，放在冷如霜雪般的唇瓣旁温柔地啄了两下。
　　
　　“吃了我做的菜，就是我的人了。”失真的男声在耳边模糊地响起。
　　
　　凌娇娇思绪一片清明，可整个人却像是被鬼压床似的，动弹不得，也睁不开眼。
　　
　　她忍不住在心底道：‘是你吗，田螺……汉子？不好意思哦，你做的菜我大哥也吃了几口，若是你对性别要求不那么严格的话，不如去找他吧？’
　　
　　“……”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又被这话语给噎到，对方释放的冷气温度更低了些，却没再说什么，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凌娇娇心弦一松，再次陷入睡梦中。
　　
　　翌日清晨，她在明亮的天光中醒来。
　　
　　昨晚诡异的场景顿时浮现在脑海中，凌娇娇揉了揉眉心，有些不太确定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只是场梦境罢了。
　　
　　但弹幕很快确认了它的真实性。
　　
　　【女鹅你还好吗？昨晚……呜呜呜对不起，是麻麻无能，保护不了你！】
　　
　　【啊啊啊啊日常殴打狗策划！干嘛安排色鬼占我老婆便宜？这种不修男德的乐色就该魂飞魄散！！！】
　　
　　【呃，只有我觉得还好吗？那只鬼也没做什么啊，就只是拉了拉小手，还挺纯情的……】
　　
　　【yue了，拉手就不算性骚扰了？不经过女生同意就是耍流氓！】
　　
　　【弱弱地说，虽然光线太暗没看清脸，但鬼哥哥身材还不错诶，目测180+，宽肩窄腰倒三角，看体型就是会经常锻炼的样子！我觉得他不可能是wsn！】
　　
　　【←_←某些颜值即正义的网友真是够了】
　　
　　不知不觉间，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互相吵了起来，弹幕越来越厚，宛如在叠杀人书，而主播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凌娇娇悄悄握紧双拳，极力控制着狂乱跳动的心脏。
　　
　　此刻回忆起昨晚的那段记忆，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对那缕冷冰冰的灵魂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对于对方的亲近她并不觉得排斥，还下意识说出了调侃的话。
　　
　　莫非他是……
　　
　　“娇娇！”
　　
　　房门忽然被凌洲猛地推开，沉浸在思绪中的凌娇娇登时吓得一激灵。
　　
　　她抬手捂住心口，嗔怒道：“大哥！你做什么这么激动，我差点儿心梗。”
　　
　　凌洲脸上的神情格外严肃，大步走到床前四下查看了一番，沉声问：“直播间里说的色鬼是怎么回事？”
　　
　　凌娇娇：(⊙v⊙)
　　
　　“……哥你、你也能看见我直播间里的弹幕？”她不由惊呼出声。
　　
　　“当然。”凌洲瞥她一眼，“我并非本届玩家，不会有个人直播间，自然是和组队玩家共用啊。”
　　
　　看着弹幕里奇形怪状的称呼，有叫她女儿的、叫她老婆的、叫她姐姐妹妹甚至叫老公的……凌娇娇眼前发黑。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啊！
　　
　　凌洲捏了捏她的脸：“别转移话题，那鬼魂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凌娇娇摆出无辜脸，暂时将自己的猜测隐下，“大概是这个副本的设定吧，是以前在村子里冤死的人？”
　　
　　凌洲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今晚我在你旁边打地铺。”
　　
　　“不、不用了吧？”凌娇娇苦着脸道。
　　
　　如果大哥也在房间里，那只鬼不敢来了怎么办？
　　
　　那她还如何确认对方的身份？
　　
　　可凌洲却轻轻弹了下她额头，霸道地拍板：“就这么定了。”
　　
　　话音刚落，屋外陡然传来凌芷儿的声音。
　　
　　“娇娇，凌洲哥，你们在吗？”凌芷儿嗓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因为凌霜儿的悲剧哭过许久，“大家有件事想一起商量。”
　　
　　兄妹俩对视一眼，飞速打理好自己，打开屋门。
　　
　　凌娇娇抬眼看去，惊讶地发现，当初和她们一起逃到这儿来的流放犯们几乎都来了。
　　
　　因为身份已经被戳穿，凌洲干脆恢复了男子打扮，惹得一众小娘子频频朝他看去，而他却淡定地岿然不动。
　　
　　凌娇娇清了清嗓子：“不知众位要商议何事？”
　　
　　“是……关于咱们接下来的打算。”凌芷儿眉头轻蹙，“村里连续发生了两桩命案，还有尸体诈尸，大家都觉得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不太安全。趁着现在天色还早，不如我们启程离开吧？以来时的经验看来，天黑前应该能成功穿越那片密林。”
　　
　　凌娇娇却没有她那样乐观。
　　
　　这次副本的场地显然就是这个隐世的村庄，只要没走完剧情，游戏是不可能允许她们轻易离开的。
　　
　　——但也不是不能有所尝试。
　　
　　万一能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比如在恋爱综艺的那个副本里，白舟脱队后虽然九死一生，但也发现了“坟冢”这个线索。
　　
　　“可以一试。”她站起身，“只是离开前还要做一番准备才好。比如……大家之前的囚服都还在吗？我们可以把那些衣服撕成布条，等进入密林后能作为记路的标识使用。”
　　
　　“好主意！”凌芷儿眼睛一亮，“那就这么做吧。对了，还得去和村长他们道个别。”
　　
　　凌娇娇沉吟片刻：“我跟你一起去找村长吧。”
　　
　　俩人并肩朝村口走去。
　　
　　作为一村之长，村长的住所却罕见地建在了村子入口之处，和她们熟知的习惯大相径庭。
　　
　　两个小姑娘来到那间瓦房前，姜樱似乎正准备出门。
　　
　　她女儿姜漫依然不见踪影。
　　
　　“你们怎么来了？”姜樱试图做出一个讶异的神色，双颊的肌肉却只是不自然地抖动了两下，“有什么事吗？”
　　
　　凌娇娇淡淡道：“我们是来辞别的。”
　　
　　凌芷儿赧然垂眼：“很抱歉给你们添了这么久麻烦，我们决定一会儿便离开。至于报酬的事，等我们找到地方安顿下来，会再回来看望大家的。”
　　
　　“……”
　　
　　村长古怪地沉默了许久，幽幽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你们恐怕已经无法离开了。”
　　
　　“什么意思？！”凌芷儿大惊。
　　
　　“想必已有村民对你们透露过我们这些人的来历吧？我等是前朝皇室后裔，为了躲避追杀才逃难至此。先祖担心会被发现，便使用了一种早已失传的阵法，名为‘迷踪阵’，安置在村外的这片残阳森林里。此处只能进不能出，就连我这个村长也不知晓破阵之法。”
　　
　　凌娇娇面色不变，试探道：“这么说，你们试过离开村子？”
　　
　　“的确。”村长坦然道，“本朝毕竟已经建国二三百年，当年的恩怨早已烟消云散了。小辈们不愿一声困于这狭小的天地，不少人试过寻找出去的路，但要么不知不觉返回了村子，要么……尸骨被野兽啃食后散落在森林各处。没有一人成功离开过。”
　　
　　【@北斗卫星导航系统，快来商业合作啊亲！】
　　
　　【哈哈哈哈前面的姐妹有毒吧】
　　
　　【度娘了在森林里分辨方向的办法！树桩年轮较宽、枝叶较为茂盛的是南边，蚂蚁洞的洞口也大多朝南！去吧皮卡娇！】
　　
　　【srds，为什么要在玄学的世界讲科学？】
　　
　　【呃，要不试试“唵蓝净法界”？大圣爷爷就是这么召唤土地公的！】
　　
　　凌娇娇：“……”这是我带过最不靠谱的一届网友。
　　
　　辞别村长后，凌娇娇和凌芷儿返回住处，将对方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其他人。
　　
　　众人眼中满是绝望。
　　
　　曾经以为这座村落是世外桃源时，她们都是很愿意就此留下的，但经历了姜浅和凌霜儿的死后，恐惧已经在她们心中留下阴影。
　　
　　继续留在这里，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那传说中的“魑”兽神龙见首不见尾，若是不小心撞上，岂不是只能束手就擒？
　　
　　更何况，这里的村民们似乎也有古怪……
　　
　　“不行！我非得离开这里不可！”一个单眼皮的女生猛然一拍桌子。
　　
　　坐在她身边的圆脸好友附和道：“我也想离开。”
　　
　　可除了她们俩之外，其他人都沉默着没有再接话。
　　
　　凌娇娇默默将囚服撕成的布条推到她们面前，又把网友提供的辨认方向的方法告诉了她们，最后交代道：“实在不行的话，你们就沿原路返回，千万不要太过冒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好。”
　　
　　众人将俩人送到密林边缘。
　　
　　一路上，经过的村民们纷纷朝她们投来若有似无的视线。
　　
　　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凌娇娇总觉得……这些村民的目光透着幸灾乐祸和隐隐的恶意，令人头皮发麻。




90.  官差     

　　单眼皮和小圆脸离开后, 村民们诡异的眼神瞬间消失，再度恢复成之前淳朴真诚的模样，好似先前那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他们默契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那边是和祠堂、坟冢相反的方向, 凌娇娇她们这群外来者还没去过。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凌娇娇问。
