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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山就捡到小魔头
作者：十尾兔


　　文案：
　　顾芷缘幼时吃了一颗仙草种子，自此万年，还是个十一二岁小女孩模样。
　　于是，长天门只知道他们有个修炼了一万年的太上长老，却没人见过这位给他们撑腰的太上长老。
　　某天，长老下山了。
　　魔界诞生了一个魔气冲天的魔头，自小饮血弑杀，继承魔神传承时，得正道围剿。
　　逃出生天后，一身修为都被压制，身子也缩到七八岁的样子。
　　长老顾芷缘刚刚下山，就给自己捡了个比自己还矮的徒弟，顾芷缘很高兴。
　　“乖，以后我会照顾你的，我是天下最好的师父！”
　　魔头：“……”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打死你！”
　　魔头：“？？？”
　　对顾芷缘来说，小徒弟听话懂事，什么都好，就是……
　　长得有点太快了。
　　仅仅几月，就能背着任性的小师父三界乱跑。
　　#这就是一个、我以为你是小嫩草、结果你和我一样老不死的故事……

　　内容标签：打脸 甜文 爽文
　　主角：顾芷缘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长老她下山啦！
　　立意：希望不灭，信念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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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长老
　　修真界第一道门长天门今日广邀来客，前任掌门在元婴大圆满多年，即将闭关进阶化神，因此，新一任掌门白敏子走马上任。
　　这是长天门的大事。
　　现场修士们个个一身华衣，流光溢彩，行走间却悄无声息，自有风度。
　　很快，吉时一到，掌门接任大典在大殿开始。
　　新一任掌门白敏子一脸肃穆，身着一袭白衣，缓缓从百步梯之下走上大殿，百步梯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位修士，同样神情庄重。
　　这些修士们有男有女，有手持方镜的，有拿长鞭的，也有执着一拂尘……
　　正殿庄重，有资格站在正殿的都是有身份的——长天门的长老和真君，以及其他道贺宗门的重要人物。
　　其他人都没资格上正殿，但是正殿正在进行的事情，却是完完全全映在整个天空，让所有观礼的来客和本门弟子都可以清清楚楚看见。
　　长天门的弟子神情严肃，但百步梯下面观礼的外宾们却在传音交流——
　　“师父，长天门排场真大，他们掌门竟然还要走这一百步石梯……咦？白掌门怎么越走越慢了？”
　　“你不要小瞧了长天门，这百步梯可不是普通的石梯，那每隔十步站着的都是长天门的长老，有四位是元婴大圆满真君，还有六位可是化神道君！”
　　“嘶——”
　　“长老们站在那儿，就如同每回长天门收徒，是要对走百步梯的人进行问心问道的！”
　　“嘶——长天门为什么对掌门还这么严苛？”
　　“这谁知道呢？我们掌门之前猜测，说可能长天门的掌门会掌握一个重要的秘密，那个秘密关乎长天门的命脉！”
　　“啊？是什么秘密？！”
　　师父睨了他一眼，没好气传音：“……我们要是知道了，我们也就是修真界第一大门派了！”
　　“应该不会影响长天门的存亡吧？毕竟他们还有墨缘老祖宗，只要老祖宗还在，就没人敢对长天门做什么。”小徒弟颇有些感慨。
　　墨缘老祖宗，长天门的太上长老。
　　墨缘是她的道号，真名是什么，那就没多少人知道了。
　　像是想到什么，小徒弟又说，“咱们这次修真界众位化神修士围剿魔头，为什么不邀请墨缘老祖宗呢？她可是传说中化神以上级别的存在，只要她出马，这次魔头肯定逃不了的！”
　　是的，现如今在他们参加掌门继任大典的时候，修真界实力最强的化神修士们，联合起来，准备将继承魔神传承的大魔头羿弑斩杀。
　　毕竟，一旦那位和墨缘老祖宗同样独特存在的魔修羿弑继承了魔神传承，整个修真界怕是都会生灵涂炭啊！
　　作为一个小修士，自然觉得斩杀他是一件好事。
　　魔头那么厉害的人物，就算众多化神修士围剿，也不一定能够获胜，要是和他齐名的墨缘老祖能够出马，那肯定能够大获全胜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墨缘老祖宗没有出马，就连长天门也以掌门继任大典为由，拒绝参加围剿魔头的行动……
　　他师父闻言，立刻一巴掌呼在他头上——
　　“嘘！！快快闭嘴！那位太上长老也是你可以提的？嘴上没个把门的，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小徒弟立刻吓得噤声。
　　这时候掌门继任大典到了关键时候，小弟子和他师父都看得目瞪口呆。
　　长天门！
　　大手笔呀！
　　-
　　其他宗门弟子议论纷纷，长天门的小弟们倒是神情严肃，只是在大典结束的时候，才开始小声交流起来——
　　“咱们能够见到掌门接任大典，真是三生有幸啊！”
　　“是呀，刚刚朱雀引歌，白虎长啸，实在是让人震撼，你们看其他宗门的弟子，眼睛都快要掉出来了！”
　　“哈哈，是呀，咱们宗门因为太上长老的存在，这几千年来一直都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自然不是那些子小宗门可以比的！”
　　“要不是其他宗门的化神修士们都去围剿魔头了，咱们的掌门接任大典，肯定是有化神道君到来的。”
　　“说起来，为什么我们宗门不去参与围剿魔头啊？”
　　其中一人立刻严肃道：“这是太上长老的意思，尔等休要妄议！”
　　一听是太上长老的意思，顿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反而神情激动中带着恭敬，恭敬中带着崇拜。
　　他们太上长老说的，当然是绝对正确的呀！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羡慕地说——
　　“真羡慕掌门呀，他马上就可以去觐见我们的太上长老了！”
　　太上长老一直是给他们撑腰的存在，但除了化神长老以及掌门，没人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太上长老！
　　能够见到太上长老，可真是三生有幸呀。
　　不知道太上长老是威严，还是慈祥呢？
　　-
　　此时，被长天门小弟子议论的掌门同样神情激动。
　　他可是要去拜见太上长老了！
　　那可是太上长老呀！
　　别说是他了，就是他们的长老化神修士们，也是个个听着太上长老的传说长大！
　　据说她天资卓越，早早就修成大道，据说她万年前就是化神以上修为，这万年来，修真界也仅仅只有她一个人在化神之上境界，据说……
　　她如仙人一般长生不死！
　　故修真界也称她为——墨缘仙人。
　　白敏子一改刚刚在外面的神情肃穆，此刻满脸都写着紧张和激动。
　　因此，他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前任掌门神情担忧，眼中满是忧心忡忡。
　　太上长老墨缘仙人，在长天门住在最靠里面的一座无名峰上，没有长老宣召，哪怕是化神修士，也走不到无名峰上。
　　私闯者，只有死路一条！
　　白敏子和前任掌门灵守真君站在山峰下，白敏子微微落后灵守真君半步，两人微低着头，神态恭敬。
　　等了半刻钟，完全看不清楚的前路瞬间豁然开朗，出现一条弯弯绕绕的大路。
　　一个傀儡石像走了出来，什么话都没说，引着他们往里面走。
　　白敏子看着傀儡石像愣了愣，没忍住道——
　　“太上长老这边竟然都没有真人伺候吗？！”
　　他声音隐隐带着谴责，仿佛在说——你们实在是太委屈太上长老了！
　　不怪白敏子之前不知道无名峰的情况，这山峰唯一可以主动过来拜见的，也只有掌门，掌门掌握着长天门根基没错，因为太上长老就是他们的根基！
　　灵守真君看了他一眼，微不可见地叹口气，而后加快了脚步。
　　白敏子茫然地跟上去。
　　两人一连过了好几个杀阵之后，像是走入另一个世界一般，山清水秀，宛如世外桃源，果树青翠，百花盛开，小桥流水。
　　还有一座精致的竹屋就建在深处，没有威严，反而透着朴素。
　　白敏子立刻就反应过来——
　　这是太上长老住的地方！
　　他忍不住低声说：“果然是太上长老的居所，如此返璞归真！掌门，你看那可是三千年一结果的长寿果？！那可是一千年一结果的蟠桃？！”
　　还有能够和阎王抢人的千羽百结花、疗伤圣药千载青莲……等等！那水不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流觞水吗？！
　　白敏子震惊了。
　　——甚至震惊到忘了自己已经是新一任掌门了。
　　他心里再次感慨——果然是太上长老啊！
　　整个修真界唯一的化神以上境界修士，活了万年，长生不死的太上长老！
　　她定然是非常严肃威严的模样吧？
　　不对，将居所建造如此返璞归真，可能是……很慈爱？
　　白敏子激动又充满了敬爱。
　　这时候，灵守真君突然严肃地转身看向他，一字一句道：“你还记得接任大典时发过的誓言吗？此生你将永远守护长天门，和长天门共存亡！”
　　白敏子愣了愣，随即严肃地点头：“是！”
　　他就算不当掌门，也会永远守护长天门的，这是栽培他、庇佑他的家呀。
　　“白敏子，你可知为何长天门的掌门接任大典如此严谨？你若是当时不能过十大长老的问心问道关……”灵守真君看着他，眼神犀利，“你将会当场被十大长老击杀！”
　　白敏子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他没有生气。
　　毕竟已经是元婴修士了，他今天被激动影响了心境，竟然没有看出处处透着的违和。
　　他确实没有生气，他只是猜到——长天门掌门怕是真的掌握着一个能让长天门灭亡的大秘密！
　　然而灵守真君没再给他解释，深吸一口气，带着他走到门口。
　　还没等扣门，竹门被打开。
　　白敏子立刻收起思绪，低着头，跟着前任掌门进去拜见太上长老。
　　“弟子灵守（白敏子），参见太上长老了！”
　　白敏子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头。
　　修真界一般是没有跪礼的，但上首是太上长老，是长天门的依靠，是他们所有人的师祖，是他们必须尊敬的长辈。
　　白敏子和灵守，都行跪礼。
　　上首，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起来吧。”
　　白敏子大惊。
　　他刚刚猜到掌门可能掌握着长天门的生死，而且这个生死……多半和太上长老有关。
　　此时再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顿时吓得他猛地抬头。
　　而后，看清楚上方只坐着一个人之后，白敏子瞳孔一缩，定定看着那个人，跌倒在地。
　　这、这、这这这……
　　


第2章 下山
　　顾芷缘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个人，白敏子震惊到跌倒在地，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轻叹一口气。
　　——没办法，这样的事情，每隔百年或几百年，总会发生一次，早就引起不了她的任何情绪了。
　　白敏子声音颤抖：“太……太上长老？”
　　他的语气中带着试探和不可置信，仿佛不能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场景。
　　毕竟，坐在上首的人分明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模样！！
　　在修真界，鲜少有人身体会停留在孩童模样，哪怕是吃过驻颜丹的人，也会在大进阶的时候，破除效果。
　　因此，但凡身体表现格外苍老或是格外稚嫩的，多半都是……寿元将近或修炼出了问题！
　　太上长老修炼出了问题？
　　这就是他们长天门掌门掌握的惊天大秘密吗？！
　　不得不说，白敏子确实被震惊到了。
　　顾芷缘依旧淡淡地看着他，明明是稚嫩可爱的长相，却刻意的一脸严肃。
　　她今天穿着长天门为她特制的衣服，精致的仙蚕丝布料，上面绣着金线，哪怕穿在小女孩身上，也非常庄重、威严。
　　灵守真君看向白敏子，叹口气，愁着脸解释——
　　“这就是我们长天门最大的秘密，修真界众所周知，咱们长天门有化神以上的太上长老坐镇，所以没人敢挑衅我们！这几千年来，我们也就成了修真界第一门派，可除了门内的化神修士以及掌门，没人知道太上长老其实……其实修炼有异。”
　　白敏子看看坐在上首端着一张稚气脸，却一脸严肃的顾芷缘，又看向旁边的前任掌门，沙哑着声音问道：“所以……太上长老不能出手？”
　　如果太上长老不能够出手，他们长天门真能抵抗住整个修真界吗？！
　　太上长老不仅仅是太上长老，她可是……长生不死！
　　一个长生不死却又不能出手的人，这消息但凡走漏出去，人、妖、魔三界的大能们，就能够将他们长天门拆了吃下去！
　　他们这个世界，万年已经没有飞升的人了，就算是修炼到化神大圆满，最终也只会在几千年寿元尽了之后坐化……
　　长生不死，多么可怕的诱惑！
　　白敏子脸都白了。
　　但他此刻他丝毫没有想过从太上长老身上夺取什么，也没有想过将太上长老交出去，一个是打从心底对对方的尊敬，另一个则是他们长天门早就和太上长老共存亡了！
　　一定要保护好这个秘密！
　　白敏子心头重重的，仿佛压了千斤重担。
　　“我可以出手。”顾芷缘突然说，“只是我也不知道我能出手几次，等到我不能出手的时候，就是我死的时候。”
　　“不可！”白敏子下意识就说。
　　不能出手！
　　他们长天门和太上长老是共存亡的关系，他们绝对不能没有太上长老，所以……不能让太上长老出手！
　　白敏子长出一口气，缓缓跪好，匍匐下去，声音坚定——
　　“我白敏子，长天门第一百一十七任掌门，誓要守护好长天门和太上长老！”
　　-
　　白敏子和灵守走了，顾芷缘还坐在上首，一动不动。
　　半晌，她从高高的椅子上跳下去，走到竹屋外面，缓缓抬头看向天空。
　　天色已经暗了，日夜交替，此时是夜，天空只有一轮圆月。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感觉到月光照在身上的暖意，一直在身体里面的撕裂感，也好受了很多。
　　她叫顾芷缘，今年一万零二十岁，道号墨缘。
　　整个修真界都崇拜她、羡慕她，她长生不死，她是化神之上的修为，她是人人都崇拜又害怕的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一万年，实在是寂寞又孤独。
　　顾芷缘有很多秘密，这些秘密就是长天门也不知道，知道的人早就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中消散了，从万年前活着过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至于万年前就诞生的魔头羿弑，顾芷缘一向不怎么看得上。
　　她其实不是修到化神以上修为的，万年前的天空比现在要好看，那时候天上是有繁星的，只是某一天，繁星突然大乱，他们这个世界被天降神火烧得不成样子。
　　那个时候的顾芷缘也才二十岁，是个少年天才，却也只有筑基期的境界，为了躲避神火，不知道钻到了哪个地方，浑身是伤，饿得受不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捡到了一株仙草吃了，自那以后，她身体就缩小到四五岁的样子。
　　也是自那以后，天火消失，他们这一方世界，再无人能够飞升。
　　她不知道自己因为那株仙草修为到了哪个境界，但无疑肯定是化神之上，否则也不会因为身体承受不住，日日在体内遭受撕扯的疼痛。
　　这万年来，她因为使用力量，长到了现在这十二三岁的样子。
　　她知道，一旦长到二十岁，身体就再也承受不住体内的力量，她将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万年来，她只能住在这个地方，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她的情况。
　　她不能有朋友，不能有徒弟，甚至不能见太多的人。
　　好在，她已经习惯了。
　　-
　　顾芷缘正在沏茶，耳朵微微动了动，听到山门外白敏子的声音，抬手在旁边的棋盘上挪动了一下棋子，白敏子很快出现在眼前。
　　“何事？”顾芷缘问。
　　白敏子神情严肃，哪怕知道了她的秘密，也依旧非常恭敬：“太上长老，其他七大门派发来了求助，想要我们的化神修士或者……您出手，助他们击杀正在继承魔神传承的羿弑！”
　　顾芷缘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不是早就说过吗？你们最好也不要去凑热闹！”
　　白敏子有些迟疑，再次说道：“可是如果羿弑真的继承了魔神传承，修真界怕是……再无宁日。”
　　“那也要他们能够真的打过羿弑。”顾芷缘嗤笑，“他们不会成功的，我虽然从未见过羿弑，但这几千年也不是一无所知。羿弑是在万年前天地大乱的时候诞生的，几千年都只是一团魔气，经过不断的吞噬和进化才有了今天，这样无心无情又贪生的魔头，能不给自己留后手？”
　　所以，什么击杀魔头不魔头的，顾芷缘保证，他们绝对占不到什么便宜！
　　白敏子想了想，点点头，又说：“刚刚天机门派人送来一封密信，说是送给您看……”
　　话还没说话，顾芷缘看着棋盘，脸色大变。
　　白敏子赶紧问：“太上长老，怎么了？”
　　“天机子死了。”顾芷缘沉着脸说。
　　天机门也是一个门派，但他们门派同一个时期，也只会有一个天机子。
　　万年前天地大乱之后，天上没有星宿，整个世界上，只有天机子一个人还能勉勉强强看到星宿。
　　所以能看到星星的，就是天机门要找的天机子。
　　顾芷缘伸手，拿过白敏子手上的密信，而后一挪动棋盘，白敏子消失不见。
　　她这才皱着眉打开密信——
　　“五星之光黯然将灭。”
　　-
　　几天后，七大派联合去围剿魔头的化神修士回来了，个个重伤，还死了两个。
　　至于魔头，有人说死了，有人说下落不明。
　　化神修士们回来后全都闭关，看那个样子，百年内是不会出来了。
　　顿时，整个修真界只有长天门还有化神修士。
　　这次白敏子还没来得及去拜见顾芷缘，顾芷缘就将他传唤过来，开门见山——
　　“我要下山了。”
　　白敏子大惊：“不可！！”
　　顾芷缘相当坚定：“这是个好时机，其他门派的化神修士全部闭关，我现在下山是最好的时候。”
　　“可是……”
　　“而且我这次下山也是有目的的，我要去查一查天机子给我的密信到底是何意，为什么他看到五星之光将灭，就会被天道绞杀？”顾芷缘沉着脸说。
　　提到天道二字的时候，她的眼中闪过锋芒。
　　已经被天道压制了上万年，是死是活，也是时候有个了断。
　　想了想，顾芷缘又说：“此外，魔头虽没死，但绝对也不会毫发无伤，若是遇到他，有机会我会出手杀了他的。”
　　白敏子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太上长老明明看起来就是一个呆萌小丫头的模样，可当她斩钉截铁说话的时候，他却丝毫反驳不了。
　　事实上，顾芷缘也只是通知他而已。
　　她已经一万年没有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了，这次能够出去，既是查明情况，也是……去看看这个世界。
　　不得不说，魔头羿弑给她下山制造了机会。
　　“那您一定要等我们给您准备好所有东西之后才离开！”白敏子一脸愁绪地说道。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要派多少人去保护太上长老，要带多少宝物才可以让他们稍微放心……
　　想到这儿，他便匆匆离开，去找其他长老们开会。
　　然而顾芷缘见他离开，嘴角微微一勾，换了身普普通通的衣服，学着画本上孩童的模样挽了两个小髻，背着一个布包，胡乱塞了些东西，带上棋盘，便从后山离开了。
　　——除了自身的力量之外，她其实不缺保护自己的能力。
　　毕竟，这万年也不是白活的。
　　-
　　“请问可以载我一程吗？”顾芷缘眨了眨眼睛，问架着妖兽马车的修士。
　　她此刻已经从长天门离开。
　　马车上的高壮修士低头看了她一眼，疑惑道：“小丫头，你还这么小就要自己一个人下山呀！你是刚入门的小弟子吗？”
　　顾芷缘想了想，点点头。
　　那高壮修士说：“一块灵石一个人。”
　　想了想，他又补了句：“外面很危险的，你这个还没有修为的小丫头，还是先在宗门修炼吧！”
　　顾芷缘摇摇头，“我要往东方走。”
　　她伸手在兜里摸了摸，最终尴尬地空着手拿出来，她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灵石。
　　“没有灵石可以吗？”顾芷缘问。
　　“这可不行，这是规矩，要不然你就只能自己走。”高壮修士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方向，“你如果还没有领取宗门这个月发放的资源，可以去那儿领取。不过你这么小，对宗门也没什么贡献，可能只能领到基础的一块灵石和一枚丹药。”
　　顾芷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她万年没下过山，看什么都觉得稀奇，没想到现在长天门竟然发展这么好了。
　　是可以去领点灵石，书上说，出门在外，有钱才好办事！
　　“谢谢大叔！”顾芷缘笑容灿烂道谢，随即很快消失在对方视线中。
　　那高壮修士愣了愣，这才微红着脸挠挠头：“这小丫头长得也太可爱了，让我都想要找个道侣，到时候也生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娃娃……”
　　-
　　资源领取处。
　　一个老头和两个小弟子正在忙碌，两个小弟子非常年轻，被那个老头指挥的团团转。
　　他们这个地方其实没什么人过来，毕竟这是长天门宗门外的地方，好多想要领取资源的，都进宗门内领取了，安全又放心，能领取的东西还全面。
　　能来这儿的人，不是出门的时候才想到有什么要准备却忘记，就是资源太少，不好意思去宗内领取。
　　每当有高阶修士过来，老头立刻就笑容灿烂迎上去，低级修士就丢给两个小弟子。
　　此时，一个练气男修过来。
　　小弟子将他的身份玉牌往悬浮台一放，上面出现——
　　姓名：李大力
　　修为：练气四层
　　师从：丹峰外门弟子
　　可领取资源：三块灵石和一枚聚灵丹
　　另一位小弟子赶紧将他要领取的全部资源拿给他，这时候，旁边那个老头也送走了高阶修士，转身直接伸手，拿走那枚聚灵丹。
　　“前辈，您这是做什么？！”那位男弟子拿着三块灵石，非常愤怒道。
　　老头将丹药收起来，漫不经心看向他：“怎么了？你不是已经领取完了吗？怎么还不走？想要闹事？”
　　旁边小弟子甲想说什么，小弟子乙扯了扯他，传音道——
　　“别出头，你新来的不知道，这老头的儿子是内门弟子，非常厉害，又无条件护着他爹，咱们得罪不起。上一次有个筑基师叔想要教训老头，都被他儿子给打伤了！”
　　他们和老头同样修为，传音也不怕被他听见。
　　小弟子甲嘀咕一句：“真是没有王法了……”
　　但到底没有上前。
　　李大力气得不行，指着老头说：“你抢了我丹药，我要去执法堂告你！！”
　　老头有恃无恐：“有谁能够给你作证吗？”
　　“我作证。”一个稚嫩的女声响起。
　　几人回头看过去，顿时一愣。
　　那是一个长相非常精致、可爱的小女孩，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非常简单的青衣，最关键的是——
　　没有修为。
　　“小丫头可不要胡言乱语，小小年纪，说谎可是没有好下场的！”老头沉着脸说。
　　这个时候已经黄昏，本来人少的地方，就更没什么人过来。
　　顾芷缘冷冷看他一眼。
　　小弟子甲立刻将她拉到旁边，问道：“小师妹，你要领取什么呀！”
　　——他是故意打断她的，生怕她真的得罪老头，到时候遭了无妄之灾。
　　顾芷缘随手拿出一个玉牌，放在悬浮台上：“领取一百上品灵石，一千中品灵石，一万下品灵石。”
　　话音落地，现场安静到了极点。
　　就连愤怒的李大力也看向了她，一脸懵逼。
　　她在说什么？
　　开什么玩笑？！
　　老头冷笑：“你这个小丫头，这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是长天门的弟子吗？看来你不仅说谎，还会胡言乱语！”
　　顾芷缘没有看他，只看着悬浮台。
　　上面浮现几行字——
　　姓名：？？？
　　修为：？？？
　　师从：？？？
　　可领取资源：所有资源，任由取用
　　看清楚显示的内容后，老头、李大力以及两个小弟子同时露出和悬浮台一样的反应——
　　“？？？”
　　作者有话要说：　　众人：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
　　长老下山啦！！
　　魔头：我呢？？？
　　兔崽：……你抬头看看书名。
　　

第3章 徒弟
　　悬浮台上面的字迹消失后，竟然真的直接出现了一百上品灵石、一千中品灵石、以及一万下品灵石！
　　这相当于直接从宗门宝库传送出来的！
　　顾芷缘将灵石搂进储物袋，那漫不经心的模样，让将三块下品灵石当宝、从未拥有中品灵石、从未见过上品灵石的李大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而那老头却是额头汗如雨下。
　　完了！
　　坏了！
　　此人定然大有来头！
　　他正准备跪下求饶，顾芷缘将视线看向他，冷冷问道：“叫什么名字？”
　　“我……我……”老头不敢说，只是慌慌张张从兜里将刚刚抢的聚灵丹掏出来，甚至多拿了几颗，白着脸交给李大力，“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顾芷缘不耐烦道：“叫什么名字！”
　　老头不敢说，但小弟子甲说了：“他叫何长富！”
　　“他儿子呢？”顾芷缘问。
　　“何智！”
　　顾芷缘抬起手，冷漠地指着老头说道——
　　“何长富，罚受戒山十年。何智，罚思过崖十年。”
　　说完，顾芷缘直接离开。
　　而李大力和两个小弟子目瞪口呆看着刚刚那没有修为的小女孩说完，何长富就一脸震惊地从他们面前消失！
　　竟是一句话也没有，直接消失！
　　这分明就是受罚去了！！
　　小姑娘已经走了，现场却安静了好久好久。
　　李大力擦了擦额头的汗，手上捏着几颗聚灵丹，跌倒在地，结结巴巴：“她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小弟子浑身瘫软：“不、不知……就是执法堂执法，也是要走程序问罪的……”
　　哪有这样只管说个名字和惩罚，竟然就直接被长天门执行的！
　　这人到底是谁？！
　　没一会儿，李大力突然惊悚道——
　　“啊！我感觉我忘了她的模样！！”
　　两个小弟子同样立刻瘫软在地，因为……他们也想不起她的模样了！
　　-
　　顾芷缘已经背着包走远，刚刚那件事她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对她而言，长天门的人都等同于她的门人，犯了错接受惩罚，并不需要与他们多言，也无需放在心上。
　　刚刚耽误了一会儿，此时几辆妖兽车已经离开，她倒是也不着急，背着包缓缓朝着东方走。
　　只是到底心里有些遗憾，她寂寞惯了，下山后就不是那么喜欢一个人待着。
　　她的眼睛四下看着，里面流动着光芒。
　　此刻，她和之前在长天门完全不一样，在长天门的她严肃、呆滞，哪怕是十一二岁的模样，也丝毫不敢露出孩子的表情。
　　但这个时候，离长天门越来越远，尤其是彻底走出长天门地界之后，她像是身体都变轻了，体内撕扯的疼痛也仿佛变轻，脚步都变得轻快。
　　她是活了一万年，可到底……还真没怎么看过这个世界。
　　尤其是天灾之后的世界，她这还是第一次见。
　　——是和当初不一样了。
　　灵气没有当年那么浓郁，灵植也有些萎靡，一切都不如万年前。
　　顾芷缘就这么走了一个时辰，她不会觉得累，所以也始终保持着同样的速度，朝着前面不急不缓走着。
　　走到圆月当空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低下头。
　　——踢到了一个小孩。
　　小孩快要死了？
　　救还是不救，这是个问题。
　　-
　　顾芷缘将小孩提到山洞，然后生了一堆火，就坐那儿看着小孩。
　　她是假小孩，面前这个大概是真小孩吧？
　　七八岁的模样，一身黑漆漆的衣服，没有头发，是个小光头，小脸巴掌大，脸色格外的苍白，就连昏迷也皱着眉头，显然非常不舒服。
　　见他死不了，顾芷缘什么都没做，只一直好奇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这小孩长得非常可爱，脸上带着婴儿肥，小小年纪的“小和尚”，让人看一眼心就软了。
　　等到夜半的时候，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靠着墙睡了过去。
　　其实她是不用睡觉的，但这万年来，既不需要像别人一样修炼，也没有多少事情可以打发时间。
　　她回忆着自己短短的二十载经历，学着小时候一样，到了夜晚就睡觉，这才熬过了这万年。
　　习惯已经保留下来，她可以不睡觉，但没什么事情，自然也不用选择不睡。
　　-
　　第二天顾芷缘醒来之后，便准备继续往前走。
　　至于那小孩子……
　　看气息是活过来了，她便不准备停留。
　　刚刚走了两步，背后，一声呻吟，她转身看过去，那个整夜都沉沉睡着的小孩子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么的眼睛？
　　黝黑、幽暗、深不见底。
　　纵是顾芷缘也微微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看过去的时候，那小孩已经呆滞着眼睛看向她了。
　　她心想，这孩子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起来非常软萌，又是个可爱的小光头，没想到睁开眼睛后，沉着脸，眼神幽深，看着就……不太讨喜。
　　她寂寞惯了，就喜欢热闹、喜庆，而不是这小孩这般冰冷、冷漠的。
　　不过，不得不承认，哪怕是眼神吓人，这小孩也是非常出色——
　　莹白如玉的皮肤，又长又翘的睫毛，眼睛大大的，眼珠子极黑，有些婴儿肥，小光头模样非常惹人怜爱。
　　“你醒了？小孩子家家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顾芷缘走回去，低头看他问道。
　　难得遇到一个比她矮的，她还是挺有耐心的。
　　虽然这小孩不讨喜，但到底是小孩子，她这个“老奶奶”还是有慈爱一面的。
　　小孩闻言眉头皱得死紧。
　　小孩子家家？
　　呵，面前这个小丫头，竟然敢这么和他说话，不知道他已经有万岁的寿命了吗？在魔界，人人都得尊他一声魔尊！
　　羿弑眼中闪过杀意，他一开口，也是孩童的声音，只是因为带着冷意，所以听起来没有顾芷缘说话时候的稚嫩——
　　“放肆！胆敢如此与吾说话！”
　　他的手微微一抬，想要击杀顾芷缘，只是很快僵住。
　　半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功力呢？！
　　明明已经成功继承了魔神传承，怎么还……
　　他眼中闪过什么，瞬间明悟，莫非那秘术竟然还有这样的后遗症？！
　　都怪道修那群伪君子趁人之危！
　　果然，人类没有一个好人！
　　他看向顾芷缘的视线越发凶狠。
　　顾芷缘摸了摸下巴，冷笑：“你这小东西，我也算是救了你，不知道道谢也就罢了，竟然还出言不逊！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听到“杀”字，羿弑立刻调动全身的力气，先行出手。
　　他现在是没有办法使用法力了，但不代表他没有其他办法杀人！
　　羿弑扑上去后，一口朝着顾芷缘的脖颈处咬过去。
　　他这魔神之体，就算是元婴修士，遭这一下，也得去了半条命，何况是区区一个小丫头！
　　顾芷缘不知道这小子要做什么，只是茫然地低了低头。
　　于是，羿弑那一口就咬在了顾芷缘的脸颊上。
　　“吧唧！”
　　一口下去……
　　顾芷缘毫发无伤，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只感觉到脸颊湿漉漉的温热触感。
　　而羿弑差点崩坏了牙。
　　两人都惊呆了。
　　“你这小子……竟然亲我？！”顾芷缘眨了眨眼睛，震惊地看着他。
　　羿弑：“……”？？？
　　他差点一口魔血吐了出来。
　　羿弑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芷缘，莫不是……他竟然没有成功成为魔神之体？！
　　不！
　　他不可能感觉错的。
　　他这身体肯定已经成功了！虽然因为受创变成孩童模样，但绝对不是失败了！
　　羿弑很快反应过来——这小丫头有异！
　　他眯着眼睛，没有辩驳，只是视线狐疑地看着她。
　　这个小丫头绝对有问题！
　　顾芷缘抬手，摸了摸刚刚被羿弑“亲”过的地方，虽然她活了万年，但被人“亲”却还是第一次……
　　这小孩这么喜欢她？
　　顾芷缘眨了眨眼睛，突然道：“喂，小和尚，你是佛还是魔？”
　　羿弑皱眉，缓缓开口：“重要吗？”
　　他的声音带着试探。
　　顾芷缘一脸认真地点点头：“重要，你要是魔，就留你不得。”
　　羿弑微不可见地紧了紧拳头。
　　这人有异，他伤不到她。
　　于是，他开始在脑海中迅速思索应对的办法。
　　“你身上没有魔气，想来不是魔。”寻常魔修，在顾芷缘面前绝对不可能藏得住。
　　于是，她缓缓露出笑容：“你这小和尚虽然奇奇怪怪，但你是自我出生以来，第一个这么亲近我的人。今后，你就做我的徒弟吧。出行在外，一个人也无趣，我就带着你。”
　　羿弑下意识要反驳。
　　顾芷缘自顾自走过去，学着长天门那些人带徒弟的样子，摸了摸羿弑的光头——
　　“乖，以后我会照顾你的，我是天下最好的师父！”
　　羿弑：“……”放肆！胆敢摸本尊的脑袋！
　　他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芷缘，眼中戾气丛生，手握紧成拳。
　　顾芷缘微笑——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打死你。”
　　羿弑：“……”
　　他眼中的戾气缓缓褪去，拳头松开。
　　羿弑非常有理由相信，这个他魔神之体都伤不到的小丫头，绝对有办法真的打死他！
　　而他逃出生天不容易，怎么可能轻易在这个地方送了命？
　　羿弑低下头，眼神幽暗，带着浓郁的杀意。
　　师父？
　　谁敢做他魔尊羿弑的师父！
　　等到他魔力恢复，他一定要让这小丫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芷缘笑容笑意更浓。
　　瞧瞧，她小徒弟还挺听话。
　　怪不得他们门内那些人都喜欢收徒，有个“乖巧听话”的小孩子在身边，心情都变得好多了！
　　就是这小子有些冰冷，否则就更讨喜了。
　　不过顾芷缘也不嫌弃，谁让她就是觉得自己和这小子有缘呢？
　　-
　　因为有了“徒弟”，顾芷缘便多待了半天，等到小徒弟恢复精力之后，她才带着他一起往东方走。
　　两人都是孩童模样，女孩要稍微高些，一个青衣，梳着两个小髻，一个黑衣，光头小和尚模样，一前一后，缓缓沿着这条路走着。
　　顾芷缘问：“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羿弑眼神闪过幽暗，半晌，他才沙哑着声音回复：“不记得了。”
　　这丫头有异，他绝对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
　　顾芷缘眼睛一亮：“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羿弑：“……”
　　“小黑？”
　　羿弑：“……”怎么办，本尊想要与她同归于尽！
　　“算了，小黑像是灵兽的名字，要不叫小墨吧！”顾芷缘摸了摸下巴。
　　她的道号是墨缘，但她肯定是不能透露给徒弟的，给他的名字摘一个字，正正好，而且这小子一身黑，叫小墨再好不过。
　　羿弑：“……”
　　“小墨？”
　　羿弑没应。
　　“小墨？”
　　还是没应。
　　“小、墨。”声音带了两分危险。
　　羿弑：“哦。”
　　顾芷缘立刻露出笑容：“哎呀，你这小子竟然还害羞！还挺可爱！”
　　羿弑：“……”要不还是同归于尽吧？
　　作者有话要说：　　顾芷缘（激动）：哎呀，小徒弟好可爱呀！竟然还玩亲亲！老阿姨被萌死了！！
　　羿弑（冷漠）：某人在“同归于尽”的危险边缘，疯狂试探。
　　


第4章 听闻
　　顾芷缘孤独了一万年，突然身边多了一个不知道她身份，也不会用看小孩眼神看她的小徒弟，她还挺高兴的。
　　在长天门的时候，见到的所有人都态度恭敬，一丝一毫不敬都不敢有。
　　离开长天门后，所有人都当她是小孩子，用一副看小孩的态度看她。
　　现在，小墨比她还小，自然不会像是看小孩一样看她，也不会像是长天门那些人一样，恭恭敬敬看她。
　　于是这一路上，顾芷缘有了个说话人，顿时感觉这个徒弟没白收。
　　——虽然，不知为何，对方一声师父都没叫。
　　两人走了一天，走进一座城池的时候，顾芷缘才猛地停下脚。
　　她突然想起来……
　　她已然是化神之上修为，不用吃喝，但她的小徒弟是货真价实的小孩子，是需要吃喝的呀！
　　她竟然把这个忘了！
　　要是把她的小徒弟饿死了，顾芷缘就真的罪过了。
　　她懊恼地拍了下脑门，看向羿弑：“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你师父有钱，带你吃好吃的！”
　　羿弑低着头，没说话。
　　呵，他堂堂一魔尊，还需要如同一个普通小修士一般吃吃喝喝？
　　真是荒唐！
　　这丫头真是欺人太甚！
　　“小墨，你饿了吧？”顾芷缘看向他。
　　她一双亮亮的大眼睛看向他黑漆漆的双眼，带着温和。
　　羿弑抿了抿唇，缓缓点头。
　　-
　　于是，两人都假装“饿了”，一同走进一家客栈。
　　这座城池不小，他们两个看起来没什么修为的小孩子，又都打扮奇奇怪怪，因此小二没多重视，只是招待他们在大堂坐下，没引到楼上去。
　　羿弑皱眉，眼神冰冷地看了店小二一眼。
　　店小二搓了搓手臂，莫名觉得有些冷，他笑着问：“两位小友要吃点什么？可否还有长辈要来？”
　　“没有，就我们了。”顾芷缘将一包灵石拍在桌上，学着书中笑道，“上一些招牌菜吧。”
　　她倒是不讨厌大堂，人来人往，多热闹呀。
　　书中经常就会描写坐在大堂吃喝，那时候看书时，她便很是羡慕。
　　小二眼睛一亮，伸手拿起灵石，高声应道：“好嘞！给二位小友上我们最有灵气的招牌菜！”
　　说完，他给两人倒上灵茶，匆匆离开。
　　羿弑看着对方的背影，眼神危险。
　　此刻，他真想自己的修为赶紧回来，将这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的区区人修，以及敢当他师父的小丫头，一起杀个干净！
　　菜很快上来，两人都吃得漫不经心。
　　顾芷缘是修真界第一门派的太上长老，送到她面前的都是最好的。而且她本也不需要吃喝，面前这些带着微弱灵气的食物，她不怎么看得上。
　　羿弑更不用说了，他是魔尊，怎么会看得上这些东西？
　　以前敢让他吃这些的人，早就已经没命了！
　　“好吃吗？”顾芷缘试探着问。
　　羿弑：“……嗯。”
　　他心里冷笑——呵，大概只有前面这小丫头才把这些东西当做美食吧！
　　顾芷缘立刻眼神同情，啧，这可怜的孩子呀，显然没有吃过什么好的，这都觉得好吃。
　　两人都心不在焉，桌上的食物消耗非常慢，而大堂其他的声音陆陆续续传了过来——
　　“传闻那魔界的魔头已经被绞杀了！”
　　“啊？真的吗？！”
　　“当然，那可是七大派所有化神修士联合出手！就这还是牺牲两位化神道君，其余人全都重伤才将他击杀。”
　　“啧，那魔头当真是厉害。”
　　“可不是，那可是一万年前的老东西！”
　　……
　　羿弑：“……咯。”筷子咬坏了。
　　老东西？？
　　这是在说他？？？
　　还将他击杀？
　　那些伪君子要不是趁着他继承魔神传承时偷偷出手，他若不是分身乏术，当时就会让他们所有人命丧当场！
　　羿弑眼中戾气丛生。
　　此刻，他想要将这整个大堂的人杀个干净！
　　“哎呀，你这小和尚真是的，竟然吓到筷子都咬坏了。”顾芷缘有些无奈，她又给羿弑递了双筷子，笑道，“别怕，那魔头不会伤害到你，师父会保护你的。”
　　她当然知道羿弑不可能死了，不过那魔头在外造次她也懒得管，真要是祸害苍生的时候，就是同归于尽，她定然也不会饶了他！
　　她眉眼带笑地看着羿弑，还给他夹了些菜过去。
　　明明同样是小人儿，却一脸违和的慈爱，让人有些想笑。
　　羿弑抿唇，低着头，没说话。
　　顾芷缘压低声音道：“不过师父正好给你上一课，魔头人人诛之，人修才是正道，魔这一道终究非正道，你以后可千万不要误入歧途！”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有些想笑。
　　不知道魔界那个魔头要是听到别人这么议论他，作何感想？
　　旁边，那些人喝了点灵酒，聊得更热闹了，继续说——
　　“若是长天门肯一起出手，怕是其他门派的化神修士也不会如果惨烈！”
　　“据说是因为要举办掌门继任大典，所以才没有参与。”
　　“唉，那魔头真是厉害，幸好及时阻止。否则真等他继承了魔神传承，怕是只有长天门的那个同样活了万年的老太婆才可以比！”
　　“说起来，长天门那位活了万年的老婆婆，这些年好像鲜少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了……“
　　“年纪大了呀，到底活了万年了，估摸着都老得不成样子了！”
　　“不过那是真厉害，当初同样和长天门竞争的一大宗门，因为暗算长天门，长天门那老仙人出手了，啧啧，一个门派，自此消失！“
　　“不管是那老魔头，还是那老太婆，都是狠角色呀，咱们可休要再说了！”
　　……
　　顾芷缘：“……咯。”筷子咬坏了。
　　老太婆？老婆婆？老仙人？！
　　他们是在……说她？？
　　顾芷缘惊呆了。
　　一张有些婴儿肥的可爱脸上，满上懵逼。
　　一直没有说话的羿弑看着桌上的盘子，无意识喃喃一句：“那老太婆……什么时候死呢？”
　　倘若说这一界还有什么让他忌惮的，那绝对就是长天门那个老太婆！
　　虽然他没有见过她，但危险这种感觉，他这个魔头，生来就有。
　　——这也是他下意识小心面前这小丫头的原因，因为这小丫头也让他觉得违和以及忌惮。
　　那老太婆死了，这一界就再没有让他忌惮的了！
　　羿弑冷笑。
　　作为和他一样被世人称为“老东西”的墨缘，听到这些人这么议论她，作何感想？
　　在这个没有人飞升的世界，他们的寿命确实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
　　顾芷缘不自在地咳嗽一声，黑了脸，赶紧说：“你莫要胡言乱语，那……那人到底死不死，与你有什么关系？莫要因为别人活得久，就歧视别人！”
　　羿弑抬头看她，沙哑着声音回：“那你为何歧视魔头？”
　　顾芷缘：“因为他是魔！”
　　“魔就该被歧视吗？”羿弑又问。
　　“没有作恶的魔就不该被歧视，但魔有不作恶的吗？”顾芷缘回道。
　　魔修的道便是这世间的恶！
　　“可人就不作恶吗？”羿弑冷笑。
　　顾芷缘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断了的筷子，严肃地回道——
　　“作恶的，都该被歧视。”
　　羿弑没再说什么，微微低下头，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歧视就歧视，他杀光所有歧视他的人，就再无人敢歧视他！
　　顾芷缘不知道面前的“小徒弟”此时想着什么，因为咬断了筷子，她也懒得再拿一双，便放下了筷子。
　　用冰冷余光偷偷看着她的羿弑也立刻放下筷子。
　　“吃好了？”
　　“嗯。”
　　顾芷缘站起来：“那我们今晚就住在这家客栈吧！”
　　-
　　顾芷缘开了两间房，羿弑回了自己的房间后，立刻盘腿坐在床上，沟通天地之间的魔气。
　　一刻钟过去，他睁开眼睛，眼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高兴。
　　——他可以沟通魔气！
　　只要给他一晚上的时间，他就能在体内聚集一丝魔气，而后……
　　羿弑面无表情，但眼中带着狠戾。
　　他受够了今天这般受制于人的感觉了！
　　等聚集一点魔气之后，他明天就能将那个竟然胆敢做他“师父”的小丫头弄死！
　　想到这儿，他眼中的狠戾越发明显，明明是小和尚模样，周身微微泛着黑，眼中如墨，透着危险骇人的气息。
　　这时……
　　“小墨，睡了没？”顾芷缘的声音。
　　准备一鼓作气继续修炼的羿弑眼中杀意更甚，手握紧成拳，呼吸一瞬间变重。
　　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沙哑着声音问：“何事？”
　　顾芷缘打开房门，小小的脑袋探头进来，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看向他：“小墨，你是不是害怕呀？别怕，我过来陪着你。”
　　说完，她进来房间，关上门。
　　羿弑藏在身后的手一瞬间捏紧，颇有些咬牙切齿道：“我、不、害怕！”
　　笑话！
　　他堂堂魔尊，这世界上还有他怕的事情？
　　这小小人修，欺人太甚！
　　顾芷缘却是不相信，狐疑道：“你既然不害怕，那你怎么还没睡着？”
　　羿弑语塞。
　　顾芷缘露出了然的神情，走上前，“哎呀，不要和师父害羞嘛。”
　　她伸手，将羿弑摁倒，给他盖上被子：“小墨呀，快睡觉吧，小孩子应该要早睡，况且你身体还弱，应该好好养着。”
　　羿弑惊呆了。
　　他自打有了意识之后，除了昏迷，从未睡过觉！
　　这小丫头竟然要他睡觉？！
　　他一口鲜血差点吐了出来。
　　他还是光头的样子，个子小小的，眼睛瞪圆，看起来实在是可爱极了。
　　“小墨，你脸色怎么变得苍白了呢？”顾芷缘被他萌到，抬手摸了摸他的小光头，“是不是还是很害怕？放心呢，师父在这儿，你闭着眼睛，师父给你讲故事！”
　　小大人一般，一脸正经。
　　她说着，收回手拿出一本书，非常正经地念了起来——
　　“传闻，天地初开之时……”
　　她揉他脑袋……
　　羿弑感觉到喉管处那口鲜血已经快要吐出来了，他拼命压制着，闭上眼睛，放缓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一定要将这小丫头千、刀、万、剐！
　　顾芷缘念了没一会儿，到了自己该睡觉的时候，万年的习惯让她自然而然合上了眼睛，趴在了床边。
　　羿弑却倏的睁开眼睛。
　　十一二岁的小丫头，非常娇小，一张小脸带着一点微微的红晕，呼吸平稳，但不知道为什么，眉头也微微蹙在一起。
　　羿弑转身看她，几个呼吸之后，他还是伸出手——
　　指间是自己刚刚聚集的魔气，魔神之体聚集的魔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可怕气息。
　　他的手缓缓朝着顾芷缘的脖颈处伸过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要说：　　顾芷缘：哇！小徒弟还可爱，要rua！！
　　魔头（吐血）：噗——
　　【已被玩坏】
　　


第5章 优秀
　　羿弑那带着魔气的手眼看就要碰到顾芷缘的脖颈了，门外却突然有了响动！
　　他的视线猛地朝外面看过去，眼神狠戾。
　　门外是两个修士，他们朝着羿弑房门过来，压低着声音说着——
　　“这绝对是两只肥羊！今天我看那小女孩掏出一大袋灵石，肯定不止带了那些灵石！”
　　“会不会是从哪个大家族跑出来的大家小姐？咱们做了这一票会不会有麻烦？”
　　“怕什么！他们没有修为，我们速战速决杀了他们！让他们神魂俱灭，到时候我们立刻溜走，谁能找到咱们？”
　　“也是，而且现在小孩失踪事件那么多，别人肯定以为他们也是如同柳家小少爷一般被偷走了，联想不到我们身上，嘿嘿！”
　　……
　　两人低声说着，显然丝毫没有将门内的顾芷缘和羿弑放在眼中。
　　羿弑坐了起来，眼神幽暗地看着门口。
　　门很快就被两人打开。
　　他们站在门口，视线刚好与羿弑相对。
　　两人微愣。
　　这五六岁的小和尚，为何此刻看着竟然觉得有些……骇人？
　　屋内光线有些暗，小和尚坐在床上，旁边还趴着一个比他稍大一些的小丫头，那小丫头显然睡得很香。
　　而小和尚穿着黑衣，一双漆黑的眼睛与他们对上。
　　小和尚的身上除了白便是黑，鲜明极致的对比，让人心头莫名一跳。
　　“看什么看？！”其中一人立刻凶煞着一张脸，“小心我将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挖我眼珠子？”羿弑重复，眼中的墨色更深，声音幽幽。
　　那人狰狞着一张脸，伸出手：“怕了吧！怕了就把储物袋拿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别着急，这两孩子长得挺好的，等下打晕了，没准儿能卖进乐坊去！”另一个人嘿嘿笑，眼中满是不怀好意。
　　“这小光头看见我们的脸了，留不得，另一个倒是可以卖到乐坊去。”
　　两人旁若无人调情着，丝毫没有将小和尚以及睡着的小丫头放在心上。
　　闻言，羿弑冷冷看着他们，而后缓缓站起来。
　　他走得并不快，小小的身体从床上跳下来，佛像的光头和嫩白的脸，使得本身看起来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却又因为那双眼睛和他散发的气息，一瞬间周围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煞气变盛。
　　这些人……都该死！
　　那奇怪的小丫头欺负他，这些人竟然也胆敢对他出言不逊！
　　他要将他们和顾芷缘都杀干净！
　　他直接迎上这两人，手指尖刚刚聚集的魔气，若隐若现。
　　眼神狠辣，看那两人的时候，就像是看尸体一般。
　　“小墨！”
　　——这时，顾芷缘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羿弑眼神一闪，指尖的魔气瞬间消失不见。
　　顾芷缘坐在床上，眼中还带着几分睡意朦胧，她朝着羿弑伸手：“小墨，回来。”
　　羿弑抿紧了唇。
　　这丫头怎么醒了！
　　还是根本就没有睡着？！
　　之前就是故意炸他会不会对她出手？
　　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比起面前这两个修士，背后那个看起来没有修为的丫头，才是真正让他忌惮的。
　　想明白后，羿弑抿了抿唇，手背在背后，那一丝魔气再次聚在指尖，转身朝着顾芷缘走过去——
　　“他们抢劫。”
　　他是魔头，他当然只会用阴谋的角度去揣测顾芷缘，如果此刻她朝他出手，他也绝对不会束手就擒的！
　　哪怕就是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在他羿弑这儿讨到好！
　　顾芷缘确实出手了，只是——是将他搂了过去！
　　“小墨呀，你是在我保护我吗？但是你没有修为，是打不过他们的。”顾芷缘一脸激动，眼神中满满的感动，抬手，爱怜地摸着小徒弟的光头。
　　真是太感人了！
　　她刚刚确实睡着了，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小徒弟挡在她的床前，直面这两个来打劫的修士！
　　小徒弟一定吓坏了吧！
　　都这么害怕了，竟然还护着她，果然是很尊敬她这个师父的！
　　顾芷缘揉着他的小光头，笑容灿烂。
　　她家小徒弟这么爱她，初次见面就亲亲，现在又站在她前面保护她，这样厚重的爱，真让她觉得高兴呀！
　　羿弑：“？？？”这人在说什么？？？
　　手上的魔气散去，他一脸懵逼地看着顾芷缘。
　　两个被忽略的打劫修士生气了，一人道：“呵，你们既然这么感动，就一起到阴曹地府去感动吧！”
　　说完，他手上发出一团火，朝着两人袭击了过来。
　　显然，因为他们都看见他的脸了，他便一个也不准备留！
　　“轰——”
　　那团火还没等靠近两人，在床外像是被什么屏障反弹一般，直接朝着来路返回。
　　顷刻间将那人烧得干干净净！
　　空气一瞬间变得安静，那人刚刚站的地方，已经没了一点痕迹，好似从未有人存在过一般。
　　夜晚，格外宁静。
　　只有另一人陡然间变得急促的呼吸。
　　糟了！
　　另一人瞳孔一缩，立刻惊慌转身，手上亮出一道符便准备跑！
　　“现在想走？晚了吧。”顾芷缘两手胸前交叠，缓缓拉开，面前便浮现一棋盘。
　　刚刚那人就像是被什么牵绊住一般，瞪大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嘴巴张了张，竟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棋盘上一颗棋子从白色变成黑色。
　　顾芷缘眼中闪过厌恶：“你们之前定是也没少害人，去阎王殿赎罪吧。”
　　说完，她手一挥，那颗棋子挪动了一下位置，被牵绊住的那人同样顷刻间消失，无影又无踪。
　　羿弑愣住。
　　他的视线看向顾芷缘又看看棋盘，眼神有几分呆滞。
　　这是……阵盘？
　　顾芷缘收拾完两人，将棋盘收起来，朝着他咧嘴——
　　“小墨呀，别怕，师父虽然没有法力，但是阵法造诣很高，没人能够伤害我们的！”
　　羿弑：“……”
　　不知为何，他的脊背有些发冷。
　　怕？
　　他这个魔头，自打生下来从未怕过。
　　但此刻，在这个神秘莫测的小丫头面前，他竟然感觉到头皮发麻的危险感！
　　这丫头小小年纪，阵法竟如此诡异？！
　　万幸他刚刚还没来得及朝她出手！
　　羿弑眉头紧锁。
　　像是又想到什么，他看顾芷缘的眼神变得复杂。
　　所以……刚刚就是他不站出来准备收拾这两人，他们也完全没办法伤到自己？
　　这小丫头睡着了，也还护着他们俩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护着。
　　羿弑此刻的心情，就和他的眼神一样复杂。
　　还没等他复杂完，顾芷缘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又困了。
　　她伸出手，直接将他扒拉倒下，手压在他的身上，嘀咕一句——
　　“大半夜的，好困，睡觉吧，小孩子要多睡觉。”
　　她的眼睛瞬间闭上，呼吸也立刻变得平缓，秒睡了。
　　但她这么轻轻一压，就让羿弑动都动不了。
　　羿弑：“……咯咯咯。”
　　刚刚的复杂立刻消失，他气到磨牙，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眼神凶狠，咬牙切齿。
　　这死丫头！
　　他又想朝着她的脖颈处狠狠咬一口了。
　　要不然还是一起死吧！
　　“乖，别闹。”顾芷缘依旧闭着眼，手无意识摸了摸他的小光头，宛如撸猫。
　　“……”
　　羿弑僵住，一动不动。
　　-
　　天亮以后，微弱的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
　　顾芷缘缓缓张开眼睛，从羿弑旁边爬起来，下床舒舒服服地活动着肩膀，视线看向羿弑——
　　“小墨，昨晚睡得好吗？”
　　躺在床上挺尸一夜的羿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没睡好吗？”顾芷缘诧异道，“那你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不、了。”羿弑爬起来，他是根本不需要睡觉的魔！
　　黑衣都有些皱了，他嫌弃地看了一眼。
　　“小墨真乖。”顾芷缘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回自己房间去了。
　　而背后看着她的羿弑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又僵住。
　　——这小丫头又摸他脑袋！
　　他咬着牙，声音带着滔天杀意——
　　“等到本尊魔气恢复之后，就是你丧命之……”
　　“你说什么？”门口，顾芷缘脑袋探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顾芷缘：我实在是太棒了！太优秀了！我家小徒弟实在是太喜欢我了！
　　羿弑：………………冷漠。
　　


第6章 魔气
　　羿弑：“……”
　　话音瞬间收住，他僵硬道：“没、没说什么……”
　　“哦，那你快点洗漱吧，吃过饭咱们还要继续走呢。”顾芷缘说完，狐疑地看了羿弑一眼。
　　她刚刚走远，隐约听见小徒弟在说什么，便立刻折返。
　　明明是说了，没想到这小子倒是不承认了。
　　莫不是……
　　还不好意思？
　　啧，小屁孩就是麻烦。
　　但谁让她是一个让小孩喜欢的慈爱师尊呢？
　　她当然不会和他计较呀！
　　她就是这般优秀又完美的师尊！
　　-
　　早饭依旧是在客栈吃的，顾芷缘自己不想吃，就一直往羿弑碗里夹小菜，“快吃，多吃点，不够师父再给你买。”
　　吃得异常艰难的羿弑咬牙切齿：“够、了。”
　　他低着头，咬着馒头，眼睑遮住了他的视线，也遮住了他眼中的阴暗。
　　——等到他修为恢复的时候，定是这小丫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
　　心中暗暗放出狠话，嘴上狠狠咬了一口馒头。
　　“让开让开！”门口突然响起喧哗声。
　　顾芷缘抬头看过去。
　　羿弑见此，立刻默默将手上剩一半的馒头从侧面丢在地上，假装吃完。
　　那一队人马很快走进了客栈，视线扫过大堂，打头的中年男人态度傲慢：“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店老板赶紧上前，笑容满脸：“没，没看见什么可疑之人。”
　　“老板，昨晚……”店小二却有些迟疑。
　　“闭嘴！”老板慌忙打断店小二。
　　那带队的人立刻拿出自己的法器，对准老板：“你做什么？！你竟敢欺瞒柳家，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说！”
　　他的眼神立刻变得危险。
　　“哎哟，柳大人，我哪敢欺瞒柳家呀！”老板哭丧着一张脸，只能解释，“昨晚有两个住店的人消失了，东西还在，人不见了。”
　　“小孩？”
　　“不是，是成年修士，炼气期。”老板解释。
　　那柳姓男人眉头皱紧，随即对身后的人说：“这店有问题！你们几个关门！守着所有人都不准进出，你们几个跟我上去查看！”
　　柳姓的男人说完，带着一行人上了楼，其他人立刻堵住门，不让人进出。
　　老板拍了店小二一巴掌，压低声音说：“又不是小孩失踪，你说什么，还要不要我做生意了？！老子出了什么事情，饶不了你！”
　　顾芷缘皱了皱眉头，一边看着那些柳家人，一边拿了一个馒头递给羿弑，“馒头吃完了？不要害怕，再吃点，吃饱些。”
　　羿弑：“……”想杀人。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馒头，狠狠啃了一口。
　　视线看了看地上自己刚刚丢了的半个馒头，又看向手上这一整个……
　　顾芷缘没注意到羿弑的小动作，她见旁边桌上的人在眼神交流，探出脑袋，低声问道：“这柳家人是什么人？怎么大家都听他们的？”
　　消失的那两个人，应该就是昨晚想要打劫他们的人了。
　　只是不知道这柳家又是怎么回事？
　　顾芷缘挑中的是刚刚就面露不岔的人，这会儿一听，也不管是个小孩儿问的，立刻嘲讽道：
　　“还能是谁呀，当然是咱们露水城的第一家族柳家，人家可是背靠长天门，当然说什么咱们就得听了！”
　　另一个人赶紧瞪了他一眼，呵斥道：“休要胡言乱语，近几月，露水城很多小孩失踪，柳家小少爷也是失踪的小孩之一，柳家当然要第一时间找到偷走小孩的妖魔！”
　　他又看向顾芷缘，忍不住道：“露水城最近小孩频频失踪，你们两个小孩子还是赶紧回家，不要乱跑，现在柳家将这个客栈控制起来，对你们来说也是好事。”
　　顾芷缘点了点头，陷入沉思。
　　柳家……背靠长天门？
　　小孩子失踪？
　　她这次下山第一站是要去天机门，但此刻，她却忍不住想要注意这次小孩的失踪事件。
　　——天地因果到了她这个程度，已经可以隐隐有些感知。
　　——她内心想要留下查看，就是这件事可能最终与她有因果。
　　于是，顾芷缘坐着没动。
　　羿弑则完全没反应，他显然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她不动，他也不动，走或者留，对他而言没区别，他只在意——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修为，不再受这小丫头的压制！
　　-
　　柳家上楼搜查，当然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他们家行事作风霸道，于是看着大堂的众人高声道——
　　“所有人都立刻说清楚昨晚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又是从哪儿来的，来我们露水城做什么？”
　　那柳家人不怎么客气。
　　大堂也不是所有人都忍了，终于忍不住有人说：“凭什么？！我们又不是犯人，你们凭什么盘问？！”
　　“就凭这是露水城！”柳家那人冷漠道。
　　“真是好没有道理，柳家仗着长天门就在露水城作威作福，老子今天还就要走了，我看你们柳家能不能拦住我！”那人腾地站起来。
　　几个柳家人一起动了，朝着那人出手。
　　但那人敢站出来，显然也是有些本事的，手上引动一张千里遁地符，人立刻消失不见。
　　“追！”柳家人赶紧冲出去。
　　那打头的人临走的时候，突然回头深深看了顾芷缘和羿弑一眼。
　　顾芷缘和羿弑都没有反应。
　　——他们这两小孩模样的人在外行走，确实有些违和了。
　　柳家人追着那人跑了，客栈老板哭丧着一张脸开始给客人道歉，然后让人去楼上整理房间，顾芷缘坐在大厅，听着别人你一言我一语。
　　而羿弑则微皱眉头，眼神带着几分不耐烦。
　　听了大半天，顾芷缘总算知道了前因后果——
　　露水城是长天门东边的一座城池，长天门虽然是修真界第一门派，但自然也不会亲自将周边全都管理起来。
　　这座城池就是柳家在管，柳家是依附长天门的家族之一。
　　他们归长天门谁管顾芷缘就不知道了。
　　她是长天门的太上长老，知道的都是宗门的大事，这种小事和小家族，她当然是一点也不知道。
　　她甚至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长天门周边的城池都是家族掌管的，这些家族依靠长天门。
　　柳家虽然霸道，但因为上面还有长天门，也不是那种乱来的，露水城发展不错，也很平静。
　　只是几个月之前，突然开始陆陆续续有小孩子失踪！
　　就连柳家的小少爷也失踪了，并且一直都没找到。
　　这简直就是惹毛了柳家，顿时他们暴露出霸道的一面，开始在全城搜查，就连柳家的金丹老祖都出来坐镇了。
　　可纵是如此小心，柳家不仅没找出真凶，这段时间的小孩失踪事件，依旧不断发生！
　　于是，便有人传言是妖魔所为。
　　顾芷缘摸着下巴，心道——
　　“是自己亲自去查，还是联系长天门让他们查，自己等结果呢？”
　　那柳家态度也实在是霸道，出事了好几个月，竟然还隐瞒着，丝毫不往长天门报，反而因此连累长天门的名声。
　　该让长天门罚一罚柳家了。
　　但这件事有一分她的因果在里面，她要是和长天门一起出面，万一被白敏子他们那些人察觉，然后找过来……
　　也是麻烦。
　　她正在纠结，被老板骂了大半天的店小二哭丧着脸上前：“这位小姐和小少爷，你们还是赶紧回家吧。露水城不太平，你们要是在我们店里失踪了，我们怕是又要被柳家折腾了！”
　　“住在客栈，那妖魔也能来？”顾芷缘故意装出惊讶。
　　店小二一脸唏嘘：“当然！那妖魔本事大了去了，就连柳家都能得手，何况是我们这小小的店？我们店是小店，没有大能坐镇，也没有特别好的防御阵法……”
　　这点顾芷缘昨晚已经领教了。
　　“可我们二人离家太远了，暂时回不去，在露水城也没个亲人可以投奔，只能先在这儿住着。”顾芷缘声音不低，隐隐带着害怕。
　　羿弑全程面无表情看着她。
　　他不懂这丫头要做什么？
　　害怕？
　　开什么玩笑，什么贼人不贼人的，就小丫头那魔神之体都伤不了的身体，就算被大能抓走，也绝对是无可奈何，何况小丫头还有出神入化的阵法水平！
　　她会害怕？
　　羿弑冷漠脸。
　　店小二闻言，也没办法将他们赶走，两人是付了灵石的，便只能叮嘱他们，晚上睡觉一定要关好门窗。
　　-
　　天很快黑了下来。
　　顾芷缘送羿弑回房间，眨了眨眼睛：“小墨怕不怕呀，今晚还是和师父住？”
　　羿弑抿唇，黑着脸：“自己住。”
　　他再也不要被这小丫头压着，一晚上都一动不动了！！
　　他要修炼！
　　他要恢复实力，然后好好收拾这小丫头！
　　“唉，那好吧，小墨你千万不要出房门，师父给你布置阵法。”顾芷缘爽快同意了。
　　只是她叮嘱小徒弟千万不要出房门。
　　羿弑点头。
　　给羿弑的房间阵法布置好之后，顾芷缘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日她特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出消息，说她和小墨是单独出来的，如果那“妖魔”今晚要下手，那他们肯定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如果今晚那“妖魔”没下手，她明日就将这件事交给长天门处理。
　　报上去后，她先带着小墨离开，而后偷偷观察，等有结果了再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因果便好。
　　只要她想藏着，长天门的人就不可能将她找到！
　　月亮越爬越高，顾芷缘缓缓闭上眼睛。
　　她倒是不担心小墨的安全，她布置的结界，就是低等灵器也不可能破开，更何况灵器其实并不多见。
　　修真界宝物分为法器、宝器、灵器，灵器是最高级别，普通人用的都是法器。
　　至于传说中的神器，便是只存在于传说中。
　　不过顾芷缘见过神器，她的本命剑就是神器——戮天剑。
　　想到这儿，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颇有些难过。
　　戮天剑是神器，她因为不能使用法力，竟也让她的戮天剑只能蜗居在丹田，没有见光的时日。
　　她摆摆头，将思绪抽回来，身体放松。
　　那结界等闲人不可能破开，就算本事高强破开了，她也不可能不知道。
　　寻常人只要一碰结界，就会同时踏入阵法，被困在阵法当中。
　　也就说，只要那“妖魔”来了，阵法就能将对方逮到！
　　-
　　然而，到底情况和顾芷缘想象中不一样。
　　深夜，顾芷缘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脸色微微一变。
　　魔气！
　　露水城有魔混了进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阵盘微微一动，顾芷缘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身形一闪到了隔壁门前。
　　然而已经晚了。
　　小墨住着的房间，房门大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顾芷缘倏的沉下脸。
　　好样的，竟然真的惹到她面前来了。
　　那偷小孩的，甭管是人，还是妖魔，她顾芷缘都要亲手除了！
　　她沉着脸回房间，带上自己的全部东西，并没有往长天门在露水城的分所去，而是直接前往柳家。
　　叩响柳家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太上长老：爸爸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第7章 放肆
　　在叩响柳家大门的时候，顾芷缘全程黑着脸。
　　也是在这一路上，她分析出了一些问题——
　　阵法没有被人破开，所以小墨定然是自己打开门的。
　　而她原本以为“妖魔”之说是假的，却又在刚刚真的感觉到了魔气。
　　抓走小孩的或许真是魔，就算不是魔，也多半与魔有关。
　　小墨自己开门，这是让她困惑的地方，而有魔出现还掳走小孩，则是让她愤怒的地方。
　　竟然有魔敢混到她长天门范围内来作恶，真是……找死！
　　她的眼中满是锋芒，丝毫没有白日的清澈和懵懂，只余下犀利和冰冷。
　　柳家的门被打开。
　　“谁呀？”两个炼气期的柳家护卫打开门。
　　他们看到十一二岁模样的顾芷缘，微微愣了愣，随即立刻沉了脸。
　　“小孩子家家的，大晚上来柳家做什么？”
　　“去去去，这儿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说完，他们便准备关上门。
　　显然，这是将顾芷缘当做来捣乱的孩童。
　　顾芷缘缓缓抬手，食指和拇指抵着门，就让他们关不上门。
　　不等那些人发火，她拿出一块玉牌，扔在其中一人怀里，冷冷道——
　　“我是长天门的人，要见你们家主！”
　　-
　　而那头，顾芷缘猜得没错，其实是羿弑主动走出房门的。
　　感觉到魔气的，不仅是她，羿弑也感觉到了，到底是魔的祖宗，他甚至还要更早就感觉到。
　　在感觉到魔气的一瞬间，他便立刻走出了房门。
　　门外身影一闪，有人用魔气迷晕他后，掳走他！
　　羿弑没动，他有无数的方法一瞬间将掳走他的魔修杀掉，但他没动，反而闭上眼睛，假装晕倒。
　　魔修定然是来自他们魔界。
　　他要知道这魔修为何会在露水城出现，同时也……
　　顺理成章逃离顾芷缘！
　　不管是魔修还是任何人，在羿弑眼中，都远远没有顾芷缘危险！
　　而巧合的是，这魔修竟然只掳走羿弑，丝毫没有将心思放在隔壁房间的顾芷缘身上。
　　这才让他顺利将羿弑“掳走”。
　　但凡刚刚他也想带走顾芷缘，或者羿弑没主动出来，那今晚他都走不了了。
　　羿弑面无表情掀开眼睑看了看那掳走他的魔修，而对方正在急速前行，丝毫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提着的“小和尚”，那宛如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
　　柳家正堂。
　　柳家几乎所有掌权者都来了，甚至主家的子弟也都到场，全都一脸严肃或坐或站聚在大堂。
　　上首两个位置，其中一个位置坐着一个人，还有一个位置空着。
　　两个位置中间的托盘上放着一块玄色玉佩，上首坐着的柳家主正皱眉看着玉佩，表情狐疑又震惊。
　　其他年纪大些的高层都围上去——
　　“家主？这真是长天门的掌门令？”
　　“是呀，咱们都没人见过掌门令，怎么就信了那个小丫头呢？！”
　　“咱们这阵仗是不是有些太大？要不要请示长天门的柳师叔？”
　　“一个小丫头，不可能拿着那么重要的掌门令，咱们还是质问一下她的目的吧。”
　　……
　　柳家主沉思片刻，追问：“老祖还没来吗？”
　　他口中的老祖，就是坐镇柳家的金丹老祖。
　　站在家主背后的一个娇艳女人上前，皱眉道：“夫君，还请了老祖吗？我觉得不应该这么大阵仗吧？能拿着掌门令的人，无疑都是长天门的重要人物，怎么会是个黄毛丫头呢？而且最近也没什么大事需要出动掌门令吧？这当中定然有问题！咱们应该先问问清楚，不着急请老祖吧？”
　　“可这要是真掌门令……”
　　这时，外面一个声音稚嫩的女声响起：“柳家真是好大的威风，若是不认长天门掌门令，就早日与长天门说清，莫要再打着长天门的旗号行事了！”
　　众人抬头看过去。
　　顾芷缘一袭青衣，挽着两个小髻，嘴角勾着一抹冷笑，大摇大摆走进来。
　　而后，她便直接越过众人，在上首坐下。
　　“小仙子这话实在是冤枉我们柳家了，我们柳家怎么可能不认长天门掌门令呢？只因从未有人见过掌门令，所以才迟疑了几分罢了。”那美艳女子轻声道，同时上前，给顾芷缘斟茶。
　　——显然，此刻情况不明，哪怕不信也没敢直接得罪。
　　顾芷缘没接她递上来的茶水，冷冷扫过他们，又将视线停在美艳女人身上，“你是家主吗？”
　　“我不是，我是……”
　　“我说过，我找柳家家主，你既不是，为何插话？”顾芷缘声音冷了下来。
　　柳家主立刻站起来，呵斥美艳女人：“你闭嘴！”
　　他呵斥完后，笑着看向顾芷缘：“仙子，我是柳家家主，这位是内子。内子无状，我替内子道歉，还望仙子海涵。”
　　他态度恭敬行了一礼，美艳女人眼中闪过恼怒。
　　其他柳家人也微微皱了皱眉。
　　——他们这是觉得家主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行礼，有些丢了柳家的面子。
　　顾芷缘做了多少年太上长老了，她在外行走装小孩的时候，别人怎么说她都不会生气。
　　一旦她心情不好，摆出她长老姿态的时候，就是她不高兴的时候。
　　柳家家主这个道歉，她一点没看在眼里。
　　见她看都不看他一眼，柳家主也皱了皱眉，有了几分火气。
　　但视线看到掌门令的时候，又压制了下来，扯了扯嘴角，问道：“不知仙子深夜持掌门令到我柳家有何事？”
　　“露水城小孩失踪事件，你们到底调查得怎么样了？”顾芷缘终于开口。
　　“这……”柳家主张了张嘴。
　　显然，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小丫头竟然是来问这个事情的！
　　长天门已经知道了？！
　　他的神情有些迟疑。
　　露水城出现了魔修作恶，他却没有上报长天门，这怎么说都是柳家的错，怕是要被重罚！
　　而他背后听到这话的美艳女人却立刻苍白了脸，身体微微颤抖。
　　——显而易见，柳家失踪的小少爷，是她的孩子。
　　“呵，你们柳家是还要瞒着长天门吗？露水城出现了魔修作恶，为何不上报长天门！”顾芷缘声音陡然间变得严厉，呵斥道。
　　家主脸色变了变，半晌才缓缓开口道：
　　“仙子言重了，露水城是有小孩失踪事件，没有上报长天门是我们已经调查到一些线索了，不敢打草惊蛇才没有声张。至于魔修作恶……那是万万不知啊！”
　　道修和魔修一向势不两立，尤其是作恶的魔，长天门早有规矩，长天门范围内但凡出现魔修作恶，必要上报，以免酿成大祸。
　　柳家现在不认！
　　顾芷缘都要被气笑了。
　　这柳家在露水城独大惯了，见她是一个小孩独自上门，还拿着不知真假的掌门令，就打死不认他们已经早知有魔修作恶的事情！
　　原本顾芷缘还是揣测，现在看柳家主这态度，显而易见他们是早就知道有魔，故意隐瞒的！
　　柳家的其他人也赶紧出声——
　　“是呀，仙子虽是长天门的，但也要处事公道，怎么能将知情不报这样的帽子擅自扣在我们柳家身上呢？”
　　“可不是，仙子拿着不知真假的掌门令上门，是否需要先证明自己的身份，再来质问柳家呢？”
　　“我们柳家肯定不可能瞒报与魔修作恶相关事情的！”
　　“柳家相信长天门处事会秉公执法，不知仙子这次独自一人到来，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
　　得，现在他们反过来质问顾芷缘了。
　　他们质问她一个小丫头，到底是哪儿来的掌门令，又是为什么拿着掌门令跑到柳家来追问小孩失踪事件。
　　掌门令这么重要的东西，露水城有人失踪这样不算大的事，这么一个小孩，会拿着掌门令独自一人出来处理？
　　那苍白着脸的美艳家主夫人，更是急促道：“小仙子没有修为，当真是长天门弟子？长天门又怎么会给一个没有修为的小丫头如此重要的掌门令？你到底是何人？这掌门令又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这话就更加不客气了。
　　“放肆！”顾芷缘滔天怒火瞬间点燃。
　　她亲自找到柳家的目的，一是为了早点找到小墨，二是不想引起长天门和外界的注意，没想到这柳家霸道的态度实在是让她生厌！
　　顾芷缘沉着脸双手胸前一拉，一副棋盘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　　兔崽：闪开！长老开大了！！
　　顾芷缘：呵，我的大可不是这个！
　　

第8章 恭迎
　　顾芷缘脾气并不算好，她活了一万零二十岁，虽然前二十年拥有的记忆最丰富，但最长的记忆还是这万年——太上长老。
　　身为太上长老，修真界第一门派的所有长老都得向她行跪礼！
　　让她不高兴的，她显然也没有必要迁就。
　　棋盘出现，让在场的人微微一愣。
　　——毕竟，顾芷缘在他们眼中，就是个没有修为的小丫头。
　　没有修为的小丫头，怎么能动用灵气放出这他们从未见过的——法器？或者是宝器？灵器？
　　顾芷缘是不敢动用体内灵气，她只能沟通天地间的一点灵气，激活阵盘。
　　但只要给她激活阵盘的机会，寻常修士，就绝对不可能斗过她了！
　　棋盘漂浮起来，玄之又玄的一道道符文就朝着特定的方位飞过去，之后消失不见。
　　柳家主大惊失色：“这是阵法！！”
　　这竟然是阵法？！
　　还有这样的阵法？！
　　柳家大惊，随即感觉到危机感，忙想要反抗，却发现——
　　他们动不了了！！
　　柳家人傻眼了。
　　“放开！”
　　“仙子你莫要胡来！”
　　“你放开我们！这是柳家，不是你闹事的地方！”
　　“还不快放开我们！”
　　……
　　顾芷缘不为所动，那小小的白嫩手指，缓缓放在棋盘上。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仙子息怒！”
　　他的声音带着急迫。
　　顾芷缘手指顿住，随即看向门口。
　　一位老人匆匆走了进来，金丹修为。
　　——这就是柳家的金丹老祖。
　　那老人看起来慈眉善目，匆匆进来后，直接朝着上首的顾芷缘微微行礼——
　　“不知仙子到来，老道玄义有失远迎，还望仙子海涵。”
　　家里的老祖来了，而且态度恭敬，柳家人哪怕动不了，也全都安静下来了。
　　顾芷缘却没有其他反应，手指依旧移动几颗棋子。
　　随即，刚刚几个对顾芷缘不敬的柳家人，口吐一口鲜血，苍白着脸倒下。
　　“你……”家主愤怒地张了张嘴，却又因为柳玄义的一个眼神，闭上了嘴。
　　柳家人现在都能动了，却不敢对顾芷缘做什么。
　　只匆忙给倒下的人把脉，见他们只是受了伤，不伤及性命，也才松了口气，赶紧喂下疗伤的药。
　　这丫头移动一颗棋子就能让人重伤！
　　他们哪怕心里憋气，却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话都不敢说。
　　家主让开位置给金丹老祖，而后沉着脸去搀扶美艳女人。
　　他妻子也受了伤，吃了疗伤药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她看他的眼神满是委屈。
　　柳家主心里也憋闷，却什么都不敢说。
　　一个是对方实力强悍，一个是老祖没说什么，他又能怎么样呢？
　　柳玄义一句话都没指责顾芷缘，仿佛受伤的不是他的小辈一般。
　　他只是在刚刚柳家主的位置坐下，视线瞥了眼桌上的掌门令。
　　刚刚其实他一直都在外面观察顾芷缘，并没有贸然出来，因为当他看到掌门令的时候，就知道这东西是真的了。
　　这会儿近看掌门令，上面隐隐的威力，更让他百分百肯定，这就是掌门令！
　　“怎么？你不在外面继续看了？”顾芷缘挑眉，淡淡开口。
　　柳玄义微微一僵，随即又笑了起来，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地说：“仙子刚刚已经出了口气，就莫与家中这些不成器的计较了。渴了吧？我这儿有上好的灵茶给仙子煮一杯。”
　　说完，他竟然旁若无人给顾芷缘煮茶。
　　顾芷缘挥开茶杯，冷冷道：“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看你煮茶，告诉我，柳家现在查到哪一步了？那魔修到底是何人？人又在哪儿？！”
　　柳玄义嘴角再次一僵，随即无奈道：“并未查到人在哪儿，否则我柳家的小少爷也早就已经救回来了……但仙子莫要着急，我家小儿的本命灯还亮着，那偷走孩子的人，并未杀人。”
　　他显然看出顾芷缘这么着急，是有重要的人丢了，所以用他们没死来稳住顾芷缘。
　　不得不说，顾芷缘稍微松了口气。
　　不管小墨为什么走出房门，她总是要找到活着的他再说。
　　倘若她的修为可以用……
　　当时就能直接追着那魔修去！
　　可惜她的修为不能用，此刻就算是找小墨，也要借助柳家的力量。
　　一贯孤独的顾芷缘，第一次想要养一只可以飞行的灵兽！
　　“你们当真没查到魔修在哪儿？”顾芷缘看向柳玄义的眼睛。
　　柳玄义摇摇头：“确实并未，甚至我们也是刚刚知道那掳走人的是魔修！所以尚未及时上报长天门。”
　　这话顾芷缘不相信。
　　柳玄义演得毫无破绽，但其他柳家人可没他这么会演！
　　“对了，不知仙子名讳？是长天门哪位高人门下？”柳玄义笑盈盈问道。
　　柳家其他人没有见过掌门令，不知道这当中还有区别，可柳玄义知道。
　　能发出掌门令的只有掌门和长天门的长老，但长老和长老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有些长老是元婴修士，门人弟子多，有些长老可是弟子少的化神修士！
　　柳玄义此刻是想要知道顾芷缘背后是何人。
　　如果是掌门给的掌门令，或许真是为查这件事来的，那柳家刚刚得罪她的事情，就不是那么严重了。
　　何况对方还让柳家人重伤，他们反而能站在道德制高点。
　　要是顾芷缘是长天门那种护短又厉害的长老门下……
　　哪怕对方出了气，他也不得不继续担心。
　　柳玄义的小算计或许真的小孩会看不出来，但顾芷缘这可以当他祖宗的人，怎么可能被糊弄住？
　　但她懒得拆穿他，只是冷笑一声，伸手将掌门令翻了个面。
　　柳玄义立刻看过去，背后，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字突然出现——
　　墨缘。
　　柳玄义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个字。
　　半响，他额头冒出冷汗，慌慌张张从椅子上站起来，神情再没有刚刚的沉稳。
　　他在柳家人震惊的眼神中朝着掌门令的位置跪下，声音微颤——
　　“柳家玄义，恭迎太上长老令！”
　　他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呼吸声清晰可闻。
　　太上长老令？
　　柳家其他人不懂。
　　刚刚柳玄义神色大变站起来的时候，他们就非常惊讶，不明白一直以来都非常沉稳的老祖这是怎么了？
　　等他磕头跪在地上的时候，他们更是惊掉了下巴。
　　他们不懂太上长老令，但是太上长老他们知道！
　　那是长天门的根基！
　　是他们提都不敢提的存在！
　　这小丫头竟与长天门太上长老有关？！
　　柳家主筑基修为，他这个修为已经可以辟谷了，更不会有普通人才有的一些反应。
　　但此刻，他竟感觉背已经被汗湿，腿也半软，直接跌倒在地。
　　刚刚的愤怒哪儿还看得见，只能看见满脸的惊慌害怕。
　　他们是长天门的附属，对长天门恭敬，对太上长老更是一丝一毫的不敬也不敢有，可就在刚刚，他们竟惹了一个与太上长老有关的小丫头生气！
　　“砰——”
　　柳家主浑身瘫软。
　　其他人随即也慌慌张张跟着跪下，全都收起了脸上的不悦和愤怒，有些小辈还一脸茫然。
　　堂上唯一坐着的，只有在上首的顾芷缘。
　　所有人都对着她这个方向跪下，她一点不自在也没有，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柳玄义，只问他：“说吧，你们查到什么了？”
　　声音很平静，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柳玄义抬起头，微不可见地呼出一口气，“回仙子的话，我们查到是魔修所为，也是在家里小儿失踪的时候才察觉。因为家里小儿失踪，所以不敢闹大……”
　　“老祖！”背后，那位苍白着脸的美艳女人抬头，急促出声。
　　“你闭嘴！”柳家主呵斥美艳女人。
　　柳玄义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家里小儿失踪后本命灯虽然有些不稳，但依旧亮着，我们害怕这是对方的警告，所以没敢上报长天门，只能自己在城里查。”
　　柳家就是害怕长天门插手，那魔修恼羞成怒杀了他们柳家的小少爷。
　　美艳女人捂着受伤的丹田，微微低下头，没再说话。
　　“还有呢？”顾芷缘声音意味深长。
　　柳玄义摇摇头：“还望仙子海涵，柳家能力有限，只能查到这么多了。”
　　柳家主也抬头看向顾芷缘，恭敬道：“仙子，我们也是为了失踪孩子的安全才不敢上报，那魔修应该是金丹修为，若是长天门有高阶修士插手，我们怕他恼羞成怒，反而伤了孩子们的性命。”
　　柳玄义点点头：“是的，不仅仅是我们柳家的孩子，其他失踪的孩子，但凡有本命灯的都可以看出，虽然本命灯不稳，却都性命无忧。”
　　顾芷缘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陷入沉思。
　　其他人也都不敢说话。
　　大厅的氛围有些奇怪，若是有人看见，定会非常震惊——
　　只见柳家所有人都跪着，上首却坐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孩童，无论男女老少，都不敢对上首的女孩有任何不敬，甚至等着她开口！
　　他们以为顾芷缘是在考虑要不要上报长天门，会不会影响失踪孩童的安全……
　　但其实顾芷缘自己出面后，就没准备上报长天门。
　　她此刻是在观察柳家人。
　　半晌，她嘴角微微冷笑：“那好吧，我们就自己查吧。”
　　-
　　羿弑并不在意自己被掳到了哪儿，所以这一路上也没有观察到了哪儿的院子。
　　他只知道这魔修并没有走远，只将他带到一个阁楼，里面还有一人。
　　而后，那魔修将晕倒的他随意丢下。
　　羿弑缓缓睁开眼睛，手指漂浮出魔气。
　　他已是魔神之体，只要他不愿意，在他放出魔气的时候没人能够感觉到。
　　魔气悄然朝着说话的两人而去——
　　魔修对房间里面的另一人说：“今天的货给你带到了。”
　　“多谢。”回答的是一个苍老的女声。
　　“不必谢我。”魔修笑声不怀好意，“你将这些小孩给我吃一两个，那才是感谢。”
　　苍老的女声急了：“你莫要乱来，你们护法可是说过，你要听我的！”
　　“护法已经走了，我吃一两个人，护法怎么可能知道？”
　　那魔修伸手，又将羿弑吸到手上，在他旁边深吸一口气：“我早就受够了能看不能吃！今晚这个就归我了，我可是一眼就相中，亲切得很呢。”
　　作者有话要说：　　魔修：这兄弟好亲切！茫茫人海，一眼相中（害羞.jpg）！
　　羿弑（微笑）：能对你祖宗不亲切吗？


第9章 吞噬
　　魔修淫笑着，非常不怀好意。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丝魔气已经到了他的脖颈处。
　　羿弑睁开眼睛，看着他。
　　护法命令？
　　他身为魔尊，自然不可能亲自处理魔界的事情，他有两大护法，左护法名叫诓蘅，右护法名叫浊束，两人分工合作，为他办事。
　　羿弑之前在魔界的时候，两人态度都是毕恭毕敬，非常尊崇他。
　　他去继承魔神传承，已经想过会并不顺利，早已有所安排，但不管哪一个，可都没有让护法来掺和人界的事情！
　　羿弑原本以为，这魔修掳走孩童，是为了修炼，他一个魔头，自然不会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还与他的护法有关！
　　那苍老的女人急切道：“你不可以这样！”
　　“我还就非要……”魔修低头，准备朝着羿弑张口，却微微一愣。
　　-
　　“仙子，柳家略备膳食，可否请仙子赏脸？”柳玄义露出笑容。
　　顾芷缘看了他一眼，而后道：“不用了，不想吃。”
　　“天已经快要亮了，仙子是否早些歇息？”柳玄义又问。
　　“休息就不用了，还是尽快找到魔修，救人要紧。”他们不担心柳家小少爷，但顾芷缘还是有几分担心小墨。
　　本命灯飘忽，甚至是暗淡，就说明虽然没有死亡，绝对也是受伤状态。
　　早点找到，免得小墨受苦。
　　“可是那魔修神出鬼没，我们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将他找到！”柳家主一脸忧愁，“也不知犬子是否安好……”
　　“你们找不到，不代表我没办法。”顾芷缘眼神有些冷厉。
　　要是她有飞行灵兽，昨晚就不可能让那魔修在她眼皮子底下跑了！
　　更不可能找到柳家，需要柳家这些人来帮忙了！
　　顾芷缘放出棋盘，那棋盘一瞬间高悬，柳家人吓了一跳，就连柳玄义也下意识拿出本命法宝，眨也不眨地看着棋盘。
　　——显然，这棋盘给他们留下了非常深的心理阴影。
　　顾芷缘这才道：“我需要你们帮我，柳玄义，你给阵盘注入灵气，稳住阵盘，柳家主，你派人往西南方向的……”
　　她有条不紊布置起来，声音带着命令。
　　柳家人看了看柳玄义，见对方点头，也各自按照到她的吩咐，去该去的地方布置阵法。
　　只是心里始终难免犯嘀咕，不明白这个小丫头到底要做什么。
　　-
　　“仙子这阵盘委实不凡。”柳玄义喘息了几口气，而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的灵气竟也不够……”
　　他知道这阵盘不寻常，却没有想到，他一个金丹期修为的真人，全身的灵气竟然还不够维持这阵盘！
　　顾芷缘掏出一口袋灵石，丢过去：“灵气不够用灵石。”
　　柳玄义将灵石退回去，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往外拿灵石，一边继续往阵盘输入灵气，一边讨好笑道：“就不用顾仙子出灵石了，这是我们露水城出的事，也是我柳家办事不利，这灵石应该我们出。”
　　顾芷缘看了他一眼，将灵石收了回去。
　　他们既然愿意出，那就他们出吧……
　　没一会儿，柳玄义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
　　这阵法是吃灵石的吗？！
　　竟然用了这么多灵石还不够！
　　柳家主一边往外掏灵石，一边脸色越来越黑。
　　顾芷缘眨了眨眼睛，眼中闪过狡黠，当做没看见，自顾自坐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吃着灵果。
　　“仙子，可否需要用些点心？”美艳女人出来招待她。
　　她背后跟着几个小丫头，手上端着一盘盘糕点。
　　顾芷缘点点头，伸手每样都尝了尝，而后说：“这个、这个，味道不错，回头将这两样准备两盘装起来，给我小徒弟尝尝。”
　　“是的。”小丫鬟屈膝行礼。
　　美艳女人眉眼带笑，仿佛今天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温柔问她：“仙子，您已经收徒了？可是同样被那魔修抓走？”
　　说到这儿，她的眼睛微微红：“爱子一向听话懂事，又是难得一见的天灵根，长天门早就有真人说想要收他为徒，若不是我舍不得爱子离开，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她擦了擦眼角，一脸伤心。
　　“二夫人，莫要难过，小少爷一定会没事的。”背后，有丫鬟心疼地安慰。
　　这位美艳女人显然非常招柳家人喜欢。
　　顾芷缘有些好奇，终于开了尊口回应——
　　“二夫人？你家大夫人呢？”
　　二夫人神情一僵，背后的小丫鬟撇嘴，不屑道：“大夫人已经疯了，咱们府上早就没有大夫人，只有二夫人了！”
　　柳玄义和柳家主非常怕顾芷缘，但这些小丫鬟常年在柳家，他们最怕的就是柳家人，顾芷缘这个让柳家讨好的与太上长老有关小丫头，虽然她们也恭敬，但其实并没有打从心底的恐惧。
　　“闭嘴，不要在仙子面前放肆！”二夫人呵斥道。
　　随即看向顾芷缘，轻声解释一句：“姐姐孩儿早夭，有些疯癫，不常出来见人。”
　　顾芷缘啃了啃灵果，眼睛微微一亮。
　　来了！
　　话本小说中的宅斗来了！
　　顾芷缘眼中的好奇实在是太强烈了，让二夫人微微一僵。
　　“二夫人就是太善良了，大夫人那样的人，留着她命已经是家主良善，二夫人竟还给她单独的院子，让人照顾……”小丫鬟愤愤不平。
　　顾芷缘刚想再问，便有人走了过来。
　　“顾仙子，已经办妥。”柳家主匆匆进来。
　　顾芷缘收起吃瓜的八卦心，视线从二夫人身上移开，严肃了脸，“柳玄义，加大灵气输入，尽快运转阵盘！”
　　被她直呼其名的柳玄义脸一黑，手上却拼命朝着那宛如无底洞一般的阵盘输入灵气。
　　“叮！”
　　阵盘轻微震动，从阵盘发出一丝丝极细的光线，朝着整个露水城四射开。
　　顾芷缘手一伸，阵盘回到她的手上。
　　“将你小儿子的本命灯给我。”顾芷缘看向柳家主。
　　柳家主一愣，有些迟疑。
　　“还不快去！”柳玄义却立刻催促。
　　他们都不知道顾芷缘这是要做什么，但对方这么做显然是有目的，没准儿还真能借助她找到失踪的孩子！
　　柳家主去拿了柳家小少爷的本命灯回来，顾芷缘朝着本命灯打了一个法诀，用棋盘罩着了本命灯。
　　“嗡嗡嗡——”阵盘震动。
　　突然！
　　棋盘上的棋子开始移动！
　　很快便又停了下来，顾芷缘看过去，脸瞬间沉了下来。
　　“仙子？怎么了？”柳玄义声音带着试探。
　　顾芷缘转身看着他，棋盘就在手上，声音冰冷——
　　“你们既然说柳家不知情，那我问你们，为何你们家失踪的小少爷，竟然就在柳家！”
　　-
　　魔修愣愣地看着羿弑那双眼睛，那是怎么样一双眼睛？
　　幽深、漆黑、深不见底、令人恐惧。
　　那一瞬间，魔修突然想到魔界最让所有魔修害怕的地方——万魔渊。
　　那是魔尊定下的魔修囚牢，所有犯错的魔修、以及让魔尊不高兴的魔修，全都镇压在那个地方！
　　在那里面，万魔互相撕咬，没有生死和轮回，无尽痛苦。
　　那深渊就如同此刻对上的这双眼睛，幽暗、深不见底，让人看一眼就升起无边的恐惧。
　　“你是何人？”魔修皱眉，手下意识掐住羿弑的脖颈。
　　这小孩太不寻常了！
　　今晚刚见这小孩，就让他升起想要立刻吃下去的欲望，而此刻对上他的眼睛，竟让他这个金丹期的魔修害怕！
　　羿弑黑漆漆的双眼微微泛红，嘴角更是轻轻上勾。
　　“你想吃我？怎么办，我也想吃你了。”小孩稚嫩冰冷的声音，在黎明即将到来的黑暗时刻，竟显得格外诡异。
　　这魔修金丹期了，如果他的魔气归他，那么他的实力立刻就会恢复一部分，不能让他如同以往一样无敌，但能让他顺利回到魔界！
　　逃离那个奇怪的小丫头！
　　甚至是……杀了那个小丫头！
　　羿弑看着魔修，眼中带着吞噬一切的毁灭情绪。
　　吞噬。
　　——魔神的能力。
　　魔修手上用力，死死掐着羿弑的脖颈，拔高声音：“笑话，你想吃我？！小屁孩儿，下辈子多活几百年再说吧！”
　　他猛地张口。
　　而羿弑的手指同样用力，魔气瞬间勒住这魔修的脖颈。
　　他的魔气哪怕只有一点，也远远不是面前这金丹魔修的魔气威力可以比的！
　　他先吞噬魔修的魔气，然后再审问究竟是哪个护法派他来露水城的！
　　到时候，他可以杀了那个小丫头，也恢复了部分实力，可以回魔界去审问他那不听话的护法……
　　羿弑眼中的红光更甚。
　　正在这个时候！
　　“小墨！”顾芷缘的声音响起。
　　