　　
　　“去地里。”离她最近的村民答道, “这几日正是早稻插秧的时节, 天气好不容易放晴, 自己得抓紧时间。”
　　
　　“啊，不如我们也去吧？”凌芷儿扯了扯堂妹的衣袖, “我们流放至此, 身无分文，也没法报答大家, 帮忙干些农活心里也好受些, 总好过吃白食。”
　　
　　凌娇娇抽抽嘴角，附和道：“芷儿姐说的没错, 只是……还望各位不要嫌弃我们这些城里来的。”
　　
　　“不会不会，你们愿意帮忙那可太好了，村长正担心着被暴雨耽误的工期呢。”村民笑容可掬地说。
　　
　　一行人簇拥着来到人工开垦出来的土地。
　　
　　凌娇娇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片荒地, 但意外的是, 即便她不擅农事, 却也能看出眼前的土地很是肥沃，土壤颜色较深、结构松散, 看上去很有生机的模样。
　　
　　“这地不错啊，收成很好吧？”小红忍不住问道。
　　
　　村民挑眉：“哟，小姑娘有下地的经验？”
　　
　　“小时候看过爹娘劳作。”小红揉了揉鼻子，“但在我能跟着下地前，就被卖进凌府啦。”
　　
　　凌芷儿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村民见状，转移话题道：“我们这儿收成的确好, 亩产能达到五石哩。”
　　
　　“什么？！怎么可能？！”小红大吃一惊，“这收成都是我们那儿的三倍多了！”
　　
　　村民们见状，骄傲地笑了笑。
　　
　　凌娇娇却笑不出来。
　　
　　她不禁想起以前大师兄说过的一件事。
　　
　　据说在距离他们凌云山庄不远的一处村庄旁，土地格外肥沃，不论栽种何种植物都长势喜人、收获颇丰。大师兄他们过去调查异状后，赫然发现那片土地下垒着满满尸骨。
　　
　　土地之所以肥沃，是因为吸收了尸体腐化时散发出来的养分。
　　
　　现在她脚下的这块地不会也有……？
　　
　　村民们没注意到她异样的眼神，已经纷纷卷起裤腿下地插秧了。曾经的京城贵女们迫于现实，也只能有样学样，笨拙地模仿着村民们的动作。
　　
　　凌娇娇一直提着心，但直到黄昏时分，周围却始终岁月静好。
　　
　　众人沐浴着夕阳朝村里走去，流放犯们很快和村民们分道扬镳。
　　
　　“单妍和袁莲回来了吗？”凌娇娇轻声问。
　　
　　在那俩人离开前，她特意交代过她们不要在森林中过夜，若是日落前还未找到出去的路，便原路返回村里。
　　
　　有人去她们俩之前住的屋子看了看，回来后摇摇头：“没看见她们。”
　　
　　“莫非她们真找到离开的路了？”凌芷儿激动地捂住心口。
　　
　　凌洲泼冷水道：“也可能折在林子里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疑惑地闻声看去，就见刚刚和她们一起下地的村民们正聚在一起嚷嚷着什么，讨论声太过嘈杂，让人分辨不清。
　　
　　“过去看看。”凌娇娇率先朝那边走过去。
　　
　　见她们一行人过来，村民们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色，纷纷让出一条通路来。
　　
　　凌娇娇霎时看清了被她们围在中间的人。
　　
　　“单妍？！”她讶异地打量着单妍狼狈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扶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子，“你这是……怎么了？”
　　
　　凌芷儿也追问道：“袁莲呢？她没和你在一起吗？”
　　
　　“小莲她……”单妍眼中闪过悲愤和恐惧，“我们不慎遭到野兽袭击，小莲被野兽叼走了，流了好多血，恐怕……而我迷失了方向，好不容易才误打误撞找到回村的路。”
　　
　　众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围拢上来轻声安抚她。
　　
　　【真的吗？我不信。】
　　
　　【用我40K的高清镜头判断，这姑娘身上看着狼狈，但并没有任何伤口，反而像是自己弄出来洗脱嫌疑的啊……】
　　
　　【哇，该不会是那种将闺蜜推向虎口自己逃跑的剧本吧？】
　　
　　【之前看这俩人还挺姊妹情深的，没想到是塑料姐妹。】
　　
　　【@星际网警，蜀黍快来！这儿有NPC违反限塑令！】
　　
　　经弹幕提醒后，凌娇娇不着痕迹地查看了一番单妍身上的细节，发现万能的网友果然言之有物。
　　
　　她衣服上抹了不少泥土，但却没有任何被拉扯过的痕迹，连个细小的破口都没有，的确像是后期伪装的。
　　
　　难不成她真的为了活命背叛了朋友？
　　
　　这时，不远处的密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瞬间警惕起来，虎视眈眈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棵大树背后走出。
　　
　　凌芷儿惊疑不定地喊出她的名字：“……袁莲？！你、你不是——”
　　
　　她又倏地转头看向单妍，不明白对方口中被野兽叼走、凶多吉少的好友为什么会好端端地出现在她们眼前。
　　
　　袁莲却比凌芷儿更加震惊。
　　
　　她猛然顿住脚步，面色煞白地定定看着单妍：“妍妍？你不是被那只野兽咬死了吗？不，你不可能是妍妍！你是谁？！”
　　
　　“葬身兽口的是你才对吧。”单妍立刻反驳，“我亲眼看着你被野兽叼走的，那时候你就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了。你是不是被孤魂野鬼上了身？是不是那只叫‘魑’的怪物？”
　　
　　俩人各执一词地对峙着，其他人见状，纷纷朝后退了好几步，不知道该相信谁是好。
　　
　　凌娇娇打圆场道：“哎呀，大家都是朋友，别那么剑拔弩张嘛。往好的方面想想，也许……其实你们俩都已经死了呢？”
　　
　　众人：？？？
　　
　　好家伙，方圆十里的笋都被你一人夺完了。
　　
　　“咳。”
　　
　　身后忽然有人清了清嗓子。
　　
　　凌娇娇应声回头，就见村长姜樱不知何时被村民叫了过来。
　　
　　她面无表情地来回打量了单妍和袁莲几眼，沉声道：“想证明谁在说谎很简单，让姜潭明早带你们去野兽巢穴那儿看看就知道了。今日时间不早了，姜潭，你先把这两位姑娘关在祠堂的东厢和西厢吧。”
　　
　　姜潭便是那位推理能力堪比毛利大叔的女村民。
　　
　　她恭敬地冲村长福了个身，挥挥手，让人控制住了单妍和袁莲。
　　
　　凌芷儿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虽然单妍和袁莲是她们的同伴，但在俩人身份不明、很可能被怪物替换的情况下，将她们看守起来的确是最稳妥的办法。
　　
　　凌娇娇和凌洲回到暂住的茅屋，吃完晚饭洗漱完毕后，凌洲抱着铺盖进了里间。
　　
　　“大哥你……不是吧？”凌娇娇扶额。
　　
　　凌洲肃着脸将被褥铺在木床旁的地上，沉声道：“睡觉。”
　　
　　凌娇娇无奈地在床上躺下，闭上双眼放缓呼吸。
　　
　　今晚大哥也睡在房间里，不知道那位神秘的“田螺汉子”还会不会出来找她。
　　
　　翌日清晨，俩兄妹同时醒来。
　　
　　凌洲清醒后的第一时间就是查看眼前的弹幕。
　　
　　【唉，那只色鬼不行啊，怎么有大哥在就虚了，不敢出现了吗？】
　　
　　【啊啊啊啊亏我还守了一夜！垃圾游戏毁我青春！】
　　
　　【突然有个细思极恐的想法，那只鬼不会是上了单妍或袁莲的身，才没有再度出现吧？】
　　
　　【呃，现在的男鬼上身都这么不挑性别的吗？】
　　
　　发现小妹没有再被鬼压床，凌洲不禁松了口气，抬眼朝木床上看去。凌娇娇也已坐起了身，脸上却带着一丝怅然。
　　
　　“……”
　　
　　凌洲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小妹该不会是看上了那只鬼……因为对方没来而感到失落了吧？
　　
　　“娇娇？洲哥？”屋外响起凌芷儿的声音，“你们起来了吗？姜潭姐说要带我们去找野兽巢穴了。”
　　
　　“来啦！”
　　
　　一炷香后，一行七人向着密林出发。
　　
　　姜潭和另一位村民分别在队伍最前和最末，中间依次是单妍、袁莲及凌家三人。
　　
　　凌娇娇特意观察了一番。
　　
　　即便很快便会揭露两个小姑娘中某人的谎言，她们俩看上去依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是谁撒了谎。
　　
　　一行人在姜潭的带领下穿越森林，约莫一个时辰后，到达了一个幽暗的洞口前。
　　
　　“这里……就是野兽的巢穴？”凌芷儿轻声问。
　　
　　周围一片静默，除了他们几人小心翼翼放轻的脚步声外，再无其他声响，没有任何野兽存在的痕迹。
　　
　　“嗯，不过它应该是离开捕猎了。”姜潭道，“我们运气还挺好。”
　　
　　说着，他就率先朝里面走去。
　　
　　凌娇娇转头对凌洲说：“大哥，要不你守在外面好了，不然的话，万一那只野兽折返把我们堵在洞穴里了怎么办？反正我若有危险，你也能立刻知道。”
　　
　　凌洲犹豫片刻，点点头。
　　
　　“嗯？”凌芷儿好奇地凑过来问，“为什么娇娇有危险洲哥就能知道？你们俩又不是双胞胎，还能有心电感应不成？”
　　
　　凌娇娇干笑两声。
　　
　　不，他们有比心电感应更靠谱的方法——万能的直播间！
　　
　　六人小心翼翼朝洞穴里走去，姜潭吹燃火折子，幽幽火光照亮了众人眼前的一小片区域。
　　
　　她们立刻停住脚步。
　　
　　就在前方几步之遥的地面上，零零落落散落着不少断骨。
　　
　　从数量上来看，至少有两人丧命，而且切口处的痕迹看上去刚发生不久……
　　
　　凌娇娇瞪大双眼，将堂姐护在身后：“不会被我说中了吧？单妍，袁莲，你们俩……真的都遭遇了不测？”
　　
　　二人对视一眼，也不知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什么信息。
　　
　　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突然摒弃前嫌，异口同声道：“不，是我们误会了。”
　　
　　“什么意思？”凌芷儿从堂妹身后探出头。
　　
　　单妍僵硬地笑了笑：“现在回想一番，其实我那时只是看到小莲被野兽叼走，并没有亲眼看到她丧身兽口，想来是她之后幸运逃脱了。”
　　
　　袁莲也道：“我也没有目睹妍姐真正死亡的一幕，是我先前着相了。”
　　
　　凌娇娇狐疑地打量她们俩。
　　
　　这反应，不能说令人信服，只能说毫无逻辑吧？
　　
　　看到满地尸骸，她们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怀疑对方甚至是自己是否真的还活着吗？
　　
　　为什么突然就交付了全身心的信任？
　　
　　然而，不等她将疑问说出口，姜潭就抢先道：“既然事情真相大白了，我们就早些回村吧，撞上那只野兽就不好了。”
　　
　　凌娇娇：？？？
　　
　　为什么这位丝毫不怀疑那俩人的说法，轻易就选择了相信？
　　
　　之前积极推理的劲头呢？
　　
　　如此明显的异常，即便是狗头侦探也会觉得不对劲吧？
　　
　　姜潭却神色如常地转身朝洞口走去。
　　
　　【咦？起风了？】
　　
　　【嚯，刚才不还艳阳高照的吗？怎么突然就狂风暴雨了？】
　　
　　【这天变得太快了，都快赶上娇娇她们进村那天的样子了。】
　　
　　【呀，这么快就又有道友渡劫啦？】
　　
　　【还能顺利回村吗？】
　　
　　凌娇娇神色骤变，加快脚步朝外面走去。
　　
　　就在她看到凌洲的身影时，头顶上“轰隆”一声炸响了一道惊雷。
　　
　　簌簌石块从上方掉落，恰好砸中她右肩，尖锐的刺痛感立刻传来。
　　
　　“不好，快离开这儿！”凌娇娇拽住凌芷儿的手腕，疾步朝洞口跑去，顺便交代道，“护住头部，小心别被石子砸到了！”
　　
　　一阵兵荒马乱的逃窜后，六人顺利跑出洞穴，和守在洞口的凌洲成功会和。
　　
　　因为落石的存在，洞穴里不再安全，她们只能被迫暴露在瓢泼的暴雨之下。可令凌娇娇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除凌家三人之外，另外四人的眼中都透着掩不住的笑意，像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一般。
　　
　　“你们……”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眉头轻蹙。
　　
　　姜潭兴奋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快回村里吧，这雨……今日怕是不会停了。”
　　
　　说着，她脚步轻快地走上来时的路。
　　
　　凌娇娇和凌洲对视一眼，将疑惑压下心底，跟上了她的脚步，却谨慎地和那四个不太对劲的人保持了一两米的距离。
　　
　　待她们回到村口，恍惚间，好似穿越回了几天前。
　　
　　身材高挑的村长穿着蓑衣，正和一位被暴雨淋得狼狈不堪的人说话。
　　
　　而那人凌娇娇也认识。
　　
　　竟是当初负责押送她们的官兵之一——名叫杨雨的那位小队长！
　　
　　“杨大人？！”凌芷儿不禁脱口而出，“您怎么会在这里？”
　　
　　杨雨微微偏头，眯起双眼，透过重重雨幕朝她们看来。
　　
　　村长却开口道：“虽是故人，叙旧也不急于这一时，众位且虽我去换身衣服吧。”
　　
　　待换上干燥整洁的衣物后，杨雨啜了口热茶，这才道出她之前的遭遇。
　　
　　当时借道的阴兵肆意砍杀过后，作为重点“关照”对象的官差们几乎都不省人事，乍看上去俱是一副了无生机的模样。是以，那些阴兵并没有再度确认她们的生死，而是继续上了路。不知过了多久，杨雨挣扎着醒来，发现在场众人只有她一个活了下来，但有许多前往密林的脚步。
　　
　　她猜测有部分流放犯逃进了森林里，为了履行职责，只能随机追入林中。
　　
　　没过多久她便遭遇了狂风暴雨，就在她以为自己或许要命丧密林时，却发现了隐藏在森林深处的这座村落。
　　
　　“大人真是兢兢业业。”姜潭笑着说，“只是您既然来了这儿，恐怕没办法再继续为朝廷效力了。”
　　
　　杨雨眉头深锁：“什么意思？”
　　
　　单妍主动接过话茬：“密林中设有迷魂阵，只进不出，我和小莲亲自尝试过，花了一整天时间都没能找到出去的路。”
　　
　　杨雨眼中闪过迷茫。
　　
　　如果早知如此……她当初定不会冒冒失失就闯入这片山林。
　　
　　即便会因工作失误而被革职，总好过下半辈子都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好。
　　
　　“别担心。”村长安慰地拍了拍杨雨的肩，“你们尽管留下来便是，村民们都很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在这里，没有官差和犯人的分别，每个人都能和睦相处。”
　　
　　袁莲腼腆地笑笑：“是呀，大家都很和善，前天晚上为了欢迎我们的到来，村里还举办了篝火晚宴呢。”
　　
　　“说起晚宴。”姜潭询问地看向村长，“不如今晚再举办一场，欢迎杨妹妹加入我们。”
　　
　　村长欣然点头。
　　
　　凌娇娇冷眼看着，愈发觉得这座村子里的人满口谎言。
　　
　　若他们真是前朝皇室后裔，对杨雨这位本朝的朝廷中人为何没有丝毫敌意，反而和对她们这群犯人一样殷勤？
　　
　　还有篝火晚宴……
　　
　　想到上次宴会上发生的事，凌娇娇胃里忍不住翻腾了起来。




91.  强制    

　　当天晚上。
　　
　　在夜幕降临的同时, 暴雨也倏地停住了。
　　
　　就好像是天公知晓村里打算举办篝火晚宴，于是很好心地凑了个趣一样。
　　
　　和之前那场晚宴一样，全村人都兴致高昂地来到村庄中间的篝火旁, 脸上洋溢着开怀的笑意, 仿佛所有人都由衷欢迎新人的到来。
　　
　　凌娇娇却忍不住注意到, 村长的女儿姜漫依旧没有出现。
　　
　　而且她还不太确定, 是不是还有其他村民也没有到场，总觉得今天的人数似乎比之前少了那么一两个似的。
　　
　　她故作随意地询问身旁的姜潭：“潭姐, 漫漫呢？说起来, 我好像一整天都没看见她了，她往常不是整天黏在娘亲身边、半步都不愿离开的吗？”
　　
　　“漫漫她……”姜潭猛然变了脸, 欲言又止片刻, 语气低沉下来，“她昨天病逝了……”
　　
　　凌娇娇不由大惊：“怎会如此？！我们怎么都没有听说？而且, 若是病逝，为什么没为她办丧事？”
　　
　　姜潭道：“这是我们村里的习俗。未出嫁的少女若是早夭，不能大张旗鼓办丧事, 只能趁着月黑风高悄悄入土为安, 否则将会影响到来世的命数。”
　　
　　“是么……”凌娇娇口中说着应承的话, 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
　　
　　之前的几次见面，她从未发现姜漫身体有任何问题, 怎么会如此突兀地病逝？
　　
　　更何况，从昨天到现在，村长脸上没出现任何异样。
　　
　　以她对女儿的疼爱程度，如果姜漫真的早夭，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平静无波吧？
　　
　　在篝火燃烧到最热烈的时刻，姜樱扬声宣布晚宴开始。
　　
　　凌娇娇瞥见桌台上看似新鲜的猎物, 却找不到丝毫胃口。而还没被诡异村庄毒打过的杨雨却不然，不仅吃得兴高采烈，还欣然接受了一位男村民的投喂。
　　
　　“我们不是告诉过她村里的规矩吗？”凌娇娇忍不住吐槽，“她怎么还敢吃别人烤的食物？”
　　
　　凌洲言简意赅道：“因为你情我愿。”
　　
　　话音刚落，凌娇娇就见杨雨搂着那个男子的腰悄悄离开了现场，不由目瞪口呆。
　　
　　除了这个小插曲外，今晚的宴会全程十分平静。
　　
　　凌娇娇虽然没怎么吃东西，但特别留意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像上次那样有猎物腐烂的情况。
　　
　　她揉着空荡荡的胃部回到茅屋，有些后悔自己太过谨慎，导致晚上只能饿着肚子睡觉了。
　　
　　谁知，刚走到前院，鼻尖就传来一股饭菜热腾腾的香气。
　　
　　凌娇娇微愣，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推开房门。
　　
　　就像上回一样，堂屋的餐桌上摆放着满满一桌精心烹制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唾液霎时不由自主地涌出。
　　
　　“看来我们离开时，田螺汉子再次出现了呀。”凌娇娇轻扬嘴角，在桌边坐下后便立刻夹起一根豆角放入口中。
　　
　　凌洲立刻攥住她手腕：“怎么又如此冒失？”
　　
　　凌娇娇将他按在身旁坐下：“上次大哥被关进祠堂时，我带去的饭菜也是这位田螺汉子做的，你当时不是吃得津津有味嘛。”
　　
　　“你说的这人……是谁？”凌洲眉心紧皱，“该不会是那只——”
　　
　　“咳咳，吃菜吃菜。”凌娇娇给大哥夹了几片肉片后，匆匆低下头装作一副努力干饭的模样。
　　
　　凌洲定定看着碗中的食物，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
　　
　　待到睡觉时间，凌洲依然坚持要在里间打地铺，凌娇娇揉揉鼻子，乖巧地躺到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烛火熄灭，没过多久，兄妹俩的呼吸就同时变得绵长起来。
　　
　　朦胧间，那种无法动弹的感觉再度朝凌娇娇袭来。
　　
　　虽然双眼紧紧闭着，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前的空位处，缓缓躺下了一个冒着凉气的人。
　　
　　冰冷的手掌随即贴上她侧脸，凌娇娇静静感受了一番。
　　