第10章 是龙
　　顾芷缘进来看到的一幕就是——那魔修竟要吃掉小墨！
　　她瞳孔一缩，立刻抛出棋盘，瞬间沟通灵气引阵困住魔修！
　　“这是什么？！你们放开我！”那魔修瞬间被困住，羿弑也被丢了出去。
　　顾芷缘冲过去接住羿弑，同时朝着柳玄义喊道：“还不快动手！”
　　来不及布阵，她沟通的那一点灵气也只能借助阵盘困这金丹魔修片刻，根本就坚持不了长时间。
　　柳玄义反应很快，倏的冲过去，立刻狠狠朝着魔修攻击过去。
　　那魔修被顾芷缘困住，对上同样修为的柳玄义，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柳玄义，你——”声音中止，只因柳玄义瞬间扭断他的脖子！
　　“砰——”很快，魔修倒在地上。
　　魔气瞬间四散。
　　羿弑猛地推开顾芷缘，想要吸纳这些四散开的魔气。
　　然而与此同时，顾芷缘也松开羿弑，手上掐了法诀，操控棋盘将那魔气吸进去。
　　“咻咻咻——”阵盘运转起来非常快，空气中的魔气很快就全都被吸了进去。
　　这时候，顾芷缘又拿出一个瓶子，引着阵盘将魔气全都渡进了瓶中，这才松了口气——
　　“幸好带了魔炼瓶，总算没让这些魔气四散！”
　　羿弑：“…………”
　　他僵住，满脸的不可置信。
　　魔气！
　　本尊的魔气！！
　　羿弑眼中波涛汹涌，戾气丛生，手掌一转，刚刚吸进身体中的魔气，直接被他用来攻击顾芷缘！
　　——既然怎么逃都逃不了，那就拼个你死我活吧！
　　他已是魔神之体，使用魔气的时候只要刻意压制，任何人都发现不了。
　　他趁机偷袭，就不信现在的他还是伤不到这个小丫头！
　　顾芷缘确实没发现，她扭头，快步朝着羿弑的方向走过去，“小墨！你没事吧，可急死我了！刚刚魔气四散，你年纪小还没修炼，可是会瞬间致命！”
　　她一脸后怕，眼中满是担忧。
　　闻言，羿弑顿住。
　　那朝着她汹涌而去的可怕力量，瞬间散了。
　　他抿了抿唇，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面前这小丫头，眼底划过的几丝复杂情绪，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顾芷缘的脸微微有些泛白，走到羿弑前面。
　　羿弑没动，始终抿着唇看她。
　　所以那么着急吸走魔气，是怕他死了？
　　这丫头……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芷缘抬手，摸了他的小光头一下，声音无奈：“小墨呀，你可吓死我了，但凡我刚刚来晚一点，可能都见不到你了！”
　　她食指中指弯曲，轻敲他的脑袋，“还没和你算账，你为何昨晚要离开房间？”
　　羿弑僵住，瞬间从刚刚复杂的情绪中抽身出来，一双眼睛瞪圆，傻傻看着她。
　　这丫头刚刚竟然敲他脑袋？！
　　放、放肆！
　　顾芷缘知道这小和尚不喜欢说话，瞪他一眼：“师父现在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回头再好好和你算账。”
　　现在顾不上追问羿弑，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魔修和小孩失踪的事情！
　　羿弑：“……咯咯。”
　　他咬牙切齿。
　　刚刚就应该偷袭杀了这丫头！
　　“柳玄义，你杀了魔修？”顾芷缘眯着眼睛，眼神有些危险，阵盘始终拿在手上，“你杀了魔修，我们如何逼问对方有什么阴谋？”
　　柳玄义立刻苦涩解释：“仙子，这魔修法力高强，若是没有阵法，我和他单打独斗是打不过的。仙子阵法只能困他一时，若是被他脱困，我们这些人怕是都不能活……”
　　这个解释非常合理。
　　顾芷缘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伸手一拉，将藏起来的苍老女人拉了出来：“没关系，魔修死了，还有他的同伙可以审问。你们柳家最好没有掺和，否则我定不饶你们！”
　　刚刚她发现柳家小少爷依旧在柳家就转身质问他们，可柳家个个一脸茫然，尤其是那美艳女人，震惊追问。
　　顾芷缘一时都辨不出真假，就干脆先过来救人再说。
　　“我们柳家当真不知道！”柳玄义急了。
　　柳家主也着急上前：“我敢发心魔誓，当真不知道为何魔修和……和顾仙子的弟子竟然都在柳家！”
　　顾芷缘转身看着他们，冷哼一声：“你们最好不要骗我，与魔勾结作恶可是大罪，我顾芷缘此生最恨欺骗，若是欺我骗我糊弄我的……”
　　顿了顿，她的声音犀利又斩钉截铁：“不可原谅！”
　　最后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神都变了，显然，欺骗她对她而言，绝对是一件不可以原谅的事情。
　　她的背后，羿弑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
　　柳玄义的嘴角也僵了僵，随即扯动笑容：“哪敢欺瞒顾仙子，就是有胆也没有那个心，我们柳家未来的希望可还一直被这魔修控制着！”
　　柳家的小少爷是天灵根修士，柳家一直不让他去长天门金丹真人门下拜师，就是指望着能拜师元婴真君。
　　可见柳家对小少爷的期待。
　　“那就审问审问这个同伙吧。”顾芷缘视线看向那个苍老女人，问她，“你是何人？为何与魔为伍偷盗小孩？”
　　这女人非常苍老，头发花白，满脸褶皱，整个人就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
　　闻言，她抬起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看了顾芷缘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江碧君？”柳家主的声音带着试探，也带着不可置信。
　　二夫人身后的一个丫鬟惊呼一声：“大夫人？！”
　　顾芷缘微愣，这就是柳家大夫人？柳家主的原配？
　　二夫人已经冲了上去，对着大夫人就是一耳光，声音尖锐：“你这个毒妇！你把我浩儿藏在哪儿了？！你把浩儿还给我！”
　　苍老的女人本就油尽灯枯，这么一打，更是奄奄一息。
　　顾芷缘皱着眉呵斥：“松开！”
　　柳家人见她不高兴，赶紧上前去拉开二夫人。
　　而江碧君半趴在地上，缓缓抬头，冷笑道：“我不会说的，既然我救不了淮儿，那就都给我淮儿陪葬吧！”
　　“贱人！你把浩儿还我！否则我就将你挫骨扬灰！！”二夫人狰狞着一张脸，朝着江碧君咆哮，哪还有一丝一毫之前的温婉。
　　“呵呵，都去陪葬吧。”江碧君满脸嘲讽，丝毫不惧。
　　“你这个毒妇！”柳家主也气得不行，举着剑指着她，恨恨道，“浩儿在哪儿？”
　　江碧君闭眼，不肯开口。
　　柳玄义知道在江碧君这儿什么都问不到，转身看向顾芷缘：“仙子，你说浩儿就在这个院子里面？”
　　顾芷缘点点头，“是在这个院子里面，有阵法。”
　　江碧君闻言，倏的睁开眼睛看向顾芷缘。
　　顾芷缘已经抛出了棋盘，开始找阵法在哪儿。
　　审问的事情也不着急，人还在这儿，那些丢失的孩子们都是无辜的，尽快找到才好。
　　-
　　“找到了！”
　　顾芷缘的阵法水平不是江碧君可以比的，对方只是在这院子里面用阵法隔了一个密室出来。
　　她举着阵盘，手上掐了几个法诀破阵。
　　“你住手！”江碧君想要阻止顾芷缘，但被柳家人拦住。
　　顾芷缘始终没有回头，阵法很快就被破开。
　　柳家人率先往里面冲去。
　　顾芷缘拉着小墨跟上，还提醒柳家人：“带上她。”
　　她要看着江碧君，柳家人显然有问题，她不看着不放心这些人。
　　这密室已经存在很久了，长长的通道里面满是刑具，顾芷缘皱了皱眉。
　　羿弑跟在她的身侧，他看了看那些刑具，眼神闪烁。
　　这些东西……
　　可真好。
　　要是都能用在这丫头身上，也能报他的仇了！
　　羿弑正阴暗想着，顾芷缘用一只小小的手盖住他的眼睛，声音轻轻——
　　“小孩子家家，别看这些。”
　　他脚步微顿。
　　顾芷缘牵着他继续往里面走，羿弑抿着唇，没有挥开她的手。
　　很快，前方已经传来二夫人的惊呼声。
　　顾芷缘走进去的时候，见整个密室都铺满了被子，上面放了好些个小孩，这段时间失踪的孩子都在这儿了。
　　“浩儿怎么了？！”二夫人声音非常着急。
　　“小少爷没事，只是失血过多，以及……以及丹田受损。”
　　另外一个正在查看其他孩子的柳家人回复了一句：“其他孩子也都是同样的情况。”
　　“贱人！！你对浩儿到底做了什么？！你这个毒妇，我要杀了你！”二夫人再次疯狂，恨恨地想要对江碧君动手。
　　但都被顾芷缘拦下。
　　——她要找江碧君审问，他们现在不能杀了她。
　　不再理会这边，顾芷缘的视线又看向前方冰棺里面的小孩，那小孩面部栩栩如生，但却没有呼吸。
　　最关键的是——顾芷缘心口微微跳了跳。
　　她走上前，轻声问：“这是谁？”
　　“这是……”柳玄义的神情有些迟疑。
　　顾芷缘疑惑地看向他，神情带着不解，“你不知道？”
　　柳家主也露出同样的神情，随即眼神中带着困惑和震惊：“这是我的大儿子柳淮！但柳淮十年前刚刚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呀！”
　　顾芷缘也是一惊。
　　刚刚出生就死了，这躺在冰棺里面的孩子也确实没有呼吸，但……
　　分明是十岁孩童模样！
　　所以这孩子死了，但却还在长大？
　　她上前，伸手想要触摸一下柳淮。
　　然而江碧君的反应却非常大，油尽灯枯的她甚至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将拉着她的柳家人掀开，冲上前来紧紧抱着柳淮。
　　她声音尖锐又疯狂：“我的淮儿没死！你们都要害他！”
　　江碧君的尖叫声带着一种力量，就连顾芷缘都被震得皱了皱眉。
　　“我的淮儿没有死，我要带他走，我要去救他！”江碧君越发疯狂。
　　但随着她说出这句话，额头处微微泛着白光，若现若现长出两角，这时半空中竟真的浮现了一个空间漩涡！
　　江碧君抱着柳淮冲了进去。
　　顾芷缘几乎想都没想，拉着羿弑也跟了进去！
　　她终于明白了！
　　这对母子都不是人！
　　——是龙！
　　作者有话要说：　　滴！
　　太上长老心心念念的飞行灵兽到货！
　　


第11章 旋涡
　　从江碧君抱着柳淮进去，再到顾芷缘拉着羿弑跟上，前后不过片刻，柳家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就算反应过来……他们也不会跟上去。
　　“顾仙子！”柳家主神情着急。
　　那可是拥有太上长老令的顾仙子啊！
　　如果在他们柳家出了问题，长天门会不会找柳家算账？！
　　柳家主一想到这个，就十分着急。
　　这时候，柳玄义却说：“不要着急，顾仙子失踪……也是好事……”
　　“老祖！怎么会是好事呢？！众所周知，空间旋涡百分之八十都是死亡，她进了里面，多半是凶多吉少。如果顾仙子在我们柳家出了事情，那……”
　　长天门知道后，还能饶了柳家？！
　　抱着柳浩的二夫人突然开口：“顾仙子如果没出事，我们柳家就没事吗？顾仙子出事了……倒是也是好事。”
　　柳家主一愣。
　　柳玄义点点头，转身看向柳家主：“她说得对，江碧君死了是好事，顾芷缘死了也是好事……这样我们柳家在这中间做的事情，就再没有知道了。”
　　柳家主张了张嘴，想到柳家在这次小孩失踪事件中做的事情，瞬间沉默下来。
　　除非顾芷缘丝毫没有怀疑，可那丫头虽然看起来年纪小，却非常不简单，也不是好糊弄的，他还真不确定顾芷缘猜没猜到。
　　二夫人低头看着怀里的柳浩，声音阴冷：“顾仙子显然已经对我们有所怀疑，如果让她上报给了长天门，柳家绝对要完！但她现在出事了，还是自己跳进去的……可与我们柳家没关系。”
　　顿了顿，二夫人又说：“顾仙子是谁我们一无所知，一个小孩偷偷来柳家，长天门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怕是长天门的人都不知道，如果长天门不知道的话……”
　　柳玄义想了想，几乎笃定道：“长天门肯定不知，否则不可能让一个没有什么修为的小丫头来管这件事了！”
　　柳家人都没有说话，显然是认同的。
　　他们猜测，顾芷缘应该是长天门某位大能的弟子、晚辈或者是太上长老峰上的小徒弟，而后偷了太上长老令下山……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旋涡究竟是怎么出来的？”有一个柳家人疑惑问道。
　　柳玄义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是在江碧君大喊大叫之后出现的，就像是……召唤出来一般，江碧君有这样的本事？根据传闻，只有化神及以上修士搏斗才有震荡出空间旋涡的可能吧！”
　　“不可能与她有关，碧君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父亲当年在小渔村捡到她，见她灵根不错就带回来养大，我和她成亲这么多年，也从未有过什么不同！”
　　像是想到什么，柳家主喃喃：“只是淮儿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玄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总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这件事藏着的怪异之处实在是太多了！
　　突然凭空召唤出旋涡的江碧君，一个早就死了却还在长大的柳淮……
　　就连那手持太上长老令的顾芷缘，以及一个光头小和尚，处处都不对劲，也处处都是奇怪的地方。
　　这让柳玄义心头总有些说不出的担忧。
　　这时候，二夫人突然说：“根据记载……进了空间旋涡的人，如果要出来，也必须从进去的地方出来，否则就算活着，也出不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意味深长。
　　柳玄义那张苍老的脸色，带着隐隐的狠意，声音却淡淡道——
　　“让人找厉害的阵法师过来，如果三天之内长天门都没有动静，就将这个地方用阵法封起来，绝对不能让这个地方再震荡出空间旋涡。”
　　-
　　顾芷缘不怕空间旋涡，当年她单挑另一个门派的时候，也曾震荡出空间旋涡，她还进去走了好几遭，从未有过问题。
　　所以她才立刻跟了进来。
　　她是一定要跟着江碧君母子的，小墨没有修为，将他一个人留在那显然有鬼的柳家，怕是凶多吉少。
　　于是，她干脆带小墨一起进来！
　　顾芷缘将小墨紧紧抱在怀里，又掷出棋盘，罩在他的身上，保护着他。
　　只是……江碧君召唤出来的空间旋涡明显与之前进过的不同！
　　这空间旋涡对身体的撕扯更大，转移也显得格外困难。
　　顾芷缘的身体完全扛得住，但她的灵气难以一直支撑她的棋盘！
　　可若是不支撑棋盘……
　　那小墨怕是要瞬间被撕碎！
　　她紧紧咬着牙，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墨。
　　对方也正看着她，一双黑漆漆的眼中深不见底，也看不出情绪。
　　“小墨……别怕……”
　　她将他带进来的，她就要负责。
　　这是初次见面就亲她的小墨，是那个有劫匪却站在她床前的小墨……
　　顾芷缘忍着身体撕扯的疼痛，依旧坚持往阵盘输入灵气。
　　她的嘴角溢出鲜血。
　　羿弑一直看着她，自然也看见她嘴角的鲜血。
　　他的视线盯着那不断溢出的鲜血，抿紧了唇，而后缓缓开口：“放开我吧。”
　　他已经是魔神之体！
　　怎会怕这旋涡！
　　顾芷缘低头，嘴角缓缓露出笑容：“小墨，不要担心师父，师父会保护你的。”
　　她徒弟小墨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但纵是在这个时候，他见她口吐鲜血，宁愿自己死，也要她松开他……
　　顾芷缘还有很多质问要问他——比如说为什么走出房间被掳走？以前到底有什么经历？为什么总是不说话？
　　但此刻，她突然就什么都不想问了。
　　——这是她第一次收的小徒弟，一个虽然面冷，但让她温暖的小徒弟。
　　她依旧维持着灵气的输入，旋涡当中罡风越来越盛。
　　羿弑始终抬头看着她。
　　他不知道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历，也不知道这丫头为什么输出灵气就吐血，但他知道——
　　如果再这么下去，她或许会重伤、会死。
　　只要他暴露身份……
　　或者推开她自己去承受这罡风……
　　她就能毫发无伤的活下去。
　　但羿弑都没动！
　　他依旧待在顾芷缘怀中，用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就那么平静地看着顾芷缘，看着她为了保护不需要保护的自己，走向死亡。
　　心软？
　　他已是魔神。
　　他又怎么会心软？！
　　内体的撕扯感非常强烈，再加上拼命往外渡灵气，就宛如千万根针同时扎在她身体一般，她痛到脸白得难看。
　　罡风再次变盛，顾芷缘加大灵气往阵盘里面渡，而后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噗——”
　　她体内一瞬间爆发出一股让人颤栗的威压！
　　就连羿弑都微微一颤。
　　危险！
　　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散发出威压的顾芷缘。
　　这般让他有危机感的人……在见到这小丫头之前，只有墨缘一人。
　　但这小丫头不可能是墨缘！
　　墨缘是法力深不可测的长天门长老，而且本命武器是戮天剑，绝对和阵法没关系。
　　这小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为何体内有让他颤栗的可怕威压？！
　　顾芷缘感觉到她一直压制着的修为即将暴动，脸色陡然间变了。
　　如果她用自己体内的力量，她会长大，但她也会……更快走入死亡！
　　但要是停止……
　　小墨会死。
　　顾芷缘咬着牙，陷入两难的局面。
　　这时，突然罡风变弱，前方出现耀眼的亮光！
　　顾芷缘顿时松了口气，立刻将体内那快要暴动的力量压下去！
　　“噗——”
　　她再次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而后闭上了眼。
　　强压这股能量，她会昏迷过去，但……她不会长大，也不会临近死亡。
　　顾芷缘放松地晕了过去，她的身体强悍，所以她一点也不怕自己昏迷的时候会死。
　　前方就是出口，哪怕她晕倒，只要还在通道里面，就能顺利出去。
　　她只是担心小墨会不会掉下通道。
　　因此，在晕倒的前一刻，她紧紧抱着小墨。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她晕倒的那一瞬间，她怀中那让他护着的“小墨”眼中闪过红光。
　　这丫头很危险！
　　她让他觉得忌惮。
　　在顾芷缘晕倒的那一刻，羿弑伸出手，眼中带着冰冷，狠狠推向她！
　　旋涡即将达到终点，他将她从出口处推开，通道关闭后，她就将永远留在这里面！
　　这个让他感到威胁、奇怪的小丫头，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手碰着顾芷缘的时候，他的视线对上了她嘴角的鲜血痕迹，手微微一顿。
　　——他是魔，是自私自利的魔。
　　很快，羿弑眼中再次闪过冷漠，手上猛地用力！
　　

第12章 腹域
　　手推在顾芷缘的身上，却没能将人推开。
　　——她紧紧抱着他。
　　这是护着他？
　　心头隐隐冒出一股奇怪的感受。
　　羿弑抿着唇，指尖瞬间飘出魔气，那双洁白如玉的小手，此刻被漆黑的魔气环绕，显得有些骇人。
　　“去死吧！”
　　——她死了，没人威胁他了。
　　——他也不会再产生什么奇怪的念头了。
　　他的手再次推向顾芷缘！
　　像是晕睡中并不安稳，顾芷缘紧锁着眉头，嘟囔一句：
　　“小墨……别害怕……”
　　羿弑再次僵住，指尖的魔气顷刻间散了，那放在她身上的小手，并没有再用力。
　　“砰——”通道到了尽头，两人被抛了出去。
　　-
　　顾芷缘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的平地。
　　她缓缓用手撑着地爬起来，眼神有片刻朦胧，随即立刻恢复了清醒。
　　“小墨？”
　　“嗯。”背后，稚嫩的声音应了一声。
　　顾芷缘回头，松了口气，缓缓露出笑容，灿烂的笑容极为耀眼：“你没事吧？”
　　羿弑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
　　“小墨？”
　　“没事。”他缓缓开口。
　　顾芷缘上前，揉了揉他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小墨呀，师父今天可是救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
　　被揉到脸变形的羿弑：“……”好感动，感动到想要杀了你！
　　他只要一想到，这丫头今天没去“救”他，那他可能已经吸走了那金丹魔修的魔气，恢复一部分实力，回到魔域……
　　他就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这丫头！
　　他可太他妈感动了！
　　顾芷缘：“小墨，你又不说话？”声音带了两分危险。
　　羿弑：“……感动。”
　　顾芷缘笑了，继续揉他的脸颊：“真乖呀！”
　　“……”
　　逗弄了小徒弟，顾芷缘心情变好，爬起来四下看了看，好奇问道：“你有看到那母子俩吗？我们是前后脚从一个通道过来，应该也不会相隔太远。”
　　她的目的就是找江碧君母子，要是弄丢了，那简直是白跑一趟，同时也是白受伤了。
　　羿弑摇摇头。
　　他打从过来就没有看到别人，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找谁。
　　顾芷缘四下看了看，周围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她往前走了走，周围都被雾遮住，让人看不清楚，也走不过去。
　　她伸手摸了摸那雾，又双手一拉，滑出棋盘。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羿弑问。
　　他一贯不关注到哪儿了，但是这个地方很神奇，既没有灵气也没有魔气，便让他忍不住也好奇问了句。
　　顾芷缘摸了摸下巴，没有回答，只是喃喃：“不应该呀……”
　　怎么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而且这一界……还有能够困住她的地方？
　　除非不是这一界！
　　顾芷缘眼睛一亮，抬头看向空旷的天空，拔高声音：“大夫人！这是你的地方吧？这是你的龙之腹域！”
　　龙在他们腹部的位置都有一个领域，很多龙有私藏宝物的习惯，就喜欢藏在他们的腹域，所以通常也称龙的宝库。
　　但这位名叫江碧君的大夫人，显然就没有宝物，甚至这个地方也才刚刚开用，没有能力撑出一个宽大的空间！
　　然而她喊话之后，这个空间依旧没有其他人出现。
　　顾芷缘小脸鼓起来，瞪圆眼睛，幽幽开口：“你莫要藏了，你若是不出来，你的孩子就彻底没救了。”
　　话音落地，“砰”的一声响。
　　——江碧君抱着她的孩子落了地。
　　然而，她和柳淮都浑身是血，不成人样，尤其是她，仿佛只吊着一口气了。
　　两人一落地就瘫在地上，哪怕已经没有气力，她也是抱着柳淮的。
　　顾芷缘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几步上前：“这是流觞水，疗伤圣药，虽然救不了你了，但也能缓一缓。”
　　江碧君摆摆手，将瓶口推开。
　　“咳咳咳咳！”她一阵猛咳，咳出了一身血，“不用……浪费……”
　　哪怕是没见识，她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顾芷缘叹口气：“喝一口吧，起码能够不那么难受。”
　　她伸手给她灌了一口，效果还算明显，江碧君稍微有了些精神，她早就已经油尽灯枯，再喝也没有用。
　　“你说有办法救我淮儿？可是当真？！”江碧君一手抱着柳淮，一手紧紧抓着顾芷缘。
　　对方刚刚拿出流觞水这样传说中的东西让她燃起了希望，或许……她的孩子真的有救了？
　　顾芷缘微低着头看她，哪怕对方的眼神充满了执拗和哀求，她也只是说——
　　“但我要知道你和柳淮的一切，以及这次小孩失踪事件的前因后果。”
　　江碧君愣了愣，随即缓缓开口：“好，我都告诉你……”
　　-
　　原来，江碧君并不知道自己是龙。
　　她和一个人修没有任何区别，可以修炼，拥有单一水灵根，天赋异禀。
　　江碧君是怎么出生的，父母是谁，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年柳家主柳常青的父亲见她灵根好，将她从小渔村带回去收为徒弟。
　　江碧君和柳常青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单一水灵根资质非常好，修为进度很快，柳常青的父亲——当时的家主，便做主让他们成婚。
　　那时候的江碧君非常高兴，她从小就喜欢柳常青，而柳常青显然对她也是喜爱的。
　　刚刚成婚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可万万没想到，成婚半年，她竟然修为停滞，再无长进！
　　柳家初时非常在意，找了很多医师看过，但都毫无办法，只剩下柳常青还在为了江碧君奔走。
　　但江碧君在柳家的地位，还是肉眼可见地下降。
　　没多久，柳常青继任了家主之位，他太忙了，忙到江碧君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他。
　　那个时候的江碧君虽然成了家主夫人，但依旧孤独，不管她怎么努力，修为总是不能寸进。
　　而且那么多年，她始终没有怀孕。
　　于是，柳常青带回了一个小丫头——也就是现在的二夫人叶莲。
　　“……那时候我虽然难过、伤心，但并不怪常青，他是家主，他有自己的无奈，我那么多年也没有为他怀上一个孩子，柳家长辈也会给他压力。他那时候说过，他对叶莲只有同情，没有爱。”江碧君声音沙哑，带着落寞。
　　顾芷缘却突然说：“人类生子是怀胎十月，金丹以上可能会加长时间。但龙是神兽，与人类相较甚远，或许当年你修为不长进的时候，便是已经怀了龙蛋。”
　　江碧君一愣，随即手微微颤抖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原来……
　　那个时候是因为已经怀孕了？
　　“可是那个时候，没人诊出我怀孕了……”她抬眸看着顾芷缘。
　　顾芷缘想了想，摇摇头：“龙蛋是神兽，自然有自己的天赋血统，在母体的自我保护，是非常常见的一种能力。”
　　她顿了顿，又说：“就比如你能召唤出旋涡，这就是你的天赋能力，哪怕你根本没什么修为。”
　　江碧君好半天没说话，又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其实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与龙有关，当初……”
　　她继续讲述当初发生的事情。
　　二夫人叶莲的到来可以说让她痛不欲生，但她那时候非常自卑，甚至认为——已经修为不能前进的自己，配不上柳常青。
　　也因此，早些时候，她虽然没有想过和叶莲和谐相处，却也试图无视她。
　　可叶莲不这么想。
　　一个修为不能再进一步，又始终没有怀上孩子，连叶家都放弃的大夫人，怎么可能不让她滋生出野心？
　　于是，叶莲让江碧君知道了，什么叫做女人的手段。
　　没成亲之前，江碧君的生活只有修炼，成亲之后她的生活也只多了丈夫柳常青，如何能够与一个凡尘大家族尔虞我诈斗争出来的小妾之女叶莲斗？
　　“我一直都不明白，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柳家开始厌恶我，就连……就连我的丈夫柳常青也开始不想见到我？”
　　江碧君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难过，“我斗不过叶莲……她总是能够算计到一切，我送出的东西必定会有人吃出问题，我屋里的东西也会莫名其妙成为我的罪证！甚至……甚至我给常青熬的汤，也被加了合欢散，差点让正在准备进阶的他，前功尽弃！”
　　顾芷缘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她只在话本小说看过这种故事，受害者……她还是第一次见。
　　“那之后，我被关进了刑堂，老祖想要等常青疗好伤来处置我。我在刑堂出不去，我祈求常青赶紧好起来，但终究抵不过下药的叶莲日日守在他身侧……”江碧君哭了出来。
　　她哭着问顾芷缘：“你说，我应该怎么做？那药明明是叶莲下的！她却守在常青床前，感动了常青……”
　　江碧君显然恨得不轻，手指泛白。
　　顾芷缘想了想，手指摸摸下巴，说：“是我的话……杀了叶莲！”
　　江碧君一愣，眼神有些茫然。
　　显然，这个答案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她那时候只想如何为自己辩驳，之后也是悔恨为何自己斗不过叶莲！
　　从未想过……杀了叶莲。
　　“我从刑堂出来，迎接我的就是常青那双深情看我的眼睛，看向了叶莲！他将对我的爱转移向了叶莲！就因为她下药害我，却又假模假样去照顾常青！我找不到证据，我如何辩解常青都不信我，如果是你，你又该怎么做？”
　　江碧君抱着柳淮，拔高声音，继续质问。
　　顾芷缘一脸认真：“杀了柳常青！”
　　“……”一时之间，江碧君都有些愣住。
　　“可是柳家……”
　　“哎呀，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别问我，问我就是都宰了！你是修士，又不是凡人，你只是修为不能再进一步，又不是修为没了！这么冤枉你，惩罚你，还想什么争斗不争斗的，杀了再说！”
　　顾芷缘不耐烦地摆摆手，用那双看起来天真的圆溜溜眼睛看着她，一脸好奇：“后来呢？我要听后面！”
　　她的背后，同样认真听“故事”的羿弑，非常赞同地点点头。
　　对，还需要想怎么做吗？
　　那先杀了再想吧！
　　作者有话要说：　　羿弑：这小丫头不错，说到本尊心坎了！
　　两个没有同情心、眼巴巴听故事的小家伙：继续继续！
　　江碧君：………………
　　


第13章 魔龙
　　这小丫头的回答，江碧君是万万没想到。
　　也因此她呆愣了好久。
　　好一会儿，她才嗤笑一声，嘲讽道：“哈哈，我真傻，我竟然被这样的问题饶了进去，叶莲那般算计我的贱人，早就该杀了！”
　　“常青……常青……”她喃喃几声，随即坚定道：“柳常青不信我、弃我，我也早该与他一刀两断！这么多年，我竟然为了这个困扰一生！哈哈，我真是个傻子！”
　　江碧君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大概是这些年憋狠了，她还是将后来的事情告诉了顾芷缘——
　　所有人都认定合欢散是那时候已经不受宠的她下的，还有不少伺候她的人，竟然出来“坦白”许多她的“罪证”！
　　——那些都是她没有做过的事情！
　　但所有人都信了。
　　柳常青也信了，没有杀她，却也站在家主的位置上，公布了对她的惩罚。
　　也是那个时候，她被诊出怀孕了。
　　那是柳常青的第一个孩子，惩罚自然也不用受了，她依旧是他的大夫人，只是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二夫人叶莲管了。
　　她那段时间守在柳常青床前，甚至牺牲自己修为帮助柳常青的行为，得到了柳家上下一致的满意。
　　就连老祖都对这个方方面面做到完美的二夫人非常满意。
　　江碧君怀孕期间已经是二夫人掌管叶家的后宅，那段时间她甚至不敢吃送来的东西，她知道叶莲的手段，也知道对方不会允许她顺利生产的！
　　她非常小心，可哪怕那么小心，却也在生产的时候出了事。
　　不仅大出血，刚刚生下的孩子还没有呼吸！
　　江碧君不相信，紧紧抱着柳淮不准任何人带走。
　　柳家人也没人管她，甚至没人给她治疗，毕竟——死胎不吉利。
　　他们都等着她和柳淮一起死，却没有想到，她硬生生熬了过来，虽然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但到底没死。
　　“……我没死成，所以他们将我关了起来，再不许人提大夫人。”想到那段时光，她整个人都有些颤抖，“叶莲给了我一个院子，让人封了我的经脉，又让伺候我的人日日在密室折磨我！”
　　顾芷缘微微一愣。
　　所以，她听到的“二夫人良善”还找人“伺候”大夫人，其实……就是找人折磨她？
　　那个满是刑具的密室，其实是当年用来折磨江碧君的？
　　顾芷缘皱紧眉头，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为什么非要这么折磨一个人？
　　就因为同一个男人，利益相争？
　　可就算是先来后到，也是江碧君在前，叶莲在后！
　　她鼓起了小包子脸——
　　果然，这种事情还是不需要多想，先杀了再说！
　　“我每天都生不如死，我想跟着我的孩子淮儿一起离开，可是我偷听到叶莲竟然将我的淮儿就那么扔在乱葬岗！”江碧君咬牙切齿，充满了恨意，“我也是那个时候，突然发现虽然我还是不能修炼，但我的身体强度变大，法力也变强！”
　　顾芷缘像是想到什么，说——
　　“你虽然是柳淮母亲，但你的血脉没有柳淮强大。它应该才算是真的龙，你只是有龙的血脉。生下它后，你的血脉也稍微变得强大了些。
　　“所以你的实力才会变强，而你怀上柳淮就不能修炼，恰是因为你血脉的觉醒，不再算是人修，自然不能如同人修一般修炼！”
　　江碧君身上是有龙的血脉的，只是一直没有觉醒，但柳淮反而继承了更多的血脉，甚至返祖，更加纯粹！
　　以至于使得怀上它的江碧君血脉也提升了。
　　“原来……竟是这样！”
　　江碧君愣愣看着怀中的孩子，虽然她的遭遇和这孩子也有一定关系，但她看柳淮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慈爱。
　　“我熬着，拖着，熬到他们懒得再折磨我了，我才能偷偷跑出去，找到我的淮儿带回来……”
　　她像是想到什么，用急需认同的眼神看着顾芷缘：“淮儿真的没死！他被一块布裹着在乱葬岗那么久，我找到他的时候，还和一个正常婴儿一模一样！”
　　——只是没有呼吸。
　　“我偷偷将他带回去，像是照顾一个孩子一样照顾他，给他喂水喂食，他能够长大的！他真的没死！”江碧君眼睛瞪大，声音也变得急切。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我想要去找柳常青，让他救救淮儿……可是没有想到，我看到的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叶莲。”江碧君咬牙切齿，“她也怀孕了，我恨她，但我也不想怎么她，我只想找柳常青！可我没有想到，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就挺着大肚子倒在地上！”
　　顾芷缘：“……”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也不知道说江碧君什么了。
　　“柳常青他们来了，他们不听我说，我一提到淮儿，他便踹我一脚，骂我疯子……”江碧君眼神变得呆滞，嘴角的笑容嘲讽，“我知道，我不可能求他救淮儿的。甚至我都不能说——因为那样，只会让叶莲对淮儿下手！”
　　顾芷缘问她：“你后来抓小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后来想了很多办法，始终没办法救活淮儿，我将自己的修为渡给他，没用，我偷了灵药给他，也没用……这么多年，我始终没有放弃。几个月前，有一个魔域护法找到了我！”江碧君抿着唇，看向顾芷缘。
　　她不能放弃救淮儿的希望，她马上就要死了，哪怕顾芷缘只是个孩子，她也不能放弃这一点希望。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所以，她全都坦白了。
　　毕竟比其魔，她其实更相信人。
　　话音落地，顾芷缘和羿弑同时皱起了眉头！
　　“护法？魔头羿弑身边的两大护法之一？”顾芷缘眉头紧锁，她知道这事有魔参与，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护法！
　　魔头羿弑身边的护法，那可是化神后期修为！
　　“对，我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魔域的护法，他教给我一个救淮儿的法子，还将一个金丹魔修派给我，助我成事……”江碧君知道那魔肯定是别有用心，但那已经是她当时能够抓到的唯一救命稻草。
　　“利用那些小孩做什么？”顾芷缘追问。
　　“放血，将淮儿泡在其他孩子的血中，还要抽取其他孩子尚未成熟的丹田之气，渡到淮儿的丹田当中！”江碧君眼神闪过愧疚。
　　——但她已经疯了，她活着就是为了柳淮，哪怕是伤害其他无辜的孩子，她也要救淮儿，只要能救淮儿，她愿意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糊涂！”顾芷缘呵斥一声，“你怎么这么蠢？魔说的话你也信？！是呀，按照这个方法你孩子是会醒来，但你知道醒来的是什么吗？！”
　　江碧君眼神茫然，看着她，疑惑喃喃：“什么……”
　　“是魔龙！”顾芷缘简直恨铁不成钢，指着她讽刺，“如今拥有神兽血脉的妖兽越来越少，你血脉不纯，和一个人修生出血脉如此强大的龙，你竟然听信魔修的话，差点让一只神兽，觉醒成魔龙！”
　　“怎么会？！”江碧君满脸的不可置信。
　　顾芷缘冷哼一声——
　　“天地之间，有因必有果，龙本是神兽，你家孩子一直没有醒来，只是因为提前从母体出生。当年它感应到你的危机，提前显怀成形，龙刚出生形态是蛋，它知道你的危机，所以化成人，但也只是化成一个人，这具身体就是它的蛋壳！
　　“你本只需要等它破壳而出，可你竟然用最纯的孩童血以及丹田气浸泡龙蛋！这是作恶！也是魔修秘术！柳淮时时刻刻被恶包围，破壳的瞬间，就是魔龙降世的时候！为何护法会从魔域到人界来帮你？那不是帮你，那是等待魔龙降世后，收为他的魔兽！”
　　背后，羿弑眉头紧锁。
　　到底是他的哪一个护法，竟然有了这样的野心！
　　几个月前……
　　几个月前他这个魔尊可还在魔域！
　　江碧君整个人颤抖起来，双目一瞬间浸湿，她抖着手看着怀中的孩子，脸上一瞬间后悔、懊恼、痛苦……
　　半晌，她抬头看向顾芷缘，眼神带着哀求：“淮儿……淮儿真的还能救吗？”
　　顾芷缘长出一口气，心道，也真是世间的缘分，正巧她下山，正巧她知道了这件事，又正巧她拥有这世间唯一能救它的东西……
　　“我能救它。”没等江碧君高兴，顾芷缘沉着脸说，“但我救不了你，我也不会救你。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不管你遭遇了什么，作恶就是作恶，你伤害了那些无辜的孩子！”
　　顾芷缘是长天门的太上长老，长天门的很多规则都会找她裁定。
　　所以她有清楚明白的是非分界线，她可以听八卦一般听江碧君讲“故事”，可以对叶莲和柳常青厌恶。
　　但不会因此忘记——不管因为什么，江碧君终究是害了那些孩子。
　　江碧君心里也清楚，所以她咳嗽一声，低声道：“是我的错……我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再弥补我的过错了……”
　　她能够感觉到流觞水效果在渐渐消失，也能够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没有力气，油尽灯枯最后的一丝苟延残喘。
　　“我只能用我的死来忏悔……下辈子、下辈子我再来还……”江碧君眼角泪珠滑落。
　　顾芷缘轻声叹口气：“但你到底留了一线，没将那些小孩全抽了丹田之气。也没彻底毁了根基，还能补救。我现在救柳淮，助它破壳，让你临死见它一面。”
　　


第14章 龙珠
　　魔修给她的那个法子，其实是直接抽走那些小孩的全部丹田之气，若那孩子还没有修炼，便只有死！若那个孩子已经修炼，也彻底毁了根基。
　　江碧君到底不忍心，还不算是完全无可挽救。
　　顾芷缘看着她额头那两个若隐若现的角，再次无声叹了口气。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顾芷缘就更不可能猜到了。
　　随着顾芷缘说完这话，江碧君眼中又有了光芒。
　　——能够见到孩子，是这个临死的女人最大的愿望了。
　　顾芷缘先将柳淮泡在流觞水中，刚刚那给江碧君喝一口的流觞水，这会儿她几乎将自己带着的流觞水，全都倒出来了，只余下了一个小瓶。
　　而后双手合十，两手缓缓张开，面前的空气中浮现出一朵淡青色莲花。
　　莲花飘浮在空中，隐隐散发出极其吸引人的香气。
　　——千载青莲。
　　在她拿出青莲的一瞬间，羿弑眼神变了变。
　　据闻，千载青莲在长天门的墨缘手上，这丫头怎会有青莲？
　　她与那墨缘到底是什么关系？！
　　羿弑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沉思。
　　不，这丫头不可能是墨缘。
　　他虽未见过墨缘，但正道的那些高阶修士，都是群伪君子，墨缘此人更不可能是什么好人！
　　这丫头……这丫头虽然讨厌，却不是个假模假样的伪君子……
　　莫不是这丫头也是长天门出来的？甚至和某位高阶修士有关系？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紧紧盯着千载青莲。
　　这东西不仅对人修来说好东西，就是对魔修来说，也是好东西。
　　疗伤圣药虽然灵气丰富，但到底是药材，只要渡一点魔气上去，立刻就会变成魔莲，成为他们魔修的疗伤圣药。
　　此刻，只要他吃了这千载青莲，他便能直接修复之前使用秘术的后遗症，重新回到巅峰时期，再加上现在他拥有魔神之体，这一界就算是墨缘出手，也不见得能胜他！
　　这一刻，羿弑眼中缓缓升起抢夺的欲望。
　　他的视线盯着青莲，手指间已经缓缓变黑，冒出魔气……
　　“小墨，帮忙把柳淮扶起来！”顾芷缘突然出声，她甚至都没有回头，极为信任。
　　羿弑抿唇，眯着眼睛看她的背影。
　　小丫头却继续道：“快点呀小墨，别愣着了，给师父帮个忙。”
　　羿弑：“……”
　　他缓缓站起来，手指尖的魔气已经褪去，走到江碧君面前，动作粗鲁地将快要吸光流觞水的柳淮提起来，一脸不耐烦。
　　这时候，顾芷缘手上掐着法诀，甚至动用了一点体内灵气，口中吐了一口鲜血出来，这才将青莲融在碗中。
　　喂给柳淮。
　　几个时辰之后。
　　“滋滋滋——”像是产生了什么强烈的反应，柳淮的身体开始皲裂。
　　而后，一丝丝黑气冒了出来。
　　顾芷缘立刻拿出魔炼瓶，用棋盘将魔气“咻咻咻”吸走，又吐进魔炼瓶中。
　　在旁边争分夺秒吸收魔气、却只吸到一点点的羿弑：“……”
　　不管是青莲还是魔炼瓶，这丫头有他最用得上的东西。
　　可偏偏！
　　他却没办法开口要！
　　早知道、早知道不如刚刚就趁着她昏迷，想办法弄死她！
　　柳淮体内的魔气已经逼了出来，千载青莲和流觞水为它疗好伤，助它破壳而出。
　　这需要点时间。
　　而江碧君却已经快要不行，几乎是吊着一口气的。
　　“砰——”一声响。
　　羿弑迅速放开，柳淮的身体也彻底皲裂开。
　　“吼——”
　　刹那间白光闪烁，一条小龙从化为尘埃的身体里面飞了出来，伴随着欢快激动的吼叫声，白色的小龙在空中盘旋了好几圈。
　　它初时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顾芷缘，而且刚刚是顾芷缘用自己养的青莲救了它，气息亲近，它立刻亲昵地蹭了蹭她。
　　顾芷缘微微愣了愣，随即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而蹭了蹭顾芷缘之后的小龙又将视线移到羿弑身上，停顿片刻，毫无反应地移开。
　　羿弑：“……”
　　就是这么个东西吃了本尊想要的青莲？！
　　呵，小丫头什么眼光，用千载青莲换这么个东西！
　　感觉到亲切的气息，小白龙将视线移到了江碧君身上。它只迟疑了一瞬，立刻脑袋一昂，“吼——”叫了一声，飞扑过去！
　　脑袋猛地蹭着江碧君。
　　而此刻，江碧君已经落下了眼泪，嘴角却始终笑着。
　　她不是一条纯粹的龙，甚至是今天为了带她的孩子逃走才觉醒了龙的天赋技能，过去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人，也以为自己的孩子是人。
　　可此时见到孩子，她竟只有喜爱。
　　它如此可爱又讨喜，能够在死前见到它，她这一生的委屈和不公，仿佛都得到了平息。
　　只是可惜……
　　她不能陪伴它了。
　　它还那么小，身为兽类，要如何在这个没有父母，没有家族的地方生存呢？
　　江碧君一直长在外面，她不了解龙族，也不曾听过修真界哪有有龙，小龙不可能去寻找其他龙，不一定找得到，也不一定……友好。
　　连爱人都能背叛的世界，如果才能信任？
　　她抬手摸了摸小龙的脑袋，嘴角缓缓露出笑容，爬起来，朝着顾芷缘跪下，她根本跪不住了，只能撑在地上，轻声道——
　　“小仙子……你救了淮儿，虽不知你拿出的莲花多么珍贵，但肯定不是凡品。若没有你，淮儿怕是只能跟着我这个糊涂的母亲一起死了……所以仙子，恳请您收下淮儿为灵兽，今后，淮儿便托付给你了……咳咳……”
　　顾芷缘一愣，茫然地看着小龙，又看着江碧君。
　　她救这条龙的时候，还真没有想过这个，她只是觉得——神兽出生，再怎么也比魔龙好。
　　万万没想到，江碧君竟然将小龙交给她做灵兽！
　　“淮儿……你可、你可喜欢……仙子？愿意以后……跟着仙子吗？”江碧君喘息着问。
　　小龙歪歪脑袋看顾芷缘，点点头，很快又将脑袋收回来，蹭着江碧君，眼中满是悲伤。
　　——它感觉到它的母亲要离开了。
　　“仙子……恳请您……答应我……咳咳……”江碧君伸手，拉住顾芷缘的衣摆。
　　小仙子神秘，江碧君丝毫不了解她。
　　但她所展现出来的手段和心性，是唯一让江碧君信任的人了。
　　她的眼神带着哀求。
　　顾芷缘看了看小龙，又看了看江碧君，缓缓点头。
　　不得不说，她心动了。
　　以前顾芷缘从未想过养灵兽，但小墨失踪的事情让她有些想要养只飞行灵兽，没想到刚想，就有一只龙出现了。
　　万年前天地大乱后，他们这一界已经没有龙了，能有一只龙成为灵兽，不得不说，哪怕是太上长老顾芷缘也是心动的。
　　柳淮是幼龙，养大也需要成本，但她并没有考量这个，养上了这小龙就是自己的责任了。
　　“你放心，我会和它签订平等契约，以后就算我死了，它也还能活着。我只有它一只灵兽，我会好好待它，好好养大它。”顾芷缘认真道。
　　江碧君松了口气，眼中带着欣慰地点点头。
　　她再次抬手摸了摸小龙，用最后的声音道——
　　“淮儿……娘走了，以后，以后你和柳家再没关系……你叫，你叫江淮……娘不知道娘来自哪儿……希望、希望以后你长大了，能够、能够找到真相，知道、知道娘为什么会出现在小渔村，来自哪儿、又是谁……”
　　“淮儿，娘这一生被一段感情困住，活得荒诞又不值，娘希望你的一生，活得值得，活得……高兴……”
　　“很抱歉娘不能陪你了……娘、娘很爱你……”
　　说完，江碧君的手垂下，双眼缓缓合上，眼角的泪珠滑落。
　　她的身影渐渐淡了，像是消失在空中一般，只留下一颗小小的龙珠。
　　“吼呜——”小龙悲鸣。
　　然而在江碧君化成龙珠的一瞬间，龙之腹域瞬间坍塌。
　　“轰隆隆！”
　　顾芷缘脸色微变，掷出棋盘，一手勾起紧紧抱着龙珠的江淮，一手提着小墨，重新落入空间旋涡的通道中！
　　-
　　旋涡离去和来时一样罡风不断，又多了只刚刚破壳的小龙，怕是这回的空间旋涡离开比来时更加艰难了。
　　顾芷缘原本以为这回她必定是要运用自己的力量才能出去，万万没想到，那颗龙珠竟然缓缓升起，罩在了他们身上。
　　顾芷缘和羿弑都微微一愣。
　　通道的罡风从身旁刮过，但因为那颗龙珠，竟丝毫没有伤到他们！
　　“吼呜——”江淮悲鸣一声。
　　顾芷缘无声叹口气，紧紧抱着它和小墨。
　　这大概就是伟大的母爱吧，哪怕是死了，哪怕只余下一颗龙珠，保护自己的孩子这个念头，就连没有意识的龙珠都会下意识执行。
　　因为龙珠，他们很顺利回到当初的入口处。
　　然而和出口不一样，入口虽然还在，顾芷缘带着小墨和江淮跳出去的时候，竟然被弹了出来。
　　“怎么回事？”羿弑皱眉，抬头看向顾芷缘。
　　而此刻，顾芷缘已经沉了脸——
　　“这柳家实在是恶毒至极，竟想要将我们困死在这里面！”
　　


第15章 处置
　　羿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知道顾芷缘是怎么找到柳家的，也不知道这柳家又有什么背景，但此刻，根据顾芷缘的话不难听出——他们出不去是因为柳家。
　　“这人修倒是和魔修也不差什么。”他轻声嘲讽。
　　可不是，瞧瞧他们的勾心斗角，瞧瞧他们将江碧君逼成什么样子了。
　　但凡他们对江碧君多些耐心，但凡他们有些良心、明辨是非，一个拥有龙之血脉的女子，一条血脉浓度很纯的龙子，这家族足够一步登天。
　　可惜……
　　不仅没有抓住机会，还将这一对母子逼成这个样子。
　　这人修和魔修有什么区别呢？
　　明明一样非良善，还非要披上正道的皮。
　　羿弑眼中的嘲讽意味非常浓郁。
　　顾芷缘抿了抿唇，声音冷厉：“我说过，无论是魔还是人，作恶的，都该被歧视，也都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羿弑看着她，没再说话。
　　“吼——”江淮的叫声有些凶。
　　顾芷缘想了想，伸手与它结了平等的灵兽契。
　　小龙一点不设防，见她结契，立刻就逼出精血，完成这个契约。
　　于是，顾芷缘便听到它说——
　　“主人！我要为我娘报仇，他们不是好人！”
　　它的声音很凶，咬牙切齿，奶凶奶凶的。
　　顾芷缘轻轻点头，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传音道：“嗯，可以，等下我们出去，就让你报仇。但那些无辜的小孩都因为你受了过，现在你是我灵兽，这就是我们的因果，也同样要了结。”
　　——她要教它的很多，首要的就是是非观。
　　修士和灵兽在心里交流，羿弑听不见。
　　但这种小丫头和其他物种撇开他“对话”，还是让他莫名其妙有些不高兴。
　　“哼，说什么呢，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羿弑冷哼一声。
　　顾芷缘和江淮的交流被打断，她忍不住抬头看他，像是想到什么，笑道：“哎呀，小墨莫要吃醋，回头我寻一颗言丹给江淮，让它也能和你说话。”
　　羿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小丫头。
　　吃醋？？
　　在说他？！
　　羿弑要被气到升天了，磨了磨牙，一度想要将自己的魔气引出来，就在这儿，斩杀这个小丫头！
　　真真是太气人！
　　“乖，师父还是喜欢你的。”顾芷缘摸了摸他的小光头。
　　羿弑：“……”僵住。
　　咬牙的声音更加明显。
　　死丫头！
　　又揉本尊脑袋！！
　　没等他发飙，顾芷缘已经将视线集中在了出口处，眼神微冷：“这柳家，还真以为这东西就能困住我吗？”
　　哪怕不能用体内的修为，倘若她真的这么就被困住了，那还是长天门的太上长老吗？
　　困住她？
　　凭他柳家，也配！
　　-
　　柳家。
　　距离顾芷缘那小丫头和江碧君等人进了空间旋涡已经七天了，这七天柳家从最开始的提心吊胆，但后面总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老祖，长天门没有动静，找刘真人打听消息的也传回话，这几天长天门长老们都很平静，没有什么动静。”柳家主说这话的时候，也微微松了口气。
　　柳玄义闻言，冷冷道：“果然不出所料！”
　　“老祖英明。”柳家主低声恭维，“那顾仙子怕是和……一起死了，长天门却没有反应，想来确实如同猜测，问题不大。”
　　柳玄义点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又问：“浩儿怎么样了？他可是我柳家的未来。”
　　柳家主闻言，抿了抿唇：“浩儿已经没事了，有了老祖给的疗伤丹药，浩儿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再养一段时间就彻底好了。”
　　“那你为何好不高兴？”柳玄义掀开眼睑看了他一眼，“听闻你将二夫人叶莲禁足了？”
　　柳家主眼中微微一沉，脸色也有些难看，忍不住道：“老祖，那密室竟是她偷偷建起来的，就为了折磨……折磨碧君！”
　　要不是这次的事情，还真扒不出那院子还有个密室，更不会知道——叶莲那所谓的温柔善良，都是装出来的！
　　家主柳常青最不喜别人欺骗，当初就是误会江碧君欺骗，才对她冷了心，没想到叶莲也在当中做了手脚。
　　柳玄义看着他，淡淡道：“原本指望你和江碧君生一个天资过人的孩子，没想到最后竟还是叶莲生出来单灵根孩子。至于江碧君……没有用的人，就没有必须存在，叶莲不错，将她放出来吧。”
　　“老祖！”柳常青有些不服。
　　“江碧君已经死了，现在再来惩罚叶莲有必要吗？她是浩儿的母亲，而浩儿是我柳家的未来，等到半年后长天门收徒，让浩儿去走一遭，拜入元婴门下，我柳家在长天门、露水城才算是立住了！”柳玄义眼中带着希冀。
　　是啊，碧君已经死了，本命灯已经熄灭，那天夜里，他在祠堂站了一晚上，也看了那灯一夜，江碧君死了，再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柳常青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应了声：“是……”
　　是呀，柳家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别的都不需要在意，不管是封住通道还是做出其他事情，都是为了……柳家未来。
　　两人正沉默见，突然感觉地面微微晃了晃。
　　“怎么回事？！”柳常青变了脸。
　　柳玄义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用神识一扫，随即立刻脸色大变——
　　“阵法出事了！不好，通道怕是要开了！”
　　柳常青身体一晃，差点倒地。
　　-
　　这阵法不难破，难的是从旋涡里面破旋涡外面的阵法。
　　这要是没有龙珠挡着罡风，顾芷缘可能真会觉得难办，但幸好还有江碧君这条半龙留下的龙珠。
　　但这也让花了七天七夜破阵出来的顾芷缘沉了脸，非常不高兴。
　　要不是之前让柳家人打包了几盒点心，她可以不吃，这七天，小墨和江淮可怎么办？
　　再一个则是龙珠挡了七天罡风，光芒黯淡，被江淮收到肚子里面养着去了。
　　这让江淮不高兴，顾芷缘也黑了脸。
　　也因此，柳玄义和柳常青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黑着脸提着小和尚，脚下踏着幼龙的顾芷缘。
　　他们先是看到龙时瞳孔一缩，随即看到顾芷缘黑脸，便是微微一颤。
　　——这顾仙子，虽然小，可不是好糊弄的。
　　-
　　“和魔修勾结，在我和你们家主夫人进了通道后不搭救，竟还封了通道，这就是你们柳家的态度？”顾芷缘声音冰冷，小龙变小，盘在她的手上，羿弑站在她身边。
　　柳玄义头皮发麻，心里慌乱想着措辞。
　　他们现在对顾芷缘是有几分怕的，对方竟然能从空间旋涡里面完好无损出来，甚至还带着一个小和尚！
　　还有那小白龙……
　　是她原本就有的，还是在旋涡里面得到的？！
　　不管是哪一个答案，都让柳玄义胆寒。
　　相较于柳玄义的胆寒，柳常青的视线则时不时移向江淮，带着疑惑。
　　不单单因为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龙，而是……他在这龙身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甚至非常……亲切？
　　“并非这样！顾仙子，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柳玄义着急道。
　　“事实胜于雄辩，你们柳家打什么主意，当真以为我就不知道吗？”顾芷缘幽幽道。
　　棋盘就在手边，她眼中露出的犀利，让柳家的人一看就知道她不可能善了。
　　“顾仙子，空间旋涡非同小可，若是一直放在那儿，才可能生出祸事，我们也是没办法，所以才……”柳玄义的辩驳非常苍白。
　　事实上，从他们将顾芷缘封在空间旋涡的时候，就压根儿没有想过对方竟然还会出来！
　　那可是空间旋涡！
　　“我懒得听你们废话，说吧，你们柳家到底做过什么。”顾芷缘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此刻是想要审判清楚后早点解决，速速离开。
　　柳家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开口。
　　第一个开口的是叶莲，此女确实聪明，知道和顾芷缘是友好不了了，便直接犀利问道——
　　“顾仙子，你自称来自长天门，又拿出太上长老令来解决我们露水城小孩失踪事件，但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又为何长天门竟不知道有你顾仙子此人？而且，据我所知，长天门太上长老门下一个弟子也没有！”
　　叶莲的声音带着质问，这是先发制人。
　　柳玄义立刻接道：“是呀，顾仙子可否道明来历，又是何身份，否则怕是没资格代表长天门处置我们柳家吧？”
　　这原本只是推托之词，但此刻柳家越想越觉得顾芷缘可能还真不是出自长天门，否则怎么会一点情况也查不到呢？
　　于是，他们立刻挺直腰板，眼神犀利起来。
　　顾芷缘看着他们，眼中带着意味深长的幽暗。
　　半晌，她说：“你们说得也有道理，无凭无据，我确实不好以长天门的身份处置你们……”
　　


第16章 私仇
　　柳家人松了口气，还没等他们说什么，顾芷缘冷厉的声音便响起——
　　“那就只能报私仇，来报你们柳家勾结魔修作恶，抓走我的徒弟，又封闭通道企图将我们封死在里面的私仇！”
　　问罪还要给个说法，报仇那可就看实力说话了。
　　说完，棋盘掷出来，将柳玄义罩住。
　　动作太快了，以至于就连金丹修为的柳玄义都没能反应过来就被罩住！
　　柳家脸色大变，各自拿出自己的法器，然而却没人敢轻举妄动。
　　他们都还记得——这位可是能瞬间制住所有人的神秘女修！
　　“放开我！”柳玄义呵斥一声。
　　手上想要掐动法诀，却只能小幅度动着，根本挣扎不了。
　　“快放开我们老祖！”
　　“莫要胡言乱语，咱们柳家何时与魔修勾结？”
　　“对，无凭无据，莫要污蔑我们！”
　　“还不快放开老祖，否则我们也不客气了！”
　　……
　　柳家人全都如临大敌，辩驳着，视线却紧紧盯着顾芷缘和柳玄义，仿佛只要一有动作，就会一起冲上前。
　　而叶莲深吸一口气，故作沉稳道——
　　“顾仙子休要胡来，我们柳家与魔修勾结的是早已被关起来的江碧君，最多能治我们一个不查之罪！但你顾仙子是不是要说明白，我们柳家大夫人和你同进旋涡，为何没有出来？你拿着长天门太上长老令耀武扬威，又在柳家肆意妄为，你就不怕与长天门对上吗？！”
　　都这个时候，叶莲的逻辑还是如此清晰，甚至扯出长天门的大旗。
　　顾芷缘冷笑：“笑话，我报私仇还有谁能拦我不成？若是有谁觉得不该，要为你们柳家报仇，大可打上门来。”
　　柳玄义咬牙切齿：“顾仙子，做人留一线，我柳家也不是在外没人了，长天门便有我们柳家人，长天门不会不管我们的！”
　　顾芷缘懒得再说什么，手指一挥，一颗棋子挪动。
　　“噗——”柳玄义吐出一口鲜血。
　　“老祖！”柳常青着急上前，却根本没办法靠近被棋盘罩住的柳玄义。
　　柳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这顾仙子竟然一招制住了金丹老祖！
　　“顾仙子！”柳玄义捂着胸口，看顾芷缘的眼神惊惧。
　　——她刚刚能够杀他的！
　　要不是被制住了，他都能跪下来求饶。
　　没办法，和生死比起来，颜面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此刻，不管是柳玄义还是柳家众人，心底都满是后悔，他们怎么就招惹了这来历莫名的小丫头呢？！
　　为何会因为这小丫头的年纪就轻视她？！
　　柳家人后悔极了。
　　柳常青还不肯放弃，手指偷偷催动传讯符，往长天门发过去。
　　顾芷缘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阻拦。
　　在柳玄义，其他柳家人都吓得不行的时候，顾芷缘却突然道：“我倒是可以直接杀了你，不过我这人喜欢让别人死个明白，你们柳家勾结魔修，当真以为我就没有证据？”
　　柳家人一愣，下意识看向柳玄义。
　　顾芷缘嘴角似笑非笑，棋盘旋转，里面突然吐出一团黑气，落地之后竟化成那死去金丹魔修的样子。
　　——这是魔修的元神！
　　顾芷缘竟然偷偷收了起来，并没有被打散！
　　她嘴角笑容越发让人脊背发麻，柳玄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完了，彻底完了，就连长天门来了也救不了他们了。
　　甚至……不会救他们。
　　“仙子！求求你放过我吧！”那金丹魔修跪下，痛哭流涕，哪还有之前那耀武扬威的模样。
　　棋盘还在旋转，顾芷缘淡淡道：“你如果不想元神日日受折磨，老实交代为何来修真界作恶，又是怎么与柳家勾结！”
　　魔修早就已经被吓破胆了，根本不敢反抗，立刻承认：“仙子，我当真不知啊！是右护法浊束派我来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抬手指着柳家：“求求仙子放过我吧，柳家，他们柳家帮我收集小孩线索，为了保住他们家小少爷的命！”
　　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了，柳家在露水城动静这么大，目的不单单是找他们家小少爷，还是给魔修提供哪儿有合适小孩的线索，目的是稳住魔修，保住柳浩的性命。
　　——柳家视人命如草芥，铁证如山。
　　但顾芷缘却是皱眉，喃喃：“原来是浊束……”
　　竟是浊束插手了人界的事情！
　　她的背后，羿弑的眉头同样皱起，眼中更是闪过幽暗和煞气，浊束偷偷摸摸想要养魔龙？目的是什么？莫不是要与他这个魔尊作对？
　　他的唇抿起来，之前一门心思想要回魔界的念头被压了下去。
　　若是浊束真有了反心，现在的他还打不过浊束，反而不能直接回去了。
　　“这魔修血口喷人！”柳玄义大声辩驳。
　　手上却猛地发力，要挣脱棋盘，口中喊道：“拿下他们！”
　　柳家人立刻手握各种法器，一起朝着顾芷缘出手。
　　然而……
　　他们很快发现自己也动不了！
　　那棋盘竟然将他们也罩住！
　　顿时，柳玄义和柳家人都变了脸，看顾芷缘的视线也充满了惊恐。
　　当初还只能控制金丹魔修片刻，怎现在竟让他们所有人都无可奈何？
　　这顾仙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顾芷缘面无表情，心里却松了口气。
　　她说着让他们死个明白，以及放出魔修审问，其实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体内的灵力不能用，顾芷缘能控制住最高修为筑基的柳家人，却控制不住柳玄义这个金丹修士。
　　控制住柳玄义，就控制不住柳家人。
　　也因此，她趁着审问的时间，一直偷偷在这大堂布置阵法，将他们所有人都控制住！
　　幸好柳家没有一来就动手，给她时间了。
　　顾芷缘站起来，走到魔修面前，她知道这魔修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了，于是便道：“你这魔修在露水城作恶，偷盗小孩，我人界岂是你撒野的地方，留你不得！”
　　说话间，推动棋子，魔修元神顷刻间彻底消亡。
　　柳家人吓得脸更白了。
　　有人忍不住颤抖，要不是不能动，估计都瘫软在地了。
　　就连柳玄义都颤栗起来，这小丫头竟让那魔修神魂俱灭！
　　什么有恃无恐和故作镇静通通都消失了，柳玄义捂着胸口，低声下气哀求——
　　“顾仙子，有话好说，是，是我们柳家的错，都怪我们糊涂想要保住浩儿的性命，但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求顾仙子网开一面！”
　　顾芷缘不为所动，抬起脚，缓缓走到叶莲面前，淡淡道：“我与你倒是无冤无仇。”
　　叶莲眼中一喜，但很快就抿紧了唇。
　　这丫头这么说肯定有问题！
　　果然，顾芷缘又说：“但江碧君的仇却必须要报。”
　　话音落地，叶莲脸色大变。
　　盘在顾芷缘手臂的小龙江淮倏的变大，一口龙气喷出，锋利的爪子瞬间将叶莲撕碎，尤嫌不够，它竟喷出水剑，连同叶莲的元神都灭了干净。
　　消亡的那一瞬间，她眼中是不甘，是不可置信，也是……懊悔。
　　机关算计走到现在的二夫人，就这么彻底消失了。
　　“莲儿！”柳常青哀嚎一声。
　　江淮的视线移到柳常青身上，再次张嘴。
　　顾芷缘却拦下了。
　　她轻叹口气：“你们有因果，莫要动手。”
　　到底是亲生父亲，有血脉关系，杀了他江淮日后怕是会有心魔劫。
　　“嗷呜——”江淮呜咽一声，显然有些不高兴，却没有再动手。
　　柳常青没有听明白，但知道自己不会死了，顿时松了口气。
　　江淮见此喷出一口龙气，似是嘲讽一般，它再次变小，盘在顾芷缘的手臂上。
　　无论是顾芷缘还是江淮，都没有让柳家知道真相的想法。
　　棋盘移到顾芷缘面前，她视线扫过柳家众人，淡淡开口——
　　“柳玄义、柳常青等，勾结魔修，又封闭旋涡出口，企图加害于我。但念在寻找魔修时出力，免死罪，废除修为。”
　　手上棋盘旋转，柳玄义和柳常青等人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口中不断哀求——
　　“不要！”
　　“求顾仙子绕过我们吧，再也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啊！求顾仙子绕了我吧，啊啊啊！”
　　对于一个修士而言，废除修为，就是彻底毁了。
　　这份痛苦，有时候甚至不如直接死了！
　　-
　　白敏子到的时候，顾芷缘早就已经走了，柳家人倒了一地，只剩下柳家旁支，以及什么都不知道的年幼孩子还在忙着照顾被废了修为的柳家众人。
　　一看到白敏子来了，还清醒着的柳家人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掌门……”越发苍老的柳玄义巍巍颤颤伸出手，哀求，“掌门……救救我、救救我……”
　　“人呢？那惩罚你们的小仙子人呢？”白敏子问。
　　柳家有人愤愤道：“掌门！那小丫头实在是霸道，她竟然无视长天门，废了我们老祖和家主等人的修为，求掌门为我们柳家做主！”
　　柳玄义也沙哑着声音道：“掌门……我柳家跟着长天门以来，一直服从长天门……求、求掌门为柳家做主！”
　　白敏子却没有什么反应，只四下看着，手指掐了一个法诀，空中竟浮现一块玉牌！
　　他刚刚收到掌心，顾芷缘带笑的声音便响起——
　　“白敏子，柳家后续你帮我收拾一下，莫要担心我，再会。”
　　白敏子脸色微微变了变，最终只能化作无奈的叹息。
　　还是来晚了，没逮住人。
　　这太上长老呀！
　　“掌门？”柳家人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白敏子收起玉牌，冷冷看着他们——
　　“尔等犯下如此大错，顾仙子已是法外开恩，我长天门宣布——将柳家逐出长天门，日后柳家晚辈，永不入长天门门下！”
　　话音落地，柳玄义眼睛一翻，彻底晕厥过去。
　　白敏子很快走了。
　　柳常青看着奄奄一息的老祖，看着一脸茫然的柳家小辈，以及其他废了修为的柳家高层，眼神渐渐变得麻木。
　　柳家……彻底完了。
　　今后，再没有他们柳家了。
　　


第17章 天赐
　　白敏子来的时候，顾芷缘当然是早早就遛了。
　　但她带着小墨和江淮却并没有走远，反而在白敏子以为她早离开的时候，就待在露水城。
　　等到白敏子走了，她才带着小墨和江淮出来。
　　两人一龙白日里休息，晚上却偷偷摸摸出门，小心翼翼进了露水城的一些人家中。
　　“主人，不应该那么简单放过他们的！”江淮声音还带着几分气哼哼的。
　　羿弑轻蔑地看了它一眼，却在心里默默点头。
　　这小丫头到底还是太心软了！
　　顾芷缘却无声叹口气，抬手摸了摸江淮的龙脑袋，轻声道：“他们做了错事，也出了力，不需要都杀了，赏罚要分明。而且并不是杀了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有些人不杀他，反而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江淮并不太懂，茫然地看着自家主人。
　　羿弑又懂了，再次在心里点头。
　　也对，柳家那些人，杀个干净之后，最好是将神魂收起来，无尽折磨才对。
　　在魔界敢让他不高兴的，早都被扔进魔渊去了。
　　死亡那么简单的事情，哪能便宜了那些不识好歹的人？
　　他幽暗的视线看向顾芷缘，在心底幽幽道——这就是个不识好歹的人。
　　待本尊修为恢复的那天，就是你这丫头……
　　“小墨，你走快点啦！”顾芷缘回头，笑眯眯喊道。
　　羿弑：“……哦。”
　　两人一龙偷偷靠近了一个普通修士家庭外面，里面的人正在说着话——
　　“俊儿还没醒，这可怎么办哟。”
　　“明日再找医师来看吧，听闻隔壁城有一位医师很不错，明日我去请他。”
　　“唉，我们家已经没有灵石了，俊儿的情况又不是普通大夫可以看的……”
　　“把我的丹药拿去卖了吧……”
　　“夫君！那可是你好不容易买来的丹药，可以助你突破的！”
　　“我这把年纪，突破不突破不重要了，还是俊儿重要。”
　　房间突然变得安静，半响，一个女声道：“都怪那杀千刀的妖魔！把我们俊儿害成这样！”
　　“俊儿能回来保住命，治好伤还能继续修炼已是万幸，睡吧睡吧，明日我去请医师。”
　　“好，我明日也去山上打些妖兽，看能否换几块灵石。”
　　“要注意安全……小心。”
　　……
　　顾芷缘偏头看向江淮，对方微微低着头，显然有些羞愧。
　　这孩子变成这样，可都是因为它和它母亲。
　　等到屋里的人睡着，顾芷缘带着小墨和江淮进去，喂小孩吃了丹药治好伤，又留下一些灵石和丹药，弥补损失，这才带着一人一龙离开。
　　“江淮，看见没，那一个个无辜的小孩背后，还有一个个家庭，哪怕小孩还能修炼，但光是治伤，就能拖垮他的父母。”
　　“嗯。”江淮认真点头。
　　顾芷缘轻轻笑了笑。
　　当日破壳而出的是小白龙，但那些秘术还是对小龙有所损伤，以至于小龙戾气有些重，顾芷缘带着它一家家弥补，让它亲眼看看这一家又一家，消除它天生带来的戾气。
　　江淮可以凶，但不能恶。
　　“所以以后要杀也只杀该死之人，无辜之人，不要伤他们。”顾芷缘又说。
　　江淮重重点头，声音轻快：“好的，主人！”
　　羿弑轻嗤一些，可笑，什么是该伤之人？
　　他想伤的，自然就是该伤之人！
　　这小丫头讲的道理，简直不可理喻。
　　谁听？
　　“小墨？你呢？”顾芷缘声音幽幽，手放在他的脑袋上。
　　羿弑：“……”
　　羿弑：“……哦，好的。”
　　-
　　“主人，我们晚上吃什么呀！”小龙声音软萌，白白的小龙脑袋探出来，眼神中带着渴望。
　　顾芷缘看得好笑：“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烤骓鸟！”江淮拔高声音，甚至从顾芷缘身上溜下来，落了地。
　　骓鸟是非常普通的一阶妖兽，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上回路过一个城池的时候，顾芷缘给它买了一回，它就一直惦记着那个味道。
　　“你这个小吃货。”她抬手，敲了敲它的小脑门，耸耸肩，“可是这山上连人都没有，上哪儿给你买烤骓鸟？”
　　“呜……”它耷拉了脑袋。
　　旁边，羿弑将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神看向他们，轻嗤一声——
　　这些没见识的家伙。
　　竟觉得那些低等妖兽好吃！
　　想当初他在魔界的时候，就是……
　　“小墨，你也想吃呀？”顾芷缘眨巴眨巴眼睛。
　　羿弑：“……”放肆！他怎么可能会想吃那等低阶妖兽？！
　　顾芷缘眼神露出几分心疼，看他的视线也温柔了起来——
　　这可怜的孩子，想吃都不好意思说，竟只用那双“渴望”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羿弑被她那双眼睛看的脊背发麻，移开视线，板着一张脸。
　　随即便听见顾芷缘道：“那小墨和江淮在这儿生火等我，我去抓骓鸟，今晚我亲自给你们烤骓鸟吃！”
　　羿弑将视线移到江淮身上，眼神幽暗，里面深不见底，丝毫不见友好。
　　江淮莫名打了个哆嗦。
　　不知为何，它总是有些畏惧主人身边跟着的这个小徒弟……
　　“主人主人，我去抓骓鸟吧！”说完，江淮一溜烟擦着地面飞走。
　　“哎——”顾芷缘刚刚出声，又无奈地摇摇头。
　　小龙是神兽，一出生就是五阶妖兽，抓个骓鸟什么的，她倒是不担心它。
　　顾芷缘见羿弑远远站着，走过去，抬手想要摸他的脑袋：“小墨，你可要……”
　　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神情有些诧异：“咦？小墨你怎么长高了这么多？”
　　小徒弟一直都在身边，她竟然没有发现，他不知不觉居然快要和自己一样高！
　　头发也长了出来，再也不是初见的小和尚模样，看起来竟有快十岁的样子。
　　羿弑也是第一次听到自己长高了，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喜。
　　看来他果然恢复了一些！
　　“不应该呀…”顾芷缘非常诧异，手指摸着下巴，绕着羿弑转了一圈又一圈。
　　被她的眼神盯着，羿弑下意识抿紧了唇，双手放在两侧，手指隐隐摆出防备的姿势。
　　只要顾芷缘一有异动，他立刻就会反击！
　　“我查看一下你的身体。”顾芷缘皱着眉，手握着羿弑的手腕。
　　对方浑身僵硬，抿紧了唇。
　　不得不说，那一瞬间羿弑是动了杀意的。
　　但跟着这丫头也有一段时间了，他怎会不知这丫头的神秘莫测，当初在空间旋涡里面的那股危险感，他始终没有忘记。
　　所以……不能轻举妄动！
　　羿弑咬住牙根，眼神闪过危险，却尽量放松了身体，将魔气全都藏在魔骨里面，任由顾芷缘探查。
　　这是个很受到威胁的动作。
　　一向谨慎的羿弑指甲掐进掌心，才控制住没有对这个小丫头动手。
　　他早就应该找机会杀了她的！
　　只要杀了她，就能抢走她身上的魔炼瓶，里面的魔气足够他恢复大半了。
　　一定要找机会、趁其不备杀了她！
　　这一刻羿弑再次动了杀机。
　　而探测了羿弑身体的顾芷缘什么都没有发现，皱着眉松开，一脸忧愁：“我还没见过哪个小孩短短时间能够长这么快的……小墨呀，你怕是体内出了问题，可是为什么又看不出来呢？你有没有察觉不对？”
　　羿弑拳头微微松开，沙哑着嗓子道：“没有……”
　　活了万年的顾芷缘没少看典籍，却还真不知道小墨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了想，她说：“就快要到天机门了，天机门历史悠久，藏着很多其他门派都没有的典籍，等到了天机门，我再给你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羿弑眼神闪了闪。
　　在到天机门之前……他一定要杀了她！
　　魔神之体这群正道修士了解不多，但羿弑还真不能保证天机门是不是也没有关于魔神之体的情况。
　　所以，一定要在天机门之前杀了她，就算杀不了，也必须离开了！
　　“莫怕，师父不会不管你的。“顾芷缘现在要摸他的脑袋，已经需要伸长手了。
　　她露出了笑容，异常灿烂，眼神中满是温暖和安抚。
　　羿弑抿紧了唇，眼神闪过复杂。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龙吟——
　　“吼！”
　　顾芷缘一愣，倏的拉起羿弑，朝着龙吟的方向跑过去。
　　-
　　“哈哈哈，这里竟然有一条白龙，可当真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一名面貌英俊，但眼中满是狂妄的华服男子正用一条绳子捆住了江淮。
　　旁边一穿着白衣的冷艳女子看着男子，眼神放柔：“果然是天命之子！”
　　另一个穿着红衣的娇俏女孩捂着嘴，娇笑道：“天赐哥哥，你果然是天命所归，就连今晚准备露宿也能遇上白龙！这可是龙呀，咱们修真界早已绝迹的龙，天赐哥哥快将其收为灵兽。”
　　那名为“天赐”的男修回头，眼神宠溺地看了她们一眼，而后高声道：“白龙，我乃几千年难得一见的混元灵根，你可愿为我的灵兽？今后，你将跟着我问鼎修真界，成为人人羡慕的存在！”
　　“吼——”江淮怒叫。
　　华天赐眼中闪过恼怒，手上一闪，又拿出一个大印，“你这白龙既然不服，那我便打到你服气为止！若你始终不愿成为我的灵兽，我就抽你筋，扒你骨，将你制成法宝！”
　　“呸！你这人修才是欺人太甚，我主人不会放过你的！”已经吃过言丹的江淮突然口吐人言。
　　几人一愣。
　　“这白龙竟然已经有主！”
　　


第18章 传音
　　华天赐的脸色变了又变。
　　万万没有想到，所谓的机缘竟然是别人的！
　　那名穿着红衣的女修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天赐哥哥，这荒郊野岭，哪还有其他人，这小龙莫不是不想成为灵兽才这样说？况且就算是别人的灵兽，龙实在是罕见，不能放过！”
　　这是哪怕有主，也要抢了。
　　活的不成，死的也行。
　　白衣女修冷哼一声：“九铃儿，你莫不是疯了？这小龙的主人与我们无冤无仇，天赐怎么会如同你一般行事！”
　　“穆霜，修真界弱肉强食，什么叫做我这般行事？”九铃儿不服气，“你堂堂元婴真君的亲传弟子，会不知道修真界的真实模样？”
　　两人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华天赐沉吟片刻，说道：“还是要见一见这龙的主人……”
　　他看江淮的眼神充满了渴望。
　　这可是龙啊！
　　“呸呸呸！赶紧放开我，我主人才不会割爱呢！”江淮气得不行，可惜被捆着不能动，只能口中发出水剑，朝着三人激射过去。
　　华天赐用手上的印挡住水剑，冷声道：“你这小兽休要惹怒我！”
　　“惹怒你会怎样？”一个稚嫩的女声响起。
　　三人一惊，猛地回头。
　　他们刚刚竟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他们三人都是天之骄子，在年轻一辈中非常出彩，尤其是华天赐更是神识出众，怎么可能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到底是什么人？！
　　三人震惊回头，待看清楚来人时，越发惊讶。
　　——竟然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还拉着一个十岁大小的男孩，男孩黑着脸，显然很不高兴，眼神漆黑幽暗，让人不敢直视。
　　华天赐多看了男孩一眼。
　　“主人！主人！”江淮立刻喊了出来，声音委屈又生气。
　　那名红衣女修皱眉：“你就是这神龙的主人？”
　　顾芷缘压根儿不搭理她，自顾自走到江淮面前，“你不是来抓骓鸟的吗？怎么让自己被人给抓了？”
　　江淮呼出几口龙气，委屈道：“主人，他有这根绳子，一来就将我给捆住了！”
　　顾芷缘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冷淡，抬手，手上握着绳子，“没事，我放了你。”
　　华天赐这时候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小仙子好，很是抱歉，我等不知灵兽有主，所以贸然行事，现在我就放了这……”
　　话还没说完，顾芷缘手上用力。
　　“啪！”绳子断裂。
　　三人顿时大惊失色，九铃儿惊呼道：“缚仙绳！”
　　那可是缚仙绳，乃是极品宝器，只差一点就能成为灵器的宝贝，竟然被这个看起来没有修为的女修徒手扯断！
　　华天赐也变了脸。
　　江淮是个不服气的，一挣脱开就狠狠喷了几道水剑出来，三人正在惊诧，险险才避开，但就算是这样，也湿了衣衫。
　　九铃儿脸色有些不好看，穆霜也露出不悦。
　　华天赐眼神闪了闪，上前再次行礼：“小仙子，真是抱歉，这次的事情是我们错的，仙子扯断缚仙绳，仙子的灵兽也出了气，可否原谅我等的失礼行为。”
　　他手上一闪，拿出一个果子：“此乃仙兽果，乃是灵兽最爱，就当是我等的赔礼。”
　　九铃儿看到仙兽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忍了回去。
　　顾芷缘终于诧异地看了这小子一眼。
　　仙兽果这种东西确实难得，因为是给灵兽吃的，也没有多少人特意去种植和寻找，自万年前天地大乱之后，这东西基本上已经绝迹了。
　　这小子年纪轻轻，倒是收了些好东西。
　　不过仙兽果虽然罕见，顾芷缘也并不稀罕，淡淡道：“岂是一枚……”
　　刚刚开口，小龙的脑袋探出，眨巴眨巴眼睛：“主人，我想吃！”
　　顾芷缘：“……”
　　华天赐笑了笑，手上往前一推，仙兽果到了江淮面前。
　　江淮倒是也没有贸然动作，抬头，看向顾芷缘。
　　“你自己决定，吃人嘴短，吃了我就不给你报仇了。”顾芷缘这样说。
　　话音落地，对面的九铃儿和穆霜明显眼中都闪过不悦，就连华天赐也抿了抿唇。
　　“吃！”江淮几乎没想就决定了。
　　顾芷缘点头后，它便一口吞了进去，而后身体灵气骤然变强，体内翻涌，眼睛闭了起来。
　　灵兽消化灵丹妙药大多都是闭眼睡觉，在睡梦中消化。
　　她一挥手，将江淮收进了灵兽袋里面。
　　而后对羿弑招招手：“小墨，走。”
　　既然江淮收了人东西，顾芷缘便不准备找他们麻烦了，双方两清。
　　“你这小丫头，那可是仙兽果，你也不道谢便要离开？！”九铃儿气不过，瞪圆了眼睛。
　　“玲儿！”华天赐呵斥她一声。
　　他宝物再多也不是拿来浪费的，这丫头小小年纪便拥有目前已知的唯一一条龙，不管是家里给的，还是自己收服的，都非同小可！
　　华天赐转身，笑着对顾芷缘说：“小仙子，不打不相识，咱们也算是交了一个朋友。我看仙子要走的方向可是天机门？”
　　顾芷缘回头看他，“你要做什么？”
　　没有否认，就是肯定了。
　　华天赐笑了笑，两袖往后一甩，一副风流倜傥的神仙模样，那一红一白两女子皆用爱慕的眼神看他。
　　他轻笑：“我与天机门掌门千金宣姬两情相悦，此次要去天机门提亲，两人小道友年轻轻轻，路上危险，就由我等捎带一程，以此弥补过错。”
　　与天机门掌门千金两情相悦？
　　顾芷缘看了看脸上闪过嫉妒的一红一白两位女修：“……“
　　真是好大一口瓜！
　　旁边，一直不曾开口的羿弑用冰冷的声音说道：“好。”
　　顾芷缘一愣，有些奇怪地看了羿弑一眼。
　　这小子竟然会同意这种要求？
　　羿弑并没有解释，只是用那双幽暗的眼睛看了眼华天赐。
　　这小子……
　　身上有他的东西！
　　-
　　小墨要和他们同行，顾芷缘就随他。
　　她这长天门太上长老，自然是什么都不怕，也有自信能够护住小墨。
　　于是，两人便和这三人同行。
　　顾芷缘拉着小墨，坐在飞舟里面，外面站着华天赐，那两名女修之前也在里面，后来都出去陪华天赐了。
　　三人在外面传音，那名叫九铃儿的首先问——
　　“天赐哥哥，为什么要带上这两个小家伙呀！”
　　华天赐依旧一副气宇轩昂的样子，同样传音：“我总觉得他们有些奇怪，尤其是那男童，竟让我有想要靠近的感觉……我一直相信我的直觉。”
　　飞舟里面，羿弑掀了掀眼睑。
　　哼，本尊的东西岂是那么好拿的？！
　　“天赐的直觉一直很准，之前这种直觉让我们找到了宝物、躲过了危险，那既然这样，就带着他们吧。”穆霜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小丫头……总让我觉得有些奇怪，说不出的……害怕？可能是我感觉错了，不过这般年纪就有龙作为灵兽，绝对有她值得结交的地方，你们也对他们态度好些。”华天赐又传音。
　　顾芷缘闭着的眼睛眼珠子转了转。
　　少年，既然觉得危险还非要靠近，该说你胆大还是鲁莽呢？
　　外面，九铃儿的传音再次响起——
　　“天赐哥哥，你真的要去找宣姬吗？你会不会就不要玲儿了呀！”
　　华天赐笑了，声音宠溺：“当然不会，你和霜儿都是大门派出身，还愿意为我牺牲至此，我此生定然不会负你们。”
　　顾芷缘：“……”真是好一口大瓜。
　　她睁开眼睛，看向羿弑，“小墨呀，以后若是要找道侣，找一个就可以了。”
　　羿弑看了看她，缓缓点头。
　　顾芷缘已经又合上了眼，她想，她家小墨这才是乖孩子！
　　以后有她看着，肯定不会长歪的！
　　这时，坐在那儿面无表情的羿弑眼中缓缓露出困惑——
　　道侣？
　　什么是道侣？
　　外面的三人显然并不知道，他们所谓的传音，其实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
　　有人载他们一程，确实省心了很多。
　　顾芷缘闭眼睡了一晚，羿弑疗伤一晚，第二天就到了天机门。
　　天机门在最东边的一座山上，门人算是三门五派中最少的，但因为修行与其他门派不一样，能窥探天机和气运，因此不怎么与其他门派打交道，其他门派也不会过来为难他们。
　　天机门的门人都在山上，但山下也是热闹的坊市，来来往往不少修士。
　　和其他门派山下一模一样，却又隐隐有些不同。
　　——感觉众人的神情都有些严肃，看到陌生人的时候，眼神隐隐戒备。
　　几人进去的时候，还被守卫仔细盘问了过。
　　等到华天赐拿出令牌，那守卫才赶紧恭敬道——
　　“原来是泰阳派华长老的后辈天赐真人，请稍等片刻，我门中明德真人马上就来。”
　　华天赐点了点头，嘴角勾唇一笑，宛如开屏的孔雀，时时刻刻展现着自己。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被忽略的顾芷缘突然开口：“为何天机门戒备森严，出什么事情了？”
　　那守卫看了看顾芷缘，又看了看华天赐，低声道——
　　“近些时日，有魔混到了天机门来！”
　　

第19章 天机
　　顾芷缘眉头皱起来，眼中隐隐闪过锋芒。
　　竟然又是魔？！
　　魔域这些魔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最近频频出现在人修的地界？
　　羿弑也同样皱了眉头，幽暗的双眼深不见底，隐隐泛着的幽光让人浑身一颤。
　　魔？
　　他这个魔尊受了伤，那些魔莫不是真当他死了？！
　　华天赐听到也是一愣，他刚刚完全忽略天机门的不对，而这不对竟然是被一个小丫头看出来的，这小丫头当真是不简单。
　　“怎么会有魔出现？他们又做了什么恶吗？”穆霜冷声道，眼中厌恶。
　　——人修，就没有不厌恶魔的。
　　那人摇摇头，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天机门明德真人赶了过来，两方互相行礼，明德说：“这件事有些复杂，天赐真人及几位道友与我们进去再详说。”
　　华天赐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什么，他的视线看向顾芷缘和羿弑，轻声问：“两位小道友，你们来天机门是要找什么人吗？可有住所？”
　　得，这是还想要他们跟着他。
　　没有弄清楚羿弑身上什么吸引他，他有些不想放两人走。
　　顾芷缘摇摇头：“没。”
　　“那两位道友还是与我们同行吧，两位道友年纪小，最近天机门不太平，还是不要落了单。”华天赐笑着邀请。
　　顾芷缘点点头，同意了。
　　天机门只有刚刚死去的天机子知道她的身份，原本顾芷缘是计划打着长天门太上长老弟子的旗号来见天机门掌门。
　　但既然有魔在里面掺和，顾芷缘决定还是先隐藏起来。
　　——这位华天赐既然是掌门未来女婿，那能接触到的事情肯定也不少。
　　双方也是各有心思，自然一拍即合，继续同行。
　　于是，顾芷缘很快就从明德真人口中知道了天机门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门内的阵法有被魔触动的痕迹，留下的魔气非常浓郁，显然是个高手。对方好像在我们天机门找什么，门内最近频繁有弟子失踪，就连天机门境内也有不少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修士失踪！”
　　“竟是这样！”华天赐皱眉，“都没有找回来？”
　　“不，都回来了，每人失踪一天之后，就会又出现在天机门境内的某个地方，不管是修为还是财宝，全都还在，只丢了失踪的记忆！”明德真人的脸色非常严肃。
　　顾芷缘几人都变了脸。
　　怪不得天机门如此慎重，到底是什么样的魔偷偷带走人，却又悄无声息还了回来？
　　他们要做什么？
　　或者说要找什么？
　　这对于天机门来说，本来就是很大的威胁，当然不可能放任对方继续在天机门来去自如！
　　而且顾芷缘比这些人还多知道一个消息——天机子死了。
　　明德真人一直没提，顾芷缘猜测他可能也不知道。
　　天机子死了对天机门来说是大事，又有魔修出没，天机门的掌门以及长老们，肯定还压着消息，不敢往外说。
　　也因此，天机门此时绝对是风声鹤唳的时候。
　　“竟有这种事！”华天赐抱拳，声音带着严肃，“我与宣姬相识多年，若是天机门有用得上我的，敬请开口。”
　　明德真人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那几位道友休息休息，待掌门忙完，再来邀请几位道友一见。”
　　“好，有劳了。”华天赐站起来送人。
　　等到明德走了之后没多久，又一名黄杉女子带着几名侍女匆匆而来。
　　“天赐！”那女修声音激动。
　　华天赐也激动上前：“宣姬！”
　　顾芷缘看两人现场抱在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互诉衷肠，伸手拖着小墨离开，去了隔壁安排给他们的院子。
　　-
　　等到天机门掌门召见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顾芷缘和羿弑还是跟在华天赐一行人后面，充当隐形人。
　　“晚辈华天赐见过宣掌门以及各位长老。”华天赐恭敬行礼。
　　顾芷缘和羿弑人矮，站在后面没行礼别人也没太在意，天机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华天赐身上。
　　看得出来天机门掌门很满意华天赐，手指抚摸着胡须，笑语盈盈道：“几年不见，天赐的修为又精进了，果然是年轻一辈第一人！”
　　“宣掌门妙赞了！”
　　两人寒暄起来，顾芷缘漫不经心站在后面，视线却在长天门众人身上扫过。
　　——她一个也不认识。
　　不过最高修为是元婴，化神修士都闭关了。
　　顾芷缘用阵法很难打过元婴修士，但要带小墨离开却是并不难。
　　天机门所有元婴修士此刻也在，这就足够看出很多问题。
　　要不是华天赐实在是太重要了，就是天机门有重要的事情。
　　果然，话题很快说到了正事，宣掌门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轻叹口气：“这次贤侄过来本是商量婚事，可天机门现在面临着大事，只能将你和小女的婚事往后推一推。”
　　华天赐微微皱了皱眉，很快松开，双手抱拳：“晚辈理解，还是正事要紧，那魔修如此猖狂，还是要尽快捉拿为好。”
　　“正是这个理。”宣掌门突然话题一转，“贤侄，我天机门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另一位元婴突然答道：“这次出手的魔修非同小可，又来无影去无踪，就是我等出手也没有抓住！据悉有位炼器高手曾制作出一根缚仙绳，而那根缚仙绳就在贤侄的身上，可否借来一用？”
　　华天赐微愣，随即他们几人的神情都有些……微妙。
　　“可是有什么为难？”宣掌门有些急了。
　　华天赐摇摇头：“不是的，前辈，若是那缚仙绳在我身上，我自然是不会推诿，立刻拿出来，但是……但是那缚仙绳已经被毁了。”
　　“什么？！”两元婴真君脸色大变，“怎么会毁了呢？！”
　　华天赐面色尴尬没说话，九铃儿却道：“还不是有些人将缚仙绳那等宝贝扯断的！”
　　“扯断？怎么可能！缚仙绳可是相当于灵器的宝物，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毁了呢？”宣掌门拔高了声音。
　　华天赐看了看顾芷缘和羿弑，缓缓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显然，这是想要借天机门的手查一查顾芷缘的身份。
　　——而且他隐瞒了江淮的事情，只说他误绑了顾芷缘的灵兽，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等他说完，宣掌门等人不可置信地眼神就移到了顾芷缘身上。
　　“小友自哪个门派而来呢？”宣掌门轻声问，看顾芷缘的眼神不太友好。
　　也是，缚仙绳是他们的希望，没想到这希望竟然是被一个小丫头给毁了！
　　顾芷缘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开口回答：“长天门。”
　　众人又是一愣，元婴真君的神情也变了变，长天门的修士怎么跑到天机门来了？！
　　“小友是长天门哪位道友的弟子？又是怎么扯断缚仙绳的？”宣掌门的语气已经压下了不快，不过还是隐隐带着质问和忌惮。
　　这么年纪轻轻的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扯断缚仙绳？！
　　而且长天门在这个敏感时期过来，又是因为什么事情？
　　围剿魔头的时候，天机门的化神修士也去了，目前正在闭关疗伤，各大门派一直都防着化神修士完好的长天门会不会趁机生事。
　　——哪怕和长天门友好的天机门也不例外。
　　顾芷缘一看就明白了，也幸好她没有以太上长老的弟子身份上天机门来，她很多年没有接触过天机门的人了，只和天机子关系极好。
　　天机门有天机子的时候，整个门派地位最高的就是天机子，两人时常书信往来，现在天机子死了，这位宣掌门显然有些其他心思，防着长天门呢……
　　顾芷缘将所有念头都压下，轻笑着说了声：“秘术，不方便透露。我只是长天门的普通弟子，下山历练，正巧走到了天机门。”
　　宣掌门没说话，几位元婴对视一眼，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
　　这时，另一位元婴修士站起来，笑道：“各位既来我天机门一遭，那老朽就为各位看一看天机，也让小友不算是白来一遭。”
　　华天赐和穆霜、九铃儿几人眼中露出惊喜。
　　看天机也是有损害的，一般天机门人也不会轻易给人看天机，尤其是这天机门除天机子外看天机最厉害的窥道真君，更是极为慎重，现在主动提出，他们当然非常惊喜。
　　“那晚辈多谢窥道真君了！”华天赐赶忙行礼。
　　东西很快拿了出来，一个龟壳，一些器物，窥道真君也不废话，直接占卜起来，口中念念有词，身旁的气息变得威压十足。
　　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好一会儿，窥道真君将空洞的眼睛看向华天赐，闭上又睁开，声音惊喜——
　　“天赐小友果然是天命之子，气运极其强大，是老朽生平所见气运最不凡的修士！大道有望，恭喜天赐道友！”
　　华天赐果然极为高兴，下巴微微一抬，脸上带了几分傲气。
　　穆霜和九铃儿同样气运不凡，虽然不比华天赐，但也是天之骄子。
　　宣掌门看几人的眼神满是欣赏。
　　这时，窥道真君将视线移到顾芷缘和羿弑身上，笑眯眯道——
　　“到两位小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上长老&魔头：……看吧，随便看。
　　


第20章 窥道
　　这才是目的吧！
　　顾芷缘微微垂下眼睑，问道：“真君今日已经看过三人，再看我们，怕是不好吧？”
　　看人天机，哪有毫不付出的！
　　天机子看出了个“五星之光黯然将灭”，被天道绞杀，这位道君怕是一点没有吃到前车之鉴。
　　窥道真君笑了起来，手摸着胡子：“无妨，看几位小友还是没有问题的。”
　　顾芷缘心里微微冷笑，她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看天机了。
　　突然出现的长天门修士，还能扯断缚仙绳，他们看她的天机是一，看她会不会伤害到天机门才是主要吧！
　　长天门哪怕一直镇守在南边，这次不参加围剿魔头，所有化神实力得以保存，到底还是让其他门派防备了。
　　顾芷缘不再提醒他，只是说：“先看小墨吧。”
　　对于小墨，她也是好奇的。
　　而且小墨长得很快这个问题她原本就想来天机门解决，这会儿有人要看，就让他帮忙看一看，要是能看出问题，倒是好办了。
　　羿弑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走上前。
　　对于这神神叨叨的门派，他一贯没什么好印象，当初还弄死了几个想要看他天机的天机门修士，现在虎落平阳，竟要被这等家伙看来看去！
　　——定要尽快恢复！
　　他的视线轻飘飘从华天赐身上扫过。
　　不知道为何，华天赐突然觉得汗毛林立！
　　不过此刻正是他们几人骄傲的时候，那些天机门的人都用欣赏、羡慕的眼神看他们，让人格外满足。
　　华天赐想，天命之子，他是天命之子，将来也必定成为修真界第一人，早日修成化神！
　　嘴角的笑容变得越发自信。
　　窥道开始看羿弑天机，九铃儿用崇拜的声音低声道：“天赐哥哥，你果然才是天命之子，其他人都没办法和你相比！天赐哥哥想要的，一定都会得到的！”
　　华天赐点点头，视线下意识移到了顾芷缘身上。
　　他想得到的……
　　自然是那独一无二的灵兽！
　　顾芷缘漫不经心看着窥道，却见他原本看着小墨的眼睛像是被什么惊吓到一般，惊呼一声，而后捂着眼睛——
　　“啊！我的眼睛！”
　　“怎么回事？！”天机门的人急了，立刻着急上前，有些人更是防备地看向羿弑。
　　正在欣喜的华天赐几人微微一愣，随即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而羿弑还站在那儿，抿着唇，一动不动。
　　他的手已经握成拳，身体没动，却每一处都开始防备，要是天机门的人出手，他会在那一瞬间就做出反应！
　　顾芷缘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墨，没事的，师父会保护你的。”
　　感觉到她掌心的温暖，羿弑抿了抿唇，眼神闪过复杂。
　　这丫头……
　　他没发现，他的拳头渐渐松开。
　　顾芷缘低头看了小墨一眼，心中渐渐升起几丝疑虑。
　　——她家小墨，好像真不简单。
　　窥道缓了好久才睁开眼睛，眼中有几分血红，他长出一口气，声音沙哑：“这位小友的天机我看不了……”
　　“怎会？！”有另一位元婴修士露出震惊的神情。
　　“是真的，完全看不了，而且我能够感觉到，再看下去就要被反噬了……”他看羿弑的眼神复杂极了。
　　这小子绝对有大秘密！
　　一点也不简单！
　　可他都看不出来，怕是只有天机子能看了，可天机子……
　　“那就莫要看了。”宣掌门叹口气。
　　他们最想看的是来自长天门的顾芷缘，却看到这小孩这般从未见过的存在，他们是天机门的修士，自然最懂天机。
　　这小孩这种情况……真是让人恐惧。
　　窥道摆摆手：“没事，并不严重，我发现看不了就及时移开眼睛了，并没有强行看。既答应了小友们，那就看完。顾小友，你且上前来。”
　　“你最好别看了，刚刚已经受伤，还是先养伤为重。”顾芷缘劝了一句。
　　看在刚刚死去天机子的份上，她提点一句。
　　没想到话音落地，却发现宣掌门以及窥道真君的眼神反而变得警惕起来，窥道说：“无妨，再看一个不打紧，若是不对，我会如同刚刚一样立刻停下。”
　　他的手已经扣上龟壳了。
　　顾芷缘眼神幽暗，不再说什么。
　　那窥道看了起来，这一次龟壳转得格外久，等到龟壳转完，窥道将那双仿佛能够窥探一切的眼睛看向顾芷缘……
　　“噗——”只是一瞬，窥道吐出一口鲜血，朝后倒下。
　　“窥道真君！”宣掌门脸色一变。
　　这和之前天机子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位元婴真君立刻给窥道喂了丹药，手一扣在对方手腕，立刻就变了脸。
　　完了。
　　一瞬间，在场天机门的所有人脸色都变得苍白，他们拿出法器，对准顾芷缘。
　　顾芷缘也变了脸，然而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窥道！
　　她脚下一闪，匆匆上前。
　　“你做什么？！”一位元婴修士立刻出手，声音带着愤怒。
　　顾芷缘没理会他，半蹲在地上，拿出一枚丹药。
　　宣掌门一惊：“九转还阳丹！”
　　“什么？！”一位元婴修士忍不住惊呼。
　　这可是九阶疗伤圣药，他们还只在传闻中听过，从未见过，怕是化神修士手上都不一定有！
　　顾芷缘给窥道吃了九转还阳丹，又喂给他几滴流觞水，沉着脸说：“保住命了，但是重伤，还要尽快为他疗伤。”
　　“你到底是何人？！这又是怎么回事？！”一位元婴真君大声质问。
　　怎么会看人天机竟看出生命危险！
　　天机子是强行看天下大势，为了看出结果才被抹杀。
　　窥道不是傻子，发现看不了或者有问题，肯定会立刻撤退，可只是短短一瞬，便差点被被抹杀，这怎么可能！
　　顾芷缘缓缓站起来，一张脸满是冰冷，冷冽的眼神从大门看向外面湛蓝的天空，冷冷道——
　　“我也想知道。”
　　天机子死了，窥道她要救下来！
　　她倒要看看，这天道，到底要做什么！
　　-
　　顾芷缘和羿弑住在客房，外面有无数双眼睛守着他们。
　　她拿出了九转还阳丹，宣掌门等人没对她做什么，但也让她住下，莫要随便外出，他们要查一下。
　　她当然可以不从，但她却答应了下来，带着小墨住在客院。
　　棋盘就摆在面前，她的手无意识拨动着棋子，眼神放空。
　　她的天机应该是看不了的，死去的天机子看过，当时还受了伤，他们这一个世界天机子是天生的，天空中只有月亮，没有万年前的繁星。
　　天机子能看到繁星，便成为天机门的天机子，只要修炼天机门的功法，之后，天机子便是这世间窥探天机最厉害的那一个！
　　天机子看她天机受伤，什么都没能看到。
　　原本她以为窥道看她天机可能会重伤，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差点被抹杀！
　　天机子被抹杀是因为看到了“五星之光黯然将灭”，那么……窥道看到了什么呢？
　　她绝对不会让窥道死的！
　　她一定要知道窥道到底看到了什么！
　　顾芷缘的眼神变得犀利。
　　旁边，羿弑看她的眼神越发忌惮。
　　这丫头竟比她这魔神之体的魔头有更多的秘密，她到底是谁？
　　-
　　晚上。
　　“小墨，天机门不太平，又有魔出没，你可不要乱跑。外面有人守着，他们应该不会对你出手，不过我还是会布置好阵法，如果我不在院子的时候，你千万不要出去。”顾芷缘叮嘱，眼神带着危险。
　　——显然，上次他私自出门的事情，还是被她给记着。
　　羿弑抿唇，随即点头。
　　顾芷缘嘴角轻轻露出一个笑容，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真乖。”
　　揉了两下，她又忍不住嘟囔：“虽然长了头发揉着很舒服，但长高就是不太好，你可不要再长了！”
　　还是刚捡的时候好呀，比她还矮，可以低头看，可以低头揉脑袋。
　　现在却是不行了。
　　要是再长下去的话……
　　顾芷缘鼓起脸，声音坚定：“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只要治好了，就不会长这么快了，小徒弟就不会比她这个师父高！
　　羿弑眼神复杂。
　　这丫头真是让人不能理解，她为何……对他这个魔这么好？
　　哪怕现在天机门的人正防备着她，她也因为担心他的身体，还惦记着一定要“治好”他……
　　羿弑抿紧了唇。
　　他之间看她的时候，眼底总是隐隐藏着杀意，不知不觉，杀意早已褪去。
　　顾芷缘回了房间，羿弑待在他自己的房间。
　　夜半三更，夜深人静。
　　顾芷缘悄悄出了门，那些守卫的人，竟一个也没有发现！
　　一炷香之后，羿弑同样悄悄出门，守卫的人，同样也没有发现。
　　两个刚刚说着不出门的人，朝着两个方向，没入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太上长老：不许出门。
　　魔头：好的。
　　（半夜，两人偷偷摸摸各自离开。）
　　守卫：？？？欺负人！！
　　


第21章 蠢货
　　天机门近日防守极为严苛，不仅有高阶修士巡逻，整个天机门更是被各种各样的阵法密布，但凡有人闯入，立刻就会被困住，而后会惊动整个天机门。
　　这都是为了防备那神出鬼没的魔修。
　　然而对于顾芷缘这等研究阵法几千年的老家伙却是没有任何作用，她拿着棋盘，脚步平稳经过一个又一个阵法，从未停留，也没有任何人发现。
　　“怎么样？”宣掌门声音带着着急。
　　一个白发老妇人摇摇头，站起来：“窥道真君这是受了非常严重的伤，尤其是神魂更是被重创，怕是很难再醒来。”
　　“什么？！”宣掌门猛地后退两步，一脸不可置信。
　　另一位元婴修士皱眉，声音带着愤怒：“那小丫头给他吃的九转还阳丹，莫不是假的？我就说这小小女娃娃，怎么可能有九转还阳丹！而且窥道还是给她看天机出的事，掌门，派人将她抓起来，我们带到长天门去问问！”
　　那老妇人突然开口：“其他情况我并不知道，但九转还阳丹是真的，若不是九转还阳丹，他怕是已经死了，神魂俱灭。他目前至少还活着，只要以后找到了能治愈一切的千载青莲，就还能救他。”
　　那元婴修士依旧愤怒：“千载青莲！那等传说中的宝物，怎么可能存在！”
　　门外，顾芷缘微愣。
　　竟然……连九转还阳丹也救不了吗？
　　陡然间，心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烧得她开始愤怒。
　　天空一片昏暗，只一轮冰冷明月高悬。
　　千载青莲……她原本是有一株的，只是为了救江淮，给江淮吃了。而这个世间，唯一有千载青莲的就只有她！
　　顾芷缘抿了抿唇，不让她救，那她便一定要救了！
　　千载青莲，她能得到一株，就还能得到第二株！
　　她一定要知道——
　　窥道究竟在她身上看见了什么！
　　门内。
　　宣掌门叹口气：“初怀，冷静，要看她天机的是我们，不是她非要我们看的。而且她拿出九转还阳丹，反而是我们欠了她人情。”
　　初怀咬牙切齿，有些不服气：“那我们就这样放任她不管吗？！”
　　“她也没有做错什么，长天门到底有什么目的，还要细细查看，都防着她一些。”顿了顿，宣掌门皱了皱眉，“她竟有九转还阳丹这样的圣药，就绝对不是如同外在看起来那般简单，更不可能没有修为。”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初怀问。
　　宣掌门沉稳道：“盯着她就行了，最好能够弄清楚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传令下去，天机门所有人，从今往后，再不能随意看他人天机，所有人都低调行事。也通知其他元婴修士，都切莫再看那两个小孩的天机。”
　　窥道都这样了，其他人要是再去看顾芷缘的天机，怕是死得更快！
　　特意请来的人也没能救下窥道，宣掌门只能让窥道的弟子好好照顾着他，同时让人将窥道的洞府阵法再次加固，不让人趁机作乱。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顾芷缘这才手持棋盘，缓缓走出来，棋盘掷出，破解了片刻，轻轻松松进了窥道的洞府。
　　她到底不放心，还想要亲自查看一二。
　　窥道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很微弱，但到底还活着。
　　手指扣在窥道手腕，仔细查看他的筋脉，半晌才沉着脸松开，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窥道的情况确实很糟糕，虽然不是只有千载青莲能救，但其他能救他的天材地宝，并不比千载青莲容易找到。
　　顾芷缘看着他，喃喃一句：“便宜你了，我会尽力再去找千载青莲的。”
　　若不是他可能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她想要知道。这人会不会死，她是压根儿不会放在心上的。
　　“什么人？！”宣掌门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芷缘眉头一皱，捞起棋盘，迅速离开。
　　江淮还在睡着，她此刻自然不可能让它带她离开，她没办法逃开，也不需要逃开。
　　掷出棋盘，挡住宣掌门的元婴一击！
　　而后迅速布置阵法，一个又一个迷阵将对方困在里面。
　　“你到底是何人，还不速速现身，否则定要你不得好死！”宣掌门大怒。
　　他迅速破开一个迷阵，然后便发现又是一个迷阵！
　　等到好几个迷阵破了之后，阵法突然消失，他已经走到了门里面，但此刻里面除了窥道，已经空无一人了。
　　宣掌门脸色难得至极。
　　“掌门！怎么了掌门？”初怀等人着急赶了过来。
　　宣掌门沉着脸：“有人偷偷进来了，又偷偷离开，不是我天机门的人。”
　　“莫不是那魔？！”
　　“不是。”宣掌门抿了抿唇，一边查看窥道，一边说，“是人修，不是魔修，而且并没有伤害窥道，不知道闯进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那人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能被那人混进来，就是我天机门的防范依旧不够，必须加大防范。初怀，你也去执法堂坐镇一段时间，咱们天机门的人必须严阵以待！”
　　宣掌门沉着声音说完后，一甩衣袖，快步离开。
　　魔修可以轻而易举闯进他们天机门，现在竟然连人修也可以了，真是欺人太甚！
　　-
　　羿弑离开房间后，直接便到了隔壁华天赐的住所。
　　此刻他浑身被魔气包围，监视他的人就如同没有看见一般，而天机门特意布置能够感应魔气的阵法，也没有感应到，任由他大摇大摆，强行闯阵离开。
　　羿弑走到华天赐房间的时候，里面隐隐传来暧昧声。
　　“赐郎……”
　　“宣姬！”
　　他脚步没停，依旧是面无表情，魔气潆绕的手搭在了门上，眼看即将推开。
　　“宣姬，你父亲那边查出那顾芷缘是何来历没有？”华天赐的声音朦胧暧昧中又带着一丝清醒。
　　宣姬声音有些模糊，但足够听清——
　　“没，我父亲发了传讯符，从长天门传来的消息并没有顾芷缘这个名字，但我父亲说她或许是某位亲传弟子隐姓埋名……赐郎，莫要提她人了，你好不容易才属于我一晚……”
　　羿弑的手早就已经停住，听着里面的对话，眼神闪了闪。
　　“哈哈……宣姬，明晚我也是属于你，只是那丫头实在是过于神秘，而且她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什么？”
　　“她的灵兽，可惜已经有主。”
　　“那便杀了她！赐郎……我爱你。”宣姬用最温情的声音，轻飘飘说出杀了顾芷缘的话。
　　里面有几秒钟没有声音，之后继续，华天赐的声音有些粗重，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狂热——
　　“对，如果她不小心死了……灵兽就无主了，还有她那什么都不会的小徒弟，到时我也可以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吸引我！”
　　羿弑抿了抿唇。
　　里面这人修是动了杀念，要杀那小丫头。
　　这太正常了，人修并不比魔修好到哪儿去，都是弱肉强食，想要别人的东西，自然是杀了那人！
　　华天赐要杀那小丫头是理所当然。
　　他为何突然有些不快呢？
　　他应该也是想要杀了那丫头才对！
　　羿弑手握成拳，上面的黑气翻涌，眼中更是各种情绪交杂，极为复杂。
　　半晌，里面的复杂变成了坚定。
　　他是魔，残忍无情的魔，那丫头更该死！
　　所以……
　　他现在不杀这男人，看他能不能顺利杀了那丫头。
　　若是这男人顺利杀了那丫头，到时候他再拿回他的东西，彻底脱离这丫头的掌控！
　　羿弑转身就走，脚步却比来日乱了些。
　　-
　　“小墨？”顾芷缘回来的时候，隔壁屋子黑着灯，她轻唤了一声。
　　羿弑房门打开，抿着唇的小少年站在那儿，一双幽暗的眼神看着她。
　　顾芷缘露出笑容，上前一步，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怎么还不休息？小孩子要早些休息，莫要出门，这地方乱的很。你要是再被抓，我可不一定能够救下你了。”
　　这次出现在天机门的魔修，显然不是上次出现在露水城那寻常金丹魔修可比，怕是修为不凡。
　　“好。”羿弑开口，沙哑着嗓音应下了。
　　只是他没动，一直看着顾芷缘，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芷缘眨了眨眼睛，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露出笑容，歪歪头：“是睡不着吗？要我继续给你讲故事吗？”
　　“砰！”羿弑关上了门。
　　顾芷缘失笑，这小子果然人小鬼大，还不爱听故事。
　　摇摇头，她也回了房间。
　　而门内，羿弑站在那儿并没有动，眼中的幽暗显得有些呆滞，像是……在发呆。
　　-
　　之后一连几天，顾芷缘每晚都偷偷出去。
　　天机门越发守卫森严，但对她而言，一点作用也没有。
　　她每晚出去查看，对于最近神出鬼没的魔修，却是并没有查到多少消息，那些失踪过又回来的人，是被魔修秘术抹过记忆的，再不能修复。
　　——而这显然是化神魔修的手段！
　　魔域化神修士也有好些，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出来了。
　　死去的天机子没有给天机门留下任何一句话，他临死之前，只来得及让最信任的人带了他的密信去给了她，之后便彻底神魂俱灭。
　　五星之光黯然将灭……
　　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小墨的情况，她甚至是翻遍了天机门的藏书阁，也没能找到原因。
　　宣掌门等人一边守卫、寻找魔修，一边也在查她的背景，好几天，却一无所知。
　　顾芷缘白天装作待在客院无聊，晚上偷偷摸摸跑出去四处查看。
　　这天晚上，她一如既往准备出门查看。
　　然而还没走出门，棋盘一震，便感应到一股浓郁的魔气潆绕。
　　顾芷缘立刻神情一凛，手持棋盘，迅速赶过去。
　　在她出门后，羿弑同样从隔壁出来，远远坠在她的身后，朝着魔气浓郁的地方赶了过去。
　　羿弑知道是什么在散发魔气，也知道是谁做的。
　　但此刻，他只想骂一声——
　　“蠢货！”
　　


第22章 魔骨
　　一直跟到天机门后山，此地有一荒废洞府入口，那里面魔气越发浓郁。
　　这魔气有几分奇怪，不似一般魔气，若不是顾芷缘见识极广，近日又将天机门布上她的阵法，怕是也不会第一时间察觉。
　　顾芷缘手拿棋盘，几乎没有停留，直接迈入洞府。
　　洞府里面地形错终复杂，弯弯绕绕，处处杀阵。
　　这东西对很多修士来说都是非常可怕的阵法，但对于顾芷缘而言，不过是需要花一点时间破阵罢了。
　　而此时，一身黑气潆绕的羿弑也到了门口，像是感应到什么，他脚步微微一顿，在入口不远处藏了起来。
　　没一会儿，一个提着人的黑影一闪进去。
　　羿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右护法——浊束。
　　刚刚那瞬间，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对于他这个魔尊来说，怎么会感觉不到那黑影是浊束呢？
　　而且他手上还提着一个人，很明显，天机门范围内的人修失踪又出现的事情，与他有关！
　　此刻，对方匆匆赶来，怕是也是因为感觉到了这股魔气吧。
　　华天赐那蠢货！
　　既得到了他的魔骨，还敢大摇大摆拿出来吸引顾芷缘。
　　他不知道，那魔神之骨是会吸引顾芷缘过来探查，但也会吸引所有想要得到宝物的魔修！
　　魔神之骨，就是对于浊束这等化神魔修也是极大的诱惑！
　　当初他继承魔神之体的时候，被正道修士围剿，落了根魔神之骨，被这人修捡到，而显然那人修并不知道这魔骨的珍贵之处，更是一点也不了解，贸贸然就使用！
　　羿弑沉着脸准备进入，又一个黑影一闪进入。
　　顿时，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手握紧成拳，颇有些咬牙切齿——
　　诓蘅！
　　他的左护法！
　　-
　　这些杀阵都没拦住顾芷缘多久，她便直接进了这洞府深处，宽大的洞穴异常明亮，墙壁上镶着一颗颗夜明珠。
　　地上还躺着一个女修，俨然是掌门千金宣姬。
　　而这些都没分走顾芷缘的注意力，此刻，她全神贯注盯着的是洞穴正中站着的一个——魔修。
　　浑身上下潆满魔气，阵阵威压，看不清模样，只能看见他身上让人胆寒的魔气。
　　“你就是最近出现在天机门的魔修？”顾芷缘微微皱眉，视线看了眼地上的宣姬，“为何抓了天机门的掌门千金？”
　　她声音带着疑惑，她看不出这魔修的修为，甚至觉得这魔修竟有些奇怪、违和。
　　那魔修什么话都没说，手上魔气一闪，朝着她冲了过来。
　　汹涌又带着一丝不同的魔气击打过来！
　　“轰——”
　　魔修的一击和顾芷缘的阵盘相撞。
　　一人一“魔”具是一惊。
　　那魔发现自己这一击竟没伤到顾芷缘，浑身上下的魔气都跟着闪了闪。
　　而顾芷缘同样震惊。
　　这魔修为何竟让她的棋盘差点伤了！
　　她这阵盘跟了她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脑海中什么闪过，顾芷缘倏的看着他，眼神犀利：“你是魔头羿弑。”
　　那魔身上的魔气又闪了闪，身影微微一顿。
　　而顾芷缘已经操控着阵盘与他打斗起来。
　　若他是魔头羿弑，她哪怕是动用自己的力量，也要将其斩杀！
　　片刻，阵盘收回，顾芷缘再次皱眉：“不对，你不是羿弑。”
　　羿弑很可能已经继承了魔神之体，就算没有继承，也不该是这么弱。
　　她下山的目的之一——若是遇到羿弑便斩杀他。
　　但她非常明白，就算她遇到了羿弑，也必须要动用自己的能力才能斩杀他。
　　怎可能只用阵盘就打了平手？
　　顾芷缘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操控着阵盘再次斗了上去，这一次，她甚至引动一点体内灵气，口中吐出鲜血。
　　那爆发出威力的棋盘已经撞上了魔修，“轰”的一声，面前被魔气缠绕的魔修倒了地。
　　魔气瞬间散去，露出一张满脸不可置信的人脸，以及……一根散发着强大魔气的骨节。
　　“原来是这样……华天赐，你要杀我？”顾芷缘收回棋盘，低着头淡淡看着他。
　　华天赐喃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节骨头是他得到的所有宝物中最神秘莫测的！
　　只要使用这根骨头，就能伪装成魔修，而伪装成的魔修，一身魔气非常可怕，能够一招杀了与他同等修为的修士。
　　甚至能够越级打斗，只要被这魔气沾惹上的，都会受伤！
　　但因为是魔物，每次使用过后，又总是会重伤，他才一直藏着作为自己的底牌。
　　为何，他的底牌竟会对这女修没有任何作用？！
　　华天赐看着魔骨，眼中全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这时，地上假装昏迷的宣姬瞬间睁开眼睛，举着剑朝着顾芷缘刺过来！
　　——她这是想要趁顾芷缘不备，杀了她。
　　可顾芷缘在看到华天赐的时候，就防着她了，自然不可能让她得逞，操控着棋盘，用阵法将其困住，再将宣姬击倒在地。
　　“你放肆，这是我天机门的地盘，识相的就快束手就擒！”宣姬捂着胸口，愤愤道。
　　顾芷缘冷冷看她一眼，声音平静又带着厌恶：“堂堂天机门掌门千金，以及大宗门弟子，竟如同行事，看中了别人的东西，就要用非一般手段来抢。如今的修真界，竟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
　　从下山以来，顾芷缘渐渐发现，她想象中一片宁静和正义的修真界，竟然是一片混乱，各种妖魔鬼怪横行。
　　与魔修勾结的柳家，处处防备的天机门，想要抢夺别人东西的年轻天之骄子……
　　当真是，让人不悦。
　　“我错了，顾道友对不起，是我起了贪心！绕过我一命，我将这魔物给你，你还要什么，我都给你！”华天赐苍白着脸求饶。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了。
　　这丫头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也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这根一向战无不胜的魔物在她面前，竟然都没有任何作用，她至少远远比他强多了。
　　此刻，华天赐眼中满是懊恼。
　　顾芷缘嗤笑一声，“想要的，我不会拿吗？”
　　她伸手，想要去拿那根魔骨。
　　“桀桀！！竟然在这儿见到了魔神之骨，果然是天道助我！”一阵可怕的威压传来，一只手更是隔空取魔骨。
　　洞穴内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发现身边多了一人。
　　那人穿着斗笠黑袍，面色是不健康的苍白，眼中血红，手上还提着一个晕过去的二十来岁少年。
　　地上倒着的华天赐和宣姬再次被威压逼得吐出一口鲜血，差点晕了过去。
　　而还站着的顾芷缘却是反应迅速，直接用棋盘罩住魔骨，瞬间划过来，落在了她的手上。
　　那落地的魔修笑容僵住，眼中闪过戾气，声音幽幽：“你这小丫头……真是找死……”
　　“魔域右护法，浊束？”顾芷缘心中一沉，声音带着稚气却异常沉稳。
　　地上，已经重伤的华天赐瞳孔一震，满脸的惊恐。
　　一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抓住宣姬。
　　宣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而她的脸上，定格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就是她的爱人！
　　——是她帮着筹谋夺宝、一心付出的爱人！
　　宣姬干瘪后，华天赐猛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地血雾。
　　顾芷缘和浊束都没管他，在他们的眼中，华天赐跑了，就像是跑了一只蚂蚁，一点也不重要。
　　“桀桀。”浊束眼睛微眯，声音像是粗粝石块磨动，非常难听，“你是谁？你竟然认识本座？”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眼中带着犀利和锋芒——
　　“便是你在天机门作乱？你到底要找什么？”
　　浊束眼中闪过杀意，“臭丫头，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魔骨还给本座，本座便让你死得轻松一些！”
　　像是还嫌不够热闹，洞穴里面突然又出现一人。
　　来人要高大一些，也是一身黑袍，长相看起来非常粗狂，脸上有一道疤痕，凶狠恶煞，同样一身的黑气，显得极为可怕。
　　“尊主的魔骨怎么在这儿？！浊束，你莫不是在肖想尊主的魔骨？！”诓蘅手拿着魔杖，指着浊束。
　　而小丫头模样的顾芷缘，显然就被他给忽视了。
　　在他和浊束眼中，这样一个小丫头，便是他们想要其生便生，想要其死便死了。
　　而此刻，顾芷缘心中更沉了。
　　诓蘅也来了。
　　——魔域左护法。
　　两大化神大圆满，这一界中，除了她和魔头以外，最强大的存在。
　　“尊主？咱们尊主还活着没……怕是都说不清楚。”浊束看着诓蘅，眼中带着诱惑，“你要是让我融了这根魔骨，尊主就是还活着，也不见得是我的对手！没了魔尊，以后魔域就是我们的地盘了，再也没有尊主对我们乱发脾气……”
　　他的声音带着诱惑。
　　然而诓蘅不为所动，凶煞着一张脸：“呸！你个以下犯上的叛徒，违抗尊主命令便也罢了，竟还敢肖想尊主的东西！”
　　说完，他便举着魔杖冲了上去，与浊束打了起来。
　　就是这时候！
　　顾芷缘一手魔骨，一手棋盘，转身朝着洞府外逃走。
　　“臭丫头！放肆！”浊束暴怒，瞬间想要抓住顾芷缘。
　　然而诓蘅拦住了他的手。
　　在诓蘅眼中，魔骨在人修手上，可比在浊束手上好多了。
　　人修毁不了、融不掉魔神之骨，落在浊束手上，怕是会立刻被他融了！
　　-
　　里面两个大魔打了起来，天崩地裂，地洞不断塌陷。
　　顾芷缘还在地洞往外面跑，而此刻，她与羿弑正面相逢。
　　狭窄的通道，远远感应到熟悉的气息，羿弑下意识收敛了魔气。
　　于是……
　　他便被发现了。
　　顾芷缘瞳孔一缩，咬牙切齿，伸手提起羿弑，匆匆往外跑。
　　“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她一边跑一边生气道。
　　羿弑：“……”
　　所以他刚刚为何下意识收敛了魔气？
　　难得不是应该直接杀了她，或者隐藏起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魔头：陷入怀疑人生中.ing
　　兔崽：别想了，你就是在我们长老面前变怂了……
　　魔头：！！！
　　


第23章 长大
　　顾芷缘来不及追责羿弑，谴责一句之后，便沉着脸继续跑。
　　羿弑被他提着，甚至来不及暴怒，只露出一脸怀疑人生。
　　她没往天机门的方向，反而朝着反方向跑。
　　要是等下浊束追来了，他们到了天机门，天机门化神修士又在闭关，只会给那些普通修士带来灾难！
　　而且……
　　天机门并没有化神大圆满修士！
　　就是天机门的化神修士没有闭关，也是完全没办法和这两个魔修相比的。
　　她跑得并不快，神识往灵兽袋中分了一缕，喊道——
　　“江淮！快别睡了，出来！”
　　然而那小龙却还盘在一起，毫无动静。
　　顾芷缘一边继续喊着，一边捏碎几张传讯符，喊道——
　　“速来！”
　　她跑得并不慢，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天机门后山，她匆匆往更后山的地方跑着，却没有想到，前方竟是罡风悬崖！
　　顾芷缘眼中闪过恼怒。
　　是哦，天机门是有罡风悬崖的，只是没想到，她竟跑到罡风悬崖前面！
　　——罡风悬崖，一个可以剿灭□□的地方，罡风极大，但凡掉了下去，就很难爬起来。
　　就宛如空间旋涡，顾芷缘倒是不怕，可小墨不一定撑得住！
　　-
　　“臭丫头！哪里跑！”浊束愤怒的声音响起。
　　化神修士移动只需一瞬便追了上来，顾芷缘不跑了，停下回头看他。
　　浊束眼中满是愤怒。
　　幸好他还留了后手，否则也不可能将那诓蘅困住！
　　诓蘅虽然又蠢又笨，却是化神大圆满，他也是不可能轻易赢了他。
　　不过也并不需要赢了诓蘅，对于浊束此刻来说，到底还是魔骨更加重要。
　　他伸出手，本想直接将顾芷缘掐死，却突然注意到顾芷缘手上提着的一个十岁左右模样的小孩。
　　那小孩也正看着他，眼中毫无情绪，黑暗幽深。
　　对上他的眼睛，那一刻，浊束突然想到了令所有魔修最恐惧的存在——万魔渊。
　　而与万魔渊划等号的，便是最令他们闻风丧胆的魔尊羿弑！
　　这种感觉让一直以来被羿弑压在头上，小心翼翼，丝毫不得惹魔尊不快的浊束极为恼怒。
　　羿弑被围剿之后，他这个化神大圆满的右护法，便再没人压在头上，很是猖狂了一阵。
　　此刻看着那小孩的眼睛，竟让他找回了过去千年对魔尊的恐惧。
　　浊束手一紧，被他提着的男子衣领也跟着收紧，男子皱了皱眉，嘤咛一声，缓缓张开了眼睛。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清澈见底，极为干净，好似容不下这世间任何尘埃。
　　男子二十来岁，长相平凡，丢在人群中就看不见的那种。
　　但那双眼睛，却是格外的引人瞩目，让对上他眼睛的人，微微一愣。
　　之前浊束就提着他了，现在来追顾芷缘，还是提着他。
　　男子看了看顾芷缘和羿弑，又看了看提着自己的浊束，茫然道：“这是哪儿？你们是谁？快放我下来！”
　　浊束皱眉，直接将其丢在一旁。
　　“砰——”那男子被摔得眼冒金星。
　　他嚎叫一声，爬起来：“你这人实在是太粗鲁了，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
　　浊束一摆手，那刚刚清醒只来得及说了两句话的男子，又晕了过去。
　　——没杀他，显然这人还有用。
　　顾芷缘轻出一口气，将羿弑护在身后，视线看向浊束：“你既然要杀了我，可否让我死个明白，为何你要抓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你们在找什么？”
　　——她想要炸一炸他。
　　也是拖延时间，若非必要，顾芷缘是不想使用自己体内力量的，毕竟……要是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化神修士可以踏破虚空，要不了多久天机门的化神修士就能从这片大陆的最南边，赶到这最东边。
　　被她护在后面的羿弑微愣。
　　他已经和小丫头一样高了，此刻，他前面便是小丫头梳着两个小髻的脑袋。
　　她以一种守护的姿态，站在他的前面。
　　哪怕前方，是魔域右护法，是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普通修士修为的天花板。
　　从相遇开始，她好像总是这样……
　　浊束眯了迷眼睛，冷笑：“你这小丫头，死到临头话还这么多，想要知道？阴曹地府去问吧！”
　　伸出手，人瞬间出现在顾芷缘面前，手也掐在顾芷缘纤细的脖子上。
　　还没等他用力，顾芷缘背后，羿弑下意识用手捏住浊束手腕。
　　两人皆是一愣。
　　浊束皱眉，竟感觉被对方握着的手腕处烫得吓人，有种腐蚀的痛感。
　　而一直眼神沉稳拖延时间的顾芷缘也变了脸。
　　“小墨！放开！”这小子竟敢去触碰化神大圆满修士！
　　顾芷缘喊了一声后，猛地掷出棋盘。
　　“找死！”浊束勃然大怒。
　　他甩开羿弑的手，却被棋盘罩住。
　　浊束手上黑气翻涌，一掌击向棋盘，棋盘一震，却依旧坚持罩住浊束。
　　“倒是个宝贝，可惜了。”浊束冰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两手掐着法诀，再次狠狠击打向棋盘。
　　到底是化神大圆满……
　　棋盘一震，棋子紊乱，被击飞的棋盘飞回顾芷缘手上，莹莹微光黯淡。
　　“噗——”顾芷缘吐出一口血。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握住棋盘。
　　浊束冷笑，视线看向站在一旁，用那双让浊束想起万魔渊的眼睛幽幽看着他的小男孩，猛地一挥手，直接将其击下罡风悬崖！
　　羿弑眼中闪过凶狠，魔气一瞬间翻涌，指尖隐隐变黑。
　　“小墨！”顾芷缘本来就白的脸色更白了，立刻往下一跳，拉住羿弑，狠狠往上一甩。
　　两人位置瞬间颠倒！
　　她手上还握着的魔骨也被甩了出去。
　　羿弑下意识伸手，只抓住了魔骨，没抓住顾芷缘的手腕。
　　——顾芷缘掉了下去。
　　羿弑手拿着魔骨，一双幽暗的眼睛盯着罡风悬崖，一动不动，甚至连手上的魔骨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死了？
　　为了救他？
　　“小东西，将魔骨给我。”背后，浊束的声音响起。
　　羿弑没动。
　　浊束抬手，魔气晃动。
　　“浊束！你莫要肖想尊主的魔骨！”
　　——诓蘅到了。
　　浊束眼中闪过恼怒，猛地朝着羿弑出手，却被已经赶到的诓蘅拦住。
　　两人飞上天打斗起来，一瞬间天崩地裂般，周围的山都跟着塌了。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一直站在罡风悬崖边上的羿弑，哪怕两个化神修士在上空打斗，也一直稳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小墨，以后我会照顾你的，我是天下最好的师父！”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打死你！”
　　——“小墨，多吃点。”
　　——“小墨。你要听故事吗？师父给你讲故事！”
　　——“小墨，别怕，师父会保护你的。”
　　——“小墨……”
　　诓蘅、浊束两人又过了几招，打得天崩地裂。
　　羿弑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暗沉，毫无情绪，却又让人汗毛林立——
　　“这小丫头死了，我应该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何，竟感觉特别生气，非常生气。”
　　“浊束，诓蘅，要不然，你们都下去陪她吧。”
　　他说不清自己这一刻的感受，明明应该高兴的，心里却泛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不知道怎么描述，从未有过。
　　只是，当初被人修那群化神修士围攻的时候，他的心头，都未曾有过这般情绪翻涌。
　　诓蘅和浊束一愣，两人同时停下，视线看向羿弑。
　　十来岁的少年模样，正呆愣愣看着罡风悬崖下面。
　　说完那句话后，便转身看向了他们，那双幽暗漆黑的眼睛更黑了，里面像是什么翻涌着，深不见底，让人害怕。
　　他手上握着的魔骨，上面的魔气正源源不断朝着他身上涌入。
　　羿弑本可以慢慢融了魔骨的，但不知为何，他突然不想融了这块魔骨，他只想汲取力量，然后……
　　送他们下去！
　　至于忠于他的诓蘅，此刻在他眼中，也是死人。
　　他此刻只想杀人，杀光所有人！
　　不仅仅是魔骨的魔气涌向羿弑，就连诓蘅和浊束身上的魔气也在朝着他身上涌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浊束大惊。
　　诓蘅也是一愣，视线呆呆看着羿弑。
　　随着魔气涌过去，他正在缓缓长大，那张原本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渐渐变得苍白清隽，五官精致，一双眼睛却幽暗到有些骇人。
　　一身黑衣被震得七零八碎，苍白的皮肤露了出来，却因为被黑色的魔气潆绕，显得越发可怖。
　　“尊主！”诓蘅瞪大眼睛。
　　浊束脸色大变，眼中一瞬间闪过恐惧。
　　他努力镇定了下来，两手交叠，阻止了魔气朝着羿弑涌过去。
　　羿弑停止了汲取魔气，模样停留在十七、十八岁的少年样子，魔骨上的魔气已经所剩无几，羿弑身上的魔气却翻涌如海。
　　浊束咽了咽口水，眼中闪过锋芒，“羿弑！你已重伤，身体都退化到了孩童模样，就算借着魔骨恢复部分那有怎样？你打不过我的！”
　　话音落地，他已经朝着羿弑击打过去。
　　——这就是趁你病要你命。
　　羿弑的性格身为右护法实在是太了解了，他现在不管如何求饶都没用，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其斩杀！
　　那群正道修士没有做到的事情，就让他来完成吧！
　　两人飞入空中，瞬间交手百下，天崩地裂，就连罡风悬崖都跟着震荡。
　　而长相粗狂的诓蘅此刻都不知道是该高兴尊主活着，还是该担忧尊主会不会受伤。
　　两人又过了百招，到底羿弑伤还没恢复一半，浊束将羿弑击飞。
　　“砰——”他撞倒在地上，口中溢出黑血。
　　而他的眼睛还紧紧盯着浊束，带着杀意和狠辣。
　　“放肆！浊束你胆敢对尊主不敬！”诓蘅大怒，提着魔杖冲了上去。
　　浊束的心有些乱了，并不想再与诓蘅缠绕，他两手一拉，一把闪着黑光的刀出现在他面前，那把刀上面闪烁着雷光，让人心口一跳。
　　“魔刀！”诓蘅大惊。
　　魔刀乃是魔域至宝，但只在历史记载中出现，早已经万年没了魔刀信息，据闻，万年前魔刀便被天上仙人取走，人间再不复见。
　　可此刻……
　　这把魔域至宝，竟出现在了浊束手上！
　　“你怎会有魔刀？！”诓蘅拔高声音，不可置信。
　　“哈哈哈！”浊束放声大笑，手拿魔刀，悬浮半空之中，低着头看向他们，“我才该是魔域至尊！而你的时代，今日便要过去了！”
　　他手握刀，猛地朝着羿弑攻击过去。
　　诓蘅一咬牙，飞起来接了浊束这一刀，两人在空中打了起来。
　　羿弑身上的魔气隐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
　　诓蘅不是手拿魔刀的浊束对手，魔刀与人修中墨缘的那把戮天剑一样，都是神器，神器在他们这一界，是降维打击。
　　只要手拿神器，便可越阶而战。
　　浊束已是化神大圆满，越阶之后，又是什么？
　　诓蘅能打过他？
　　不可能的。
　　果然，不到片刻，诓蘅便被浊束压制，被他一刀劈倒，狠狠吐出一口魔血，伤势严重，很难再战。
　　诓蘅沉着脸，手指弯曲开始掐法诀。
　　羿弑看着浊束，淡淡道：“你当真觉得，拿着魔刀，我便拿你无可奈何？”
　　一脸猖狂的浊束一愣，下意识紧了紧握着魔刀的手，拔高声音：“还有谁能帮你？你这般残暴，除了诓蘅这个傻子，魔域没人会站在你这边，你一旦实力不在，便是众叛亲离！魔域，今后便是我的了！”
　　“我说过，下去陪她吧。”他的眼中闪着幽光。
　　那护着他的人不在了，他此刻竟觉得，再怎样也无所谓了。
　　破布遮着的身体之上，一丝魔气也无。
　　但若是有人看见他的体内，便能发现，那些令人恐惧的魔气，流淌过他的每一根骨头。
　　他是魔神之体。
　　哪怕伤势还没恢复，也是魔神之体，不败之体。
　　哪怕会被反噬，今日，他也要浊束滚下罡风悬崖！
　　羿弑一点也不在乎反噬，好像从那丫头掉下去后，他就不在乎这些了。
　　这种感觉很复杂，他想不明白，也说不明白。
　　他只知道——
　　他要浊束死！！
　　浊束深吸一口气，举起魔刀，声音疯狂又凶狠：“我要杀了你，谁也不能阻止我！”
　　“我看谁敢！”
　　一个稚嫩中带着暴怒的女声响起。
　　羿弑那双漆黑的眼中突然升起光亮，猛地抬头看向罡风悬崖，脸上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惊喜。
　　挽着两个小髻的顾芷缘，踩着一条白色小龙，缓缓从罡风悬崖下面飞了上来。
　　“你竟然还没死？”浊束皱眉，随即注意到小龙，勃然大怒，“好啊，原来是你这臭丫头破坏了我的计划！！”
　　“吼——”顾芷缘落了地，小龙吼叫了一声。
　　她并不理会浊束，视线看向羿弑，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感叹道——
　　“一会儿没看着你，你竟又长大了，真是苦恼。”
　　羿弑没说话，只是缓缓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笑容，一个……他第一次露出的笑容。
　　顾芷缘微愣，之后也回了他一个笑容，声音轻轻：“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说完，她缓缓转身，视线看向浊束。
　　浊束怒气更甚，咬牙切齿：“当真是找死！”
　　这丫头不止坏了他一回好事，新仇旧恨，让人生恨。
　　魔刀高举，重重挥下，划破长空，顷刻间风云变色。
　　顾芷缘却淡定地食指中指并拢，抵在眉心，闭上眼睛，口中轻声念着什么，随着她唇一张一合，眉心缓缓浮现出红纹。
　　身体也陡然间跟着长大，挽着小髻的发带崩开，青丝刹那间散开。
　　衣料是上好的仙蚕丝，跟着变大，衣袂飘飘，青丝飞舞。
　　只是刹那间，一个可爱的小仙童，便成了一个十六岁左右，仙气飘飘的少女。
　　从丹田处，缓缓飘出一把剑，一点点变大，悬浮在其胸前。
　　“滋滋滋——”那把剑上，电光闪烁。
　　“轰隆隆——”天空中，电闪雷鸣。
　　那把剑上传出的威压，竟让人觉得身体都被压制住，产生一种臣服之感。
　　那剑柄处，三个字金光闪烁——
　　“戮天剑。”
　　作者有话要说：　　魔头：？？？我看到了啥？？？


第24章 强大   这个世界上，为何竟会有人这么强……
　　那一瞬间, 无论是羿弑还是浊束、诓蘅，他们这三个魔域最强者，全都变了脸, 脸上的神情几乎可以用震惊来形容。
　　“戮天剑……墨缘！！”诓蘅的惊呼声唤回所有人的思绪。
　　墨缘是谁？
　　她是长天门的太上长老, 是他们魔域三大最强者始终待在魔域不敢出来猖狂的根本原因！是长天门作为修真界第一门派的定海神针。
　　这个传言中苍老的太上长老, 此刻竟就站在他们面前！
　　片刻之前还是孩童模样，此刻也不过十六岁模样, 却没人敢小瞧她！
　　那一把戮天剑, 一身威压，竟让人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汗毛竖起, 呼吸屏住, 神经紧绷到如同绷紧的弦。
　　——尤其是直面顾芷缘的浊束。
　　此刻，他手上握着的玄刀，在戮天剑出来的一瞬间, 竟也跟着微微颤。
　　他浑身僵硬, 手紧紧握着玄刀，额头青筋凸起，瞳孔瞪大，死死盯着顾芷缘。
　　而羿弑和他们两人的感受又不太一样，初时，他因为顾芷缘回来欣喜，那一刻,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高兴。
　　他露出的笑容, 是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反应。
　　而后……
　　戮天剑祭出。
　　他的神情转变成微愣，刹那之间，之前所有的事情都串了起来。
　　为何顾芷缘会让他觉得忌惮, 为何魔神之体伤不到她，为何当初在空间旋涡的时候，他忍不住怀疑了她……
　　顾芷缘……就是墨缘！
　　羿弑抿紧了唇，脸上的笑容消失，一双复杂的眼睛，紧紧盯着仙气飘飘，刹那长大的顾芷缘。
　　-
　　顾芷缘并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灵气暴动，瞬间长大，这对于她而言，其实并不是一件特别好受的事情。
　　那种骨骼、每一寸筋骨都仿佛被撑裂的痛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但戮天剑就在胸前，仿佛能为她披荆斩棘，扫荡一切阻拦。
　　她看它的眼神，温暖又眷念。
　　纤细洁白的缓缓伸出，握住戮天剑剑柄。
　　“轰隆隆——”依旧电闪雷鸣，风云变色。
　　她身形一闪，握着戮天剑迎了上去，在半空中狠狠一挥，刀锋和剑芒相撞……
　　“砰——”
　　整个大地都被震动，明亮的火花从撞击之处激荡开，仿佛照亮整片大陆。
　　脚下的山峦不断塌陷着，天机门背靠东海，更东边便是东海，东海的海水随着震荡翻涌，惊涛骇浪。
　　只是一剑，浊束便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发麻！
　　只是一剑，风云巨变。
　　只是一剑，距离最近的天机门不断塌陷，东海这块领域，犹在睡梦中的修士们纷纷被吓到惊醒，瞪大眼睛，脊背发凉。
　　只是一剑，深山中原本在自家地盘呼呼大睡的高阶妖兽们，朝着东海以外的方向，逃命似的四散开，不敢回头看。
　　东海震荡，南边、西边、北边，各大门派尽出，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
　　“高阶修士打了起来！”
　　“这他妈得是化神之上的修士打起来了吧！”
　　“啊，快跑！”
　　“我她妈腿软了，跑不动！！”
　　……
　　宣掌门等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因为靠得近，两把神器相撞那一瞬间产生的冲击，将他们这群元婴修士都差点掀翻在地！
　　他们抬头看着远处天空，一脸惊恐。
　　“掌门……”
　　“都别动！”宣掌门的声音有一分颤抖。
　　这般让他们颤栗的争斗，才仅仅只是一招，若是他们再靠近一些，还能有命？
　　而从另一个方向已经靠近的白敏子等人，脸色大变。
　　-
　　一剑之后，顾芷缘和浊束站在对立的位置，一人手持剑，一人手握刀，都没再动作。
　　刚刚的过招让浊束心口直跳。
　　而显然，顾芷缘还未曾使用全力。
　　浊束眼中的愤怒突然变成了害怕与惊恐，忍不住拔高声音，带着不曾察觉的微微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这个世界上，为何竟会有人这么强！
　　顾芷缘将温养了一会儿的棋盘拿了出来，强大的力量注入棋盘，光芒黯淡的棋盘，再次潆绕微光。
　　她将棋盘掷出，棋盘变大，光芒向四周辐射，罩住他们打斗之下的人修地盘，原本被震荡到山峦巨变的东海，瞬间回归平静。
　　只刀光剑影，依旧将这深夜照成白昼。
　　东海的修士们，抬头看天，便能看见漫天让人颤栗的刀光剑影，阵阵威压，汗湿了脊背和发丝。
　　而这一瞬间，顾芷缘提着剑，朝着浊束飞过去。
　　“砰砰砰——”两人疯狂过上了招。
　　只是片刻，便是百招。
　　浊束猛地吐出一口血，咬了咬牙，一拍胸口，一口精血喂刀，黑气更甚，他瞬移到顾芷缘前方，一刀斩下。
　　顾芷缘面色不变，将戮天剑一横，接下这一招。
　　“铮——”一刀和一剑，同时微颤。
　　顾芷缘脚下一动，瞬移离开，用手背摩擦过剑锋，而后眼中厉光一闪——
　　“戮天剑！崭天戮地！”
　　话音落地。
　　“咻咻咻！”
　　那银色的戮天剑幻化成千万分剑，顾芷缘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千万分剑合成一把巨剑，光芒照亮整个天空。
　　远在魔域深处的魔畏畏缩缩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远在妖兽森林的妖兽们，将自己埋在窝里，不敢抬头。
　　这片大陆，无数修士，用那双震惊又惊恐的眼睛，看着天际威压阵阵的一把巨剑。
　　而在顾芷缘和浊束打斗之下的诓蘅猛吐出一口鲜血，寒毛竖起，魔杖在地上颤抖，发出“叮叮叮”的声音。
　　小龙将自己埋在土里，不敢抬头。
　　年轻男子睁开了清澈见底的眼睛，打着哆嗦将自己往反应最小的羿弑身边凑。
　　而羿弑一直抬着头，一脸严肃地看着空中、头顶一把银色巨剑的顾芷缘。
　　这就是墨缘的力量吗？
　　当真是……可怕。
　　天空中，顾芷缘冷睨浊束，合十的双手重重劈下！
　　那把银色巨剑在浊束惊恐的视线中，重重斩向了他。
　　“轰——”
　　“轰隆隆！！”那让人闻风丧胆的天机门罡风悬崖，彻底塌陷。
　　戮天剑与魔刀相撞时震荡出的无数空间旋涡，正疯狂吞噬着罡风。
　　只是片刻，天机门的罡风悬崖，再不复存在。
　　这番动静，好似要将这大陆掀翻。
　　“噗——”浊束吐出鲜血。
　　宛如断线的珍珠一般直直落地，手上握着的魔刀光芒黯淡，脱离他的手落在了地上。
　　“铮铮铮——”这是魔刀落地后依旧震动的声音。
　　天空中，巨剑归位，重新变小，依旧是一把银白色的剑。
　　顾芷缘握在手中，一步步从半空中，缓缓走下。脚下缩地成寸，几步便落了地，就站在浊束的前面。
　　她脚步不停，继续朝着浊束走近。
　　而浊束，此刻斗篷破乱，满身血污，惊恐着后退。
　　十六岁的少女模样，头发散在身后，青丝飞舞，肌肤雪白如玉，面容清冷，一袭青衣衣袂飘飘，脚步轻轻，不急不缓。
　　——对于浊束而言，却是死神一般的存在。
　　-
　　顾芷缘走到浊束面前，剑抵在他的喉咙处，清冷的声音缓缓开口：“说吧，你到底在天机门找什么？”
　　“我说我说！”浊束一脸瑟缩，迫不及待地说，“我在天机门找……”
　　话刚刚一半，眼中闪过红芒，身体已经半隐！
　　——他这是要逃了！
　　诓蘅大惊，正要说话。
　　而那边，一脸从容的顾芷缘，却已经再次挥剑，一剑斩杀了这个世界上普通修士的最高成就——化神大圆满修士！
　　“啊啊啊啊！”浊束的元神却被顾芷缘捏在手上。
　　“不说？那就进魔炼瓶待个千百年吧。”顾芷缘淡淡道。
　　浊束再也反抗不了了，哭喊道：“我说，我说，我再找天……”
　　话音再次中断，他眼中红光猛地变盛。
　　“砰——”元神化成血雾，彻底消散，再不入轮回。
　　而他的脸上，留下的最后一个表情，竟是——不可置信。
　　“噼啪——”天空开始雷鸣电闪。
　　顾芷缘猛地抬头看天，一双眼中是不屈，是愤怒，也是凶狠。
　　——又是绞杀！
　　——竟是连元神也不放过！
　　——这天命，到底不许她知道什么？！
　　在她抬头看天愤怒的瞬间，在江淮刚刚从土里扒出来的时候，在羿弑盯着她出神的时候，震荡出的无数空间旋涡，有一个飘到了他们头上！
　　“倏——”江淮、羿弑瞬间被吸了进去。
　　年轻的男子就在羿弑身后，下意识伸手拉他，也被吸了进去。
　　顾芷缘脸色一变，身形一闪，主动被吸了进去。
　　——这就是宣掌门等人见到的最后一幕。
　　-
　　原本，宣掌门等人是不敢靠近的，但在打完的时候，宣掌门到底还是决定带天机门的人前来看看。
　　魔修和道修打了起来，尤其是那道修，看起来委实骇人。
　　如果他们这最近的天机门不来看看，天知道她胜利之后，是否会去找天机门麻烦呢？
　　然而等他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女修被吸进空间旋涡的背影，甚至连脸都没有看到！
　　原地只剩下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魔修，萦绕着一身让他们害怕的魔气。
　　几人呼吸一滞。
　　而诓蘅并没有理会他们，身影瞬间幻化成黑雾，消失在原地
　　“掌门……刚刚那是化神魔修诓蘅？”
　　“那提着剑的女修又是谁？就是她将这整个天机门、整个东海，搅得一塌糊涂？”
　　“可惜没有看到她长什么样子，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宣掌门，宣姬大小姐可是已经遇害！”
　　宣掌门沉着脸还没说话。
　　而帮手，总是在事情结束之后才到。
　　在宣掌门心中翻腾的瞬间，长天门掌门白敏子，带着十大长老落地。
　　白敏子冷着脸道——
　　“你天机门若是要问责，便与我们长天门来算吧！”


第25章 墨缘   老实交代，否则师父揍死你丫！……
　　对面站着六大化神, 五大元婴，他们这边只有几个元婴修士……
　　宣掌门：“……”能怎么算？？？
　　是他们打一架？
　　还是他们敢要这要那？
　　他的背后，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几个元婴修士, 再次哑火, 不敢出头。
　　“我长天门是讲道理的, 哪怕是因为我派太上长老与魔修相斗才造成的，我们也会弥补天机门及东海修士的一应损失。”白敏子冷着脸, 严肃道。
　　宣掌门：“……”太上长老？！
　　他和他身后的元婴修士们, 顿时就都更怂了。
　　怪不得那么大的阵仗，怪不得让他们这些元婴修士都抬不起头！
　　竟是长天门的太上长老！！
　　——那位传说中的太上长老啊。
　　那就更不敢找你们负责了！！！
　　宣掌门张了张嘴，神情僵硬, 声音非常不自然：“不、不不用, 墨缘仙人也是为了除魔才出手的，况且在那般处境的时候她还护着我们，不用……”
　　白敏子深吸一口气, 声音带着不容置喙：“该给的损失, 长天门一定会给，我们不是霸道不讲理，整个东海都一样，所有因此受损的修士都会给予弥补。”
　　此刻，他心里对天机门嫌弃至极，眼中隐隐厌恶。
　　但凡他们有出息一些，早早收拾那魔修, 何须他们太上长老用命来斩魔？
　　此处有外人, 他们只能将对太上长老的担忧压在心底。
　　-
　　这一场打斗确实将东海天机门范围毁坏严重，好在顾芷缘及时掷出阵盘护住了他们，并没有人员伤亡。
　　长天门更是非常厚道地带来了大量修炼资源, 给予受到波及的修士们弥补。
　　而那些震塌的地方，也由元婴以上修为的修士重建，那些受到波及，哪怕只是被吓到，并没有什么损失的修士们，也收到了长天门的丹药灵石等。
　　那可是修炼资源！
　　于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东海修士都在讨论那场大战，那把映照在天际的银剑，那晚的风云变幻，以及厚道的长天门。
　　而其他方向的修士则都赶往东海，参观那传说中化神以上修为的修士之战。
　　东海热闹了起来——
　　“……只见墨缘仙人拔出戮天剑，大喝一声——‘尔等魔修，胆敢放肆’，那魔修无法无天，作恶多端，但却被墨缘仙人的英姿镇住，跪下哀求！却见墨缘仙人再次拔出长剑，高喝——预知后事详情，且听下回分解！”
　　“切！”
　　“继续说，继续说？”
　　“后来呢？”
　　“这还用得着他说？后面你们不是都知道吗？那柄吓得你们趴在地上的银色巨剑，就是墨缘仙人出手了！”
　　“可惜太远了，没能看见墨缘仙人英姿……”
　　“你要是距离太近了，还能活着？天机门的罡风悬崖可是都被震没了！”
　　?轻?吻?最?萌?羽?恋?整?理?
　　“是呀，之前竟然还有小道消息说墨缘仙人即将坐化，你们瞧瞧，还能施展那般法威，怎可能即将坐化？”
　　“可不是，现在也就长天门的化神修士没有受伤，再有墨缘仙人的存在，以后啧啧，就是长天门的天下了。”
　　“我倒是觉得无所谓，长天门厚道，不是普通门派可以比的。”
　　“可不是，墨缘仙人是为了除魔才出手，而且当时墨缘仙人已经护住了我们，没有什么损失，就塌了房子和山峦，都是小事。竟还给我补偿丹药和灵石，真好呀。”
　　“是呀，哪怕现在长天门一家独大，他们却依旧这么厚道。”
　　“你们去看墨渊仙人大战之后的地方吗？”
　　“当然想去呀，可是被各大门派围起来了，不知道是为什么。”
　　“哼，还不是为了不让大家看呀，好在还有化神修士正在出手修复东海，还能一观！”
　　“你再给我讲讲那天晚上，可惜我去南边游历了，没能亲眼所见。”
　　“嘿嘿嘿，那当真是遗憾，当晚……”
　　……
　　整个东海都处于这样的热闹当中，但被他们夸赞厚道的长天门，此刻刚刚送走赶来的各大门派。
　　脸上是笑语盈盈，哪怕那些门派的态度隐隐带着讨好，他们也丝毫没敢倨傲，依旧客客气气，礼数十足。
　　自从道修的化神修士围剿魔头之后，几乎所有化神修士都闭关了，只有天机门的化神修士实力得以保存。
　　当初长天门不愿参战是一件让他们非常不高兴的事情，但自家化神修士都闭关了，就算不高兴，也不敢去找长天门理论。
　　现在……
　　那就特么更不敢了！
　　墨缘仙人那挥下的一剑，不仅挥在魔修身上，也挥在了他们的心上！
　　面对现在的长天门，他们哪怕心里不高兴，敢惹吗？
　　他们是能抵挡这些化神修士的联手，还是能抵挡墨缘仙人那一剑？
　　所以……
　　究竟是谁传言墨缘仙人快要坐化了？！
　　还以为长天门终于要走下坡路了，现在看来……妈的，更不敢惹了。
　　就像是现在，哪怕长天门在天机门的领域上，收拢人心，大肆动作，天机门也都只能面露感激，丝毫不敢表达什么不高兴！
　　各大门派赶来后，知道是莫元仙人和手拿魔刀的魔域右护法相斗，他们只能对着长天门露出笑容，恭恭敬敬，甚至不敢多打听“太上长老”这四个字！
　　-
　　长天门送走其他门派，关上门，化神长老布置好阵法后，他们脸上的笑容才瞬间褪去。
　　十大长老中的一人道：“呵，这些人真是什么利益都要想，连太上长老出手过的痕迹也不放过，只准三门五派的弟子们悟道。”
　　另一个长老摆摆手，皱着眉道：“这样也好，人员太杂了并不是好事，要知道，咱们太上长老以后很可能还是从那个位置出来。”
　　“这天机门当真是太废物了，竟然连魔修都处理不了，还要太上长老出手，现在太上长老进了空间旋涡，也不知道……伤势怎么样了。”一位看起来年纪非常大的化神修士担忧道。
　　白敏子长出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急：“我们帮不了太上长老，只能为她处理好之后的事情，徐长老，你可否守在天机门，一旦太上长老出来，立刻请她回长天门？”
　　“好。”
　　“我们继续处理后续的事情吧，绝对不能让天下修士对太上长老生怨，一定要让他们对太上长老恭敬！”
　　“好。”
　　-
　　使用力量之后，顾芷缘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这是连长天门都不知道的秘密。
　　也因此，进了空间旋涡之后，将棋盘和戮天剑收入丹田，顾芷缘便晕了过去。
　　等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躺在一片草地之上，而旁边，坐着小墨和那个之前被魔域右护法抓在手上的年轻男人。
　　江淮趴在顾芷缘脚边，蹭了蹭她。
　　“咦？你醒了呀！”年轻男人惊喜道。
　　羿弑猛地想要回头，眼中露出惊喜，却很快僵住，依旧保持着背对顾芷缘的动作。
　　——这不仅仅是他认识的那个小丫头，还是墨缘。
　　——是那个他一万年以来心中一直以为的敌人。
　　他没动。
　　“呜呜呜，主人你终于醒了，可让我们担心死了！”江淮稚嫩的声音响起，身体变小，依旧盘在顾芷缘手腕上。
　　“咳咳。”顾芷缘咳嗽一声，爬起来，摸了摸江淮的脑袋。
　　她的视线看着旁边背对着自己坐着的少年，笑道，“小墨，你怎么不转过来？”
　　闻言，羿弑手指紧了紧，而后缓缓转过去。
　　昨夜顾芷缘没有仔细看他，今天突然间对上羿弑的脸，微微一愣——
　　这小子，长大了还真好看。
　　当初刚见面时候的小光头已经长了头发，随意束起来，那张原本是可爱精致的小脸，现在竟长成了一张让人惊艳的面容，五官精致，却又冷峻，不会让人误以为是女子。
　　换了一身黑衣，越发衬得整个人冰冷锐利，那双眼睛，依旧幽暗不见底。
　　但顾芷缘就是知道，这是她收的小徒弟小墨。
　　羿弑也正看着面前坐着的青衣少女，他其实没有美丑之分，但他却知道，她是他见过最顺眼的那个，也是他想要看到的那个。
　　他很难将她与那个幻想中苍老、令人厌恶的长天门太上长老联想在一起。
　　“唉，还以为长大一些就又可以摸你头了，没想到你竟然也长大了，还长得这么高。”顾芷缘瘪着嘴，有些不高兴。
　　她伸出手，摸了摸羿弑的脑袋。
　　而后呼出一口气，又无奈又带着几分嫌弃地说：“算了算了，谁让你是我徒弟呢？长高了就长高了吧！”
　　羿弑再次一愣，视线呆呆看着对方那双露出无奈的眼睛。
　　片刻，他缓缓扯了扯嘴角。
　　是呀，谁让她是顾芷缘呢？
　　是那个一直护着他，站在他身前，是那个为了他拿出戮天剑与化神魔修相斗，是那个为了救他，可以自己跌下罡风悬崖的顾芷缘。
　　他的嘴角弧度更高了一些。
　　顾芷缘却突然变了脸，一巴掌呼在他的脑袋上，凶狠道——
　　“别以为笑一笑就可以模糊过去，说吧！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出去？又是怎么突然长大的！老实交代，否则师父揍死你丫！”


第26章 森林   看起来也和我们长得不一样，是什……
　　羿弑：“……”
　　他嘴角的笑容僵住。
　　顾芷缘手上的江淮一脸幸灾乐祸, 而站在一旁正看着他们的年轻男人脸都吓白了，摸了摸脑袋，一脸惊恐地看着顾芷缘的手。
　　这姑娘昨晚可是一剑劈下能毁天灭地的, 这会儿这一巴掌, 会不会将人打死呀？！
　　顾芷缘的声音变得更加危险了：“嗯？”
　　她知道她这个小徒弟有秘密, 现在就看这小东西要不要自己交代了。
　　虽然是自己第一次收的徒弟，虽然可以让自己一路不孤单, 虽然自己也倾注了感情……
　　但要是这小东西还是什么都不说, 以后却又这般胡来——
　　她也不能将他留在身边了。
　　羿弑抿了抿唇，半晌，他突然问：“你对所有魔修都是厌恶吗？”
　　顾芷缘皱眉, 眼神露出狐疑, 这小子怎么突然提到魔修？
　　但她挑了挑眉，一脸认真：“算是。”
　　顿了顿，又说：“我不喜魔修, 但不等于我会滥杀, 只要对方没有作恶，我虽然不喜，却也不会做什么。”
　　正魔自从万年前天地大乱之后，一直都是互相厌恶的存在。
　　羿弑手拽紧，指尖掐入掌心。
　　片刻，他轻声说：“我昨晚……好像是吸入了一点魔气，而后就突然长大了。至于我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抬头看向顾芷缘, 那双黑漆漆的墨眼，深不见底：“我不记得以前了。”
　　顾芷缘微愣，随即伸手拿起小墨的手臂, 本准备用灵气查看一番。
　　但刚刚引动灵气，一阵剧痛，嘴角溢出血迹。
　　“你怎么了？”羿弑瞳孔一缩，着急地扶住她。
　　顾芷缘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摇摇头：“我没事，修养一下就好，我本想查看一下你的情况，现在暂时也做不到了，只能等以后再说。”
　　她这次使用过力量之后，竟比之前还要虚弱了。
　　那么下一次呢？
　　顾芷缘长出一口气，不再去想这没办法解决的事情。
　　至于小墨吸了一点魔气就长大的情况……
　　顾芷缘还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她这种情况已经罕见，现在竟来了一个会如同她一般突然长大，却又情况完全不一样的小墨……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以前的事情他不记得了……
　　小墨到底是谁？窥道看到了什么？这天道到底有什么秘密？
　　眼前的事情就像是谜团，完全解不开也看不清楚。
　　顾芷缘眉头紧皱。
　　羿弑看着顾芷缘苍白的脸，眼中带上了几分担忧，但很快，他便立刻猜到——
　　墨缘使用力量之后就会非常虚弱。
　　这大概就是她的秘密吧。
　　这要是被其他门派或者以前他的知道了，就掌握了强大无比的墨缘的弱点……
　　而这个弱点，稍加利用，便能打败她！
　　羿弑摸了摸唇，只是轻声说：“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话在顾芷缘听来有些好笑，他就是想要伤害她，也不见得能够做到，这小子连点修为都没有呢。
　　不过大概是被她的态度吓到了吧？
　　要不然怎么会突然这么说呢？
　　“你吸入了魔气，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暂时还是不要修炼，万一成为魔修那就糟了。”
　　顾芷缘眉头松开，无奈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天下这么大，总有人会了解一二，等日后出去了，再去为你查看典籍。你没有修为，年纪又不大，总归不会是大奸大恶之人。”
　　不管是五六岁，还是十七岁，在顾芷缘这样活了万年的人面前，都是小孩子。
　　之前她没有带他修炼，是不知道什么功法适合他，教授徒弟这方面，顾芷缘还没什么经验，现在遇到这种情况，修炼还得往后拖了。
　　等到从这儿出去，一定要先带他去长天门！
　　顾芷缘心里有了安排。
　　看着她沉思的样子，不知道为何，羿弑突然想到当初在柳家的时候，她曾说过——
　　生平最不喜欺骗。
　　他抿了抿唇，轻声应下：“好……”
　　顾芷缘又问：“这儿是哪儿？”
　　“还不知道，从空间旋涡里面出来后便到了这儿。”羿弑解释。
　　她抬头四下看了看，这里显然是一片森林，草木长得格外茂盛，四周开着一朵朵灿烂的橘红色花朵，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照了进来，光影斑驳。
　　视线注意到旁边的年轻男子，微微皱了皱。
　　那男子对上她的视线，立刻吓得缩了缩脖子，但又忍不住将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向她，嘀咕道：“你莫不是想要杀我……”
　　“我杀你做什么？”顾芷缘皱眉，咳嗽一声，问他，“你是谁？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被浊束抓住手上？”
　　“那天抓我的魔修叫浊束？很有名吗？”年轻男子先是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疑惑道。
　　见羿弑脸上露出不耐烦，他赶紧道：“我叫虚无方，乃是北海一个小渔村出生，今年二十，几个月前，我师父说我体质特殊，带我踏上了修炼之路，然后……我刚刚跑出来，就被那魔修抓了。”
　　“跑出来？”顾芷缘一愣。
　　那虚无方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又羞涩地看了顾芷缘一眼：“我师父要我给她做炉鼎，我就跑了。”
　　顾芷缘：“……”
　　好吧，这小子长相是丢在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却是清澈至极。
　　不过她家小墨这长相就不是了，小墨的长相是丢在人群中也不会被忽略的那一个！
　　甚至是最显眼的一个。
　　以后可得看牢，现在的道修也不是当年了，各种各样的修士都有，万一也被小墨遇到一个邪修呢？
　　她摸了摸下巴，视线是一直看着虚无方的。
　　对方顿时更加羞涩起来。
　　旁边，羿弑莫名有些不高兴，皱眉，声音低沉：“他为什么抓你？”
　　“我也不知道呀！”虚无方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顾芷缘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
　　这就有点麻烦了，这小子不像是个坏人，要不然也不会为了拉小墨而跟着进来，既然这样，那肯定是要将他带回去的。
　　可显然，这小子很麻烦，而且……话多。
　　“我们先在这里面走走吧，等我伤势恢复一些，就离开这儿，回到天机门。”顾芷缘一边说着，一边便准备站起来。
　　虚无方赶紧凑上前献殷勤：“仙子，可否需要我搀扶着你？”
　　顾芷缘还没说话，羿弑便立刻说：“不用。”
　　听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微微一顿，随即又说：“我来吧。”
　　他的手握住了顾芷缘的手腕，手很冰凉，而顾芷缘哪怕如此虚弱身体也是异常温暖，对于羿弑这样常年冷冰的人来说，甚至有些灼烫。
　　但他并没有松手。
　　“吼——”江淮突然从顾芷缘手腕跳出来，有些得意道，“哈哈哈！你们把我忘了吧？主人可是有我这个飞行灵兽的，当然是由我来载主人！”
　　江淮非常得意，它可总算有了发挥余地了。
　　它家主人太厉害了，虽然它是非常牛逼的灵兽，但它家主人显然更牛逼，它害怕主人万一不喜欢它了，那可怎么办？
　　而且……
　　呜呜呜，昨晚它不是故意的，它真的是睡得太香了！
　　它以后再也不要吃仙兽果了！
　　哪怕那东西对它非常好非常好！
　　太坏主人大事了！
　　自从看了顾芷缘打斗之后，身为灵兽的江淮，又是骄傲又是担忧，生怕它这么厉害的主人抛弃它了。
　　小龙立刻变大，伏下身躯。
　　顾芷缘跳了上去，剧烈的运动让她再次咳嗽两声。
　　——她竟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羿弑立刻也跟着跳了上去，伸手扶着她，眼神带着担忧。
　　随即，他冰冷的眼神嫌弃地看了江淮一眼。
　　莫名的，他觉得这家伙更加碍眼了……
　　江淮身体一晃便是飞了起来，这一下没跳上去的虚无方只能紧急抓住江淮的爪子。
　　“吼——”
　　江淮愤怒地吼了一声，甩了甩爪子没把人甩下去，飞得更快了。
　　虚无方也在嚎叫——
　　“啊啊啊啊啊我恐高！！”
　　“大美人快拉我上去呀！！”
　　“呜呜呜呜，我害怕，呜呜呜！！”
　　-
　　江淮飞了好一会儿，眼中的世界却始终只有一望无际，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森林，没有边界。
　　——这个世界仿佛只有森林。
　　虚无方恐高，趴在龙身上不敢往下看。
　　羿弑一贯对任何事情都提不兴趣，只时不时看一眼顾芷缘。
　　而江淮则飞得正起劲儿。
　　“等等！”顾芷缘突然出声，“江淮，落下去一些。”
　　“好的，主人！”江淮立刻往下飞。
　　羿弑收起纷乱的思绪，皱眉：“怎么了？”
　　他的视线顺着顾芷缘的视线看过去，微愣，随即眉头皱得更紧，“怎么竟然还在原地？！”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而后道：“江淮，飞高一点，再飞一次。”
　　“好的！”
　　一刻钟之后，他们落了地。
　　——还是原来的位置。
　　——顾芷缘睁开眼睛的地方。
　　“怎么可能？”羿弑喃喃，“是阵法吗？”
　　顾芷缘正虚弱，没办法拿出阵盘，她想了想，才说：“竟然是囊括天空的阵法吗？不对，不像是……”
　　她正在思索，羿弑则摆出防备的姿势，挡在顾芷缘身前。
　　周围安静到了极致，什么声音也没有。
　　龙背上还有虚无方，他颤抖着从上面被江淮抛下来，白着脸，“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像是按了什么开关一般，周围突然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
　　“哇！他吐到我身上了，好脏呀！”
　　“娘！！他好臭臭！”
　　“呜呜呜，不许吐，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臭！”
　　“他们好笨呀，看起来也和我们长得不一样，是什么物种呢？”


第27章 物种   五千年松的震惊。
　　顾芷缘：“……”
　　羿弑：“……”
　　江淮：“嘶！”
　　虚无方：“？？？”
　　虚无方：“妈呀！！有鬼！！！”
　　他吓得脸更白了, 眼睛一翻，往地上倒去。
　　而刚刚还在他身下的几株高大些的植物，猛地像是长了脚一般地移开了。
　　只有一些普通植物还在, 被虚无方压在身下。
　　江淮也有些害怕, 将自己变小, 缠绕在顾芷缘的手腕上，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这些草木……成了精怪？”羿弑声音带着试探。
　　“什么是精怪呀？”
　　“他们是不是在说我们？”
　　“感觉这不是好话, 小槐, 要不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不了吧……我觉得那个黑衣服的……好像让我树心都跳快了，他就是我想要的伴侣……”
　　“呜呜呜，小黄, 那个青衣服的是不是比我好看？我再也不是天下最好看的了！”
　　……
　　顾芷缘听着它们吵吵闹闹, 只感觉脑仁都疼了。
　　她扭头看向羿弑，像是想到什么，说：“我记得万年前, 那时候我……”
　　她本想说自己万年前听到的一些传闻, 但突然想到，这样说是不是显得自己很老？
　　她家小徒弟这么小，怕是会被吓到……
　　于是，顾芷缘话音一转，改口道：“我记得万年前的记载有说过，天地大乱之前是存在精怪的，但数量很少, 大多都是活了很多很多年。在漫长的岁月里面, 渐渐觉醒意识，而后汲取天地精华，如同人妖魔一般修炼, 历劫、化形，得道飞升。”
　　她说得认真，视线又看向了那些吵吵闹闹的精怪，没有注意到——羿弑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万年前……
　　她是万年前就出生了。
　　他也是万年前天地大乱时候诞生的。
　　在他们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他们活得更长的了。
　　不过，他刚刚诞生的时候是只有意识，没有理智和思维的，还真不知道这万年前的一些事情。
　　现在他们生活的那片大陆，怕是也只有顾芷缘一人知道了吧。
　　羿弑接道：“这个过程听起来应该很难，但这儿……很常见。”
　　“对。”顾芷缘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想要摸摸他的脑袋，但有些够不着。
　　羿弑黑着脸，但还是弯下腰。
　　顾芷缘笑眯了眼睛，摸了摸他的脑袋，继续说：“那时候但凡诞生灵智的草木，皆非凡品，一般人修、魔修等也不会与他们为敌，就算为敌，也不一定能打过他们。但现在，在这个不知道到是哪儿的地方……草木诞生灵智，竟是一件如此常见的事情！”
　　且不说地上那些看起来明显还没什么年岁的寻常小花，就是那些高大的树木，充其量也不过几百年，远不到记载中诞生灵智的时候。
　　——这个地方有古怪。
　　羿弑也早就想到了，在没有找到出路之前，他们暂时要待在这里面，还要和这些精怪们相处一段时间。
　　而顾芷缘心里更多的却是好奇，机缘巧合从空间旋涡来到这个让她大吃一惊的地方，自然是要好生探索一番。
　　“不知各位怎么称呼？这又是哪儿？我和几位道友机缘巧合来到这儿，并没有恶意。”顾芷缘行了一礼，态度客气。
　　那些精怪们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自顾自说着话——
　　“这人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道友呀？她是在和我们说话吗？”
　　“那我要回答她吗？”
　　“不回答她！她长得比我好看，我不喜欢！”
　　“说起来，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东西……”
　　“你说他们是什么树？我觉得他们长得很丑，而且还很畸形。”
　　“是呀，我也觉得，他们竟然连叶子都没有！”
　　……
　　它们的声音实在是太嘈杂了，顾芷缘甚至都分不清楚哪句是谁说的。
　　她沉下了脸，一双眼中带着犀利，喃喃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只有拿出……”
　　羿弑脸色一变，下意识要伸出拉住她！
　　她现在受伤正重，怎么能动用修为呢？！若是强行动用，定然重伤！
　　江淮也吓了一跳，匆匆从顾芷缘的手腕上下来。
　　这时候，顾芷缘掏出了东西——
　　“冰玉雪露！”
　　种植灵植的好东西，可以促进植物生长，让植物长得更加茂盛。
　　冰玉雪露拿出来以后，就像是按了暂停键，那些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叽叽喳喳没停嘴的灵怪们都闻着味儿停了下来。
　　“漱漱漱——”
　　羿弑就晃神想了想冰玉雪露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收回思绪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四面八方的精怪包围了。
　　羿弑：“……”
　　江淮：“……”
　　-
　　虚无方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是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他撑着坐起来之后，入目所见到的场景，让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青衣少女正坐在草地上，旁边趴着一条白龙，背后站着一个黑衣少年靠着槐树，注视着她。
　　她的面前围着各种品种、各种颜色的小花，正如同跳舞一般摇摆着。
　　旁边，藤蔓正在剥松子，送到青衣少女和小龙嘴边。
　　大槐树伸出树枝，给青衣少女捏着肩，捶着腿。
　　旁边，桃树结了又红又大的蟠桃，葡萄藤上也挂着紫色葡萄，还有李子、梅子……甚至就连芭蕉都挂着一串串金黄的蕉。
　　虚无方：“……？”我还没睡醒？？
　　他闭上眼睛，又再睁开，揉了揉，再睁开，甚至掐了自己一下，面前的场景还是那般。
　　他震惊了。
　　他用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看着顾芷缘，而后震惊道：“大美人！你将它们怎么了？！你是用你撼天动地的武力做到的，还是用你的盛世美颜做到的？！”
　　顾芷缘嚼了嚼松子，睨他一眼。
　　不得不说，这里面的东西是真的好吃，就连顾芷缘这般见过无数好东西的太上长老也觉得非常好吃，浓郁的木灵气蕴含其中……
　　精怪们继续叽叽喳喳——
　　“顾仙子，给一口嘛！”
　　“刚刚已经给过它了，顾仙子给我吧，我给你跳舞，我跳舞最好看了！”
　　“跳舞有什么好看的？顾仙子来吃一颗葡萄，这是我长出来最好吃的葡萄了！”
　　“顾仙子，我蟠桃好吃，吃蟠桃吧！”
　　“吃李子……”
　　……
　　虚无方修为几近于无，这会儿早就饿了，摸过去，伸手……
　　“啪！”葡萄藤抽在了他的手上。
　　“怎么不给我吃？”虚无方委屈巴巴。
　　“哼，你想得美！”葡萄非常傲娇。
　　虚无方只能将那双哀求的眼睛看向顾芷缘，顾芷缘没好气道：“给他吃点吧。”
　　于是，葡萄藤挑了长得最不好的一串葡萄丢给他。
　　桃树也将长得最小最不红的那个给他……
　　虚无方收了一大堆，一点也不挑，蹭到顾芷缘旁边，想要在她旁边吃。
　　却又被羿弑踹到了旁边。
　　虚无方瘪瘪嘴，只能委屈巴巴蹭到小龙旁边，一边吃一边问：“顾仙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芷缘吃了一颗又大又甜的葡萄，而后才说：“和它们建立了友谊，它们很喜欢我，现在正在欢迎我们。”
　　虚无方：“…………”
　　他看了眼手上哪怕是长得最不好却也非常甜非常好吃的葡萄，又问：“这儿是哪儿？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它们也不知道这片大陆叫什么名字，只是从有记忆开始就……”
　　顾芷缘万分庆幸自己那儿因为不喜欢人伺候，种植的果树等都是自己在培育，冰玉雪露就是给植物用的，几乎就没有植物不喜欢。
　　她也就一直都装在储物袋里面，万年了，里面东西杂乱，出来的时候她也懒得收拾，便都带上了。
　　在发现这些精怪不听他们说话之后，她便拿了出来，那味道立刻诱惑到了这些精怪们。
　　——显然，它们长年生活在这儿，都非常单纯，也没有想抢，只想和她换。
　　它们将自己的好东西拿出来，讨好她，想要一滴冰玉雪露。
　　而顾芷缘也终于从他们口中知道了这片大陆的情况。
　　之前他们飞不走，其实并不是阵法或是什么，而是这片大陆便不能靠飞行，只能走，如果飞行的话，只会在原地打转。
　　至于其他……
　　这些精怪们一直都在这儿，知道的也不多，但有些消息却是确定的，比如说——这个地方的灵植，有些生下来就有灵智，就能开口说话、活动。
　　还比如说——这个地方除了精怪，没有人修、魔修、妖兽。
　　这一片大陆，并没有一个名字，活得最长的千年松都只知道各种精怪，从未见过如同顾芷缘或者江淮的人修、妖兽。
　　“也没有和我们一样外来的吗？”虚无方诧异道。
　　千年松摇了摇松针，“没有，不仅我没有见过，之前我去拜访我家长辈——五千年松，它也不曾提过除了我们之外的存在。”
　　“哇，我们岂不是第一个来到这片大陆的人修？！那可真是太惊喜了！”虚无方一边高兴，一边又对着葡萄笑了笑，“葡萄，再给我一串呗……”
　　“哼。”葡萄哼了一声，到底还是又给了他一串。
　　一直不曾开口的羿弑突然道：“真的有那么巧吗？至少五千年没人来，我们一进空间旋涡，便直接到了这儿……”
　　顾芷缘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从知道的时候，她便产生了这个想法，只是一直压在心底，并没有说出来。
　　真的……只是巧合吗？
　　至少顾芷缘现在判断不了。
　　-
　　森林中木灵气非常浓郁，对疗伤非常好，再加上那些精怪的果实，更是都带着灵气和疗伤的功能，顾芷缘在这儿待了几天，便恢复了大半。
　　——至少不会再动不动就吐血。
　　于是，她给这些接待他们的精怪们都给了两滴冰玉雪露之后，对千年松道：“千年松，带我们去见五千年松吧。”
　　这两天，他们靠走路在这边到处看了看，确实都是森林，看不到其他痕迹。
　　只有去见年龄最大的五千年松，看它会不会知道多一些，他们现在对这片大陆一无所知，出去的路更是毫无头绪。
　　“呜呜呜，顾仙子你要回来呀。”
　　“是呀，我好舍不得冰玉雪露，不、不是，是好舍不得你呀！”
　　“呜呜呜呜呜，顾仙子多带点蟠桃吧，我把最好的都摘下来了，你用你那个可以装好多东西的袋子装起来吧！”
　　“是呀，我的葡萄也是，除了我，都不喜欢吃，难得遇到知音，顾仙子带走吧！”
　　……
　　顾芷缘都要被他们说感动了，却听他们又说——
　　“……只要再给一滴冰玉雪露就行。”
　　顾芷缘：“……再会。”
　　她到底还是又都给了一滴，而后带着小墨、江淮、虚无方，同千年松一起去找五千年松。
　　-
　　顾芷缘的伤势并没有好全，这一路上走着还是挺累的，哪怕她是修士。
　　“我背你吧。”羿弑突然道。
　　他一直注意着顾芷缘，早就见到她累了，便开了口。
　　顾芷缘诧异地看向他。
　　对方说完后，走到她的面前，缓缓弯下腰。
　　一身黑色劲装，看不见脸上的神情，一向绷直的脊背却弯曲着。
　　她愣了愣，随即便露出笑容。
　　——瞧，怪不得说养徒如同养儿。
　　这不是现在就开始孝敬她了吗？！
　　她毫不犹豫跳上去，羿弑也稳当当接住，将她背了起来。
　　“继续出发——”顾芷缘笑道。
　　羿弑嘴角微微扬了扬，背着她脚下沉稳，一步步跟着千年松的步伐。
　　-
　　找五千年松一共花了小半个月，不过顾芷缘有“硬通货”——冰玉雪露，走哪儿都吃得开，不缺吃的，也能一路不断打听消息。
　　虚无方忍不住嘟囔：“咱们要不然就不出去了吧，这个地方真好……”
　　有各种好吃的，还没有危险，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为什么他们要出去呢？
　　虚无方企图游说他们留下。
　　但没人理他。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五千年松。
　　对方此刻正在修剪枝丫，做出了一个非常“与众不同”的造型，嘴里还哼着歌，非常……不同寻常松。
　　还没等他们说话，那五千年松便惊呼——
　　“你们是什么物种？”
　　“世上怎有这般丑陋的物种呢？！”
　　顾芷缘、羿弑等人，脸都绿了。


第28章 大爷   二大爷过来了。
　　显然, 这五千年松的审美有些不同寻常，否则怎会将自己给剪成蘑菇形状呢？
　　无论是顾芷缘还是羿弑，都绝对是非常非常好看的, 他们自己不会以此自吹, 但也不会觉得自己丑。
　　哪怕就是虚无方, 也绝对和丑是没关系的。
　　这五千年松，委实不会说话！
　　而且……显然还非常自恋！
　　五千年松仿佛丝毫没有觉得自己那话有什么不对, 挪动着树根走了过来, 围着三人一龙转了转，啧啧称奇——
　　“你们这么丑的物种怎么还没被大自然淘汰？找我做什么，可是要做造型？可是你们太丑了, 你们的造型我可做不了！”
　　顾芷缘：“……”
　　羿弑深吸一口气, 眼神冰冷地看着五千年松。
　　虚无方都不能忍了，他说：“你说我丑也就罢了，你怎说顾仙子丑呢？！顾仙子这般好看, 你太没有眼光了, 你才丑呢！”
　　他可没说假话，一颗松树，将自己修剪成蘑菇也就罢了，褐色的树干上，长着大眼睛、鼻子和一张大嘴，一开一合，这才是真丑！！
　　然而, 虚无方的话刚刚说完, 就被抽飞了。
　　“啊——”虚无方的嚎叫声渐渐飘远。
　　松树抽飞它的动作，快到顾芷缘都愣了一下。
　　“胡言乱语！”五千年松气到松针都立了起来，宛如刺猬一般, 眼睛更是瞪大。
　　千年松赶紧蹭上去，声音着急：“七爷爷，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上的，是从外面来的！顾仙子手上有好东西，她喜欢吃松子，只要高兴了，没准能用好东西让爷爷之前没剪好的枝丫赶紧长出来！”
　　“当真？！”五千年松一喜。
　　它迅速挪到羿弑面前，眨了眨不太好看的大眼睛：“顾仙子……”
　　羿弑脸一黑。
　　他很像仙子？！
　　千年松推了推它，往顾芷缘方向推，声音羞得不行：“爷爷！这才是顾仙子！”
　　五千年松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迅速变脸露出笑容：“顾仙子，你真有让我长出枝丫的东西？快拿出来给我……”
　　话没说完，已经被棋盘罩住了。
　　顾芷缘冷着脸：“还真没人能够威胁我的！”
　　“啊？怎么回事？我怎么不能动了！”五千年松急了，疯狂摇动枝丫，却是只能小幅度摆动，根本没办法自由移动。
　　千年松也惊呆了。
　　顾仙子竟然能控制住它七爷爷！！！
　　它缩了缩松针，尖叫一声，一边跑一边喊——
　　“顾仙子，我已经将你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原谅它还是个宝宝！
　　它怕呀！！
　　-
　　五千年松：“……”
　　好吧，就算千年松留下也指望不上。
　　它突然严肃了一张树脸，也不挣扎也不骂了，像是才想到什么一般，皱眉问道：“你们是从外面来的？不是这个世界的？”
　　原谅它刚刚听到能长枝丫，立刻就忽略了其他。
　　“对，来找你只是想要知道这是哪儿，以及这个世界的情况，并无敌意。”
　　顾芷缘说完，收起了棋盘。
　　她是来询问情况的，并不是来结仇的。
　　这五千年松和之前遇到的精怪不一样，虽然也没有坏心，但显然比较有主意，要先镇一下才行。
　　五千年松也不知道是被镇住了，还是知道他们是从外面来的原因，严肃了神情，说起正事——
　　“我在这儿五千年了，还真没有见过你们这样的物种。不过我们这儿这五千年，也不是从未来过外来生物，四千年前，也曾经来过一批妖兽，数量很多，各种品种都有。它们将这里面毁得不成样子，很快就一只只死亡了，自那以后，这里面再也没有来过其他物种。”
　　顾芷缘皱眉，又问：“它们是同一时间出现的，但是又都一只只莫名死亡？”
　　“可不是，我那时候还小，却清楚记得，它们在里面的时候，我们只能不断逃亡。后来它们突然死亡，还是很让大家震惊，不过它们如果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了。那些妖兽可是非常可恶，什么都吃，吃也就罢了，还毁坏藤蔓和草木！”五千年松想着这事儿还生气，视线又狐疑地看了顾芷缘他们一眼。
　　尤其是注意到她手腕上的小龙，更加不快，狠狠瞪了一眼。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能够被千年松带到自己面前来，显然是和他们相处不错，至少没有作恶，而这顾仙子明明能力强大，却只是罩住自己，很快又松开，敌意不大。
　　五千年松态度顿时就好了很多。
　　“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顾芷缘摸了摸下巴，问道。
　　五千年松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像是想到什么，它突然又说：“或许可以去问问我六哥哥的三爷爷的表哥的叔叔——九千年松！”
　　顾芷缘：“……”
　　羿弑：“……”
　　这松树家族，当真是……人员复杂。
　　所以九千年松就是千年松的七爷爷的六哥哥的三爷爷的表哥的叔叔……
　　“那带路吧。”顾芷缘点点头。
　　人老成精，树老也一样，年纪大些的就是要见多识广些，和千年松那些只知道要冰玉雪露的到底不一样。
　　然而五千年松没动。
　　顾芷缘眼神露出诧异。
　　五千年松的枝丫缓缓伸出来，而后漱漱漱长出不少松子，声音带着几分羞涩——
　　“那个，我的松子比千年松的好吃，相信我，吃我的松子，你可以给我点好东西，让我的枝丫长出来吗？”
　　顾芷缘：“…………”
　　她真是高看这个家族了。
　　甭管活多长，都没啥长进。
　　-
　　虚无方辛辛苦苦从很远之外跑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而当他用那双带着谴责的视线看向罪魁祸首的时候，却发现五千年松正用浑厚显老的声音对着顾芷缘撒娇——
　　“再给一点呗。”
　　顾芷缘并不买账，掀开眼睑：“你的枝丫已经长出来了。”
　　她的冰玉雪露并不多了，而这东西显然是这个世界的硬通货，她还不知道要在这儿留多久，当然是省着点比较好。
　　旁边，羿弑倒是非常赞同顾芷缘。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一直沉默地站在顾芷缘身后，用那双如同看死树一般的眼神看着五千年松。
　　“但是太好吃了！而且还对树很好，求求你再给一点呗！就给一点！”五千年松继续哀求。
　　顾芷缘不为所动。
　　“顾仙子吃点松子，这可是我攒下来最好的，真的很好吃！”
　　顾芷缘依旧不为所动，但虚无方忍不住了，凑上前——
　　“那个……给我也来点松子呗？”
　　-
　　“就在前面！”
　　“哪儿？哪来的外来物种竟然敢欺负我松树家族的人！”
　　“哼，还不快束手就擒！”
　　“五千年松，你没事吧？还活着吗？”
　　“我们来救你了！
　　“七爷爷不要怕，我们来了！”
　　……
　　一群松树咋咋呼呼，浩浩荡荡从外面冲过来。
　　然而靠近的时候，却看见五千年松正端着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脸陶醉，而它的头上，虚无方白着脸站在上面，给它——修剪枝丫。
　　五千年松一边看一边说道：“就是那儿，赶紧剪！”
　　虚无方“咔嚓”一下剪下去，五千年松高兴了：“不错不错，真好看，我可真好看，再也没有这么好看的。”
　　它一边说着，一边赏了几颗松子给他。
　　顾芷缘和羿弑站在树下，顾芷缘又是无奈又是无语，羿弑面无表情，眼中嫌弃。
　　松树家族们：“……”哦，原来没事呀。
　　他们又一起走过去，其中一颗松树问道：“怎么回事？千年松说你要被杀了，我们赶紧过来救你。”
　　“没有的事儿，它瞎说，顾仙子对我可好了，给我喂了冰玉雪露，还给我了这个宝贝，你快来看，真神奇，啧啧。”五千年松美得很，还伸出枝丫抽了千年松一下，让千年松委屈得很。
　　一颗胆大的松树凑过去，好奇看向五千年松手上的东西，惊讶道——
　　“咦？五千年松！里面怎么还有一个你呀！”
　　“哎呀，旁边是谁呀，怎么这么眼熟？！”
　　五千年松嫌弃地说：“这叫镜子，和我们之前用水面看自己是一样的，你看，你长这个样子，没我好看。”
　　“呜呜呜。”
　　“哇这么神奇，给我也看看！”
　　“我要看，我要看！”
　　“哇，真的好清楚呀！”
　　“真的好棒，我可以要一个吗？”
　　“谁给你的，可以给我吗？”
　　……
　　他们叽叽喳喳又闹腾了起来，顾芷缘咳嗽一声，问道：“那个，九千年松在哪儿？我想见见九千年松。”
　　众松树看向她，神情立刻严肃起来，甚至隐隐带着狐疑。
　　五千年松：“她就是给我镜子的人，她还有冰玉雪露。”
　　顿时，松树们神情一变，热情道——
　　“你要找二大爷呀，二大爷正好也来了。”
　　“快请太祖宗过来！”
　　“二大爷！！”
　　“二大爷过来了。”
　　……
　　很快，一棵非常非常老的松树被几棵年轻的松树搀扶过来。
　　慢吞吞来到顾芷缘面前。
　　它的模样很苍老，但一脸睿智，和顾芷缘之前见过的松树都不一样。
　　她心里很是高兴，一个是总算有个明白的了，一个则是，九千年松是目前她见过和她年岁最相当的！
　　顾芷缘嘴角带笑，问道：“二大爷，你好。”
　　对方一开始没说话。
　　半响，它才缓缓开口，嗓门却非常大：“你说啥？大声点，我听不见！”
　　顾芷缘：“……”
　　“二大爷！我们是从外界来的，想知道怎么出去！”
　　九千年松：“啥？”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我们是外面来的修士！！想要知道怎么出去！！！”
　　九千年松：“啊？你们羞死？你们干啥了要羞死？”
　　“……”