　　对方的气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戚寒，是你吗？’她试探性地在心底默念，却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听到她的心声。
　　
　　但几乎是立刻，面前之人忽然猛地抱住了她。
　　
　　不需要任何过多的言语，凌娇娇顿时明白自己的猜测没错。
　　
　　一滴热泪从左眼的眼角滑落，途径高耸的鼻梁，落入紧闭的右眼之中，又顺着眼睑流过，最终滴落在枕头上，留下一枚缓缓绽开的印记。
　　
　　面前之人沉默着松开了她，用冰冷的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缓缓探身向前。
　　
　　凌娇娇能清晰感觉到他的靠近，就在俩人的双唇即将相触的片刻，那人却不知为何忽然顿住。
　　
　　少女的脸颊泛起浅浅红晕，心中却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
　　
　　然而，面前的鬼魂却突然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不愿意？”
　　
　　……？
　　
　　凌娇娇双颊滚烫，生平第一次羞窘到恨不得钻进墙缝里。
　　
　　这人在搞什么？
　　
　　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难不成非要她亲口说出“我愿意”这种羞耻的台词吗？！
　　
　　虽是如此腹诽着，但沉默片刻后，凌娇娇还是忍不住坦诚道：‘我……没有不愿意。’
　　
　　“我觉得你有。”鬼魂像是对她的答案不满意似的，反驳道，“我如此强迫于你，你心里肯定是非常抗拒的。”
　　
　　凌娇娇：……这是什么奇怪的展开？？？
　　
　　不等她将疑问说出口，鬼魂又继续说：“但就算你不愿意也没办法，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说完，他猛地倾身向前，吻住了少女微分的唇瓣。
　　
　　凌娇娇大脑霎时一片空白，下意识震惊地睁大双眼。
　　
　　不知不觉间，她已恢复了自由活动的能力，却在看清眼前鬼魂的面容后，僵直地怔在原地。
　　
　　真的是他。
　　
　　面前半透明的魂魄鼻梁高挺、眉眼深邃，长至腰部的黑发从肩头滑落下来，与她散落在床铺上的长发纠缠在一起，紧密相依、不分你我，就像是此刻的他们俩。
　　
　　除了发型有所变化外，他和之前副本中曾经出现过的丧尸戚寒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幽深地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双眸。
　　
　　眼底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炙热与欣喜。
　　
　　凌娇娇轻轻推开戚寒，正准备开口询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强行挥动着她的手扇了他自己一巴掌。
　　
　　……？？？
　　
　　凌娇娇眼中闪过茫然。
　　
　　难不成在上个副本里，戚寒的灵魂在自我牺牲时留下了什么创伤，脑子瓦特了非要和她玩儿强制play？
　　
　　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她能看出，戚寒的眼神很是清明，只是行为有些怪异，好似他的举动和他的本意是割裂开来的一样。
　　
　　等等……割裂？
　　
　　会不会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发生了变化，受到了游戏规则的制约才不得不表现得如此反常？
　　
　　凌娇娇试探着问：“你现在是鬼怪身份吗？与我们玩家是敌对的立场？”
　　
　　戚寒眼中划过一抹笑意，嘴角却勾起了残忍的弧度，沉声道：“是又如何？我劝你不要反抗，以你的实力对上我只是以卵击石。”
　　
　　说着，他再度朝少女嫣红的唇瓣吻了下去。
　　
　　凌娇娇假意挣扎，却只换来更为“粗暴”的压制。
　　
　　就在她的演技快要维持不下去了的时候，戚寒从身旁拉过被子，将他们俩同时罩在被单之下，隔绝了直播间镜头的视线，惹来弹幕中一片抱怨声。
　　
　　【Hello？什么情况？这年头NPC还会手动拉灯了？】
　　
　　【不是吧阿sir，我裙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
　　
　　【啊啊啊啊主播我有罪，但真的好赤鸡！[笑容逐渐变态.gif]】
　　
　　【大哥睡什么睡起来捉鬼啊！你妹都要清白不保啦！】
　　
　　【只有我觉得很奇怪吗？到隔壁直播间转了一圈，其他主播都没遇到这种情况啊……是娇娇气运太差，还是狗策划趁机夹带私货？】
　　
　　【咳咳，说不定是NPC被娇娇的美貌震慑然后当场成精呢？】
　　
　　【可是你们不觉得娇娇的表现很奇怪吗？我总觉得她和这只色鬼像是熟人似的……是错觉吗？】
　　
　　【奇怪+1，众所周知，我们娇娇对异性向来敬而远之，比如那位尸体还没凉的姜浅弟弟，但她对这位NPC的态度很不一般啊！说是挣扎……也太敷衍了吧？我娇可是能徒手劈碎天灵盖的女子！】
　　
　　【可惜光线太暗看不清色鬼的长相，盲猜是个大帅比！】
　　
　　【不能吧？娇娇从小看着两个哥哥的美颜长大，会因为脸就轻易对陌生男人一见钟情吗？我不信。】
　　
　　此时已至深夜，直播间里却比白天还要热闹。
　　
　　只可惜，主播不知在蒙着被子做些什么，完全没有留意到网友们的讨论。
　　
　　-
　　
　　翌日清晨。
　　
　　凌洲悠悠醒转，素来淡然的面容倏地因为眼前飘过的文字而龟裂。
　　
　　他猛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床铺。
　　
　　小妹已先他一步醒来，正衣衫整齐地收拾着床铺，嘴里愉悦地哼着欢快的曲调。
　　
　　视线微微下移，凌洲的目光凝滞在她格外红润还微微发肿的双唇上。
　　
　　“……娇娇。”他艰难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嗯？”凌娇娇疑惑回头，被他黑如锅底的脸吓了一跳，“大哥，你、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凌洲骤然提高语调，“弹幕里说的事是真的？你昨晚……又遇上了那个登徒子，还、还……”
　　
　　少女娇俏的脸庞唰地红了，逃避似的扔下整理到一半的被褥，如同察觉了猎人的小兔子般，灵巧地朝房门外蹿了出去。
　　
　　“凌、娇、娇！”
　　
　　凌洲饱含怒意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让她不由跑得更快，匆匆丢下一句：“哥，我去隔壁芷儿姐那里蹭饭了，你自己吃早餐吧！”
　　
　　眨眼间，简陋的茅屋里只剩下凌大公子一人。
　　
　　母胎solo三十年，至今连个恋爱对象都没有的凌洲，突然就体会到了“儿大不由娘”的悲凉心境。
　　
　　——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单身个三十年。
　　
　　凌娇娇到达隔壁屋子时，意外地发现里面竟十分热闹。
　　
　　“这是怎么啦？”边说着，她边迈步进屋，“是我错过什么了吗？芷儿姐，你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定睛细看，几乎所有流放犯们都聚在狭小的堂屋中，主位上还坐着杨雨这个前官差，一群人在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
　　
　　凌芷儿将堂妹拉到身边，让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扶手上，然后笑着说：“大家这不是闲着没事，在听杨大人讲她昨晚的风流韵事嘛。真是人不可貌相，昨晚那位小郎君看上去倒是纯情，没想到却意外地会服侍人呢。”
　　
　　“……”
　　
　　凌娇娇嘴角微抽。
　　
　　杨雨脸上那副餍足的神情，更是让她觉得实在没眼看。
　　
　　她只能被迫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那些村民们自称是前朝皇室后裔，为何对杨姐姐的态度如此友好呢？按理来说，他们对新朝官府该是十分痛恨才对呀？”
　　
　　“嗐，这有什么。”杨雨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那些恩怨都是两三百年前的了，又不是现在的村民们的亲身遭遇，能有多真情实感？”
　　
　　凌娇娇蹙眉沉默。
　　
　　杨雨的话倒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即便如此，就算只是碍于祖宗的颜面，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隔阂吧？
　　
　　不等她说出自己的质疑，杨雨忽然压低嗓子神秘兮兮地说：“不过，你们该不会真以为我昨晚只是色性大发吧？咳，实不相瞒，我从那小美人口中套出了离开村子的方法。”
　　
　　凌娇娇：(⊙v⊙)
　　
　　好家伙……春风一度还能有这种作用？
　　
　　这是一种怎样伟大的献身精神啊！




92.  祠堂    

　　杨雨口中的方法, 便是潜入祠堂正堂，偷出村民们供奉的祖宗牌位。
　　
　　“……你确定那位小郎君不是在诓你？”凌娇娇怀疑地看向她。
　　
　　这方法听起来实在诡异，不像是什么正经方法。
　　
　　更何况, 即便此法为真, 祖宗牌位在这个时代是多么庄重的存在, 他们如果真去偷出来……怕不是得被村民们群殴致死？