第29章 幼崽   两棵树相亲相爱
　　“我们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二大爷，你有什么办法吗？”虚无方大喊一声。
　　那嗓门大到顾芷缘捂住耳朵，羿弑皱眉, 一脸嫌弃。
　　唯有二大爷一脸恍然大悟, 总算是听见了。
　　它用苍老的声音大声道：“离开这个世界？那简单, 等到寿元尽了的时候，咱们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去往比这个更好的世界。传言, 那个世界什么都有，木灵气比现在更加浓郁，草木们能在那个世界长得……”
　　它声音带着羡慕和憧憬, 口中关于那个世界的模样描述滔滔不绝。
　　顾芷缘：“……”
　　羿弑：“……”
　　虚无方：“……”
　　他们企图再多问问, 但实在是太困难了。
　　几乎没办法和九千年松沟通。
　　对方要不耳背听不清楚，答非所问，特别唠叨, 根本停不下来。
　　要不就是一问三不知, 甚至还有一个回答——
　　“我年纪大了，实在是有些记不住了。”
　　九千年松叹口气，皱巴巴的树脸耷拉，整棵树都弯了弯枝干，丧气起来。
　　顿时，松树家族的其他松们就着急起来了。
　　“顾仙子，你们就在我们这儿住下吧, 以后再问问二大爷, 万一它就想起来了呢？这一片都是我松树的地盘，在这儿非常安全。”五千年松声音带着期待，眨巴眨巴眼睛。
　　顾芷缘想了想, 回头问羿弑：“小墨，我们就留在这儿？”
　　横竖还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再停留几天吧。
　　羿弑点点头：“好。”
　　他没什么态度，全听顾芷缘的。
　　于是，三人一龙便在这儿住了下来。
　　-
　　又了解了几天关于这儿的情况——
　　这片大陆来历不明，历史却也不长，没有文字记录，全都是靠口口相传。
　　顾芷缘他们并不知道这片大陆上谁知道怎么出去，但无疑，九千年松是活得最长的精怪了。它的见识自然也最多，曾经还是松树一族的族长。
　　当然，现在松树一族的族长是一棵六千年松，对方前两天去帮着有段距离之外的大槐树家族分辨是非去了。
　　起因好像是有棵槐树悔婚，两个槐树家庭吵了起来，邀请最权威的松树家族前去帮忙裁定是非。
　　“槐树还要成婚吗？”虚无方问出了顾芷缘特别想要问的问题。
　　千年松突然害羞：“那可不，我们松树只要愿意，也是可以成婚的呀。两棵树相亲相爱，牵着手一起活到枯萎，多么浪漫的一件事！”
　　它声音带着羡慕和憧憬。
　　“真是……也挺好的。”虚无方神情恍惚地点点头，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强大的冲击。
　　千年松的视线又看向顾芷缘，树脸一红，轻声说：“要是顾仙子……愿意的话，我可以不顾忌物种不同的……”
　　求爱？
　　话音刚刚落地，几千年松突然感觉到浑身一寒，杀气阵阵。
　　它视线茫然的四下看了看，终于对上顾芷缘身后，一贯存在感不高的羿弑，那双眼睛幽暗深不见底。
　　只是一眼，千年松便浑身一颤，树枝颤抖。
　　顾芷缘却没有发现，此刻，她正陷入思考：“成婚……好玩吗？”
　　“有什么好玩的。”背后，羿弑声音冰冷。
　　闻言，顾芷缘扭头看向他，抬手踮脚想要摸摸他的脑袋，却够不着，只能掐了掐他的脸颊，声音带着笑意——
　　“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就这般老气纵横，你都不好奇成婚吗？放心，师父以后一定会给你挑一个好的小媳妇！”
　　她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
　　羿弑的眼神却越发幽暗，半晌，开口，声音带着危险：“你想要给我挑一个什么样的？”
　　顾芷缘兴致勃勃掰着手指头：“第一肯定是要有趣的，你这么不爱说话，对方要是太无趣，那我多无聊呀！第二，要长得好的，你长得这么好，小孩子可不能不好看……对了，你们以后的小孩子要交给我来养！”
　　她保持了一万年的“孩童”模样，最喜欢的便是比自己矮的。
　　小墨长得太快了，养着实在是没有成就感。
　　再养一个小的多好呀！
　　然而，羿弑却显然并不买账，嘴角有些下压了，神情也异常严肃，眼中的幽暗翻腾，整个人都散发着让人害怕的气息。
　　——这家伙不仅要给他找“小媳妇”，竟是连孩子都计划好了！
　　——当真是……无法无天！
　　他正准备开口，突然松树家族闹腾了起来，千年松也变了脸。
　　顾芷缘等人顾不得其他，眼神肃穆。
　　“怎么了？”虚无方赶紧问。
　　千年松神态着急：“我们族长出事了！大槐树家族出了怪物，现在我们松树们必须都赶过去了，顾仙子几位，你们先自己待着吧，我们都要赶去大槐树家族了！”
　　说完，它便匆匆赶出去，而后同其他松树汇合，朝着一个方向快速移动。
　　顾芷缘和羿弑对视一眼。
　　这些松树其实也并不简单，显然是有自己独特的传讯方式。
　　虚无方喃喃：“怪物？”
　　羿弑抿了抿唇，声音沉稳道：“跟过去看看。”
　　“可是有怪物呀！”虚无方有些害怕所谓的怪物，怂怂的。
　　羿弑看了他一眼，继续冷冷道：“这片大陆向来平静，我们既然是好几千年唯一到来的外界修士，那怪物是哪儿来的？是不是与出口有关？”
　　他的分析沉着冷静。
　　顾芷缘嘴角微扬，非常骄傲：“对，小墨说得非常正确，就是这个道理。”
　　——瞧瞧，这就是她养出来的小徒弟。
　　——多么聪明呀。
　　她伸手，拉住羿弑的手腕，“走吧，我们赶紧跟上去。”
　　羿弑看着她拉着自己手腕的手，微微一愣，脚下却已经茫然地跟上了。
　　-
　　松树们前行的速度不算特别快，顾芷缘等人很自然就跟上了。
　　她和松树家族相处非常不错，对方看见他们跟来，也没有说什么，甚至五千年松还有些高兴，毕竟顾仙子的战斗力，至少是大于等于它的。
　　脚步不停赶路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到了槐树地界。
　　远远的，他们便看见一只庞大的妖兽倒在地上，周围围了各种草木。
　　松树家族靠近后，也瞬间围上了妖兽，同其他精怪一起叽叽喳喳——
　　“妈呀，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可怕？！”
　　“这长得也太丑了吧，而且味道好难闻呀！！”
　　“可不是，太恶心了。”
　　“还害死了好多树和花草，实在是太可恶了，幸好已经死了。”
　　“可不是，这到底是哪儿来的？”
　　“天，这东西太丑了！”
　　“我以为槐树族长就是最高大的了，没想到竟然这东西都快有槐树组长那么大了。”
　　……
　　顾芷缘看着那妖兽，皱了皱眉。
　　随即注意到千年松搀扶着九千年松，以及五千年松等朝着妖兽后面走去。
　　她带上小墨以及虚无方两人跟上他们。
　　很快，他们走到了正在疗伤的槐树地盘，其中有一颗松树受伤严重，枝丫断了不少。
　　不少松树家族都围上去——
　　“族长，你没事吧？”
　　“族长，你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让人担心了！”
　　“族长你还好吗，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可让我们急……”
　　……
　　顾芷缘几人的视线却没有放在他们身上，而是移到了旁边正在疗伤的两个人修身上！
　　是的，有两个人修。
　　一男一女，男修长相英俊，女修楚楚动人，都是金丹修为。
　　他们苍白着脸盘腿坐着疗伤，显然是伤势严重。
　　——有其他人修出现？是外面的？还是这片大陆的？
　　九千年松缓缓开口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旁边，一棵同样受伤的槐树上前一步，树枝摆了摆：“二大爷，我来说吧，是这样的……”
　　-
　　原来，几天之前槐树家族一棵小槐树——槐树子悔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槐树家族请来了松树族长帮忙裁决。
　　一连好几天，总算在今天，槐树子被“未婚妻”打了一顿，而后顺利和“未婚妻”解除婚约。
　　原本到这儿就告一段落了，但正在这个时候，这只妖兽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出现，在这儿疯狂残害这片地界的草木们。
　　松树族长联合槐树家族，都没能完全将其制服，反而自己也受了伤。
　　至于那两个人修，是半个月之前突然出现的，来了之后一直住在槐树地界。
　　槐树们防备着他们，并没有如同松树家族接受顾芷缘一样接受他们。
　　可今天正是他们出手才帮槐树家族杀了这妖兽。
　　“……实在是太感谢白仙子和杜真人了！要不是他们，还不知道这东西如何能被制住？也没办法将其斩杀，免了我们花草木们的无辜死亡。”槐树族长一脸感激。
　　顾芷缘却注意到了其他问题——
　　那两人修是半个月前来的，而这妖兽是刚到的！
　　一定有通道！
　　顾芷缘和羿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这个猜测。
　　“是要好好感谢……”五千年松点点头。
　　那边，白仙子和杜真人睁开了眼睛，白仙子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柔情似水一般：车巠口勿“无事，这赤异兽非常凶残，不得不除。只是我们这次受伤严重，怕是要好好调养了。”
　　“放心，我们槐树一族几千年存了些好东西，到时候都拿给你们疗伤，你们可是为了我们才受伤的。”槐树族长一脸感动，立刻承诺要将好东西给他们疗伤。
　　——果然，这个大陆的所有草木都一样，单纯又热情。
　　顾芷缘想。
　　随即脑袋里面闪过什么，突然微愣。
　　这是赤异兽？
　　顾芷缘转身，几步走回去，走到赤异兽面前。
　　伸手掰开对方的爪子看了看，而后沉下脸。
　　——幼崽。


第30章 斩杀   魔刀为何会在你这儿，你究竟是谁……
　　白仙子和杜真人还来不及高兴可以得到槐树家族的宝贝, 视线移动间便看见了顾芷缘等人，顿时微微一愣。
　　竟然还有人修？！
　　然而顾芷缘此刻沉着脸，已经没空理会他们。
　　“怎么了？”虚无方茫然地问道。
　　她的奇怪动作吸引了其他草木的注意力, 松树家族都看向她, 槐树家族也茫然地跟着看向她。
　　而后, 其中一棵槐树却瞪圆了眼睛，惊讶道：“咦？松树, 你们那边也来了所谓‘人’这个物种的活物呀！”
　　五千年松没搭理槐树, 挪动树根，立刻着急上前，问她：“顾仙子, 这是怎么了？你怎么这个反应？”
　　它也算是和顾仙子相处过的, 知道这人非同一般，这反应……
　　羿弑也皱了皱眉，说道：“赤异兽……如果是赤异兽的话, 总是三只同时出现！”
　　顾芷缘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些诧异他竟也知道。
　　但这个时候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点点头：“对，而且这是赤异兽子，所以如果不出意外，它可能还有父母！”
　　赤异兽的父母，总是比赤异兽更厉害的。
　　何况……
　　还是两只。
　　赤异兽非常在意孩子，若是杀了赤异兽子，对方的父母很快就会赶来。
　　松树家族和槐树家族顿时都吓傻了。
　　而白仙子拔高声音：“不可能的！这是另一片大陆, 或许只有这一只赤异兽来了, 它的父母没来或是已经死了！”
　　顾芷缘没说话。
　　只是耳朵动了动，一脸警惕地看着一个方向。
　　羿弑轻声喃喃：“来了。”
　　果然，远远的, 两只山一样的赤异兽，赤红着脸，暴怒般冲了过来。
　　——竟真是一家三口都进来了。
　　-
　　“妈呀！！”虚无方吓死了，身体一闪，跳到顾芷缘身后躲着，瑟瑟发抖。
　　原本围在四周的草木们也瞬间惊叫一声，而后四散逃开，每一张脸上都是极度的惊恐。
　　就连白仙子和杜真人也变了脸！
　　松树族长和槐树族长就更不用说了，它们连那只弱的都打不过，又怎么可能打得过两只更加强大的？！
　　至于之前杀了赤异兽子的白仙子和杜真人，它们也知道不能再指望了。
　　——对方已经受了重伤。
　　两人围攻赤异兽子都重伤了，就算是没受伤，也不大可能打过这更加可怕的赤异兽父母！
　　那两只赤异兽非常愤怒，山一般高大的身躯，每跑一步，大地都跟着颤动，一路上不知道踩踏死伤多少草木精怪。
　　它们模样和地上倒着的那只赤异兽子差不多，都是黑色甲壳，高大的身躯，锋利闪着锐芒的爪子，小小尖尖的脑袋，以及鼓起来的膨胀身躯。
　　它们这一路上用爪子不断拔起高大的树木，一口吞了。
　　“啊啊啊啊——”
　　“好可怕！！”
　　“呜呜呜我不想死！！”
　　“救命呀！这可怎么办呀？！”
　　……
　　现在的草木精怪们都没见过这种情况，甚至有些都未曾听过，这时候看到这一幕，委实吓得不轻。
　　槐树族长和松树族长挪动树根，陡然间枝丫暴长，愤怒道——
　　“和它们拼了！！绝对不能让他们毁了我们的家！”
　　他们这样子，显然是螳臂当车了。
　　白仙子和杜真人对视一眼，手上微微一动，拿出两张符篆——
　　俨然是遁地符！
　　正在松树族长和槐树族长准备拼死的时候，正在白仙子和杜真人两人准备跑的时候，正在草木精怪吓得花枝乱颤的时候……
　　江淮陡然间变大，顾芷缘站在它的脑袋上，手持棋盘，高飞半空中，与两只赤异兽平齐，拦住了它们。
　　这片大陆不能靠飞行前行，会陷入迷阵，但却可以飞起来打斗。
　　原本盘在顾芷缘手腕的江淮的突然出现，以及站在其头顶的顾芷缘，都让所有精怪们一愣，震惊地看着他们。
　　“吼——”赤异兽大吼一声。
　　公的那只赤异兽明显迟疑了，江淮是龙，对妖兽有一定的压制作用，这是它们刻在传承中对强大神兽的恐惧。
　　母的赤异兽也迟疑了一瞬，但对孩子死亡的愤怒压制一切，它更加愤怒地冲了上来。
　　江淮在空中一转，躲过它的攻击。
　　顾芷缘猛地掷出棋盘，手指并拢，发动空气中的灵气启动阵盘，想要控制赤异兽。
　　——她要救下这些精怪们。
　　这些精怪们性子单纯，顾芷缘对他们感官不错。
　　要是任由这两只赤异兽在这里胡来，不知道要害死多少精怪，松树家族对她不错，也还没找到出去的答案，这些精怪、那两个人……都还不能死！
　　棋盘掷出后，立刻罩住赤异兽。
　　“吼吼吼——”赤异兽大喊大叫，挣扎着。
　　江淮载着顾芷缘在天空中移动着，每当赤异兽挣脱棋盘控制，她便立刻再次将其制住。
　　顾芷缘脸微微泛白，加紧时间疯狂布阵。
　　这只暴怒中的赤异兽……可是元婴实力！
　　棋盘根本控制不住，必须要一边不断控制，一边迅速布阵！
　　下面围观的精怪们呼吸变得急促，一动不动，瞪大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顾芷缘和那只赤异兽打着。
　　白仙子和杜真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样震惊。
　　杜真人：“她太强了。”
　　白仙人视线看着江淮和那棋盘，喃喃：“她并不强，是她的法宝和灵兽强，如果拿着这些的是我……”
　　顾芷缘还在布阵，与赤异兽焦灼着。
　　这时！
　　虚无方惊叫一声：“另一只赤异兽动了！”
　　原来，刚刚仿佛害怕没有动的那只公赤异兽，却在顾芷缘绕到它前面布阵的时候，趁着顾芷缘背对它，猛地扑了上去！
　　呼——
　　危险！
　　顾芷缘瞳孔一缩，同江淮一起猛地往旁边一避。
　　躲过了那极其危险的一爪子！
　　然而那赤异兽根本没有迟疑，转身继续扑过来！
　　顾芷缘再次一闪，微微摆脱一点对阵盘的控制，使得母的那只赤异兽也挣脱开，猛地朝着顾芷缘扑了过来。
　　两只妖兽多年一直在一起，配合默契，一个眼神仿佛就懂对方，在顾芷缘又避开一击之后，几乎没有停顿，从两个方向，夹击着顾芷缘扑过来了！
　　凛冽的攻击对准顾芷缘！
　　根本不给她再逃开的机会！
　　顾芷缘也没有逃，手上加快动作。
　　快了！
　　只差一个点，阵法便成了！
　　而观看的精怪们却是尖叫起来，尤其是一些小花小草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花朵、枝叶乱颤。
　　母的那只赤异兽的爪子，也到了顾芷缘的面前。
　　“啊——”虚无方惊叫一声。
　　羿弑也变了脸，那一瞬间，什么理智、身份，通通被压在着急下面。
　　那天顾芷缘落入罡风悬崖时候的情绪再现，甚至是更加恐慌。
　　他猛地飞起来，只是一瞬便出现在母赤异兽身后，手指一握，魔刀出现，手握在了魔刀的刀柄之上。
　　魔刀祭出的瞬间，空中煞气阵阵，天空都跟着暗了下来。
　　哪怕就是原本还撑着的松树、槐树等高大树木们，也都瞬间吓得抖了起来。
　　羿弑猛地出击。
　　只在片刻，阵法成，母赤异兽的爪子罩住顾芷缘，锋利的指甲已经擦着顾芷缘的衣服了。
　　而羿弑的魔刀，也斩落了母赤异兽的脑袋。
　　“轰——”
　　一只巨大的赤异兽，缓缓倒下。
　　半空中，赤异兽前面站在江淮头顶的顾芷缘，以及赤异兽背后，手握魔刀，凭空站立的羿弑，视线相对。
　　“吼吼吼——”公赤异兽像是疯了一般，看着母赤异兽倒下的位置，吼叫着。
　　它原本就泛红的眼睛，彻底变得血红，落下两颗血泪。
　　小小尖尖的脑袋，也跟着变红、膨胀……
　　“它要自爆了！”白仙子大惊失色。
　　暴怒的赤异兽可是元婴级别，元婴的自爆，怕是要将周围毁个干干净净！
　　顾芷缘和羿弑同时收回放在对方身上的视线，一个手握魔刀，狠狠朝着赤异兽脖颈斩下去，一个圈住赤异兽，推动棋子，抑制住对方自爆。
　　“砰——”魔刀斩下。
　　终究是顾芷缘抑制住了对方的自爆速度，也终究是魔刀比自爆更快，瞬间斩杀。
　　公的这只赤异兽同样倒在地上。
　　因魔刀斩在脖颈处，脑袋和身体分离，那双已经无神的眼睛，看向母赤异兽和赤异兽子倒下的方向……缓缓合上。
　　莫名的，顾芷缘突然就想起一个人——华天赐。
　　他口中与宣姬无限深情，还不是将死之境，便汲取宣姬的浑身灵气和修为，供自己用秘术逃跑，几乎是毫不迟疑。
　　顾芷缘从不怀疑，如果当时在他身边的是九铃儿或是穆霜，都是一样的下场。
　　而赤异兽却不是，母的赤异兽死了，公的那只便没想活，它本可以立刻逃跑的，这是很多趋利避害妖兽的本能，而公赤异兽却立刻选择自爆，要拉顾芷缘他们陪葬……
　　有时候，真真人性不如妖兽。
　　人魔之分，已经不那么准确了，有些人修，其实已然是魔。
　　这便是顾芷缘这次下山以来，展现在她面前的人性。
　　这个修真界，早不如她想象中、记忆里了。
　　这万年被供起来的太上长老生活，让她对这个世界的普遍情况，实在是不甚了解。
　　两只赤异兽倒下后，原本瑟瑟发抖的精怪们，有从土里冒出来的，也有从大树背后钻出来的，还有抱成一团的几棵分开的……
　　它们看着顾芷缘和羿弑，再次热闹起来——
　　“天啦！”
　　“他们太厉害了，他们是谁呀？”
　　“好强大，比白仙子他们强大多了！”
　　“呜呜呜，我好怕怕，他们真可怕！”
　　……
　　槐树族长咽咽口水，看向旁边同样一脸震惊的松树族长——
　　“他们谁？！你们从哪儿找来的帮手，这般……这般凶残。”
　　仅仅一刀就能劈死那只让他们害怕的怪物，要是那把刀对着自己……
　　槐树族长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松树族长也缩了缩脖子，眼神茫然。
　　——毕竟，它最近不在族内，并不知道情况。
　　被精怪们用崇拜又敬畏视线看着的顾芷缘和羿弑都还站在空中，一动不动。
　　理智回来后，羿弑抿紧了唇。
　　而对面站着的顾芷缘，一脸严肃，眼中并没有以往的笑意和温情，反而带着犀利——
　　“魔刀为何会在你这儿，你究竟是谁？！”


第31章 深藏   “小墨，不要骗我。”
　　这般质问, 是顾芷缘陡然间对小墨升起的怀疑。
　　初见小墨的时候，对方是个可爱的小光头，只五六岁左右模样。
　　因着对方亲上的那一下, 她以为他在表达喜欢, 当时觉得有趣, 便想要将其带在身边。
　　初时只是好奇。
　　后来小墨几次三番的“护着”，以及沉默寡言, 和被她逗弄时候的愤怒表情……都让顾芷缘有了养徒弟的乐趣, 越发倾注更多的感情。
　　他会在生气的时候，微微鼓了鼓脸，却敢怒不敢言。
　　他会在顾芷缘给他夹了馒头之后, 偷偷丢在地上, 假装自己吃完。
　　他会在顾芷缘给他讲故事的时候，越听越精神，比顾芷缘睡得还要晚。
　　他虽然小, 却不娇气, 无论跟着顾芷缘走多久都坚持下来……
　　顾芷缘和他，自打下山就相遇，走到现在，自然是有感情的。
　　她当然知道小墨身上有些秘密，毕竟长得这么快，又会陡然间长大成十八岁模样……显然是不正常。
　　可谁还能没有秘密呢？她不是也藏着不少秘密吗？
　　只要对方是好的，并不作恶, 顾芷缘并不会非要追根究底。
　　小墨说记不得过去, 顾芷缘相信了。
　　可现在，小墨拿出了魔刀。
　　若是其他也就罢了，竟是魔刀。
　　是那天她与浊束打斗时候掉落的, 顾芷缘当时急着进空间旋涡，虽注意到魔刀不见了，却没有时间去寻找。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魔刀竟然在小墨的手上！
　　——他竟也能使用魔刀！
　　吸收了魔气长大，能直接使用这般强大的魔刀……
　　小墨当真没有一点修为吗？
　　他当真……与魔无关吗？
　　顾芷缘手上拿着的棋盘，缓缓漂浮在他们中间。
　　这是她第一次用棋盘防备着她一直保护的徒弟小墨。
　　羿弑眼神愣愣地看着棋盘，片刻，他缓缓闭上眼睛，魔刀消失，身体像是没有支撑，往地上落下去。
　　晕了？
　　顾芷缘一愣。
　　到底还是下意识让江淮接住了小墨。
　　少年脸色苍白，合上的眸子看不见以前深邃的双眼，也看不见深不见底的幽暗，黑色劲装穿在身上，显得越发瘦削。
　　此刻，他正静静躺在地上，脖颈露了出来，毫不设防。
　　她只要轻轻用力，便能让那双眼睛再也睁不开。
　　-
　　小墨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顾芷缘一直站在他的旁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精怪们去整理乱糟糟的这片森林，埋葬这次死在三只赤异兽手下的其他草木精怪们，时不时传来哭声和祝福声。
　　羿弑睁开眼睛，那双幽暗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停在顾芷缘身上，而后轻声说：“你没事……真好……”
　　顾芷缘微微一顿。
　　她眼神更加复杂，却依旧面无表情，质问她之前问过的问题——
　　“为何魔刀会在你那儿，你究竟是谁？”
　　此刻，她的心情很不好受，烦躁中又带着难受和愤怒。
　　羿弑微微垂下眼睑，声音轻轻：“刀是我捡到的，那天这把刀正好掉在我旁边，看见的时候，就莫名非常想要，便收了起来。我是谁……我真的不记得了……”
　　这一刻，羿弑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要是坦白自己是谁，迎接他的，定然是顾芷缘的戮天剑。
　　正魔不两立，长天门太上长老对魔的态度，羿弑早就已经知道。
　　更何况还是他这个魔头？
　　她不能因此动怒，更不能不顾一切祭出戮天剑，否则……
　　伤还没好全的她，会遭受比上次更重的伤！
　　况且，坦白之后，顾芷缘便再也不会将自己留在身边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羿弑并不想离开。
　　他已经习惯和顾芷缘一路同行了。
　　他们还没有找到出去的路，他们还要治好窥道……
　　谎言一旦出现，就轻易不敢戳破。
　　指甲掐在掌心，羿弑垂着眼睑，“我太着急了，看见你出事，就想要杀了妖兽救你，我没有其他武器，只能拿出那把刀。”
　　顾芷缘静静看着他，棋盘就在手上，眼神复杂，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羿弑抬头，突然露出委屈的神情，可怜巴巴：“芷缘，我以前会不会是魔呀？那你是不是要杀我？”
　　他眉头皱起来，露出可怜巴巴神情的时候格外惹人怜爱。
　　——并不是男修就不能惹人怜爱了。
　　他长得如此出色，墨色的头发散落在身后，仰着头看着站着她，眼中隐隐带着水光。
　　寻常那般沉默寡言又严肃的人，做出可怜兮兮模样的时候，反而越是让人心疼。
　　棋盘飘起来，罩住羿弑。
　　顾芷缘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脖颈上。
　　小墨仰着头，没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眼中甚至带着无畏。
　　顾芷缘的手用力，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却并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像是看不够一般。
　　手上的力气加重，窒息感产生。
　　但羿弑依旧没动。
　　“你当真记不得前程往事了？”顾芷缘问，声音冰冷。
　　小墨点头：“嗯。”
　　顾芷缘的手收了回去，微微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面无表情——
　　“小墨，不要骗我。”
　　羿弑心口莫名一抽，这种感觉来得太突然，让他的心口抽疼，曾经他受再重的伤也没有过的感受。
　　这一刻，他竟觉得自己刚刚或许不是假晕，而是真的受了重伤。
　　否则……怎么会这般痛疼？
　　好半晌，他才轻轻点头：“我没骗你。”
　　顾芷缘缓缓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又说——
　　“我是你师父，不要叫我芷缘。”
　　这一次，羿弑没应。
　　-
　　“真的太感谢两位了，顾仙子和墨仙人竟是如此深藏不露，实乃我们槐树一族的荣幸。若不是遇到你们，我们这次肯定是凶多吉少！”槐树族长带着族人感谢顾芷缘和羿弑。
　　一排排槐树站在一起，朝着它们晃动枝丫，槐树都长得很高大，但它们的脸可以上下移动，这会儿感谢顾芷缘他们，个个都将脸放在和他们平齐的地方。
　　松树家族的松树，以及不少其他草木精怪们，全都在旁边，一脸感激。
　　槐树族长的树枝上，圈着好些宝贵的疗伤灵植和灵果。
　　顾芷缘看了一眼，并没有千载青莲，便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旁边的白仙子和杜真人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原本以为可以收获的厚礼，变成了薄礼，真正受厚礼的变成了顾芷缘和羿弑！
　　可谁让这些草木精怪们都性子直呢？
　　他们觉得白仙子和杜真人的贡献没有顾芷缘和羿弑大，便将大多宝贵的药材和灵物都送给了顾芷缘他们。
　　羿弑没动。
　　顾芷缘只拿了一些灵果：“可以了，剩下的你们留着吧，那妖兽既然出现，就算不为你们出手，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也是一样会出手。”
　　背后，虚无方下巴都要惊掉了，看顾芷缘的视线也带上了幽怨。
　　——这得多豪气才能不在乎这些呀！
　　——不要给他呀！！
　　槐树族长一脸感动，深觉这顾仙子真是太好了！
　　而视线移到一脸冰冷的羿弑身上的时候，打了个哆嗦，脊背发凉。
　　没办法，羿弑当时出手那一刀，实在是镇住了这些精怪们了，现在它们最怕的就是羿弑了。
　　槐树族长硬着头皮说：“墨仙人……”
　　羿弑只回了两个字：“不要。”
　　白仙子：“……”
　　杜真人：“……”
　　白仙子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上前轻声道：“三位道友好，今日感谢道友们出手相助，在下名为白飘雪，这是和飘雪一起进来的道友杜之君。我们是机缘巧合来到这个世界的，三位道友也是机缘巧合进来的？”
　　她声音温温柔柔，视线却是一直看着羿弑，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和示好。
　　而羿弑……
　　羿弑没理会她。
　　白飘雪眼中闪过羞恼，但看羿弑的眼神反而更加执着，“墨道友？”
　　羿弑眉头皱在一起。
　　感觉手有些痒，想要拔出魔刀，斩了这吵死人的苍蝇。
　　然而视线注意到一旁顾芷缘的时候，他又忍了下来。
　　这要是当年在魔域，敢不看他脸色凑上来的，早就在万魔渊里面了！
　　虚无方也是个不会看脸色的，凑上前：“墨道友……这位白道友在向你示好呢！”
　　羿弑手微微抬起，握刀的姿势。
　　虚无方吓得缩了缩脖子，又躲在顾芷缘身后，羿弑带着杀气的眼神从白飘雪等人身上移到虚无方身上……
　　“小墨，没礼貌。”顾芷缘睨了他一眼，视线看向白飘雪，“道友，我们也是从外面进来的，请问你们是通过什么方式进来的？”
　　“我们是从空间旋涡进来的。”白飘雪答道。
　　顾芷缘眉头微皱，有些出神。
　　都是空间旋涡……
　　当日在天机门震荡出来的空间旋涡，那儿进来的只有他们，白飘雪和杜之君显然是从另外的空间旋涡进来的。
　　还有赤异兽……
　　这个世界当真是几千年都没有其他物种进来了？
　　“道友，可是有什么问题吗？”白飘雪轻挑了一下眉头，手轻轻梳理着自己垂下来的发丝，借着说话，明目张胆打探顾芷缘。
　　年纪太小，还不够娇艳。
　　身材也有些瘦削，比不得自己招人。
　　说话像是命令一般，不够温柔。
　　可……那张脸实在是长得太好，这让白飘雪很是嫉妒。
　　顾芷缘并没有注意白飘雪眼中微微的敌意，她瞳孔一缩，随即转身便往松树那边走过去，羿弑、虚无方毫不迟疑跟上。
　　白飘雪眼中闪过恼怒，这小丫头仗着宝贝厉害，还有独一无二的龙做灵兽，竟然就如此忽视她！
　　她眼神变了好几下，也抬脚跟了上去。
　　“哎，飘雪！”杜之君也跟了上去。
　　-
　　“九千年松呢？”顾芷缘走过去后便直接问。
　　千年松指着一个方向：“在那边帮着给受伤的草木们治疗，顾仙子有事找二大爷？”
　　顾芷缘点点头，心里藏着事，便脚步匆匆去找九千年松。
　　远远的，便看见九千年松立在土里，周围散发着让人浑身一震的浓郁木灵气，而它身旁那些受伤严重的草木们，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些。
　　之后，九千年松身形更加佝偻了。
　　“老祖宗，要保重自己。”另一颗千年松赶紧搀扶它，眼中带着担忧。
　　九千年松摆摆手：“没什么，早晚都要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不管是其他松树，还是顾芷缘等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九千年松注意到顾芷缘过来了，苍老的树皮露出灿烂的笑容：“啊，是顾仙子、墨仙人过来啦，感谢顾仙子和墨仙人对我们草木的帮助！”
　　顾芷缘摇摇头：“应该的，二大爷，芷缘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你说什么？”九千年松依旧耳背。
　　虚无方凑上前，拔高声音大喊：“二大爷！！顾仙子想问您一件事！！”
　　“哦！”九千年松一脸恍然大悟，赶忙道，“道友，你想知道什么呀？”
　　“除了四千年前出现的那批妖兽之外，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还出现过妖兽？是如何出现的？还有，这九千年来，这个世界上可有草木离开？”顾芷缘一字一句道。
　　羿弑眉头微皱。
　　白飘雪和杜之君两人则一脸茫然，不知道这小丫头到底是在做什么。
　　虚无方大声喊了出来后，那九千年松好半天才理解，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摇摇头，叹口气——
　　“老了……老了……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这次询问，依旧无果。
　　-
　　离开之后。
　　“你是想知道是否有规律？”羿弑问。
　　顾芷缘点点头：“对，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奇怪了，处处违和……我总觉得这次我们和妖兽出现并不是个例，四千年前出现的那批妖兽实在是太奇怪……”
　　怎会同时出现又很快消失呢？
　　现在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却并不是一齐出现，而是陆陆续续从空间旋涡进来的。
　　既然空间旋涡能通向这里，那这几千年，为何竟没有任何物种进来？为何最近又频频进来？
　　实在是太过于违和，很难不让人怀疑。
　　顾芷缘能够感觉到，他们要想出去，就必须弄清楚这件事！
　　“你们在说什么？”杜之君一脸茫然地问道。
　　白飘雪眼神闪烁，视线看向羿弑：“墨道友，你们可是在找出去的办法？”
　　羿弑掀了掀眼睑，没说话。
　　虚无方点点头，“是呀，可是一直都没有线索。”
　　他是觉得这个地方很好，可要是他们都要出去，他留着又做什么呢？
　　“我们是从空间旋涡进来的，肯定还得从空间旋涡出去。”白飘雪看了顾芷缘一眼，对羿弑笑语盈盈道，“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找空间旋涡，找一棵耳背又记不清楚事情的老树问又能有什么结果呢？”
　　“飘雪，那我们怎么找？”杜之君看向她。
　　白飘雪笑了起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我们刚刚救了草木们，让他们帮忙在这片大陆打探哪儿有空间旋涡才是正解。”
　　顾芷缘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抬脚就走。
　　空间旋涡是突然出现的，出现很快又会消失，这个地方又不能飞，能赶得过去？
　　再说就算找到了，他们就能匆匆踏进空间旋涡，不管另一头是哪儿？
　　——或许一脚进去，处境比这儿要糟糕数倍。
　　他们的目的是回去，不是离开。
　　羿弑毫不犹豫跟上，虚无方倒是和白飘雪笑了笑，但也跟着走了。
　　白飘雪：“……”
　　她手握紧成拳，眼中闪过恼怒。
　　“飘雪……”杜之君见她出神，喊了一声。
　　白飘雪抬头看向他，泪眼汪汪：“之君，顾仙子是不是不喜欢我呀？我是不是很不讨喜……为什么都不理会我说的话？不能让其他草木帮忙找空间旋涡吗？”
　　她泪眼汪汪的样子看起来楚楚可怜，眼角微湿。
　　杜之君顿时心疼了，咬牙切齿：“飘雪的主意很好，也非常讨喜，是那丫头不识好歹！你放心吧，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让她吃点教训！”
　　白飘雪看着他，担忧道：“顾仙子那么厉害，之君和她打起来可能没有胜算，还是莫要和她对上了……”
　　喜欢的人怀疑自己，这能忍？
　　“你放心，那丫头除了灵兽和法宝，没什么出奇，我定会给飘雪出一口气！”杜之君声音带着狠辣。
　　白飘雪眼神崇拜地看着他。
　　杜之君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将白飘雪搂进怀里。
　　她微微一顿，到底没有推开。
　　白飘雪并不知道，此刻杜之君心中却想着——
　　除了那丫头之外，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飘雪总是注意他……最好找个机会，将两人一起除掉！
　　同样，他们也并不知道——
　　在这个草木成精的世界，是不能随便说话的！
　　此刻，一棵普普通通的小草找到了顾芷缘他们，愤怒地将刚刚那些话学给他们。
　　“……他们太可恶了！顾仙子救了我们是我们的恩人！”那棵小草非常生气。
　　虚无方也怒了：“他们竟然是这样的人！还想害顾仙子？走，找他们算账去！”
　　顾芷缘轻嗤一声，摆摆手：“不用放在心上。”
　　那两个小家伙，她还真没放在心上。
　　对方要是真出手，她将他们连同伸出来的爪子一起剁了！
　　旁边，羿弑眼中的幽暗更甚，若是有人对上他的眼睛，定然被里面的煞气吓到。
　　真是……找死。
　　-
　　白飘雪大概觉得她的主意很不错，竟然真的和杜之君找上槐树族长，请求帮忙寻找空间旋涡。
　　槐树族长看在对方确实帮过忙的面子上，联系了各地的槐树们，让它们帮忙在周边找找有没有白飘雪他们说的空间旋涡。
　　一连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而这个时候，却又接连两只妖兽出现。
　　好在这两只妖兽非常普通，被草木们自己就收拾了。
　　相较于白飘雪他们去找空间旋涡，顾芷缘依旧将注意力放在九千年松身上。
　　这天，九千年松正在晒太阳。
　　虚无方在一旁给江淮剥松子吃，羿弑站在顾芷缘旁边，一如既往沉默。
　　顾芷缘轻声叹口气：“又是一只妖兽……不知道下一只妖兽什么时候出现？或者是人，也或者是……魔。”
　　她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低。
　　至少在不远处剥松子的虚无方就没有听见。
　　可虚无方头上的九千年松却突然说话：“还有怪物会进来？”
　　声音清晰，有些严肃。
　　“当然，”顾芷缘有些诧异，挑了挑眉继续道：“这个世界有很大的秘密，但无疑目的都是想要这个世界好。可最近时不时从空间旋涡出现的妖兽足以证明——那过去几千年让这个世界平静美好的‘天道’有些失衡了……”
　　九千年松一颤，松子都落下了好几颗。
　　这次她的声音也并不大，然而九千年显然还是听明白了。
　　并且……
　　它这个反应就很是不寻常！
　　羿弑掀开眼睑看向九千年松，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危险：“它知道！”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九千年拔高声音，又是一副老太爷的样子。
　　顾芷缘淡淡道：“没说什么，只是说这个世界的天道，怕是出事了。”
　　声音非常轻，耳背的人根本听不见。
　　但很明显的，九千年松再次一颤。
　　顾芷缘：“…LKDJ…”果然，耳背什么的，竟然都是装的。
　　对不起，她冤枉松树家族了。
　　并不是松树家族所有松树都又单纯又傻。
　　也有二大爷这种深藏不露的！！


第32章 朱雀   哪有什么飞升不飞升？
　　顾芷缘和羿弑面无表情, 静静看着二大爷。
　　只有虚无方没听到几句话，此刻还是一脸懵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淮在睡觉, 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九千年松,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顾芷缘缓缓走过去, 看着他的眼睛。
　　确定九千年松是装耳背之后，顾芷缘也懒得加重音调, 轻轻道。
　　九千年松眨了眨眼睛, 问：“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继续装。
　　顾芷缘看了它一眼，知道这棵树还是不想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的真相，无奈叹口气, 皱了皱眉。
　　羿弑看着她皱眉, 手一握，魔刀出现在他的面前。
　　魔刀微震，刀身浓郁的煞气让人害怕。
　　他将刀抵在槐树主干上, 声音冰冷：“说, 否则杀了你。”
　　九千年僵住。
　　这把刀的威力……当真是吓人。
　　它见识过一次，被吓到了，现在又见识一次……
　　树枝乱颤，想要逃走，却又不敢乱动，生怕这可怕的大刀不小心划断它的脖子。
　　“墨仙人！有话好好说，莫要动手动脚。”九千年松高举树枝, 一副投降的模样, 但口中却依旧道，“我当真是记不清楚，年纪太大了, 耳朵也是时灵时不灵……”
　　羿弑眼神一冷，刀口下压，树干上出现一条血口，有血珠往外滴落。
　　九千年松瑟瑟发抖，却眼睛一闭，俨然是等死。
　　羿弑从来都不是良善的人，刀锋一闪，便准备劈下去……
　　“好了。”顾芷缘淡淡道。
　　羿弑收刀，魔刀消失不见，九千年松身上的压力陡然间不见了，空气中阵阵让人害怕的煞气也全都消失。
　　一袭青衣的顾芷缘缓缓抬眸，声音异常平静——
　　“九千年松，你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强迫你，但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你说不说可以决定的了。平静，从陆陆续续进来人和妖开始，便已经打破。”
　　这样桃花源一般的地方，顾芷缘也是很喜欢的，可显而易见，这个世界已经不可能再平静，九千年松依旧死守着它的秘密，未必是好事。
　　——当然，也很可能是它还是不能信任他们。
　　但这没有办法解决。
　　顾芷缘也不再强迫它，对羿弑道：“小墨，我们走吧。”
　　“好。”羿弑点点头，跟上她。
　　走了几步，羿弑问：“不逼迫它吗？”
　　“逼不出来了，它宁愿死也不会说的。”顾芷缘叹口气，“再等等吧，不着急。”
　　她虽然想要出去，但外面也没有急需要她的事情等着解决，倒是也不急这一天两天。
　　两人一龙，往住的地方走回去。
　　“哎呀！还有我呢！”虚无方在身后嚎叫一声。
　　-
　　仿佛是为了印证顾芷缘的话，两天之后，这片大陆又出现了妖兽——还是可以媲美赤异兽的凶残妖兽。
　　发现妖兽后，顾芷缘和羿弑没出手，是白飘雪和杜之君联合槐树族人一起将其制住。
　　一时之间，白飘雪和杜之君在槐树一族的待遇再次变好，也受到了槐树一族的热情款待。
　　至于顾芷缘和羿弑，因为没有出手，槐树一族有些树就不是很高兴了。
　　这次没有草木死亡，却有受伤的，而实力强悍的顾芷缘、羿弑没出手，便让那些受伤草木的亲友们有些不痛快。
　　“我们当真不出手？”虚无方眨了眨眼睛，一脸纠结。
　　他口中说着“我们”，俨然是将自己当做顾芷缘和羿弑群体的一员，仿佛出手的也有他一般，相当脸大。
　　但顾芷缘和羿弑都不会搭理他这点小心思。
　　羿弑依旧面无表情，没什么反应，视线看着顾芷缘。
　　而顾芷缘正在调整棋盘，闻言点点头：“嗯，不出手。”
　　说话间，她挪动棋盘上的棋子，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虚无方依旧是一脸纠结，但没再说什么。
　　——事实上，他虽然性格很是跳脱，可也没有惹祸和擅作主张，反而很是听顾芷缘的话。
　　只是此刻他忍不住凑到羿弑旁边，嘀咕一句：“顾仙子怎么这么爱下棋？我看她都下了好几天了，自己和自己下棋，这么好玩吗？”
　　羿弑还是没说话，只是……
　　用看傻逼的视线看了眼虚无方。
　　-
　　“他们最近一直木屋里，自己和自己下棋？”白飘雪皱眉问道。
　　一颗小树摇了摇枝丫，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道：“是呀，顾仙子好喜欢下棋，我还听见那个眼睛很好看的虚道友喊着无聊呢。”
　　“那墨道友呢？”白飘雪忍不住问道。
　　她没有注意到，旁边杜之君听到后，眼中闪过恼怒和杀意。
　　“墨仙人啊……”那棵小树陷入思考，半晌才像是想起来一般，突然道，“他在看顾仙子下棋！”
　　“……”
　　等到小树离开后，杜之君阴阳怪气地说了句：“你倒是关心他……”
　　白飘雪微顿，随即立刻笑道：“我也很关心之君的，墨道友修为高深，我们竟都看不出他的修为，一刀便能斩了赤异兽，是要多注意一些的。”
　　杜之君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白飘雪微微笑，声音柔情似水，却是问：“之君……我们的安排……”
　　“当然是按照计划行事。”杜之君眼神闪过阴狠，伸出手，放在白飘雪的脸颊上，声音温柔，“放心，肯定不会让她活着的。”
　　不止是顾芷缘，还有那个姓墨的小子！
　　白飘雪害羞地低下头，眼睑垂下，看不清楚眼底。
　　此刻，她的眼底满是晦涩。
　　最近杜之君的行为越发张狂了，他们两人中杜之君修为高些，法力也要强些，背景也强大，两人斩杀妖兽的时候都是他出更多的力。
　　她还要靠着他。
　　以至于对方最近的行为越发没有界限，亲昵的动作更是随手就来。
　　所以……
　　不仅仅是顾芷缘，还有他杜之君！
　　最好是一起消失！
　　她白飘雪就算是要雌伏，也该是墨道友那般深不可测，难以驯服的男修，而非是目前这个只比她好些的修士！
　　背景再厉害，自身太弱，她也是看不上的。
　　在其他人眼中亲昵站在一起的两人，心里各自打着算盘。
　　-
　　又过了几天，顾芷缘还在下棋，羿弑也还在看顾芷缘下棋。
　　江淮和虚无方在晒太阳。
　　“顾仙子！杜道友让我们通知你们，说是找到了空间旋涡，很可能能够出去！”一棵小树冲了进来，匆匆说道。
　　顾芷缘没动，羿弑也没动。
　　虚无方一脸茫然：“啊？真的吗？赶紧走吧！”
　　他站了起来，却发现一直在想办法出去的顾芷缘和羿弑都没有动。
　　他茫然回头问：“怎么了？不走吗？”
　　羿弑冷冷道：“有诈。”
　　那棵小树一脸茫然，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显然，它就是一个传话的。
　　这个世界的草木们实在是单纯的很，很容易就被心思狡猾的人修利用。
　　顾芷缘站了起来，拿起棋盘，淡淡道：“走吧，去看看。”
　　她最近很忙，没空搭理别人，有些蹦来蹦去的人，现在也该抽空解决了。
　　羿弑点点头，站起来，跟着她。
　　虚无方一脸茫然，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喊道——
　　“哎呀，顾仙子，既然知道有危险就不要过去啦！”
　　“咱们是能打过他们，但不知道他们到底埋伏了什么，就不主动过去了吧！”
　　“顾仙子……”
　　……
　　顾芷缘没有搭理他，三人一龙在小树的带领下，很快就走到发现空间旋涡的地方。
　　那空间旋涡已经半隐半现，地上只有一只已经被杀了的小妖兽，不过是一阶。
　　显然，刚刚这小妖兽从这里面来到这个世界，很快便被白飘雪和杜之君解决，原地只留下一具兽尸，和一个半隐半现的空间旋涡。
　　“顾道友，你们终于来了！”白飘雪一脸激动，抬手指着那空间旋涡，着急道，“空间旋涡快要消失了，咱们要进去吗？”
　　话音落地，却发现顾芷缘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并没有答话。
　　“这是怎么回事？”虚无方问道。
　　杜之君上前一步，行了一礼，态度客气，眉眼间带着担忧，非常真诚——
　　“今日我们正巧巡视过这儿，看见了这只妖兽突然出现，将其斩杀后便发现空间旋涡，立刻叫小树去通知了各位道友。幸而这旋涡位置极近，延续时间也加长了，才等到你们过来。顾仙子，我们可要尽快进入。”
　　“就直接这么进去吗？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虚无方故意问道，观察两人反应。
　　杜之君皱着眉，沉思片刻，随即道：“我也不知，不过我有一法宝，可以顺利过空间旋涡，只是到时候需要几位道友帮忙出力，在我灵力不济的时候输入灵气。”
　　白飘雪抬头看他，眼神带着感激：“那真是多谢杜道友了，只是出些力罢了，应该的，能出去总是比留在这儿更好。”
　　——这话也真是有理。
　　若是一行人被困在一个地方，有人提出能够带其他人出去，只需帮忙输入些灵气，有谁能拒绝呢？
　　何况他们无冤无仇，同在一艘船上，就算有所防备，至少也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然而……
　　顾芷缘掷出棋盘，淡淡道：“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我最近没什么心情看你玩把戏。我们无冤无仇，你二人无端就想要致我们于死地？”
　　在顾芷缘一直以来的世界观中，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作恶的应当赎罪，没做错的不该死于无辜。
　　大道虽然无形，也无善恶，但绝不该是滥杀无辜，心中无尺度。
　　心中无善恶尺度，那是魔。
　　然而自从下山以来，柳家、华天赐、天机门掌门千金、面前这两人……
　　好似心中都无道，只要有利可图，或是心中嫉妒，便肆意算计。
　　这真是修真者吗？
　　这是披了层皮的魔吧！
　　话音落地，白飘雪和杜之君微微变了脸。
　　随即，白飘雪茫然地问道：“道友是什么意思？若是不想要与我们离开，直说便是，顾道友这话又是何意？”
　　“顾仙子，虽我二人法力不如你们，但也不能随便冤枉了我们！”杜之君说话间，声音很是气愤。
　　旁边，传话的那棵小树一脸懵逼。
　　“墨道友……”白飘雪委屈巴巴地看向羿弑。
　　楚楚可怜的女修，眼中满含委屈，咬住下唇，手指绞着头发，这番模样在她过去的无数年中，总是无往不利。
　　然而，羿弑的反应充分表现了他的态度——
　　他拿出了魔刀，魔刀握在手上，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
　　仿佛只要顾芷缘一句话，便要立刻将他们斩杀。
　　“所以告诉我，为什么？”顾芷缘手拿棋盘，眼神带着两分执拗地问道。
　　当初华天赐吸干宣姬逃走，她没机会询问。
　　现在白飘雪和杜之君就站在面前，她很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放弃人修的底线呢？
　　或者说……
　　他们其实从未有过什么底线。
　　白飘雪还想辩解什么，她旁边的人率先开口——
　　“因为……”杜之君微微低着头，“因为我要你们死！！”
　　说话间，他的手指掐了法诀，地上开始出现无数条白线，交叉在一起，限制住他操控范围内活物的行动。
　　他手上拿出的一个大钟，瞬间从天而降，罩住羿弑和顾芷缘、江淮、虚无方。
　　而后，一枚震天雷扔过去。
　　“震天雷！”白飘雪脸色大变，她真是怎么都没有想到，杜之君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宝贝！
　　也是，北海杜家的少主，再多的宝贝也不为过。
　　震天雷，能将方圆一里地的活物全都震碎，焦土一片。
　　有杜之君先丢出去的大钟，震天雷的威力困在大钟范围内，造成的伤害将会更加可怕！
　　他不仅想要杀了顾芷缘，还想要杀了墨道友！
　　白飘雪眼中闪过愤恨，然而却什么话都不敢说。
　　杜之君的做法，显然也不是对她百分百信任了，她这时候怎么敢再说什么？
　　她看向羿弑的方向，眼中闪过几分遗憾。
　　-
　　震天雷这东西见过的人不少，至少顾芷缘和羿弑就都认识。
　　羿弑下意识身形一闪，站在了顾芷缘前面，手握魔刀，斩向震天雷。
　　“啊——”虚无方吓得一惊，躲在顾芷缘身后，瑟瑟发抖。
　　“轰隆隆——”大钟拼命晃动。
　　然而那枚让人变脸的震天雷，却并没有落入大钟内，更没有爆炸，反而停滞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杜之君再也沉稳不起来，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枚震天雷。
　　——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震天雷会停下来？！
　　他的视线猛地看向顾芷缘，最终停在她面前漂浮着的棋盘上，像是想到什么，眼眶瞪大，额头青筋凸起。
　　顾芷缘平静地将震天雷收到手上，低头看了看，而后一边把玩着，一边轻声道：“你们的布置和算计都很不错，制造一个假的空间旋涡吸引我们……不管我们是进去还是不进去，你都有后手。可惜你的算计太不严谨，地上躺着的妖兽尸体，分明是昨天就死了。”
　　她顿了顿，抬眸淡淡看着他：“我一直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只是懒得出手，也想看看……你们到底是因何要杀我们？”
　　可惜，有些人好像产生杀意并不需要理由。
　　闻言，杜之君额头的青筋越发跳动，眼眶撑裂，声音像是从喉咙处挤出来——
　　“阵、盘！”
　　那棋盘竟然是阵盘！！
　　当初他和白飘雪看她掷出棋盘，都以为那是法宝，却万万没想到，那竟是阵盘！
　　一个能用阵法困住赤异兽的修士，她的阵法造诣到底多高？
　　那刚刚地上限制住他们行动的阵法，根本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从第一步就出了错，后面能成功吗？
　　不，应该说从他们准备出手就出了错，这所有的布局和准备，都不过是笑话！
　　那小树看见“顾仙子一直在与自己下棋”，其实都是在研究阵法，甚至是一直在布阵。
　　在阵法造诣极为可怕的人面前玩弄阵法，甚至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中，他们还有什么胜算？！
　　羿弑收回刀，站在原地。
　　视线看向顾芷缘，眼中隐隐带了几分笑意。
　　果然，这丫头已经将很大一片地盘囊括在阵盘中了，这地盘内发生的事情，几乎都在她的监视当中。
　　那每天看着棋盘研究的视线，不过是在监视九千年松和……看戏罢了。
　　这丫头真是……
　　可爱。
　　顾芷缘面前漂浮着棋盘，她抬脚，一步步往杜之君和白飘雪的方向走过去。
　　羿弑抱着刀，跟在她的身后，也是更加周全地保护着她。
　　顾芷缘每走一步，便问一句：“为什么想要杀人？”
　　杜之君抿着唇，手上拿着自己的法器，看着她，“修真界弱肉强食，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我！”
　　顾芷缘继续往前：“你从小修炼的时候，师父未曾教过你什么是道吗？”
　　杜之君往后退，没说话。
　　显然，道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名词。
　　继续往前，她拔高声音：“若是心中无道，如何能够修炼？如何能够进阶，如何能够飞升？！”
　　杜之君后退两步，突然嘲讽一笑：“哈哈，你可真是荒唐，哪有什么飞升不飞升？根本就不可能修炼成仙的，谁不都是活到寿元尽了，便彻底死了！只要能活着，管他怎么活着！”
　　他眼中阴狠一闪，想要再次出手。
　　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束缚住了，根本就使用不了法力！
　　杜之君脸更白了，脸上带上了恐慌。
　　而顾芷缘听完他的回答之后，停下了脚步，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
　　杜之君脑中急速转着，思考着如何脱身。
　　“轰——”
　　半空中，就在那杜之君制造出来的假空间旋涡旁边，空气突然急速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几乎是旋转成转动的圆形。
　　一个通道……缓缓成形。
　　顾芷缘、羿弑、虚无方，甚至是杜之君等人都看了过去，眼中带着惊讶。
　　竟是真的出现了空间旋涡！
　　“吼！”突然，一只妖兽吼叫着被丢了出来。
　　看见那只妖兽的时候，几人微愣。
　　——竟是八阶朱雀！
　　相当于人类修士中的元婴大圆满！
　　等升到九阶，便相当于化神修士，而十阶，便可化形。
　　几人具被吓了一跳。
　　机会！
　　杜之君眼珠一转，手上悄无声息再次出现一枚震天雷！
　　震天雷这样的宝物，有一枚已经让人很是意外，别人肯定想不到，他一共有两枚！
　　趁着顾芷缘等人都看向了朱雀，他正要有所动作……
　　“扑！”尖刀插入心脏的声音。
　　杜之君缓缓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尖刀，又僵硬着往后看去。
　　顾芷缘和羿弑、虚无方、江淮等人都在他的对面，又都无所动作。
　　那么出手的人……
　　顾芷缘听见声音将视线转回来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愣。
　　只见白飘雪站在杜之君身后，手握一把尖刀，苍白着脸，颤抖着。
　　可那把尖刀，却又坚定地插在杜之君心口，一点迟疑和留情都没有。
　　见他们看向她，她猛地松开手，声音带着哭腔——
　　“是他，是他要杀害你们，我劝不住他，他也会杀我的，不关我的事，都是他……”


第33章 丹相   外面太可怕了，它要回空间旋涡！……
　　顾芷缘微愣。
　　若不是她知晓这一切都是谁在背后怂恿杜之君, 她或许还真会信了白飘雪的话。
　　明明她知道真相，知道一切都是她自己出的主意，又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将一把尖刀插在那个要为她出头的男人身上？
　　又是为什么能够如此完美的将这一切都嫁祸给被她杀死的男人？
　　顾芷缘不能理解。
　　宣姬该死, 杜之君也该死, 但不该是华天赐、白飘雪杀死。
　　虚无方并不知道她在背后说过多少, 只有当初似乎是抱怨、怂恿的那些话，乍一看这女人这样的反应, 还以为真是杜之君筹谋的一切。
　　他只是看着那把尖刀, 心里有些发麻。
　　这女人……
　　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如此柔弱哭着，一边恨恨刺进那一刀？
　　羿弑全程无反应，神情冷漠。
　　事实上, 若不是小丫头显然在思考什么, 他不想打乱她的思绪，对于这两个人，直接一刀都斩了才干脆。
　　或者扔进万魔渊吧？
　　唉, 他真是突然想念他那万魔渊。
　　旁边, 那棵小树瞪圆了眼睛，长大嘴巴，惊呆了整棵树。
　　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的，唯有回头看了她一眼的杜之君突然就都明白了。
　　自己必定会死的。
　　顾仙子和墨道友从未随意出手，但先犯他们的，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他定然会死，白飘雪不想死。
　　将一切都嫁祸在他身上, 杀了他后, 她做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
　　哪怕顾仙子和墨道友有些怀疑，或是不喜，也不会杀了她, 只要活着离开这儿，以后走得远远的，她还是她冰清玉洁、惹人怜爱的白仙子……
　　而他杜之君，不过是一个妨碍了她的男人。
　　哪怕……他那么爱她。
　　杜之君能够感觉到身体正在逐渐无力。
　　那把尖刀不仅仅是尖刀，上面还有……药。
　　可以加速他死的药。
　　“我能为你……做任何事情……你却、你却要杀我？”杜之君声音沙哑，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白飘雪不断后退，摇着头，眼中带着泪珠，是他最喜欢的样子，却哭道：“不……不要再逼我了……我害怕……”
　　她的视线看向羿弑：“墨道友，救救我，我……啊！”
　　话没说完，杜之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朝着空间旋涡扑过去！
　　两人一起跌了进去！
　　“轰——”杜之君手上的震天雷被激发。
　　地面都跟着震动了好几下，空间旋涡连同刚刚跌进去的杜之君和白飘雪，一齐被震碎，尸骨无存。
　　他们最后留下的面孔，一个是一脸决绝，一个是一脸震惊和害怕。
　　杜之君怕是没有想到，他家长辈留给他的保命之物，最后竟被他用来震死自己。
　　白飘雪也没有想到，她以为她可以彻底利用的杜之君，也能在最后反将一军，同归于尽，她被自己的算计反噬。
　　“这这这……”虚无方结结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为什么杀了他？他又为什么要将她扔到空间旋涡里面？！”
　　如果是震天雷引爆，那在这儿就可以呀。
　　顾芷缘看着空间旋涡，眼神有些出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另一枚震天雷，呢喃道——
　　“因为他知道，如果在这儿炸了震天雷，我会出手拦住他的。进了空间旋涡，震死的便是他们两人，我不会干涉。
　　“而且……他还能震塌这空间旋涡，让我们不能从这儿出去，想要给我制造最后一点麻烦，虽然就算这空间旋涡还在，我也不会从这儿出去。”
　　虚无方长大嘴巴，抬手，缓缓合上下巴。
　　可真是……
　　牛逼啊。
　　顾芷缘说完后，愣愣看着空间旋涡。
　　羿弑站在她的旁边，看着两眼无神的她，好奇问：“你在想什么？”
　　顾芷缘缓缓眨了眨眼睛，找回聚焦，轻声说：“我又想到了当初将宣姬吸成人干的华天赐，还有这要杀杜之君的白飘雪，以及……那只自爆的赤异兽。”
　　“嗯？”羿弑有些不理解。
　　“只是突然发现，人类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妖也是。人有千面，妖也有多面，好像从一个方向去判断，实在是太武断了。”顾芷缘抿了抿唇。
　　羿弑想到了正道围剿他的那些人，冷笑：“当然，人心本恶，何必打着正道的旗帜，遮住自己不堪的内里？心中有道的人也有，但也只是个别。”
　　比如说……这小丫头。
　　哪怕是杀她心中厌恶的魔，也是有了该杀理由才杀的。
　　羿弑以往对正道的看法就是假模假样，披了层皮的恶鬼，比魔还不堪，非要遮拦住丑陋的行为，远比他们直白的恶魔还要可耻。
　　小丫头不一样，她当真是心中有道，也有自己的尺度。
　　否则虚无方这样的废物，绝无可能还跟在身边，可劲儿蹦跶。
　　顾芷缘却摇摇头，哪怕有些受到了冲击，她还是非常坚定，坚定地看向羿弑，坚定地说——
　　“我依旧相信心中有道的人更多，只是长久的黑暗无望让他们看不到方向，渐渐迷失方向。若是希望还在，他们当该如万年前的修真界，头上青云，前路迢迢却终有希望，道广志坚。”
　　无论是背着“天命之子”身份的华天赐，还是认为心中无需道的杜之君，他们都未曾见过万年前天地大乱之前的修真盛世。
　　得道飞升，踏破青云，因为有希望，心中的道便能永不迷失。
　　顾芷缘一袭青衣，她挥了挥衣袖，宽大的袖袍背在背后，清风徐来，衣袂飘飘。
　　面前是棋盘，上面黑子白子，宛如浮生变幻。
　　她的眼神坚定，脊背挺直，始终看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眼中是坚韧，是斗志，是不屈和倔强——
　　“小墨，当有一日，我要还这世界一个希望，在人心当中，筑一个永世不变的道。”
　　天空陡然间变得阴暗，一朵朵乌云遮了天，“轰隆隆”的声音开始响起。
　　——要下暴雨了。
　　顾芷缘始终看着天，眼神渐渐变冷，脊背依旧挺直，心智越发坚定。
　　这是她的道，谁也拦不住她，天道也不能。
　　——除非她死。
　　羿弑没说话，就那么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好似感觉到冰冷的身体有了温度，一颗鲜少反应的心脏扑通直跳。
　　真有那么一个人，她只要定定站在那儿，便是光芒万丈，让人移不开眼睛。
　　万年的黑暗与阴霾，乍然间遇到一个满身光明之人，那一刻，他移不开视线，却又害怕地藏好自己的黑暗与阴霾。
　　不仅仅是羿弑，江淮也呆呆看着顾芷缘，龙脑袋伸出来，非常坚定地跟着一同点头。
　　嗯！
　　它也会一直跟着主人的，永世不变！
　　虚无方那张平凡的脸上带着错愕，清澈见底的双眼，莫名有些酸涩。
　　-
　　“喂……你们要不要看看我？”那被忽略透彻的八阶朱雀一脸懵逼。
　　这些年它虽然鲜少出现在人前，但只要出现在人前，对方总是一脸害怕地逃走。
　　而刚刚他来到这个世界……
　　先是有个女修在杀人，接着又是男修杀人，炸了空间旋涡。
　　再接下来又是一个小丫头坚定道心，要筑一个盛世出来，然后老天不高兴了，开始打雷，眼看就是暴风雨即将来临。
　　发生了这么些事情，它也在旁边蹲了好一会儿了……
　　他们还是忽略它！！！
　　靠！
　　是它朱雀八阶没威慑了，还是这些人修飘了？
　　“咦，你这只鸟怎么还在这儿？还不逃吗？”虚无方带着惊讶的声音响起。
　　他可不认识什么朱雀不朱雀，他只能看出这鸟很厉害，具体几阶他也完全看不出来。
　　“……”
　　朱雀脸倏的就黑了。
　　鸟？
　　逃？
　　真是这些人修飘了！
　　它的爪子露出来，突然变凶，飞了起来——
　　“真是你们朱雀爷爷不发威，都当老子是麻雀了？！”
　　“老子要——”
　　声音戛然而止。
　　羿弑的魔刀架在了它的脖子上。
　　“老子要……给大家问个好。”声音强行拐了个弯，陡然间一点气势也没了。
　　妈妈呀，外面太可怕了，它要回空间旋涡！
　　朱雀很想扒拉着空间旋涡的出口再进去，然而那出口刚刚已经被人给震塌了。
　　此刻，它只能缩着脖子，用一对大翅膀紧紧抱住庞大的自己。
　　——那把刀和用刀的那个人，绝对能杀了它！！
　　——它用自己的朱雀毛发誓！！
　　-
　　朱雀抱着自己，蹲在地上，接受这些人修的“观看”。
　　“八阶朱雀，非常难得了，你怎么会从空间旋涡里面来这里？”顾芷缘问。
　　她能够感觉到这只朱雀和之前进来赤异兽等凶兽不一样，这只朱雀明显不是那些胡作非为的凶兽，也因此，她并没有采取之前白飘雪和杜之君之前对妖兽的态度。
　　人有多面，妖也有，人有坏人，妖也不见得都是坏妖。
　　没办法，羿弑抱着刀就站在顾芷缘身后，朱雀实在是不敢不老实，它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我是找我老大的，但不知道这是走到哪儿了……”
　　顾芷缘又问：“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朱雀摇摇头：“不知道。”
　　“怎么出去呢？”
　　还是摇摇头：“不知道。”
　　“……”显然对方和他们一样，都是什么也不知道。
　　顾芷缘终于问完话，突然冷着脸看它，声音冰冷，带着威胁——
　　“这不是你的地盘，老实些，不要在这个地方撒野。妖兽修炼到八阶不易，莫要让自己后悔。”
　　这是在警告它……
　　朱雀打了个哆嗦，忙点头。
　　那抱着刀的少年非常危险，刚刚它已经见识过了。
　　但莫名的，它竟还觉得这拿着棋盘，看起来没什么修为的小丫头也非常可怕，让它心中忌惮，怎么敢造次？
　　朱雀老实点头，心里不断懊恼自己怎么撞上这些人！
　　江淮从顾芷缘手腕探出脑袋，眨了眨龙眼睛，对朱雀道：“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是主人的灵兽，我叫江淮。”
　　好不容易见到一只口吐人言的妖兽，江淮还是很激动的。
　　“龙？！”朱雀这才注意到江淮，一脸震惊。
　　江淮骄傲地昂了昂下巴，非常得意。
　　是呀，它是威武的龙，它有牛逼的主人。
　　而后，朱雀的视线却立刻变成了恨铁不成钢，拔高声音——
　　“你堂堂一条龙，怎么就将自己给混成了灵兽？！”
　　有那么一些妖兽，还是始终觉得成为人修的灵兽是一件非常可耻的事情，丧失自由，为人卖命。
　　朱雀就是其一。
　　它那张看起来有些凶的鸟脸上带着愤怒，身上的红毛都变得更红了，非常气恼。
　　两只爪子在地上踩来踩去，恨不得揍小龙一顿，狠狠教训它。
　　然而江淮并不理解，反而更加得意：“成灵兽又怎么了？我喜欢主人，没有主人就没有我。我就要永远跟着主人，你不许和我抢！”
　　它家主人太厉害了，要是被其他妖兽知道了，怕是羡慕的眼睛都要红了吧！
　　而且它家主人这么好，它一定要防着其他妖兽，不能让其他家伙抢走它的主人！
　　朱雀被气得哽住，它非常不理解江淮，气愤地开始磨爪子。
　　“呼——”羿弑身形一闪，再次出现在朱雀旁边，刀也架在朱雀脖子上。
　　于是，朱雀的话被哽住了。
　　“哎呀呀，发生什么事情了？”松树一族带着不少草木们赶了过来。
　　从他们打起来之后，它们便收到了消息，只是赶过来花了一些时间，以至于现在才到。
　　朱雀：“！！！”怎么这么多消失万年的精怪？！
　　-
　　草木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全都陷入了沉默。
　　那白仙子和杜道友……
　　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它们倒是不怕顾芷缘他们撒谎，毕竟当时在现场看见的，可还有其他草木，人修或许会对它们撒谎，但草木不会和它们撒谎。
　　“……唉，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槐树族长叹口气，满脸唏嘘。
　　松树族长却皱着眉，感慨道：“空间旋涡越发频繁，进来的妖兽或人等，也有非常厉害我们打不过的，而顾仙子和墨仙人……”
　　他们都是会离开的！
　　若是有一天，来了一个他们不能应对的强大物种，而那个物种对它们充满敌意……
　　它们这些草木们，又该如何呢？
　　松树族长话音落地，周围安静了下来。
　　聪慧些的草木们皱紧了眉头，一脸担忧，年岁小的草木们还什么都不懂，但也面面相觑，莫名被气氛感染，有些害怕。
　　顾芷缘看着它们，轻叹一口气：“九千年松，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吗？”
　　她已经监视它很久了，不得不说，九千年松树老成精，毫无破绽，她什么都没能发现，要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
　　只有它自己亲口说了。
　　而现在，俨然已经到了想要活下去，有些秘密就藏不住的时候。
　　一直沉默地站在后面的九千年松没说话，就在其他草木以为它耳背没听见准备提醒的时候，它突然开口——
　　“你们先出去吧，让我和顾仙子他们单独说会儿话。”
　　-
　　草木全都离开了，周围除了普通植物，连一株偷听的小草也没有，给了他们足够的私密空间。
　　顾芷缘、羿弑、虚无方，以及江淮和朱雀都在木屋里面的窗户旁边，高大的九千年松就站在窗外，任由雨水打在树上。
　　“二大爷，你要进来吗？”虚无方探头，小心翼翼问道。
　　九千年松摇了摇枝丫，声音苍老：“雨水对我们而言是好物，我在外面淋淋雨。”
　　说完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顾芷缘也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九千年松才突然开口：“丹相……你是叫丹相吧。”
　　这话让顾芷缘他们一愣，却让身后世界观受到冲击、自以为打酱油的朱雀大惊！
　　它的声音带着震惊：“你怎么知道我？！”
　　“是主很久很久之前告诉我的……”九千年松声音带着怀念和恭敬。
　　顾芷缘微微一顿。
　　果然，这并不是一个自然而生的世界，这肯定是个制造出来的世界！
　　无人打扰的世界，同批进来的妖兽，陆陆续续死亡……
　　迹象太多了。
　　而九千年松，确实知道很多很多。
　　“你的主是谁？”朱雀声音带着好奇，它是真想不起来自己还和谁交情好，以及还有谁能记得它。
　　九千年松没有答话，反而说：“万年前，你大概是四阶妖兽，一万年过去了，没想到你竟然才八阶。”
　　朱雀：“……”聊天就聊天，搞什么兽身攻击嘛！
　　它哼哼唧唧：“我是为了找老大没修炼，否则早就十阶化形了！”
　　莫名的，在朱雀提到老大的时候，顾芷缘心口微微一顿。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是……
　　当初在露水城知道小孩失踪时候一样——天地因果感应。
　　她和丹相口中的“老大”，有因果。
　　不仅仅是顾芷缘，羿弑竟然也心口微跳，有种不同寻常的感应出现。
　　他皱紧了眉头，问道：“你要找的人是谁？”
　　丹相噘嘴，显然不想说。
　　羿弑很干脆，抬手，魔刀再次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丹相苦着一张脸：“……少侠饶命，我说我说。”


第34章 扶桑   一滴血，缓缓融入扶桑树。……
　　万年前天地大乱。
　　彼时丹相四阶, 它是神兽朱雀，但同样也是飞鸟一族，四阶的丹相在那样的大乱环境中, 根本就没办法保护自己。
　　天降神火, 那时的神火蔓延的地界, 也就它们火属性一族还能存活。
　　它和其他飞鸟一样，奔走在逃亡的路上。
　　在某次差点死亡的瞬间, 它被另一只飞鸟救下, 那只飞鸟即将化形，也只有那般强悍的实力，才能在那样的环境中存活, 并且带着四阶朱雀逃命。
　　这一路上, 因为那只飞鸟，丹相好几次差点死去都被救了下来，对于那只飞鸟, 丹相愿意为它付出生命。
　　后来, 那只即将化形的飞鸟去救它的爱人，丹相与它同去。
　　再之后，丹相亲眼所见——飞鸟为了救爱人重伤将死，它的爱人带走了它。
　　而丹相，带着飞鸟留下的最后保命手段，闯过了天地大乱。
　　“……这万年我一直在找老大，妖族寿命长, 它临近化形, 只要它当初活下来了，现在就一定还活着！”
　　丹相像是想到什么，又说：“百年前, 我到人修地界的时候遇到了天机子，他为我算了一挂——要想找到老大，与空间旋涡有关，若是百年不能找到，我就再也找不到它了。前段时间我感觉一阵心悸，担心老大出了事情，又钻进了空间旋涡，就来到了这儿。”
　　“天机子？”顾芷缘微愣。
　　天机子竟然还算过这一卦？
　　天机子不会随意算卦，怎会给一只妖兽算卦？
　　顾芷缘有些迷惑。
　　但天机子已经死了，当初为什么给丹相看天机，现在已经无人能知了。
　　丹相爪子抓着地，一脸烦躁：“也不知道那家伙说得是不是真的，百年马上就要到了，我倒是宁愿他说假话，这样起码我还有希望找到老大。”
　　它抬头看向顾芷缘和羿弑，带着哀求：“我都告诉你们了，而且我真的只是找老大，不会做什么的。我要是真想做什么，也不会万年才八阶，要不是吃过宝物，我早就死了！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们放我走吧，我得去找老大了！”
　　顾芷缘看了它一眼，淡淡道：“不是我们不让你走，而是你走不了，我们还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空间旋涡出去不知道会到哪儿。所以想要出去……还要看九千年松愿不愿意说出真相了！”
　　丹相立刻将凶狠的视线看向九千年松，声音凶狠：“赶紧说！否则我就算不杀树，也要杀了你了！我最讨厌精怪了，不要惹我！”
　　九千年松不为所动，甚至连树枝都没颤动。
　　它只是仰着头，任由雨水打在树上。
　　丹相急得不行，羿弑抿着唇没说话，顾芷缘也没有说话，给九千年松一些时间。
　　“轰隆隆——”电闪雷鸣。
　　天气并不算好，这种天气在这个世界非常罕见。
　　像是预示着什么，总归是有些不祥。
　　九千年松浑身被雨淋湿，它在思考着。
　　它不想说出主的秘密，但主可能真的出事了，这个世界将会越来越乱。
　　它不能百分百信任这些人，可现在，已经不是它信任与否了。
　　“轰隆隆——”天雷阵阵，好似要劈开长空。
　　九千年松猛地低头，看向顾芷缘——
　　“这个世界是我主的领域世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我主创造的。”
　　“我主，名扶桑。”
　　-
　　扶桑？
　　顾芷缘瞳孔一缩，眼中带上不可置信。
　　竟是扶桑！！
　　神树扶桑，万年前就快要化形的神树。
　　也是这世界唯一一棵扶桑树！
　　那时候顾芷缘还小，神树扶桑也只是传说中的存在，没人知道它在哪儿，草木精怪们因为扶桑的存在，并不能随意被其他物种欺负，扶桑就是它们的底气。
　　扶桑……
　　竟从万年前活着到了现在，还创造了这么一个世界……
　　它的目的是什么？
　　又要做什么？
　　以及……它现在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何这个世界频频出事？
　　-
　　顾芷缘心中的纷乱思绪其他人并不知道，而丹相却是瞬间变了脸。
　　一直表现都比较怂的丹相，陡然间变大，将木屋撑破。
　　它的锋利的爪子露了出来，狠狠抓住九千年松的树枝，声音尖锐犀利——
　　“扶、扶桑！竟是扶桑！”
　　“她在哪儿，她将我老大带哪儿去了？！”
　　其他人一惊。
　　顾芷缘收回思绪，眨了眨眼睛，微微有些发愣。
　　丹相的老大，也就是那只即将化形的飞鸟是被扶桑带走的？
　　所以……扶桑是那只飞鸟的爱人？
　　虚无方眨了眨眼睛，掰着手指头理了理，震惊道——
　　“所以即将化形的扶桑树和即将化形的飞鸟是情侣？！”
　　这万年前的八卦……
　　可真是……让人震惊。
　　木屋被撑破了，哗啦啦的暴雨淋在身上，顾芷缘刚刚拿出棋盘，羿弑已经迅速用藤蔓挡在顾芷缘的头上。
　　她回头仰头看他。
　　少年宛如隐在黑暗之中，清隽冰冷的脸在电光闪烁中，越发冷峻。
　　顾芷缘身上突然被披了件衣服——是羿弑的黑衣。
　　他一手为她披上衣服，一手操控着头顶的藤蔓，为她挡住狂风暴雨。
　　他没说话，但眼神关心。
　　顾芷缘轻轻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而后仰头看向暴怒中的朱雀。
　　明明声音不大，又伴随着瓢泼大雨的吵杂声，偏偏异常清晰——
　　“丹相，忘了我的警告吗？不要添乱。”
　　丹相低头看向他们，对上一双警告的眼睛，又对上羿弑那双幽暗冰冷的双眸……
　　它咬了咬牙，到底忍了下来，落在地上，并不没有变小，爪子依旧朝着九千年松的方向，眼神凶悍。
　　——与之前怂怂的模样迥然不同。
　　也是，这朱雀要是当真胆小，也不可能在空间旋涡来回找老大多次。
　　九千年松始终不为所动，无论是刚刚丹相扑向它，还是瓢泼大雨砸在身上，它始终立在那儿，树枝微微垂着，神态越发苍老。
　　顾芷缘等人看向它，它这才继续缓缓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主了，以往它每隔几年都会来走走，我也能看见它，可它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再出来了。这个世界还在，我知道它还活着，可……最近开始不断出现空间旋涡，我很担心。”
　　这才是它愿意说出来的根本原因。
　　扶桑是创造它们的主人，是它们的主，过去近万年，无数的迹象表明扶桑很是关心它们，至少不会允许其他物种欺负它们。
　　可近来，频频有外界物种进来，哪怕是它们打不过的，扶桑也没有出手。
　　——是它不知道，还是出不了手？
　　这让九千年松很担心，它只能赌在顾芷缘他们的人品上。
　　况且还有丹相，就算丹相厌恶主，毕竟主是它老大的爱侣，它不会看着扶桑死的。
　　“九千年松，如何去找扶桑？”顾芷缘问。
　　“轰隆隆——”阵阵的天雷变得更加凶暴。
　　几人不为所动，视线看着九千年松，等待一个答案。
　　“我也不知，每次都是主来找我们的。”九千年松摇摇头。
　　而后它微微闭眼，再睁开眼睛，眼神格外坚定，“五千年前主来过一次，那一次它告诉我——如果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草木们朝着中心区域跪拜，天上的道路将不再受阻，高高飞起，便能找到它！我不知道这办法能不能行，我们从未如此做过。”
　　原来是这样……
　　越是藏着不允许做的事情，往往都藏着一个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
　　比如说不能飞跃的天空，比如说——这个没人知道的世界。
　　棋盘就在面前，上面的棋子缓缓移动着，顾芷缘抬眸看向九千年松，伸出白嫩的一只手，声音执着坚定——
　　“九千年松，你可愿意助我们？”
　　九千年松停顿了一会儿，缓缓伸出树枝，放在顾芷缘的掌心，一人一树，掌心相对——
　　“愿意，但也请你们答应我，如果可以的话，救救主。”
　　顾芷缘郑重地点点头：“好。”
　　-
　　九千年松在整个草木世界都有很高的地位，由松树牵头，将所有草木族的族长召集在一起开会。
　　天空尚未放晴，虽然大雨变小，但依旧不曾停下。
　　“二大爷，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这么大的雨，您老还是去其他大树底下稍微躲避一下吧！”
　　“是呀是呀，老祖宗您年纪可不小了，要照顾好自己呀！”
　　“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雷电雨，真是吓人。”
　　……
　　也有一些聪明些的，比较敏感，皱着眉问出关键——
　　“老祖宗，您将我们所有族长召集在一起，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话音落地，周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草木都不说话了，静静看向九千年松，耳边是雨声，以及草木们有些慌乱的心跳声。
　　九千年松淡淡掀开眼睑，一贯慈爱的脸上满是严肃，它的枝丫耷拉了一些，明显短时间内又苍老了不少。
　　它说：“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们，这秘密关乎我们草木世界的存亡！”
　　存亡？！
　　视线扫过被吓得一颤的其他草木，它继续说：“我们这个世界并不是天地初开便有的，这个世界是我们主创造的，在万年前……”
　　九千年松用苍老的声音，缓缓将这个世界的来历说了出来。
　　至于主的情况，以及主为何要创造这个世界，它一无所知，自然也无从讲解。
　　各草木族族长们，个个听得瞪圆了眼睛，眼中带着不可置信和震惊。
　　它们……竟然是神树创造的？
　　神树就是它们的大地母亲？！
　　“……这是唯一能阻止其他物种再进入这个世界的办法了，也是唯一能够知道主情况的办法。为了这个世界所有草木的安全，为了这片土地的安全，为了主，需要你们所有草木出力了！”九千年松深吸一口气，眼神满是真挚。
　　“朝着中心区域行礼，是我们唯一能做的吗？还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忙的？”槐树族长立刻问。
　　它们都知道从空间旋涡出来的妖兽它们很多都打不过，若是哪天出来一只格外强大的，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灭亡。
　　为了这个世界的存亡，哪怕是让它们参战也是愿意的，何况只是行礼？
　　还有世界之主……
　　这对这些草木们的冲击太大了，一时之间，还很难缓过来。
　　但不管是从哪方面出发，能多帮些忙也是好的。
　　九千年松摇摇头：“你们按照说好的办就行。”
　　-
　　暴雨下了好几天，但终是会过去。
　　天气放晴，扶桑的这片领域世界，再次恢复宁静和朝气。
　　这一天所有草木们都站在原地，各族长统领着它们朝着一个方向站立，互相传递着消息。
　　等到九千年松带头跪下的时候，这个世界各个方向的草木们，全都跟着跪了下来。
　　它们都朝着中心区域认认真真行跪拜礼。
　　除了各族族长，原本这些草木们还都是一脸茫然，不明白是要做什么。
　　等跪下的时候却又像是莫名收到了什么指引，心潮澎湃，方向也自发调了调，全都朝着中心区域，更加恭敬地行礼，神情茫然又激动。
　　——那是灵魂深处的指引！
　　“砰！”一声脆响，好似什么东西碎裂开一般。
　　周围的木灵气一瞬间变得更加浓郁了，天空中原本隐隐罩着的雾气也全都散开，强大的木灵气从中心区域往外扩散！
　　草木们一震，具是看向它们跪拜的方向，带着震惊。
　　“江淮！飞起来！”顾芷缘突然大喊一声，拉着羿弑跳上江淮的龙背。
　　丹相也瞬间飞了起来。
　　“等等我！”虚无方急了，跳起来抱住江淮的爪子，死死拽着不撒手。
　　耳边是呼呼风声，飞上天后，以往每次看到的一模一样场景，有了变化。
　　像是阵法破开，清晰看见阵法之下真实的天地。
　　——哪怕是森林，也是不一样的森林！
　　抬头远远望向天际，视线中不再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和迷雾，反而出现让他们瞪大眼睛的一幕。
　　——只见草木们跪拜的中心区域，一棵庞大到看不见顶尖的巨树正立在中心区域，迷雾缠绕，撑起了这片天空。
　　而那棵强大到让人敬畏的巨树，看起来枯黄脆弱。
　　生机盎然的巨树，宛如死树。
　　三人和两只妖兽，都沉默了下来。
　　“这是……扶桑树？”虚无方声音带着试探，“它的情况好像不太好……”
　　是好像吗？
　　是肯定非常不好！
　　就连一直提到扶桑就不痛快的朱雀都没有说话了，沉默地看着那不知是死是活的扶桑树。
　　“过去看看吧。”顾芷缘无声叹口气。
　　-
　　地面上，原本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主”莫名茫然的众位族长们，在看到那颗撑着天一般的高大神树时候……
　　心口砰砰直跳，来自灵魂的召唤和亲切让它们确定——
　　那就是它们的主！！
　　“那是什么？”有小树茫然地看着高大神树，眼中是亲切，也是好奇。
　　族长红着眼睛，伸出树枝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说：“那是我们的主……”
　　主？
　　这个称呼立刻便被承认，就像是这些族长在看到神树时候一样的情绪，其他草木们也不会有丝毫不情愿。
　　小树仰着头看过去：“主的情况看不起不是太好……”
　　族长红着眼睛：“让我们为主祈祷。”
　　与此同时，松树地界。
　　“老祖宗，当真要靠那几个人修吗？他们真的能够救主吗？”槐树族长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九千年松沙哑着声音缓缓开口：“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槐树族长被噎住。
　　松树族长也抖了抖枝丫，看着天际那棵让它们从内心深处亲近、担忧的神树，深吸一口气：“虽说是没办法而为之，但那几人毕竟与我们不同物种，我担心他们伤害主。”
　　另外两个赶来的族长也跟着点头。
　　九千年松没说话，用那双越发浑浊苍老的眼睛看向顾芷缘他们前往的方向。
　　其他草木仰着头，用担忧的眼神看着神树扶桑。
　　顾仙子他们真的能救主吗？
　　他们真的值得信任，不会伤害主吗？
　　-
　　这棵扶桑树很高很高，远远看着很是庞大和神奇，令人敬畏。
　　虽说他们远远便能看出这棵扶桑树情况不好，但万万没想到，在靠近之后，才发现这棵扶桑树竟然差到这种程度！
　　满地枯黄的叶子，树干干裂，一个新芽也看不见，周身都是裂纹，只浓郁的木灵气还萦绕在神树周边。
　　“扶桑？”顾芷缘轻声唤了声。
　　手上将所有的冰玉雪露都倒在了扶桑树的根部，然而这棵扶桑树依旧毫无动静。
　　“这是……已经死了？”虚无方声音微微颤。
　　要是扶桑树死了，他们……怎么可能出去？
　　要是扶桑树死了，这个草木世界，那些单纯的草木，还能继续存在吗？
　　丹相也变了脸，脸色非常难看。
　　“扶桑！你将我老大带哪儿去了？！”
　　它猛地跳起来，一爪子挥在扶桑树上，然而树干划出口子，却一滴血也没有流出来，落下的是干涩、毫无生机的树皮。
　　一地枯叶，扶桑树毫无动静。
　　丹相还想要再次出手，顾芷缘厉声喝道：“丹相！”
　　它没停。
　　羿弑拔出魔刀，沉着脸身形一闪，刀架在了丹相脖颈处，眼神冰冷，双眼幽暗。
　　顾芷缘缓缓靠近扶桑树，手放在扶桑树上，一丝灵气缓缓注入其中。
　　片刻，她沉了脸——
　　“来晚了一步，扶桑树……已经死了。”
　　看这情况，它气息断绝的时间，不过片刻……
　　顾芷缘手掌拍在扶桑树上，眼中满是懊恼，怎么就不早一点到呢？！
　　不过……
　　就算是早到，她怕是也没办法救这棵濒死的神树扶桑了。
　　她正在懊恼，没有注意到拍在树干上的手正好拍在丹相抓过的口子处，干枯锐利的树皮上，毛刺刺破她的指尖。
　　一滴血，缓缓融入扶桑树。