　　
　　“我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么？”杨雨冷哼, 不爽地怒瞪她一眼，“据说, 那些牌位是由传说中的迷榖树制成, 你们都读过《山海经》吧？里面提到过，将它随身携带就不会迷路, 即便是有迷踪阵在也是如此。”
　　
　　凌娇娇并不尽信：“若这么容易就能离开, 一代代村民们又怎会被困在这儿上百年？”
　　
　　杨雨理直气壮道：“自然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祖宗有所顾忌。可我们这些外来者就不同了，你管人家的祖宗会不会被扰了清静呢？只要我们能顺利离开便好。”
　　
　　凌娇娇蹙眉沉思, 没再接话。
　　
　　杨雨见状，转向其他小伙伴劝说道：“死马当活马医吧，难不成大家想被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地方？去流放地做劳工都比这儿自由。”
　　
　　她的话很快获得不少人赞同, 但也有另一部分人有所顾虑。
　　
　　“官差大人说的是, 这小村子实在憋闷, 要我在这儿待上几十年还不如一头撞死。更何况，我总觉得这里的村民们怪怪的, 尤其是他们偶尔看我们的眼神……”
　　
　　“我也赞成试试，万一真的能成呢？”
　　
　　“可……我宁愿就在这里度过余生，如果离开的话，我们不又变成流放犯了吗？至少在这儿，村民们会把我们当成普通人。”
　　
　　“流放犯又怎样，待到皇太女登基, 定然会大赦天下。新皇虽刚登位不久，但她毕竟不年轻了，说句大不敬的，还不知能再活几年呢，说不定咱们明年就能削去奴籍！”
　　
　　“对啊，离开这里至少还有无限可能，而如果留下……下半辈子一眼就能看到底了。”
　　
　　一番争论后，基本所有人都赞同要尝试杨雨的提议。
　　
　　即便有几人仍觉得不妥，却没再继续说扫兴的话了。
　　
　　“那就这么定了。”杨雨兴奋地拍板，“今晚月黑风高时，大家推举三四个胆大的人，跟我一起去祠堂。”
　　
　　“好！”
　　
　　-
　　
　　当晚，一行五人趁着夜色朝祠堂的方向摸去。
　　
　　为首的自然是杨雨，在她身后是凌家兄妹，然后是一对姓章的姐妹。
　　
　　杨雨原本十分看重单妍的豪爽，但凌娇娇总觉得自她和袁莲从森林里回来后，行为举止都透着莫名的诡异，不仅渐渐和她们这些一起流放的人拉开了距离，而且过于轻易地混入了村民们的队伍中。
　　
　　将怀疑告诉杨雨后，本着小心谨慎的原则，她们并没有将此次的行动透露给那二人知道。
　　
　　五人路过上次凌洲被关押的西厢房，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房门紧闭的正堂。
　　
　　凌娇娇熟门熟路地大力扯开挂在门上的锁，不顾其他人惊疑的眼神，率先往里走去。
　　
　　室内一片漆黑。
　　
　　月光透过半开的门斜斜洒在地板上，隐约能看到正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桌台。台面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数十个牌位，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有一个牌位被恭恭敬敬地放在最上方的中心位置，显然代表着主人举足轻重的地位。
　　
　　大概是当年的族长，凌娇娇想。
　　
　　杨雨从身后走了上来，呼吸因激动而有些粗重。
　　
　　她一把将那位前族长的牌位揣进怀里，又招招手示意另外四人一同行动。
　　
　　但凌娇娇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的目光落在桌台后面、刚才被牌位挡住了的一小块空间上。
　　
　　那儿的地砖似乎有些松动，大概是因为年久失修，彼此之间的空隙有些过于明显了。
　　
　　但她却觉得或许不是这么个原因。
　　
　　或许，那下面另有乾坤，是村民们掩藏起来不愿被他们这些外来者发现的隐秘。
　　
　　她轻手轻脚朝那儿走去，蹲下身，试图用手将砖块挪开。
　　
　　出乎意料的是，看起来不过巴掌大小的砖块却意外的沉重，也不知是由什么材料制成的。
　　
　　凌洲见状，立刻上前来帮小妹的忙。
　　
　　“噫！这间祠堂下该不会有密道吧？”杨雨按着鼓囊囊的胸口也朝这边跑来，诧异地看着在凌家兄妹的努力下、那一块块被移开的石砖，“莫非这是村里人离开村子的秘密通道？他们说什么出不去，都是特意编出来诓我们的？！”
　　
　　“下去一探便知。”
　　
　　凌娇娇紧抿双唇，定定看着眼前逐渐露出的洞口。
　　
　　“我来打头阵吧。”杨雨将牌位从衣服里掏出，随意地放在身旁的地上，十分讲义气地说，“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官差，有些功夫，总比你们这些四体不勤的豪门贵女强多了。”
　　
　　凌娇娇欣然应允，对着洞口做出个“请”的姿势。
　　
　　杨雨灵巧地纵身跳下，呼吸间便传来了她稳稳落地的声响。
　　
　　“怎么样？”凌娇娇轻声朝下问道，“没事吧杨姐？”
　　
　　“没事。”杨雨闷闷的声音传来，语气有些犹疑，“只是……这下面……你们自己下来看吧。”
　　
　　四人疑惑地面面相觑片刻，先后顺着洞口跳下。
　　
　　凌娇娇适应片刻周遭的黑暗后，立刻发现了杨雨话语含糊的原因。
　　
　　此刻在她们面前的，并非预想中的秘密通道，而是一间贴着黄色符纸的密室。在这诡异阴森的氛围中，符纸上扭曲的符文好似随时都会活过来，如同她曾在腐臭猎物上见过的蛆虫那般，肆意扭动着钻来钻去。
　　
　　“这里面是什么？”杨雨用气声问，“不会是什么千年大粽子吧？我虽武功高强，但也只能制服人类，对付不了鬼魂啊……”
　　
　　“打开看看？”凌娇娇挑眉。
　　
　　“你疯了？！”杨雨瞳孔地震，“万一里面的东西我们处理不了怎么办？我看，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带着那些牌位试试能不能从森林里走出去吧？”
　　
　　凌娇娇却道：“可万一这只是个障眼法呢？或许离开的密道就在这扇门后面，符纸只是用来迷惑我们的。如果事后发现我们在距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时放弃了——”
　　
　　“……你成功说服了我。”杨雨喃喃自语。
　　
　　她壮着胆子上前，轻轻撕下贴在门上的两张符纸，格外注意着没有破坏它们的完好性，以便有意外发生时，能再把它们给贴回去。
　　
　　随后，几人合力推开石门。
　　
　　眼前的场景在火折子的映照下，清晰地倒映在她们眼中。
　　
　　除凌家兄妹外，三道抽气声同时响起。
　　
　　凌娇娇面色微微发白，却比以前胆大了许多，强迫自己细细查看面前密室中的一具具尸体。
　　
　　距离她较近的位置，她认出了两张熟悉的面容。
　　
　　——是姜浅和姜燕。
　　
　　姜浅依然是一副被开膛破肚的模样，姜燕腐烂的眼眶中偶尔还会有蛆虫爬过。
　　
　　他们本应入土为安、葬在村子旁的墓地里，却不知为何被随意丢弃在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虽然他们俩死状凄惨，但在眼前成堆的尸体中，居然还算得上是勉强能看得过去的。
　　
　　其他尸体的模样更为可怕，全都干瘪到好似只剩一张人皮。
　　
　　就像是……全身的骨血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唯余一具空壳。
　　
　　但最让凌娇娇细思极恐的是，她在那些人皮中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一人被烧到焦黑、右边小腿空空荡荡，和凌霜儿的死法一模一样。
　　
　　而另外两人赫然长着单妍和袁莲的脸！
　　
　　她正思索着眼前这幅场景是怎么回事，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石门被人移动的声响。
　　
　　五人不由俱是一怔。
　　
　　他们的行踪被人发现了！
　　
　　而对方……似乎打算将他们关在这间布满死尸的密室里！
　　
　　凌娇娇立刻转身朝身后看去。
　　
　　借助火折子散发的微弱光线，她能看见关闭的石门旁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面容有些模糊，却……莫名熟悉。
　　
　　正准备走近些验证自己的猜测，弹幕就先一步告诉了她答案。
　　
　　【雾草！我把亮度和对比度调高到眼睛都快瞎了，终于看清了这人长相……这不是前几个副本里出现过的小丧尸吗？！】
　　
　　【呃，你们觉不觉得这人的身形很眼熟？】
　　
　　【是他！是晚上和娇娇强制play的那只色鬼！】
　　
　　【不会吧不会吧，现在还有其他人在呢，难不成他要当着其他人的面……这不是狗折可以允许的尺度！】
　　
　　【哈哈哈哈我感觉大哥整个人要暴走了[点蜡]】
　　
　　“……”
　　
　　凌娇娇脖子僵硬地偏转了九十度，就见凌洲刀削般的侧脸黑气沉沉，怒瞪着戚寒的目光好似能喷出火来。
　　
　　戚寒眼神闪烁片刻，突然毫无预兆地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他身形极快地闪到几人众人，不知为何，并没有攻击离他最近的凌家兄妹，而是将修长的手指伸向了杨雨的脖颈。
　　
　　杨雨连忙狼狈躲开，戚寒也不气馁，继续面无表情地攻向另外两人。
　　
　　几个来回后，杨雨喘着粗气怒吼道：“你这家伙怎的如此双标？！凭什么不攻击凌娇娇和凌洲？！莫非是看他们俩长得好看？”
　　
　　戚寒身体微僵，停顿片刻后，调转身子朝凌娇娇攻去。
　　