第35章 认主   今晚月色真好，星星也好亮呀。……
　　扶桑树死了。
　　一棵从万年前天地大乱撑到现在的扶桑树竟然死了, 还是死在他们面前，死在刚刚……
　　草木诞生灵智总是漫长又困难，它熬过了无数的艰难岁月, 熬过了万年前的天地大乱, 甚至龟缩在这一方世界, 度过万年。
　　却在此刻，断绝生息。
　　丹相沉默了很久, 它现在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哪怕是羿弑的刀已经收了回去，它依旧安静在原地，一动不动。
　　浑身上下被一种悲伤的情绪萦绕着。
　　事实上, 刚刚丹相的暴怒或许并不是因为扶桑带走了重伤的飞鸟, 而是因为……扶桑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立在这儿，不知死活。
　　只有扶桑活着才能知道它老大的线索，现在扶桑死了, 还能从哪儿知道它老大在哪儿呢？扶桑都死了, 它老大还能活着吗？
　　当年的几次救命之恩，它又该如何去报呢？
　　顾芷缘沉默地站在那儿，羿弑走到她的旁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清冷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总还能找到办法出去。”
　　她抬头看向他，点点头。
　　而后, 收回放在扶桑树上的手。
　　却在收手的一瞬间, 指尖发烫。
　　她猛地看过去。
　　她指尖滑落了好几颗血珠进了扶桑树，随着她血融入扶桑中，树干纹路变红, 接触的位置隐隐散发着金光，有些刺眼。
　　像是感应到什么，顾芷缘迅速一拍胸口，一滴精血吐了出来。
　　她另一只手指尖一点，那滴精血瞬间汇入正隐隐发光的扶桑树。
　　“轰——”原本一片死寂的扶桑树，竟微微震荡几下。
　　顾芷缘闭着眼睛，能够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联系在她和扶桑树之间建立，只是片刻，那本已经死去的扶桑树主干中钻出一片嫩绿的叶子！
　　那叶子竟直直朝着顾芷缘眉心飞射过去！
　　羿弑吓得一惊，下意识拔刀。
　　“莫要出手！那是在认主！！”一贯怕魔刀的丹相猛地出现在羿弑刀下，用爪子拦住魔刀。
　　哪怕接触的位置受了伤，丹相也丝毫不在意，视线紧紧盯着闭着眼睛的顾芷缘，以及微微泛着光的扶桑树。
　　那片叶子进了顾芷缘眉心。
　　-
　　一颗懵懵懂懂的小树，生长在木灵气浓郁的地方，悄然破土生长。
　　漫长的成长时间，懵懂无知的空旷记忆。
　　岁月流转，沧海变迁。
　　原本是长在无人知道的秘境，某天被一个修士移了出来。
　　依旧是懵懵懂懂，有水就高兴，有阳光也高兴，漫长的时间岁月里，总是简单又快乐。
　　一窝飞鸟在这棵树上搭了窝。
　　一只小飞鸟出生、成长，守着这棵树，同这棵树不断说着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记不得是哪一天，好像突然就有了灵智，能够听懂人类、鸟类的语言，能够看清这个世界，能够拥有更多的情绪。
　　那只飞鸟依旧很小，它们长得特别慢，它又是一窝中最小最不受待见的那个。
　　小鸟总是很孤单，所以总与它说话，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它觉得很烦，但又觉得很热闹。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记得是哪一天，只记得飞鸟受了重伤，它第一次开口说了话。
　　时间太久远了，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飞鸟那双惊喜的眼睛和没完没了叽叽喳喳的笑声。
　　它们一起修炼，一起成长。
　　白日里飞鸟飞出去闯荡，晚上叼着最好看的那朵花，回到它的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不知道多漫长的岁月。
　　弱小的鸟儿成了强大的存在，懵懂无知的它也懂了很多东西，能移动树根前往它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又是漫长的岁月，它们走过很多的地方。
　　但无论走到哪儿，那只鸟儿总是都在。
　　它开始会欣喜，会想要见那只鸟儿，会悄悄开出漂亮的花朵给那只鸟儿看。
　　那只鸟儿也会脸红，也会悄悄拔下自己最好看的羽毛，偷偷送给它。
　　时光和岁月都开始变得甜腻，每一段记忆都成了忘不了的画面。
　　它以为漫长的岁月都将这么过去，却在某天飞鸟回族中处理事情的时候，天降神火。
　　天地大乱，生灵涂炭。
　　哪怕它是草木族最强大的存在，依旧无法应对这样可怕的天地大乱。
　　所有强大的存在全都一一死亡。
　　它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它想，它要死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它要死了。
　　可那只鸟儿出现了，鸟儿在漫长的岁月中，长到了可以保护它的存在。
　　于是，鸟儿替它而死。
　　它不甘心，不能接受！
　　鸟儿还能救的，它肯定能救下它的！
　　天地间还在肆意折磨着所有强大的存在，强大的存在活下来的太少太少，与它同样强大的存在都死了，它也重伤难以抵抗。
　　天地间，木灵气越来越淡，走向稀薄，草木再难诞生灵智。
　　它是神树扶桑，它有自己的领域。
　　它保存了部分木灵气，筑造出一片净土。
　　因为它的存在，浓郁的木灵气生生不息，它抽取自己的生命为那只鸟儿提供养分。
　　——哪怕它知道，鸟儿其实已经死了。
　　——总会有办法的。
　　终于，万年过去，再漫长的守护也终将走到尽头。
　　神树并非不死，它也终将枯萎，结束这万年寂寞的时光。
　　它没有精气再养着鸟儿了。
　　那便不独活，要走也一起走吧。
　　唯一的担忧便是这木灵气的世界，那些拥有灵智的草木们……
　　正在它离开之际，一个小丫头出现了。
　　她的血非常香，她不小心滴在它身上的那滴血，便吊住了它最后的一口气。
　　莫名的，像是心有感性，它感觉到了一线生机。
　　是它的，也是那只鸟儿的。
　　它其实不愿意死，不管多少年的寂寞和无望，它……还想要见它的飞鸟一面。
　　于是，它认了她为主。
　　它果然活了下来，这具躯体是救不了了，但有了她这个主人，便能借着最后的生机和主仆关系，神树再生。
　　只是它放不下那只鸟儿……
　　-
　　扶桑的记忆并不复杂，却格外的漫长，她活了万年已经是旁人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扶桑的漫长岁月却是十万计……
　　单单是毫无意识的岁月便是几万年。
　　和那只鸟儿相伴的那些岁月，又是好几万年。
　　庞大的记忆让接受完的顾芷缘身体一晃，差点倒在地上。
　　羿弑身形一晃，整个人立刻出现在顾芷缘身后，伸出手接住她。
　　——她倒在了他的怀里。
　　脑袋轻轻装在他的胸膛上。
　　顾芷缘微愣，她第一次发现她家小徒弟看起来瘦弱，其实已然长大。
　　他比她高了很多，胸膛也宽了很多，可以用有力的胳膊，牢牢地接住她。
　　她往后倒的时候靠进了他的胸膛，好似背后始终有人撑着，永远就在她身后。
　　她抬着头，愣愣地看着他。
　　羿弑被她看得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小丫头看起来非常瘦，身体却很软，他这么轻轻搂着都不敢用力，好似轻轻一动，便能让她受伤。
　　一贯动不动将人丢进万魔渊的羿弑，第一次知道小心翼翼是什么感受。
　　一贯动不动就拔刀的羿弑，第一次僵硬着一动不动，生怕不小心伤到了怀中的人。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便觉得心口有些奇怪的跳动，好似……
　　被人夺舍！
　　羿弑微微皱眉，手臂处接触着顾芷缘身体的位置，也开始发烫。
　　它的身体又出了问题？！
　　明明伤已经养好大半，难道还有什么隐患？！
　　羿弑吓了一大跳。
　　而顾芷缘也摆了摆头，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爬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她真是被扶桑这些奇奇怪怪的记忆影响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感慨自家小徒弟长大了，像个男子汉呢？
　　她家小徒弟再大也不过才一丁点年纪，在她这个万年老东西面前，便始终是个孩子。
　　他们一个皱眉，一脸严肃，一个敲着脑袋，一脸无奈……
　　虚无方：“……他们咋了？”
　　丹相：“奇奇怪怪，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似曾相识？”好像曾经见过？
　　虚无方：“嗯？”
　　丹相没再解释，看向顾芷缘，拔高声音：“顾仙子，怎么回事？这棵树到底什么情况，我家老大呢？”
　　顾芷缘叹口气，将扶桑树的遭遇简单说了说。
　　-
　　丹相抿了抿唇，突然道：“自从万年前天地大乱之后，这个世界明显感觉一直在走下坡路，越来越糟糕。草木已经不能成精了，不管是哪种属性，灵气都开始变得稀薄，修炼变得更加困难。”
　　顾芷缘严肃地点了点头。
　　是呀，资源开始匮乏，修士之间的争斗开始变强，修士的道也渐渐迷失。
　　天机子说的“五星之光黯然将灭”，可是指天地之间的五种基本属性灵气越来越稀薄？
　　可这是明摆的现象，怎会因为预测到了，便被抹杀？
　　这中间还有问题！
　　顾芷缘眼神一厉。
　　丹相继续追问：“我老大呢？”
　　闻言，顾芷缘叹口气。
　　“不管是扶桑还是你老大，情况都非常糟糕。”顾芷缘摇摇头，一道灵气打在扶桑树上。
　　缓缓的，扶桑树主干的位置白光一闪，开了一道口子，一具冰棺飞了出来。
　　冰棺是天地宝物玄玉制成，上面被生生不息的治愈属性灵气木灵气紧紧包裹着，透过玄玉，便能看见里面——
　　那只飞鸟。
　　顾芷缘轻叹一口气：“九阶巅峰，三足金乌。”
　　是的，这是一只三足金乌，血脉强大的神鸟三足金乌，在玄玉中的身体栩栩如生。
　　但顾芷缘知道，它已经死了，三魂七魄只留下了一魄，与死无异。
　　“老大！！”丹相哭喊出来，冲上去。
　　它也知道不能扒开冰棺，因此哪怕再激动，也始终忍着不敢乱动冰棺，只是趴在上面，一只八阶朱雀，哭成一个傻子。
　　顾芷缘轻叹一口气，一挥手，冰棺到了她的面前。
　　丹相正要炸毛，便看见她伸手摸了摸扶桑树的树干，声音轻轻——
　　“扶桑，我知道你的想法，它死了你不愿意独活，对不对？你这万年找到的解决办法，便是找到它的三魂六魄，让它神魂归位……你既然认我为主，我便会尽全力完成你的心愿。待终有一日，我会找到冥界入口，为你找寻三足金乌的转世神魂！”
　　深吸一口气，顾芷缘继续道：“你……再生吧。总要它回来的时候，还能见到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总归都是你。”
　　再生是扶桑最后活下去的希望了，可是再生了，它或许就会忘记它的那只鸟儿。
　　可不再生，便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顾芷缘虽然很心疼，却也只能理智地告诉它——再生吧。
　　扶桑一动不动，它太虚弱了，难以有什么反应。
　　顾芷缘伸手，将冰棺送到它的旁边。
　　那棵高大的扶桑树，树干处缓缓落下一滴泪珠，滴在地上，周围木灵气疯狂流动，而面前这棵扶桑树，从顶尖的位置，一点点化成白光消散。
　　“谢谢……”
　　非常非常轻的女声响起。
　　扶桑树从头到脚，全都消散开，浓郁的木灵气滋生着脚下的土地。
　　那棵庞大的神树扶桑彻底消失，原地，落下一株幼苗，宛如缩小版的扶桑，极其渺小，再无周身让人敬畏的气息。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轻轻伸出手，那棵扶桑树飞了出来，钻进了顾芷缘的丹田中。
　　只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了扶桑树的纹路。
　　顾芷缘轻轻摸着纹路，眼角滑落晶莹的水珠，声音坚定：“答应你的，我便一定会做到，有朝一日定会踏入冥界，为你找到三足金乌。”
　　若是天机子还在便好了，为三足金乌算上一挂，便能尽快找到它。
　　旁边，丹相用大翅膀抱着自己，哭得不成样子。
　　莫名的，江淮也哭了。
　　虚无方更不用了，早就哭了起来。
　　羿弑没哭，他走到顾芷缘旁边，像是给她支持一般站在身旁，声音坚定——
　　“哪怕是冥界，我也会陪你去的。”
　　顾芷缘抬头看向他，十九岁少年模样的小墨，眼中满是认真。
　　莫名的，心中便是一暖。
　　她回视他，声音沙哑：“嗯。”
　　半响之后，顾芷缘轻声道：“我们出去吧。”
　　扶桑树已经认主，扶桑的领域便是顾芷缘可以来去自如的地方。
　　这个世界便是顾芷缘可以控制的了，出去再不是问题。
　　-
　　这个世界已经快要乱了，空间旋涡越发频繁出现。
　　就是此刻，在他们松树地界，也莫名出现了一个空间旋涡。
　　所有草木们看向旋涡，树枝举起来，防备着。
　　“轰——”突然间天际传来震动。
　　草木们猛地看向扶桑树，哪怕天已经暗了，却依旧可以清晰看见——
　　那棵高大、神圣不可侵犯的扶桑树，便在他们的视线中，缓缓消失。
　　“啊！”草木们吓得尖叫出来。
　　什么空间旋涡不空间旋涡，都完全顾不得了。
　　九千年松更是脸一白，要不是被千年松扶着，已经倒在了地上。
　　它重重喘息着，挥开六神无主的千年松，挣扎着站直，正要说什么，却突然一震。
　　不是！
　　不是消失了！
　　主还在！
　　旁边，已经开到一半的空间旋涡突然像是被打散一般，消失不见。
　　世界恢复宁静，月亮出来，月辉散在这片大地上，浓郁的木灵气不断再生着，一片祥和。
　　“哈哈哈哈！！”
　　九千年松像是疯了一般的大笑出来，苍老满是褶皱的脸上，激动到泪流满面，高声喊道——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顾仙子救了它们的主！
　　-
　　出来的位置自然还是天机门的后山。
　　天已经彻底黑了，天空中一轮圆月高悬。
　　陡然间从木灵气浓郁的世界，到一个灵气斑驳又变得稀薄的世界，几人还有些不适应，微微皱了皱眉毛。
　　顾芷缘看向朱雀丹相：“现在已经出来了，你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吧，还是那句话，若是作恶，我定不饶你！”
　　丹相摇摇头：“我要跟着你们，扶桑认你为主，我老大也在你那儿，我当然要跟着你了，以后要救我主人。”
　　“要想找到冥界入口，不知道是多少年的事情了，你先离开吧，等有了消息再联系你。”
　　它还是摇头：“不要，我要跟着你们，我找了老大一万年，好不容易找到，我才不要走呢！”
　　江淮一听，对着它拼命磨牙。
　　——已经有棵树抢它主人了，看那棵树可怜它不计较，这个红色的家伙，绝对不可以抢它主人！！
　　顾芷缘闻言，也就不再说什么，又把视线看向虚无方。
　　这家伙也是跟了这么久了，该走了。
　　然而……
　　显然虚无方也不想走，转移话题：“哎呀，这可都晚上了！”
　　顾芷缘：“你该走了。”
　　虚无方：“这个地方这么荒，为什么不远处还有那么多飞船呢？”
　　顾芷缘：“你一个刚刚修炼的普通修士，不适合跟着我们。”
　　虚无方：“今晚还有风，有点冷！”
　　顾芷缘：“……我们送你回你家乡。”
　　虚无方：“啊，今晚月色真好，星星也好亮呀。”
　　顾芷缘：“现在就送你回去，或者你拜入——”
　　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用不可置信的视线看向那抬头看天的虚无方。


第36章 命盘   掌门他们怎么全都朝着她跪下了？……
　　星星好亮？
　　“你刚刚说什么？”顾芷缘的神情陡然间严肃了起来。
　　虚无方被她吓了一跳, 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
　　对上顾芷缘认真的眼睛，他不敢再转移话题，委屈巴巴双手抱臂, 蹲在地上, 一双清澈见底的干净眼睛, 隐隐含着水光：“不带我就不带我嘛……干嘛这么凶我……”
　　他这是以为顾芷缘不想带他，所以才突然态度变得如此严肃。
　　呜呜呜, 可是好难受, 他真的很想跟着他们，都怪他太没出息了！
　　“我问你、刚刚说什么？”顾芷缘咬牙切齿，伸手将他提了起来, 瞪圆了眼睛。
　　她鲜少这个反应, 骤然间这样吓到了虚无方。
　　他结结巴巴：“我、我说不带我就算了……我老老实实回小渔村……”
　　“前一句！”
　　“啊？”他一脸茫然。
　　顾芷缘抬手，指着漫天的繁星，拔高声音：“你看见天上的星宿了？！”
　　“啊？”虚无方更加茫然地点点头, “天上不是一直都有星星吗？”
　　“把你看到的描述出来！”她的声音急促, 呼吸变重。
　　虚无方结结巴巴：“就是……就是很多很多的星星，漫天都是，那颗……那颗比较亮，那些看不太清楚，还要那颗靠近月亮……”
　　顾芷缘愣了好一会儿，松开手，看着虚无方的眼神满是复杂。
　　旁边, 朱雀丹相嗤了一声：“你这个小子, 竟然胡说八道，这天上只有月亮，哪来的漫天繁星？繁星那是一万年前才有的了！天地大乱之后, 天空便没了繁星，你编瞎话也说点靠谱的吧。”
　　“我没说话假话，我真的看见了！”虚无方急了，着急指着天空，“天上一直都有繁星啊，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你怎么还编瞎话呀，这天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
　　江淮年岁小，什么也不知道，只茫然地看着“理论”的他们。
　　人类……好复杂呀。
　　羿弑同样瞳孔微缩，看向顾芷缘：“怎么回事？”
　　——他隐隐知道一些。
　　——但他还记得自己“失忆”了。
　　羿弑可以知道，小墨不能。
　　闻言，顾芷缘喃喃：“自万年前天地大乱之后，能看到天空繁星的——只有天机子！”
　　“啊？”虚无方与丹相同时茫然地看向她。
　　丹相拔高声音，因为震惊，声音有些尖锐：“他是天机子？！怎么可能！！”
　　虚无方一头雾水，眨了眨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挠挠头——
　　“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呢？”
　　顾芷缘看他的视线也复杂极了。
　　这话多又烦人的小子，竟然是……天机子。
　　一个只要一出现，身份就凌驾在天机门掌门、长老之上的人，天机门的掌门是众人选的，但天机子……是老天选的。
　　天机子是天机门的命脉，有天机子的时候，就是天机门最强大的时候，没有天机子的时候甚至有灭门的危机。
　　——这也是上一任天机子死了，天机门还没敢放出消息的根本原因。
　　这万年来，有时候天机子死了，很久很久才会再出现下一个。
　　就连顾芷缘都没能想到，上一任的天机子刚刚死了不久，竟然新一任的天机子便已经悄然出现了。
　　“原来，浊束出现在东海领域是为了找天机子……”顾芷缘眉头又皱了起来。
　　天机子的出现不可预测，至少顾芷缘这一万年来所知道的消息便是这样，当初浊束出现在东海领域，那般有指向性找的人，定然就是天机子了！
　　羿弑皱眉也皱了起来，眼中闪过幽暗：“他怎么知道的？”
　　他这个魔尊都不知道的事情，那浊束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又是为何要找天机子？
　　谜团好像越来越多。
　　顾芷缘自然也想到了，右手轻轻抚摸过左手背处，青绿色的扶桑树印记。
　　浊束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当初浊束想要说出来，就神魂俱灭了？
　　造成这一切的究竟是谁？是人？是魔？还是……天道？
　　“那个……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处于事件中央的虚无方，却还一头雾水，茫然地看向顾芷缘他们。
　　什么天机子不天机子的？
　　他和天机子有什么关系吗？
　　还没等他弄明白，顾芷缘将他提了起来——
　　“走，去天机门！”
　　-
　　在路上，弄明白自己是天机子的虚无方还在怀疑人生，满脸都是懵逼。
　　而顾芷缘已经到了天机门山下。
　　“我要见宣掌门。”
　　守门的修士皱眉，“请问来者何人？有何事要见掌门？”
　　大宗门守卫修士都会为了门派颜面比较客气，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会胡乱得罪人。
　　如果知晓来人是来捣乱的，也必定不会客气。
　　不过修士都惜命，倒是也没有多少是来捣乱的。
　　顾芷缘没再解释，只说：“去通传一下，若是长天门的长老在，也通知长天门的长老一声。”
　　两修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行了一礼：“烦请道友稍等，我去通传一声。”
　　——他们会选择通传一声，是因为不相信有人不想活命了。
　　长天门的长老确实在天机门，这丫头要见掌门和长天门长老，除非是不要命了，否则不可能将这两人涮着玩儿。
　　定然是有点身份！
　　但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去通传掌门和长天门长老，他们就算想见也见不到，此刻去找的是管理他们的一位真人，让那位真人来做主。
　　顾芷缘没有为难他们，摆摆手，便带着小墨他们在门口等着。
　　正在等待的时候，有两个女修神色匆匆从门内往外飞去，还能听见她们的对话声——
　　“真有人说看到了天赐哥？肯定是天赐哥找到了！”
　　“九铃儿……可能又是假消息。”
　　“那也不能放弃了，天赐哥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都怪那该死的魔修！等以后，我一定……”
　　九铃儿声音微顿，停在顾芷缘他们旁边，皱眉看了他们一眼。
　　“怎么了？”穆霜的声音带着疑惑。
　　九铃儿紧紧盯着顾芷缘的脸，眼神狐疑：“你是什么人？！”
　　声音非常不客气。
　　顾芷缘淡淡掀开眼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九铃儿怒了，正要拿出法器，穆霜制止了她。
　　“还不快点去找天赐哥，在这儿浪费时间做什么？”穆霜的声音依旧冰冷，只是此刻带着几分担忧，脸上也满是憔悴。
　　九铃儿眼中依旧迷惑，但还是脚下一点，跟着穆霜飞走。
　　远远的，她还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消失在视线中，羿弑用看死人的视线看了她们一眼。
　　顾芷缘问还留着的另一个守卫，声音有几分好奇：“她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守卫倒是也没有藏着，轻声叹口气：“我派掌门千金和她的未婚夫华天赐，察觉到魔修的痕迹追了过去，为了拖住魔修，最终掌门千金亡故，而华天赐真人也下落不明……刚刚那两位仙子都是华真人的知己，这段时间悬赏了无数的宝物打探华真人消息。”
　　顿了顿，他又感叹一句：“她们二人也是尽心，不知那华真人是否还活着……那魔修委实可恶！据传，魔修作恶是为了给他们的魔尊羿弑报仇。”
　　顾芷缘眉头挑了挑，冷笑了一声。
　　也真是有意思，那华天赐和宣姬是为了抓魔修才去的吗？
　　分明是狼狈为奸，为了她的灵兽江淮！
　　宣姬是魔修杀害的吗？
　　她死前那脸上定格住的不可置信，顾芷缘可是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呢。
　　华天赐毫不迟疑就用宣姬的死逃命，可是让她见识了现在一些修士的道已经迷失到什么程度了。
　　这宣掌门和天机门，真是为华天赐和宣姬找了个好理由。
　　明明是为了打劫，却被他们说成英勇献身。
　　羿弑也冷笑一声，声音幽幽：“这些道修当真是会为自己找借口，什么都要贴上一层假皮，虚伪至极。”
　　顾芷缘没说什么，这一次，她认同了小墨的这话。
　　-
　　天机门的某位真人赶了过来，微微皱眉：“什么人？见掌门和长天门太上长老有何事？”
　　“自然是有要紧的事情，你先带我去见你们宣掌门，我有事情要问他。”顾芷缘提起虚无方，摆摆手便直接往里面走。
　　因为刚刚知道天机门对外关于华天赐和宣姬的解释，她此刻看天机门的人有些不顺眼。
　　她是长天门的太上长老，看他们不顺眼了，还需要忍着吗？还需要客气吗？
　　她心中有道，不会滥杀无辜，但她也有化神之上修士的脾气。
　　顾芷缘直接往里面走。
　　“站住！尔等宵小竟敢私闯我天机门，你们当真是以为我天机门没人了？！”那金丹修士勃然大怒，手上立刻出现一把剑，身影出现在顾芷缘面前。
　　这金丹修士心情也不太好，长天门驻扎了不少人在天机门，借着弥补的借口，一直不走，尤其对方还有化神修士。
　　天机门有些人态度亲近，有些人却非常不高兴，他就是不高兴的那个。
　　本来就觉得长天门对天机门不敬，这会儿见顾芷缘一个小丫头竟也对天机门不敬，顿时怒火中烧。
　　长天门欺负人也就罢了，这小丫头凭什么？！
　　哪还有什么理智，他直接便动了手。
　　羿弑幽暗的眼神一沉，眼中渐渐被煞气盈满，手缓缓伸出来。
　　顾芷缘伸手握住他的手，阻止他亮出魔刀。
　　两手握在一起，羿弑微愣，拿出魔刀的动作也顿住，空气中隐隐的威压消失不见。
　　“走吧，去找他们掌门，正事要紧。”顾芷缘道。
　　不管小墨为何能使用魔刀，现在他们在天机门，当众直接拿出魔刀也不好。
　　她拉着他往里面走，完全忽视那金丹修士。
　　金丹修士更怒了，抬手便攻击了过来。
　　顾芷缘看了丹相一向，那只朱雀咬着牙扑上去，拦住那金丹修士。
　　——没办法，刚刚在路上答应了，要跟着他们，就必须听这小丫头的。
　　——丹相想哭。
　　那金丹修士是打不过丹相的，很快便落败了，顾芷缘这时掷出棋盘，将那人定在原地，挪动几颗棋子，那人便一动不动。
　　她收回棋盘，继续往里面走。
　　并未将那金丹修士如何，只是困住他一会儿而已。
　　-
　　顾芷缘刚刚走进大殿，便听见里面一浑厚却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道友远道而来，天机门有失远迎，还望海涵！不过道友指使妖兽行凶，也不自报家门，是否需要先给我天机门一个交代？”
　　若不是对方身边有八阶妖兽，他们可能打不过，哪会和这丫头废话，先控制起来再审问！
　　宣掌门脸上带着假笑走出大殿，看到只有十五六岁少女模样的顾芷缘时，微微一僵。
　　他的背后，其他元婴修士也微微一顿，脚步都停止了一瞬。
　　这么年轻的小丫头？！
　　她竟然也敢来天机门闹事，直言要见掌门和长天门化神道君？！
　　宣掌门隐隐觉得这丫头的脸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又没想起来，便又抛在了脑后。
　　“我没空与你们废话，我来是有要紧的事情，你们的天机子……”顾芷缘刚刚开了个头，外面便传来喧闹声，两个女修很快出现在视线中。
　　——是九铃儿和穆霜。
　　九铃儿的声音满含愤怒，一来便将一串铃铛对准顾芷缘，声音愤恨：“就是她！顾芷缘顾道友！！”
　　顾芷缘？！
　　天机门的掌门微微一愣，得亏修士过目不忘，这才响起——
　　顾芷缘是之前跟着华天赐他们一起来的一个小丫头！
　　窥道就是因为看这丫头天机，差点被抹杀，现在还躺在洞府里面，毫无意识，宛如已经身死道消。
　　可那丫头分明就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仔细看起来……好像确实是那丫头长几岁的模样！
　　可这才过了几个月而已啊。
　　“胡言乱语！”宣掌门指责着她，余光却看着顾芷缘，“九铃儿，你虽是紫茵门亲传弟子，我也看在你与小女是好友的面子上免你私闯大殿的处罚，但你不要莫要胡言乱语，凡事要讲证据！”
　　他心中已经有几分怀疑了。
　　九铃儿气得跺脚，声音带着着急：“她真的是顾芷缘！她的脸就是顾芷缘长大的样子，还有那小子，他肯定就是那小墨！他们都突然变大了，或者说之前是故意幻化成小孩来蒙骗我们，掌门你看那丫头手上还盘着一条小龙！”
　　她之前一个照面就觉得眼熟，飞走之后不久，便确认了那就是顾芷缘！
　　宣掌门摸了摸胡子，看向顾芷缘，眼神犀利：“道友当真是之前来过的顾芷缘？！”
　　他的背后，元婴修士们个个都严肃了脸，周围的灵气开始疯狂翻涌，仿佛下一刻就会立即出手。
　　“我是顾芷缘，那又如何？”顾芷缘淡淡道，手指轻轻抚摸过手背上的扶桑，眼神平静。
　　话音落地，大殿安静了下来。
　　宣掌门的脸色变了变。
　　那天晚上他的女儿死了，华天赐失踪了，顾芷缘和小墨他们也失踪了……
　　根据他所查到的线索，华天赐去后山其实是与顾芷缘他们有关。
　　那他女儿的死，是不是也与他们有关？
　　那九铃儿气得跳起来，对着顾芷缘挥出铃铛：“天赐哥去哪儿了？！是不是你害了我天赐哥！”
　　她出手太快，铃铛转瞬便到了顾芷缘面前。
　　宣掌门没动。
　　羿弑倏的出现在顾芷缘面前，正要拔刀，又是一个声音响起，带着让人瑟瑟发抖的威压——
　　“放肆！！”
　　大殿之中，哪怕是元婴修士的脸都白了几分。
　　——化神修士来了。
　　徐长老落在了顾芷缘身后，直接一挥手，九铃儿和穆霜便被击飞，撞在大厅的柱子上面，很快又被弹落下来，狠狠吐出一口鲜血，闭上了眼睛，不知死活。
　　宣掌门与背后的元婴修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恼怒。
　　这徐长老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
　　仗着他是长天门的化神修士，竟在他们天机门毫无理由对着两个普通修士出手！
　　宣掌门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话，那徐长老直直朝着顾芷缘跪下——
　　“恭迎太上长老，是小子来晚了，请太上长老责罚！”
　　声音带着激动和恭敬，堂堂一化神修士，修真界的最高等级，直接跪下行礼了。
　　“怦怦怦——”
　　那一瞬间，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宣掌门看着顾芷缘，耳边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像是感觉到一股寒风一般，脊背发麻，寒毛竖起。
　　“墨、墨缘仙人……”宣掌门等人声音颤抖。
　　面前一袭青衣看起来还年少的小姑娘，便是那活了万年的长天门太上长老，也是那天，一剑划破长空，让整个东海一震的墨缘仙人！
　　什么私闯天机门，什么与华天赐、宣姬之死有关，一瞬间都不重要了。
　　这可是太上长老！
　　她那天那一剑，只要对着天机门挥下，他们这些人怕是一个也活不了了，就是他们的化神长老出关也没用的。
　　实力为尊，况且对方辈分同样极高，身后还站着长天门，他们在她面前，是一点反抗的实力也没有！
　　想到刚刚自己的态度，宣掌门差点一口血吐了出来。
　　再想到当初顾芷缘在天机门的时候，他们可是让她待在客院不要出去！
　　宣掌门脸更白了，额头的汗珠不断滚落。
　　顾芷缘看着徐长老，无奈道：“起来吧。”
　　白敏子果然留了人在这儿等她，等着逮她回去吧。
　　而这小子一见面就道破她的身份，一则是上次她出手镇住了修真界，她现在模样也大了些，不那么容易让人看出问题，二则……怕是就为了让她回长天门！
　　徐长老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站起来，“太上长老，您急着找天机门和我做什么呀？咱们赶紧将事情办完就回长天门吧。”
　　顾芷缘没应下，直接将虚无方提溜出来，丢给宣掌门。
　　“啊——”虚无方叫了一声。
　　那宣掌门原本是不想接的。
　　但看着顾芷缘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立刻小心翼翼接住虚无方，额头青筋跳动。
　　顾芷缘：“你们看一看他到底是不是天机子？他能看见天上的星宿，我不是天机门的人，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方法确认。”
　　额头青筋跳动的宣掌门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虚无方。
　　他背后原本正在害怕的元婴修士们，也同时用震惊的眼神看着虚无方。
　　虚无方：“……”
　　浑身发毛，下意识又想往顾芷缘身后藏，被踹开了。
　　-
　　天机门果然有办法确认天机子，一滴血滴在命盘上，瞬间命盘便亮了。
　　天机门的一位长老激动到热泪盈眶——
　　“是天机子！命盘的亮度是万年以来，最亮的一位！”
　　“快！快请闭关的化神长老，恭迎天机子归来！”
　　最亮的，便意味着最强的。
　　天机门真的激动哭了。
　　天机子是天机门的命脉，哪怕就是正在闭关的化神修士，也必须出来，恭迎天机子，这意味着——天道还没放弃他们天机门！
　　他们的反应太大，虚无方更发毛了，再次跑到顾芷缘身后，紧紧拽着顾芷缘的衣袖，打死不松手。
　　羿弑：“……”想拔刀。
　　化神修士很快苍白着脸出关了，天机门一共有两个化神修士，都出关了。
　　他们一来确定虚无方真是天机子后，又见虚无方躲在顾芷缘身后……
　　两人转身，恭恭敬敬朝着顾芷缘磕头行礼——
　　“感谢墨缘仙人对我派的大恩大德，日后墨缘仙人有何差遣，我天机门一定义不容辞。”
　　顾芷缘斩杀在他们领域作乱的魔修浊束，得不到长天门这般感激，但她带来了天机子，长天门就能全门派感谢她，可见天机子对天机门的重要性。
　　宣掌门等人也赶紧跟着化神修士跪下，态度恭敬。
　　“掌门，那丫头我委实放肆，竟——”
　　那被顾芷缘定住的金丹修士脱身了，立刻便来告状，只可惜看到大殿场景时，声音戛然而止。
　　等等！
　　那不是私闯天机门的小丫头吗？！
　　掌门他们怎么全都朝着她跪下了？！


第37章 私情   所以我说……我们之间有私情！……
　　确定虚无方就是天机子后, 哪怕顾芷缘心中已经有了八成相信，却还是有些感慨。
　　她见过的所有天机子，尤其是上一任天机子, 那可都是一脸高深莫测, 整日里也是神秘兮兮, 为人也正气，为了窥探天机, 可以赴死。
　　就像是上一任天机子, 为了那一句话，被天道抹杀。
　　可那被天机门修士围着的虚无方……
　　咳咳，真不是顾芷缘嫌弃, 这又怂又烦人的小子,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天机子……
　　但事实上，虚无方确实就是天机子，如假包换。
　　根据天机门的说法, 虚无方点燃的命盘, 还是几千年来，所有天机子中最亮的那一个！
　　在此之前，命盘最亮的是前一任天机子。
　　命盘最亮，便说明看天机实力最强。
　　“虚无方……”
　　听见顾芷缘的声音，虚无方顿时可怜巴巴地看向她，眼中带着哀求，“顾仙子……顾美人……”
　　“天机子长老！”宣掌门一听, 急了, 惊呼出声。
　　他们家天机子这是疯了吗？！
　　竟然敢叫墨缘仙人“顾美人”？！
　　别说宣掌门了，就是两位化神修士也吓了一跳。
　　他们天机门可是不够墨缘仙人一刀斩的呀！
　　顾芷缘：“……你好好在天机门学习，日后我还需要你算一算冥界在哪儿。”
　　虚无方眨了眨眼睛：“不可以跟着你学习吗？”
　　顾芷缘无奈：“我不会, 这是天机门的本事。”
　　旁边，两位化神修士有些着急，忍不住出声——
　　“天机子长老，您的修为太低，可莫要离开了天机门！”
　　“以后我们会保护您的，您就安心地继承我派核心传承吧。”
　　这并不是一个短时间的，天机子只有传承，天机门其他人是学不会的，还有历代天机子的总结和传承。
　　要学多久，看现任天机子的本事了。
　　顾芷缘看虚无方那样子，就知道不会是短时间的。
　　旁边，徐长老也眼巴巴看着她，若非尊重，他此刻简直恨不得将顾芷缘拖回长天门！
　　“我们也走吧。”顾芷缘一甩衣袖，“小墨，师父带你回长天门。”
　　羿弑没说话，只始终站在她的身后。
　　“顾仙子……”虚无方瘪嘴。
　　顾芷缘已经带着徐长老和羿弑他们往外走去。
　　在路过刚刚醒来的穆霜和九铃儿时，她停下了脚步，看向两人。
　　——化神修士哪怕只是一挥衣袖的一击，也足够让这两人重伤，怕是要花费一些时日才能养好伤，甚至可能伤了根基。
　　此刻被顾芷缘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看着，两人脊背发寒，微微一颤。
　　这竟然是长天门的太上长老！
　　她们竟然一直都在对这样身份的一个人不敬！
　　两人此刻非常害怕。
　　顾芷缘看着她们，就在别人以为她要杀了两人的时候，她突然说：“华天赐和宣姬勾结要杀我，抢我灵兽江淮。浊束出现，华天赐为了逃命，用了秘术，吸干宣姬逃走，你们找不到他的，他不敢出现。”
　　话音落地，大殿更加安静。
　　宣掌门眼中闪过震惊，随即便是勃然大怒。
　　他们已经查到华天赐当天离开是为了算计顾芷缘的东西，却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现在一听，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宣姬竟然是华天赐杀了的！
　　“你胡说！！”九铃儿尖锐的声音响起。
　　此刻，她甚至顾不得面前站着的女修是让他们全宗门都会害怕的存在。
　　徐掌门脸一沉，下意识便要对她出手，顾芷缘抬了抬手，制止他，口中继续说道：“你觉得我需要浪费时间编造谎言骗你？”
　　九铃儿噎住，只依旧瞪圆了眼睛，眼中满是不相信。
　　“咳咳。”穆霜挣扎爬起来，看着顾芷缘，双目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墨缘仙人，他……真的杀了宣姬？当时是什么处境？”
　　“当时我与浊束对峙。”
　　她和浊束对峙，后来诓蘅到来，那时候魔骨在前，浊束一时半会怎么可能顾得上华天赐？
　　根本不是绝境！
　　他就是害怕，想要在他们顾不上他的时候逃命，这才吸干了宣姬用秘术逃走。
　　穆霜没说话，好半天整个人才耷拉下去，而后弯腰，恭恭敬敬磕头——
　　“晚辈穆霜，不知前辈身份，若有不敬，还望墨缘仙人都冲我来，莫要连累我的宗门和家人。也感谢前辈……感谢前辈告诉我真相。”
　　她嘴角的笑容苦涩，两眼呆滞，俨然是已经失去了支柱。
　　宣姬是华天赐的未婚妻，也是他打定主意要娶的妻子，诚然有她身份地位的原因，也因为她在华天赐心中的地位。
　　否则谋划顾芷缘灵兽的事情，为什么华天赐会找宣姬，而不是找她们？
　　在他心中比她们重要的宣姬都被他牺牲掉，那她们呢？
　　她微微扬了扬脖子，俨然是等待死亡的来临。
　　不说墨缘仙人这样身份的人，就是化神修士面前，也是不容她们这么放肆的。
　　顾芷缘看着她，只觉得现如今修士当真是脆弱，远不如万年前。
　　——这就是心中已无道吗？
　　穆霜做好死的准备了，轻轻闭上眼睛。
　　然而，半响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也依旧活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宣掌门带着厌恶的声音响起：“派人出去找华天赐，不论生死，同时将他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至于这两个女人……赶出天机门，从今往后天机门都不欢迎她们！”
　　说完，宣掌门等人便追着顾芷缘身后，显然是要送一送这位修真界第一人。
　　她们已经重伤，天机门的人将他们架起来从后门往外抬。
　　旁边九铃儿在嚎叫，然而穆霜一动不动，她保持着回头的姿势，定定看着顾芷缘的背影。
　　一袭青衣，脊背挺直，身影明明那么瘦弱，却如同一根傲骨一般。
　　她朝着前方走去，不曾回头，也不曾旁顾。
　　穆霜想，这才是长天门太上长老。
　　墨缘仙人。
　　-
　　“小墨，跟我回长天门如何？”走出天机门后，顾芷缘声音带着笑意，回头看向小墨。
　　“好。”羿弑点头。
　　她抬手，想要摸摸小徒弟的脑袋，却又很快僵住。
　　小徒弟什么都好……
　　就是长得太高了！
　　还是当初孩童模样时候最好，一个可爱的小光头，想要怎么揉脑袋就怎么揉。
　　现在……唉。
　　她正准备收回手，羿弑黑着脸弯腰。
　　顾芷缘顿时笑眯了眼睛，小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好几下，将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这才觉得心情变好。
　　旁边，徐长老拿出一个豪华的飞舟，而后转身，态度恭敬，声音带着试探：“太上长老，这位……是您的徒儿？”
　　“是呀，是我收的徒儿小墨！”顾芷缘一边跳上飞舟，一边笑道。
　　徐长老皱眉一皱，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羿弑，又扯了扯自己的胡子，揪掉了好几根后，这才微微行礼——
　　“墨小师祖好！”
　　这可太他妈让人难受了，他家太上长老看起来年纪小也罢了，竟然还收了个年龄也不大的小徒弟！
　　这可不是为难他们这些老家伙吗？！
　　羿弑睨了他一眼，淡淡点头，跟着顾芷缘跳上飞舟。
　　徐长老：“……果然不愧是太上长老的弟子。”
　　哪怕面对化神修士的行礼，竟也如此自然，就像是理所当然一般！
　　这小子，无礼！
　　哪知道顾芷缘笑了，还非常高兴：“可不是，我小徒弟就是不一样，像我！”
　　羿弑：“……”
　　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但对上顾芷缘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又别扭地移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
　　这小丫头。
　　-
　　太上长老总算是回来了！
　　白敏子等人总算是高兴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围着她叮嘱不要再出去了。
　　她长大并不是一件好事情，他们可没人高兴。
　　顾芷缘肯定是不能再出手了，好在她在东海那一战也算是镇住了整个修真界。
　　魔头羿弑也一直没有消息，或许之前那些化神修士，真的已经将他给杀了。
　　都用不着顾芷缘出手，修真界就能安稳一段时日。
　　长天门的长老们就盼着顾芷缘能够安安稳稳待在长天门，不要再出去了，万一被人打了坏主意，或是被人发现她不能出手，那可就真的完了！
　　顾芷缘被他们烦得不行，满口应了。
　　等到将人赶走，她将视线移到羿弑身上，摸着下巴，露出一个笑容：“小墨呀，现在回到长天门了，我让他们给你制定一些修炼计划，你也该好好修炼了。”
　　魔气的什么，可千万不要再用了。
　　羿弑：“……”抿着唇，没说话。
　　好在他已经是魔神之体，与普通魔修不一样，短暂的用魔气伪装灵气，魔神之体是可以做到的。
　　果然，见他可以使用灵气修炼，顾芷缘委实松了口气。
　　但同时，也更加困惑。
　　在她笃定小墨是人修的时候，他竟可以使用魔刀，也能瞬移和飞行。
　　在她猜测他曾经是魔修的时候，又发现他可以用灵气修炼……
　　他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同虚无方一般，天生不一般，所以魔气灵气都能修炼？
　　白敏子揪着胡子：“太上长老，我倒是突然想到混沌之体……”
　　“咦？”顾芷缘一愣。
　　混沌之体？
　　就是那天生如同灵药一般，身体可容魔气和灵气的特殊体质？
　　“他修行非常快，这才刚刚三个月，便已经如同旁人修炼十数年一般！怕是真和特殊体质有关，不过是若是混沌之体的话……怕是绝对不能透露出去！”白敏子眼神担忧。
　　顾芷缘点点头。
　　混沌之体既然是天生灵药，那就是……可以吃。
　　白敏子继续揪胡子，一脸担忧，他家太上长老的情况已经够麻烦了，怎么又来一个疑似混沌之体的小徒弟？！
　　真是……
　　担心啊担心。
　　“至于他为何能使用魔刀，又为何能在御风飞行和瞬移，或许是魔刀赋予他的能力？”白敏子又说。
　　毕竟是神器，尤其是他们这些正道修士不了解的魔门宝物，自然可能会有他们不知道的能力吧？
　　顾芷缘看着远处正被逼着练功的羿弑，缓缓点头。
　　除此之外，她真想不到小墨是什么情况了。
　　总归魔刀在他手上，有她看着，不会为祸人间。
　　正黑着脸“练功”的羿弑并不知道，他的小师父和白敏子，已经自发想了理由，将他身上的违和之处给解释了。
　　他只是渐渐发现……
　　那丫头总算不再时不时用狐疑的视线看着他了！
　　-
　　顾芷缘在长天门待了万年，这里面的日子总是显得有些无聊，好在现在她有了小徒弟和小灵兽。
　　以及一只时不时出现的朱雀。
　　“小墨！蟠桃开花了，咱们去摘桃花酿酒！”顾芷缘从竹屋里面跑出来。
　　羿弑自然而然伸出手，接住她，而后背起来，沉默地往蟠桃园走去。
　　看似一步步走着，却是缩地成寸，速度极快。
　　——回到长天门后，江淮在长天门长老的投喂下，进阶了，这会儿正在洞穴闭关进阶。
　　——丹相去天机门了，能不能找到他的老大，要看虚无方什么时候学成，它时不时要过去瞅瞅，盯着他好好学。
　　也因此，不能动用修为的顾芷缘，不想一步步慢吞吞走这儿走那儿，便由会缩地成寸的羿弑背来背去。
　　蟠桃园桃花盛开，五百年开花，一千年结果，这蟠桃要五百年后才能吃到。
　　顾芷缘声音带着笑意：“小墨，等以后师父请你吃蟠桃，可好吃了，上次结的果师父悄悄吃完了，都没剩下呢。”
　　“好。”羿弑眼神渐渐温柔。
　　顾芷缘开始往篮子里面收拢桃花，羿弑站在树旁，抬手轻轻拍了拍桃树。
　　桃花顿时片片飞落。
　　顾芷缘赶紧去接，羿弑抱着刀，视线看着她，嘴角缓缓上扬。
　　“小墨，你是不是太不会尊师重道了？看师父一个人忙你不觉得有些惭愧吗？”顾芷缘看着他，幽幽开口。
　　羿弑摸了摸鼻子，上前与她一同收捡桃花。
　　“小墨！你怎么笨手笨脚的？你把花都弄坏了！”
　　羿弑手僵住，半响他想了想，将刀收起来，两手旋绕，一抬，地上的桃花瓣都飞了起来，“漱漱漱”在顾芷缘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将桃花引入篮子里面。
　　他咳嗽一声，站直了身体，等待夸赞。
　　顾芷缘：“？？？”
　　“啊啊啊！小墨！！你不知道地上见了土的蟠桃花不能要吗？！没有灵性！！你不知道酿醇桃花酒拾捡桃花不能使用灵气吗？！”
　　羿弑：“……”
　　“你当你师父是捡不起来，还是不会使用灵气啊！！”
　　羿弑：“……”
　　“我告诉你！等着桃花酒酿成的时候，你不许喝！！”
　　羿弑：“……唔。”
　　“你还委屈？快叫我师父，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
　　羿弑：“……不叫。”
　　顾芷缘伸手，跳起来，揪住他的耳朵——“逆徒！！”
　　羿弑龇牙咧嘴，眼底却满是笑意。
　　-
　　总算是按照她的要求酿完了酒，顾芷缘凑在羿弑旁边，轻声唤：“小墨……”
　　“嗯？”
　　“白敏子他们今天有事，咱们偷偷下山吧。”
　　“……”羿弑看着她，“他们不让你下山，危险。”
　　“没事，这不是有你嘛。”顾芷缘眨眨眼睛。
　　羿弑：“……走吧。”仿佛永远也拒绝不了她的要求。
　　于是，顾芷缘跳上羿弑的后背，他几个瞬移，两人便消失在山上。
　　“等等！小墨，那有一只踝鹿，江淮总说踝鹿好吃，咱们也尝一尝吧！”顾芷缘指着不远处的踝鹿。
　　羿弑：“抓回山上做？”
　　“我还想继续下山，就在这儿，你做吧。”顾芷缘眨眨眼睛。
　　羿弑沉默片刻，抓了踝鹿，提在手上，顿时有些茫然。
　　“小墨，我生好火了！”顾芷缘声音传来。
　　羿弑想了想，掏出……魔刀，开始处理食材。
　　没会儿，羿弑坐在火堆边，他为顾芷缘烤着踝鹿肉，旁边放着魔刀，两眼望着面对的火堆，有些出神。
　　这丫头……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逼着他用灵气修炼也就罢了，竟还让他为她烤肉？
　　想到这儿，他黑了脸。
　　堂堂魔尊，怎么可能受这种屈辱？！
　　“咦？好像熟了。”顾芷缘清脆的声音响起。
　　羿弑收回愤怒的思绪，将鹿肉递给她。
　　顾芷缘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小墨，你竟有做饭的天赋，比我烤得好吃多了！”
　　她嘴角带着笑容，因为吃着东西，脸颊鼓起来，眼睛圆溜溜的，里面像是装着他未曾见过的星星，异常耀眼。
　　“小墨，真的好吃！”
　　羿弑没说话，只是又抓起不情不愿的魔刀，切了一片踝鹿下来，继续给顾芷缘烤了起来。
　　长天门有个胖厨子好像手艺不错，她挺喜欢的。
　　要不然回去之后，找那胖厨子学一学？
　　-
　　在羿弑和顾芷缘回长天门一年的时候，这天下午，两人踩着江淮从南海回来。
　　“今天这条刺蓝鳍不错，看起来就肉嫩，小墨，待会儿你给师父将鳃下三寸位置的鱼肉切下来清蒸，腹部的肉火烤。”顾芷缘一边说着一边吞口水。
　　羿弑没说话，将魔刀变小，准备片鱼。
　　他同情地看了魔刀一眼，在一年以前，他怎么都不会想到——魔刀竟然有朝一日会变成处理各种食材的厨刀。
　　魔刀微微颤动两下，显然是在委屈，非常抗拒片鱼肉。
　　羿弑轻叹一口气：“别委屈了，你主人现在也变成了伙夫。”
　　魔刀变成处理食材的厨刀，就像是他这个无恶不作的魔尊变成伙夫一样，是一年前他没有想到的事情。
　　“主人不吃的部分，都交给我承包了！”江淮在旁边流着哈喇子，眼巴巴看着羿弑。
　　羿弑……
　　并不搭理它。
　　先将顾芷缘要吃的准备好，这才随意地将剩下的食材架在火堆上，加点自制的调料，便让江淮自己看着。
　　它也不在意，一边流口水一边守着，时不时伸出爪子翻一翻。
　　顾芷缘一边美滋滋吃着羿弑准备的美食，一边喝着白敏子他们送来的美酒。
　　曾经的万年，她一点也不重口腹之欲，自从将江淮带回来后，天天听它念叨着要吃，她竟也想要跟着一起享用美食。
　　再加上小墨越来越精湛的手艺……
　　唔，过去的一万年，她真是错过太多太多了！
　　果然，身边多了人和妖兽，连生活都热闹了，再无当年的清冷。
　　当初捡回小墨，实在是最正确的一件事情！
　　她含笑地看了小墨和江淮一眼，又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扶桑印记，感觉到它的灼热，嘴角笑容越发明显。
　　“真好吃，真好喝！”顾芷缘舔了舔嘴角。
　　羿弑一直看着她，不知为何，见此突然眼神微微一暗。
　　-
　　吃着吃着，山下阵法微微一震。
　　顾芷缘棋盘上的棋子有一颗颤动，她掀开眼睑看过去，随即发出惊讶声——“咦？”
　　“怎么了？”羿弑问。
　　这无名峰就是顾芷缘的地盘，踏入无名峰的物种，只要她想知道，哪怕就是一只蚊子也避不开她的耳目。
　　毕竟这上面的一草一木，都是她这万年一点点布置起来的。
　　“虚无方来了。”顾芷缘道。
　　羿弑微愣。
　　就来了？
　　这才一年就学成了？
　　就连顾芷缘也放下酒瓶和食物，挪动棋子，放那一人一鸟进来。
　　丹相飞进来的，虚无方趴在它的背上，他一贯恐高，飞了这一路，这会儿吓得脸都白了。
　　飞进来后，丹相嫌弃地将他从鸟背上丢下去。
　　“到了？”他先是巍颤颤睁开眼睛，待看到顾芷缘之后，眼睛一亮。
　　“顾仙子！我可算是见到你了，整整一年了呀！”虚无方苍白着脸哀嚎。
　　顾芷缘声音带着期待：“学成了？能看天机了？”
　　虚无方：“……那倒是还没。”
　　顿时，顾芷缘一脸嫌弃：“那你来做什么？”
　　虚无方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我想你们了，我以后就住在这边，我不要走了，我就在这边修炼！！”
　　都是骗子，谁说天机子是天机门地位最高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压着他学习什么所谓的天机子传承？！
　　他不要待在天机门了！
　　顾芷缘：“……”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将虚无方踹开，“天机门的人允许你出来了？”
　　他们将天机子看得跟宝贝似的，怎么可能放他出来？
　　但要是天机门的化神修士不同意，就算是丹相也不可能将人带出来的。
　　“同意了！”虚无方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眨了眨，突然害羞，“我说你会保护我的……”
　　顾芷缘：“他们信了？？”
　　“不信，所以我说……我们之间有私情！”虚无方小脸一红，含羞带臊地看了顾芷缘一眼。
　　顾芷缘：“？？？”
　　羿弑什么都没说。
　　只……
　　操起刚刚片鱼的魔刀，狠狠朝着虚无方砍下去。


第38章 东西   “杀了天机子虚无方！”……
　　羿弑沉着脸, 身形一闪魔刀便挥向了虚无方的脖颈处。
　　——这狗东西还是死了比较好。
　　丹相也身形一闪，提着虚无方飞起来，躲开羿弑这一刀。
　　原地, 因为这一刀, 留下了一个坑, 刀气向两旁刮去，旁边种的花草都被掀翻。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小墨！！！”
　　羿弑回头看她, 一双幽暗深不见底眼睛里面带着两分委屈, 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一字一顿：“他、该、死。”
　　顾芷缘：“……”
　　她走过去, 拍了拍羿弑的肩膀, 随即抬头吼道：“还不赶紧给我滚下来！”
　　丹相虽然很想硬气点，但还是怂怂的提着虚无方落了地。
　　将他丢下去，而后它嘟囔：“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还等着这小子算我老大在哪儿呢, 伤他没关系, 可不许弄死他了。”
　　虚无方：“……”虽然它保护了他，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它不顺眼呢？
　　他抬手，又想抱顾芷缘大腿，然而又被狠狠踹开。
　　顾芷缘脸上也带了恼怒，瞪着虚无方：“你究竟在胡言乱语什么？！”
　　“这不是没办法嘛。”虚无方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还挺理直气壮，“他们不准我出来, 不相信你会保护我, 那我就只能这么说了，他们就高高兴兴放我出来了……”
　　可不得高高兴兴吗？
　　现在整个天机门都在等待天机子将长天门的镇山老祖宗娶回去，如果成功了, 以后就算是没有天机子了，只要有顾芷缘，天机子就是天下第一大宗门了！
　　此刻的天机门，只要天机子传个消息回去，估计马上婚礼就能操办起来了。
　　顾芷缘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懒得再理会他，坐下，翻出刚刚吃的东西，继续吃了起来。
　　羿弑抱着刀，用那双幽幽的眼睛就那么看着虚无方，那眼神，仿佛在研究怎么弄死他更高兴一般。
　　虚无方非常怂的往顾芷缘身后一蹭，蹲下，期期艾艾：“要学的东西都在脑袋里面了，但要懂还需要时间领会，这个不是短时间的事情，我跟着你们一样可以领会，而且我现在已经勉勉强强可以看出点东西了。”
　　顾芷缘狐疑地看向他，不怎么相信。
　　这才一年，这就学到东西了？
　　还能看出东西？
　　“你不信可以考考我！”虚无方急了，他长相平凡，但表情一丰富，眼睛就特别亮，特别引人瞩目。
　　顾芷缘敷衍地抬头指了指羿弑：“那你看看小墨吧。”
　　虚无方掏出一个圆盘，神神叨叨坐下，开始神神叨叨念了起来。
　　比当初窥道看他们的时候，多花了好几倍的时间还没有什么结果。
　　羿弑都懒得搭理他，又烤了一片鹿肉给顾芷缘，她接过，吃了起来。
　　旁边，江淮也在吃自己那部分。
　　“咕咕咕——”有人肚子叫了。
　　顾芷缘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向了……虚无方的肚子。
　　她无语：“你不是在看天机吗？？”
　　这小子太不靠谱了吧！
　　虚无方尴尬一笑：“这、这不是看饿了嘛。”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顾芷缘面前盘子里面的踝鹿肉，被顾芷缘拍开爪子。
　　他忙说：“我已经看完了！”
　　顾芷缘睨他一眼，漫不经心问他：“那你在小墨身上看出什么东西了吗？”
　　虚无方点头：“看出——不是个好东西。”
　　话音落地，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顾芷缘看向他，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你还真是活得不耐烦呢？”
　　刚刚小墨就差点宰了他，现在他竟然还敢如此挑衅？！
　　羿弑那双幽暗的眼睛也看着他，带着杀气，那凉飕飕的风，就连旁观的丹相都感觉到了，缩了缩脖子。
　　它看虚无方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傻逼一般。
　　虚无方摸了摸额头的汗珠，赶紧说：“是我学艺不精，还看不准，就看见黑漆漆一团，又危险又阴暗，太多不好的东西……”
　　声音越来越小，俨然是自己都心虚了。
　　顾芷缘移开视线，声音嫌弃：“你还是继续学吧，也不知道等你算冥界的位置，得等到猴年马月。”
　　虚无方尴尬地伸出爪子，继续想要抓踝鹿肉。
　　又被顾芷缘拍开。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羿弑指甲掐在掌心，魔刀也跟着颤了颤。
　　这次，他看虚无方的眼神中没有杀气，只是幽暗深不见底的平静，而虚无方却瞬间感觉汗毛直立，脊背发凉。
　　隐藏在幽暗之下的，是煞气。
　　——这才是真正的杀意。
　　-
　　虚无方就在长天门住下来了，长天门的修士们对他态度还是非常尊敬的，天机子是天选的，谁要是闲着没事去伤害天机子，那老天能放任？
　　而且顾芷缘这位太上长老还在呢，也不是摆设，不会任由别人将天机子怎么了。
　　没人欺负虚无方了，他自己小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每次顾芷缘他们出去找好吃的时候，他便厚着脸皮跟着一起，吊在江淮的爪子上，苍白着脸，却还咬着牙非要跟去。
　　吃到山珍海味了，顿时又喜滋滋一整天。
　　日子俨然充实又快乐。
　　但……顾芷缘对他有意见了。
　　“你丫到底算不算？学不学？”顾芷缘睨他一眼，相当嫌弃。
　　这么久了，她就没有见他认真学过一天。
　　正在吃烤海鲜的虚无方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又梗着脖子，一脸大义凛然：“学着呢，我这个传承不是一直学习就可以了，还需要实践，我现在就在实践！”
　　“哦……”顾芷缘冷漠脸。
　　“真的！”虚无方急了，两口吃下烤鱼，掏出自己的家当，“我现在就算一下，我觉得最近又比之前准多了！”
　　顾芷缘不怎么相信，羿弑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给顾芷缘清蒸着最美味的部分，加了不少灵药灵植，香味更甚，灵气也充足。
　　丹相和江淮两人就命不太好，只能自己在旁边烤着，能蹭到点羿弑亲自做好的配料，就已经很是不错了。
　　羿弑把什么好吃的都精心做好给顾芷缘，而顾芷缘懒洋洋躺着，时不时眯着眼睛，对他笑一笑。
　　“唉，我总算知道这两人怎么回事了……”丹相嘟囔一句。
　　江淮茫然地看向它，眨了眨眼睛：“什么怎么回事呀！”
　　“不就是我老大和那棵树的相处模式么？！”秀恩爱呢，简直酸人眼睛。
　　江淮茫然，咬了一口鱼，又眨巴眨巴眼睛：“啥意思？”
　　丹相：“……”
　　它没好气道：“吃你的鱼吧，没啥意思。”
　　“哦……”
　　那头，顾芷缘和羿弑都很惬意，便没留心去听两只妖兽说话。
　　这会儿他们正在海边，海风微微一吹，伴随着涛浪声，尤为自在。
　　“小墨，你也吃点？”顾芷缘看向羿弑。
　　“你吃吧，我还不想吃。”他是魔修，对这些带灵气的食物，并不见得多喜欢，手上继续给顾芷缘弄着她爱吃的。
　　顾芷缘半眯着眼睛，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声音带着笑意，调侃道：“我家小墨这么好，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女修。”
　　羿弑耳朵动了动，耳根微红。
　　我家小魔……
　　这四个字，莫名让他心口微热。
　　-
　　东西吃完了，他们也准备回长天门了。
　　然而……
　　虚无方还在神神叨叨念叨着什么，都算了小半个时辰了，还在那儿算。
　　羿弑踹了他一脚，冷冷道：“走了。”
　　他是恨不得就将这小子丢在外面，最好被妖兽给吃了。
　　但顾芷缘他们要他活着，他哪怕心中杀意极重，也还隐忍不发。
　　虚无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羿弑的方向——
　　“有魔！”
　　所有人一顿，都看向他。
　　羿弑手一紧，手指弯曲，魔刀已经握在了手上，看虚无方的眼神中满是煞气。
　　发现了？
　　虚无方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羿弑身后的方向，声音带着急切：“那边真的有魔，情况紧急！”
　　他的神情非常认真，那张看起来平凡的脸上，满是严肃，眼中也满是焦急。
　　顾芷缘没质问，也没追问，只喊了一声：“江淮！”
　　小龙猛地变大，顾芷缘和羿弑跳了上去，丹相抓起虚无方跟上，朝着他刚刚指着的方向飞了过去。
　　虚无方只是给了一个方向，但实际上非常遥远的距离。
　　就是已经进阶到六阶的江淮也飞了很久，天也暗了下来。
　　越是靠近，魔气便越是浓郁，顾芷缘也感觉到了，深深看了旁边朱雀爪子上的虚无方一眼。
　　——这小子，还真不是无的放矢。
　　-
　　林羽卿只是这小山村普普通通的一个孩子，家境贫寒，年初的时候唯一的母亲病了，他便没有再上学，十二岁的少年，找了份零工做着，已经撑起了这个家庭。
　　后来经人介绍，又到最近的一座修真城池，在城中帮忙引路。
　　若是运气好，得了哪个仙人赐药，没准儿能够为母亲延命。
　　就是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哪怕再苦再累，他也抗了下来，他年纪小，家里也没有积蓄，自然不可能在城中有住的地方。
　　他每晚都会走很久很久的路回来。
　　因为是修真城池，城主不允许城中有乞儿。
　　这并没有让他的日子好过，只是让他每晚必须走上两个时辰才能回家。
　　——这还是他必须走走跑跑的情况下。
　　不过这样也好，他每天都能回来看看母亲，心里也放心。
　　今晚他也如同以往一样回来，却发现这小村庄安静到了极点。
　　莫名的，他心头微颤。
　　林羽卿加快脚步，在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发现他们大门敞开，地上满是血迹，却没有人的踪迹。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难受的气息。
　　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后退，反而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跑。
　　他家的茅草屋在村子的最里面，他刚刚靠近，便见打开的房门中，他的母亲被一个黑影抓在手上，此刻，他的母亲还活着，也看见他了。
　　那一瞬间，他读懂了母亲眼中的惊恐，她不断摆动的双手便是在告诉他——
　　快走！
　　林羽卿目眦尽裂，指甲掐在掌心。
　　他没有跑，反而抖着手掏出自己一直藏着的一刀小刀，冲了过去！
　　“桀桀桀，真是……放肆……”那黑影声音尖细骇人，说话间，他母亲眼中的担忧和害怕凝固，身体渐渐变成干尸。
　　黑影松开手，干尸落地，化成一小滩血水。
　　原来，那村子里面的每一摊血水，便是这样的一条生命。
　　林羽卿咬紧了牙，愤怒和痛哭让这个小少年崩溃——
　　“娘！”
　　“桀桀桀，小孩儿的肉最嫩了，而且童子身大补，吃了你，加上这村子的人，我便能进阶了，哈哈哈！”那黑影抓住了林羽卿。
　　他大笑了一阵，林羽卿拼命挣扎，手上的刀想要扎过去，却被那黑影轻轻一甩，刀便落了地。
　　而他还在黑影的手上，挣扎不动，也反抗不了。
　　“真是不乖，我现在就吃了你！”他张开嘴。
　　林羽卿瞬间感觉到身体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他目眦尽裂，眼神带着恨意地盯着黑影。
　　他不怕！
　　但他恨呀，恨不能拉着这杀了他们全村的魔鬼一起死！！
　　感觉到越来越痛，林羽卿眼中只能看见那魔鬼嘴角的邪笑，以及那双通红的眼。
　　正在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时候，远远的传来一满腔怒火的女声——
　　“魔物，放肆！”
　　“砰——”他们还没有落地，那让林羽卿完全反抗不了的魔修便被掀翻，撞在了后面的屋子上面，撞倒了后面的茅草屋，魔修也狠狠吐出一口鲜血。
　　而后，一女二男以及两只妖兽落了地。
　　林羽卿抬头看她，微愣。
　　——他看见了仙子。
　　这仙子比他曾经见过的所有仙子都要出尘，仙气飘飘，气势惊人。
　　而她身后的男子也丝毫不逊色，同样的精致容颜，只一身黑衣，眼神幽暗，让人看上一眼便有些害怕。
　　至于那长相平凡的男修，也有一双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的眼睛。
　　连魔修也知道面前的人是他打不过的，立刻便想要逃走。
　　顾芷缘掷出棋盘，沉着脸罩住魔修。
　　那魔修转身，瘫软在地上，不断求饶：“求各位仙人绕过我吧！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仙人放过我吧！小的以后一定听仙人的话，仙人让我……”
　　话音中断。
　　他的背后，刚刚被他忽略的孩童林羽卿，手上握着一把刀，精准地插在他的心口。
　　魔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回头，而后缓缓抬手。
　　——这是要用最后的劲杀了林羽卿。
　　杀了这让他翻船的小蝼蚁！
　　林羽卿抿着唇后退，却瞪着眼睛，丝毫没有害怕。
　　“杀了他。”顾芷缘淡淡道。
　　羿弑身影一闪便出现在林羽卿面前，而后那魔修的脖子出现在他的手上，轻轻一拧，他便丝毫挣扎不了地走向死亡。
　　——这样的魔修，都不配他用魔刀。
　　顾芷缘也在这时候掷出魔炼瓶，吸走魔修的神魂和魔气。
　　只是片刻，原地便什么都没有了。
　　林羽卿看着顾芷缘，跪在地上，没说话。
　　顾芷缘走过去，裙摆微微晃动，她低头看他：“你刚刚率先出手，是害怕我放过他？”
　　林羽卿身体微颤，而后抬头，一双眼睛瞪大，里面是感激也是坚定：“对，他必须死！他杀了我的母亲，他杀了我一村的人！”
　　哪怕因此让救了他的仙人生气，他也要报仇！
　　顾芷缘轻叹一口气。
　　林羽卿再次一颤，仙子……要杀他了吗？
　　他缓缓闭眼。
　　顾芷缘：“他该死，无论他说什么，他都必须死。只是你太着急了，该审问清楚之后再将他斩杀。”
　　林羽卿微愣。
　　仙子这是……没有怪他？
　　顾芷缘继续道：“有仇报仇是对的，但以后莫要枉造杀戮。”
　　这小子这般小的年纪，便敢不顾生死直接偷袭魔修，若不是顾芷缘罩住了魔修，若不是对方正分心，他都必死无疑。
　　年纪小便身背仇恨，又胆大，若是以后长歪了，便也是为祸苍生的。
　　于是，顾芷缘提点几句。
　　林羽卿愣愣的，半响才应道：“好……”
　　-
　　天已经晚了，林羽卿收拾了地方出来让他们住下。
　　现如今这村庄除了他们，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林羽卿显得有些沉默。
　　顾芷缘让江淮帮忙挖了无数个坑，林羽卿将村里的这些人埋葬了。
　　他挨个跪拜，泪流满面。
　　少年便遭遇这样的事情，他的心情无人能理解。
　　而此刻，顾芷缘也正沉着脸坐在椅子上，“这些魔修当真是胆大妄为！真当我们道修是可以随意欺负了吗？！”
　　虚无方不断叹气：“我要是能够早些发现就好了，真是作恶哟，一整个村子的人，竟然只剩下一个孩子了！这些魔修当真是过分！”
　　“这些年……这个世界有些乱了……”顾芷缘突然如此感叹。
　　天地大乱一万年之后的今天，这个世界仿佛到了一个临界点，灵气在变得稀薄，越来越多没有灵根的小孩诞生。
　　道修心中快要没有道了，什么都敢做。
　　而魔头羿弑消失，魔修上面没人统领，这些魔修的行为就更是肆无忌惮了！
　　屠村？
　　这种事情在之前，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道修不会允许他们如此作恶！
　　而这样的事情，显然更像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她拿出一道传讯符，手指抵在眉心，口中说道——
　　“白敏子，向所有门派发出信函，便说长天门墨缘言：各门派在各自的领地上派人巡逻，若遇作恶魔修，杀无赦！若有与魔修勾结作恶的正派，杀无赦！若有正道修士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杀无赦！”
　　信函倏地消失在空气中。
　　羿弑没有说话，手握着魔刀，抿了抿唇。
　　-
　　夜里。
　　顾芷缘有睡觉的习惯，羿弑察觉到她睡着之后，悄无声息离开自己的房间，没入黑暗。
　　离开村子之后，他脚步加快，缩地成寸，很快便来到一片荒芜的山林里面。
　　食指拇指并拢，在空中划了几笔，像是写了什么，而后一挥手，魔气消散。
　　他抱着刀站在树林里面，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一闪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尊主！”诓蘅激动地跪下行礼。
　　羿弑冷着脸看他，声音冰冷，一双眼睛里面满是冷漠：“诓蘅，魔域现在没有我和浊束，便是你最大，为何频频有魔修在人修的地界作恶？是你放任的？”
　　诓蘅这个脸上带着疤痕的粗犷大汉急了，赶忙道：“尊主误会我了！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外面找尊主，尊主您去哪儿了？真是让我好找……”
　　他的声音还有点委屈。
　　羿弑冷冷看他，并不说话。
　　“尊主！”诓蘅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尊主，您可要跟我回魔域？我们魔域还需要您坐镇！”
　　羿弑没答，只是问：“魔域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
　　诓蘅认真想了想，而后说：“倒是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因为您的威严，魔域的魔修们不敢乱来，都在等您回去。只是魔域有几个魔气浓郁的地方，这些时日，魔气不似以往那般浓郁了。”
　　羿弑：“……”
　　这还是没什么大事发生？？
　　那些魔修不敢乱来吗？
　　但浊束又是怎么回事？！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左护法为人比右护法浊束憨傻，当初在魔域的时候，有他震着，右护法也不敢乱来，所以他一直比较器重浊束。
　　诓蘅要不是修为高又忠心，他其实不怎么看得上。
　　现在右护法叛变死了，他也没在魔域，这左护法果然没办法独挑大梁。
　　“算了，你回去之后约束魔域中的人，告诉他们，若是胆敢违背我之前留下规矩的，杀无赦！”羿弑声音凶狠。
　　“是！”诓蘅高声应了，随即，神情有些迟疑。
　　“何事？”羿弑皱眉。
　　诓蘅看着他，略有些迟疑地问：“您以前不都是说丢进万魔渊么？为何变成了……杀无赦？”
　　羿弑：“…………”
　　他的眼神变得危险：“有问题？”
　　“没、没……”
　　羿弑哼了一声，随即再次凝视他，双目像是两个黑洞，宛如深不见底的万魔渊，他说：“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什么？”
　　“杀了天机子虚无方！”


第39章 保命   所以他们不能让你得到我？……
　　第二日。
　　林羽卿早早爬起来打水, 又去捡了柴回来，烧了开水又开始做饭。
　　一大早上便忙忙碌碌。
　　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但现在这个村庄已经没人, 他去其他人屋里面找了些米面回来做饭。
　　还在地里拔了两颗青菜。
　　也不知道仙人喜不喜欢吃？
　　他囊中羞涩, 没办法给仙人们吃更好的, 这让林羽卿很是羞愧。
　　顾芷缘起床之后，看见的便是少年忙忙碌碌的样子。
　　他是货真价实的十二岁少年, 还如此瘦弱, 便已经宛如一个大人一般，能做不少的事情，井井有条。
　　他的精神状态不错, 但仔细看他眼底, 便还是能看见眼下一片青黑，眼睛也红肿着。
　　——昨晚哭了一晚上，虽然克制着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修士的耳朵, 又如何避得开？
　　莫名的，她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也不算是小时候，但二十岁的自己对现在而言，确实是少时。
　　天地大乱，长天门乱得不成样子，她的师长、尊敬的前辈，不少人在那场灾难中倒下, 那时候的顾芷缘, 也是这般藏着偷偷哭一场，而后咬着牙，继续活下去。
　　逝者已逝, 他们盼望着的是自己在世的亲人能够好好活着。
　　她的思绪有些飘远，羿弑走到她的旁边，抬手轻轻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眼神关心。
　　顾芷缘抬头看他，而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醒了？”
　　“别笑了，我不喜欢。”如果不想笑，就不要笑了，很让人心疼。
　　顾芷缘微顿，随即再次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带着真切的笑意：“没事，都过去了，我会好好活着。”
　　活着让修真界延续下去，活着查到当年的天地大乱，到底是发生了何事？活着……看看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究竟为何！
　　羿弑没说话，只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幽暗眼睛里面，满是关心。
　　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林羽卿扯出笑容看向他们：“几位仙上醒了？我做了些吃食，仙上们吃些吧？”
　　这是他的恩人，是救了他命，帮他母亲报仇的恩人。
　　哪怕知道仙人可能并不需要，也要尽自己的一份心意。
　　虚无方也刚刚走出来，正准备说什么，便听见顾芷缘道：“好。”
　　他满脸诧异地看了顾芷缘一眼，就连羿弑也有些诧异。
　　他们是修真者，吃凡俗的食物并不好吃，而且他们这样的能力，完全不需要吃这一餐凡俗的东西呀。
　　但顾芷缘答应了，其他人便都没有反驳。
　　-
　　一顿饭很快铺开，都没怎么吃。
　　林羽卿是没有心情吃东西，顾芷缘等人却是不需要吃这些，也不想吃这些没有灵气的东西，只简单的动了动筷子。
　　等到吃完饭，林羽卿的神情露出两分迟疑。
　　仙人们……
　　应该要走了吧？
　　他有些不想他们走，但也知道他们不可能留下。
　　他想跟他们去，又知道这个要求实在是有些得寸进尺……
　　林羽卿在城里面的时候，每一个被修真者带走的小孩都是得了天大的机缘，仙子他们明显非常强，又刚刚救了他，怎可能再求这么大的一个机缘？
　　顾芷缘放下筷子，拿出棋盘罩在了林羽卿身上。
　　林羽卿一愣，但没有反抗。
　　顾芷缘点点头，收回棋盘，看着他：“林羽卿，我昨晚借宿一晚，今日又吃了你一顿饭，便是欠你一场因果，我且问你，你可愿修仙？”
　　她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她年少时候的影子，很难不动容。
　　林羽卿一愣，随即激动死了：“愿意！！”
　　他立刻急急忙忙站起来，“扑通”一下便跪了下去，有些蜡黄的一张瘦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睛迸发出光芒。
　　顾芷缘没动，只是看着他：“你修仙是为了什么？”
　　林羽卿几乎毫不迟疑：“变强！”
　　强大到再没有人能够欺负他。
　　只是应下之后，他的神情再次迟疑起来，咬咬牙，终于还是说道：“仙子！我没有灵根，但您只要让我跟着您，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小时候就有仙人来村上收徒，他没有灵根，也就没有仙人收走他。
　　这会儿面对天大的机缘，他非常非常想去，但他……不想骗仙子。
　　顾芷缘笑了笑：“你有灵根，且是单系土灵根，只是灵气微弱，没能激发。你回我宗门，会有人帮你激发灵根的。”
　　林羽卿激动了，不断磕头：“谢仙人，谢仙人！”
　　他不断磕着头，眼泪夺眶而出。
　　面前这个顾仙子，不仅救了他的命，又对他有再造之恩，就是让他为顾仙子死，他也是愿意的！
　　顾芷缘看向朱雀：“丹相，你带他去长天门，将他交给白敏子，让白敏子将那颗造化果给林羽卿。”
　　丹相：“……这么宝贝的东西就给他吃了？”
　　“任何东西，都只有用了才有作用，不用便都只是废物。”顾芷缘淡淡道。
　　丹相虽然非常不情愿跑腿，但也还是飞起来，抓着林羽卿往长天门去。
　　——没办法，谁让他打不过顾芷缘，也打不过羿弑呢？
　　唉。
　　林羽卿已经飞了起来，还红着眼睛看着顾芷缘，眼神带着尊敬和感动。
　　等到他们走了，顾芷缘站起来——
　　“走吧，我们也走了。”
　　-
　　诓蘅一直偷偷跟着顾芷缘他们，他不敢靠太近了，那可是长天门的太上长老！
　　马虎不得。
　　虽然他没有和顾芷缘打过，但浊束的结局他们可是都看见了。
　　那一柄悬在天空的银白色巨剑，让他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害怕。
　　诓蘅非常好奇，他那个按理来说应该和墨缘仙人势不两立的尊主，为何会成为她的徒弟？
　　而且看尊主那个样子，显然是暂时不准备回魔域。
　　他也是非常忧愁的。
　　既是为自己即将代尊主管理魔域忧愁，也是为尊主忧愁，那可是墨缘仙人，尊主天天待在旁边，当真不怕被墨缘仙人发现，而后……打起来吗？
　　还是说他家尊主正在图谋大的？！
　　想到这儿，这位糙汉子模样的左护法简直崇拜死尊主了。
　　他家尊主不仅被所有化神修士围剿也没死，还敢趁机潜伏在那位和他齐名的墨缘仙人身边图谋不轨！
　　当真是……
　　威武！
　　尊主果然是尊主！
　　诓蘅一边崇拜着，一边找机会想要将虚无方弄走，然后弄死。
　　那小子也委实讨厌，整天扒着墨缘和他尊主，丝毫不落单，他简直无从下手。
　　诓蘅一直等啊等，也终于给他等到了一个机会！
　　那小子什么都想吃，偏偏修为还不够，没有一副强悍的体魄，于是……吃错东西，坏肚子了。
　　诓蘅就是趁着这个时候将人给掳走的。
　　要掳走人肯定是需要靠近的，于是，他也理所当然就被顾芷缘发现了。
　　“啊——唔！”伴随着虚无方短暂而又急促的惊呼声，顾芷缘腾地站了起来。
　　而虚无方已经消失在天边。
　　“化神大圆满魔修……”顾芷缘咬牙切齿。
　　是谁干的，显而易见。
　　她拔高声音，大喝一声——
　　“诓蘅！找死！！”
　　正缩地成寸、踏破虚空狂奔的诓蘅吓得浑身一颤，瞬间加快速度，逃命一般。
　　而背后，顾芷缘和羿弑已经站在江淮背上，追了上去。
　　她沉着脸，咬牙切齿：“魔修……果然所图甚大！”
　　浊束、诓蘅，两大护法，一个个全都要找到天机子，这些魔修们，她早晚弄清楚他们要做什么！
　　羿弑：“……”
　　他抿了抿唇，很想问一句——
　　我说他只是单纯看虚无方不顺眼要弄死他，你，信吗？
　　-
　　诓蘅一路都在夺命狂奔，但江海这只六阶的龙也不是虚的，尤其它还是擅飞行，背上还有顾芷缘不断给它拍神行符，丝毫没有掉得太远。
　　他甚至都没有机会出手将虚无方弄死。
　　而被他抓在手上的虚无方吓得……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声音颤抖——
　　“大、大侠，不知、不知抓我何事？要我算命吗？那、那好商量。要、要宝物的话，我也现在可以都给你……我不好吃的，肉、肉很柴……”
　　诓蘅冷漠脸：“杀你！”
　　虚无方眼睛一翻，差点晕了过去。
　　但这时候，正是他这条狗命关天的时候，他没敢晕，掐着自己大腿，继续抖着声音道——
　　“大、大侠！杀我没有意义，我还有用，而且、而且我有背景！你要是杀了我，天机门和长天门都会、都会追杀你的！”
　　“我们好商量，万事以和为贵，咱们都活着不是挺好的吗？大侠如此年轻威武，实力不凡，何必要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而且我还能给你算命，不管你是问姻缘，还是……”
　　他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一路上嘴就没有停过！
　　“闭嘴！”诓蘅怒了。
　　虚无方：“……”
　　他停顿一瞬，抖着身体，白着脸：“大侠……万事好商量，我挺值钱的，要不你留着我的命去勒索天机门？”
　　诓蘅：“……”
　　他被虚无方吵得不行，原本计划拖到顾芷缘他们跟不上之后，再杀了这小子。
　　但此刻，他改变主意了，他要立刻杀了他！
　　于是，诓蘅停下，将他抛出去，魔杖祭出，二话不说，狠狠挥下。
　　这下弄死他了，然后再赶紧逃命。
　　“啊——”虚无方大叫一声。
　　那化神一击，风云变色，直直朝着他斩过去！
　　这一击，便是一个元婴修士，也必然重伤，金丹修士怕是要当场毙命！
　　更何况面前这个连金丹修士都不算的天机子？
　　“砰——啪。”
　　然而那一击落在了虚无方的身上，并……没有出事，只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诓蘅：“……”？？？
　　虚无方也愣了愣，随即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已经碎了，但保住了他的狗命一条。
　　他喃喃：“感谢天机门的化神长老易寒轻！”
　　这是天机门化神长老易寒轻给他保命的东西，天机子太重要了，天机门很是在意。
　　诓蘅气急，又是狠狠一挥魔杖。
　　“砰——”又是撞击之声，然而……虚无方依旧无事。
　　虚无方眨了眨眼睛，抬手摸了摸手上正在消失的手链，叹口气：“感谢天机门的另一位化神长老！”
　　真是可惜了这些宝贝！
　　诓蘅：“……很好，你惹怒我了。”
　　大怒，举起魔杖，狠狠又是一击！
　　“砰——”
　　虚无方还是没事。
　　他瞪着虚无方，看他还有什么东西能挡化神一击！
　　毕竟能挡住化神一击的，都是宝贝中的宝贝，寻常人根本一件都见不到！
　　虚无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脚踝，上面的脚链正在消散，他叹口气：“感谢天机门宣掌门……”
　　诓蘅：“……”？？？
　　他气得差点吐血，再次举起魔杖。
　　他就不信了，他弄不死他！！
　　“去死吧！！”声音带着滔天杀气。
　　这回虚无方没招了，闭上那双流光溢彩的好看眼睛，手掐在大腿上，哭丧着一张脸。
　　背后，一个带着怒气的女声响起：“诓蘅！尔敢！”
　　棋盘掷出，挡在诓蘅和虚无方中间。
　　虚无方眼睛一亮，高兴道——
　　“感谢顾仙子来救我了！！”
　　诓蘅：“………………”
　　两升血都差点吐了出来。
　　-
　　顾芷缘出现在旁边，棋盘也在他和虚无方中间，她的声音冰冷——
　　“诓蘅，你们魔域两次截杀天机子，到底所谓何事？”
　　诓蘅：“……”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
　　显然，他已经忘记了当初在天机门和浊束见面的时候，对方手上还提着虚无方。
　　这特么就有点冤了！
　　他的视线微不可见地看了羿弑一眼，对方沉着脸，缓缓张嘴，无声吐出一个字——
　　滚。
　　诓蘅有些心虚，这么一个普通修为的天机子他都没弄死，实在是有负尊主的嘱咐！
　　此刻羿弑让他离开，他便立刻脚下一闪，消失不见。
　　顾芷缘黑着脸盯着他的背影，没动。
　　她可以留下诓蘅，但化神大圆满并不是那么好留下的，定然是要祭出戮天剑，否则只用阵法，她没办法留下他。
　　这让给她很是不高兴。
　　她看着诓蘅消失的方向，眼中带着杀气——
　　“魔域的魔修，当真是过分了。”
　　两个化神修士都来人修地界捣乱，手下也来屠村，当真是丝毫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这群魔域的魔修们，绝对不能放任！
　　羿弑扭头看她的时候，注意到她眼中的杀气，微微一顿。
　　视线再注意到旁边活蹦乱跳的虚无方时，才突然发现——他好像弄巧成拙了。
　　不仅没有杀了虚无方，竟还让小丫头以为魔域的人心怀不轨……
　　他抿了抿唇，看虚无方的时候眼神更加厌恶。
　　而虚无方此刻也抖着站了起来，从对面的云层之上，猛地扑过来，抱住顾芷缘大腿，哀嚎——
　　“顾仙子！！你可算来救我了，可吓死我了！你要是再晚来一步，都只能给我收尸了，呜呜呜！”
　　顾芷缘：“……”
　　非常自然地踹开他，而后道：“以后不要落单了，魔域的人显然要杀你，保好自己的命，莫不要死了。”
　　前任天机子还留下一句没解开的话，现任天机子要是再死了，那真是……
　　一团乱麻。
　　这也是顾芷缘哪怕很多时候想要拍死虚无方都忍下来的原因。
　　虚无方瘪着嘴，委屈巴巴点点头，又问她：“他们为什么要抓我呀？是要抓我，还是要杀我？”
　　“杀你。”顾芷缘想了想，突然又道，“浊束是要抓你，但诓蘅是要杀你，是他们自己的决定……还是羿弑究竟要做什么？”
　　这是她非常困惑的地方，但虚无方和江淮显然都没办法为她解答这个问题。
　　而羿弑……
　　他什么都不敢说！
　　并且在心里表示他有点冤枉！
　　好一会儿，虚无方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她：“顾仙子，你说是不是我有大用，所以他们不能让你得到我？”
　　羿弑忍不了了，拔出了刀，架在虚无方的脖子上。
　　虚无方：“……”
　　他默默改口：“是不是我有大用，所以他们不能让我为你所用？”
　　顾芷缘睨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嫌弃，而后看向羿弑：“天色晚了，又飞了这么久，就在下面找地方休息一下吧。”
　　之前为了找魔修就飞了很远很远，后来又追赶能踏破虚空的化神大圆满修士，现在都飞出东海领域了，不着急回去了。
　　于是，三人一妖兽便落了地，找地方休息了一晚上。
　　这一带在北海周边，都是些小村庄和小城镇，修士并不多，没有修为的凡人要多些。
　　虚无方现在没有保命手段了，顾芷缘便让小墨和他住在一个房间，也算是看着他一点，而她也布置了不少阵法，不让虚无方出事。
　　夜里，虚无方睡着后，羿弑放出一股魔气，让他“睡”得更沉。
　　而后，再次悄然离开。
　　-
　　羿弑依旧是飞很远，找一片荒无人烟的树林，召唤诓蘅过来。
　　诓蘅没有走远，很快就赶了过来。
　　刚刚落地，还没等拜见羿弑，便被他打了一掌。
　　他对于尊主完全没有反抗，立刻被击飞，撞在树上，撞断了一排树，而后掉在地上。
　　诓蘅吓了一跳，苍白着脸，捂着胸口爬起来，跪下认罪：“尊主，是属下办事不力！”
　　“哼。”羿弑冷哼一声，“当真是废物，竟连一个没什么修为的普通修士都杀不了！”
　　诓蘅心虚地低下头，不敢抬手。
　　是他大意了，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有那么多保命手段。
　　也是他被他烦得不行，这才停下杀人，明明可以提在手上，一边逃一边杀了他的！
　　现在想起来，当真是懊恼至极。
　　像是想到什么，他突然抬头看向羿弑，声音带着激动：“尊主！您潜伏在墨缘仙人身边是为了杀她吧？要不明日我们联手，将她和虚无方一网打击！虽说她实力强悍，但只要运作得当，还是能……”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最后没有声音了。
　　只因——羿弑正在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第40章 渔村   小白龙屠了村！！
　　“尊主？”诓蘅声音带着试探。
　　他怎么觉得尊主的眼神这么危险？？
　　联合一起杀小丫头？
　　羿弑什么都没说, 只将魔刀架在诓蘅的脖子上，轻轻一碰，便划下一道口子, 黑血滚了下来, 仿佛再用点力, 诓蘅便能身死道消。
　　诓蘅吓得一颤。
　　羿弑看着诓蘅，眼神冰冷带着威胁：“不许碰她, 也不许打她的注意, 否则……万魔渊还需要一个护法镇守！”
　　话音落地，诓蘅打了个哆嗦。
　　羿弑冷哼一声，收回魔刀, 脚下一点, 飞走了，只留下一句——
　　“这边的事不用你管了，看好魔域, 再有人胆敢闹事, 统统丢进万魔渊！”
　　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诓蘅跪了好一会儿，这才抬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茫然道——
　　“不许……动谁？虚无方？还是……墨缘仙人？”
　　他家尊主现在真是……越来越和以前不一样了！
　　唔，是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
　　这晚风平浪静。
　　第二日醒来，顾芷缘喃喃一句：“看来那诓蘅暂时收手了……”
　　她走出房门后，虚无方正容光焕发地坐在那儿，面前摆着自己的“算命”工具。
　　显然, 他心大, 昨天发生那样的事情，昨晚竟然还睡得相当不错，丝毫没有自己差点去见阎王的意识。
　　“吃点东西吧。”羿弑端出自己为顾芷缘做好的东西。
　　虚无方眼睛一亮, 伸出手便想要拿筷子。
　　被羿弑拍开，冷着脸看了他一眼。
　　虚无方顿时怂了，委屈巴巴缩在后面，不敢再有动作。
　　“小墨，辛苦了。”顾芷缘抬手。
　　他弯下腰，方便她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边，虚无方看着他们，委屈巴巴拿出自己的工具看起了天机。
　　“你算什么？”顾芷缘有几分好奇。
　　这小子不喜欢算这儿算那儿，很少看见他主动积极地看天机。
　　“我算算回去的路上有没有危险……”这还是被昨天诓蘅给吓到了，回去之前，先算一算再说。
　　顾芷缘：“……”
　　这次虚无方算起来比之前快多了，算着算着，突然惊讶道：“咦？”
　　顾芷缘羿弑和江淮都看向他。
　　虚无方看着面前的卦象，而后皱了皱眉，一脸纠结——
　　“怎么是让我们往北边走？倒是不远，一刻钟便到的位置。”
　　顾芷缘也皱了起来眉头，问他：“有魔修？”
　　“不是。”虚无方摇头，“我也看不出来好坏，好像算是……很复杂的事情？”
　　“那就过去看看！”顾芷缘站起来。
　　经过上次他算出魔修，顾芷缘现在对这新一任天机子还是有些信任的，所谓的“天选”，“一出现便是天机门地位最高”，显然都不会是寻常。
　　她本也无事，正好去查看一二。
　　于是，原本准备回去的顾芷缘一行人，因为虚无方的一算，改了方向。
　　-
　　倒也确实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大概的地方，可以说他们昨天停下的位置，就在目的地的周边。
　　——这是一个村庄。
　　顾芷缘和羿弑、虚无方三人一起走进这个村庄，江淮盘在顾芷缘的手腕上。
　　这个村子和之前去过的村子不一样，这个村子大家生活还算不错，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孩童们在乡间跑跳着。
　　“往哪个方向走？”顾芷缘回头，看向虚无方。
　　虚无方抬手，指着更北面：“往那边走，前面左拐，然后直走。”
　　“你算得这么清晰？”顾芷缘诧异。
　　这可都具体到往哪个方向拐了，这种结果是不是有些太详细呢？
　　虚无方停下脚。
　　顾芷缘回头：“怎么了？”
　　“是哦，我怎么这么熟悉呢？”他摸了摸下巴，声音带着狐疑，“这个地方我觉就很熟悉……”
　　顾芷缘手腕上的江淮也探出脑袋，小白龙的脑袋歪了歪：“我也觉得气息很熟悉……”
　　顾芷缘和羿弑微微皱眉。
　　半晌，虚无方差点跳了起来，声音激动——
　　“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家！小渔村！！”
　　顾芷缘：“……”
　　羿弑：“……”
　　——你可真是厉害。
　　——连你家都能忘了，到了面前也差点没想起来。
　　不过顾芷缘挑了挑眉，倒是想到什么，眯了眯眼睛：“虚无方是在这小渔村长大……江碧君也是出现在小渔村……”
　　闻言，羿弑跟着皱眉：“这地方有问题？”
　　“我是不太相信太多的巧合。”顾芷缘淡淡道，而后抬脚，朝着虚无方的家里走去。
　　羿弑没说话，跟着她往前走。
　　是呀，真有那么多巧合吗？
　　难得一见的天机子出现在小渔村，稀世罕见的白龙母亲也出生在小渔村，这个地方当真如此平平无奇？
　　江淮探出脑袋：“主人，我们在这儿查一下吧，娘让我要探明来历，知晓她为何会出现在小渔村，她的父母又是谁？”
　　“嗯，会的。”
　　顾芷缘抬手摸了摸江淮的脑袋，又碰了碰越发鲜活有灵气的扶桑印记。
　　-
　　小渔村很大，而虚无方长大的地方显然更加靠近海边。
　　他们这一行人各个貌美，一看便不是凡人，一路上小渔村的村民都抬着头，痴痴看着他们。
　　有见识的很快就猜到他们是修士，立刻态度恭敬，不敢多看。
　　很快，便有村长被村民簇拥着上前——
　　“不知仙人们到访，有失远迎，还望仙人赎罪。不知仙人有何吩咐？小渔村村民一定鼎力相助！”
　　近些年，天地间灵气便薄，越来越多的凡人出生，修士们也开始不守心中的道，变得有些残暴和肆无忌惮。
　　因此，凡人大多害怕遇到修士。
　　可都生活在同一片大陆，如何能够避免不遇到修士？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顾芷缘还没说话，虚无方便激动道：“村长伯伯，是我呀！无方，虚无方！”
　　村长一愣，随即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这才瞪圆了眼睛：“是无方呀！你不是修仙去了吗？”
　　像是想到什么，他恍然大悟：“哦……你这是修炼有成，回来看我们了？哎呀孩子你可算回来了，当初你走的时候，我们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呢！”
　　村民们也一拥而上，围着虚无方说了起来——
　　“哎呀是无方呀，这离开两年，我们竟都认不出来了！”
　　“这变化可真是太大了，不过是好的变化，我可是当你是半个儿子，你走了担心死我了。”
　　“无方呀，你这次回来有给我们带仙丹吗？”
　　“过得好不好，你师父对你好不好？”
　　……
　　村民们都很激动，显然虚无方在小渔村的时候和他们关系很是不错。
　　而且村民也比较质朴，哪怕在仙人面前，还是更加关心虚无方。
　　“各位叔叔婶婶，放心呢，我过得挺好的，原来那带我走的师父不是个好东西，后来遇到了顾仙子他们，现在过得可好了！”虚无方笑容灿烂，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那双亮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委实出彩。
　　村民们一听顿时急了——
　　“哎呀，你师父不是好人呀？”
　　“我当时就觉得那女人看着不行，那双眼睛不纯粹！”
　　“是呀，无方肯定还是吃了些苦，受苦了。”
　　“好在现在好过，无方呀，你可要记得你口中顾仙子的大恩大德！”
　　……
　　村民们很是关心，虚无方笑容灿烂地点点头，而后不断往外掏出各种各样的瓶子——
　　“村长伯伯，叔叔婶婶们！我这儿有些东西给你们，太好的你们不能吃，但这普通的丹药……”
　　那边是其乐融融的环境，顾芷缘这边却有些安静。
　　江淮探出脑袋，声音略有些低沉：“他们可真好，我娘要是没有被柳家带走……”
　　那定然也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哪怕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也会生活很幸福，或许还会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际遇。
　　也或许……
　　不会受那么多苦了，甚至还能好好活着。
　　顾芷缘轻声叹口气，摸了摸它的脑袋，问道：“你能感觉到这个地方很熟悉？”
　　“嗯，我能感觉到的。”江淮眼中有些疑惑，却也很是肯定。
　　顾芷缘沉思。
　　江碧君都是婴儿时期就被柳家捡走了，对小渔村又能有多少印象呢？
　　而在柳家才出生、长大的江淮，竟会对这个地方熟悉吗？
　　她有些诧异。
　　-
　　虚无方和村民们续完旧，村民们带了很多东西去将他家收拾得干干净净，还送了很多凡人的蔬菜水果。
　　村长恭敬道：“小村破小，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仙上的，一些凡俗的东西，不成敬意，还望仙人们海涵。”
　　“无事。”顾芷缘摆摆手，并没有放在心上。
　　村长抬头，他显然有些想要叮嘱什么，然而视线移到顾芷缘身旁的羿弑身上时，微不可见一顿，被他的那双眼睛吓到微微一颤。
　　“仙人们若是有什么吩咐，还请差人通知一声便是，我等便不打扰了！”说完，匆匆忙忙带人离开。
　　太可怕了！
　　那少年的眼睛委实吓人！
　　等到村民都离开后，顾芷缘无奈回头，看向羿弑：“小墨，你吓到他们了。”
　　“哼，麻烦。”羿弑颇有些不耐烦。
　　顾芷缘无奈地摇摇头。
　　虚无方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掏出自己工具，又拿了几枚铜钱。
　　“你要算什么？”顾芷缘诧异。
　　虚无方露出笑容：“这不是刚好回来了嘛，就给算算家乡的运道，万一有什么灾祸也可以避开。”
　　“哦。”她没再说什么。
　　这小子果然不愧是天机子，现在算这些是越来越准了，只还是没让他看人天机。
　　单说推衍，他几次都没算错，也有几把刷子。
　　看人天机容易出事，天机子太重要了，还是他的成长更加重要。
　　顾芷缘并没有将他现在的推衍放在心上，毕竟只是给一个小村庄算算运势而已。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虚无方刚刚开始算不久，他便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眼睛瞪大，往后倒下。
　　——这模样太像前任天机子和窥道临死之前的模样了。
　　天机子已经死了，窥道虽然没死，却也只是勉强用神药吊着命而已。
　　“虚无方！”顾芷缘吓了一跳，猛地过去，两根手指捏住他的手腕。
　　片刻，她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晕了。”好在只是晕了，而不是死了。
　　她拿出了丹药，准备喂给虚无方。
　　然而羿弑黑着脸拉住她的手，声音有几分暗哑：“我来吧……”
　　而后，羿弑伸手接过丹药，另一只手将虚无方提到旁边，一颗丹药直接塞进闭着的嘴里，又将人丢开，扔在旁边躺着。
　　“好了。”羿弑淡淡道。
　　顾芷缘：“……”
　　“他这是怎么了？”江淮眨了眨眼睛。
　　相较于羿弑那恨不得虚无方直接死了的态度，江淮和虚无方关系倒是还不错。
　　顾芷缘抿了抿，看向苍白着脸闭着眼睛的虚无方，声音有些暗哑——
　　“不知道，等他醒来就清楚了。”
　　第三个了。
　　前任天机子、窥道、虚无方，他是第三个看天机出事的天机门人。
　　虚无方还不是看人，而只是看一个村子的灾祸！
　　这些迹象都说明，看到不该看的，天道立刻便会出手，毫无任何转圜余地，一出手便是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这天道……藏着什么秘密？
　　-
　　此时，九天之上。
　　天际白云舒卷，一白衣飘飘的男子站在小道尽头，背对着小道，手背在背后，仙风道骨，白云踩在脚下，一点微风也无，宛如一张静止的画一般。
　　“苍蕴金仙……”一手持拂尘、白眉白须的人突然出现在身后。
　　那男子回头，手持拂尘那人立刻低头，不敢抬头直视。
　　但刚刚余光却还是看到——那男子五官美得不像话，唯双目绑着一条白绸。
　　手持拂尘之人头更低了，一点不敬也不敢有。
　　这位可是……最大的赢家。
　　那男子面无表情，很久很久之后，才淡淡道——
　　“是时候了。”
　　-
　　虚无方睁开眼睛正是天亮的时候，睫毛微微颤抖，而后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眼中带着害怕和惊恐。
　　“小方，你怎么了？”江淮歪着小白龙脑袋，一脸关心。
　　然而虚无方却抓着手边的东西，狠狠砸了过去！
　　他这动作太突然了，吓了江淮一跳。
　　顾芷缘伸手截住，看向虚无方，皱眉：“怎么回事？”
　　虚无方这小子一贯好脾气又怂，和江淮关系也很好，怎么会突然就对江淮出手呢？
　　她的眼中满是诧异。
　　虚无方瞪着眼睛，眼中满是怒火：“它屠了小渔村！！”
　　顾芷缘一愣，就连抱着刀一动不动的羿弑也掀开眼睑，看向他。
　　“什么意思？”顾芷缘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龙屠了这个村子！它杀人如麻，一条命也没有留下！”虚无方咬牙切齿，非常生气地拿出法器，朝着江淮挥过去。
　　顾芷缘伸手挡住，厉声道：“冷静点！虚无方！你仔细想想什么白龙？是江淮吗？又是什么场景，你仔细想清楚！”
　　江淮从化龙开始就跟着顾芷缘，她也一直教育着它，就算有天顾芷缘和它分开，它也不会屠村的，更别说顾芷缘和它一直在一起。
　　她的厉声让虚无方冷静了一些，有些微愣，神情茫然。
　　半晌，他眨了眨眼睛，收回法器，喃喃：“好像不是小白龙……是另一条龙，不对，不是龙，是虚影！”
　　“什么意思？”顾芷缘揉了揉眉心，只感觉头有些疼痛。
　　虚无方不好意思了，尴尬地挠了挠头，看向江淮：“那个……不好意思呀小白龙，我误会了，我看到的不是你……”
　　江淮鼓着脸，生气道：“你还打我！”
　　“唔……你打回来嘛。”虚无方羞愧，捂着脸。
　　像是想到什么，他又抬起头：“不过那白龙和你长得好像，肯定和你也是有关系的。”
　　“你还看出了什么？”顾芷缘问。
　　还有白龙吗？
　　是不是和江淮的身世有关？
　　虚无方摇摇头，咬牙切齿：“我只看见它屠村，而且不实在，像是个虚影，但伤害又是真真切切的，伤害的人都是我认识的！为什么屠村，怎么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能再看吗？”
　　他再次摇摇头。
　　也是，看到这一幕已经吐血晕倒，要是再看下去的话……
　　面临的可能又是抹杀。
　　顾芷缘：“那你看见它是从哪儿出来的吗？”
　　虚无方仔细想了又想，半晌，突然一拍床铺：“是海里！从海里出来的！”
　　竟是海里吗？！
　　北海？
　　顾芷缘陷入沉思。
　　“顾仙子……帮帮小渔村的人吧！”他伸出手，抓住顾芷缘的衣摆，可怜巴巴哀求道。
　　羿弑握着刀，用刀柄拍了下虚无方的手。
　　对方委屈巴巴收了回去，还瞪了羿弑一眼。
　　顿时，羿弑手又有点痒了，想要拔刀直接宰了他。
　　“嗯，是要查一查到底怎么回事，那白龙和江淮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屠村？现如今龙都在哪儿……”顾芷缘皱着眉，眼神认真。
　　她既然到了这儿，又知道可能会有事情发生，那自然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如果连她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是这个世界的大难关，躲也躲不掉。
　　“我们怎么做？”羿弑问。
　　顾芷缘：“下海。”
　　-
　　他们下海有得天独厚的便利，顾芷缘可以直接入水，她还有一颗避水珠可以给小墨，让小墨下水。
　　江淮是水属性的龙，自然在大海更加自在，没什么好怕的。
　　唯有虚无方……
　　“我要去我要去！”他抓着顾芷缘衣摆，死活不撒手。
　　且不说他本来就更想跟着顾芷缘他们，不敢分开，就说小渔村的危险已经正在来临，他如何能够不上心？
　　她将他踹开，黑着脸说：“江淮，将他吃了！”
　　虚无方瞪圆眼睛，满脸地不可置信。
　　吃了？
　　这是顾仙子说的？！
　　顾仙子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江淮已经变大，并且长大嘴巴咬了过来。
　　“啊啊啊啊——”虚无方大叫。
　　太残忍了！！！
　　而后……
　　他的叫声突然停止，急转弯一般变成了——“咦？”
　　原来江淮将他咬进嘴里之后，变大的江淮口中有一个空间可以让他待着，还不用怕水。
　　虚无方顿时高兴了，美滋滋道——
　　“我就说顾仙子不可能这么残忍的，她还是舍不得我死的！”
　　这个地方这么安全，果然顾仙子对他很好，很是在意他呢！
　　外面，拿着避水珠的羿弑微微耳根泛红。
　　小丫头……
　　对他可真好，避水珠都给他用了，真是在意他。
　　“走了！”顾芷缘站上龙背，羿弑也跳了上去。
　　江淮一摆尾巴，扎入深海之中。
　　-
　　不知道行了多少天，到了海底最深处，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江淮虽然等级不算高，只是一条六阶龙，但龙在深海对其他妖兽有压制作用，这是血脉的尊贵。
　　没有妖兽敢来招惹他们，远远就避开了。
　　就是这样，在海底很久很久，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真的有龙吗？”羿弑皱眉。
　　顾芷缘摇摇头。
　　她低头拍了拍江淮，告诉它：“江淮，你往你最想去的地方前行吧。”
　　江淮歪了歪脑袋，眼中先是迷茫，随即身子一摆，往旁边又游了很长一段距离。
　　它落了地。
　　顾芷缘和羿弑也从龙背上跳了下来。
　　深海当中他们待着是有些不舒服的，但一个身体强悍，一个魔神之体，都能承受得住，还能四下看看。
　　“在这个地方……我感觉有些熟悉，说不出来的感觉，主人，江淮是不是很没用呀！”小白龙歪了歪脑袋，一脸难过。
　　顾芷缘抬手，带着笑容拍了拍他的脑袋：“能到这儿已经很厉害了，如果没有你，我们都来不了，我们江淮真棒。”
　　闻言，江淮咧开嘴巴，笑了。
　　它的嘴里，虚无方突然大喊：“啊啊啊啊！里面进水了！！！”
　　江淮赶紧闭上嘴，有些心虚。
　　顾芷缘笑了笑，摇摇头，开始四下查看。
　　这个地方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不同，同样只有微微深海植物发出的光线，以及一些水生物种生活在这儿，妖兽都已经躲开。
　　她四处看了看，突然诧异出声——
　　“咦？”