　　但还不等少女摆出防御的姿势，他忽然笨拙地左脚踩到了自己的右脚，失去平衡后向前摔去，最后险险以单膝跪地的姿势避免了摔个狗吃屎的命运。
　　
　　众人：“……”
　　
　　凌娇娇哭笑不得。
　　
　　亏这人还是踢足球出身的呢。
　　
　　就这种假摔技巧，怕不是得被裁判终身禁赛？
　　
　　趁着戚寒出于半扑街的状态，凌洲抓住机会运起内力，磅礴的真气聚焦于他手心之中，然后对着半跪在地的男人猛地挥出一掌！
　　
　　“大哥，不要！”
　　
　　凌娇娇连忙上前阻止，却遗憾地晚了一步。
　　
　　带着十成十功力的凌云掌如排山倒海般朝着戚寒劈去，若是恰巧正中他心口或重要脏器，绝对是能让他当场扑街的程度，而即便是打到四肢，那也会让骨头瞬间化为齑粉。
　　
　　戚寒灵巧地侧过身子，却依然不小心被掌风扫到。
　　
　　一整条左臂瞬间无法动弹，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上立时渗出不少细汗。
　　
　　“戚寒！”情急之下，他的名字从凌娇娇口中脱口而出。
　　
　　在场众人和直播间的观众俱是瞳孔地震，部分人惊讶于凌娇娇居然和这敌对的神秘人认识，但大多数人都是因为她喊出的名字而震惊。
　　
　　【戚、戚菡？？？】
　　
　　【啥？？？是我的本名Alpha姐姐吗？？？】
　　
　　【what？！我姐姐呢？我那么大一个香香软软的Alpha姐姐呢？怎么变成了一个臭弟弟？！】
　　
　　【啊啊啊啊原来娇菡是bg！比姐妹情更好嗑了！】
　　
　　【等等，为什么你们都默认这个qihan是那位“戚菡”了？就不能是同名吗？就算是游戏也要将基本法，不可能把玩家的副人格分离出来，然后建了个模吧？】
　　
　　【……但如果从一开始，戚菡就不是什么副人格呢？】
　　
　　【？？？】
　　
　　【精分什么的都是大家的猜测不是吗？娇娇的状态并没有经过专业心理医师的鉴定，不能完全肯定她就是精分吧？】
　　
　　【卧槽，好像很有道理的亚子！那……难不成他们俩是两个人不小心登了同一个账号？？？】
　　
　　【咳，以狗折服务器的抽搐程度，我觉得这种说法比精分更有可能啊。】
　　
　　【哈哈哈哈日常殴打狗折！】
　　
　　【建议狗折倒闭后开家酱油场，产品名就叫“折纸老抽”吧:)】
　　
　　戚寒忍着剧痛抬起头，深深地注视了凌娇娇一眼，忽然如同利/箭般朝门口疾奔而去，借助身体的力量推开石门，转瞬间消失在门后。
　　
　　密室内陡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凌娇娇眉头紧蹙，一面有些担心戚寒的伤势会不会影响到现实中的他，一面又有些头疼将来该如何处理他和两个哥哥之间的关系。
　　
　　——假设他们俩之间还有机会拥有“将来”。
　　
　　冗长的沉默后，凌洲沉声开口：“他……”
　　
　　“这事以后再跟大哥解释。”凌娇娇轻声道，“现在不是打岔的时候，我们赶紧抓紧时间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线索，万一被村民们发现行踪就不好了。”
　　
　　“……行吧。”
　　
　　五人四散开来，忍着强烈的反胃感仔细查看那些惨不忍睹的尸身。
　　
　　不知过了多久，凌娇娇展颜露出欣喜的笑意：“你们快来看，我在这具女尸的衣衫内衬里发现了血色的小字！”




93.  终极副本通关    

　　字迹有些模糊, 但作为游戏给予玩家的提示，凌娇娇还是勉强认出了大部分文字。
　　
　　【疯了，大家都疯了。】
　　
　　【蒋家村受到诅咒, 本就该被从这世上抹去, 他们却都不愿认命！】
　　
　　【不惜一切代价地维持生命值得吗？】
　　
　　【一次次丧尽天良、做出畜生不如的事情值得吗？】
　　
　　【居然在祠堂里对着自己的牌位上香……】
　　
　　【荒唐！】
　　
　　【何其荒唐！】
　　
　　看着这些鲜血写就的触目惊心的文字, 她好似隐隐明白了什么。
　　
　　“我们先离开这儿吧。”将女尸的衣衫恢复原样后, 凌娇娇抬头对小伙伴们说，“若是被村民们发现就不好了, 其他的事等出去再说。”
　　
　　“好。”
　　
　　几人重新返回祠堂。
　　
　　杨雨之前扔在地上的牌位依然放在原地, 她见状，连忙再次将它塞回怀里。章姓姐妹也跟着照做, 多拿了几个以作备用。
　　
　　五人如同来时那样, 悄悄离开祠堂走入夜色之中。
　　
　　就在杨雨准备熄灭火折子、以免引起村民们的注意时，凌娇娇却制止了她, 轻声道：“把牌位上的名字给我看看。”
　　
　　“怎么？”
　　
　　杨雨面露不解，但出于对同伴的信任，还是依言照做了。
　　
　　牌位上的两个字显露在摇曳的火光之下。
　　
　　【蒋樱】
　　
　　几人不由面面相觑。
　　
　　杨雨忍不住说道：“我怎么觉得这名字……怪怪的？和村长的很像, 但……为什么姓蒋？村里人不都姓姜吗？”
　　
　　“我们去村长家看看, 或许会有什么发现。”凌娇娇提议道。
　　
　　“你疯啦？”杨雨吓了一跳, “要是被发现怎么办？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应该赶紧逃离村子吗？”
　　
　　凌娇娇无奈笑笑：“小心点不就成了？更何况，村长家就在出村的必经之路上, 我们怎么都是要经过那儿的。”
　　
　　“……说的也是。”
　　
　　他们先返回凌芷儿那边叫上了其他小伙伴，然后一行人轻手轻脚朝密林的方向走去。
　　
　　村子里静悄悄的。
　　
　　经过村民们的屋子时，能看到他们在窗纸上映出的身形，但不知为何，所有村民都没有发出声音，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凌娇娇他们很快到达村口处的村长家。
　　
　　出乎意料的是, 映照在窗户纸上的身影居然有两个？！
　　
　　他们当初刚进村时就听姜樱说过，她和女儿姜漫相依为命，家中只有母女二人。而姜潭之前亲口告诉过凌娇娇，说姜漫已经不治身亡了……那现在这屋中多出的一个人会是谁？！
　　
　　难道，是来串门的邻居？
　　
　　凌娇娇对身后的小伙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独自悄无声息地潜到窗户下方。
　　
　　她缓缓抬手，在窗纸角落的位置戳出一个小小的洞口，然后用左眼朝里看去。
　　
　　从她所在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村长的背影。
　　
　　姜樱正站在一张木床前，和另一个人说着什么，可却好死不死挡住了和她说话的那个人。
　　
　　凌娇娇压下焦躁的心绪，静静等待了片刻。
　　
　　终于，或许是口渴，姜樱转身走向右侧的木桌，坐在床上的年轻女生逐渐显露出面容。
　　
　　凌娇娇呼吸急促了一瞬。
　　
　　即便烛光微弱，以她5.3的视力也能轻易看清女生脸上的所有小细节。
　　
　　她竟是本该死在火灾里的凌霜儿！
　　
　　这是怎么回事？
　　
　　凌霜儿不是被烧成了焦炭、右腿还少了一截吗？
　　
　　刚刚在祠堂下的密室中，她们也亲眼看到了那具尸体。
　　
　　可此刻坐在床上的她两条腿都是完好的，她甚至还俏皮地晃荡着双脚，宛如一个充满了童趣的少女。
　　
　　就在这时，“凌霜儿”忽然对着姜樱开口了：“阿娘，潭姨的时间也快到了，她想好对谁下手了吗？”
　　
　　“还没呢。”姜樱语气淡淡，“她先前看中了凌家的那位姐姐，昨儿又说有些犹豫，觉得妹妹也挺好。我估摸着，到时候她应该会在那姐妹俩中选一个吧。”
　　
　　“凌霜儿”一拍手掌：“我就知道潭姨会这么选。那些外来者中，就属凌家的人长得最好看了，瑶姐姐和琴姐姐真傻，居然挑了那两个叫……单妍和袁莲的？”
　　
　　“密林中的确比较好动手，娘倒觉得她们的选择很理智。”姜樱反驳道。
　　
　　凌娇娇没再继续偷听下去，屏住呼吸悄悄撤回小伙伴们身边。
　　
　　“怎么样？”凌芷儿连忙问道。
　　
　　凌娇娇摇摇头：“先离开再说。”
　　
　　她已经大概对这个副本的背景故事有了猜测。
　　
　　祠堂牌位上的名字恐怕并非巧合，那所谓的“蒋樱”便是姜樱原本的名字，她出于某种原因才带着全村人改了姓，很可能就是为了契合他们编出的所谓“前朝皇室后裔”的故事。
　　
　　而那个牌位所代表的人，也并非是和她同名同姓的祖宗，其实就是她本人！
　　
　　她们显然能通过某种秘法获得长生，代价便是要害死误入村庄的外来者。而在杀害那些外来者后，凶手会继承被害人的相貌和寿命继续存活下去……
　　
　　一行人继续朝密林前进。
　　
　　但还没来得及迈入树荫的遮挡之下，身后就忽然传来姜漫的惊呼：“阿娘快来！不好了！猎物们打算逃跑！”
　　
　　“快跑！”凌娇娇顾不上继续掩藏行踪，领着小伙伴们就冲进了茂密的森林之中。
　　
　　杨雨怀中抱着蒋樱的牌位，口中念叨着她原本不怎么相信的神佛。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山洞。
　　
　　“大哥，这不是我们曾经来过的……”凌娇娇喃喃低语，转头看向凌洲。
　　
　　经过上次的山石震动，山洞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一阵诡异的风从里面朝外吹来，空气中还有淡淡水汽的潮湿。
　　
　　凌娇娇呼吸微顿：“莫非……这山洞背后其实有出路？”
　　
　　众人不禁有些犹豫。
　　
　　这猜测毫无根据，他们都不太敢贸然尝试。
　　
　　现在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万一走到底发现前方是死路，后路又被追赶上来的村民们包抄了……那他们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可若是就此放弃，所有人又都觉得太过可惜。
　　
　　就在众人犹豫的片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
　　
　　“谁？！”凌娇娇立刻摆起防御架势。
　　
　　几秒后，树林后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你？”凌娇娇双眼微微发亮，借着幽暗的月光，迅速将戚寒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你的手……”
　　
　　戚寒左手不自然地垂落着，像是无法自由动弹。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口中却说着挑衅的话：“别以为我手受伤了就对付不了你们，你们休想从身后的出口逃走！”
　　
　　众人：“……”
　　
　　直播间的弹幕陡然沸腾起来。
　　
　　【哈？这只鬼怪是不是脑子瓦特了？狗折建模时全点了愚蠢属性吗？】
　　
　　【哈哈哈哈什么鬼！翻译一下不就是直接告诉玩家“你身后就是出口”吗？？？】
　　
　　【噗，好久没有见过如此清新脱俗不做作的鬼怪了，我宣布楚夏不再是我的小可爱了！这位小哥哥是朕的新宠！】
　　
　　【严重怀疑主播是不是和这只鬼做了什么py交易……】
　　
　　【怀疑+1，这都第几次了？放水不要太明显好伐？】
　　
　　【#狗折黑幕#这位玩家是皇族吗？冠军已经内定了吗？对其他玩家和他们的粉丝也太不公平了吧？举报了！】
　　
　　【拜托某些人别动不动就阴谋论好伐？大家之所以一直忍受狗折的各种骚操作，不就是因为这里的NPC和其他游戏里不一样，有自己的意识，更接近真实的人类吗？还不许人NPC对某个玩家有所偏爱了？】
　　
　　【娇娇快跑！目前还没人通关，加油冲鸭！】
　　
　　【焦糖们别理红眼病，打投比不过我们就扯黑幕论……呵呵。】
　　
　　【娇娇加油！焦糖一定送你上C位！】
　　
　　凌娇娇深吸一口气，示意小伙伴们赶紧跑进山洞，由她在后面殿后。
　　
　　凌洲皱着眉看了小妹一眼，强行拽着她朝里面走去。
　　
　　“……大哥！”凌娇娇试图挣扎，却抵不过凌洲的力气，只好艰难地转头匆匆对戚寒道，“我在终点等你！”
　　
　　戚寒慢悠悠地跟在她们身后。
　　
　　与其说是在追逐敌人，不如说是在护送同伴。
　　
　　一炷香后，前方忽然传来潺潺流水之声。
　　
　　原本有些疲累的众人霎时如同打了鸡血，杨雨更是抱着怀中的牌位便朝前面狂奔而去。
　　
　　“真的是出口！”她忽然扬声惊叫，“我们顺利出来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加快脚步，不一会儿便都踏出了山洞。
　　
　　迈上平地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此刻身处于一座小山之上，右边是那座带给他们深重阴影的隐世村庄，左侧则有一条通向山下的小路。
　　
　　而就在杨雨抱着牌位走上小路的瞬间，村庄处忽然燃起熊熊烈火。
　　
　　凌洲定睛细看，笃定地说：“着火的是祠堂。”
　　
　　“祠堂？”凌娇娇看向杨雨，“莫非和我们带走了村长的牌位有关？”
　　
　　“管它呢。”杨雨不以为意地将牌位扔下山脚，“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吧。”
　　
　　话音刚落，凌娇娇耳边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凌娇娇顺利通关终极副本】
　　【即将切断直播间信号】
　　【即将传输回系统空间】
　　【敬请期待您的排名】
　　
　　-
　　
　　回到熟悉的系统空间，心中似有尘埃落定之感，又有些对未来的迷茫。
　　
　　离开副本前，她只来得及匆匆询问戚寒是否还能再次相见。
　　
　　可还没收到对方的回应，整个人就已经被抽离出副本了。
　　
　　凌娇娇做了个深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排名情况上。
　　
　　如果她能获得C位……
　　
　　【恭喜各位玩家完成终极副本】
　　【很遗憾，这次有两位玩家未能通关】
　　【掌声送给顺利通关的八名玩家！】
　　
　　空间内一片寂静，主持人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只继续道：
　　
　　【下面公布最终排名】
　　【宣布成绩的顺序，将由排名第10位的玩家开始】
　　
　　【77号玩家：周迟平】
　　【未成功通关】
　　【人气排名：10】
　　
　　聚光灯“啪”地亮起，打在一位面色发白的中年男人身上。
　　
　　【啊……很抱歉，恐怕周先生得永远留在我们星际世界了。】
　　
　　追光闪烁了一下，中年男人的身影就倏地从原地消失。
　　
　　好似这个人的存在都被瞬间抹去了一般。
　　
　　凌娇娇紧紧抿住双唇，在心里不停告诫自己要冷静。
　　
　　既然上一届的前十名都能在这一届的终赛里出现，就说明他们并不会像主办方曾经说过的那样被抹杀，或许只是失去了自由，但并没有生命安全。
　　
　　就连前面几个副本里淘汰的那些玩家，也不一定真的灰飞烟灭了。
　　
　　主持人很快开始公布余下的名次。
　　
　　直到还剩最后三个席位时，凌娇娇和凌辰的名字都还未被提及，而另一个还未公布名次的，便是曾经和凌辰一起下过副本的那位很厉害的玩家——陈垚。
　　
　　【人气排名第三位】
　　
　　主持人恶趣味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105号玩家：凌辰】
　　【成功通关】
　　
　　追光洒落在凌辰身上，好似皎洁的白月光留恋在翩翩公子周身，给他增添了一抹飘飘欲仙之感。
　　
　　凌娇娇仍然身处于黑暗之中，凌辰虽看不见她，却好似感应到了她的气息，准确地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眼底涌上一阵酸涩，凌娇娇眨眨眼，将泪意逼退。
　　
　　她之前的推论不会有错。
　　
　　即便……即便二哥暂时得受制于游戏公司，但只要她夺得C位，就能实现那个或许能解救所有人的希望。
　　
　　不过眨眼的片刻，凌辰的身影便倏然消失，灯光也随之熄灭。
　　
　　【人气排名第二位……】
　　
　　主持人拖长语调，似是感叹地说：【其实两位的票数距离十分接近，在副本过程中一直不相上下，只可惜，最终未能产生平票。】
　　
　　【本届大赛的亚军是：3号玩家，陈垚。】
　　
　　【冠军则是以4444万票力压群雄的黑马玩家——凌娇娇！】




94. [最新] 全文完    

　　噗通。
　　
　　噗通。
　　
　　心脏好似是在胸腔内跳动, 又好似就敲击在她耳膜之上。
　　
　　凌娇娇几乎呼吸停滞，就连聚光灯忽然从头顶洒下、亮如白昼的光线刺得她双眼生疼，她都无法控制自己闭上眼睛。
　　
　　身体好似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她怔怔看向正前方几步之外, 同样被追光笼罩的陈垚。
　　
　　对方脸上无悲无喜, 淡定地对她点了下头后, 身影便倏地从原地消失。
　　
　　转瞬间, 偌大的系统空间内，就只剩下凌娇娇这个“本届冠军”。
　　
　　她深吸一口气, 轻轻闭上眼。
　　
　　无数同伴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疯狂鼓动的心跳缓缓平复下来，她想……她应该已经做好接下来的准备了。
　　
　　就在这时, 眼前陡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身高至少有两米, 背脊却极为严重地佝偻着，头骨很大、下巴却很短, 一双眼睛雾蒙蒙，好似在注视着她又好似没有。
　　
　　凌娇娇不由被吓了一跳。
　　
　　这、这就是若干年后人类进化成的样子吗？
　　
　　还是只是个特例而已？
　　
　　“……你是？”她轻声开口问道。
　　
　　男人嘴角咧开奇异的弧度：“我以为聪明的凌小姐能自己猜到呢。”
　　
　　“是你？！”听到他的声音，凌娇娇便立刻认了出来。
　　
　　原来他就是那个一直以来以观赏他们玩家受罪而取乐的主持人！
　　
　　男人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啊, 这么快就猜到了, 真没意思。话不多说, 既然凌小姐夺得了本次大赛的C位，现在便是我们主办方兑现诺言的时刻了。”
　　
　　凌娇娇倏地抿住双唇, 认真地凝视着他。
　　
　　“稍后，你就将完好无损地回到原本的世界。我们星际位面和你们武侠位面的时间流速不同，等你回去后，或许会发现自己并没有离开多久，甚至都不会有人察觉到你曾经离开过。至于现在……就请凌小姐先将你想要实现的愿望告知于我吧。”
　　
　　凌娇娇沉思片刻，试探着问：“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需要在我们主办方的能力范围之内。”男人理所当然地说, 片刻后又补充道，“而且，若是凌小姐的愿望会对我们造成负面影响，主办方保留拒绝履行义务的权利。”
　　
　　“我想……有一个和星游总局负责人用餐的机会。”凌娇娇屏住呼吸，刻意将脸颊憋得通红。
　　
　　从男人的角度看过来，她就好似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只因有机会面见位高权重的人，就激动得红了脸。
　　
　　男人没有多想，轻笑一声后点点头：“可以。”
　　
　　在愿意付出努力的时候，折纸公司的效率十分高。半个多小时后，凌娇娇就坐在了某家飞船餐厅的包间里，餐桌对面是一位神情严肃的职业女性。
　　
　　她和主持人一样，有着佝偻的背脊和硕大的额头，只是眼睛稍微比主持人更加澄澈一些。
　　
　　“听说凌小姐是本届逃生游戏大赛的冠军？”对方率先开口。
　　
　　凌娇娇抿了口手中气泡翻腾的紫色饮品，轻轻点头。
　　
　　“倒是人不可貌相。”对方感叹一句，开门见山道，“不知凌小姐为何会想要见我？”