第41章 迷雾   “就是它！屠了小渔村的就是它！……
　　“有什么发现吗？”羿弑走了过来。
　　顾芷缘点点头, 伸手扒开淤泥，取出一片“石头”。
　　羿弑仔细看了看，那“石头”因为被淤泥长时间埋藏着, 已经有些看不太清楚原来的模样, 但在水中晃一晃, 让水波冲走淤泥，上面的纹路渐渐清晰。
　　——那“石头”上面有一个凹槽, 四周都是些神秘的纹路, 而且“石头”泛着莹白，俨然是极好的炼器材料。
　　“这是什么？”
　　“万年前便是罕见的玄晶精。”顾芷缘沉声道。
　　羿弑有些诧异：“玄晶精？”
　　“嗯，万年前玄晶精便已经很是贵重了, 异常坚硬, 更因为无属性，修士不管什么灵根都可以兼容，是锻造本命法宝的好材料。”顾芷缘说着, 伸出手再挥开淤泥, 下面还有不少破碎的玄晶精。
　　想想，她看向羿弑：“小墨，将这地方的淤泥全都清开吧。”
　　羿弑点头，拔出魔刀，手指划过魔刀，而后轻轻一横斩开，平静的深海瞬间晃动起来, 海底的淤泥飘了起来, 随着朝向四周荡开的水波冲开。
　　原地短暂的留下一个空白区域，很快又被水填满，但淤泥已然冲开很厚一层。
　　周遭的震荡使得水底的妖兽们继续朝着更远的方向狂奔, 而顾芷缘他们都没人分心去看上一眼，此刻，他们漂浮在水中，愣愣看着海底渐渐出现的场景。
　　上面还夹杂着没清理干净的淤泥，五光十色的玉璧，隐隐可见珠光宝气的装饰，露出的屋顶依旧宏伟壮丽，虽已被破坏，却依旧让人震撼。
　　只是这下面露出来的遗迹，便让他们一惊。
　　这次不用顾芷缘吩咐，羿弑便接连一刀刀斩下，顾芷缘也掷出棋盘，出手清理，江淮爪子一张，加入其中……
　　-
　　慢慢的，绵延不断的海底景观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一座座林立的华美屋子，用巨大的贝壳、宝玉筑成，几万年的红珊瑚依旧绚丽，夜明珠落在了地上，还依旧明亮，屋子很多已经塌了，但还留下的痕迹也足以让他们震惊。
　　“龙宫！”顾芷缘缓缓开口。
　　这便是传说当中的深海龙宫了！
　　她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北海的深处，一座壮丽宏伟的龙宫像是遭受过重创，被掩埋在了深海里面。
　　江淮微顿，随即吼叫一声，爪子猛地抓了起来，可这深海里面，除了这已经被毁了的残破龙宫，什么也没有，就连龙的鳞片也没有。
　　那曾经住在龙宫的龙们，好像是突然消失一般，一点踪迹也没有留下。
　　若非还残留在屋子上面、已经快要彻底淡去的龙息，怕是顾芷缘他们也不能想到这儿曾经便是龙宫。
　　——他们看到的，还只是龙宫的一部分而已。
　　那般宏伟，不止多少年建成，也不知屹立多少年的龙宫，竟被毁成了这个样子！
　　羿弑也被震了一下，龙这种物种，除了江淮以外，好像没人再见过了。
　　就算这万年记载中有出现过的，其实也只是蛟化龙而已。
　　但此刻，一座龙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却依旧没有龙的踪迹。
　　“这是……”
　　“像是大战过后的模样，这些宝物都非寻常之力可以破坏，更何况不仅仅是破坏，还……让其沉没在海底，埋藏了起来。”顾芷缘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残破的遗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其他龙呢？”羿弑皱眉，疑惑道。
　　若是那些龙都死了，那起码也得留下尸骨吧，可这个地方却是什么都没有。
　　江淮看着这破败的样子，像是受了什么刺激，飞起来，绕着遗迹飞了一圈，口中大吼——
　　“吼！！”
　　龙威阵阵，就连顾芷缘都未曾见过江淮如此模样。
　　“轰隆隆——”像是被波及了一般，地面开始晃动，原本已经毁了的龙宫再次塌陷，水波动荡撞击，地面开始翻涌。
　　就连顾芷缘都没站稳，身形晃动，羿弑迅速伸手拉住她。
　　两人都将视线看向僵硬住的江淮。
　　就连江淮自己也愣住了——
　　它……吼叫的威力这么牛逼吗？
　　然而它已经停下，水波越发激荡，地面越发震动，“轰隆隆”的声音依旧未停，刚刚出现了冰山一角的龙宫彻底塌入地下。
　　一股无形的威压开始散开，便是顾芷缘和羿弑都跟着一震，神情戒备。
　　随着威压加强，海水越发激荡，地面开始震荡、崩塌，顾芷缘和羿弑也随着水波晃动着，四面八方的各阶海兽全都朝着四周逃命似的跑开。
　　顾芷缘、羿弑都感觉到了危机，两人对视一眼，喊道——
　　“危险！快走！！”
　　便是在喊出来这一瞬间，就在他们脚下，就在龙宫遗迹之上，一个巨大的旋涡出现，旋涡带来巨大的威压，让人胆寒。
　　旋涡出现的位置恰在他们脚下，根本避不开，顷刻间便将他们卷入其中。
　　威压在这一刻达到最盛，方圆百里没跑开的低阶妖兽化成血雾，融入深海之中，尸骨无存。
　　等到他们被卷入之后，旋涡的旋转速度变慢，而原本不断震荡的海底陷入平静。
　　-
　　这一天，整个北海都感觉到来自海底的可怕威压。
　　但也只是一瞬，便彻底消失不见。
　　“刚刚这是怎么回事？！”
　　“吓死我了，我刚刚都被吓到脸白了！”
　　“威压像是来自海底，这也委实太吓人了吧。”
　　“而且动静太大，怕是整个北海都感觉到了。”
　　“上次东海墨缘仙人一战闹了极大的动静，这次北海又有不知名的动静出现，可真是……让人好奇又害怕。”
　　“莫不是异宝出世？”
　　“那般恐怖的威压，我怎么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北海的泰阳派应该很快就会派人前来吧？”
　　“唉，心里慌慌的，这几年不仅修炼变慢，还总是出现这样那样的事情，真是让人……害怕。”
　　“可不是，从化神修士围剿魔头、东海墨缘仙人和魔修大战，再到今天突然出现震慑北海的威压，总是让人心里毛毛的。”
　　……
　　一股让北海震动的威压以北海为起点，引发轰动。
　　整个修真界都沸腾起来，消息传往三门五派。
　　长天门也收到消息了。
　　白敏子刚刚给林羽卿用了造化果，此刻正在心疼，一边喝着茶，一边嘴角保持着假笑，忍着心疼。
　　而林羽卿还在闭关引动灵气，激发土灵根。
　　听到消息后，他叹口气：“算了，北海的事情我南海长天门就不插手了，让他们自己去头疼吧，上次东海太上长老闹出来的动静已经够让我们焦心了，北海的事情我长天门可不插手。”
　　听到吩咐，来人正要离开。
　　白敏子突然问旁边蹲着打盹的朱雀：“对了，丹相，林羽卿被送了回来，太上长老说还要留下是在哪儿来着？”
　　他们家太上长老没有回来，还是有些让他担心。
　　丹相睁开眼睛，不耐烦道：“北海呀。”
　　“砰——”茶杯被捏碎，白敏子嘴角的笑容僵硬。
　　我滴个太上长老嘞！！！
　　-
　　在泰阳派和长天门，以及焦急的天机门一起赶往北海的时候，顾芷缘有了意识。
　　她虽不知自己到底是什么修为，化神之上却是百分之百的。
　　身体更是极为强悍，否则也不会这万年来，一直装着这化神之上的修为而没有出事，虽说内体常年都有撕裂感，但她都已然习惯。
　　——她是个极为能忍耐的人。
　　可此刻，她所处的这个环境中带着一股气息，那气息让她体内的修为有些暴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控制不住爆发出来。
　　顾芷缘苍白着脸，皱紧眉头，死死压制。
　　若非情况特殊，她是绝对不愿意动用力量的，还有那么多的谜团没有解开，还没有完成答应江淮和扶桑的事情……
　　她不想死。
　　她深吸一口气，不断念着清心咒，甚至封住呼吸，总算是压制了下来。
　　顾芷缘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打量周围的环境，周围全是迷雾，看不见远处的景象。
　　刚刚只顾着压制修为，都没能发现原来小墨和江淮都没有出现在她身边！
　　“小墨？江淮？虚无方？”顾芷缘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眉头再次皱起，站起来，拨开迷雾，往前走去。
　　不知道为何，这个空间给顾芷缘的感觉很奇怪，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穿过迷雾，景色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顾芷缘微微一愣。
　　-
　　天空中不断有天火坠落，偶尔冰箭和带着杀气的大水倾倒下来，天地大变，原本平静美好的世界，顷刻间变成了修罗战场。
　　——“天啦，这是怎么回事！”
　　——“啊啊！爹！！”
　　——“快！开启护山大阵！”
　　一片混乱，熟悉的青衣道袍修士们，一脸惊慌地四下奔走，有些修为低的小弟子们，茫然地夹在人群当中，随着人群移动，抬头看天的双目中，满是迷惘。
　　——“护山大阵扛不住了！！”
　　——“快！输入灵气！！”
　　——“不行！护山大阵不行了！”
　　——“让开！让我来！”
　　一个修士撑开了一张大图在山门之上，那图抵抗住了天火、暴雨、冰箭等。
　　但也只是片刻！
　　不一会儿，伴随着大图碎成磨粉，那飞在天上的修士如同断线的风筝掉了下来。
　　——“师兄！！”
　　——“保护小弟子们！”
　　——“结九环天盾阵！”
　　伴随着一声大喊，九个修士飞上天，倾尽全力，撑起了又一个挡住天灾的大阵。
　　“轰隆隆——”
　　不知道抗住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才一会儿。
　　在广场上站着的年轻修士们瑟瑟发抖，看向天空的双眼担忧又害怕。
　　伴随着一条如柱一般的紫色巨雷砸下来，大阵碎裂，九个修士一个个掉了下来。
　　“砰砰砰——”
　　“轰——”
　　九环天盾碎裂，山门塌陷。
　　细碎的紫雷蔓延到一个修士身上，便带走一条命，身死道消，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一个高阶修士带着一群年轻的精英弟子逃离，在另外两个高阶修士的掩护下躲开紫色雷电落地的区域，远远逃走。
　　顾芷缘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脸，早已泪流满面。
　　眼前的场景太熟悉了。
　　这是长天门啊！
　　那本命法宝是一张图的，乃是长天门玄月长老，他已经化神大圆满了，即将飞升，他虽然修为高，却很是慈爱，最喜欢拉着他们这些小弟子们谈心，笑得像是弥勒佛一般。
　　结九环天盾阵的是天况长老、岳明长老、掌门……和师父！
　　那长天门高阶修士用命保下来的精英弟子们，并没有逃得太远，这场天灾不属于长天门，而是整个世界！
　　外面也是同样的危险！
　　带走他们的青玉真君为了保护他们而死，精英弟子独自在这场天灾中躲躲藏藏。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分散，有些化成尘埃，有些消失不见，有些走散，最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那段记忆，是顾芷缘永远不想回忆的记忆。
　　玄月长老、天况长老、岳明长老、掌门、师父、青玉真君、刘师兄、白雪师叔、二师姐……
　　她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在那场灾祸中死去，毫无办法。
　　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缓缓失去光芒，那被烧得看不清原来模样的道袍……
　　欢声笑语仿佛还在前一刻，下一刻便是生离死别。
　　凭什么？
　　“凭什么！”顾芷缘大喊一声。
　　她那双含着泪血红的眼睛猛地抬起来，看向落下灾难的天空。
　　那逃亡的日子里面，这样的动作她做过无数次，也看到无数人做过，却除了灾祸什么都看不见。
　　可今天……
　　她看见了！
　　那九天之上，诸神大战！
　　她不认识那些神仙，也看不清楚那些人，但那喷发的三昧真火、冰霜雨箭……以及一个白衣男子身旁那只手持“紫电蛇矛”的奇怪妖兽！
　　万年前的天灾……
　　竟是这般由来？
　　“为什么？”她看着天空，喃喃。
　　“为什么！！”顾芷缘突然大吼，整个人漂浮起来，可怕的气息涌向丹田，引得她体内的力量蠢蠢欲动。
　　额头上的红纹若隐若现。
　　丹田中的戮天剑祭出，被她紧紧握在手上。
　　一双眼睛通红，竖起戮天剑，直指九天之上！
　　丹田气息暴动，嘴角开始溢出鲜血。
　　——她要将那九天之上的人或仙或妖或魔，全都杀个干净！
　　念头刚起，丹田处那颗小小的扶桑树便着急地旋转起来，散发出一股清凉的气息。
　　原本血红的眼睛褪去红色，躁动的丹田瞬间归于平静，额头红纹消失。
　　那股从空间中源源不断吸进去的奇怪气息，全都被扶桑树接收了。
　　——这不是万年前！
　　——这只是影像！
　　她剑指九天之上，并不能伤害到那些毁了这个世界的东西！
　　她会死的。
　　她绝对不能死！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她还有那么多的疑惑和仇恨……
　　她绝对不能死！
　　戮天剑被收了回去，周围的影像瞬间消失，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
　　顾芷缘长出一口气。
　　而后轻轻摸了摸手背上越发生动的扶桑印记，沙哑着声音，轻声道：“扶桑，谢谢。”
　　印记微动，像是在和她打招呼一般。
　　她再抬头看周围，彻底清晰，再没有任何不真实之感。
　　而她的旁边，躺着小墨、虚无方和江淮。
　　小龙正在落泪，小墨满脸杀气，虚无方皱着眉……显然，他们都如同她一般，看到了自己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顾芷缘掷出棋盘，罩住两人一龙，而后盘腿坐下，念着清心咒。
　　好一会儿，羿弑、虚无方和江淮都缓缓张开眼睛。
　　羿弑的眼中尤带着杀气，而江淮则是眼中含泪，虚无方神情有些恍惚，半晌都没回过神。
　　“没事吧？”顾芷缘声音沙哑。
　　“呜呜呜！”江淮扑过去，身体变小，盘在顾芷缘手上，撒娇，“主人，我难受……我看见我娘，还看见龙族了……”
　　顾芷缘没说话，轻轻摸着它的脑袋，眼神带着安慰。
　　比照她看到的场景，他们所看到的，定然也是自己所难以接受的。
　　“主人！娘好难受，龙族的一条条龙也全都死了，呜呜呜！”江淮哭得不行。
　　“它们……怎么死的？”顾芷缘的声音越发暗哑。
　　“我不知道……我只看到它们都死了……”江淮呜咽着。
　　是呀，都只能看见一个片段，看不到前因和后果，甚至这所见所闻，是真是假也不能判断。
　　顾芷缘又摸了摸它的脑袋，让它在手腕上盘好，而后将视线移到羿弑身上，眼神带着关心：“小墨？”
　　小墨没有记忆，他所见到的，会不会和自己的来历有关？
　　毕竟当初她初见他时，他便是重伤模样。
　　羿弑抬头看着她，眼神闪过复杂，好半天才沙哑着声音道：“我不想说……”
　　顾芷缘看见的是过往，而他看见的……是未来。
　　他和小丫头对立了起来，甚至打斗起来，小丫头因为动用法力……在他面前死了。
　　羿弑抿着唇。
　　他一定会藏好自己的身份！
　　就算是藏不住，他永远也不会和小丫头刀剑相向的！
　　那场景不管是真是假，他不会让那一幕出现！
　　顾芷缘没有追问，只看向神情依旧恍惚的虚无方，她其实并不是想要知道他们难以接受的事情，她只想知道纠结是真是假？
　　然而虚无方也没办法给她答案。
　　虚无方眼神茫然，好半天才有聚焦，缓缓开口：“我看见的好像是未来，未来……未来我们都死了。”
　　——未来，判断不了真假。
　　顾芷缘微愣，随即微微闭眼，长出一口气：“是真是假现在纠结也没有意义了，这到底是哪儿？我们找找有没有办法出去吧。”
　　她想要站起来，身形微微一晃。
　　羿弑瞬移到她旁边，伸手搂住她，而后手指扣在她的手腕，变了脸：“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这伤势也没比上次和浊束打完之后的伤势好上多少！
　　羿弑沉着脸，随即立刻猜到她可能出手了。
　　不对，不是出手，是差点出手，但也因此受了重伤。
　　顾芷缘摇摇头：“我没事，还是先看看这是哪儿吧，我感觉这地方气息不对，最好不要久待。”
　　羿弑抿着唇，谴责地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真是一刻也不能让人放心！
　　他得跟紧她。
　　-
　　收拾好情绪的三人开始查看，这是一条长长通道模样的地方，往后被迷雾笼罩，那迷雾和之前他们陷入画面中的迷雾一模一样，几人没有进去，便往前走。
　　这条长长的通道两旁都是悬崖一般深不见的深渊，深渊依旧充斥着迷雾，看不到下面是什么。
　　上空也是迷雾，除了往前，他们没有其他选择可以走。
　　顾芷缘没说话，手拿她的棋盘，谨慎地朝着前方慢慢走着。
　　羿弑站在她的身旁，握着魔刀，余光却注意着她的脸色，眼神担忧。
　　很快，通道到了尽头，像是断裂一般，往下全是深不见底、充斥着迷雾的深渊。
　　“这是哪儿？”虚无方眨了眨眼睛，诧异道，“没有路了吗？那岂不是不能往前，也不能往后？将我们困在这儿了？”
　　“前面不能走，我们回迷雾看看？”羿弑看向顾芷缘。
　　小丫头受伤了，他并不想要继续探索，他只想最快回去给小丫头疗伤，现在的她一定非常难受吧？
　　羿弑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的感受，只知道心里很是心疼。
　　顾芷缘没动，视线看着深渊，皱着眉，突然道：“下面有东西！”
　　两人猛地低头看下去。
　　和其他地方静止的迷雾不一样，深渊下面的迷雾在缓缓动着，好似有什么东西搅动一般！
　　——那东西的体型还很大！
　　几人一脸警惕，各自拿着法器，戒备地看着深渊，好似一有动作，立刻便能出手。
　　“轰——”深渊下面震动，一个白色虚影从深渊之下冲了出来！
　　白影停下，看向他们。
　　顾芷缘声音带着诧异：“白龙？”
　　背后，虚无方惊呼——
　　“就是它！屠了小渔村的就是它！！”


第42章 冥界   翻着死鱼眼，一脸生无可恋。……
　　顾芷缘脸色微变。
　　而那条龙也终于低头看向他们, 一双眼睛带着浓郁的杀气——
　　“你们是苍蕴派来的？！”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平静行了一礼：“白龙前辈，我们乃是误入此地的修士, 并非前辈口中苍蕴派来的人。”
　　这条白龙一看便是活了很多年, 年岁很大, 顾芷缘称一声前辈，也不为过。
　　白龙皱了皱眉：“修士？寻常修士怎会来到这儿, 胡言乱语！定是苍蕴派你们前来的, 受死吧！”
　　它张开嘴，威压瞬间袭来。
　　羿弑捏着魔刀，站在顾芷缘身前, 沉着脸看向白龙。
　　江淮也猛地从顾芷缘手上飞出来, 变大后挡在顾芷缘面前，朝着白龙张开嘴巴——
　　“吼！！”
　　小龙的吼叫对白龙来说毫无威胁力，但刚刚准备吼叫的白龙却猛地收住声音, 瞪圆了龙眼睛看着江淮。
　　随即尾巴一甩, 将江淮卷着送到自己面前，脑袋往前伸出来，嗅了嗅，龙须颤抖，一脸惊喜——
　　“幼崽？！”
　　“哼！！不许欺负主人！”江淮就算变大，在庞大的老龙面前也是很小一个，它生气地喷出龙息, 却丝毫伤不到老龙。
　　此刻, 老龙依旧满脸惊喜。
　　但听到它口中“主人”二字，老龙又变了脸。
　　“竟有人胆敢收你做灵兽？！是谁，我现在就要杀了她！”老龙视线移动, 停在顾芷缘身上，眼中带着杀气。
　　顾芷缘没动。
　　老龙爪子微动，俨然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江淮气得咬了一口老龙，声音愤愤：“要不是主人，我都死了，你不许伤害主人！”
　　老龙闻言顿住，看向江淮，皱了皱眉：“小东西，怎么回事？”
　　到底是同一种族，江淮虽然生气，心里却是亲近的，再加上又打不过它，于是瘪瘪嘴，还是将自己的来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后，老龙看顾芷缘的眼神没了杀气，但依旧紧锁着眉头，一脸困惑。
　　想了想，它说：“你母亲显然更像是人类，只是有龙族的血脉之力，看来她是人龙之女，可我龙族一直管教森严……而且、而且万年来不可能有龙和人修结合，生下人龙之女！”
　　“为什么不可能？万一是有龙趁你们不知道……”虚无方探出脑袋，眨了眨眼睛。
　　白龙周遭气息瞬间变得低沉，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道：“因为万年前开始，龙族便只有我一条龙了。甚至……甚至我也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有白龙？”
　　它看着江淮，惊喜又困惑。
　　按理来说不可能还有龙，但江淮的出现又是真真实实的。
　　白龙灭族了？！
　　顾芷缘和羿弑同时一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不可置信。
　　她忍不住问道：“前辈，若是你也不知道江淮来历，可否告知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龙族……到底怎么了？”
　　那场大战到底是真是假？
　　为何他们这个世界万年前遭遇了那样的天地大乱，又为何龙族会灭亡？
　　顾芷缘想要知道真相！
　　她不想自己连该恨谁，该找谁报仇都不知道！
　　白龙没说话，好半天才突然身影一摆，顾芷缘、羿弑、虚无方三人在原地消失，被老龙连着江淮一起卷入深渊。
　　像是感应到什么，都没有反抗。
　　“啊啊啊——”只有恐高的虚无方还在大声尖叫。
　　-
　　顾芷缘有一瞬间的眼前一黑，随即便停了下来，她缓缓睁开眼睛，待看清楚面前这一幕时，整个人寒毛竖起！
　　——龙骨！
　　——堆积成山的龙骨！
　　阴森，幽暗，带着震撼人心的悲壮感，仿佛空气中弥漫的龙息也带着绝望和愤恨。
　　“这、这是怎么回事？”江淮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龙摸了摸它的脑袋，虽然小龙来历不明，但龙族都是慈爱幼崽的。
　　哪怕这幼崽来历不明，只要是龙，就是它疼爱的对象。
　　老龙很是平静，还指着其中一个骨架道：“那便是我。”
　　“前辈……”顾芷缘猛地看向它，喃喃。
　　老龙轻叹口气：“我已经死了，这只是我的一缕执念了，这股执念也即将消散，我感觉到外面有了松动的迹象，想要出去找苍蕴报仇。”
　　好像一瞬间什么都串起来了，旋涡的出现让老龙感觉到了松动，一抹执念化成龙形出去了，也就有了虚无方看见的“屠了小渔村”景象。
　　执念总是偏执，就像是刚刚他们看到老龙时候一样，一眼不和便要出手。
　　但江淮出现了。
　　幼崽是龙族的延续，顿时让偏执的执念松动，老龙的理智出现，它此刻看起来比之前那戾气丛生的执念和蔼多了。
　　而苍蕴……
　　这已经不是顾芷缘第一次从老龙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显而易见，苍蕴和老龙有仇。
　　老龙偏头，看向顾芷缘他们，眼神认真：“你们还是人类，并非仙人，知道太多对你们没有好处！江淮的来历我也不清楚……这实在是太迷惑了，但它肯定是我们白龙一族的幼崽。”
　　顾芷缘太想知道真相了，她的师门长辈，她被天道的压制，那藏着不让她知道的天机……
　　怎么可能是老龙一句“不知道为好”就能打发的？
　　顾芷缘丹田运转，一股让人胆寒的威压散开，一瞬间，空气中龙息微滞，所有人皆感觉到让人害怕的气息，就连老龙都跟着微微一颤。
　　她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羿弑扶着她，很是生气：“顾芷缘！”
　　他真的很生气，这丫头怎么会这么不爱惜身体？！
　　顾芷缘对羿弑笑了笑，又将视线看向震惊地望着她的老龙，声音沙哑虚弱：“我很想知道万年前发生的事情，无论是人族、魔族、草木族还是龙族。”
　　她已经用刚刚的威压证明了，她并非只是个寻常人修，她有能力知道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老龙看着她，半晌才道：“你不是人！你是仙！”
　　顾芷缘微愣，羿弑和虚无方也诧异地看向她。
　　她喃喃一句：“原来……化神之上飞升之后，便是仙了，我虽没飞升，却已经是仙了？”
　　“我只能根据刚刚的威压感觉到你是仙，而且不是最低等级的散仙，其他的我便也不知道了，毕竟我所知道的也非常有限。”
　　老龙顿了顿，深深看她一眼：“你真的想要知道？”
　　“对，我想要知道。”顾芷缘毫不迟疑地点头。
　　老龙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而后像是陷入回忆当中，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龙族，也算是妖兽一族，与人族、魔族以及草木族，都卷入万年前的大战当中，其他族我不知道，但龙族战败，满族被杀！甚至连幼龙都没能留下！”
　　“为何会发生大战？仙界也插手了？”顾芷缘追问。
　　“对！就是由仙界主导！”老龙深吸一口气，“我是这片大陆北海的龙，并非出生在仙界，万年前刚刚飞升上天。我刚刚到天上，不知道仙界的龙神是如何与苍蕴打起来的。我是龙族，为了保命，迷迷糊糊便参加了那场大战。苍蕴手下人最少，却都是仙人，我们战败，全族被屠！”
　　对上了，顾芷缘所看到的九天之上诸神大战的场景，虽说看不清楚具体模样，有龙参战却是肯定的。
　　“所以你也不知道万年前是怎么打起来的？”
　　老龙摇摇头：“不知。”
　　像是想到什么，它眼睛猛地眨了眨，又说：“我刚飞升上天的时候，隐约听到有龙说了个‘异宝’二字！”
　　顾芷缘突然就笑了，笑容嘲讽：“当真是可笑，都修成仙人了，竟还为了异宝争斗，什么自由自在，超凡脱俗，仙风道骨。飞升成仙，听起来真像是个笑话。”
　　老龙微愣之后，眼中也跟着露出嘲讽。
　　“苍蕴甚至连北海的幼龙都没放过，全部斩杀，尸骨沉在这两界兮。”他声音带着恨意，赶尽杀绝，他口中的苍蕴当真是仙人？
　　修罗也不过如此。
　　“两界兮？”羿弑皱眉，他比较关心能不能出去，这才进来多久，小丫头已经两次受伤了，再伤下去还能有命出去吗？
　　一定要尽快出去！
　　“对！两界兮！”老龙抬头，看向他们，“两界兮，冥界与人界交界的地方，空中弥漫着轮回死气，若非仙人或是特殊体质，以及有我们龙息保护的白龙，其他生命根本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存活。”
　　这儿竟是冥界入口！
　　轮回死气？
　　所以他们就是因为踏入轮回死气中，才会看见那些刺痛内心的画面？
　　手背上的扶桑印记仿佛都在发烫，就连羿弑都露出了诧异。
　　虚无方同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之一就是要算出冥界入口，万万没有想到，没等他算出来，他们便已经机缘巧合来到了冥界入口！
　　两界兮非仙人不能存活？
　　他们这儿可是有三个人！
　　顾芷缘她就算是仙人，那小墨和虚无方呢？
　　都是特殊体质？
　　她收回视线，这时候不是说这个时候，她忙追问：“前辈，冥界怎么去？”
　　“你要去冥界？活人去冥界可……”
　　顿了顿，老龙道：“你是仙，倒是也不怕。”
　　它指了指深渊之上的另一面：“那一边就是冥界了，我并不建议你们过去。”
　　“抱歉前辈，非去不可。”顾芷缘态度坚定。
　　闻言，老龙没再说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摸了摸江淮的脑袋，声音带着恨意和惆怅——
　　“我们的仇人是苍蕴，他是仙人当中最厉害的大罗金仙，还拥有神格……当年神龙与其他仙人联手都没能打过苍蕴，我所谓的报仇，不过是恨意和执念罢了。江淮，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龙族……只有你了。”
　　它能够感觉到自己快要消失了，本就是一股执念，又能够撑多久呢？
　　老龙视线移到顾芷缘身上，那青衣少女看起来极为年少，衣袂飘飘，清丽脱俗，脊背挺直，眼中带着坚韧和希望。
　　明明只是个小丫头，只因那股让它害怕的威压，它并不会小瞧她。
　　“丫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其他的我也都不知道了。江淮……就交给你了。”
　　顾芷缘缓缓点头。
　　老龙露出一个微笑，再次慈爱地拍了拍江淮的脑袋。
　　而后，猛地飞起来，虚影在空中盘旋。
　　“不要——”江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瞳孔一缩，惊叫出声。
　　老龙虚影却已经消散，幻成一个慈爱中年男人模样，男人额头两个龙角，只是一个残影。
　　残影对着他们一笑，而后卷着整个空间龙骨之上弥留的龙息，连同自己的气息，一同没入江海的体内。
　　“轰隆隆——”
　　“吼——”
　　伴随着江淮吼叫声，它的身体变大，威压变重！
　　六阶巅峰、七阶、七阶巅峰、八阶、八阶巅峰、九阶、九阶巅峰！
　　不断攀升，直至化形前夕，九阶巅峰！
　　三人惊讶地盯着它。
　　江淮闭上眼睛，落了下来。
　　顾芷缘迅速冲上去，接住昏迷的江淮，给它渡了一点灵气平稳气息，又给它喂了两颗丹药，这才将它收进灵兽袋中。
　　短时间内，它都要去消化自己的这些力量了。
　　-
　　顾芷缘有些沉默。
　　羿弑和虚无方也没有说话。
　　江淮接收了来自来龙族的馈赠，那条老龙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再多留下几句话，原本满是仇恨，只因见到江淮，便全都消散。
　　虚无方喃喃：“你们刚刚都在说什么呀？我怎么有些没听明白？”
　　顾芷缘看着那些堆积在此的龙骨，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有些发毛的寒意——
　　“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不过是一场争斗，就导致了万年前的天地大乱，屠杀了战败的龙族，毁了我们的世界。所谓的仙人……不过尔尔。”
　　羿弑感觉到她的难受，轻叹口气，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龙族既然已经只有江淮，那它的来历就更难找了。”
　　江淮的出现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完全查不到任何的线索。
　　柳家可是没有龙族血脉的，一切的症结都在来历不明的江碧君身上吗？
　　她站起来，身体有些微晃，羿弑伸手搀扶着她，眼神担忧。
　　顾芷缘将灵兽袋取下来，递给羿弑：“小墨，我将江淮交给你，若是……”
　　话没说完，羿弑抿着唇看她：“我要去。”
　　——他知道，她这是准备去冥界却不带他。
　　“听话，冥界一行危险重重，你就留在这儿等我回来，若是有机会离开，便离开这两界兮吧。”顾芷缘眼神带着谴责。
　　羿弑却非常坚定：“你如今重伤，我必须跟着你进去，你不用担心我，两界兮我可以适应，冥界也就可以。”
　　他是魔神之体，怎会害怕死气？
　　相反，死气和魔气有些相通，他在冥界怕是比顾芷缘这“仙人”还要自在。
　　所以他一定要去的，他要保护她。
　　顾芷缘还想说什么，羿弑斩钉截铁：“你拦不住我的。”
　　她抿了抿唇。
　　是呀，他要是真想去，手握魔刀的他真不是不用全力的她可以拦住了。
　　两人视线相对，对视了很久很久。
　　羿弑眼中始终都是坚定。
　　顾芷缘无奈地露出笑容，声音轻轻：“小墨真是长大了……都想要保护师父了。”
　　羿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口中的“师父”，只是嘴角微微往上：“以往都是你保护我，以后我保护你。”
　　初见时，那总是站在他前面的小丫头背影，那时候在他眼中只有厌烦，现如今回想起来，竟满是高兴。
　　顾芷缘也露出笑容，眉眼柔和下来。
　　她的视线又看向虚无方，开口：“你……”
　　才刚刚说了一个字，虚无方冲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嚎叫——
　　“你们带走我吧！我法力不行，但好像能抗住死气，你们把我丢在这儿才更容易出事！顾仙子，我要跟着你走！”
　　他用他那双好看至极的眼睛，眼巴巴看着顾芷缘。
　　顾芷缘：“……”
　　-
　　最终，依旧是三人，重新踏上这条前行的道路。
　　回到那条长长通道尽头的时候，羿弑祭出魔刀，魔刀变大，三人站在上面，棋盘罩在头顶，这并不能为他们抵抗住轮回死气，却能让他们多一分清醒。
　　通道尽头满是迷雾，看不清楚前方。
　　——但他们知道，穿过这层迷雾，便是冥界了。
　　魔刀带着三人飞入迷雾，上面隐隐散发的魔气抵抗着迷雾中的死气。
　　迷雾很长，但三人都是可以在轮回死气中生存下来的人，自然并不惧怕这些轮回死气。
　　只是令顾芷缘没有想到的是——
　　在飞了很久之后，那迷雾中突然飞出无数的一团团虚影，只要碰到了人，就会咬上一口，便是顾芷缘，也会疼到呻吟出声。
　　而且不知道为何，那些虚影几乎都是朝着顾芷缘而去的！
　　她用棋盘抵抗了一会儿，口中溢出鲜血，伤势更重，那些虚影便越发疯狂。
　　“小心！”羿弑伸出手，拉着顾芷缘躲开。
　　她疼得有些眼花缭乱，撞进了羿弑的怀中，脑袋磕在他的胸口，耳边是他跳动得有些快的心脏，头顶是他急促的呼吸声。
　　顾芷缘微愣，下意识抬头看他。
　　羿弑正一手环住她，一手握着魔刀，狠狠朝着那些靠近她的虚影斩杀过去，眼中满是煞气，丝毫不让虚影靠近顾芷缘。
　　精致的下巴绷直，抿着唇，满是犀利，斩虚影时毫不留情，将顾芷缘搂在怀中的那只手却温柔又踏实。
　　她有些晃神。
　　片刻，顾芷缘深吸一口气，抽回思绪看向那些一团团虚影，开始回忆曾经看过的典籍和记载。
　　像是想到什么，她突然拔高声音——
　　“是魑魅魍魉！”
　　那是在天机门的一本破旧的书中看到，那段时间为了帮小墨找到身体突然长大的原因，她翻遍了天机门的典籍，就在那么一本书中曾经看过到一小段相关描述。
　　“魑魅魍魉！无穷无尽，啃咬虚弱的人，灵力无法阻挡，被它们咬中，因疼痛肝肠寸断而死！”
　　典型的趁你病要你命！
　　他们三人当中，顾芷缘正是重伤的时候，这魑魅魍魉非要盯着顾芷缘啃咬也再正常不过了。
　　而她又非寻常，只是感觉痛疼难忍，倒也不会肝肠寸断而亡。
　　闻言，羿弑手一紧，更加紧紧抱着顾芷缘，疯狂斩杀那些靠近她的魑魅魍魉！
　　能疼到肝肠寸断？
　　那到底是怎样的疼痛呢？
　　小丫头又是怎么忍下来的！
　　羿弑简直不敢想，心中莫名生疼，像是被魑魅魍魉咬了一般，眼中便越发凶残，斩杀这些虚影也就越发残暴。
　　顾芷缘拦住他：“小墨！我可以忍，走！这些魑魅魍魉无穷无尽，我们不能在这儿和它们耗了，你带我直接冲过去！”
　　体内常年撕裂般的疼痛，她最是能忍。
　　有重伤的她在旁边，那些魑魅魍魉都会去咬她，小墨只要用魔刀带着他们迅速离开这片迷雾便好！
　　羿弑看了她一眼，咬着牙踩上魔刀。
　　他却没有按照她说得全力飞出去，而是紧紧将她抱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虚影，不让它们去咬顾芷缘。
　　“小墨！”她眼中带着震惊，挣扎了几下，然而他的手扣得非常紧，便是她也不能挣脱开。
　　“唔——”羿弑闷哼一声，却依旧坚定地将顾芷缘抱在怀中。
　　他不能完全遮住她的身体，但也挡住了大半，可以减少她的疼痛，脚下一点，魔刀便要飞出。
　　“还有虚无方！”顾芷缘急促出声。
　　她的视线看向旁边的虚无方，那小子修为低，没办法斩杀这些魑魅魍魉，也不知道被咬成什么样子了！
　　然而她看过去后，神情愣住，瞳孔微缩。
　　那小子抱着腿瑟瑟发抖，而他身边——
　　竟然形成一个真空地带！并没有魑魅魍魉靠近他！！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震惊。
　　片刻后。
　　羿弑像是提着小鸡仔一样提着虚无方，另一手轻柔地将顾芷缘抱在怀里，脚下踩着魔刀，以虚无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魑魅魍魉不能靠近的真空带。
　　他们淡定地穿越这些魑魅魍魉，去到两界兮的另一面——冥界。
　　而虚无方……
　　翻着死鱼眼，一脸生无可恋。


第43章 鬼修   娶小丫头？谁敢！
　　顾芷缘真是没有想到, 虚无方竟然这般不同寻常。
　　为何这些魑魅魍魉全都不能靠近他？
　　他是体质特殊？还是当真是天道眷顾的宠儿？？
　　历届天机子都鲜少离开天机门，就算出现，也总是有无数的高阶修士随侍左右保护着, 虚无方是第一个独自一人, 还没有修炼出本领就下山的天机子。
　　——除了看天命, 没有天机子会将自己置于危险当中。
　　也因此，并没有以往可以参照的例子来让顾芷缘猜测, 虚无方这种情况, 到底是个例还是所有天机子皆是如此。
　　还有小墨。
　　他身上的谜团仿佛也很多。
　　刚刚他为了保护她，斩杀那些魑魅魍魉的时候丝毫没有掩饰，展现出了自己强大的实力……
　　他那般强大的实力, 当真是因为魔刀？
　　还是……原本他就很强大？
　　小墨, 到底是谁？
　　顾芷缘心中升起了很多疑惑，身边人的，天地大乱的, 这个世界的……
　　无数谜团。
　　她眼中闪过坚韧——
　　终有一天, 她要全都弄个明白！
　　-
　　魔刀速度很快，又因为魑魅魍魉不能靠近，他们顺顺利利穿过迷雾，落在了两界兮的另一面——
　　冥界。
　　落地那一瞬间，顾芷缘微愣。
　　万年前天地大乱之前，修炼有成的鬼修还偶尔会出现在人修的地界，他们倒是也不做乱, 不过因为不喜欢外面没有阴气的环境, 通常出来也是有事，很快就又走了。
　　那时候的世界，百花齐放, 就连鬼修出现也并不出奇。
　　而现如今，鬼修已经成为传说，大多数人都认为并没有鬼修的存在。
　　要不是顾芷缘是从万年前活着过来的，还真不会想到——他们能去往冥界查一查三足金乌现如今在哪儿。
　　顾芷缘那时候小，并不能知道太多的东西，天地大乱之后很多典籍都被毁了，她也无从了解冥界的具体情况。
　　但她还是知道，冥界由鬼修大帝统领，也就是传说中的——阎王。
　　鬼修大帝是仙人，至于什么等级的仙人她便不知道了。
　　而冥界，虽说在很多人的印象当中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实际上也是井井有条，投胎的，修炼的，应有尽有的。
　　然而，此刻面前的荒凉场景却告诉顾芷缘——
　　冥界也不是万年前的冥界了。
　　一件件错落的屋子，但都已经破败，冥界的木架不会腐朽，可轻轻一碰，便化成虚无消散在空中。
　　“这……”虚无方眼神茫然。
　　顾芷缘喃喃：“这些屋子已经差不多千年了。”
　　显然，千年前这些地方还生活着鬼修，可现在，已经荒无人烟，什么都没有了。
　　几人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得并不快，已经到了冥界的范围了，就并不那么着急，反而要小心谨慎，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没一会儿，周围有几道鬼影出现。
　　他们看起来和人修没什么区别，只脸色要显得苍白了些，衣服的风格和人修也有细微的差距。
　　见到顾芷缘三人，几名鬼修眼中带着震惊。
　　“生人？”
　　鬼修将活人便称作生人，此刻，他的声音中带着试探，好似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一般。
　　另一个鬼修则激动了，直接朝着顾芷缘他们扑上去——
　　“真的是生人！气息！这气息就是传说中生人的味道，和鬼修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好香，好诱人！我要吃一个！”
　　羿弑眼中闪过杀气，刚刚将魔刀举到身前，那鬼修便被另一个鬼修拉住了，另一个鬼修声音带着疯狂——
　　“凭什么你要吃一个？！这些生人是我的！”
　　“呸，是我的！”
　　“鬼已，你倒是想得美，这生人都是我的，你别想吃了！”
　　“太香了太香了，我要将他们带回去，一口口慢慢吃。”
　　“我才不吃他们，我要将他们养起来！！”
　　……
　　都没等顾芷缘他们说话，鬼修们就因为如何分配已经打了起来，互相吞噬。
　　“啊——”惨叫声不断传来。
　　顾芷缘和羿弑没动，虚无方看了看顾芷缘，也没敢有所动作。
　　很快，那群鬼修们分出胜负了。
　　只有一个鬼修还活着，其他鬼修都被他给吃了！
　　而吃了其他鬼修后，他显然比和他们打斗之前更加强大了。
　　他嘴角带着笑容，缓缓朝着他们走过来——
　　“生人，你们怎么来这儿的？”
　　顾芷缘没说话，羿弑和虚无方也没有说话。
　　那鬼修鼻子动了动，深吸一口气：“好香……太香了……你们有男有女，还能生小孩子吧？听说小孩子肉嫩，你们跟我走，我找个地方将你们养起来？”
　　显然，在他眼中顾芷缘他们就是案板上待宰的鱼，毫不客气，也丝毫没觉得他们有什么威胁。
　　顾芷缘对他道：“讲讲冥界的事情，现如今冥界是个什么情况呢？”
　　那鬼修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消失：“谁准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他打量着顾芷缘，摸了摸下巴：“姑娘长得倒是不错，你要是愿意和我冥婚，我倒是不介意留你……”
　　话没说完，羿弑的魔刀一闪，鬼修人头分离。
　　而羿弑还站在原地，魔刀早已归鞘，刚刚那般迅速的动作，仿佛眼花。
　　鬼修的脸上还保持着僵硬和错愕，他甚至还微微垂眸看了看自己被砍断的地方，而后眼中的错愕停滞，身体化为尘埃，消失不见。
　　羿弑看向她：“没控制住……”
　　他知道小丫头想要多问些情况，但这东西嘴巴不干净，他实在是不想忍了。
　　娶小丫头？
　　谁敢！
　　顾芷缘看着鬼修消失的地方，叹口气：“真傻，能到你冥界的活人，你觉得是很好欺负的吗？”
　　她倒是没有说羿弑什么，这鬼修本就该死，至于没有问到什么也不重要，他们就在冥界了，再遇到鬼修之后，再问吧。
　　于是，一行人继续往前方走去。
　　这一路上，又遇到了两波想要打他们主意的鬼修，都被羿弑直接给斩了。
　　渐渐的，他们走到了一个鬼修更多的地方。
　　周围的鬼修都看着他们，却没有鬼修如同之前的鬼修一样出手。
　　他们不管在做什么，全都停下了动作，看着顾芷缘他们。
　　——仿佛见鬼了一般。
　　当然，实际上他们才是鬼，而顾芷缘他们则是人。
　　“生人？”一个虚影落了地，渐渐凝实，看他们的视线也带着不可置信，“你们是生人？！”
　　——总算出现一个正常鬼修了。
　　顾芷缘笑了笑：“是，我们是人修，请问可以带我们去见阎王吗？”
　　“阎王？”那鬼修一愣，随即道，“什么是阎王？”
　　这回换顾芷缘和羿弑愣住，随即两人皱眉。
　　那鬼修竟然不知道什么阎王，反而追问他们：“你们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有生人出现？还是你们是吃了什么东西才变成生人的？”
　　“我们是从外界来的，请问主事的人是谁，能带我们去见他吗？”顾芷缘又说，态度非常客气。
　　那鬼修没动，反而绕着他们转了起来，一脸好奇和震惊。
　　而周围，其他鬼修也渐渐靠近，将他们围了起来，有动了动鼻子一脸陶醉的，也有像是看稀罕物一样看他们的，瞪圆了眼睛。
　　还有两个非常小非常小的小鬼冲过来，用冰凉的手摸了把虚无方温暖的手，随即像是被烫了一般，吓得跑开，神情惊慌失措。
　　虚无方：“……”
　　片刻，那两个小鬼又回来了，还带了一群小鬼，那摩拳擦掌的模样，仿佛要一窝蜂涌上来，挨个摸一下。
　　“稀奇，太稀奇了！”那鬼修还在惊疑。
　　羿弑有些不耐烦，拔出魔刀，威压一瞬间向四周涌去。
　　“轰——”
　　周围刚刚还在围观的鬼修们，一瞬间全都朝四面八方跑开，很快消失不见，也不知道是藏哪儿去了。
　　而被羿弑魔刀威压直冲的那鬼修满头大汗，僵硬在原地，微微发抖，却一点也不敢动。
　　——他动了就会死！
　　这是那把魔刀带来的威压告诉他的。
　　“各位……有话好说……”鬼修的声音颤抖。
　　顾芷缘淡淡道：“把冥界的情况先说一说吧，为什么鬼修会互相吞噬，这儿是冥界的哪儿？你竟然不知道阎王，那冥界管理你们的又是谁？”
　　见他们只是问问题，鬼修偷偷看了眼羿弑，对上那双幽暗的眼睛，吓得一颤，而后忙收回视线，小心翼翼道——
　　“我说，我说。”
　　-
　　鬼修叫鬼与，已经三百岁了，是这座鬼城的管理者之一。
　　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便是冥界某座鬼城的城外，再往前走就是冥界的城池了。
　　冥界非常乱，至少鬼与的爷爷的爷爷记忆中，冥界就已经非常乱了。
　　阴气不断减少，现在鬼修们进阶都变得非常难，低阶的时候还勉强可以修行，到了高阶便是寸步难行。
　　于是，有些走了歪道的鬼修便开始互相吞噬。
　　好在大多数鬼修还是不愿意这样，今日我吃你，那明日是否就有别人吃我？
　　他们宁愿自然而然消失在冥界，也不愿意被其他鬼修给吃了，至少能多活些日子。
　　——成为鬼修，便再也没有了轮回的资格。
　　——死了便是彻底消亡，再没有未来。
　　也因此，便有鬼修们结盟，不允许鬼修们互相吞噬，否则会被通缉。
　　可修炼太难，每日都有鬼修叛变，开始互相吞噬。
　　他们叛出城池，在远离城池的地方流窜，若是遇到其他鬼修，便互相吞噬，提升修为。
　　这也是顾芷缘之前遇到的鬼修直接便想要吃他们，而这儿的鬼修却都没有这个想法，只是看个稀奇。
　　“……至于阎王，我真的没有听过，我们这儿只是冥界的一座小城，冥界最中间的鬼王城才是最厉害的，里面有两个鬼王，一南一北，各自负责一半。”
　　鬼与咽了咽口水，虽然很好奇这两个生人，但他们的实力也实在是吓到他了，他声音带着试探：“要不各位去鬼王城看看？修为最强的鬼，年岁最大的鬼，都在鬼王城！”
　　顾芷缘点了点，看向羿弑：“倒是可以直接去鬼王城，在那儿再继续调查。”
　　没有阎王，那命簿在哪儿看？
　　这实在是让顾芷缘有些头疼了。
　　一听到她这么说，鬼与眼睛微微一亮，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将他们送走。
　　顾芷缘却看向他，笑眯眯道：“鬼与，我们初来乍到，还有个困难想要你帮忙解决一二。”
　　鬼与：“…………”？？？
　　-
　　拿着鬼与“赠送”的一些冥界玉符，又被顾芷缘这个阵法大师改了改。
　　走出房门的顾芷缘、羿弑、虚无三人俨然变成了和鬼与他们散发着一模一样阴气的鬼修。
　　而后，他们三人在鬼与一脸“我他妈看错了吧”“他们明明是生人怎么变成了鬼修”“我不相信我的眼睛”“不，绝对不可能”的神情中大摇大摆离开。
　　留下鬼与一脸怀疑人生。
　　不得不说，将自己伪装成鬼修之后，确实方便了很多。
　　不说觊觎他们的鬼修变少了，就连看稀奇的都少了。
　　“这冥界看起来真有些落魄……”虚无方喃喃。
　　可不是，鬼修数量并不多了，修为大多还是低阶，而且不管是城池还是鬼修的住所，都有些破破烂烂的。
　　更糟糕的是气色，这些冥界的鬼修眼底深处都藏着一种说不出的麻木。
　　“万年前的那场天界大战，冥界显然也遭了灾祸……”顾芷缘轻叹口气，眼神满是复杂。
　　修真界的争权夺利，影响有限，而天界那些所谓超凡脱俗的仙人们争权夺利，各界都要因此受到创伤，甚至是万年不复。
　　就是不知道这创伤……
　　是那些仙人们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
　　鬼王城之外要繁荣很多，阴气是整个冥界最浓郁的，在这儿的鬼修无数，繁华程度不是其他城池可以比拟的。
　　在这儿，冥界的衰败感才稍稍减弱。
　　鬼王城外有很多鬼修想要进去，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顾芷缘竖起耳朵，还能听见排队鬼修们的争论——
　　“我觉得就应该去南城，南城城主鬼奎仁爱，对我们这些修士们最好了！”
　　“应该去北城，北城虽然管束森严，北城城主鬼令严肃，但生活着感觉安全，不用担心被其他鬼修给吃了。”
　　“你瞎说什么呢？南城也是不允许吞噬的，谁敢吞噬，便沉入忘川，日日遭受啃食之痛！”
　　“我还是想要去北城。”
　　……
　　鬼王城有南城和北城，两个鬼王鬼奎和鬼令对立，水火不容，要进鬼王城，就要选择去南城还是北城。
　　顾芷缘想了想，看向虚无方。
　　羿弑也看向他。
　　虚无方：“……”
　　认命地拿出自己的工具，坐在地上，神神叨叨算了起来。
　　顾芷缘和羿弑站在旁边，既是等待结果，也是为他护法。
　　虚无方算天机一向非常慢，两人都已经习惯了，一个捏着一颗棋子摩挲着，陷入思考当中，一个抱着刀，看着那个正在思考的小丫头。
　　正在这时候，两辆华丽的马车并驾齐驱到了城外。
　　城外虽然宽敞，但此刻，很多鬼修排着队，占了很大的地方，以至于进城的道路只够一辆华丽的马车进去。
　　其中一辆马车立刻加速，冲到了前面。
　　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响起：“鬼华芳，我就先走一步了！”
　　另一辆马车里面穿来一个愤怒的女声：“鬼长珺，你想得美！加速，给我超过他们！”
　　——这就是两个没长大的小丫头幼稚的比拼。
　　然而，鬼华芳的那辆马车去追前面那一辆了，便不顾旁边的鬼修，直接从旁边往前冲。
　　原本这是和顾芷缘他们没关系的事情。
　　好巧不巧，后一辆马车要踩过的地方，便在顾芷缘他们那儿！
　　顾芷缘和羿弑只要后退就能避开，但此刻，虚无方正跪坐在地上，闭着眼睛看天机。
　　于是，羿弑什么都说，面无表情拔刀。
　　只是刀光一闪，刀已经回鞘，而那辆马车却被斩碎，顷刻间化作虚无，消失在半空中。
　　“啊啊啊——”一个女声惊叫出声，被护卫的鬼修搀扶着落了地。
　　她吓得脸都白了，一袭红衣也凌乱了起来。
　　前面那一辆马车也停了下来，很快一个穿着黑衣的女修便跳下来，带着人走了过来，嘲讽道——
　　“鬼华芳？你马车呢？不是要给我好看吗？我怎么没看见呢？“
　　黑衣女修下巴一抬，她长相非常美艳，带着一种强者气势。
　　另一边叫做鬼华芳的红衣女修模样娇俏，闻言气得直喘粗气，她抬手指着黑衣女修：“鬼长珺！你不要得意，你北城总有一天是我们南城的，你给我等着瞧！”
　　鬼长珺冷笑：“这话你爹说了一百年了，他做到了吗？”
　　“你放肆！”鬼华芳尖锐的声音响起，“你等着，你给我等着！等你成为阶下囚的时候，我要将你抽筋剥骨！让你进忘川待个百年！”
　　说完，她终于将注意力移到了顾芷缘几人身上。
　　一见顾芷缘的模样，她微微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嫉妒，对旁边的护卫吼道：“你们都是死鬼吗？！还不赶紧去将这胆敢欺辱本小姐的丫头抓起来！”
　　“自己马车要去压他们，还怪上他们了？鬼华芳，你可真是蛮不讲理。”鬼长珺越发嘲讽，满脸嫌弃。
　　鬼华芳更生气了，但她打不过鬼长珺，护卫也不会在没有南城鬼王命令的时候对鬼长珺出手，所以她只能将气撒在顾芷缘他们身上。
　　“还不快点动手！还等着本小姐亲自出手吗？！一群蝼蚁也胆敢对本小姐出手！”鬼华芳瞪着顾芷缘。
　　“是！”护卫们齐手抱拳，而后身影一闪，朝着顾芷缘他们冲了上去。


第44章 比斗   小墨能不能赢了台上那人？……
　　片刻后, 鬼华芳的护卫们全都化成虚无，彻底消散。
　　羿弑手上还握着刀，看向了鬼华芳的方向。
　　——那一瞬间, 鬼华芳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双幽暗的眼睛, 竟让她颤抖起来！
　　就连鬼长珺也变了脸, 看着他们的视线带着不可置信。
　　那可是鬼华芳的护卫！！
　　鬼长珺平心而论，自己带着的这些护卫和鬼华芳护卫比起来, 可能都还比不过, 南城鬼王疼爱女儿，配给鬼华芳的护卫实力都很是不错……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怎么竟然这般轻松就将这些人全都杀了？！
　　显然，羿弑还准备将鬼华芳一起杀了。
　　“小墨, 等一等。”顾芷缘出声, 而后看向鬼华芳，微笑，“小姑娘, 不要动不动就对人露出爪子, 很容易被剁了的。”
　　她的笑容带着警告，竟莫名有种让人发颤的感觉。
　　鬼华芳瞳孔一缩，眼底深处满是害怕。
　　此刻她内心深处又恨又怕，护卫全都被斩杀，使得她根本没办法肆无忌惮放出狠话。
　　她声音有些颤抖，眼中满是惊惧：“你、你们放肆！我爹、我爹是南城鬼王，你们敢伤害我, 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羿弑感觉魔刀都跟着动了动, 非常想要出鞘让这女人闭嘴。
　　顾芷缘正准备说什么，背后，虚无方睁开眼睛, 他长出一口气：“顾美人，我算出来了，南城北城都要去，要不我们先去南城？”
　　话音落地，虚无方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微微一愣：“这是……发生什么了？”
　　他不就是算了个卦，怎么睁开眼睛就围了这么多人？！
　　顾芷缘和羿弑都没回答他，那鬼长珺闻言眼中闪过什么，上前一步，客客气气行了一个冥界的礼，他们没有回礼，她也不恼，依旧客气道——
　　“几位道友可是要进城？我北城欢迎几位道友，各位道友有什么需要的，我北城也一定竭尽所能为道友提供。”
　　她这般彬彬有礼，对比旁边害怕却又眼带恨意的鬼华芳，实在是高下立见。
　　顾芷缘他们也完全没必要放着友好的北城不去，反而去得罪了大小姐的南城，虽说他们不怕，但麻烦。
　　也因此，顾芷缘点了点头。
　　鬼长珺眼中一喜，客客气气带着他们进了北城。
　　-
　　那辆华丽的马车上面坐了四个人，帘子揭开，鬼长珺对他们介绍北城。
　　——很明显，这三人从未来过鬼王城。
　　虽然不知道他们这般强悍的强者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但实力就是底气，也是鬼长珺尊重他们的依据。
　　见他们好奇，她便立刻认认真真介绍。
　　“鬼王城因为靠近忘川，是整个冥界阴气最为浓郁的地方。”顿了顿，鬼长珺眼中露出担忧，“但这两年，忘川的阴气大幅下降，未来到底如何，我们也不知道了。”
　　阴气的大幅下降，必然导致修为难以寸进，也会导致资源相争加剧，冥界的争斗现在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鬼王城都一分为二了。
　　而顾芷缘他们生活的那片大陆……
　　也已经悄然开始。
　　纷争和动乱，只会越来越多。
　　顾芷缘眼底也划过一丝担忧，看向鬼长珺：“刚刚那位南城大小姐不是说要扔进忘川，忘川听起来不像是好地方，怎么是阴气来源？”
　　鬼长珺眼神诧异地看向他们，显然是疑惑他们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可这是冥界常识！
　　顾芷缘一脸淡定，并不在意。
　　他们遮掩活人气息并不是怕了，而只是想要少些麻烦，他们是从外界来的，并不需要遮掩。
　　若是聪明人，对他们这万年初次出现的外人，并不会非要为敌的。
　　——修真界有危机，他们冥界的危机显然更强，转机是可以凌驾在一切之上的。
　　不管鬼长珺心里怎么想，她并没有问出来，只是回答：“忘川当然是好地方，是整个冥界阴气最浓郁的地方，因为阴气太过于浓郁，滋生出无数幽灵。”
　　“幽灵？”
　　“对，幽灵是忘川的产物，根本没办法杀死，甚至根本就摸不到碰不着，它们也不会离开忘川，只是若有鬼进了忘川，便会被这些幽灵啃死，遭受万鬼噬心之痛。”鬼长珺掷地有声，隐隐带着对忘川的害怕。
　　“那活人呢？”虚无方迫不及待追问。
　　“活人？”鬼长珺更加吃惊了，随意眼中带着复杂，幽幽道，“活人呀……那可是记载在历史当中的存在了。”
　　她微微沉思，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活人怎么可能进忘川呢？进去只会立刻死于万鬼噬心，消失不见。进入轮回都会过忘川之上的轮回桥，只是过长桥，沾上忘川阴气便会前尘尽忘，空荡荡走入下一个轮回，何况是进入忘川？”
　　进入忘川如何这倒是并不重要，更重要是要找到三足金乌入了什么轮回。
　　顾芷缘又问：“如何查看入轮回情况？”
　　鬼长珺摇摇头，眼神有些茫然：“轮回情况自有定数，我们鬼修怎么能干扰？又怎么能够查看？”
　　顾芷缘心中一沉。
　　没有了阎王，果然，鬼修哪怕是鬼王，也并不能干涉轮回情况，甚至一无所知。
　　鬼长珺一无所知，北城鬼王就算知道，又能知道多少？
　　顾芷缘没说话，抬头摸了摸手背上的扶桑树印记。
　　她能够感觉到扶桑传来的渴望，哪怕它已重生，哪怕它……或许记不得三足金乌了。
　　她曾经承诺过的事情，便是一定会做到。
　　只是……三足金乌究竟在哪儿？
　　-
　　很快便到了北城鬼王的府邸，鬼修的居住环境和人修有些差距，但大体还是差不多，只不过显然现如今的冥界“贫穷”，便是鬼王府邸，也没有多少奇珍异宝。
　　“大小姐，北王和南王为了忘川旁边的一块阴气浓郁的地盘斗了起来，就在后面的演武堂。”有高阶鬼修行了一礼，恭敬道。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顾芷缘他们一眼，但很快便收回视线，淡定道。
　　“又斗了起来？”鬼长珺倒是并不奇怪，只是说，“那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她转身看向顾芷缘三人，客气道：“三位道友，失礼了，我父亲现在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接见三位道友了，三位道友可以在我府上灵气浓郁的地方休息休息，等我父亲忙完立刻去见三位道友。”
　　——阴气浓郁的地盘之争可是大事，哪怕羿弑实力再强，鬼长珺也不会为了他们让北王放弃地盘之争的。
　　“我们能去看看吗？”顾芷缘问。
　　“当然可以！”鬼长珺看了羿弑见一眼，见对方面无表情，俨然一副听顾芷缘的，便笑道，“那我就带三位道友去后面看看。”
　　于是，顾芷缘三人又跟着鬼长珺前往演武堂。
　　-
　　“鬼令！没人了吧？我们南城豪杰鬼均武还等着呢！”一看起来温和的中年男人大声说，只是语气可一点也不温和。
　　对面，一个胡子拉碴的粗狂中年男人气得不轻，显然他是鬼令，吼道：“鬼奎你胡说八道！谁说我们没人？！我北城豪杰无数！”
　　“哈哈，手下败将就不要让他们出现了！”鬼奎可是一点不客气，讥讽道。
　　鬼令气得不行，视线扫过坐在下面的众鬼修，见他们好些都一脸愤恨，跃跃欲试，甚好几个向他传音。
　　但鬼令一个也没有点，反而眼中闪过迟疑。
　　单论实力，他们北城并不比南城弱，但鬼奎这人招揽了一个实力强悍的大鬼修，也就是场上的鬼均武，别人不知道鬼论武的底细，但鬼令怎么可能不知道？
　　以前就是流窜在鬼城之外，以鬼修为食的通缉犯！
　　不过实力委实强悍，被南王给收在麾下，现在替南王出手，南王不承认他以前是通缉犯，鬼均武也没有被抓到吃鬼修的证据。
　　但此刻他看向北王手下的眼神，那当中毫不掩饰的食欲便让北王非常不舒服。
　　——这个对方确实非常棘手，而且下手非常狠，将上台的对手全都直接杀了，他这边着实没有合适的人。
　　南王继续叫嚣：“鬼令，你不会想要自己出手吧？你上次输给我的伤还没好吧？可不要自讨苦吃哟。”
　　鬼奎咬牙切齿，瞪着他：“用不着你管！”
　　“要是再没人出手，那那块地盘可就归我们南城了，哈哈哈哈，鬼令你们北城的怂货，竟然是都不敢上台，果然是怕……”
　　鬼奎的话没说，一个清脆爽利的女声响起：“谁让我们北城没人上了？”
　　随即，鬼长珺和顾芷缘三人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先看向鬼长珺，随后又忍不住被她身旁的顾芷缘和羿弑吸引，微微皱了皱眉。
　　就连鬼令都极为诧异，多看了几人一眼。
　　他女儿从外面带回来的人？
　　鬼长珺已经带着顾芷缘三人走到了鬼令面前，鬼长珺朝着顾芷缘、羿弑客气道：”道友，刚刚说的事情……”
　　羿弑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顾芷缘没说话，点了点头，而后看向羿弑：“小墨。”
　　羿弑看她的眼神带着温柔，随即身形一闪，出现在了鬼均武的面前。
　　鬼长珺让人在上首空出三个位置，顾芷缘直接便上去坐下，虚无方也跟上，坦然坐在旁边，眼中好奇地看向场内的“鬼”们。
　　鬼令倒是没有生气，只是狐疑地传音给女儿：“长珺，这是？”
　　“这是我在外面遇到的高手，墨道友实力非常强悍，可以一战。至于请他出手的代价……我刚刚承诺顾道友，若是墨道友赢了，我们就答应他们一件事。”鬼长珺淡淡道。
　　作为鬼令的接班人，这位大小姐和南城那千娇万宠的鬼华芳大小姐可不一样，她的行事作风爽利多了。
　　但这次，鬼令有些担忧，着急道：“长珺，这鬼均武可不一样！他实力非常强悍，绝非寻常鬼修！”
　　“也没有更合适的人了，不是吗？”鬼长珺坐下后，反问道。
　　鬼令顿时不说话了。
　　而将一切听在耳朵里面的顾芷缘微微挑了挑眉？
　　小墨能不能赢了台上那人？
　　这还需要思考？
　　十个都不是小墨的对手！
　　对面的鬼奎先是愣了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哈！鬼令，你们北城当真是没有人了呀！竟然派出这么个毛头小子，你还不如直接将那块地给我呢，也免得出丑，哈哈哈！”
　　鬼令气得脸都青了，下意识反驳：“是输是赢，等比了再说！”
　　口中这么说着，心里非常没底。
　　台上，鬼均武轻蔑地看了羿弑一眼，讥讽道：“小孩儿，我可是不会留情的！”
　　羿弑什么都没说，仿佛当他不存在。
　　——这番轻视，可比鬼均武刚刚的态度显得更加高傲了。
　　鬼均武见此，果然生气了，挥动他的斧头，朝着羿弑狠狠劈了过去。
　　他冲过去的时候，羿弑一直没动。
　　——这小子不要命了？！
　　鬼令见此，气得都快要掀桌子了！
　　果然！就不应该贸贸然让其他人上去！！
　　然而等鬼均武到羿弑面前的时候，他手上突然出现魔刀，抵在面前，幽暗的双眼中，眼珠显得更黑，有些骇人。
　　锵！
　　羿弑没动，还站在原地，接下了这一斧头。
　　鬼令眼睛瞪大，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竟然接下了？！
　　鬼均武也愣了愣，随即额头青筋直冒，迅速抬起斧头，接二连三砍下去。
　　锵！
　　锵！锵！
　　全都接下来了！
　　鬼均武后退几步，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恨恨道：“好小子，不错，竟然接下老子几斧头！你这样对手，我怎么能够轻易杀了你呢？我要将你一口口吃下去！”
　　闻言，原本脸色就难看鬼奎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这个蠢货！
　　此刻，台上生气的鬼均武爆发出一股强大的阴气，高举斧头，飞起来，猛地朝着羿弑挥过去！
　　羿弑还是站在原地，举起魔刀，再次接下这一斧头。
　　锵！
　　咔嚓！
　　伴随着撞击声之后，便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鬼均武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斧头缓缓裂开，而羿弑手上的魔刀还完好无损，甚至威压更甚。
　　危险！
　　回过神后，他猛地后退！
　　然而羿弑已经出手！
　　于是，鬼均武只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渐渐消失的双手，随即……身体彻底消失不见。
　　台下，没人鼓掌，也没人说话。
　　他赢了，而且赢了那般强悍的鬼均武，这还是他们都未曾见过的生面孔……
　　都没说话，是都被震住了。
　　鬼令也呆住了，但随即便是狂喜——
　　“哈哈！鬼奎！让你狂妄，鬼均武输了，你们现在还有谁能上？”
　　鬼奎勃然大怒，站起来：“他杀了鬼均武！”
　　“呵。”鬼令嘲笑，“刚刚鬼均武杀我北城的人你是怎么说的？手上没有轻重而已，比斗有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鬼均武的来历我还没和你算呢！他刚刚可是亲口说了要吃了墨道友，你南城收留通缉犯，我看以后谁还愿意去你南城！”
　　鬼奎气得直喘粗气，他看了看台上面无表情的羿弑，一甩手，愤愤离开。
　　鬼令在背后哈哈大笑。
　　而顾芷缘意味深长看了羿弑一眼，这小子……可没用全力呢。
　　羿弑身形一闪，出现在顾芷缘面前。
　　顾芷缘笑了笑：“小墨真厉害。”
　　羿弑嘴角微微扬，没说话，只是看向顾芷缘旁边坐着的虚无方。
　　对方……
　　默默移开位置，将靠近顾芷缘的位置让给了羿弑。
　　鬼令非常高兴，对着羿弑抱拳：“感谢道友出手相助，这次若是没有道友，我们也拿不到那块阴气浓郁的地方，等到那边修建好后，必有最好的位置留给道友！”
　　羿弑没说话，面无表情。
　　阴气？地盘？
　　呵，他这个拥有魔域的魔尊会在意？
　　顾芷缘笑了笑，看向鬼令，“地盘不地盘的不重要，只是鬼长珺大小姐答应的事情，北王认吧？”
　　“当然！”
　　“那我正好有一件事需要北王帮忙！”顾芷缘笑得意味深长。
　　-
　　鬼奎回了南城，气得不轻，一路上都沉着脸。
　　旁边，手下试探着说：“王，今日若不是那突然出现的小子……北城肯定是赢不了我们的，北王可是王的手下败将。”
　　鬼奎还是阴沉着脸，想了想，他道：“你去查一查……”
　　他正准备叫手下去查一查那三个突然出现的鬼修身份，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
　　“爹！有人欺负女儿，还将您给我的护卫全都杀了！”
　　鬼奎皱眉，护卫全被杀了？！
　　那可是个高手了！
　　他立刻问：“怎么回事？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不许隐瞒！”
　　鬼华芳见她爹认真了，心里一咯噔，她爹看起来温和，可是私下却是可狠辣的人，一旦严肃起来，她也不敢放肆。
　　于是，她也不敢再瞎告状，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出来。
　　——当然，在她眼中，那几人欺负了她，她爹肯定会帮她报仇的！
　　然而鬼奎听完后，眉心跳动，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眼睛都变得血红，咬牙切齿：“你是说……他们一开始没有决定进南城还是北城？但是你的马车差点踩踏到他们之后，他们就在鬼长珺的邀请下，去了北城？”
　　“啊？”
　　鬼华芳觉得她爹的态度有点不对，但还是道：“对，那三个目中无人的家伙，就是想来我南城，我们也不欢迎他们！鬼长珺那贱人就知道和我作对，竟然还邀请他们去北城，爹，你可要帮我报仇，一定要将他们扔进忘川里面！”
　　她娇滴滴的声音还带怨气。
　　然而，她爹此刻的眼神可以用“可怕”来形容了，太阳穴像是要爆出来一般，手握紧成拳，气得眼前一阵发黑。


第45章 一更   师父教你的诚信和友善呢？
　　“爹？”鬼华芳看向她爹, 对上那双可怕的眼睛，她咽了咽口水，“爹……你怎么了……”
　　鬼奎咬紧牙根, 瞪着她, 声音带着愤怒：“你怎么这么蠢？！”
　　鬼华芳愣住。
　　“我不指望你像鬼长珺一样聪明能抗住大事, 但你也不能成为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的蠢货！你既然知道我和北城斗得你死我活，竟还得罪高手, 眼睁睁将他们送到北城去！你这个蠢货！！”鬼奎抬手指着她。
　　“爹……”鬼华芳茫然地后退一步。
　　此刻, 她茫然极了。
　　“来人！”鬼奎一巴掌拍在桌上，喊道：“将大小姐关在院子里面，没有我的允许, 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一贯宠爱女儿的鬼奎这次是真的愤怒了。
　　——“爹！不要！”
　　——“爹, 我错了！！”
　　鬼华芳尖叫着被人拖出去。
　　鬼奎气得在房间里面砸东西，手下站在旁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安慰。
　　那可是能够轻轻松松赢了鬼均武的高手啊！！
　　就那么被大小姐眼睁睁推到北城去了, 以后就成为他们南城的对手！
　　坑爹啊坑爹。
　　-
　　北城。
　　在南城鬼王气得不轻的时候, 北城鬼王也快揪掉了自己的胡子。
　　他的旁边坐着顾芷缘，对方正在淡定喝茶，非常惬意。
　　鬼令又揪下几根胡子，忍不住道：“真不是我不愿意帮忙，鬼修大帝阎王这种称谓，都是万年前才有的，若是还有鬼修大帝, 我们冥界怎么可能乱成这个样子呢？！”
　　虽说他是鬼王, 但他真不见得就是喜欢现如今冥界的样子。
　　哪怕他是冥界最大boss之一。
　　在这种看不清未来，没有什么希望，只能争抢眼前利益的世界里面, 称王称帝，都没有任何快感。
　　鬼令也是希望有鬼修大帝的。
　　若是阎王还在，那可是仙人，定能知道为何冥界的阴气越来越弱，也定能找到解决办法，他们再也不用为了一块阴气稍微充裕些的地盘争抢，也不会修为难以寸进，此生局限于此……
　　“找不到鬼修大帝，我也要找到查看轮回的命簿，你是鬼王，我不相信你一无所知。”顾芷缘看着他，眼神坚定。
　　——谁让对方承诺了要为他们做一件事呢？
　　见此，鬼令揪胡子，一脸纠结，显然这件事实在是难为到他了。
　　鬼长珺有些担忧地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顾芷缘他们要鬼令做的事情竟然是这一件！
　　不忍心看父亲为难，鬼长珺上前一步：“三位道友，实在不是我父亲不肯帮忙，冥界曾经大乱过，很多重要的资料都已经失踪了，命簿那样的东西更是如同鬼修大帝一般，只存在于传说当中！鬼修不能轮回，我们……”
　　鬼令突然拉住她，声音急促：“你刚刚说什么？”
　　鬼长珺脸上露出茫然，看向鬼令：“冥界曾经大乱过……“
　　鬼令：“不是，最后一句！”
　　“鬼修不能轮回……”鬼长珺茫然开口。
　　鬼令愣了好一会儿，猛地看向顾芷缘三人，声音带着震惊和说不出的复杂——
　　“你们不是鬼修？！”
　　鬼修不能轮回，也就没有鬼修去执着轮回情况。
　　他们三人因为贪欲要找命簿还算正常，要查看轮回情况，莫不是他们不是鬼修？！
　　顾芷缘笑了，一只手晃动着刚刚取下来的玉牌，双目半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是鬼修了？”
　　一瞬间，活人的气息弥漫在了空气中。
　　鬼令和鬼长珺呼吸一滞。
　　生人？！
　　“你们从哪儿来冥界的？！”鬼令声音急促，带着焦急。
　　“冥界边缘与修真界交接之地——两界兮。”
　　“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从那儿出去？！”鬼令的双眼中带着灼人的期待。
　　顾芷缘继续晃动玉牌，只是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倒是可以，只是要看你们能不能承受得住魑魅魍魉的啃食。”
　　——若非仙人，便需要很有本事才能顺利度过那两界兮的。
　　闻言，鬼令抿唇，微微有些颤抖，却又说不出话。
　　他们能承受得起魑魅魍魉的啃食吗？！
　　不可能的。
　　魑魅魍魉和忘川的幽灵类似，就是他这样的鬼王也是扛不住的。
　　刚刚发现的希望，一瞬间再次崩塌。
　　不！
　　也没有崩塌！
　　顾芷缘他们过来了！
　　那一瞬间，他看顾芷缘他们的眼神狂热到吓人。
　　顾芷缘重新戴上玉符，严肃着脸问他：“当真没办法查看轮回情况吗？”
　　沉思片刻，鬼令突然坚定地说：“有！有办法！”
　　旁边，站着的鬼长珺：“……”
　　枉她刚刚笃定她老爹不知道如何查看命簿的……
　　合着他这是知道的？！
　　一时之间，鬼长珺有些无言。
　　“其实是还有一个办法的，只是那个办法只存在于传说中，我不知是真是假，而且就算是真，也是必死无疑，所以我刚刚并未提及。”鬼令长出一口气，说出实话。
　　还有一点他没有说，但顾芷缘他们都是懂的。
　　命簿对冥界非常重要，鬼修大帝虽然已经消失不见，但他始终是知道他的鬼修们心中的支柱，命簿和鬼修大帝是相辅相成，命簿对鬼修大帝非常重要。
　　关系重大，鬼令并不想透露命簿在哪儿，否则将会有成千上万的鬼修前仆后继去寻找命簿，想要拥有命簿。
　　——不过是枉费性命罢了。
　　但顾芷缘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人！
　　他们是从修真界来到冥界的人，其他鬼修做不到，他们却未必做不到！
　　而且人修并没有拥有命簿的资格，这才能让鬼令放心。
　　“什么办法？”顾芷缘追问。
　　“过忘川。”鬼令一脸严重，眼中满是郑重，“命簿就在忘川的另一边。”
　　-
　　他们来冥界的目的就是找命簿，哪怕命簿在忘川的另一边，哪怕他们要横渡忘川，只要能找到命簿，都是他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魑魅魍魉都过了，忘川的幽灵也不是过不了。
　　只是在过之前，他们要先去另一个地方——南城。
　　找南城鬼王鬼奎，借他们南城最重要的宝物——红莲。
　　只有红莲能飘在忘川之上，给他们指引方向，寻找命簿。
　　否则他们就算能扛住忘川之水，偌大忘川，无穷无尽，又要抵御幽灵，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永远留在忘川。
　　于是，顾芷缘三人跟在鬼令身后前往南城。
　　南北城一向是水火不容，昨日又才刚刚比试过，今日北王就来南王了……
　　“莫不是想要羞辱我们南王？！”
　　“听说北王新吸收了一个非常厉害的高手，莫不是带着高手踢馆？”
　　“这可太过分了！”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南王也从未给北王留过面子。”
　　……
　　鬼修们议论纷纷，鬼奎愣了愣，随即勃然大怒——
　　“鬼令实在是欺人太甚！！真当我怕了他了？！”
　　不顾手下的拦截，他拿着武器，气冲冲迎了上去。
　　两人在南王的府邸门口相见，鬼奎将一杆枪对准鬼令，怒道：“你是不是要和我打？！那就来吧，我们不死不休！”
　　鬼令没拿武器，扒拉开他的长枪，一脸严肃：“我来是有要事要和你商量，事关我们冥界的生死存亡！”
　　鬼奎一愣，眼神露出一分茫然：“什、什么？”
　　鬼令：“借你们的红莲一用！”
　　鬼奎：“……”
　　瞬间胀红脸，大怒：“鬼令！老子要和你不死不休！！”
　　这他妈就是来踢馆的！！
　　-
　　总算是控制住了鬼奎，让他压制住怒气，坐在椅子上听鬼令说话。
　　“……所以，他们是有能力过忘川的，若是能将命簿带过来就好了。就算是不能将命簿带过来，看看忘川彼岸，看看命簿如今是何模样，才能知晓为何冥界阴气越来越差。”鬼令看着鬼奎，难得没有平时的针锋相对。
　　“不行！我不同意！”鬼奎一摆手，冷哼一声，“他们是生人，谁知道他们能不能过忘川？谁知道他们能不能将红莲带回来？你倒是嘴一张，却要我南城最大的宝贝！”
　　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北王联合他们来算计他的宝贝！
　　“我虽然不喜欢你，甚至是讨厌你……”鬼令说到这儿，鬼奎的脸都黑得不能看了。
　　鬼令却还在继续——
　　“但我不会拿这些事情开玩笑，鬼奎，别人称我们为鬼王，仅仅只是因为我们修为最高罢了。我们这个修为，在万年前鬼修大帝还在的时候，不过尔尔。鬼奎，你真的愿意此生就做这么一个鬼王吗？你真愿意未来的自己和晚辈们，以及其他鬼修们，都眼睁睁等死吗？
　　鬼奎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不远处，虚无方压低声音：“他会不会答应呀？”
　　顾芷缘没答，羿弑冷哼一声，声音带着杀气——
　　“他答应不答应不重要，若是不答应，便直接杀了他，抢了便是！”
　　这般蝼蚁，他轻轻松松就能……
　　心底的狠话还没放完，顾芷缘一巴掌呼在他的脑袋上——
　　“小墨，不要动不动就杀人，师父教你的诚信和友善呢？”


第46章 二更   魔神之骨，送给你。
　　羿弑抿唇, 看向顾芷缘。
　　对方眼神带着谴责，见他过来，还是没忍住伸出手, 摸了摸他的脑袋。
　　羿弑弯着腰, 干巴巴道：“哦……”不杀就不杀吧。
　　旁边, 虚无方面无表情，并且嘴角扯出一个嫌弃的冷笑。
　　这家伙平时欺负他的时候简直没人性, 一到顾芷缘面前, 便是听话懂事的好徒弟……
　　怂！
　　顾芷缘已经看向了鬼奎和鬼令，羿弑直起腰，嘴角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双目始终看着顾芷缘, 眼神温柔。
　　只……
　　背在背后的手，缓缓朝着虚无方拨了拨魔刀。
　　动作很小，威胁性极强。
　　虚无方：“……”
　　他默默收回自己嘲讽的笑容, 瑟瑟发抖。
　　好吧, 是他自己怂……
　　鬼奎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才看向顾芷缘：“你们保证你们若是渡过忘川，找到命簿，一定尽可能查冥界阴气下降的原因？！”
　　“我保证！”虚无方大声道。
　　顾芷缘想了想，说：“我知道红莲对你们而言是非常宝贵的东西，若是借我，我可以发心魔誓, 会尽可能查冥界阴气下降的原因, 但不能保证能查到。”
　　她眼中满是认真。
　　只能是尽可能，冥界阴气下降，如同修真界灵气下降一般, 都是还未曾找到原因，她当然会竭尽所能，找到冥界阴气下降的原因，或许就能找到修真界灵气下降的原因。
　　她的认真，使得哪怕是防着她的鬼奎也忍不住相信——她没有说假话。
　　事实上，顾芷缘答应与否并不重要，他们没有其他办法了，这三人是万年来第一次来冥界的生人，他们过了魑魅魍魉，只有他们有可能再过忘川。
　　红莲重要，但放在那儿也没有用，拿来豪赌一场，赢了冥界便有了未来。
　　这个买卖是必须得做。
　　顾芷缘的心魔誓并没有百分百保证，但他们却更加放心——她是说实话的。
　　毕竟他们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若是真没办法，肯定不会为了命簿而搭上他们自己的性命。
　　“鬼奎，还不快去拿红莲！”鬼令着急。
　　鬼奎瞪他一眼：“着什么急？不得让我准备一下？不得让他们休息一下？”
　　说完，一挥手便离开了。
　　到底还是心疼他的红莲，这可是他南城鬼王的宝贝呀！！
　　旁人想要看一眼他都不给，更别说现在要借给别人，说是借，若是他们出了事，那红莲多半也是有借无还……
　　心疼啊心疼。
　　鬼奎怄得不行。
　　-
　　顾芷缘他们又休整了两天，这两天顾芷缘在南北城查看一些关于忘川的典籍。
　　万年前毁了很多，留下的却也还有不少，也能知道不少信息。
　　万年前的忘川和现在一样，依旧是鬼修们避之不及的地方，但又有些不一样，那个时候有鬼修大帝，忘川上面有阎王建造的舟船，鬼修们偶尔会花费一些阴石，前往忘川对面去找一些好的鬼修苗子带回自己的门派。
　　那些死去的人妖魔等，也会看是否有鬼修资格，以及是否愿意成为鬼修。
　　若是有资格又愿意，便随他们过来，那些鬼们只要沾上忘川气息，便能忘却前尘往事，成为鬼修。
　　当然，每天也会有不少冤鬼找阎王伸冤，他们这些鬼修偶尔会去围观。
　　总之，那时候的冥界热闹又有趣。
　　而万年前阎王消失后，冥界新生的鬼修越来越少，都是突然出现在忘川旁边，再也没有争抢收徒、劝说成为鬼修的热闹场景了。
　　伸冤更是再也未见。
　　至于万年前那场浩劫，鬼修的记载上称为“大劫”，大劫来临，鬼修大帝阎王殇，冥界繁华再不复见。
　　这些记载非常少，都只有袅袅几句，顾芷缘半看半推测，才总结出来的。
　　“大劫……”顾芷缘冷笑，“又是那场仙人争斗导致的天地大乱吧。”
　　当真是霍乱了人、魔、妖、鬼、草木各族！
　　至于之后的记载就稍微多了些，但对于顾芷缘而言，都没什么参考性。
　　只有一条记载，却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传闻“大劫”之后，阎王的生死命簿落在了忘川对面，鬼修大能纷纷前往找寻，未果，再未归来。
　　命簿落在了对面？
　　所以大能们都去找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死在了忘川，还是死在了忘川对面？
　　冥界如此，天地大乱的时候，人、妖、魔、草木皆是如此，大能几乎全军覆没，这是……巧合？
　　她的眉头锁在了一起，眼中露出狐疑。
　　“我们明天早上出发吗？”羿弑问。
　　顾芷缘点点头：“嗯，明天早上就去，你和虚无方……”
　　她刚刚开了个口，他便说：“你知道我的答案，我一定会去的。”
　　顾芷缘眼中露出无奈。
　　旁边，虚无方探头：“我也去，我也去！万一忘川的幽灵也怕我呢？那我们岂不是顺利多了！”
　　这倒是也有道理，忘川他们都没有去过，多一重保护总是好的。
　　她轻轻点头。
　　虚无方笑了，高高兴兴拿出龟壳和钱币等，走到旁边跪坐下，“我算一算我们明天出行的吉凶，我现在是越算越准了。”
　　顾芷缘没有阻止，天机子能算一算也好，有些危险或许能提前避开。
　　虚无方算天机是很准的，只是总是格外费时。
　　顾芷缘没有等着，走出去，羿弑跟在她身后。
　　“小墨，我们去屋顶吧。”话音落地，便感觉身体一轻，一双有力的胳膊半环住她，两人出现在了屋顶之上。
　　羿弑手微微有些僵硬，片刻，像是被烫着一般，猛地收了回去。
　　而顾芷缘并没有注意到，她只感觉小墨在她身边，便很有安全感。
　　她抬头看天，一轮明月高悬。
　　“冥界和人界一样，都能看到高悬的明月，却看不到一颗繁星，真想再看看满天繁星是什么样子。”
　　羿弑顺着她的视线抬头，没说话。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而后道：“不知为何，我能感觉到，此次前行怕是有些危险。”
　　她虽不是天机子，也看不懂天机，但却有天地因果的感应。
　　羿弑扭头看向她，忍不住道：“能不去吗？”
　　什么扶桑、三足金乌，都没有小丫头重要，他并不想小丫头冒险。
　　顾芷缘摸了摸手上的扶桑印记，轻声道：“非去不可。”
　　不仅仅是因为承诺，她能够感觉到，找到三足金乌，远比这一程要遭受的危机，更加重要。
　　所以，非去不可。
　　“倒是你和虚无方可以不去，我有红莲，忘川也伤不到我。”顾芷缘看向他。
　　羿弑声音坚定：“你要去，我也非去不可。”
　　他的那双幽暗眼睛里面，有顾芷缘看不懂的感情，但不知为何，对上他的眼睛，她竟然觉得心中划过一股从未有关的感受。
　　很复杂，也很……高兴？
　　羿弑像是想到什么，拿出一节骨头，那根骨头莹白如玉，却带着说不出的威压。
　　他的声音沙哑：“这个给你。”
　　顾芷缘一愣，伸手接过那一小节骨头，茫然地摸了摸，随即猛地抬头：“魔神之骨？！”
　　当初在天机门的时候，出现在华天赐手上的，就是这魔神的一节骨头，引来了右护法浊束，又引来了左护法诓蘅。
　　后来小墨吸收了魔神之骨上面的魔气，又长大了，顾芷缘和浊束打斗，落入扶桑的领域，她便忘记了这节魔骨，没想到竟然还在小墨这儿。
　　她随即又笑了笑：“这骨头已经没用了，除了对继承魔神之体的魔修有用之外，对其他修士都没有作用，大概也就能拿来做法宝。”
　　上面已经没了魔神之力，只是一节骨头，根本就没有作用。
　　但若是继承魔神之体的羿弑拿到，才能让他的传承完整，否则根本就没有用！
　　不知那羿弑到底继承魔神之体没有？
　　又为何这节魔骨还在外面飘荡？
　　羿弑只是说：“你收着吧，毕竟是神骨，以后或许有用。”
　　顾芷缘想了想，点点头收了起来。
　　她在心里想，以后有机会拿来做个法器，送给小墨护体也挺好的。
　　天空的明月依旧高悬。
　　顾芷缘看清冷的明月，羿弑看着她，温柔了眉眼。
　　魔神之骨确实没用了，但魔神的秘术，却能在最危急的时候，让他能救下她。
　　那是他身体的一节骨头，与他有极深的联系。
　　她带在身上，就仿佛——
　　他们有了极深的联系，再不可斩断。
　　-
　　虚无方这次算得有些久，一晚上都没出房门，当然，也可能是他算着算着就睡着了，懒得出来汇报结果了。
　　天亮的时候，顾芷缘三人就要出发了。
　　鬼令鬼奎以及他们的心腹早早就等着，大多数鬼修都是一脸期待，只有鬼奎是……一脸担忧。
　　可惜他担忧的对象是红莲，而不是他们。
　　临近出发，羿弑踹在门上，虚无方带着困意的声音响起——
　　“来了来了！”
　　而后，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冲出了房门。
　　顾芷缘睨了他一眼，问道：“昨晚算的结果怎么样？”
　　虚无方咧开嘴，笑容灿烂——
　　“大吉，一路顺利。”