　　
　　凌娇娇放下水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只是有个不成熟的小猜测。不知……贵司是否对折纸游戏公司的所作所为有着充分的了解？”
　　
　　女人眉头一皱：“这是何意？”
　　
　　“据我所知，全星系的游戏公司都归你们星游总局管辖，而星游总局的各方面规定都很严格，硬性规定过所有游戏都应弘扬正面向上的主题，是这样吗？”凌娇娇挑眉。
　　
　　女人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当然。我们星游总局是帝国官方直属的机构，为了全星系未成年儿童与幼崽的健康成长，我们对各个公司的游戏内容都是有着非常严格的审查的。”
　　
　　“那你们知道折纸公司非法拘禁游戏玩家的事吗？”凌娇娇忽然提高音量，厉声质问道，“你们又知不知道，他们甚至枉顾部分玩家的意愿，在未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就强制让他们参与游戏？”
　　
　　锵。
　　
　　精致的金属筷掉落在餐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说什么？！”女人不可置信地瞪大迷蒙的双眼，“不，这不可能！”
　　
　　凌娇娇嘲讽一笑：“可这就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当初游戏公司找到我时，没有提过任何有关游戏的事，就强行逼迫我穿越到了星际位面。我还是在和其他玩家交流时，才听说有签订合同的可能的。而比赛办了这么多届，每一届都只有最终的冠军能回去原本的世界，你们就没想过其他玩家去了哪里吗？”
　　
　　女人微怔：“他们……不也都回去了吗？难道没有？”
　　
　　凌娇娇严肃摇头：“并没有。我大哥是上届冠军，据他从曾经的同伴那里了解到的信息，那些玩家都被折纸公司关在某个偏远星球上，做着一些秘密工作。”
　　
　　女人也随即严肃起来：“我知道了。若是情况属实，我们星游总局会对折纸公司做出相应的惩戒。”
　　
　　“比如？”凌娇娇好奇地问。
　　
　　女人发出一声冷笑：“那就要看他们的罪行严重到什么程度了。”
　　
　　见目的达成，凌娇娇也没胃口继续食用桌上奇形怪状的食物，站起身对着女人伸出右手：“我愿意试着信任你们，但，如果最终的结果无法让我满意，我不介意再参加一届逃生游戏。等再次夺得冠军后，我会许愿扬了你们星游总局！”
　　
　　“……我会认真调查折纸科技的。”女人额上渗出一层冷汗。
　　
　　呃，其他位面的人都这么凶残的吗？
　　
　　-
　　
　　愿望完成后，凌娇娇便被送回了凌云山庄。
　　
　　她赫然发现自己身处于闺房之中，站的地方都是她离开前的那个位置。
　　
　　没过多久，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请进。”或许是近乡情怯，她的嗓音不由有些发紧。
　　
　　推门走进屋内的，是从小服侍她的贴身丫鬟。
　　
　　丫鬟见她木愣愣地站在房间正中，诧异地问：“小姐，您这……还是不愿意换练功服吗？二少爷呢？他不是过来劝您了，怎么没看到他人？”
　　
　　凌娇娇沉默地垂下眼帘。
　　
　　二哥他……也不知现在身在何处，该不会在被狗折逼迫着挖矿吧？
　　
　　就在这时，另一位丫鬟急匆匆走了进来。
　　
　　“大小姐！好消息！大少爷办完事情回庄了，小厮说已经进了大门！”
　　
　　凌娇娇登时双眼一亮：“真的？！大哥回来了？”
　　
　　她立刻拎起裙摆朝山庄大门跑去。
　　
　　虽然知道此时大哥也做不了什么，但总好过她一人在这里担忧。
　　
　　兄妹俩在回廊中相遇，看到小妹完好无损的模样，凌洲隐隐松了口气，轻声问：“你……和那位谈得怎么样？”
　　
　　“还算不错。”凌娇娇叹了口气，“那位负责人看上去应该值得信赖，只是……我不确定她能做到哪种地步。”
　　
　　凌洲抬手，温暖的大掌落在小妹发顶：“尽人事，听天命。”
　　
　　“好。”
　　
　　“大哥和小妹在说什么？能不能让我也听听？”温润如玉的男声在几步之外响起，让对视着的兄妹俩俱是一怔。
　　
　　二人齐刷刷侧头闻声看去。
　　
　　凌辰正唇角微勾、眉眼带笑地注视着他们，手中摇着他那柄做工极好的折扇。
　　
　　“二哥！”凌娇娇飞身而出，乳燕投林般扑进凌辰怀中。
　　
　　凌辰笑意愈发浓烈，安抚地轻拍小妹背脊：“好啦，二哥这不是没事吗？你如此激动，让下人们看到还以为我怎么了呢，到时候爹娘问起可怎么办？”
　　
　　凌娇娇小声嘟囔：“让大哥给爹娘解释便是。”
　　
　　凌洲：“……”
　　
　　凌娇娇松开凌辰，一把抢过他的折扇，扔到跟在他身后的小厮那边，娇声抱怨道：“行了，寒冬腊月的扇什么风？游轮那个副本里你还没对折扇产生心理阴影吗？”
　　
　　凌辰：“……”
　　
　　骄纵的凌家大小姐见两位哥哥都被她怼得没了声，悄悄偷笑了一下，拉着俩人朝自己房间走去：“趁着爹娘还没回庄，二哥你快给我们讲讲，我们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
　　
　　妃色的闺房内，凌辰一五一十交代了他的经历。
　　
　　他们这些未能登上C位的玩家从系统空间消失后，便被传送到了某个看似荒芜的偏远星球。这座星球虽一片荒芜，但地表之下却潜藏着星际时代极为珍贵的能量晶石。以星球上的晶石含量，若是全部偷偷开采出来，折纸公司甚至能立刻从帝国独立出去，建立属于自己的星系。
　　
　　而他们这些来自其他位面、没有个人终端无法被定位追踪的“黑户”们，就是绝佳的劳动力来源。
　　
　　“嘶——”凌娇娇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吧二哥，你、你还真是被捉去挖矿了啊？”
　　
　　她的脑洞要不要这么准……
　　
　　当初只是随口吐槽一句，没想到竟是一口毒奶。
　　
　　凌辰幽幽叹了口气：“好在我们只在那儿呆了几天时间，帝国军队就不知怎么的找到了那颗星球。听说折纸公司破产清算了，所有负责人和高层都被暂时关押在重刑犯监狱，之后可能会上军事法庭。”
　　
　　“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凌娇娇狠狠舒了口恶气。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踌躇半晌后，忍不住问道：“那……其他玩家呢？他们也都……回去自己的世界了？”
　　
　　“其他玩家？”凌辰意味深长地看着小妹，故意说，“哦，你是想问白舟吧？那小子的确回去他的位面了，还说这次的经历对他触动很大，回去后要再接再厉，把更多罪犯绳之以法。对了，他还让我替他向‘老大’问好呢。”
　　
　　“……嗯，还有呢？”凌娇娇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微微轻颤。
　　
　　凌辰状似蹙眉沉思：“还有？还有谁？我们跟其他玩家都不太熟啊？”
　　
　　凌洲赞许地瞥了眼二弟，正要岔开话题，凌娇娇却抢先倏地站起身，恼怒地跺了跺脚：“二哥！你明明知道我想问的是谁，跟这儿打马虎眼有意思嘛！”
　　
　　“哼。”凌辰收起笑意，“你倒是说说，你是想问谁啊？”
　　
　　凌娇娇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喊道：“戚寒！我想问戚寒他怎么样了！他难道也回去末世位面了吗！”
　　
　　房间内霎时一静。
　　
　　凌辰眼神错杂，像是一位老父亲在哀怨地看着他女大不中留的白菜，不咸不淡的说：“哦，原来你没忘记他啊？那他刚才就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啊？”凌娇娇如遭雷击地愣在原地。
　　
　　自凌辰出现后的那一幕幕场景，如同电影般自动在她脑海中播放起来。
　　
　　她恍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忽略了什么。
　　
　　那个跟在凌辰身后的小厮……头几乎垂到了胸口，像是故意为了掩藏自己的容貌似的。
　　
　　而她那时候只顾着和二哥重逢的喜悦，根本没想到要多观察那人两眼。
　　
　　就在这时，虚掩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戚寒穿着一身小厮的装扮，缓步走到凌娇娇面前。
　　
　　他的眼神极为错杂，有爱慕、有欣喜、有孤注一掷的勇敢、也有委委屈屈的怨念。
　　
　　俩人沉默着对视良久，凌娇娇忽然噗嗤笑出声。
　　
　　“咳，你、你怎么会来到这儿啊？”她眼神游移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却就是不敢再对上他炙热的眼眸。
　　
　　“你说呢？”戚寒声音喑哑，“我爱的小姑娘和她爱的所有人都在这儿，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
　　
　　凌娇娇双颊飞上两团红霞，却不愿堕了自己大小姐的威风，故意奶凶奶凶地说：“哼，我们凌云山庄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的，你、你若是想留下，就……只能做我的小师弟了！”
　　
　　“嗯？不是还有另一个选择吗？”戚寒挑眉。
　　
　　疑惑间，凌娇娇陡然忘了要避开他的视线，抬起眼茫然地问：“……什么选择？”
　　
　　戚寒眼眸温柔，俯下身轻轻在她唇瓣落下一吻：“自然是成为凌云山庄三姑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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