第47章 幽灵   忘川彼岸。
　　三人站在忘川前面, 面前散发着浓郁阴气的忘川，以及低头还清晰可见漂浮着的幽灵游来游去，让人看着就心头一紧。
　　“三人道友, 一路保重。”鬼令和鬼长珺脸上带着期待和担忧。
　　鬼奎一张脸都拉下来, 盯着红莲舍不得移开视线, “你们可要注意安全，一切小心, 忘川彼岸现在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 红莲没有杀伤力，要妥善保管。”
　　得，还是担心他的红莲。
　　顾芷缘点点头, 转身, 面向忘川：“我们走吧。”
　　虚无方一脸茫然：“等等！我们怎么走？！”
　　话音刚落，便被羿弑提着，同顾芷缘一起跳入忘川之中。
　　“啊啊啊——”
　　他的惨叫声传来, 但三人的身影却坚定地朝着前方飘走。
　　见此, 鬼令和鬼奎都稍微放了心。
　　——果然赌对了，他们并不怕忘川之水。
　　“若是他们真能找到命簿，改变我冥界的处境，你那红莲也算是值得了。”鬼令看向鬼奎，严肃的脸上带着两分赞同，“没想到你虽是个伪君子，却也知道大事面前放下私怨。”
　　鬼奎原本带着假笑的脸瞬间僵住, 冷哼一声：“手下败将, 不就是仗着他们赢了一场，得意什么，终有一天你怎么拿的, 还要怎么给我还回来！”
　　顾芷缘三人既然不是鬼令招募到的手下，那北城的实力就还是比不过南城，鬼令这个北王，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鬼令一听，顿时也黑了脸。
　　两人一甩袖子，朝着两个方向而去。
　　鬼长珺一脸无奈，回头看了眼顾芷缘三人消失的方向，轻声道——
　　“希望你们平安归来，届时冥界定会改天换地。”
　　-
　　踏入忘川的顾芷缘三人，几乎是一入忘川就感觉到了非常痛苦。忘川里面的幽灵远比魑魅魍魉更加密集，前仆后继朝着他们咬了过来。
　　不论是用法器还是法术，都不能拦住这些幽灵。
　　忘川就是这些幽灵的地盘，不管什么都对他们没用。
　　怪不得就是鬼修进了忘川，也会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甚至会发疯发狂，完全没办法在忘川之水中拥有理智，修为不够的还会被幽灵慢慢啃噬。
　　难以存活，就更不用说前行，穿越忘川。
　　羿弑下意识抓住虚无方，却发现他也在嚎叫，根本没能像是在两界兮的时候，让那些魑魅魍魉避开。
　　于是，羿弑又踢开虚无方。
　　顾芷缘可能是仙人，羿弑又是魔神之体。
　　虽说顾芷缘的身体还未曾成为仙体，但也远不是修士可以比拟的，无论是空间旋涡、罡风悬崖，还是两界兮和现在的忘川，她虽然觉得非常难受，但却不至于让她丧命。
　　忘川的可怕自然不单单是对身体的折磨，还有对于灵魂上面的。
　　生人、生鬼过忘川，会前尘尽忘，顾芷缘倒是没有前尘尽忘，但在忘川水中的每时每刻，脑海中都是各种各样的记忆片段。
　　万年前悲壮的天地大乱、万年的孤独和寂寞、下山遇到小墨、之后丰富多彩的记忆……
　　这些记忆太过于鲜活，甚至像是立刻将她带到了记忆中。
　　顾芷缘感觉到自己的速度在变慢，咬了咬牙，加快速度，她能动用的灵气有限，冥界空气中都是阴气，没有灵气，她前行的速度非常慢。
　　陡然间用灵力加速，体内的疼痛和体外的疼痛，使得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旁边，同样陷入和小丫头一起生活记忆中的羿弑听到了她的闷哼声，眼睛陡然间睁开，嘴角刚刚勾起的浅笑也立刻抿住，神情严肃。
　　——小丫头不能在里面久待！
　　羿弑伸手握住她的手，将人拉入怀中，而后立刻加快速度。
　　“啊啊啊啊——”
　　还在吱哇乱叫的虚无方赶紧伸出手，紧紧抱住顾芷缘的大腿，跟着他们一起飞速前行。
　　-
　　不知是忘川太大，还是他们的前行速度其实并不如同感知中那般快，他们跟着红莲前行了很久很久，依旧还没达到忘川彼岸。
　　“啊啊啊！呜呜疼——”抱着顾芷缘大腿的虚无方还在嚎叫。
　　羿弑忍了又忍，才总算没把他踹开。
　　这小子古怪得很，嚎得仿佛要死了一般，但他和顾芷缘都感觉有些力竭，他却依旧还在活蹦乱跳的嚎叫。
　　又前行了很久，他们突然感觉周围没了幽灵的啃噬！
　　浮出水面，还在忘川当中。
　　“怎么回事？”羿弑皱眉。
　　就算是快要靠岸了，但也不应该没有幽灵！
　　虚无方也愣了愣，随即拔高声音，惊喜道：“不疼了哎！我们是不是要到……”
　　话还没说完，被顾芷缘捂着嘴巴，由羿弑带着他们，迅速沉入忘川下面。
　　危险！
　　“轰隆隆——”紫色天雷阵阵，击打向忘川水面。
　　那紫雷实在是可怕，哪怕是三人已经沉了下去，也被打了正着，三人一颤，剧痛袭来。
　　虚无方瞬间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顾芷缘若非被羿弑抱在怀中挡着，此刻怕是也很难保持清醒。
　　羿弑也晕了过去。
　　原本行了一路本就精疲力尽，突然遭遇这样的天雷，他也失去了意识。
　　“小墨！”顾芷缘心口一紧，紧紧抓着羿弑。
　　另一只手伸出手，抓住虚无方，保持平衡停留在水中。
　　红莲还在上面飘忽，紫雷的紫光印在水面。
　　顾芷缘一咬牙，掷出棋盘罩住两人，而后小心翼翼、抿住呼吸潜出水面。
　　她在抓住红莲的时候，又是一道紫雷劈了过来，她只来得及抬头看了一眼——
　　天空中悬浮着一根长矛，上面隐隐发出紫光，紫色雷电便是从长矛身上打出来的，而前方，已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忘川，而是一座黑漆漆的高山！
　　忘川彼岸到了？
　　“唔——”她根本来不及思考，新落下的一道雷已经劈了下来。
　　红莲收了起来，她的眼睛闭上，直直落了下去……
　　她并没有落到忘川深处去，察觉到小丫头受伤的羿弑强行睁开了眼睛，身影一闪便直冲上来，接住了顾芷缘。
　　而后，一股魔气从他指尖放出，将棋盘和虚无方缠绕上来。
　　一手抱住顾芷缘，一手拿出魔刀，周身魔气全都抽出，注入魔刀！
　　“轰——”
　　魔刀祭出，抵挡在他们的头顶之上，羿弑咬着牙，一边用魔刀抵抗接二连三劈下的紫雷，一边带着他们冲出水面，落在了忘川彼岸。
　　落地的一瞬间，那长矛竟然也停止放出紫雷，好似长矛只是对着忘川，上了岸，便不在它的攻击范围。
　　羿弑伸手摸了摸顾芷缘的头发，长出一口气。
　　小丫头没事，真好。
　　-
　　顾芷缘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感觉一片宁静，没有不断啃噬的痛，也没有紫雷劈在身上的颤栗，极为宁静。
　　耳边，是虚无方的声音——
　　“墨哥，顾美人怎么还没醒呀？”
　　羿弑没说话。
　　虚无方：“唉，顾美人明明那么厉害，怎么总是受伤呢？可真让人心疼。”
　　羿弑终于开口了：“不该你管的，不要多问。”
　　小丫头的情况始终是悬在头上的刀，绝对不能走漏出去！
　　虚无方伸手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一双极为耀眼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又看向顾芷缘，眼神担忧。
　　顾芷缘就是这时候缓缓撑着坐起来。
　　羿弑立刻看向她，虚无方也扑了过去——
　　“呜呜呜！顾美人，你总算醒了！”
　　还没靠近顾芷缘，就被羿弑踢开，发出“砰”的一声落地声。
　　他大概也习惯了，缓缓爬起来，瘪着嘴，一脸委屈。
　　顾芷缘幽幽开口：“大吉？一切顺利？”
　　虚无方微抖：“……我错了，我瞎说的。”
　　“事实上是什么结果？”顾芷缘又问。
　　“看不出来……只感觉到非常可怕的气息，就晕了过去。”他低下头，有些丧气。
　　顾芷缘一愣。
　　原来昨晚虚无方没有出来，并不是睡着了，而是晕过去了？
　　看不出来……
　　她抬头看了看那根长矛，眼神复杂至极，天机子看不出来还受了伤，莫不是又与天道、与仙界dj有关？
　　她的眼神变冷，看那根长矛的视线冰冷得吓人。
　　“怎么了？”羿弑有些担忧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根长矛。
　　顾芷缘喃喃：“这紫雷，与当年天地大乱时一模一样！”
　　就是那紫雷，破了她师父等长辈的九环天盾，毁了整个长天门，不知害死了多少同门！
　　她与这长矛，不，与这长矛的主人，血海深仇！
　　羿弑没说话，只站在她的身后，用行动告诉她——他永远和她在一起。
　　“我算算我们接下来往哪儿走。”虚无方又开始看天机了。
　　顾芷缘和羿弑四处看了看。
　　“长矛并不攻击岸上，看来那长矛只是攻击从忘川过来的。”羿弑道。
　　顾芷缘点点头：“对，所以当初那些下了忘川就没再回去的鬼修大能们，或许并不是死于忘川，而是死于这长矛放出的紫电。”
　　她的眼神变得幽暗。
　　“仙界的东西？”
　　“嗯。”顾芷缘点头。
　　若非仙界的东西，运用仙气攻击，是绝对不可能伤到他们的。
　　羿弑眉头皱了皱。
　　顾芷缘继续抬头四处看，他们此刻是站在忘川岸上，往右的道路看起来比较平坦，但有一座高山，而往左的道路有不少迷雾，看不太清楚前路。
　　她的视线停在那座高山上面，微微皱眉。
　　奇怪。
　　那座山看起来有些奇怪……
　　电光石火，她瞳孔一缩，声音急促：“那不是山！是兽！”
　　羿弑一愣，也看了过去。
　　那座山一动不动，像是沉睡一般，但越是看着，便越是心头浮起强烈的危险感！
　　顾芷缘和羿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慎重。
　　这不是普通的妖兽，已经化形、飞升成仙的老龙都未曾给他们带来这般危险感！
　　羿弑立刻抱住顾芷缘，另一只手提起虚无方，朝左边飞走。
　　往左是迷雾，但迷雾不伤人，很快便穿过迷雾，离右边的那只奇怪的兽很远了。
　　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场景，让两人微微一愣。
　　被羿弑提着的虚无方睁开眼睛，压根没看周围场景，立刻着急道——
　　“顾美人！右边危险！我们去左边！”


第48章 少年   那是命簿！！
　　虚无方喊完, 才发现他们已经离开刚刚的河岸边，此刻，他们待着的位置是一片平坦的幽暗土地, 在这一望无际的土地上面, 错落有致地建造起了简陋房子, 生活着无数的……鬼？
　　应该算是鬼吧，没有修为, 各种物种都有, 还有人在叫卖着什么，热闹得很。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沿着河岸开出的一朵朵曼珠沙华，铺成血路一般, 沿着忘川河岸, 一路生长到前方。
　　曼珠沙华旁边还站着一个瘦弱的少年，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前方, 曼珠沙华铺成的血路延伸到忘川之上，宛如漂浮在忘川河岸上方。
　　而它的尽头，一道让人不敢直视的白光漂浮着。
　　有鬼走上这条路，而后走到尽头，没入白光当中。
　　那一瞬间，哪怕他们一无所知，哪怕他们从未见过, 却在脑海中瞬间浮现两个字——
　　轮回。
　　“这这这……这是哪儿？！”虚无方抓住顾芷缘和羿弑的衣摆, 声音带着震惊。
　　顾芷缘长出一口气，声音带着笑意：“我们找到轮回了。”
　　轮回的地方都找到了，命簿仿佛也不再是那么遥远的东西。
　　那是不是她有可能找到三足金乌呢？
　　她右手抬起, 摸了摸另一只手上的扶桑印记。
　　这儿的鬼都是没有修为，只有死之后的元神，还保留着生前记忆，什么物种都有，当然还是以人居多，看起来生活还是非常和谐。
　　羿弑放下顾芷缘和虚无方，还没等他们上前，便有鬼修“气势汹汹”围了过来！
　　若不是他们什么都修为都没有，看起来弱得不行，羿弑都已经拔刀了。
　　见顾芷缘没有说话，他便忍了下来，只是不高兴地皱紧眉头。
　　涌上来后，这些鬼们七嘴八舌——
　　“你们去守护神兽住的地方了？！”
　　“不是说不许过去打扰守护神兽吗？！你们为什么偷偷跑过去了？！”
　　“你们是不是新鬼？什么都没问就往那边跑？迷雾那边不可以去，那是守护冥界神兽住的地方。”
　　“是呀，可不许对守护神兽不敬啊！”
　　……
　　“守护神兽？那是什么神兽？”顾芷缘问道，眼中好奇。
　　不知为何，她对那只神兽没有什么好感，但那危险感是真的，那只神兽的战斗力非比寻常。
　　闻言，这些鬼们一脸茫然，摇摇头：“不知道，只知道那是一只了不起的神兽，是它镇守着冥界，使得我们可以轮回，否则我们只能永远滞留在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可能进入轮回。”
　　“为什么没有它镇守就不能进入轮回？”她又问。
　　“啊？那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了，只知道这都是以前的鬼留下的传言。”这些鬼们一脸茫然，显然并未有谁深究过。
　　顾芷缘还想再问，这时候，又是一些鬼挤了过来——
　　“几位，你们既然是新鬼，需不需要住的地方呀？”
　　“住我那儿吧，我那儿地方宽敞，你们三个一定能够住下的！”
　　“别听他胡说，他那个地方离轮回太远了，你们住我那儿，我还送你们屋子！”
　　“呸呸呸，他就是想要骗你们东西，距离远些的地方，有鬼轮回去了，空出房子，你们可以直接住进去，根本不需要和别人搭伙，免得帮人干活！”
　　“你干嘛拆台呀！！”
　　……
　　顾芷缘三人瞪大了眼睛，听得叹为观止。
　　这地方哪儿像是要轮回的地方，人间城池，也不过如此……
　　虚无方滴溜溜着一双清澈透明的大眼睛，拉住刚刚看起来颇为正义的大娘：“大娘，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那大娘一对上虚无方的眼睛，立刻像是看自家小辈一般，非常慈爱的给他们讲述起冥界来了。
　　他们将这个地方称为黄泉，这儿之所以有这么多鬼，就是因为轮回工作比较慢，很多很久很久以前的鬼还滞留在这儿。
　　会按照先后顺序，安排大家去轮回。
　　至于他们为什么对顾芷缘三人这么热情，就是因为他们是新鬼，还是人鬼。
　　大多数人刚死，家人烧来的纸钱和东西比较多，而那些老鬼日子长了，渐渐就没有家人在意了。
　　这些鬼不吃香火不会饿死，但有香火可以加餐，非常受欢迎。
　　这也是他们立刻受到热情“招待”的原因。
　　听完这些，三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以往他们都没来过冥界，就算听传闻，也鲜少，而顾芷缘在南北城看到的记载里面，没有对这方面进行描述。
　　相关的描述是这个意思——
　　“若有作奸犯科，十恶不赦之鬼，到阎王面前接受审判。而行善积德的，也会进入更好的轮回道。其他轮回的鬼则自动进入轮回，轮回道无数，前世种因，后世结果。”
　　可从未提到过，轮回还需要……排队？？
　　而且轮回道无数，顾芷缘抬头看向轮回那道光，眼中露出困惑。
　　那是一个轮回道？还是无数轮回道都在那儿？
　　她问大娘这个问题，然而对方一头雾水。
　　轮回的事情对于这些踏上曼珠沙华就再也不会回头、踏上忘川便前尘尽忘的鬼来说，完全是一无所知的。
　　羿弑想了想，问道：“那这儿没有鬼修吗？”
　　“鬼修？！”大娘微微一惊，随即眼神露出羡慕，“可以修炼的鬼可不在这儿，他们刚到便在不远处曼珠沙华筑成的高台上，可选择轮回还是修炼，若是选择修炼，还能去往另一个地方，过上幸福的生活！”
　　顾芷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
　　大娘紧接着便道：“可惜前段时间，高台突然不见了，不知是怎么回事，有人说是换地方了。唉，这都不是我们操心的，可真是羡慕鬼修呀。”
　　顾芷缘和羿弑对视一眼，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在忘川另一面的鬼修之地，现如今充满了纷争和绝望，阴气下降极快，修为停滞不前，资源之争极为可怕……
　　在那边修炼的，未必是好，轮回，那是让鬼修们羡慕的事情。
　　冥界这些鬼们，因为万年前的“大劫”，隔着忘川，对对方一无所知，却互相羡慕。
　　之前鬼修有说过近些年鬼修突然变少，很久才会有新到的鬼修，而现在，竟然在前段时间连高台都消失了吗？
　　那鬼修之地还能有新的鬼修吗？
　　顾芷缘摆摆手，将这些疑惑抛开，指着不远处站在曼珠沙华旁边，面无表情的沉默少年道：“那是谁？怎么自己站在那儿？”
　　“哦，他呀。”大娘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同情，“他不能投胎。”
　　“为什么？”顾芷缘有些诧异。
　　“他吃了曼珠沙华，虽然没死，但却不能再投胎了，现在他守在那儿，就是为了提醒其他鬼不能吃曼珠沙华！”
　　大娘摇摇头：“不过谁会吃曼珠沙华呢？光是靠近就浑身不舒服，摸一下更像是被咬了一般刺痛，怎么会吃下曼珠沙华！他也是傻，要不是吃了曼珠沙华，这不知多少年的鬼了，早就应该入了轮回！”
　　顾芷缘多看了少年一眼，没说话。
　　从大娘这儿打听了不少信息，他们三人正准备离开，大娘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们刚来，没有地方住，要不去我那儿吧？只要给我分一点点香火就可以了！”
　　顾芷缘：“……”
　　羿弑：“……”
　　虚无方：“……”
　　委婉地拒绝了这位大娘，没办法，他们三个可是活人，哪儿来的香火？
　　而且这些普通的鬼到底没有修为在身，神魂不凝实，顾芷缘他们三个大活人也不敢和他们久待在一起，怕对他们不好。
　　顾芷缘道：“这些鬼对轮回一无所知，又没有负责的人，知道的事情都是之前就一直传下来的，命簿这样的东西，他们定然也不会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羿弑看向顾芷缘。
　　“找机会靠近轮回，我要看看轮回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顾芷缘看向轮回，轮回的光过于刺眼，她微微半眯了眼睛。
　　羿弑和虚无方点点头。
　　-
　　轮回的周边也不是永远都这么热闹，每月中旬，寒月正圆的时候，曼珠沙华会花败，长出绿叶，寒月过后，叶子凋零，如血一般的花朵会再次绽放。
　　在那一夜，轮回会停止，花叶相交的一瞬间，黄泉阴气极重，就连寻常的鬼都不能适应，各个闭门，都在远离轮回的地方躲着。
　　那晚，是轮回之处最安静的时候。
　　虚无方缓缓睁开眼睛，顾芷缘立刻便问：“怎么样？”
　　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迷惘，随即道：“我没有太看明白，但确实和那天晚上有关，我们如果要找命簿，可能必须要等到那天晚上了。”
　　他们已经探查几天了，确实什么消息都没有查到，没办法，便只能让虚无方算了。
　　“只要有结果便好，那我们就等着寒月正满当晚吧。”顾芷缘道。
　　于是，他们又在黄泉探查了一段时间，顾芷缘和羿弑还偷偷潜入迷雾后面他们上岸的地方，那儿那根长矛还对准忘川，那只神兽也还趴着在睡觉，趴成一团，顾芷缘并不能看清楚那是一只什么兽。
　　那边除了这一兽一矛，什么都没有。
　　而随着时间越发靠近寒月月满的时候，一些鬼们都陆陆续续离开靠近轮回的地方，远远避开了。
　　只那个少年还依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顾芷缘眉梢一挑，靠近他：“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少年面无表情，他看起来年岁很小，五官也极为精致，黑色的衣服上面镶嵌着金边，瞳孔也是金色。
　　闻言，他抬眸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顾芷缘微愣。
　　在刚刚，她对上他那双金色眼睛的时候，竟莫名有些熟悉感。
　　而且显然，他活着的时候，定然是金属性的高手！
　　大娘也正在撤离，见此，忙拉着顾芷缘说：“他就是这样的，不说话，问他什么也都不会回答，不过他是很好的鬼，之前有小鬼玩闹到了忘川边缘，他立刻就将小鬼们拉住，还因此不小心沾到了忘川水！”
　　说到忘川水，一脸恐惧，仿佛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她摆摆手：“我们得赶紧走了，你们也快走吧，再不走寒月月满的时候，就走不远了，到时候会非常非常不舒服的！”
　　她告诫完，摆摆手匆匆忙忙走了。
　　顾芷缘他们没动。
　　羿弑见她没有反应，轻声道：“我去将那小子抓回来？”
　　他这是以为顾芷缘对少年的反应不高兴。
　　顾芷缘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违和……”
　　“什么违和？”虚无方一脸诧异。
　　“那少年沾到了忘川水竟然还好好的，吃了曼珠沙华，竟然也还好好的……”显然并不正常！
　　虚无方一脸茫然，羿弑也皱了皱眉头。
　　——有问题？
　　顾芷缘率先摇摇头：“算了，当务之急还是在寒月月满的时候查看轮回，找命簿要紧，至于那少年的事情就先放在一边吧。”
　　若是寒月月满找到了命簿，那便好说，若是没有找到，那便有时间再来查一查这少年的违和之处！
　　-
　　寒月月满。
　　三人潜伏过来。
　　他们三人走得并不快，这样的夜晚确实有些骇人，若非是他们，其他的鬼或者人，在这样的可怕气压中，怕是难以前行！
　　“果然是寒月月满，怪不得所有的鬼都要避开，可太吓人了……”虚无方瑟瑟发抖。
　　顾芷缘和羿弑朝着轮回走去。
　　走了没两步，顾芷缘停下脚步，羿弑和虚无方也跟着停下。
　　他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那个奇怪的少年竟然也在！
　　他此刻就站在曼珠沙华旁边，花在凋谢之前，开得格外艳丽，他缓缓伸出手，摘下一朵花，在顾芷缘三人惊讶的视线中，喂到了唇边。
　　而后，他缓缓张嘴，咬了一口。
　　三人大惊！
　　虚无方刚刚要出声，顾芷缘捂住了他的嘴。
　　今晚有要事，其他的都是次要，不用多添事端。
　　那少年一口口吃了一朵蔓珠华沙后，整个人微微一颤，而后跳入忘川，他原本还算有些精气的脸色变得苍白，虚弱到仿佛一碰就倒。
　　没一会儿，他从忘川爬了出来。
　　仿佛很痛一般，他初时甚至有些走不稳，渐渐的才稍微平稳了些脚步，慢慢离开。
　　等到他走后，虚无方才道：“天啦！他竟然还敢吃曼珠沙华，还敢跳入忘川，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奇怪？！”
　　顾芷缘摇摇头，长出一口气：“他在忍痛，我们和他说话，他不搭理我们，可能不单单是因为高傲，还有……疼痛。”
　　每次寒月月满都要这么来一次的话，这少年所遭受的痛苦，怕是非比寻常。
　　——她常年体内的撕裂感虽然难受，但只要不动用自己的修为，便是能忍的痛，并不影响她的生活。
　　但时刻痛着并不好受，她出奇地理解这个少年。
　　“啊？”虚无方大惊。
　　见他们都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羿弑淡淡道：“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落地，那沿着忘川开着的绚丽曼珠沙华，大片大片，在一瞬间凋零，花朵萎缩，绿叶缓缓长出，叶子舒展开，翠绿一片。
　　然而这一番绚丽的景象，他们却没心思看。
　　“轮回！不，是命簿！”顾芷缘一惊。
　　不远处，原本轮回的位置光线消失，那空洞的白光没了过后，原地留下的竟是一本黑色的，上面满是阴气的册子！
　　虽从未见过，却能一瞬间感知到——
　　那是命簿！！
　　羿弑抱住顾芷缘，提着虚无方，瞬间移动了过去。
　　那命簿散发着威压，极为骇人，虚无方瑟瑟发抖，脸色苍白，顾芷缘和羿弑也非常不好受，但都能忍下来。
　　靠近了一看，那册子上面流光溢彩二字清晰可见——
　　命簿。
　　“这就是命簿？”羿弑说着，伸出手。
　　然而刚刚摸到命簿，便像是被烫了一般，下意识缩回手。
　　他皱眉，再次伸出手。
　　顾芷缘拦住了，伸出她那双白嫩的小手，忍着痛，翻开命簿。
　　果然是了不得的神物，还是在冥界这样对它有加持的地方，也因此，哪怕是顾芷缘和羿弑，碰到命簿也会觉得极为不适。
　　“我来吧。”羿弑声音沙哑，握住她的手，不让她碰。
　　这一次，不管再痛，他都没有缩回手，继续翻开命簿……
　　命簿大开。
　　手上的疼痛感也稍微褪去一些，他心中念头一动，上面便出现信息——
　　三足金乌，銮汲，未轮回。
　　几人一愣。
　　顾芷缘忍不住再次出手，翻动命簿。
　　上面，关于其他轮回情况记载清晰，唯有三足金乌，竟显示——未轮回！
　　“未轮回……”虚无方喃喃。
　　顾芷缘沉着脸：“三足金乌是尚未轮回，还是没有记载？”
　　她再次查看三足金乌的情况，上面始终一无所有。
　　顾芷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曾经以为能够找三足金乌的办法，竟在今天断了？
　　若是命簿都不能查到，那他们能去哪儿找它？！
　　她不放弃，念头一转，命簿上什么都没有显示！
　　“不能查我的轮回情况？为何命簿上没有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变得困惑。
　　心念一转，然而上面也没有小墨的情况。
　　再查看虚无方……
　　上面仅仅出现三个字——“天机子”，便像是被什么破坏一般，名字碎开，上面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虚无方神情惊讶。
　　羿弑也带着震惊，眼神有片刻的茫然，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微微紧了紧手指，余光看了眼虚无方，带着狐疑。
　　据闻，不在阎王管束内的，便不会出现在命簿之上。
　　他是魔神之体，小丫头或许已是仙，那虚无方又是什么？
　　为什么出现一点，又突然消失？
　　羿弑心中对虚无方有些怀疑，却对顾芷缘道：“我们并不是命簿的拥有者，或许还有什么玄机。没有我们的情况，也查不到三足金乌，或许是命簿出问题了。”
　　是这样吗？
　　顾芷缘的手缓缓离开命簿。
　　这么一会儿时间，命簿微微震动，开始发光。
　　三人猛地后退。
　　果然，寒月已不是正圆，命簿消失，开始缓缓转换成轮回。
　　而叶子也正盛时候，即将凋零，长出曼珠沙华。
　　羿弑握着顾芷缘的手，声音带着安慰：“我们下一次寒月月满再来吧……”
　　顾芷缘没说话，抿着唇，视线看向手上的扶桑印记，微微有些苦涩。
　　这次看不到，下次就能看到了吗？
　　这条线索……
　　断了。
　　她没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去，然而脚步再次顿住。
　　不远处，那个冷清的少年就站在曼珠沙华通道尽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
　　好半天，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虚弱：“你们不是鬼吧。”
　　羿弑什么都没说，拔出魔刀。
　　顾芷缘伸手拉住他，摇摇头，羿弑抿唇，停下，站回顾芷缘旁边。
　　她这才又看向少年，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少年没答，反而道：“你们现在就离开黄泉，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他今晚显然非常虚弱，说话都有些没有力气，但眼中的坚定却是毋庸置疑的。
　　顾芷缘眼神也冷了下来：“那我们要是不了？”
　　她的左手握着棋盘，眼神危险。
　　少年看着她的左手，突然脸色大变，他猛地飞起来，一只手挥出，他没有拿武器，那只手却瞬间变成爪子，朝着顾芷缘抓过去。
　　这不是人！
　　这竟是妖兽！！
　　太突然了！
　　又太快了！
　　爪子瞬间落在顾芷缘的肩膀上，提着她便要飞走。
　　“放肆！”羿弑勃然大怒。
　　他一手截下顾芷缘，将她放在身后，一手握着魔刀，迎了上去。
　　“锵！锵锵！！”
　　爪子和魔刀撞击发出的声音。
　　它本就虚弱，又根本不是羿弑的对手，没几下便被羿弑击飞，落入忘川。
　　羿弑一双幽暗的眼睛里面满是煞气，根本就没想放过它，举着刀，重重挥过去。
　　——他要杀了它！
　　胆敢对小丫头下手的，全都去死！！
　　那少年并未放弃，从忘川飞出来，身子一变，化成原型。
　　“且慢！！”顾芷缘大惊失色，大声喊道。


第49章 镇压   这是扶桑的主人，也是他的主人了……
　　然而晚了。
　　羿弑的魔刀已经斩下。
　　漂浮在空中, 露出三只爪子的金色妖兽，完全不顾羿弑的魔刀，它的眼中只看得见顾芷缘左手手背上那活灵活现的扶桑印记！
　　它再次冲向顾芷缘的时候, 撞上羿弑挥来的魔刀。
　　此时, 恰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那重重的一刀劈下，便直接将它斩向忘川当中。
　　“砰——”
　　落入水中。
　　羿弑还未回头, 便听见有人跳入水中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过去——是顾芷缘跳了进去, 她直直冲向那只妖兽落水的地方，恍惚间还能看见她刚刚那着急的神色。
　　羿弑手捏紧，紧紧握着魔刀, 手指泛白, 幽暗的眼中缓缓浮现难过。
　　小丫头……
　　这么在意这只妖兽吗？
　　之前就频频看那少年，现在又阻止他伤害他，还为了它跳入忘川……
　　羿弑心口酸涩,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生气又难过，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后悔——
　　为何刚刚不下手再狠一些？
　　直接让它当场毙命！
　　顾芷缘提着那只妖兽，在忘川中缓缓移动。
　　——在冥界没有外界的灵气可以使用，这对她而言是相当不利的，就像是此刻，她若是能使用修为, 已经迅速飞出水面。
　　羿弑又抿了抿唇, 身影一闪出现在水面，手握着顾芷缘的手，将她拉出忘川。
　　那只妖兽, 一直都被顾芷缘紧紧抓在手上。
　　回到岸边，羿弑放开手，不开心地移开视线，背向他们。
　　虚无方赶了过来：“顾美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摆摆手，将手搭在妖兽身上，闭上眼睛，又缓缓张开，松开手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幸好它没事，只是晕了过去。”
　　语气中的担忧，毫不掩饰。
　　虚无方眨了眨眼睛：“顾美人，你认识这只妖兽呀？”
　　顾芷缘还没回答，羿弑的魔刀已经抵在了妖兽的脖颈处，仿佛只要轻轻用力，那妖兽便再也不存在。
　　“小墨，你怎么回事呀！”顾芷缘瞪他。
　　羿弑唇抿紧，心中更沉，幽暗的眼中也变得更黑，漆黑如墨，里面暗光流转，带着煞气。
　　她走到羿弑旁边，推开他的刀，一巴掌呼在他的身上，声音气恼——
　　“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三足金乌，你可不要伤害它！”
　　羿弑一愣，眼中的煞气褪去，一瞬间变成了茫然，“三足金乌？”
　　“当然是呀！你没看到它的三只爪子吗？！”顾芷缘继续瞪眼，问他，“你为什么非要杀它？”
　　羿弑：“……”
　　他能说他眼中只看到顾芷缘很在意这只妖兽，压根儿就没有注意这只妖兽是个什么模样吗？
　　羿弑心虚，魔刀消失，他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一步。
　　虽然尴尬，却又不得不承认，此刻，他很高兴，嘴角微微上扬了些。
　　顾芷缘：“真不知道你今天怎么了……”
　　平时他都是非常听她话，刚刚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奇怪。
　　羿弑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三足金乌不是还没化形吗？怎么现在是人形？他……应该快要醒了吧？”
　　“只是晕过去了，是应该很快就能醒。至于为什么化形，只有等他醒来才知道了。可真是没有想到，一直要找的三足金乌，竟然是在黄泉，还化形了。”顾芷缘有些唏嘘。
　　命簿上面没能找到三足金乌，正是心中一沉，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真找到他了。
　　虽然还有很多的谜团尚未解开，但这一切，只有等待三足金乌醒来才能知道了。
　　顾芷缘看向手背上鲜活的扶桑印记，轻轻抚摸，露出一个笑容——
　　“扶桑，找到他了，你开心吗？”
　　-
　　三足金乌并没有昏睡很久，很快就睁开了眼睛，见顾芷缘、羿弑三人就站在旁边，他眼中露出着急，看向顾芷缘。
　　——羿弑这个将他打成这样的人，此刻他也完全顾不上。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是原型，立刻化成人形。
　　少年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可一双眼睛却也亮得吓人，他猛地伸出手，拉住顾芷缘的左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扶桑印记。
　　手颤抖着，唇瓣也颤了颤，抬头看向顾芷缘。
　　他有些说不出话。
　　剧痛再加重伤再加上激动，此刻的三足金乌脆弱得吓人。
　　站在旁边的羿弑黑着脸，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忍着才没有一脚将三足金乌踹开，也没有斩了他那只乱拉的爪子！
　　——忍，得忍一忍。
　　顾芷缘像是知道三足金乌想要问什么，轻叹口气，将遇到扶桑的经历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这中间，他一直紧紧盯着扶桑印记，眼中流露出难过和痛苦，以及……浓浓的思念。
　　“你叫銮汲是吧？扶桑再生前拜托我找到你，我这次来冥界，便是来找你的转世，寻回三魂六魄，你的身体我还带着，扶桑这万年将你的肉身和一魄保存很好。”顾芷缘轻声道。
　　銮汲咬住唇，手越发颤抖，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谢谢……”
　　扶桑既认了面前这个人为主，她既助了扶桑再生，那么，哪怕没有认主，她也将是他的主人。
　　“我……能见它吗？”銮汲看着顾芷缘。
　　顾芷缘摇摇头：“它尚未长好，我丹田中灵气浓郁，在那里面，她才能好好生长，什么时候出来，是它自己决定的。”
　　銮汲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寸，但依旧眷念地看着那印记。
　　顾芷缘见他缓过来了一些，轻声问：“你可以说说你的情况吗？你这万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在黄泉，又为什么化形了？还有曼珠沙华……”
　　这个少年本身就有无数谜团，现在知道他是三足金乌以后，那他身上的谜团便更多了。
　　满头雾水等着他的解答。
　　銮汲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沙哑：“万年前我死后到了冥界，我想要回去找扶桑，那时候恰逢冥界同样大乱，根本找不到鬼修大帝，我在这里面苦苦寻找，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的声音颤抖。
　　那时候，他着急痛苦，想要离开冥界，却没有丝毫办法。
　　他光是想想扶桑独自面对它的离去，心中便只剩下着急和担忧。
　　外面的世界如何呢？
　　他的扶桑是否活了下来？
　　銮汲那时候急得不行，却完全找不到出路。
　　“我们在外界遭遇的一切，冥界同样如此，不少鬼修都被翻涌动荡的忘川吞噬，要不就被天火等烧死，生民涂炭，一片混乱！”
　　銮汲的声音带着痛苦，当初那场灾难，带走了他无数的族人，甚至让他和扶桑就此别离，冥界竟也是那般，使得他没办法找到回去的路。
　　“后来，冥界发生一场大地震，将整个冥界的格局全都改了。我们这些鬼留在黄泉，鬼修们在另一端，鬼修之地，只有少数的鬼修还滞留在这边。我那时候本应进入轮回，但冥界轮回被毁，我得以继续滞留冥界，找寻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感觉到当时的那种焦急，“我那时候想要见到阎王，只要能见扶桑，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可是没多久，神兽降临，冥界平稳了，阎王不离手的命簿化成轮回，就立在忘川之上！”
　　“后来呢？”虚无方追问。
　　“后来便有鬼修哭喊道——鬼修大帝死了，以后再也没有鬼修大帝了。冥界陷入了另一种的安静。黄泉的鬼修陆续死亡，鬼的轮回变慢，我不想轮回，听闻吃了曼珠沙华便能不轮回，我便吃了。”銮汲轻轻道。
　　顾芷缘可以想象，当年的銮汲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唯一的希望鬼修大帝也死了，他毫无办法，又不想入轮回忘了扶桑，他还想要见到他的扶桑……
　　于是，他吃了鬼们谈之色变的曼珠沙华。
　　“那后来呢？你为何还要一直吃曼珠沙华？”顾芷缘问。
　　銮汲看着她手上的印记，眼中满是思念：“因为我发现……我虽得以留在冥界继续想办法回去，但生活在黄泉，生活在靠近忘川的地方，我的记忆开始变浅，我渐渐忘却了很多事情。而有些滞留久些的鬼们，竟全都忘记了生前的记忆！我比他们记忆消退要慢些，唯一的区别，便是我吃了曼珠沙华。”
　　他的执着就是扶桑，他怎么可能忘记扶桑呢？
　　他舍不得和扶桑几万年的所有记忆，于是，他不断吃让他痛苦至极的曼珠沙华，这万年来，他便靠着吃曼珠沙华，靠这份疼痛，保留下与扶桑的记忆。
　　顾芷缘轻叹口气，不管是直接丢失记忆，还是入轮回，銮汲都可以少受万年的折磨。
　　可就像是扶桑用命护着他身体万年一般，无论是人还是草木、妖兽，只要有了执着，便一切都甘之如饴。
　　“那进忘川呢？”顾芷缘又问。
　　銮汲闻言，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有些迟疑。
　　顾芷缘诧异：“怎么了？不能说吗？”
　　銮汲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有些不确定……我觉得，忘川之下可能镇压着什么！”
　　顾芷缘三人一震，全都惊讶地看着他。
　　“我化形不是因为成仙，而是有一天我吃了曼珠沙华，没忍住痛，晕了过去，落入了忘川当中。原本，我应该就此消散的，但我还活着，不仅活着，还化形了。之后的事情我是无意识的，但我的脑袋中却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入忘川之底。”
　　銮汲皱着眉，好似不确定，又好似迷惑，“睁开眼睛之后，我便发现我可以化形。而且我的魂魄也强大无比，才得以让我在黄泉待了万年。不过，自从传送到鬼修之地的高台消失后，我感觉我也快要支撑不了，幸好此时你们来了。”
　　若是有鬼长期不轮回，也不可能一直滞留忘川，定然会彻底消失在冥界当中。
　　銮汲若非化形，壮大神魂，也不可能在黄泉待万年。
　　现如今，也快到极限了。
　　幸好顾芷缘他们来了，只要和他们一起离开冥界，神魂归为，便不会消散。
　　若是他们晚来……他怕是已经彻底消散，也就再也见不得扶桑了。
　　銮汲无比庆幸。
　　“我本不确定那个声音，但我醒来后，忘川之上紫雷阵阵，轮回关闭，吓得所有鬼都闭门不出，那只神兽手持长矛，对着忘川放出声势浩大的紫雷。我总觉得忘川之下还有秘密，那只神兽或许不是保护冥界，而是……镇压。”銮汲的声音中带着不确定。
　　顾芷缘瞳孔一缩，随即道：“你的猜测或许是真的，忘川之下……或许我们可以去看看。”
　　“这就是我这万年发生的事情了。”銮汲看向顾芷缘，认真道，“谢谢你的到来，谢谢你让我与扶桑重聚。”
　　这是扶桑的主人，也是他的主人了。
　　顾芷缘顿了顿，而后轻声说：“銮汲，扶桑重生后，也不会再拥有之前的记忆了……它、或许不会记得你了。”
　　苦等的爱人忘记自己，怕是銮汲会非常伤心吧？
　　然而銮汲笑了，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眉眼半弯——
　　“没关系，能够再见，已是銮汲此生之幸。我相信，终有一日，她会记得我的，记得当初扶桑树上，那只叽叽喳喳吵她的金乌。”
　　他在笑，眉眼弯弯，眼中是满足和庆幸，但金色眸中两颗泪珠却滚了下来，落在顾芷缘的手背上……
　　泪珠轻轻落了上去，很快无痕，顾芷缘却感觉手背一烫。
　　她猛地看过去，扶桑印记微动，竟是变得更加鲜活，苍翠欲滴！
　　“这……”銮汲震惊，随即抬手，颤抖着抚摸向扶桑印记。
　　“它又长大些了。”顾芷缘笑着道。
　　距离扶桑归来，仿佛已经不远了。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扶桑印记，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泪珠不断滴落，又是哭又是笑，他们却能感觉到他此刻酸涩又高兴的复杂情绪。
　　万年了，一万年了。
　　站在忘川岸边，曼珠沙华旁边的少年，终于等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爱人。
　　虚无方红着眼睛，一脸感动。
　　顾芷缘也颇为感慨，扶桑和三足金乌之间，总算是互相等到了。
　　而羿弑……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
　　黑着脸，抬手拍开銮汲的爪子，不悦道：“不要再动手动脚，等那棵树长出来，你再随便摸。”
　　小丫头的手他都没有怎么摸过呢！！
　　銮汲看着他们，微微一愣，随即再次露出笑容，带着意味深长。
　　顾芷缘：“……”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个笑容，又感觉到小墨抓着她的手冰凉的温度，竟有些不自在。
　　真是奇了怪。
　　-
　　找到了三足金乌，这次冥界一行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接下来便应该是原路返回，从两界兮回去。
　　但因为扶桑化形，以及对忘川之下的猜测，顾芷缘便有些想要到忘川之底看看。
　　忘川已经是极为可怕的存在，忘川之底便是更加可怕的存在。
　　所以，羿弑有些不愿意。
　　“为什么要去呢？你在忘川当中并不好受，忘川之底将会更加痛苦。若你一定要知道，我一个人下去看看就是了。”羿弑这样说。
　　顾芷缘不同意，摇摇头：“你下去我也不放心。”
　　闻言，羿弑原本严肃的脸色，又忍不住带了点笑意，眼中的幽暗褪去，微微光芒藏匿于双眸之中。
　　“那我先算一算！”虚无方说着，掏出自己的工具。
　　顾芷缘和羿弑看向他，等待答案的同时给銮汲解释了天机子的存在。
　　这一次，虚无方并没有让他们久等，很快吐出一口鲜血，瞪大了眼睛，吐出一句——
　　“看不清！”
　　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顾芷缘脸色一变，立刻给虚无方把脉，这才松了口气，“受伤了，但好在没有大碍。”
　　銮汲迟疑：“这是怎么回事？”
　　羿弑：“又与天道有关？”
　　“除了与天道有关系，还有什么能够伤他？”顾芷缘看向忘川方向，“你既然不想我知道，那我偏偏就要知道！”
　　羿弑这次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天空，眼神更加幽暗。
　　这天道，围绕这小丫头有不少秘密，就是不知是好是坏，若是坏……
　　那这天道，他也要逆天一次！
　　-
　　虚无方醒来之后，顾芷缘问了清楚。
　　“什么都没看到，就像是不让我看一般，我想要看清楚一些，立刻便被反噬了！”虚无方声音带着懊恼，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顾芷缘深吸一口气：“我要去一趟忘川之底！”
　　“我和你一起。”羿弑眼神坚定。
　　虚无方刚刚张嘴，顾芷缘道：“你刚刚受了伤，銮汲也不能在忘川之中久待，你们就在黄泉等我们吧。”
　　小墨是避不开了，这小子坚定，而且他的实力强悍，带着他是要方便很多。
　　若是遇到了危险，她还有实力在身，大不了动用自己的能力，怎么都能救下自己和小墨。
　　虚无方瘪嘴，但还是忍了下来，只能委屈巴巴道：“那你们一定要安全回来呀！”
　　銮汲眼中也满是担忧。
　　顾芷缘身上带着扶桑，她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扶桑也活不下去。
　　于是，两人在虚无方和銮汲担忧的眼神中，跳入忘川。
　　这一次入忘川比之前有经验多了，两人并不知道要去忘川之底的哪儿，便只能绕开长矛攻击的位置，直直往下沉。
　　不得不说，忘川之底确实比忘川上面更加让人痛苦，幽灵要更强大一些，密度也更高，每一下的啃食都是侵入骨髓的痛。
　　尤其是快要到底的时候，那些幽灵的伤害竟然真的伤到了他们！
　　羿弑一咬手指头，魔血入魔刀，带着他们迅速冲到底。
　　两人刚刚站住，地下就像是有什么拉扯一般，将两人扯入地下！
　　-
　　在将两人往地下扯的时候，羿弑握着顾芷缘的手一紧，将人拉入怀中，紧紧护着。
　　而后，他们跌倒在地，顾芷缘因在羿弑怀中，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她抬头，唇瓣不小心擦过羿弑的侧脸，两人皆是一愣。
　　顾芷缘摇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抛开，问道：“小墨，你没事吧？”
　　羿弑没出声。
　　他还抱着她，有些不想要放开。
　　而且……
　　他此刻还因为刚刚那轻轻擦过的温热，有些愣神。
　　小丫头……真软。
　　没听到答复，顾芷缘急了，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急促：“小墨？！”
　　莫不是刚刚受伤了？！
　　感受到她的手摸在他的脸上，羿弑耳根通红，眼睑颤动。
　　“小墨？你怎么不说话？！是哪儿受伤了？！”
　　羿弑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


第50章 仙草   女娲仙草，当真是不存在？
　　“怎么没事呢？你脸好烫, 声音也不太对！”顾芷缘说着，伸出手，四下摸了摸, 眼中露出着急。
　　羿弑呼吸一滞。
　　鼻翼间, 满是她的清香氤氲。
　　“我、我没事！”羿弑声音有些急促。
　　顾芷缘手顿住, 眼中有些许疑惑，随即, 电光火石,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她缓缓缩回手……
　　声音有些尴尬，咳嗽一声：“那个……也挺正常的，小墨年纪也不小了, 书上说都正常……”
　　羿弑的脸爆红, 眼中闪过羞恼。
　　她孤僻了万年，所有获取的信息都是从书本中来的，修真者去写书的很少, 大多都是来自凡人当中。
　　也因此, 她并不知道……
　　修真界修士修行讲究清心寡欲，魔倒是无所谓，但魔头和普通魔又不一样。
　　在凡人书籍中描写的“正常现象”，在修真界便并非如此，修士能管控身体，除非中了药，否则便是要心中所动, 身体才会失控。
　　羿弑……便是心乱了。
　　当然, 顾芷缘显然并如此认为。
　　羿弑深吸一口气，平稳呼吸，他刚刚准备开口, 顾芷缘站了起来，一副要四处看看的模样。
　　——别让小墨尴尬，毕竟是个少年，正是自尊心比较强的时候。
　　于是，她在明显地转移话题——
　　“这里是哪儿？怎么像是一个通道？”
　　注意力放在正事上面，空气中的气息也瞬间并不那么奇怪了。
　　羿弑没说话，一直看着她，看得她莫名有些不自在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很久远了。”
　　这通道明显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而且显然很多很多年也未曾有人进来过。
　　忘川底下竟还有这样一个空间，顾芷缘有些吃惊。
　　鬼修那儿看到的记载里面，丝毫没有提及。
　　羿弑调整好呼吸以后，将旖旎的念头抛开，手握着魔刀，站在顾芷缘身侧，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站着。
　　——小丫头的安全最重要，其他一切都可以抛开。
　　这样的地下，谁也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我们往前走走？”顾芷缘问。
　　“嗯。”
　　羿弑应了以后，而后，缓缓走在顾芷缘的前面，手握着魔刀，身体绷紧，一种时刻防备着的姿态。
　　空气中阴气过于浓郁，虽然他们都非凡体，也能适应。
　　但这样的地方，对不能使用体内力量的小丫头来说，非常不利。
　　羿弑要保护好她。
　　两人沿着通道走着，寂静的通道里面，只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回档。
　　走了一会儿，中途也经过几个已经因为年代久远都失效的阵法，顾芷缘才停下脚步，声音带着惊讶：“你有没有觉得，有些热？”
　　“嗯，是有些热。”羿弑皱了皱眉。
　　刚刚掉在这下面的时候，就因为小丫头他感觉身体发热，但之后冷静下来，却依旧有些热，此刻听小丫头这么说，才突感不对。
　　“前面有火脉？”他疑惑。
　　顾芷缘想了想，点点头：“有可能，我们继续往前面走吧。”
　　有了目的，两人加快脚步。
　　随着越靠近火脉，两人便越是觉得难受，他们都觉得难受，其他的物种过来，怕是根本寸步难行。
　　羿弑有些迟疑：“还往前走吗？”
　　“走。”顾芷缘毫不迟疑。
　　他们的目的本就是探索忘川之底，怎么可能放弃？
　　于是，继续前行，越走便越是难以承受。
　　羿弑额头冒出汗珠，顾芷缘同样有了些汗珠，脸颊微微泛红。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便立刻移开视线。
　　“小墨？受不了呢？”顾芷缘问。
　　显然他们已经快要靠近火脉了，接下来只会更加难受，若是撑不住，后面只会更难受。
　　“没。”羿弑深深吸气，手指摩挲着魔刀，“继续吧。”
　　顾芷缘点点头，抬脚，又顿住，“咦？”
　　“怎么了？”羿弑有些诧异。
　　她有些疑惑地从身上掏出一个东西，在刚刚，她感应到那东西有反应了。
　　——红莲。
　　这朵红莲原本有些萎靡，仿佛没有灵性，但这一刻，它的灵性冒了出来，滴溜溜转着，一扫之前的萎靡，还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段距离。
　　见顾芷缘二人看着它没走，它又移了回来，罩在两人头上。
　　之前的灼热感和不适感，一扫而空。
　　“这红莲竟然可以抵挡这股灼热……”顾芷缘一愣。
　　若是没有这红莲，他们怕是也不能保证能不能走到火脉旁边，今天这火显然和其他火不一样，格外的伤人。
　　但有了这红莲，两人便能顺利跟着进去。
　　顾芷缘掷出棋盘，罩住红莲，两人一莲，快步往里面走。
　　-
　　长长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出现在眼前的是火红色的深坑，哪怕是红莲罩着，他们也能感觉到深坑下面的火种是如何的可怕。
　　羿弑差点裸奔，幸好他及时又穿上一件。
　　顾芷缘身上的仙蚕丝也有些蜷曲，灵性竟被空中的灼热温度烫死。
　　她有些心疼，但却更加好奇这究竟是什么火。
　　顾芷缘跟着红莲走近，看过去，随即愣住。
　　深坑里面是威压恐怖的火红色大火，而四周竟然还有八根长长的链子，那八根链子绑着一个人，下面是永不停止的烈火焚烧！
　　仿佛感觉到有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他缓缓抬头。
　　一张苍白的脸，一双漆黑如墨的眼，原本的两眼无神，在看清楚顾芷缘两人的时候，瞳孔一震。
　　他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鬼修？还是……人？”
　　“我们是人。”顾芷缘看着他，回答。
　　“人？”那人很惊讶，他瞬间激动起来，微微挣扎。
　　然而扯动八根长锁链，锁链晃动，不过片刻，上方便立刻有紫雷降落，击打在那人身上。
　　“啊——”他悲鸣一声，嘴角溢出黑血，火仿佛烧得更旺。
　　顾芷缘愣愣看着紫雷，那一瞬间，一切都串起来了。
　　是这个人将銮汲召唤过来的，而那只神兽和那根长矛，镇压着的，便是此人。
　　紫雷过去，她声音带着试探：“前辈？”
　　那人好艰难才抬起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尽力才保持着平稳，传音道：“传音吧，我被困住，稍有异常，便会引来查看，你们打不过。”
　　“敢问前辈是何人？”顾芷缘更想知道这个。
　　到底是什么人，需要被如此痛苦的镇压？
　　“我名焱罗，冥界鬼修唤我大帝，你们人修叫我——阎王。”那人沧桑沙哑的声音，听到顾芷缘和羿弑耳中，却是让两人一震。
　　竟然是阎王！！
　　竟是传闻中已经死了的阎王！
　　顾芷缘的声音有些急促：“阎王！您可是因为万年前仙界大战，被困与此的？”
　　焱罗的眼中露出诧异，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两人竟然知道这些。
　　“你们怎知？外面的人都知道了？现如今外面是什么情况？苍蕴是不是已经完成了他的计划？”他一连好几个问题。
　　被困在这儿太久了，竟是连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了。
　　这是顾芷缘第二次听到苍蕴这个名字了。
　　她心中留了个疑惑，回复道：“外面的情况很不好，无论是哪一族，都非常糟糕，包括鬼修也是，我来之前……”
　　她将外面的情况一五一十都告诉了阎王。
　　阎王是掌管冥界的，在阎王在任的时候，冥界稳定，鬼修安乐，顾芷缘对他拥有天然的好感，自然也不会瞒着他。
　　听完，阎王有些激动，忍不住愤怒出声——
　　“苍蕴！他果然已经成功实施他的计划了！！”
　　阎王的声音中，带着恨意。
　　他的激动再次扯动了八条链子，紫雷不断砸了下来，将阎王打得浑身颤抖，脸色更是白如纸。
　　顾芷缘抿紧了唇，看向紫雷的眼神带着锐利。
　　她拿出棋盘，想要为阎王挡住。
　　“不要……”阎王虚弱的声音响起。
　　紫雷结束。
　　顾芷缘依旧抿着唇，阎王缓缓抬头，声音更低了：“不要……惊动了它，你们、打不过、它……”
　　岂止是打不过，就是寻常仙人，都不可能打过它的。
　　“这些锁链能放开吗？”顾芷缘问。
　　这些锁链是困住阎王的东西，若是放开，那阎王是否能走出这个囚牢？
　　“不、不能……”阎王摇摇头，眼中闪过温暖，“这是仙物，若非是金仙以上，不可能、不可能破开的，这是、这是苍蕴亲自布下的囚牢！”
　　恨意再现。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行了一礼：“阎王前辈，可否告知，这天地大乱的由来，以及……这天地，究竟要变成何等模样？”
　　万年前的天地大乱，人、妖、魔、草木、鬼，皆受其害。
　　这万年，修士不能飞升，人族失了心中的道，魔族越发放纵欲念，草木族拥有灵智的，都是神树扶桑用自己的力量在领域中养起来的，妖不能化形，困于妖兽森林，鬼修已然快无生存环境，竞争激烈……
　　困在领域中的扶桑，被屠了满族的白龙，困在这囚牢中的鬼修大帝……
　　那些仙人，那苍蕴，究竟做了什么？！
　　焱罗看着她，见她眼中坚定，轻叹口气：“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见得就是好事……”
　　“我想知道！”顾芷缘坚持。
　　她的身旁，羿弑握着魔刀，和她一起，坚定地看向焱罗。
　　——小丫头想要知道的，他都会满足她。
　　焱罗再次叹口气，缓缓道——
　　“所谓的仙人，长生是真，不死是假，超凡是真，淡薄是假，无情是真，无欲是假……”
　　长生是飞升之后，将拥有无情无尽的寿元，但却不代表不会死，他们不会死于寿元，只会死于争斗。
　　他们不同于凡人，但却也有想要的东西。
　　他们无情，但他们也有欲望。
　　“飞升上仙界的修士越来越多，仙界所有的，却也是有限，原本的天界就有两种理念，一种是大多数仙人主张的平和让步，一种却是以苍蕴为首的相争夺利。这两种理念一直以来纷争不断，直到苍蕴进阶，成仙界修为最高的大罗金仙！”
　　焱罗平铺直述，但其中的恨意，顾芷缘却依旧能够感受到。
　　也是从这里，顾芷缘终于知道仙界的等级划分。
　　初时飞升的修士，是散仙，也是仙界最多的仙人，散仙们要经过漫长的历练，对心中道的坚守等，才会在很久很久之后，成为金仙。
　　金仙并不算多，在其之后的太上金仙便更少了，焱罗就是太上金仙，掌管冥界。
　　而太上金仙之上，还有大罗金仙。
　　仙界的大罗金仙极为罕见，也是因为有他们的存在，早些年，仙界一直都是以第一种平和思想为主。
　　然而，苍蕴进阶大罗金仙，仙界的格局全乱。
　　他能够靠对纷争的道成为大罗金仙，可见他对纷争的认可和支持。
　　仙界资源同样有限，苍蕴要封闭仙界与其他世界的通道，自此以后，仙界摆脱与其他在他眼中低下的界，仙界高高在上，拥有所有好的资源，同时不允许通过飞升进入仙界。
　　若是有其他办法进入仙界的，便是优胜劣汰的优胜，苍蕴并不反对。
　　这个提议很多仙人并不支持，可以说甚至是所有来自其他界的仙人们都不支持。
　　仙界气氛紧张。
　　“……原本，仙界是不会大战的，哪怕是苍蕴的支持者也不愿意大战。没成想，女娲仙株出现。”说到这儿，焱罗有些微顿。
　　顾芷缘愣了愣，眼神茫然：“什么是女娲仙株？”
　　“什么是女娲仙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娲仙株能让吃了它的人，直接成为神，也就是——大罗金仙！”
　　焱罗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没有注意到，顾芷缘突然手紧握成拳。
　　“哪怕是仙，大多数仙都未曾见过女娲仙株，那般仙界传说中本不可能出现的东西，竟然真的出现了……女娲仙株无色无味，长成后仅一天，便会枯萎消失。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苍蕴，他是算计人心高手，他并没有捏着这消息，反而放了出去，不仅仅是放了出去，还放言他不取女娲仙株！”
　　苍蕴此人，当真是厉害。
　　女娲仙株这样的宝物，哪怕是仙人而言，也是极大的诱惑。
　　这样的消息放出去，原本就气氛紧张的仙界，还能不打起来？
　　“他竟用女娲仙株作伐子，引得仙界大战！”焱罗又激动了起来，“他这个骗子！不可能有什么女娲仙株的，他就是用这个为引子！引了仙界大战！最终达成了他的计划！”
　　可不是达成了计划吗？
　　焱罗被镇压，与他作对的一些仙人被杀，妖兽之首龙族被屠，人修高阶修士全歼，魔修、鬼修、草木的高阶大能，全灭。
　　仙界，脱离于其他界，彻底独立，万年甚至以后很多很多万年，再无飞升，那天界，便成了他的世界，九重天上的一切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延续。
　　而如今，各族成为现今这样子，甚至即将走向灭亡，可不就是他的计划成功了吗？
　　“女娲仙草，当真是不存在？”顾芷缘问。
　　“当然！”焱罗毫不迟疑，“那般逆天的存在，仙界都只在记载当中，从未有人见过，怎可能真的出现？况且，便是苍蕴也没有得到女娲仙株，怎么可能真的出现过？！”
　　焱罗非常笃定，这个认知，大概也是仙界如今仙人们的认知了。
　　顾芷缘久久没有说话。
　　当真是不存在？
　　怕是也不尽然。
　　那她吃下的那株奇怪小草，怎让她成为白龙口中，散仙以上的仙人？
　　顾芷缘手握紧，并没有说话。
　　她的仇人……
　　竟是那九重天上，最厉害的苍蕴大罗金仙！
　　焱罗也平稳了呼吸，长出一口气，用虚弱的声音轻声道——
　　“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仙界的事情，不是你这个人修可以参与的。我当初将助那鸟儿化形，便是知道我不可能活着离开这儿，苍蕴将我镇压在这儿，红莲业火日日焚烧，我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也不想坚持了……待我死后，你们将、将命簿带走，找合适的火属性鬼修认主，辅助轮回吧。”
　　顾芷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而焱罗打断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如今各族灵气，定然是仙界的人出手了，我只能在死前告诉你们一个办法——让各界当中，自成循环，便不受制于他们！”
　　俨然，他这是知道自己要死了，能在死前见到外面的人，交代一些自己想要交代的事情，已然知足。
　　顾芷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焱罗继续打断她，沧桑的声音响起：“你们出去吧，若是再不出去，被它发现我也救不下你们……”
　　顿了顿，他又道：“鬼修如此处境艰难，你们若是力有所及，就帮一帮他们吧。”
　　他之前便将命簿托付给他们，一个是命簿对人修无用，一个则是他们能走到这儿，就已经足够说明他们的实力。
　　他快要死了，只能叮嘱他们这么一句，鬼修们，也只能各凭造化了。
　　说完，焱罗微微闭眼。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话说了出来——
　　“下面若是红莲业火，那你就不用死了。”
　　焱罗双眼陡然间睁大，一脸懵逼：“？？？”


第51章 长矛   一更
　　红莲业火是地狱之火, 能焚尽万物。
　　哪怕是焱罗这个火属性的金仙，被抽去仙骨之后，困在业火之上, 焚烧万年, 再加上紫雷轰顶, 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
　　他实在是没办法再继续坚持下去了。
　　哪知道交代完遗憾，面前这个小丫头, 竟然表示——他不用死了？！
　　“怎么可能？！”焱罗不可置信地喃喃。
　　顾芷缘没有解释, 只缓缓伸出手收回棋盘，刚刚为了控制红莲，用棋盘罩住了它, 这棋盘是她的东西, 又是阵盘，她想要棋盘隐形便能连同红莲一起隐藏起来。
　　焱罗早已不是当初的金仙，仙骨被抽之后, 怕是只相当于化神修士, 又加上情绪激动，没能发现。
　　此刻，顾芷缘移开棋盘后，那本来就激动不已的红莲直接冲了过去，在红莲业火之上旋转浮动，非常活泼。
　　这个世间，红莲业火仅次于三昧真火, 可怕又无敌。
　　但带着生于业火当中的红莲, 便能不惧业火！
　　焱罗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颤抖着，苍白的唇瓣张张合合，不可置信地看着红莲, 又看向顾芷缘二人。
　　“你们……竟有红莲？！”好似依旧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芷缘轻声道：“是的，就是因为有红莲，我们才能从忘川那端走过来。而这个红莲，是现如今鬼修之地的两个鬼王给我的，因果循环，你当初庇佑的鬼修们，终于在今天，也能为你出力。”
　　因为没有红莲罩着，顾芷缘脸有些泛红，额头竟也控制不住地冒出汗珠。
　　但她的双眼依旧坚定，印着通红的业火，在这个囚牢当中，宛如两颗璀璨明珠，美丽又耀眼。
　　焱罗有些说不出话，半响才沙哑着嗓音道：“谢谢……”
　　“不必道谢，这是你们冥界的东西，你是冥界之主，也算是值得。”顾芷缘淡淡道。
　　红莲是宝物，鬼奎再不情愿，也还是拿了出来，哪怕知道很可能还不回去了，为了冥界，他也愿意拿出来。
　　而能救下冥界之主，才是真的为了冥界。
　　顾芷缘并不贪这一宝物。
　　她长出一口气，身体处于这样的环境当中，并不好受，她道：“赶紧将红莲溶于你的身体吧，你没办法控制红莲，那就只有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
　　焱罗点头，看向她的眼神，早已和之前不一样，多了一份感激。
　　顾芷缘不知道那八根锁链是什么东西，但上面的威压和寒光，都足以让她知道，不用本身力量的自己，破不开。
　　而动用了自己的力量……
　　她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未可知。
　　也因此，她暂时没有选择破开，若是有办法破开的话，她也定然会将焱罗放出来。
　　这八根锁链，不仅仅是困住焱罗，同时还让他完全没办法使用阴气，也没办法将红莲融入身体。
　　——只能顾芷缘帮他一把。
　　棋盘掷出，罩住红莲，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个符号，而后，符号冲过去，拴住红莲，缓缓往焱罗丹田移动。
　　焱罗眉间飞出一滴精血，融入红莲。
　　红莲起初挣扎，但焱罗的精血靠近，便立刻乖顺，甚至主动往他的丹田当中钻。
　　——它是生于地狱之火，焱罗是冥界之主，它对焱罗天生好感，而在红莲业火当中，火的主要焚烧对象便是焱罗，红莲能够感觉到，只要和焱罗融合，它便能够吃不少业火！
　　红莲一溜烟钻进了焱罗丹田，为顾芷缘省了不少力气。
　　但因为动用了一点力量，她嘴角溢出鲜血，眼前眩晕，缓缓倒下。
　　时时刻刻注意着她的羿弑已经伸出手接住了她，眼神带着谴责和心疼，抿住唇，有些不高兴。
　　——她总是为了别人受伤。
　　顾芷缘感觉到他的担心和心疼，拍了拍他的手背，轻轻笑了笑，而后撑着羿弑站起来，咳嗽一声：“咳咳……你融合红莲吧。”
　　焱罗点点头，微微闭眼。
　　空气中，气息变得不一样，焱罗动了动，扯动了锁链。
　　“轰——”紫雷再次轰下。
　　焱罗忍住了，不敢再动。
　　然而——
　　丹田中的红莲竟也吸收了紫雷！原本温顺的红莲，突然就激动起来。
　　痛苦袭来！
　　“啊——”焱罗挣扎。
　　“轰轰轰——”紫雷不断落下。
　　越是挣扎，紫雷便越是不断，紫雷不断，红莲越发异常，焱罗越是痛苦挣扎。
　　顾芷缘脸色大变，捂着胸口，苍白的脸上那双明亮的双眼带着犀利，便要狠狠掷出棋盘。
　　然而羿弑见此，先行飞出去。
　　魔刀祭出！
　　“砰！！”魔刀和紫雷相撞，羿弑脸微微一白，但稳了下来，依旧手持魔刀，悬浮于半空之中，紫雷一来，他便斩出一刀。
　　“砰——”巨大的声音响起。
　　再无紫雷落在焱罗身上。
　　刚刚红莲的变异已经产生，此时他丹田中的红莲，已早不是刚刚的样子，通体血红，却带了点紫边。
　　红莲疯狂旋转，地上的业火竟开始脱离，飞扑上来，冲入焱罗的丹田当中。
　　“啊啊啊——”焱罗仰着头，大叫。
　　顾芷缘下意识靠近，又顿住，她突然发现——焱罗虽然很痛苦，但身体的情况竟然在变好！
　　原本的伤势正在痊愈！
　　她停了下来，站在靠近的位置，满脸被灼得通红，却依旧坚定地站着，时刻注意着小墨和焱罗的情况。
　　“咻咻咻——”红莲业火不断飞入焱罗的丹田当中。
　　他的头发变得通红，身体也像是被点燃一般，遍体通红，红莲业火不是进了他的丹田，而是进了他丹田当中的红莲体内！
　　火竟全都被红莲吸收了！
　　头上，羿弑依旧一刀刀斩向紫雷。
　　上空是紫雷和墨黑相撞带来的极致色彩，电闪雷鸣般，下面是红莲业火入焱罗丹田，遍地血红。
　　顾芷缘一袭青衣站在那儿，神色着急，却丝毫不敢插手。
　　只能等待。
　　-
　　黄泉。
　　“哎呀，担心死我了，他们没事吧？我真的好担心呀！”虚无方一脸担忧，在忘川边上走来走去，神情焦急。
　　銮汲依旧苍白着脸，少年清隽，此刻眼中闪过担忧，没说话。
　　“他们都下去这么久了，怎么——”话音中断。
　　“轰——”黄泉岸边，左边睡着神兽的方向，此刻巨大的雷电声传来，还有地面震动的轰鸣声，极为吓人。
　　地面颤抖，就连轮回都颤了颤。
　　这样的威压，如同寒月月满当夜，极为骇人。
　　黄泉周边的鬼们全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甚至还有不少惊叫声传来。
　　銮汲脸色大变，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迷雾方向，沙哑的声音带着惊惧——
　　“那只神兽被惊动了！！”
　　虚无方的脸色也变了，原本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他，立刻掏出自己卜筮用的东西，神情严肃，席地而坐。
　　这一次的看天机，前所未有的快。
　　他那双美到极致的眼睛猛地睁开，眼中带着骇然——
　　“大凶！”
　　当初在鬼修之地的时候，看不出来的天机，仿佛映照在这里了！
　　大凶！！
　　銮汲手握紧，呼吸一滞。
　　-
　　忘川之底。
　　“砰——”又是魔刀和紫雷的相撞。
　　羿弑的脸更加苍白了，但依旧站在那儿，寸步不让。
　　下面，他的小丫头还在。
　　他不能让她受伤，也不能让她动用她的力量。
　　紫雷落下。
　　再来！
　　终于，紫雷停了下来。
　　而焱罗也睁开了血红的一双眼睛，地上的红莲业火早已被他纳入体内，他的头发成了火红色，浑身上下都印着火光一般。
　　火属性的气息浓郁至极，散发在空中，让人感觉到皮肤都被刺痛的灼热感。
　　焱罗血红的眼睛当中，浮现出着急，看向顾芷缘和羿弑，喊道——
　　“快走！它来了！！”
　　那只神兽快要来了！
　　这样的异常，又在紫雷的试探之后，镇守上方的神兽，怕是已然在赶过来了。
　　那可是大罗金仙一直养着的灵兽，实力相当于金仙之巅，便是焱罗全盛时期，迎战它也是需要准备。
　　顾芷缘和羿弑若是被发现了，这样的普通修士，怎么可能逃脱？！
　　焱罗疯狂挣扎，然而再无紫雷降下！
　　——它果然来了！
　　顾芷缘羿弑二人也变了脸。
　　羿弑迅速出现在顾芷缘身前，伸出手，将她挡在身后。
　　焱罗没了仙骨，不可能恢复成金仙。
　　但红莲业火的入体，却让他不再是毫无力量。
　　他疯狂挣扎了几下，大吼一声，口中业火喷出，空气动荡，顾芷缘和羿弑上空出现一个漩涡，吸着两人进入。
　　正要穿越旋涡……
　　“轰——”然而，一道紫雷打断。
　　一根长矛如同从天而降一般，将漩涡打断，同时放出紫雷，狠狠击打向顾芷缘和羿弑。
　　这般威压恐怖的紫雷，将两人掀翻。
　　“砰——”羿弑抱着顾芷缘，狠狠撞在地洞的墙壁上，又被弹在地上。
　　“这是紫电蛇矛！”焱罗大喊一声，看长矛的眼神满是愤怒。
　　他疯狂挣扎，想要挣脱锁链拦住长矛，送顾芷缘和羿弑离开。
　　然而……
　　那八根长长的锁链，依旧牢固。
　　仅仅是长矛，仅仅是武器，竟然便如此可怕！
　　那只神兽，到底又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羿弑第一次没有查看顾芷缘受伤与否就放下她，飞了出去。
　　因为……长矛又袭击了过来！
　　“砰砰砰——”魔刀和长矛相撞，羿弑被撞开，再次砸在地洞的墙上。
　　“小墨！”顾芷缘手持棋盘，冲了过去。
　　然而羿弑更快！
　　他瞬间出现在顾芷缘面前，一滴精血出现在指尖，指尖抹过魔刀，魔刀煞气更重，刀身微颤。
　　神器威压，骤然间出现。
　　他的一双漆黑眼睛更是如同浓墨一般，与魔刀一样的煞气浮现，魔气在空气中荡开。
　　铮——
　　刀身颤动更加厉害，羿弑高举魔刀，大吼一声——
　　“给我破！！”


第52章 神剑   二更
　　威压向四周动荡开, 那八根坚固的锁链也疯狂摇摆了起来。
　　正在着急的焱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羿弑，仿佛看见怪物一般。
　　威压怎么这么可怕？！
　　这小子究竟是何人？！
　　为什么让他也觉得这般恐怖！
　　“这小子是谁？！”他猛地看向顾芷缘, 眼中带着震惊。
　　这样的实力, 当真是一个普通的修士拥有的吗？
　　还有他手上的那把刀, 那是神器等级吧？！
　　在仙界，便是金仙都只有极少才有神器吧？
　　顾芷缘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看着上方手握魔刀, 发出巨大威压的小墨，眼神带着担忧，口中喃喃：“他是谁……我好像也不知道……”
　　魔刀和长矛撞在了一起。
　　锵！
　　长矛竟然被击飞！
　　焱罗差点被惊掉下巴, 拔高声音：“这可是紫电蛇矛, 是苍蕴集齐各种宝物制造出来的仙器！这小子竟然连紫电蛇矛也可以战胜？！”
　　像是想到什么，他差点跳起来，疯狂挣扎, 锁链“叮叮当当”更响了。
　　焱罗喊道：“你们快走！苍蕴的灵兽九爪雷蠡马上就——”
　　话音中止, 呼吸一滞。
　　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它用爪子接住击飞的长矛，一双浑浊的眼睛睁开，看顾芷缘他们的视线，宛如看蝼蚁一般。
　　它缓缓张口，便是声音当中，都带着威压：“就是你们这些虫子吵着我睡觉了？”
　　长矛就在它的手上, 虽然有些暗淡, 但因为它手上隐隐的雷光，竟以可怕的速度再重新恢复，他有九爪, 隐隐雷光，还有两个小角，黑色的皮甲显得有些凶悍。
　　这是顾芷缘和羿弑第一次见它的样子，他们刚刚从忘川到黄泉的时候，它隐隐在迷雾当中，又趴着，只能看见黑黝黝带着点褐色的皮甲，看不清模样。
　　此刻，他们才总算是见到了它的真面目！
　　大罗金仙苍蕴的灵兽，九爪雷蠡，是这般如同凶兽一样的模样。
　　“雷蠡！放他们走！”焱罗挣扎，声音带着锐利。
　　然而，九爪雷蠡扭头看了他一眼，轻嗤一声，抬爪，缓缓朝着顾芷缘和羿弑走过去。
　　——显然，它根本就不把焱罗放在眼里了。
　　若是当初的太上金仙焱罗，它或许还要重新衡量。
　　但此刻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已经被剔了仙骨、毫无战斗力的寻常鬼修罢了。
　　焱罗见它与顾芷缘二人越来越近，猛地喊了一声：“红莲！！”
　　红莲从丹田飞出，喷出带着威压的红莲业火。
　　九爪雷蠡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而后生气般大吼一声——
　　“吼！！”
　　雷光带着可怕杀气，直直迎向焱罗。
　　红莲业火被击散，红莲也颤了颤，焱罗更是吐出一口鲜血。
　　“噗——”
　　他脸色灰白地看着九爪雷蠡，眼中带着恨意。
　　他好恨！
　　恨苍蕴！恨九爪雷蠡！
　　若是他还是太上金仙，怎可能如此不堪一击！又怎可能连两个人都保护不了？？
　　-
　　雷蠡对着焱罗吼了一声后，继续朝着顾芷缘二人走过去，非常漫不经心，丝毫不觉得两人有什么威胁力。
　　可不是，使用仙力的它，在这些人修面前，当真是降维打击。
　　羿弑将顾芷缘藏在背后，咬住牙根，传音道——
　　“你待会儿先逃，我拖住它！”
　　顾芷缘没说话。
　　羿弑不敢回头，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他和他的小丫头，或许就是永别了。
　　他是魔头，在认识小丫头之前，他从不相信自己还有愿意为了别人牺牲性命的一天。
　　他是魔，还是从魔气中诞生的魔头，自私和无情，本该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贪生怕死更是魔的本性。
　　但遇上了一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愿意将她护在身后，愿意……
　　为她付出一切。
　　此刻，他便只想他的小丫头好好的，希望她还能活着笑得开心。
　　羿弑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九爪雷蠡，手握着魔刀，缓缓竖在面前，一双眼睛当中，满是煞气。
　　然而……
　　背后一只嫩白的小手拉住了他。
　　羿弑回头，愣住。
　　小丫头正紧紧盯着九爪雷蠡，眼神骇人，带着滔天恨意和杀气。
　　她的声音沙哑：“小墨，退后。”
　　羿弑像是感觉到什么，伸手拉住她，声音微颤：“你不要乱来！”
　　她动用她自己的力量会死的！
　　顾芷缘依旧盯着九爪雷蠡，眼中带着羿弑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滔天仇恨，她的声音宛如从喉咙间挤出来一般——
　　“九爪雷蠡，原来，是你。”
　　万年前天地大乱的时候，那道骇人的紫雷，那道击破师门长辈九环天盾阵的紫雷，便是这只妖兽所致！
　　当初手持紫电蛇矛，在诸神战场的妖兽，就是九爪雷蠡！
　　杀了她师门长辈，破了长天门的也是九爪雷蠡！
　　她的满门，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全都是死于紫雷之下！
　　那一双双未曾合上的眼睛，那顷刻间泯灭的神魂，那一个个倒下的青色身影，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
　　师父、师祖、掌门、长老、大师姐、二师兄……都是死于紫雷之下。
　　她在两界兮看见了，看见了那只妖兽的模样，就是面前这只——九爪雷蠡。
　　原来，是你。
　　眼中恨意更浓，顾芷缘闭眼，食指中指并拢，抵在眉间，口中念念有词，一道艳丽的红纹出现。
　　周身威压散开，便是魔刀都颤了颤，红莲瞬间钻进焱罗丹田，吓得不敢冒头。
　　焱罗呆住，愣愣看着她。
　　就连漫不经心的九爪雷蠡，也停下了它的脚步，瞳孔微缩。
　　顾芷缘馆起的青丝散开，飞上天，模样从十五岁的少女，陡然间长成十九岁仙子，眉眼更加更熟，更加清韵。
　　但周身的威压，却更加让人害怕。
　　一把通体银白的剑从她的丹田当中跃出，陡然间变大，竖在她的面前，剑柄处三个字隐隐散发着金光——
　　戮天剑。
　　焱罗瞳孔一缩，震惊地看着顾芷缘。
　　这两人到底是何来历？！
　　刚刚那少年拿出一把魔刀，已然是神器等级，而此刻，这丫头更是拿出在仙界都大名鼎鼎的神剑戮天！
　　戮天剑，戮天，剑可戮天神。
　　这样的神剑竟在这小丫头身上！
　　而且小丫头此刻的威压并不是对着他，竟也让他有些微颤，忍不住想要匍匐下来……
　　她到底是谁？！
　　他们又到底是谁？！
　　-
　　十九岁模样的顾芷缘，气质看起来更加清冷，青丝散开，添了两分柔弱。但她那双带着恨意和杀气的双眼，却让她变得如同面前的长剑一般——坚韧，不屈。
　　“芷缘——不要！”羿弑声音急促。
　　她这样会死的！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芷缘。
　　然而，却也是第一次如此惊慌失措。
　　他想要拦住她，却根本没办法靠近威压阵阵的她身侧。
　　不要……
　　羿弑摇着头，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无措。
　　这时，顾芷缘睁开眼睛，伸出手，握住戮天剑。
　　“雷蠡！今日，我便要为我的师门向你讨一个万年前的公道！”她大喝一声，银剑重重劈下，大地跟着震荡。
　　她的师门，整片大陆，何其无辜。
　　原本平静的世界，只因一场大战，便毁了一切.
　　只因这只妖兽放出的紫色雷电，她所熟悉的人，都闭上了眼。
　　这万年前的仇怨，她今日便要报这第一起！
　　“吼！”
　　九爪雷蠡大吼一声，握着紫电蛇矛飞上空，带着紫雷的一击狠狠撞了过去！
　　“砰——”
　　雷火炸开，大地动荡。
　　顾芷缘眼中只有九爪雷蠡，举起长剑，再次击杀过去。
　　“砰！砰砰！”
　　接连几下撞击，这由大罗金仙所筑地洞，竟有些不稳，墙壁开始裂纹。
　　“轰轰轰！！”
　　巨大的响声响起。
　　-
　　黄泉。
　　大地震动，轮回关上，化成命簿模样。
　　忘川之水颠簸，击打上黄泉的岸边，曼珠沙华被卷入忘川之内，消失无踪。
　　幸好那些鬼们已经远远撤离，此刻他们待在安全的地方，感受着动荡和比寒月月满还要可怕的威压，瑟瑟发抖，还有鬼哭了出来。
　　距离忘川最近的便是銮汲和虚无方，两人趴在地上保持平衡。
　　对视一样，都是一脸惊惧。
　　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芷缘和小墨……还好吗？
　　忘川的另一边，鬼修之地。
　　“怎么回事？！”
　　“天啦！大劫又来了吗？！”
　　“到底怎么回事？地面怎么在颤抖？！”
　　“禀告南王！忘川异变！”
　　……
　　南王和北王带着人，很快赶到忘川之上。
　　那一惯平静的忘川，宛如惊涛骇浪一般翻涌，忘川之上，隐隐有白光和紫光闪烁，带着骇人的威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忘川那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鬼奎苍白着脸，声音忍不住颤抖，“莫不是……大劫真的又来了？”
　　“不……忘川对面，可能有了大变故。”鬼令沉着脸。
　　“忘川一向平静，万年无任何变化，对面有没有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突然有异？！”鬼奎反问。
　　鬼令：“不是突然。”
　　鬼奎一愣。
　　鬼令：“不是突然，已经有了变化——顾道友三人过去了。”
　　鬼奎瞳孔紧缩。


第53章 胜利   一更
　　顾芷缘的世界当中已经没了声音, 心中是恨，手持一剑，眼中只看得见那只黑褐色、模样凶狠的妖兽！
　　剑与长矛相撞, 一个杀气阵阵, 一个雷光闪烁！
　　铮——
　　银剑被弹开, 紫光逼退顾芷缘，她险些被击飞。
　　九爪雷蠡也后退了两步。
　　这只妖兽眼中终于不再如同之前一样轻慢, 眼神变得犀利, 张开大嘴——
　　“吼！你这个蝼蚁是什么人？”
　　顾芷缘看着它，双眸布满寒光，手握在剑柄之上, 右脚微微后退一步, “蝼蚁？雷蠡，今日，我这个蝼蚁就要将你斩杀在这里！”
　　话音落地, 脚尖一点, 手握着戮天剑，瞬间出现在雷蠡面前。
　　银剑高举，体内滔天的力量一瞬间源源不断涌向银剑，皮肤微微皴裂，一双眼睛血红，高举的银剑在虚空当中化为一把令人惊骇的巨剑。
　　而后，重重劈下！
　　雷蠡脊背突然长出雷翅, 手握着长矛飞起来迎接顾芷缘这一招！
　　羿弑满脸着急, 她这次对战雷蠡，明显使用了比上次对战浊束更加可怕的力量，当初对战浊束之后, 已然虚弱成那个样子，这次对战如同金仙的雷蠡呢？
　　“砰——”
　　一剑一矛相撞，风云巨变，整个忘川都波动起来，忘川两岸的鬼修和鬼们，一退再退，神情惊恐地看着巨变的天空。
　　而地洞当中，开始崩塌。
　　那能困住焱罗的囚牢，已然因为他们的争斗，即将毁灭。
　　一人一兽分开，如同相持一般站在两面，雷蠡明显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投入，眼中满是震惊。
　　而顾芷缘，又举起了银剑……
　　“不——”焱罗眼中闪过担忧。
　　又要开始了吗？
　　地洞要塌了吗？
　　那他还能在这样的打斗当中活下来吗？
　　原本已经以为自己要死了，却被顾芷缘种下希望，现在，又要毁灭了吗？
　　焱罗眼中的光芒淡去。
　　“砰！砰！砰”每一剑都斩在一根锁链之上，原本坚不可摧的锁链，竟一根根蹦裂开！
　　“啪嗒！”
　　焱罗愣住。
　　直到掉在了原本布满红莲业火的地面，这才终于回过神，猛地抬头看向顾芷缘，眼神震惊更甚，眼底深处，还有浓浓的迷惑。
　　那边，顾芷缘脸色更加苍白，但一双眼睛当中，却更见凶狠。
　　“区区人修，竟敢如此挑衅我，我定要将你抽筋拔骨，让你不得好死！”雷蠡冷哼一声，眼中闪过戾气。
　　而后翅膀一展，以一种极其迅速的速度冲到顾芷缘面前，举起长矛放出紫雷，狠狠朝着顾芷缘劈了过去！
　　顾芷缘举银剑迎接。
　　“砰！”再次互相击开。
　　她的身体更痛了，她的身体告诉她——若是不能速战速决，她将只会给这只雷蠡留下一具虚弱到一碰就倒的身体。
　　为了报仇……她必须赢！
　　一剑一矛又打了起来，顾芷缘握着银剑，不断忍着剧痛，用体内的力量狠狠朝着雷蠡斩下，一剑又一剑，宛如劈开长空。
　　地洞塌陷，羿弑和焱罗也飞了起来，躲避不断砸下的石块，以及雷电、剑芒！
　　紫电蛇矛和戮天剑再次在空中相撞，这一次，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长矛从剑锋对准的地方，缓缓断开。
　　“砰——”紫电蛇矛的矛头落地，雷蠡手上拿着的便只剩下一根长杆。
　　它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芷缘。
　　这一次，它没有放狠话，只是猛地丢开断裂后的紫电蛇矛，口吐紫雷，狠狠朝着顾芷缘冲了过来。
　　刚刚那一剑过后，顾芷缘双目已经看不见了。
　　耳中也听不见。
　　五感全失，唯有心中的恨意依旧还在。
　　眼前，仿佛回到了万年前的天地大乱时候，旁边是一具具尸体，上方是正在大战的诸位仙人，雷蠡举着长矛，上面放出紫雷，正看着她。
　　深吸一口气，顾芷缘几乎是凭着本能，银剑颤动，在她的手上如同一道残影一般，狠狠斩了过去。
　　“砰——”撞击声响起。
　　这一次，雷蠡被击飞。
　　它撞在已经正在坍塌的地洞，落了地，身体陡然间变大，已经坍塌的地洞，装下了它的身体。
　　“吼吼吼——”一阵怪叫，空气中威压更重，但嘴角溢出紫色的鲜血，依旧可知它并不轻松。
　　顾芷缘的双目流出血泪，她却再次举起银剑，狠狠劈下！
　　“芷缘！！”羿弑脸色难看得吓人。
　　——她要死了！
　　就算是杀了雷蠡，也是同归于尽！
　　羿弑一咬牙，手指在空中迅速画了一串符号，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顾芷缘没有注意到，她的身上，那根羿弑送给她的魔神之骨，缓缓亮了起来。
　　她此刻，只有杀了雷蠡一个念头了。
　　身体皲裂，剧痛袭来，她根本没多看一眼，她和这只妖兽之间，便是她死，也不能让它活着！
　　体内的力量几乎全部抽出，灌注在银剑当中，跳到雷蠡头顶，狠狠扎下！
　　“轰隆隆——”地洞彻底塌陷，忘川之水灌了进来。
　　-
　　地洞已经被忘川之水淹没。
　　那只可怕的雷蠡不可置信地瞪大着眼睛，一动不动僵硬在原地。
　　——它的头上，一个青衣女子手握银剑剑柄，而银剑，扎在雷蠡的头颅里面。
　　它到死也不相信，自己怎么会输给这样一个人呢？
　　然而战斗结束，它输了，彻底输了，甚至送了命。
　　雷蠡的身体，缓缓栽倒在忘川当中，只一双眼睛依旧瞪大，带着死前最后的不可置信。
　　顾芷缘身体不能动了，五感也只有模模糊糊的感知。
　　在合上眼睛的最后一瞬，她抬头看天，恍惚中，看见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虚浮在半空当中，他面无表情，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挑动他的情绪，长身如玉，神仙玉人。
　　丝带遮住双目，衣袖轻轻一挥，断裂的长矛到了他的手上。
　　他淡淡看了雷蠡一眼，仿佛说了句——
　　不听话的，自作自受。
　　而后，虚影消失，什么都没有留下。
　　顾芷缘看着那个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
　　——苍蕴。
　　——那是苍蕴。
　　天地大乱的始作俑者，这世上，她最后的仇人。
　　她彻底倒下，连同戮天剑，漂浮在忘川当中。
　　-
　　“哎——”焱罗张了张嘴，准备上前，又顿住脚。
　　他看向羿弑，大喊：“你怎么不去接住她，她——”
　　话音再次中止。
　　不远处，羿弑竟然如同顾芷缘一样，浑身上下仿佛没有一片好皮，她受伤的位置，他一模一样受了。
　　此刻，已然虚弱到快要睁不开眼。
　　焱罗一愣。
　　那边，羿弑用魔刀撑着自己站起来，黑血不断从伤口溢出，落入忘川当中，而他缓缓的、挣扎着，挪动到了顾芷缘面前。
　　焱罗本可以上前帮着他，甚至可以先于他到顾芷缘旁边救人。
　　但焱罗没动，这一刻，他只能震惊地看着他。
　　羿弑终于挪到顾芷缘面前了，他缓缓伸出手，扣住顾芷缘的手掌，十指相扣，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她至少能保住命了。
　　——那便够了。
　　-
　　焱罗带着顾芷缘和羿弑上岸，此刻，忘川旁边的黄泉已经一个鬼也没有了。
　　黄泉旁边的曼珠沙华没剩多少，忘川之水现在还隐隐动荡着，好在忘川之水沾了土地，便会立刻消失，否则不知道岸边现在会成为什么样子。
　　这还是在忘川之底打斗，虽然有些动静，但并未波及岸上的鬼们。
　　他们都远远避开，一直瑟瑟发抖，现在都不敢出来。
　　黄泉岸边，只余虚无方和銮汲还等在哪儿，神情担忧。
　　见他们上来，虚无方和銮汲着急上前。
　　“顾仙子！墨道友！”虚无方的声音满是担忧，伸手接过顾芷缘，看向焱罗，“他们怎么了？！”
　　他甚至来不及管焱罗是谁。
　　“重伤。”焱罗简单解释，“需要赶紧找个安静的环境，我试着为他们疗伤！”
　　虚无方看向銮汲。
　　銮汲也很着急，忙道：“跟我来！”
　　于是，顾不得多话以及互相认识，他们急忙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为两人疗伤。
　　他们平躺在床上，浑身皲裂，若非衣服，几乎快要认不出两人了。
　　焱罗伸出手，先试着给顾芷缘疗伤，然而，片刻后收回手，摇摇头——
　　“果然没办法，顾芷缘绝非凡体，我根本没办法为她疗伤，只能治疗她身体上的伤痕，但对她的伤势，毫无作用。”
　　在忘川之底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顾芷缘那样的可怕实力，绝对不是寻常修士，怕是太上金仙也不过如此。
　　他已经猜到自己可能治不好，但不想放弃希望，又试了试，果然如此！
　　“那怎么办呢？”
　　“只能看她自己了。”焱罗叹口气。
　　而后，他的视线放在羿弑身上，“他的伤势我已经可以治，我试一试。”
　　然而伸出的手片刻后同样收回，神情惊讶——
　　“竟也不是凡体？！”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焱罗非常诧异。
　　这时，虚无方突然着急道：“你们快看！他们的身体又在裂开了！”
　　焱罗立刻看过去，脸色大变——
　　“不好！这是身死道消的前兆！”


第54章 软肋   二更
　　虚无方和銮汲顿时也跟着变了脸, 急切道——
　　“有什么办法救他们吗？！”
　　虚无方与他们从天机门到扶桑的领域，又到长天门、两界兮、冥界……
　　他们这一路上，感情已经很深。
　　此刻知晓两人即将身死道消, 急得团团转。
　　銮汲的着急不下于虚无方, 他刚刚等到他的扶桑, 顾芷缘死了，扶桑又怎么可能活着呢？
　　两人看向焱罗, 带着哀求。
　　然而焱罗毫无办法, 只能沉着脸摇摇头，眼中沉痛——
　　“没办法，他们都不是凡体, 我被剔了仙骨, 早已不是仙人，我也没办法……”
　　他们就要折在这儿了吗？
　　明明两人都那般厉害，竟然连苍蕴的灵兽坐骑九爪雷蠡都能斩杀, 怎么会扛不过去呢？
　　身体的皲裂变得严重, 鲜血不断往外溢出，沾湿了整个床铺。
　　同样的伤势，同样的鲜血，一红一黑，极致交错。
　　还能看见的皮肤变得灰白，非常明显的生命流逝气息，让人绝望。
　　顾芷缘手上的那扶桑印记也变得黯淡, 即将随着顾芷缘的逝去而渐渐消失……
　　“对！扶桑！还有扶桑！”銮汲看着印记沉痛的神情突然一变。
　　他猛地扑过去, 握着顾芷缘的手，手颤抖着抚摸上面的扶桑印记，声音着急又害怕：“扶桑！是我, 我是銮汲，你不要走好不好？你的主人需要你，你快点醒来呀！”
　　扶桑毫无反应。
　　他眼中的光芒渐渐泯灭，眼中落下泪珠，砸在了印记之上。
　　“扶桑……你的主人需要你，我也……我也需要你，你快醒来啊……”
　　“扶桑——”
　　泪珠滚落，不断砸在印记之上，銮汲神情悲痛。
　　万年的等待，终于再见，希望才刚刚升起，竟又断开，这万年，銮汲哪怕再绝望之境，心中总是有一丝希望的。
　　而如今，他等的扶桑就在他的面前，正在缓缓消失。
　　而他……竟毫无办法！
　　旁边，虚无方也愣愣看着顾芷缘。
　　他们认识很久了，初见她还是扎着两个小髻的丫头，之后长大成了清丽的少女。
　　每当他凑过去的时候，她总是一脚踹开，仿佛嫌弃至极。
　　但他们这一路上不知道遇上了多少危险，他从未出过事。
　　——她虽嫌弃，却一直保护着他。
　　那般眼中坚定，嘴角会露出灿烂的笑容顾美人……当真就要彻底消失了？
　　感觉眼睛一涩，虚无方缓缓抬手，摸了摸脸颊。
　　随即愣住。
　　他收回手，竟发现掌心是一滴泪珠湿润的痕迹。
　　他哭了？
　　虚无方知道自己以前就感性，但他从未哭过，每次哀嚎的时候，都只有嚎叫，没有眼泪。
　　他还以为自己不会流泪……
　　手掌之上，那颗泪珠瞬间消失，宛如化成力量一般，消失在空气中。
　　虚无方微愣。
　　銮汲的泪珠不断落下，一颗颗都落在了扶桑印记之上，顾芷缘的手背发出绿光，扶桑的印记突然就变得鲜活起来，不断汲取着空气中的力量。
　　“扶桑！”銮汲睁大眼睛。
　　手背上的扶桑印记瞬间消失，顾芷缘的丹田当中，缓缓飞出一棵青绿的小树。
　　小树见风长，落在了地上。
　　而后树枝伸出，罩住顾芷缘和羿弑，无数绿点从树枝上面融入顾芷缘和羿弑身体当中，他们原本皲裂灰白的皮肤，渐渐恢复往常，莹白如玉。
　　最关键的是——
　　他们生机正在消失的情况中止，甚至随着绿点进入，生机渐渐变得旺盛！
　　虚无方、銮汲和焱罗都惊呆了，但注意到顾芷缘和羿弑生机变旺之后，眼中都缓缓升起希望，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等到扶桑收回树枝的时候，顾芷缘和羿弑的情况好了很多，而扶桑原本的翠绿变得有些黯淡。
　　“扶桑，他们怎么样了？”虚无方着急道。
　　扶桑的声音带着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响起：“主人不会死的！只是要养好伤还要很久，等我恢复一些，我就继续给他们治疗！”
　　虚无方松了口气，焱罗也松了口气。
　　此刻，銮汲还蹲在顾芷缘旁边，震惊地看着扶桑，唇瓣微微颤抖。
　　好半天，他才站起来，缓缓走向扶桑，沙哑着声音道——
　　“扶桑。”
　　扶桑树枝动了动，声音有些疑惑：“你是……”
　　銮汲僵住，指尖颤抖。
　　扶桑声音迷惑：“我觉得你很亲切，但我不知道你是谁，刚刚是你在唤我吗？”
　　——她果然忘记了一切。
　　——她是新生的扶桑树，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本能的认识顾芷缘，再无旁人。
　　这是早就猜到的结果，不是吗？
　　銮汲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微微露出一个笑容，眼角泪滴滑落——
　　“那今天重新认识一下，扶桑，我叫銮汲。”
　　扶桑愣了愣，随即摇动树枝：“哦，好！我叫扶桑，是顾芷缘主人的扶桑树，我现在要休息了，不休息没办法救主人。”
　　“好……”
　　她用悦耳的声音道了个谢，而后迅速落在门外，开始找地方。
　　从它生动的姿态可以看出——它非常嫌弃冥界的土地。
　　找了个还算勉强的地方，它扭扭捏捏，不情不愿扎了根，树枝摇曳，不断调整位置，而后，一动不动。
　　銮汲一直看着她，眼中眷念又欣喜。
　　“幸好。”焱罗庆幸地长出一口气，看了看床上的两人，总算松了口气。
　　虚无方也松了口气，轻声道：“我就说嘛，这次虽是大凶，但也没有显示他们会死去……刚刚真是吓死我，幸好扶桑及时醒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视线终于看向了焱罗，眼神带着狐疑：“对了，你是谁？你怎么跟着顾美人他们一起？顾美人他们怎么受伤的？！”
　　焱罗：“……”
　　真是多少年没人这么质问他了。
　　不过一万年焱罗才终于出来，顾芷缘他们又脱离危险，此刻他心情很是不错，便回复——
　　“你听我给你慢慢说……”
　　-
　　虚无方他们又在黄泉住了两个月。
　　知道焱罗是阎王之后，两人便帮他一起修复冥界，顾芷缘他们这次打斗的痕迹比较好清理，但万年前留下的问题，才是最困难的。
　　有些问题甚至是无解。
　　——比如说阴气下降。
　　这两个月里面，焱罗没有将命簿收回来，依旧留着。
　　等到其他事情做完，他要在冥界安心收回命簿，还要借助鬼修之力，重新构建几个轮回道，冥界如今的轮回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安排，焱罗一出来就开始操劳了。
　　“唉，我可真是个忙碌命。”说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却高高扬起。
　　显然，他很享受这种生活。
　　虚无方翻了个白眼：“你赶紧想想办法，我们怎么过忘川回去吧。”
　　来冥界要办的事情都办完了，不该办的事情也办了，等顾芷缘和小墨醒来后，他们就要回去了。
　　首先，从忘川过去就是一个问题。
　　虽说他们还能如同当初那样过忘川，但扶桑和銮汲没办法在忘川里面待那么久的。
　　焱罗身为曾经的鬼修大帝，只能靠他想办法了！
　　“我要是仙骨还在，修为依旧，这过忘川简直太容易，建一些仙船，便能直接乘船过忘川！”焱罗感慨。
　　“大帝，时代变了。”虚无方翻了个白眼，“你都说了是仙骨还在，现在你可没仙骨了，快重新想办法吧！”
　　“还真是想不起……”焱罗顿了顿，继续感慨，“真没有想到，我竟然有一天会因为怎么过忘川而费脑子！当初过忘川可太简单了，我无聊的时候还会扮成老人，乘一小舟，就在忘川边上帮鬼摆渡，体味百态……”
　　“我看你就是太无聊！”虚无方都懒得搭理他了。
　　焱罗还准备再说什么，背后，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小墨醒了！”
　　两人一愣，随即立刻转身。
　　焱罗身影一闪，便已经出现在了屋里，虚无方气得咬牙——
　　“你就不能拉我一起吗？！”
　　-
　　焱罗进屋的时候，羿弑正看着顾芷缘，眼神温柔。
　　焱罗微微一愣。
　　这个少年总是很严肃，待人冷漠，眼中满是冰冷，又是魔……按理来说，应该是自私自利，万没有想到，他对躺着的那少女竟如此深情。
　　他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走了过去，“你醒了？”
　　羿弑并没有移开视线，只轻声应了句：“嗯。”
　　“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按照虚无方所说，你们确实是人修，那为何竟然有那般可怕的实力？”焱罗好奇地问。
　　羿弑终于看他了，一双幽暗的眼睛飘着冷光：“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焱罗：“……”这人真是比虚无方还气人。
　　但虚无方他能打过，而这个少年，他却是打不过的！
　　要是他的仙骨还在……
　　好吧，时代变了，他已经没有仙骨了。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还真不敢再问，否则他生气揍他，也反抗不了。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问羿弑：“你最后是用了秘术，替她承受了痛苦？”
　　羿弑抿唇，缓缓执起顾芷缘的手，靠近唇，轻轻在手背印下一吻。
　　他道：“不是替她，是分担。”
　　“你不难受吗？”
　　羿弑：“她也同样难受，她死了我更难受。”
　　“那你就不怕死了？”
　　羿弑：“怕，但更怕她死。”
　　自私自利，贪生怕死的魔头，也终有了软肋。


第55章 回归   一更
　　“你是魔吧？”焱罗突然问。
　　羿弑微微一顿, 随即轻声应了：“嗯。”
　　是魔，还是魔头。
　　焱罗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虚无方说，这小丫头最讨厌魔了, 在人修的地盘上, 正魔向来互相厌恶, 你骗她了？”
　　羿弑抿唇，视线一直看着床上的顾芷缘。
　　过了一会儿, 他才轻轻说：“我骗她了, 但她大概已经猜到。”
　　焱罗都能看出来的问题，相处这么久的顾芷缘，真的完全没有看出来他是魔吗？
　　只是……
　　她到底为何故作不知呢？
　　闻言, 焱罗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羿弑, 而羿弑依旧眷念地看着顾芷缘，眼神温柔，脸颊还带着重伤过后的苍白。
　　半晌, 焱罗才轻声道：“你们人类的感情, 当真是……复杂。”
　　视线往外望去，那棵扶桑树正在摇动枝丫，那只三足金乌蹲在树下，说着什么好笑的，让扶桑树摇动更加明显。
　　好似太开心，它伸出树枝。
　　三足金乌眼睛一亮，立刻飞上去, 立在扶桑树上。
　　——看来不止是人类。
　　——感情, 当真是极为复杂的事情。
　　他这个曾经的鬼修大帝，现在被剔了仙骨的普通鬼修，实在是难以理解。
　　-
　　顾芷缘的伤势在逐渐好转, 但一直都未曾醒来。
　　羿弑时刻守在她的身边，眼神担忧。
　　“你怎么还不醒来呢？”羿弑看着她，轻声道。
　　她就那么平静地躺在床上，脸色比之前红润了很多，仿佛只是睡着一般。
　　但实际上，她已经昏迷三个月了。
　　还是一袭青衣，模样却比重伤之前成熟了一些，若说十五岁模样的顾芷缘是含苞待放的花蕾，那十九岁的顾芷缘，就是盛开的花朵。
　　如同忘川旁边的曼珠沙华，美得惊心动魄，却让人不敢靠近。
　　“别睡了，醒来好不好？”羿弑轻轻拿起她的手，用冰凉的脸颊蹭了蹭。
　　“芷缘……”羿弑声音沙哑。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羿弑闭上眼睛，脸颊挨着她的手背，克制住心中升起的担忧和害怕。
　　“小墨……”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羿弑一愣，整个人僵住，一动不动。
　　床上，顾芷缘已经睁开了眼睛，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原本变得有几分陌生的脸庞，刹那间变得熟悉，一如当初。
　　——她真的醒了。
　　——她还是她。
　　羿弑看着她，眼眶微红，也缓缓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轻轻：“芷缘。”
　　“没大没小。”顾芷缘笑容带着几分宠溺。
　　-
　　顾芷缘醒来后才知道扶桑竟然也长出来了，还再次救了她。
　　上一次在两界兮的迷雾里面，若不是扶桑树在紧要关头将她唤醒，她怕是很难从那样的噩梦当中醒来，甚至可能已经葬身在两界兮。
　　而这一次，扶桑又救了她。
　　当初和扶桑只有一面之缘，成熟睿智的扶桑留下的记忆总是悲伤和孤单更多，鲜少快乐。
　　而此刻，刚刚再生的扶桑却是一棵小树，天真懵懂，肆无忌惮对着顾芷缘撒娇——
　　“唔，主人你总算醒了！”
　　“辛苦了。”顾芷缘揉了揉她的树枝。
　　扶桑树摇动，树干都跟着扭曲起来，显然是非常开心。
　　旁边，銮汲忍不住有些泛酸：“这么开心吗……”
　　可比他逗她的时候还要开心多了！
　　自家心爱的爱人忘记了自己，这也就算了，显然对方心里还有个更加重要的主人，主人出现的时候，便能将自己给抛在脑后……
　　虽说銮汲也高兴顾芷缘醒了，但心里忍不住泛酸。
　　“主人醒了，当然开心！”扶桑树干露出一双可爱的眼睛，眨了眨，有几分调皮。
　　顾芷缘笑了。
　　像是想到什么，她又问：“扶桑，你怎么醒来的？”
　　按照之前的推测，扶桑吸收的能量还不够，显然还没有到醒来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扶桑有些迷惑的歪了歪整棵树，带着回忆，“我听到有人告诉我主人需要我，就急得不行，却怎么都醒不来。然而=后就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涌来，让我很紧张，神智更加清晰，但还是差点什么……”
　　扶桑眼睛猛地一亮：“我想起来了！空气中突然出现一股特别强大的力量，我一吸收那股力量立刻就醒过来了！”
　　“力量？”顾芷缘微微皱眉。
　　什么力量扶桑显然一无所知，顾芷缘有些困惑，但因为没有头绪，便抛在了脑后。
　　焱罗也凑上来：“小丫头，谢谢你救了我！”
　　“应该的，如果你能不怪我之前没有救你便好。”顾芷缘轻声道。
　　“那怎么可能怪你，你使用超乎能承受的力量，身体承受不住。”焱罗摆摆手，并不在意。
　　——没人应该拿命来救别人。
　　“超乎能承受的力量？”顾芷缘疑惑。
　　焱罗更加疑惑：“你不知道吗？你的情况显然是你身体藏着金仙之上的力量，但你的身体还只是人修的身体，没有飞升，自然也就承受不住！”
　　顾芷缘愣住，喃喃：“原来真是这样……”
　　她原来有猜测过，为何自己不能使用力量，是否与身体还不够强大有关，结果有些出入，但意思大致相同——
　　不是身体不够强大，而是力量过于强大。
　　“那我为什么每次使用力量模样都会长大一些呢？”顾芷缘又问。
　　焱罗想了想，解释：“那是因为你的身体即将难以容纳那可怕的力量，只有压缩身体，让身体做囚牢，才能将力量困在其中，当达到不能压缩身体的临界值时候，便是……身体彻底承受不住的时候。”
　　他说的比较委婉，但顾芷缘懂了。
　　若是身体回到当初她吃下仙草的最初模样——二十岁。
　　那就是她彻底死亡的时候。
　　顾芷缘有些沉默，旁边，羿弑心口一紧，追问：“没有解决办法吗？”
　　“至少我并不知道。”焱罗回复。
　　他没有问顾芷缘的力量是哪儿来的，因为他从她的眼中看出，她现在并不想说。
　　焱罗不强求。
　　闻言，除了顾芷缘以外，其他人都变了脸。
　　“主人……”扶桑蹭了蹭顾芷缘的手背，声音带着担忧。
　　銮汲也是同样的担忧。
　　羿弑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眼神坚定：“那就不要再使用力量了，一次也不要用！”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
　　他可以做她手上的一把刀，替她出手，为她挡住伤害，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她！
　　顾芷缘回视他，缓缓点头。
　　外面，脚步声响起，虚无方跑了进来，声音激动——
　　“我算了一下，顾美人今天就会醒来，我们明天就可以离开这儿了！”
　　话音落地，房间陷入安静。
　　虚无方看着顾芷缘，更加激动了：“顾美人！你果然醒了，可担心死我了！”
　　说话间，他扑了过去，想要来一个熊抱。
　　——被羿弑一脚踹开。
　　虚无方已经习惯，委屈巴巴爬起来，凑近：“你们都不激动吗？我们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焱罗冷笑：“怎么离开？我们可还没有找到离开的办法，你这个什么天机子，算得一点也不准。”
　　“你胡说！”虚无方气得不行，“顾美人他们给我作证，我一直都算得很准的！”
　　焱罗反唇相讥：“那你说说，我们怎么离开？”
　　虚无方顿时噎住。
　　顾芷缘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候，她像是感觉到什么，突然疑惑出声：“咦？”
　　“怎么了？”其他人都看向她。
　　顾芷缘愣了愣，随即眉眼弯弯，缓缓露出笑容——
　　“天机子果然是天机子，我们大概真的可以离开了。”
　　说完，手一挥，一只隐隐带着蓝光的白龙落在了地上。
　　——江淮醒了。
　　-
　　江淮是从虚无方口中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它骤然间从小龙吸收力量成为九阶巅峰的神龙，对力量的巩固需要很长的时间。
　　能够半年时间便醒来，已经相当不错了。
　　但它此刻非常不高兴，也丝毫得意也没有。
　　瘪瘪嘴，朝着顾芷缘扑过去，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呜！！主人对不起，你那么需要我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在你身边，呜呜呜，江淮太坏了！！”
　　它仿佛要哭到断气，口中嚎道：“江淮太没用了！呜呜呜，主人……”
　　顾芷缘非常无奈，事实上，雷蠡那样的仙界灵兽，便是江淮在，也不可能打得过的。
　　——它只是心疼她。
　　她嘴角露出笑容，轻轻揉了揉江淮的脑袋，声音温柔：“谁说江淮没用呀，我们江淮已经九阶巅峰了，又是纯水属性，可以载我们飞过忘川。鬼修大帝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可以做到呢！”
　　鬼修大帝：“……”都欺负人！
　　江淮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于是，江淮才总算高兴起来。
　　-
　　第二天，一大早，轮回已经开始工作了，鬼们踏入轮回当中。
　　而之前雷蠡睡着的迷雾里面，顾芷缘他们上岸的地方，江淮变大，一只硕大的白龙飞在空中。
　　顾芷缘、羿弑、虚无方、江淮、扶桑、銮汲、焱罗，一个不差，全都到齐，踏上白龙之背。
　　这次重伤之后，顾芷缘非常虚弱，她是被小墨背着的。
　　扶桑跟在她身后，树枝伸出来，罩住她，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銮汲停在扶桑树枝之上，虚无方和焱罗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侧。
　　脚下白龙腾飞，冲入忘川之上。
　　鬼修之地。
　　“报告——鬼王！顾仙子他们回来了！”
　　闻言，鬼令和鬼奎同时激动地站起来，身影一闪，冲到了忘川岸边。
　　待看清楚落地的众人时，两人眼皮一跳——
　　卧槽！
　　去的时候不是三个人吗？！
　　怎么回来的时候，变成这么大一群，还什么物种都有了？！


第56章 离开   二更
　　等等！
　　他们怎么踩着一条九阶巅峰神龙？！
　　那棵树怎么看起来像是有灵智一般？！
　　卧槽！
　　顾仙子怎么像是长大了好几岁的样子？！
　　不是才离开几个月吗？怎么像是离开好几年？！
　　鬼令和鬼奎惊呆了, 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其他鬼修们根本不敢靠近，他们一行人身上的威压实在是有些吓人, 鬼令和鬼奎也是强撑着, 这才没有失态。
　　被小墨背着的顾芷缘缓缓下来, 站定，随即对他们露出笑容：“好久不见, 鬼令, 鬼奎。”
　　鬼令：“……”
　　鬼奎：“……”
　　心里藏着事的鬼奎第一个说话，他声音带着试探：“那个……顾仙子，既然你们回来了, 我的红莲是否能还回来了？”
　　红莲！
　　那可是极品宝贝呀！
　　顾芷缘嘴角笑容一僵, 随即，有些心虚地说：“红莲……没了……”
　　“什么？！”鬼奎顿时尖声道。
　　他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想要骂人, 甚至想要揍顾芷缘的一顿, 然而……注意到那只他们完全不可能打过的即将化形白龙，憋住了。
　　鬼奎忍着愤怒，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稳了呼吸问道：“可否知道……红莲是怎么没了的吗？”
　　打也不能打，他还不能知道他的红莲怎么没的吗？！
　　顾芷缘心虚地笑了笑，眨眨眼睛：“为了救人……”
　　救人？？？
　　谁特么值得用红莲去救？！
　　顾芷缘伸手，将焱罗推出去：“为了救他, 他也是我给你们带回来的礼物, 你们的鬼修大帝，阎王。”
　　焱罗：“……”礼物？？
　　鬼令：“……”阎王？？
　　鬼奎：“……”鬼修大帝？？
　　怎么可能！
　　他们的鬼修大帝，怎么可能是面前这个红头发的男人！
　　记载中, 可从未说过——鬼修大帝是红色头发，看起来就像是审美奇特的奇怪鬼修！！
　　-
　　鬼令和鬼奎到底相信了，焱罗统治冥界不知道多少年，他有无数的证据可以证明自己。
　　相信焱罗就是鬼修大帝之后，鬼令和鬼奎立刻红着眼睛跪下，一脸激动。
　　“恭迎大帝回归！”
　　“恭迎大帝回归！”
　　声音传到远处，那些远远围着的鬼修一愣，鬼长珺第一个回过神，立刻激动地跪下来，声音颤抖——
　　“恭迎大帝回归！”
　　鬼修们陆陆续续回过神，一齐跪下，洪亮的声音传开——
　　“恭迎大帝回归！”
　　那一瞬间，好似整个死气沉沉鬼修之地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就是希望的力量。
　　鬼修大帝，便是他们的希望。
　　哪怕他被剥了仙骨，哪怕他已经不是仙。
　　但他依旧是鬼修大帝，能够管理冥界，能够成为他们的精神支柱！
　　-
　　从焱罗口中知道了当初忘川的大动静，是因为顾芷缘在和镇压焱罗的妖兽打斗导致的，鬼令和鬼奎一阵脊背发麻。
　　那般惊天动地的大动静，别说是靠近了，就是远在鬼修之地，他们都吓得额头直冒冷汗。
　　——竟然是顾芷缘造成的！
　　所以……她到底有多强？！
　　鬼令和鬼奎顿时脸都白了，尤其是鬼奎，且不说顾仙子的战斗力，人家还救了他们的鬼修大帝，什么红莲，要是知道是救鬼修大帝，他丝毫不会迟疑！
　　可刚刚，他竟然质问她……
　　鬼奎脸发白，鬼令也心虚得很，当初顾芷缘他们在他们这边的时候，他似乎也没有特别……尊敬她？
　　唔，怪不得人家能有九阶巅峰的妖兽作为灵兽，瞧瞧人家的本事！
　　鬼奎忍着害怕，朝着顾芷缘扑通一下跪下，他是个机灵又能屈能伸的人，立刻道——
　　“感谢顾仙子救我们大帝，救我们大帝，便是救了我们所有鬼修！我为刚刚的不礼貌向顾仙子道歉！”
　　鬼令也扑通一下跪下来，开始道歉。
　　顾芷缘无奈，摆摆手：“起来吧，你们不怪我将红莲给焱罗便好。”
　　“不怪！一点也不怪，红莲能救大帝，简直太值得了！”鬼奎立刻道，一脸坚定。
　　——或许他心底也有些心疼，但鬼修大帝此刻就在面前，正是好好表现的时候，所以脸上，尽是大义凛然。
　　焱罗摆摆手，也让他们站起来。
　　两人这才赶紧爬起来，让到他们身后。
　　而焱罗看向顾芷缘，笑道：“在这边住几天？我还需要你们的帮忙呢。”
　　顾芷缘点点头，同意了。
　　羿弑有些不情愿，抿了抿唇，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芷缘在冥界这样没有灵气，阴气很重的地方，实在是很难恢复，他其实更想现在就回人间，离开冥界。
　　可小丫头还想待几天，他自然也就没有反驳。
　　-
　　原本隔开的两城中间拔地而起一座更好的建筑，将两城连接在一起，鬼王城原本就受鬼修们的喜爱，现在更是所有鬼修，全都往鬼王城赶来。
　　而一些流亡的鬼修们，更是一点也不敢冒头，在偏远的地方躲着。
　　也有被通缉的流亡鬼修，赶往鬼王城，他们这是前来负荆请罪。
　　——鬼修大帝回来了。
　　冥界的支柱就回来了。
　　整个冥界都一扫之前的死气，变得有了活力，来来往往的鬼修们，脸上多了希望。
　　哪怕不能进阶，即将消散的鬼修们，也同样露出了笑容。
　　这些鬼修们都不知道，其实他们的鬼修大帝，此刻眉头正紧锁着。
　　“顾道友，怕是要借你的灵兽一用，让它载我和两个鬼王以及一些心腹去黄泉，将命簿收回，再重铸轮回道。”焱罗道。
　　“可以。”顾芷缘点点头，又问，“对于如今的冥界，你如何打算？”
　　闻言，焱罗的眉头又皱起来了，一脸忧愁：“如今的冥界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等到轮回构建后，还需要让鬼修之地和黄泉连接起来，让鬼修们可以去黄泉修炼，也可以去黄泉收一些新的鬼修。否则鬼修终有一日，会彻底灭亡！”
　　“怎么连接起来？”顾芷缘有些好奇。
　　焱罗抿唇，耀眼的红色头发显得他更加威严，他说：“我准备去忘川下面，找一找当初的船，若是能找到一两艘船，修修补补，就能将两岸连接起来。”
　　当初的船都是用仙界的材料铸造，就算沉入忘川万年，也并不会坏，只是不知道损坏程度是否太严重，还能不能继续使用。
　　焱罗叹口气：“不过这些办法都是治标不治本，阴气下降，若是不能解决这个，冥界终还是会走向灭亡。这苍蕴，当真是不给各界活路！”
　　提到苍蕴两字，顾芷缘微微心口一沉。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之前说过的自成循环，到底是怎么回事？”
　　焱罗摇摇头：“这是我还是金仙的时候，听某个太上金仙闲谈说过——‘若是自成循环，便可不再受制于仙界’。我那时候并不太在意，也就没有仔细问。”
　　他有些失落。
　　顾芷缘依旧一脸坚韧，声音坚定：“总会有解决办法的，我不相信这天地当真要我们五族全灭！”
　　焱罗没说话，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
　　出乎焱罗意料，两件事都相当顺利。
　　成功收回了命簿，同时借助命簿，构建了一个轮回通道。
　　在未来的日子，焱罗还会努力多构建几个轮回通道，让轮回井井有序起来。
　　也在忘川之底找出了三艘船，损坏并不严重，顾芷缘和鬼修们提供了一些材料，便将三艘船修好，以后鬼修们也都能往返黄泉和鬼修之地之间。
　　虽然阴气还在下降，但整个冥界总算有了些生机，不再是窒息和绝望。
　　他们始终相信，他们的大帝能够拯救他们的。
　　焱罗倍感压力，但这却是他必须要承担的。
　　——他是冥界之主。
　　而顾芷缘表示——是时候离开冥界了。
　　焱罗有些不舍，却还是亲自送他们离开。
　　——还是当初踏入冥界的地方。
　　迈过充斥着无数魑魅魍魉的迷雾，便能进入两界兮，从两界兮回到深海当中，再回到人间。
　　“就到这儿吧。”顾芷缘轻声道。
　　一身红衣的焱罗眼中露出不舍，随即也笑了起来：“我会在冥界好好的，也会努力为冥界寻找一出路，你在人间也要好好的，若是有关于自成循环的消息，记得告诉我。若是需要我的帮助，随时联系。”
　　能解决如今各族陷入的糟糕局面，只有自成循环，摆脱其他的干涉。
　　可自成循环的办法，他们现在还完全摸不着头脑。
　　两人约定了各自寻找线索，若是有了线索，互通有无。
　　顿了顿，焱罗又说：“若是无聊，也可以来冥界一遭，我自扫榻相迎。”
　　羿弑脸一沉。
　　焱罗见此，眼中盛满了笑意，他对着羿弑挑了挑眉，在顾芷缘疑惑的眼神中对羿弑说：“你可要加油哟。”
　　顾芷缘没动，羿弑脸黑了，但耳朵通红。
　　“咱们快走吧。”虚无方催促。
　　焱罗瞪他一眼，“干嘛那么着急，你这个算命的，让你给我算一卦，非要神神叨叨的，什么都不说！”
　　虚无方炸毛：“不要叫我算命的！！我是天机子！天机子！！！你不知道什么是天机不可泄露吗？！”
　　焱罗：“那怎么顾美人让你算你就算，怎么不天机不可泄露了？”
　　虚无方：“那你是顾美人吗？”
　　焱罗：“……”
　　他非常无奈，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
　　顾芷缘点点头。
　　两人互相见了一礼，随即顾芷缘转身。
　　焱罗深深看着他们的背影，从顾芷缘身上挪到羿弑身上，又挪到虚无方、江淮、扶桑和銮汲身上，眼中带着不舍。
　　这时，他脑海中像是闪过什么，突然瞳孔一缩，脸色大变。
　　“等等！！”
　　顾芷缘脚顿住，回头，眼神疑惑。


第57章 热闹   一更
　　焱罗深吸一口气, 匆匆走上前，声音急促：“顾道友，或许自成循环, 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难！”
　　“怎么说？”顾芷缘立刻道。
　　“自成循环, 便是要五行循环, 金木水火土，是否只要具被金木水火土这五行, 便能有解决办法？仙界导致我们灵气、阴气不断下降, 怕也是通过破坏五行做到的！”
　　顾芷缘一愣，脑海中，刹那间想到前任天机子留下的那句话——
　　五星之光黯然将灭。
　　那五星, 是否便是指五行？
　　又像是想到什么, 她猛地看向身后，瞳孔一缩，满脸震惊, 口中喃喃——
　　“銮汲, 三足金乌，纯金属性。”
　　“扶桑，草木，纯木属性。”
　　“江淮，龙，纯水属性。”
　　焱罗深吸一口气，接道——
　　“焱罗, 鬼修, 纯火属性。”
　　他以前是火属性，但不是纯火，而吸收红莲和红莲业火之后, 他便成了纯火属性。
　　五行，只差纯土一行了。
　　顾芷缘倒吸一口气。
　　很多东西突然就串起来了，当初她接到前任天机子的消息——五星之光黯然将灭。
　　这是她决定下山的原因，她想要知道是哪五星黯然将灭，是否会是灵气下降的原因？
　　下山之后，首先到了露水城，救了江淮，若是她没有下山，那么江淮是不是已经死了？五行当中的水便没有了。
　　之后进扶桑领域，救了已经只有一丝生机的扶桑，晚一步，木属性不再。
　　从扶桑处得到三足金乌的消息，机缘巧合又到了冥界，同样快要走到尽头、即将消失的銮汲被他们带走。
　　忘川之底，镇压着的焱罗当时也已经是危在旦夕！
　　都只差一点，若是她迟了一步，那么他们还能活下来吗？
　　五星是否会全灭？
　　他们这些人妖魔鬼草木，还有一线生机吗？
　　不知不觉，顾芷缘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她的眼神迷惘，一时之间，竟有些怀疑。
　　旁边，羿弑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看着她，眼神温柔：“终归是找到了，带着三足金乌回去，让他的魂魄归位，五行当中，就只剩下土了。”
　　顿了顿，他又道：“你已经做的很棒。”
　　虚无方也探出脑袋，歪歪头，眼神带着惊喜：“既然五行只差土了，那是不是各族都有了希望？顾仙子！你太厉害了，幸好你救了他们！”
　　江淮的脑袋凑上来蹭了蹭，扶桑的树枝摇了摇，銮汲也叫了一声。
　　——他们都在安慰她。
　　顾芷缘感觉心头一暖，缓缓点头，眼中重现坚韧。
　　她看向焱罗，平静问道：“你知道五行如何自成循环吗？”
　　焱罗摇摇头。
　　——意料当中的答案。
　　能够猜到五行可以自成循环，也是刚刚看到江淮等突然升起的念头，至于办法……那却是他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顾芷缘并没有失望，只是道：“焱罗，回去之后，我会继续去找五行自成循环的线索，若是有消息，我便来冥界找你。若是你想起或知道什么，也请来长天门寻我。”
　　焱罗点头，“我会的。”
　　冥界的情况如此糟糕，若是有办法，无论如何，他都会去做的！
　　两人互相行了一礼。
　　顾芷缘等人转身，彻底踏入迷雾当中。
　　焱罗目送他们，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他喃喃一句——
　　“五行竟已经聚齐了四行，如此巧合吗？”
　　“顾芷缘，愿你一切顺利。”
　　“再会。”
　　-
　　北海已经大半年不曾平静。
　　自从北海海中大震动之后，散发出来的威压让整个北海的修士都感觉到了。
　　有人传言——异宝出世。
　　于是，各大海域的修士都开始赶往北海，修真界的灵气在逐步下降，不知为何，这两年尤为明显。
　　资源的竞争也开始逐步显现。
　　也因此，北方可能有异宝，让所有修士都心思浮动。
　　长天门、天机门匆匆赶来的消息一传出去，其他门派也以为有什么异宝，匆匆赶了过来，三门五派齐聚北海，修士们也大批量到了北海。
　　然而……
　　大半年过去，北海再没有一点动静。
　　前段时间，一个消息突然传了出来——
　　北海的异宝已经被长天门太上长老夺得，这两年天地间灵气下降越发厉害，也是因为长天门太上长老夺了异宝！
　　灵气下降，修士修炼变得困难，很多修士心里接受不了，便要找一份心灵寄托，原本浮躁的内心，需要一个发泄口。
　　——于是，长天门太上长老是否夺得了异宝，使得灵气下降，便成了修士们的发泄口。
　　众修士纷纷找长天门要一个说法，要长天门太上长老出来对峙。
　　然而，长天门的太上长老始终没有出来，修士们齐聚北海，等一个说法。
　　-
　　北海泰阳派。
　　“这等谣言，你们泰阳派是不是要给我们长天门一个说法？！我长天门太上长老此次下山，便是找灵气下降的原因，如此无私，岂是能够污蔑的？！”白敏子手拍在桌上，勃然大怒。
　　泰阳派的华真君看着白敏子，态度有礼却隐隐质问：“无风不起浪，不管是不是谣言，长天门让墨缘仙人出来解释一下便好，定能堵住悠悠众口。而且谣言的扩散，又和我们泰阳派有什么关系吗？”
　　泰阳派是三门五派中除了长天门最强大的存在，也一直是他们，隐隐与长天门为敌。
　　若不是墨缘仙人的存在，他们肯定是要和长天门一较高低的！
　　如今除了长天门，其他门派的化神道君都在闭关，但泰阳派已经有两个化神道君出关了，此刻就和长天门来的两个化神修士一起坐在上方，都没有说话，却无形对峙。
　　白敏子面上依旧愤怒，可内心深处，却是隐隐的担忧。
　　这就是他们一直不敢让太上长老的秘密泄露的原因，如今修士们不能飞升，修炼太难，太上长老不能出手又长生不死的消息传出去，定然会被整个修真界找上门。
　　他们可以灭掉一个两个门派，还能杀光天下的修士吗？
　　而且让墨缘仙人解释？
　　太上长老现在在哪儿他们都不知道！
　　天机门宣掌门站出来：“墨缘仙人不可能是那等人，而且仙人一闭关时间便是弹指一瞬，大家继续等待便是，莫要着急。当务之急，还是阻止谣言扩散。”
　　他一脸沉静，内心也十分慌乱。
　　其他门派不知道，但他和白敏子都知道——墨缘仙人和天机子在北海消失了！
　　这两人对两个门派太重要了，现在的他们根本不敢放出消息，只能遮掩下来。
　　就是不知道还能拖多久……
　　宣掌门眼底浮现出担忧。
　　华真君态度恭敬，甚至带着忧愁，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非常不高兴——
　　“可堵不如疏，不让大家议论，他们怕是会一直怀疑墨缘仙人，而且我泰阳派也没有那个能耐让北海所有修士都闭嘴……最好的办法，还是让墨缘仙人出来回应一二吧。”
　　“你泰阳派没能耐？没能耐能让流言扩散成这个样子？！”白敏子怒了。
　　华真君淡淡回复：“白掌门，你这就冤枉我们泰阳派了！”
　　“是不是冤枉，我来告诉你！”长天门的一个化神修士提着两个人，突然出现在大厅当中。
　　众人一愣。
　　白敏子眼中一喜，站起来：“徐长老！你查到了？”
　　“幸不让太上长老蒙冤！”徐长老将手上的两个人扔在地上，“造谣生事的，便是他们两人，泰阳派华天赐，以及他的红粉知己九铃儿。”
　　“是你们？！”宣掌门勃然大怒，桌子应声而碎，而他已经站了起来，准备对着华天赐出手。
　　——便是这小子害了他的女儿宣姬！
　　徐长老拦了下来，“宣掌门莫要着急，还要审问清楚，还太上长老一个清白，之后华天赐便交给掌门处理。”
　　闻言，宣掌门一双眼睛带着恨意瞪着华天赐，忍住气。
　　白敏子则看向变了脸的华真君：“华真君，华天赐可是你们泰阳派的人，还是你宠爱的后辈，他在外造谣的事情，是否是你们泰阳派指使？”
　　“当然不是！”华真君站起来，“我们泰阳派怎可能冤枉墨缘仙人，而且是否是华天赐造谣，还尚不清楚。白掌门可不要为了墨缘仙人，就胡乱冤枉小辈！”
　　“那就搜魂吧。”白敏子冷冷道。
　　华真君变了脸，立刻质问：“搜魂可是会要了他的性命！还没有定论的事情，你们一贯号称仁善的长天门，就是这么行事的吗？”
　　徐长老冷哼一声：“你们都可以造谣我们太上长老，我们蛮横一些又如何？今日我还非就要搜魂了！”
　　泰阳派两个化神修士动了动，长天门的两个化神修士也动了动。
　　如今二对三，华真君的脸色异常难看。
　　其他门派看看天看看地，不敢掺和第一第二门派之争。
　　气氛变得紧张，仿佛一有动静，便会立刻打起来。
　　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明明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瞬间震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她道——
　　“哟，真是热闹，看来是我回来晚了。是谁造我谣，又是谁要找我解释来着？”


第58章 逼死   二更
　　墨缘仙人！
　　那一瞬间, 这个念头浮现在了众人心上。
　　他们大多数都是没有见过长天门太上长老的，但听到这个声音，却莫名知道——就是她了。
　　只是……明显和他们想象中不一样, 墨缘仙人的声音年轻得可怕。
　　墨缘仙人……难道不是一个苍老的老人吗？！
　　长天门和天机门的人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 长天门就不用说了, 自家太上长老终于回来了，他们至少不用再为了长老的安全担忧了！
　　天机门的人想法大差不离, 目光期待——墨缘仙人回来了, 他们的天机子是不是也回来了？！
　　而其他门派的人则变了脸，尤其是泰阳派的人，更是个个露出惶恐。
　　对于其他门派的人来说, 墨缘就是传说中的人物, 最近的一次记忆是东海之上的那一把银色巨剑，震天撼地。
　　一向神隐的墨缘仙人竟然真的出现了！
　　他们刚刚没有站出来说话，墨缘仙人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一怒之下, 对着他们的宗门来上一剑？！
　　想到这儿，其他宗门的人吓得不行，全都站起来，又害怕又恭敬。
　　泰阳派的两个化神修士狠狠瞪了华天赐和华真君一眼，若是墨缘仙人是在长天门将华天赐抓到之前到来，他们还不会如此心虚，如今墨缘仙人竟然在华天赐被抓到之后来了！
　　——泰阳派的两个化神修士现在只能期待这件事真的与华天赐无关, 否则他们真的能够承担得起墨缘仙人之怒吗？
　　不管众人是什么情绪, 此刻，全都站了起来，看向外面。
　　只是一瞬间, 一道白影出现，伴随着一声让人腿脚发软的吼声——
　　“吼！”
　　龙！
　　还是化神巅峰的龙！
　　刚刚有了这个意识，白龙落地，它的头上，站着一个黑衣男子，旁边，还有一青衣女子，两人都是不到二十的模样，女子美得清丽，男子五官精致到妖邪。
　　而他们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男子。
　　在他们身后，一颗他们从未见过的树伸出树枝，为他们遮挡着阳光。
　　众人愣住。
　　他们是……
　　此时，白敏子等长天门的人上前一步，对着青衣女子恭敬行礼：“恭迎太上长老！”
　　其他人一惊，也赶忙行了一礼。
　　果然不愧是长天门太上长老，竟有如此厉害的白龙作为灵兽！
　　而他们并不知道，此刻，长天门的众人心都在滴血。
　　——太上长老又长大了，俨然是马上就要二十的模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太上长老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仿佛尤嫌不够，天机门的人行了一礼后，又对着不起眼的男子行礼——
　　“恭迎天机子长老！”
　　众人再次一惊。
　　竟是天机门的新任天机子！
　　顾芷缘摆摆手，大步上前，直接走上上座，几位化神修士赶忙让开。
　　她自顾自坐下，羿弑站在她的身后，扶桑也像是长脚一般，走到她的背后，江淮变小，盘在顾芷缘的手腕。
　　虚无方比较随意，去顾芷缘旁边坐了下来。
　　他们没开口，其他人都站着，一脸恭敬，但双目还是忍不住露出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
　　顾芷缘扫视了他们一眼，这才淡淡开口——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
　　很快，白敏子便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他倒是也没有添油加醋，全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包括流言，包括修士们的反应，也包括泰阳派的说法。
　　两个泰阳派化神修士动了动，想要解释什么，顾芷缘摆摆手，两人便立刻闭上嘴巴。
　　旁边，虚无方歪歪脑袋：“什么？异宝？”
　　他仿佛不可置信一般，震惊道——
　　“还有什么异宝是墨缘道友要偷偷夺走的？她要是真喜欢，想要，就是光明正大的拿，你们还能阻止不成？”
　　他倒是难得也知道场合，没有叫“顾美人”。
　　众人：“……”说得好有道理。
　　墨缘仙人若是真想要，大摇大摆拿走异宝，他们敢出面阻止吗？
　　虚无方非常无语，甚至有些气哼哼地说：“我们这一路上，累死累活，好几次都差点没命，有什么异宝我怎么没有见到？这一路上，我都是和墨缘道友一起的！”
　　天机子为墨缘仙人作证，一加一可是远远大于二的。
　　他的话音落地，天机门的人便道：“我相信我们天机子长老，也相信墨缘仙人不会做危害修真界的事情，这华天赐造谣一事，一定要彻查！”
　　泰阳派两个化神修士立刻上前行礼，恭敬道：“我们也相信墨缘仙人，这华天赐造谣之事，一定会彻查的。”
　　华真君看了眼华天赐，到底舍不得，这可是他们华家最好的苗子，还是天命之人，未来定有一番作为的，怎么能夭折在这儿？
　　他咬着牙上前一步：“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便是华天赐所为，若是直接搜魂，他必死无疑，若是冤枉，岂不是委屈他？”
　　顾芷缘倒是淡定，闻言嘴角扯了扯，平静道：“搜魂吧，不用担心搜魂之后他就死了，我这一趟去的冥界，他若是冤枉，我承诺让他神魂归位。”
　　顿了顿，她看着华天赐，冷冷道：“若真是他所为，别说人间，便是冥界，也留你不得！定要你神魂俱灭！”
　　话音落地，华天赐猛地伸手抓住九铃儿，在众人震惊的视线中念了一个口诀，九铃儿立刻变得快要干瘪，而他身体隐隐化成血雾。
　　——他要逃！
　　“噗——”
　　华天赐喷出一口鲜血，法诀中止，九铃儿也跌倒在地。
　　此刻，九铃儿皮肤变得皱皱巴巴，头发花白，却还保留着一口气，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华天赐，满脸不可置信。
　　——他竟然要杀她！
　　当初顾芷缘他们说得是真的，华天赐确实是吸干了宣姬跑掉的！
　　他刚刚这是想要故技重施！
　　华天赐喷出鲜血之后，他的头上，一个棋盘浮现，随即棋盘飞到顾芷缘面前，她一抬手，棋盘便进了袖口。
　　顾芷缘收回手，淡淡道：“我让你跑了一次，你以为还有第二次吗？上次是我懒得拦住你，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再出来找死……”
　　华天赐脸色灰白，刚刚他使用技术，几乎是证明了他做贼心虚。
　　如此一来，便是泰阳派也保不住他了。
　　他哀求：“对不起，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不要杀我，只要不杀我，随便我做什么都行！”
　　“放肆！”白敏子站起来，一脚踹开他，看向华真君，“现在你们泰阳派还有什么话好说？华天赐当初杀了天机门掌门千金，现在又污蔑我们太上长老，你们泰阳派是不是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他的眉头高高挑起，俨然是愤怒至极。
　　天机门的人神情也满是愤怒，站了出来，要一个说法。
　　两个泰阳派的化神修士急了，慌忙解释——
　　“不不，我泰阳派绝对没有参与此事！这一切都是华天赐所为！”
　　“我泰阳派为华天赐所作所为向墨缘仙人道歉，定然给太上长老一个满意的说法，至于华天赐，便交给墨缘仙人处理。”
　　华天赐灰白的脸色更显绝望，看向华真君，哀求道：“老祖！老祖救我！我是天命之人，我一定会——”
　　话音中止，他的背后，九铃儿用自己的铃铛插入他的脖颈。
　　华天赐瞪大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仿佛不相信自己竟然是这样死的！
　　九铃儿口中吐出鲜血，一边吐一边笑——
　　“哈哈哈……我真是个、是个傻子……竟然、还、还相信你，千里、千里迢迢找你……”
　　她瞪着眼睛倒下，口中的鲜血与她一身红衣汇在了一起。
　　顾芷缘愣了愣，有些茫然。
　　这是她第三次见相爱的人在自己面前“自相残杀”了，是不是所谓的爱情，根本不值得相信？人类的心中，只装着自己？
　　羿弑轻轻将手放在顾芷缘的肩膀，她抽回思绪，莫名心中一暖。
　　这时，又一个女孩走了出来，跪在顾芷缘面前，她原本站在一个门派负责人的身后，一点也不起眼。
　　但这一刻她走出来，让之前站在她前面的人变了脸，伸手想要拉住她，却没有拉住。
　　她在顾芷缘面前跪下，顾芷缘眼神茫然。
　　她道：“墨缘仙人，晚辈名穆霜，当日天机门一别，有幸今日能再次拜见。”
　　顾芷缘想起她是谁了，点点头，问道：“你有何事？”
　　“恳请仙人允许我为九铃儿收尸。”她只字未提华天赐。
　　顾芷缘没有迟疑，点了点头。
　　“谢过仙人！”穆霜恭敬磕头，随即站起来，将九铃儿收走。
　　而后退回不起眼的位置，静静站着，只眼眶微微红。
　　当初和九铃儿一起跟着华天赐的时候，她们互相争斗，恨不得杀了对方，但今日，她却突然心疼九铃儿。
　　——九铃儿比她爱得更深也更执着。
　　——所以才更绝望。
　　华天赐注定会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但她想为九铃儿收尸，让她能够步入轮回，来世——不要再所托非人。
　　-
　　华天赐就这么死了，还不是墨缘所为。
　　华真君的脸色非常复杂，但更多的还是心疼和不舍。
　　——华天赐是他看着长大的，哪怕犯了再多的错，他也舍不得啊。
　　这是他华家的未来！
　　竟然就这么被墨缘给逼死了！还死得如此不体面！
　　华真君心中升起一股子恨意。
　　他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平静道——
　　“墨缘仙人，我为小辈华天赐所作所为道歉。但身为坐镇北海的泰阳派，我们是否可以知道，之前北海闹出的大动静是否与墨缘仙人有关？而仙人的灵兽，又是如何从天赐口中的小龙变成即将化形的神龙？还望墨缘仙人解释一二。”


第59章 试炼   二合一
　　质问墨缘仙人？！
　　泰阳派的所有修士都变了脸, 此刻，别说是两个化神修士了，就是泰阳派在场的其他修士们, 也都气得不行。
　　他们恨不得将这个华真君打死！
　　真是给他们泰阳派丢人了！
　　华天赐污蔑墨缘仙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们恨不得各种赔礼道歉, 求墨缘仙人宽恕，却万万没有想到, 华真君竟然还敢质疑墨缘仙人？！
　　顾芷缘也微微沉了脸, 这个时候，她必须出手教训华真君才行。
　　但她根本没办法出手！
　　若是出了手，定然容易被人察觉她的不对！
　　但若是不出手, 难免被人轻视。
　　还真当修真界的第一人, 唯一的墨缘仙人，便是好质疑的？
　　顾芷缘抿了抿唇，手已经握住了棋盘。
　　白敏子和她想到了一起, 立刻看向徐长老, 给他使了个颜色。
　　徐长老微不可见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冷着脸，抬手。
　　然而，还没等徐长老动手，顾芷缘背后一个身影一闪，下一刻便又回到了顾芷缘身后。
　　——羿弑出手了。
　　等到众人看清楚的时候，羿弑手上捏着华真君的元神。
　　而站在原地的华真君, 眼中露出错愕, 这是身体最后的反应，因为紧接着，他脖子上的刀口溢出了鲜血。
　　身体渐渐化成光点, 消失在空中，只留下地上零碎的几滴鲜血。
　　众人瞳孔一缩。
　　更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是——
　　那黑衣男子手一紧，华真君……神魂俱灭。
　　太快了！
　　仅仅一瞬，一个元婴修士竟然就这么死了？！
　　众人的呼吸有一瞬间停滞，哪怕是长天门的人也惊呆了，只是教训一下华真君，万万没想到，小墨竟然杀了他！
　　还这么轻松便杀了这个元婴修士！
　　两个泰阳派的化神修士也惊呆了，但他们很快回归神，沉下脸，便要质问。
　　——他们当然都知道华真君不对！墨缘仙人教训一下可以，直接当着他们的面把华真君斩杀，这不是把泰阳派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吗？！
　　——哪怕面前是墨缘仙人，泰阳派的化神修士也不得不出面了！
　　偏偏羿弑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冰冷，声音带着寒意——
　　“所有对墨缘不敬的人，都该死。”
　　仿佛是警告泰阳派，又仿佛是警告所有人。
　　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泰阳派的化神修士更是已经走了出来，满脸怒气。
　　同样愣了愣的顾芷缘收回思绪，在两个化神修士开口质问前，突然道——
　　“我这次出去，倒是真得了一些消息，也得到了一个能阻止灵气下降办法的线索。”
　　顿了顿，她视线扫过众人，声音轻轻：“若是能成功的话，以后灵气不仅不会下降，还会复苏。”
　　话音落地，全场安静了下来。
　　那一瞬间，这些都算是大能的修真者们，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什么北海，什么异宝，什么华真君，有灵气恢复更加重要吗？！
　　刚刚围观的其他门派修士们，纷纷神情激动，甚至因为激动，有些失礼地追问道——
　　“敢问墨缘仙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真找到了线索？！灵气下降可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墨缘仙人，到底是什么线索？”
　　“灵气真的能够不再下降，甚至是复苏？！”
　　“墨缘仙人快快告诉我们！”
　　……
　　他们激动不已，情绪非常不稳定。
　　白敏子同样也是大惊，但到底知道顾芷缘一直就在为了这件事找线索，所以很快便冷静下来。
　　见顾芷缘没有说话，他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各位，我们太上长老心忧天下，一切都为了修真界考虑，但却无端遭受这等污蔑，岂不是不将我们长天门放在眼里？！”
　　闻言，其他门派的修士愣了愣，随即忙道——
　　“当然不会，我一直都是相信墨缘仙人的，墨缘仙人大公无私，不可被污蔑。”
　　“对对对，你们泰阳派的华天赐污蔑墨缘仙人，证据确凿，华真君包庇华天赐，甚至质问墨缘仙人，对墨缘仙人不敬，死有余辜！”
　　“泰阳派必须要给墨缘仙人一个交代，否则我们紫茵门第一个不依。”
　　“对，华真君死有余辜，若是泰阳派不能给一个说法，我天剑派也不依！”
　　“我真道派……”
　　……
　　三门五派，长天门和天机门不用说，如今剩下的一门三派，同样站出来支持墨缘仙人，泰阳派能与三门四派为敌？
　　华真君是被墨缘仙人的人杀了，但他们现在敢指责墨缘仙人吗？
　　哪怕对于在场的两个化神修士来说，华真君也是没有阻止灵气下降来得重要，毕竟前者只是面子，后者却与他们都息息相关。
　　更何况还有其他三门四派的施压……
　　两个化神修士对视一眼，而后，其中一人站出来说道——
　　“华真君包庇华天赐，是我们泰阳派的错，他对墨缘仙人出言不逊，死有余辜，外面的流言我们泰阳派一定会给墨缘仙人一个交代！如今还是阻止灵气下降更重要，还请墨缘仙人为众人解答一二。”
　　顾芷缘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听到了满意的答案，这才点点头，平静说道——
　　“北海异动是因为地下出现空间旋涡，我们从空间旋涡过去，到了两界兮，一个充满了魑魅魍魉的地方。穿过两界兮便到了冥界，见到鬼修大帝，也就是阎王，是他告诉我们……”
　　她口中说着，心里却想着——
　　回去要好好说说小墨这小子，怎么直接就杀了华真君呢！
　　这小孩戾气实在是有些重，得好好化解。
　　-
　　顾芷缘省略了很多东西，仙界的秘密，以及这世界遭遇的一切，她都没有说。
　　修士心中本就已经快没有了道，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被心心念念的仙界抛弃的，那本来就岌岌可危的道，当真还能坚持住吗？
　　与大罗金仙为敌？
　　面前的这些人，大抵还不敢想象，甚至倍感绝望。
　　将一切简化，只告诉了他们——是焱罗提出的自成循环办法。
　　“那便是说，只要凑齐了纯金木水火土五行，便有可能自成循环，阻止天地灵气下降，甚至是复苏？”有人追问。
　　顾芷缘点点头。
　　“知道了之后呢？怎么做才能自成循环？”
　　顾芷缘摇摇头：“这是阎王也不知道的事情，我也尚且不知。而我将这一切告诉你们，便是要你们帮我一起寻找解决办法。众位回去之后，将门派中有关灵气、循环，以及万年前天地情况的记载拓印一份，送到长天门来，可好？”
　　众人忙道——
　　“好！我们一定尽快拓印了送过去，有劳墨缘仙人费心了！”
　　虽说依旧还没有具体解决办法，但有了线索，便也是很好了。
　　灵气急速下降，普通的修士能够因为一个谣言，便汇集在北海要找当初他们怕得不行的墨缘仙人要一个说法，可见这件事对修士的重要性。
　　灵气下降，等于不能进阶，也等于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亡，毫无希望。
　　若是哪天灵气彻底断绝，他们这些早就大于凡人可活岁数的修士，便是当场死去的下场！
　　那些普通的修士所以才会这么冲动。
　　而这些高阶修士比普通修士了解的情况要多很多，他们当然知道——灵气下降根据记载，其实是从万年前的天地大乱开始的。
　　提到天地大乱，好像一切都能解释，能够差点毁了这个世界，灵气下降好像也再正常不过了。
　　也因此，最近的这个谣言，他们是不太相信的，不过他们也忍不住怀疑——
　　墨缘仙人是否得了什么异宝？
　　但此刻，知道墨缘仙人跨越空间旋涡到了冥界，竟还见到了阎王，得到了阻止灵气下降的办法！
　　他们怎么可能还冤枉墨缘仙人？！
　　能够为修真界做这些事情的，如此无私，怎可能贪图什么异宝？
　　就算她真想要异宝，他们还能抢得过不成？
　　此刻顾芷缘要他们的一些记载，且不说是根本不太重要的东西，就是重要的，为了阻止灵气下降，他们也都愿意拿出来！
　　心里有了一点希望，众人看墨缘仙人的视线再顺眼不过了，虽说墨缘仙人看起来比他们孙女还要小，但仙人就是仙人！
　　果然不愧是墨缘仙人呀，修真界年纪最大的，还能保持如此模样！
　　灵兽是化神巅峰的白龙，灵植还有智慧，手下更是能一出手就杀了元婴真君……
　　她虽然尚未出手，但修为更是高深莫测吧？
　　想到这儿，众人更是神情一凛，恭敬道——
　　“墨缘仙人若还有其他吩咐，派人差遣一声，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
　　顾芷缘露面之后便跟着长天门的人离开了，各大门派纷纷对外放出消息——
　　墨缘仙人不仅没有夺走什么异宝，还找到了能够阻止灵气下降的办法！如此大公无私，谁敢冤枉墨缘仙人，便是和我们门派为敌！
　　这时候，泰阳派也出来说话了——
　　都是我们门派出了一个叛徒，名为华天赐。当初在天机门时，华天赐杀了未婚妻宣姬，被墨缘仙人撞见，便记恨墨缘仙人，故意放出消息污蔑墨缘仙人，已被处决。
　　泰阳派为自己的管理不严向墨缘仙人道歉，同时，以后北海境内谁再乱传谣言，泰阳派便要严惩不贷了。
　　各方的消息一出去，整个北海的修士们神情激动，议论纷纷——
　　“真是太不要脸了，当初墨缘仙人可是在东海斩杀魔域右护法浊束，她那般实力，就算是有异宝，也该是她得了！”
　　“而且根本就没有什么异宝，我有内部消息，那是空间旋涡，墨缘仙人就是当时从旋涡进去，进了冥界！”
　　“啊？竟然到了冥界！”
　　“可不是，好几次险象环生，差点遇害，要不是墨缘仙人法力高强，也不可能带着消息回来，如此大公无私，竟然还有人敢诋毁。”
　　“我记得张道友之前……”
　　“胡言乱语！我最是尊敬墨缘仙人了，只是之前被华天赐的谣言蛊惑，才差点冤枉墨缘仙人，华天赐实在是罪该万死！“
　　“可不是，泰阳派也有些过分了，幸好华天赐被处决了，否则我都不依。”
　　“说起来……墨缘仙人既然在找灵气下降的解决办法，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南海等消息？”
　　“我已经准备现在前往南海，好几年修为没有一点进步，希望墨缘仙人能够找到解决办法！”
　　……
　　取代之前质疑的是一片夸赞，修士们从四海赶往北海，现在又赶往南海，围着长天门等候消息。
　　灵气下降，已经成了修真界的头等大事。
　　-
　　而此时，顾芷缘也正和白敏子等人在回长天门的路上。
　　白敏子一路上都黑着脸，皱着眉头，当掌门几年时间，原本不应该有变化的脸上，仿佛都变得苍老了好几岁。
　　顾芷缘看了他一眼，疑惑问道：“白敏子，你是有烦心事吗？”
　　白敏子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拔高声音，一脸忧愁——
　　“太上长老！我的烦心事不就是担心您吗？！您知道您消失这大半年，其他长老们都急成什么样子了吗？太上长老呀！您瞧瞧，这才多久，您竟然又长大了！！”
　　顾芷缘正要辩解，旁边，徐长老探头——
　　“太上长老，我们都知道您是为了修真界，但您的性命也同样重要呀！以后莫要独自离开，若是需要，就让我跟太上长老您一起吧。”
　　顾芷缘看着他鬓角都急白了的头发，莫名有些心虚，她缩了缩脖子，没敢摆出长老威严，也没敢驳斥他们……
　　没办法，确实心虚。
　　瞧瞧这些孩子们呀，明明比她小那么多，个个都急出白头发了！
　　“是呀，徐长老说得对，太上长老您……”白敏子继续念念叨叨，反复叮嘱。
　　顾芷缘耳朵都听得出茧子了，耷拉着脑袋。
　　羿弑一直站在她的身后，原本是守着顾芷缘的，听着白敏子的念叨，又不能拔刀将人给砍了，他第一次深吸一口气，默默离开。
　　然而……
　　到了隔壁飞船，虚无方耷拉着脑袋坐着。
　　他的旁边，宣掌门揪着胡子，一脸忧心忡忡——
　　“天机子长老呀，您修为还不太够，您瞧瞧，这出来一趟，所有保命手段都用完了！人长天门太上长老都觉得危险的事情，您没什么修为，为何也要跟去呢？您若是遇到危险，我们天机门的人可怎么活哟！天机子长老，您……”
　　羿弑耳朵动了动，迅速走了出去。
　　他站在两船中间，脚下踩着魔刀跟着两船，明明耳畔只有风声，他脑袋里面却仿佛还回响着白敏子和宣掌门念叨的声音，比和尚对着他敲木鱼的时候还要痛苦。
　　震得脑仁疼。
　　这些人……
　　真是太能说了！
　　-
　　两人各自在船上被念叨了一路，虚无方脸皮厚一些，宣掌门念着念着他也能够睡着。
　　而顾芷缘也终于忍无可忍，一双犀利的眼睛看向白敏子。
　　还揪着胡子说教的白敏子一僵，手上一个不小心，又揪掉了一撮胡子。
　　这时，眼神犀利的顾芷缘缓缓扯出一个笑容，问：“白敏子，你们要听我们这一路上的经历吗？不好奇江淮为何即将化形吗？”
　　白敏子一顿，眨了眨眼睛，眼中露出好奇。
　　顾芷缘顿时松了口气，伸手，将羿弑拽过来：“小墨，你给掌门他们解释一下。”
　　话音落地，她人一闪，进了屋里。
　　羿弑：“……”
　　白敏子看向他。
　　羿弑也很想转身就走，但看着白敏子那张念叨到口干舌燥的嘴，到底没动，板着脸，一五一十将这一路上的经历说了一遍。
　　——这是顾芷缘的门派，又都对顾芷缘忠心耿耿，有些事情是可以告诉他们的。
　　其中，伴随着白敏子和徐长老等人倒吸一口气，而后继续念叨的着急声音。
　　羿弑一边脑袋疼，一便忍着念叨，三言两语说完。
　　屋里，顾芷缘美美躺上床，封闭声音，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
　　到长天门时，正是一年一度长天门试炼的时候。
　　各地收来的弟子，以及亲自赶来长天门的弟子，集中试炼，对弟子们进行分类。
　　全过关的是内门弟子，过了第一关若是想留下，便是外门弟子。
　　一些修为高的也会观看，若是有合适的，就收为徒弟。
　　往年每到各门派试炼大会的时候，长天门一定是最热闹的，今年尤甚。
　　这样的事情与顾芷缘无关，她到了长天门之后便准备回她的无名峰，而白敏子则要赶往试炼大会坐镇。
　　虚无方抱紧顾芷缘大腿，死活不走——
　　“我不走！”
　　宣掌门黑着脸，耐心劝道：“天机子长老，您已经很有没有回宗门了，尤其是您的修为，实在是太低了，一定要回去好好修炼！”
　　这就是要把人拉回去逼着提升修为了。
　　虚无方能干？
　　他打死不松开，羿弑踹了一脚，竟然也没有踹开，他黑了脸，准备用劲儿一些。
　　虚无方立刻大喊：“我留下可以帮忙的！我这就看看天机，一定能看到纯土属性的修士在哪儿！！”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虚无方一看有戏，继续道：“我真的可以帮忙的，顾美人阻止灵气下降的事情是大事，我能帮也要帮一帮的！”
　　他眨了眨他那双格外好看的眼睛，一脸真诚。
　　然而顾芷缘知道，他就是不想回去修炼。
　　她原本也想将他踹开，但想到他说的话，便顿住，看向他：“那你看看天机。”
　　虚无方赶紧松开手，拿出自己的工具，开始神神叨叨算了起来。
　　宣掌门和化神修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纠结。
　　天机子修为太低了，他们实在是担心！
　　但要是真能帮顾芷缘解决灵气下降的事情，对于整个修真界，都是一件大好事，是要得所有修士感恩的……
　　两人纠结着，顾芷缘和长天门的人沉默着。
　　这一次，虚无方也算得非常快，竟然也算出来了！
　　他很快睁开眼睛，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看到了！纯土属性的修士就在长天门试炼大会！”
　　-
　　长天门外有一个百步梯，这一次试炼大会开始的地方就是百步梯。
　　此刻，无数新招收的小弟子们正聚在下面，有些人期待着，有些人眼神担忧，还有些人神情桀骜。
　　不时有些新弟子们正在对话——
　　“看看那边那个，那是北海白家的少爷，据说灵根特别好，天灵根。接到太上长老要恢复灵气的消息后，立刻被白家人用飞船送了过来，才刚刚到。”
　　“你看那边，又有好多新弟子刚刚赶来！”
　　“这些可都是精英呀，据说还有好几个特殊体质的。”
　　“我们这样多灵根的，属性又不太高的，怕是很难成为内门弟子呀。”
　　“唉，不能成为内门弟子，就很难被高阶修士看上，收为徒弟……”
　　……
　　林羽卿耳边听着其他弟子们的谈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旁边，一个和他年纪相差无几的小弟子撞了他一下：“羽卿，你想不想要成为内门弟子，然后拜师呀？”
　　林羽卿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想成为内门弟子，但不会拜师。”
　　他说的是不会，而不是不想。
　　不会便是一个肯定，不管什么情况，都不会拜师。
　　“为什么？”那小修士好奇。
　　“我之前有师父了。”
　　“嗨，以前有师父也正常，但拜入宗门便是一个新的开始，既然你师父没有再教你，你拜入宗门，就可以重新拜师！”
　　林羽卿摇摇头，非常坚定：“不了，我此生只会有那一个师父，她对我有救命和再造之恩。”
　　他满村被屠，若不是仙子，他早就已经死了。
　　若不是仙子将掌门都觉得宝贵的造化果给他吃了，他又怎么可能激发灵根？
　　但太上长老并不是他能拜师的，他也不会打着太上长老的名头，只是在他心里，林羽卿此生，都只有那一个师父了。
　　“开始了！”旁边，有人拉了他一下。
　　林羽卿正在出神，便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那少年一袭华衣，神情桀骜，“走路没长眼睛呀！”
　　“少爷，您没事吧？”旁边，立刻有练气后期修为的仆人上前，怒道，“你这小子，竟然敢撞到我们家少爷，还不快磕头赔礼！”


第60章 属性   一更
　　无论是少爷还是仆人, 满脸都写着——不好惹。
　　林羽卿抿唇，眼神执拗：“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撞到了道友。但要让我磕头, 恕我不能从命！”
　　他有他修士的尊严, 他这个修士资格, 可是那位仙子用至宝换来的。
　　“你这小子！”仆人说着，竟掏出了长鞭。
　　林羽卿拿出木剑防备, 仆人见是把木剑, 嘲讽更甚。
　　突然，一个声音呵斥道：“这是在做什么？！谁敢在我长天门的地盘闹事？！”
　　话音落地，所有人让开, 一个长天门的管事走了出来。
　　来人看起来年纪有些大了, 虽也只是筑基期，但在场的所有人见到他，脸上都露出几分讨好, 就算没有讨好, 也客气了起来。
　　——这可是长天门此次试炼的一位负责人！
　　刚刚举起鞭子要打人的仆人收起鞭子，虽说脸上依旧满是傲气，但到底还是客气了不少。
　　“怎么回事？”那筑基修士问道。
　　刚刚那傲气的仆人抢先答道：“这小子冲撞了我家少爷！”
　　“所以你就要在我长天门的地盘上抽鞭子打人？”筑基修士脸冷了下来。
　　什么冲撞不冲撞？
　　且不说试炼后期还有比赛，纵没有比赛，不小心撞到了，道声歉便是了，竟然在长天门的地盘抽鞭子要打人！
　　这种行为, 就是完全不将长天门放在眼里！
　　刚刚那神情桀骜的少年上前一步, 对着仆人呵斥一声：“住嘴！”
　　仆人立刻变了脸，微微颤抖了一下。
　　少年的视线看向筑基修士，行了一礼, 态度恭敬：“在下乃北海杜之昀，单土属性灵根，此次前来长天门拜师，刚刚是我的仆人不知礼，在下代他向长天门和这位道友赔礼道歉。”
　　闻言，那仆人“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他显然吓得不轻，声音有些颤抖：“是小人错了！小人向这位道友道歉，求道友原谅！”
　　他看着林羽卿，好似林羽卿不原谅，他能再狠狠磕上好几个头。
　　林羽卿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这是修士吗？
　　是逆天而行，求真悟道，感知天命的修士吗？
　　为何如此前后不一，轻轻松松便跪下了？
　　“北海杜家的人？”筑基修士原本严厉的神情也突然缓和了下来，“既不是你故意，那也就不追究你们责任了，且不可再闹事！”
　　北海杜家是一个庞大的修真家族，拥有化神修士坐镇，化神修士入了泰阳派，同时也是泰阳派的长老。
　　这少年又是单一灵根，还是上头让注意的土灵根……
　　也难怪他们倨傲。
　　筑基修士没有为难他们，又转身批评了林羽卿一句，而后便走了。
　　林羽卿被朋友拉着离开，耳畔，朋友压低声音，有些着急道——
　　“你怎么惹上北海杜家的人呀！就是长天门的人都要给他们面子，你一个小小的散修，怎么去得罪了他呀！”
　　林羽卿抿唇：“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说话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杜之昀那双有些犀利的眼睛。
　　林羽卿平静回视他，眼神不甘示弱。
　　“谁说不能？他一看就是前途大好，若是记仇，以后小心在外出的时候偷偷被他们给……”话说到这儿，朋友就没有说了。
　　不过看他的神情，林羽卿便知道——他要疏远自己了。
　　果然，没一会儿朋友就离开了，不知道走去了哪儿。
　　林羽卿没有去找他，他如今只有一个目的——成为长天门内门弟子。
　　正在他出神的时候，突然一个长天门金丹真人飞了起来，宣布——
　　长天门试炼，正式开始。
　　所有参与试炼的修士都走了上前，站在百步梯外面，排着队踏入百步梯。
　　百步梯藏在袅绕的云雾当中，明明有无数的弟子没入其中，却看不见踪迹，也不见拥挤。
　　林羽卿也排着队。
　　这时，他背后一个声音响起：“道友名林羽卿？”
　　声音熟悉。
　　林羽卿回头，微微一愣。
　　竟然是杜之昀！
　　他抿了抿唇，淡淡回复：“嗯。”
　　“不知道友是什么灵根？”杜之昀又问，此时，他的身后没有了傲慢的仆人，他本人的神情也不似刚刚桀骜。
　　林羽卿依旧态度不变：“土灵根。”
　　杜之昀眼神闪了闪。
　　土灵根不算罕见，但单一土灵根就有些罕见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却是有内部消息的——墨缘仙人要找纯土属性灵根。
　　他还不算是纯土属性灵根，但遇到的所有土属性修士中，属他的灵根属性最高，最接近纯土属性。
　　可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这小子也是土灵根！
　　杜之昀眼神晦涩，心中莫名升起危机感。
　　即将轮到他们的时候，他抬手，轻轻在林羽卿肩膀上拍了拍，嘴角微扬：“加油。”
　　他的手拍在林羽卿肩膀的时候，林羽卿微微一颤，随即迅速让开，眼中带着几分防备和抗拒。
　　杜之昀也沉下了脸。
　　在他之前，率先进了百步梯。
　　林羽卿抿了抿唇，心里莫名有些狐疑。
　　“下一个！”
　　他摇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抛开，迈进了百步梯里面。
　　-
　　“当真在这些弟子里面？不是你为了留下来，所以编出来的瞎话吧？”顾芷缘很是怀疑。
　　虚无方跳脚，声音着急：“当然不是！我真的算出来了！”
　　之前算纯土属性灵根的修士就没能算出来，这次大概是人靠近了，所以还真算了出来。
　　顾芷缘敲了敲下巴：“好吧，姑且相信你。”
　　天机门的人已经被打发走了，这是长天门的试炼大会，其他门派的人留在这儿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宣掌门已经去主持大局，顾芷缘带着小墨和虚无方他们，偷偷摸摸潜过来了，就站在百步梯上方的一个角落，她布置了一个阵法，没人能够发现他们。
　　“你等着看吧，纯土属性灵根的人绝对在这儿！”虚无方非常笃定。
　　顾芷缘不置可否。
　　试炼大会是一个可以看清所有弟子的机会，虽不是百分之百准确，但一个修士的大概还是能够看出来了。
　　不少高人都在等着收徒，也有不少有天资的弟子等着拜入一个好的高阶修士门下。
　　百步梯是第一关，主要是问心，看这些修士是否拥有一颗坚定的心。
　　顾芷缘他们这个位置，便能直接看清楚所有的弟子，而且她还拿出了一面找掌门要的镜子，进了百步梯，这镜子就能很好的偷窥这些修士。
　　资质和来历等，都在上面一览无遗。
　　“看看那个！土属性灵根最强的！”虚无方抬手，指着一个人。
　　顾芷缘有些好奇：“你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吗？”
　　“我只是天机子，又不是老天，我怎么知道呀！”虚无方抓头发，“顾仙子，你可不能为难我！”
　　顾芷缘收回视线，盯着镜子，而后忍不住点点头。
　　“这小子资质不错，心性也很坚定，竟然都走了一半了。”顾芷缘点点头，看了看他的情况，“杜之昀，北海杜家的小少爷，十五岁，竟然已经练气后期，快要筑基。”
　　“是他？”羿弑问道。
　　顾芷缘摇摇头：“不一定，到底不是纯土灵根。”
　　单灵根还算好找，但纯属性就实在是太难了，顾芷缘能够找到金木水火，也真是因为巧合和运气。
　　现在要找纯土灵根，或许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像是想到什么，她突然道：“你们不觉得这小子……长得有些眼熟吗？好像在哪儿见过。”
　　顾芷缘敲着下巴。
　　旁边，羿弑想了想，回复：“扶桑领域，杜之君。”
　　顾芷缘茫然片刻，眼中豁然开朗。
　　原来是他！
　　这人可能是杜之君的弟弟！
　　原来是长得像杜之君呀，怪不得顾芷缘觉得他眼熟。
　　杜之君是他们在扶桑领域的时候遇到的，当时他同白飘飘一起，还因为被白飘飘利用，企图算计顾芷缘他们。
　　最后杜之君死于白飘飘的刀下，又带着白飘飘和震天雷进了空间旋涡，一起同归于尽。
　　那件事对顾芷缘的触动很大，修士记忆又都过目不忘，她很快便将当时的场景全都回忆了起来。
　　虚无方一愣，同样恍然大悟：“我就说他看起来有些熟悉，还以为就是他所以才异常熟悉呢！”
　　几人说话间，杜之昀又往上走了一段距离，到了这儿，他走得就要慢一些了。
　　“咦？那儿还有一个土灵根，而且竟然还不比杜之昀走得慢了多少！”虚无方有些惊讶，指着另一个方向。
　　顾芷缘和羿弑看了过去——林羽卿，十三岁。
　　杜之昀已经走到了六十台阶，在他之下便是五十八台阶的林羽卿，其他人都被他们甩在身后。
　　“竟然是他！”顾芷缘有些惊讶。
　　羿弑眼中同样露出了惊讶，他们都想起了林羽卿。
　　这是当初他们救下的一个少年，少年整个村子都被魔修屠杀，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顾芷缘在他身上看到了年轻的自己，给了他一份机缘。
　　之后她没再问，没想到林羽卿竟然觉醒了土灵根，还成长得相当不错。
　　“他灵根属性太低。”羿弑实话实说。
　　林羽卿也是土灵根修士，但属性实在是太低了！


第61章 心魔   二更
　　灵根属性太差的单灵根修士, 实际上和双灵根也差不多。
　　顾芷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一直盯着两个少年。
　　此时, 高台之上, 长天门的高阶修士也正聊着这两个小弟子——
　　“杜之昀不错, 资质非常好，性格也特别坚韧, 在修炼的这条路上, 若是不出意外，应该能有所成就。”
　　“嗯，还是单土灵根, 纯度也非常高, 若是吃了异宝，没准儿还可能成为纯土灵根！”
　　“后面那个小子也不错，虽然属性低了些, 但能坚持到这个位置, 也已经非常不错了，心性很好。”
　　“我想要收杜之昀成为亲传弟子！”
　　“我也看中了他，莫老头，你不要和我抢了！”
　　“那凭什么你说定下就定下？我还说你别和我抢呢！”
　　……
　　两个长老吵了起来。
　　徐长老像是想到什么，看向白敏子：“我记得太上长老那儿有一颗造化果，若是杜之昀经过考验，再观察一二, 性子也不错, 就将造化果给他吃了，很可能会成为纯土灵根！”
　　话音落地，什么争吵声都停止了, 所以长老都看向白敏子。
　　什么试炼和招收弟子，甚至修真界其他的大大小小事情，在如今都没有找到纯土灵根和找到如何自成循环的办法重要！
　　若是杜之昀真能成为纯土灵根，那他对于整个修真界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白敏子神情顿时变得复杂。
　　徐长老诧异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太上长老不同意？
　　不可能呀！
　　太上长老明明是个大方的人呀！
　　白敏子捂脸，指了指林羽卿：“给他吃了……”
　　“什么？！”长老们大惊。
　　白敏子简单解释了一二，他知道这些人不怎么理解，其实他也非常心疼。
　　所以哪怕这小子激发了单灵根，眼不见心不烦，他也没有将人留下，反而赶到了外门，让他参与试炼。
　　他不想看到这小子！
　　造化果，那可是造化果！
　　徐长老：“……”他单单知道太上长老大方，没有想到竟然大方成这个样子！
　　一个不认识的少年，不过是顺手一救，发现他有灵根没有激发，就把造化果给他吃了？
　　天下没有激发灵根的修士多了去了，造化果是这么用的吗？！
　　徐长老差点一口气鲜血吐出来。
　　其他长老们也差不多，此刻，他们看林羽卿的视线相当不友好。
　　“这小子吃了造化果，却还是没有前面那小子优秀呀！”
　　“可不是，他还落后杜之昀好几个台阶呢！”
　　“浪费了造化果呀。”
　　“你们有谁愿意收下这小子？毕竟也是单土灵根，这一次前来拜师的弟子里面，只有他们两个是单土灵根，没有任何其他灵根的痕迹。”
　　“我不要，我一看到他就会想到造化果，我就心疼……”
　　……
　　他们都摆摆手，一脸都不情愿的样子。
　　这时候，百步梯上面的场景有了些变化。
　　“咦？那小子速度突然变快了好多！”有一位长老诧异道。
　　百步梯越是往后面走，就越是难，每上一个台阶，都格外的困难，杜之昀的速度都慢了好多，眉头紧锁，陷入迷阵中。
　　但这小子却比刚刚还要快，竟然还提速了？！
　　“这不可能！”另一位长老不可置信道。
　　白敏子喃喃：“竟然走到了第七十台阶……”
　　林羽卿从落后杜之昀，突然变成了先他一步进了第七十台阶，而且还是后期提速，瞬间将所有长老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顾芷缘同样微微一愣，忍不住道：“这小子不一般呀！”
　　她在长天门万年，这百步梯如今的阵法多数还是她亲手布置，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窍？
　　前期的时候，林羽卿没有任何阵法相关的经验，所以相较于杜之昀走得慢一些，而杜之昀大家族长大，什么没有见过？前面便轻轻松松甩开他们。
　　但是后面不一样，后面每一步都非常难，每一步都有具体的考验，完全是看这个修士的心性和坚持。
　　林羽卿能够比之前更快，便是说明他心中对道依旧非常坚守，对于修行的执着让他能够不困于这些心魔。
　　“什么意思？”虚无方有些诧异。
　　“就是说林羽卿比杜之昀要更加讨喜一些。”顾芷缘嘴角微微扬。
　　-
　　没一会儿，百步梯上面，林羽卿竟然到了第八十个台阶，而杜之昀还是七十一。
　　后面，已经有无数修士失败了，从百步梯传送了下来。
　　而六十以上的，除了他们两人还有好几人，只是因为他们不是现在最受关注的纯土灵根，所以并没有吸引太多的长老注意力。
　　走到第九十个台阶的时候，林羽卿肩膀上隐隐有一丝淡淡的气息飘了出来。
　　他鼻子动了动，脚步微停。
　　还没等他露出疑惑的神情，面前的场景微微一换。
　　仿佛回到当初，他亲眼目睹那魔修杀了村民，也杀了他的母亲，母亲和村民死不瞑目的眼睛，一瞬间全都浮现在了面前……
　　“咦？他停下来了？他这个样子怎么像是陷入迷阵当中？好像有危险！”
　　“百步梯开放给他们这些小弟子试炼的都是普通阵法，一般的问心问道迷阵吧？怎么可能有什么危险呢？”
　　“那就是陷入幻境当中了！再等等吧。”
　　“再等等，这小子还是很不错的，看看他后面会怎么做。”
　　“我还挺想要收他为徒的。”
　　……
　　被他们原本不看好，现在又看好的林羽卿之后却一直没有在动。
　　慢慢的，杜之昀便追上了。
　　顾芷缘摸着下巴，有些疑惑道：“这小子的情况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
　　“是有些奇怪，是幻境过不了？”虚无方扭头问道。
　　“不知道，再看看吧。”顾芷缘答道。
　　-
　　杜之昀是在第九十一步阶梯的时候被传送出来的，他尽力了，也只能走到这儿了。
　　再之后便是对他而言也很困难的。
　　他出来后，便有好几个高阶修士笑着说——
　　“杜之昀，你很不错。”
　　在他们的眼神中，杜之昀感觉到了他们的欣赏，以及他们的收徒之心。
　　他压制住激动，淡定行礼，果然，这些高阶修士们更加满意了。
　　他们没说几句，这些修士便将注意力放在了百步梯上面。
　　杜之昀眼神困惑，也跟着看了过去，而后微微一震。
　　上面的弟子们并不多了，上中下都还有，但都没有林羽卿对杜之昀的冲击更大，他瞳孔一缩，紧紧盯着林羽卿——
　　竟然已经到了第九十阶梯！
　　还是比他更先上吧？
　　想到这儿，他咬紧唇，手握紧成拳。
　　幸好，幸好。
　　-
　　渐渐的，所有人都出来，林羽卿却依旧在那里面。
　　他像是陷入幻境当中，看不清楚神情，但周围的气息却非常糟糕，这个时候又不能去强行叫他，其他人都等着。
　　而高阶修士们无事，便将自己看中的好苗子叫过去聊天。
　　轮到杜之昀的时候，又争吵了起来——
　　“这小子是我先看上的！”
　　“你一个木灵根的，能教土灵根什么呀，别耽误了好苗子，还是交给我吧！”
　　“其他弟子你们随意，杜之昀是我徒弟了。”
　　“你这人想的倒是挺美呀！”
　　……
　　在别人想要一个高阶修士看上自己，收自己为徒的时候，杜之昀竟然已经再被高阶修士争抢了！
　　所有的弟子们都露出羡慕的眼神。
　　这种眼神让杜之昀很是高兴，嘴角微微上扬，但看到还在百步梯里面的林羽卿，他的笑容又僵住。
　　杜之昀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关心：“各位前辈，各位道君、真君、真人，不知里面的那位道友什么时候能够出来？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一个想要收他为徒的真君解释道：“他可能陷入迷阵当中了，若是闯关不过，就会直接被传送出来，他既然还没出来，便还是在迷阵当中，没成功也没失败。”
　　真君顿了顿，眼神欣赏：“这小子也是个好苗子，虽然灵根纯度不够，但心性相当可以，坚持到现在不容易。”
　　杜之昀点点头，恭敬道谢：“感谢真君解答。”
　　看了眼林羽卿，微微低头的时候，他的神情有些晦涩。
　　-
　　天色已经暗了，林羽卿还是没有出来。
　　这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往就算是一直没有成功或者失败，到了一定时间，也会将人传送出来。
　　这次竟然连人都没有传送出来！
　　小弟子们忍不住议论纷纷，就连高阶修士也有些迟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长老皱眉，眼神困惑。
　　白敏子摸着胡子，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瞳孔一缩：“这小子有了心魔！”
　　根本不是什么迷阵，是在迷阵触发下，陷入心魔当中！
　　“什么？！”其他高阶修士脸色一变。
　　“这小子这么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有了心魔？！”
　　“唉，可惜了这一个好苗子。”
　　“还是单灵根，以后最高修为，怕是就在筑基期了。”
　　“竟然已经滋生了心魔，唉……”
　　……
　　高阶修士们有些感慨和可惜，刚刚想要收他为徒的，也明显打消了想法。
　　刚刚也同样羡慕林羽卿的小弟子们，顿时一点也不羡慕了，甚至隐隐变成了同情。
　　杜之昀也是同样表情，只是双目中带着几分复杂。


第62章 收徒   二合一
　　“他已经有了心魔, 不是幻境的原因，不等了，启动阵法, 强行将他传送出来吧。”一位长老叹口气。
　　这小子算是夭折在第一关了。
　　有了心魔进阶困难, 如今这样的修真界, 灵气薄弱至极，他虽然是单灵根, 可属性太低, 又有了心魔，几乎是一眼便望到了头。
　　这样的弟子，怕是没有高阶修士愿意收为弟子, 只能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了。
　　真是可惜了。
　　也可惜了那枚造化果。
　　白敏子迟疑了一下, 到底还是拿出了阵盘。
　　好像还嫌不够，在白敏子用阵盘将林羽卿强行往外传送的时候，他身体周围的灵气突然隐隐变黑, 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充满了恨意。
　　“不好！他要入魔了！”一位长老大惊。
　　杜之昀背后的小弟子们一下子就议论开了——
　　“完了, 他彻底完了。”
　　“早前还羡慕他竟然走到了九十台阶，又是单灵根，没想到一下子就成了废物……”
　　“怕是命都不能留下了！”
　　“成了魔，自然应该被斩杀在这儿，怎么可能放他出去？”
　　“唉，好端端的，竟然入了魔。”
　　“我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因为心魔入魔的！他的本性应该就是邪恶的, 否则也不可能变成这样！”
　　……
　　杜之昀听着他们的声音, 看着周身隐隐变黑的林羽卿，神情更加复杂。
　　他只是……动了一点小手段，真是没想到他竟然入了魔。
　　原来这人如此不堪一击, 他之前竟还差点将他当做劲敌……
　　倒是他高看了。
　　-
　　林羽卿既然快要入魔，便不方便再传送出来，免得伤害到其他弟子，白敏子和几个长老一起闪身进入。
　　然而，还有一个身影比他们更快！
　　顾芷缘和羿弑他们站在江淮的背上，瞬间出现在林羽卿面前。
　　她摆摆手，阻止了白敏子他们的动作，而后掷出棋盘，念了一个法诀。
　　外面，众位弟子们惊呆了。
　　“那是谁？！”他们竟然看见白敏子他们这些长老朝那个少女行礼！
　　也有猜到了的，瞬间惊呼出声：“那是太上长老墨缘仙人！白龙是她的灵兽！”
　　自从泰阳派顾芷缘露面之后，关于墨缘仙人的一些消息也就流传了出去，大家便也就知道，她非常年轻，灵兽是一只化神大圆满的白龙等等。
　　这些小弟子们顿时紧张又懊恼了起来，早知道墨缘仙人在，他们一定会更加好的表现自己！
　　墨缘仙人……
　　据说可是还没有徒弟！
　　跟在她身边的少年，有人说是徒弟，也有人说不是，总之是正式得到她承认的徒弟可还并没有！
　　早知道他们刚刚一定好好表现自己啊，万一就被墨缘仙人看上了呢？！
　　杜之昀深吸一口气，拳头紧了紧，又松开。
　　他其实不太相信墨缘仙人会收徒，但对方既然出现在了试炼大会，定然有她的目的。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横竖他这个表现最好的人，还是她要找的土灵根……她一定会注意到他的！
　　-
　　小弟子们的想法顾芷缘并不知道，此刻她扔出棋盘后，念了一个清心咒，而后大声呵斥一声——
　　“林羽卿！抱守心神！莫要被心中执念迷惑！”
　　正看着母亲被虐杀，村民一遍遍在自己面前被杀，而他又无能为力的林羽卿突然就听到了这句话！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一个念头猛地闪过——
　　是顾仙子！
　　顾仙子救了他，那杀了他全村和母亲的魔修竟然被他给杀了，是顾仙子控制住魔修的！
　　顾仙子还给他吃了造化果，让他成为了修士，他虽然还不够强，但他也有了能力，只要他努力，未来一定可以很强大的。
　　他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无用少年了。
　　他有了能力，他也能够保护自己在意的人，悲剧不会再重演。
　　他缓缓张开了眼睛，少年清澈的一双眼睛看向顾芷缘，眼中是尊敬、崇拜，声音沙哑——
　　“师父……”
　　他忍不住喊出了藏在心里的称呼，随着这两个字落地，他周遭的灵气褪去黑色，恢复正常，甚至灵气翻涌，一举冲进了练气后期。
　　顾芷缘微微一愣。
　　师、师父？
　　她哪儿来的便宜徒弟？
　　外面，那些修士们虽然听不见林羽卿说了什么，可他们都亲眼看到——
　　他并没有入魔，甚至还进阶了！
　　一瞬间，刚刚议论纷纷的小弟子们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尽皆沉默了下来。
　　杜之昀眼中露出震惊，手握成拳，抿紧唇。
　　眼神复杂至极，不知心里想着什么。
　　百步梯上。
　　顾芷缘见他顺利进阶，摆了摆手：“继续。”
　　她想要看看这个少年，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林羽卿看着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声音清亮：“是！”
　　他没有道谢，只是行了一礼，但那双眼睛里面，却满是感动和高兴。
　　——她又救了他一次。
　　少年行礼过后，还没张开的瘦弱身体便继续往前，脊背绷直，坚定又坚决，脚迈上九十一台阶，一往无前。
　　白敏子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也很是震惊。
　　这少年竟能从心魔中挣脱过来，甚至还进阶了？！
　　若是说有心魔林羽卿以后就毁了，那已经挣脱心魔的林羽卿，以后便是前途不可限量，在进阶的时候，比其他修士还要容易一些！
　　但此刻，没人说要收林羽卿为徒，毕竟……
　　刚刚他可是对着太上长老喊了声师父的！
　　虽然他们此刻也一脸懵逼，但仅仅因为一个可能，他们就不会和太上长老抢徒弟。
　　顾芷缘的视线一直看着林羽卿，亲眼看着他一步步往上。
　　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三……九十九……
　　一百！
　　他竟然成功登顶！
　　同样参加试炼的弟子都惊呆了，几位长老也愣了愣，随即眼中露出欣喜。
　　自长天门成立以来，但凡百步梯全都走完的，都很有一番成就，他们无一不是心性坚韧之人。
　　已经好多年没有一个走完百步梯的，如今，有了一个林羽卿。
　　他不是这次试炼的新弟子里面灵根最好的，也不是天赋最高的，但他却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此时，林羽卿走完百步梯，他回过头，看向顾芷缘，眼中带着渴求认可的骄傲。
　　而后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脑袋一歪，便栽倒在地。
　　-
　　顾芷缘将人带回了无名峰，留下其他弟子们继续迎接第二关试炼。
　　林羽卿已经不适合再试炼了。
　　他本来差点入魔，又进阶练气后期，后又继续走完百步梯，此时正是需要好好调养的时候，不能再去参加试炼了。
　　不过他的能力已经表现了出来，参不参加试炼，也不是那么重要。
　　“能不能看出他是不是要找的那个人？”顾芷缘问虚无方。
　　虚无方摇摇头：“看不出具体了，只知道就在今天的那场试炼当中。”
　　今日参加试炼的，并没有纯土灵根，单土灵根也只有两个，一个林羽卿，还有一个杜之昀，那么几乎笃定——若是虚无方没看错，便就是他们二人之一。
　　顾芷缘将林羽卿带回来，并不是因为她觉得林羽卿是要找的那个人，她只是对这个小小少年莫名欣赏。
　　他和她年轻的时候，格外相似。
　　“那就再观察一下吧，到时候叮嘱白敏子一声，一定要护住这两人的安全。”顾芷缘轻声道。
　　还没有找到解决办法，所以也并不着急将人凑齐，慢慢来吧。
　　旁边，一直安静的羿弑突然道：“你想要收他为徒？”
　　他的声音不怎么友好，视线看向林羽卿的时候，更是隐隐带上杀气。
　　——虽然他不承认自己是顾芷缘的徒弟，但小丫头既然自称他的师父，这个称呼，就不能被别人叫了，她也不能再有一个徒弟！
　　顾芷缘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小墨，你这是吃醋了？”
　　羿弑移开视线，抿着唇，没说话，很是不高兴。
　　顾芷缘还准备说什么，这时，床上的林羽卿缓缓张开眼睛，眼神茫然，随即慌张四下看了看。
　　看到顾芷缘的时候，他松了口气，嘴角缓缓浮现出笑容。
　　“小家伙你可算醒了，今日你怎还诱发了心魔？你可知道当时有多危险，若是不小心，你这小子就要变成魔了。”她抬手，想要敲了敲他的脑袋。
　　然而被羿弑扣住手，羿弑还是别开着脑袋不看他，但脸上的神情更加不友好了。
　　果然是吃醋又嫉妒了。
　　他看林羽卿的时候，眼神像是带刀子一般。
　　林羽卿愣了愣，他不明白墨前辈为什么要对他露出这个神情，但忍不住让他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
　　——墨前辈可真是可怕。
　　“谢太上长老今日救命之恩，我今日……大概是遭了算计。”林羽卿抿了抿唇，却没有多说这件事。
　　他不是傻子，今日百步梯里面的幻境本是他可以应对的。
　　但肩膀上突然传来的一股奇怪味道，却让他陷入更深的执念当中，幻境变得真实，又正中他心底深处不想碰触的地方！
　　拍过他肩膀的是谁？
　　杜之昀。
　　但林羽卿并没有多说，他这是不准备借顾芷缘的手处理。
　　这只是小辈之前的一些争斗，他怎么可能来麻烦太上长老插手呢？
　　既然猜到是谁算计，他以后肯定会和他算清楚的！
　　顾芷缘确实也没有多问，不管是谁下手，做了什么，这是林羽卿的事情，若是他连这个都处理不好，这条漫长的修仙路，又如何走下去？
　　左不过是同样的弟子们，她没必要插手。
　　顾芷缘眼底浮现出笑意，突然调侃道：“小家伙，你今日为何叫我师父？”
　　林羽卿脸颊微红，眨了眨眼睛看向顾芷缘，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笑的时候，他那藏在心里的幻想便有些控制不住。
　　他抿了抿唇，突然爬起来，坚定地跪下，磕头——
　　“墨缘仙人，我林羽卿，想要拜您为师！”
　　从当初顾芷缘将他救下，又给他一个修仙的资源，他的心中便只有这个师父了。
　　原本还可以管住自己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但今日她又救了他，那一声呵斥，却让他心里温暖，这念头也管不住了。
　　——他想要成为她的徒弟。
　　“想都不要想。”羿弑手指摩挲着魔刀，瞪着林羽卿。
　　他鲜少这个神情，又是生气，又是不高兴，还因为顾芷缘，不能拿林羽卿怎么样……
　　顾芷缘看得有些想笑。
　　她摸了摸下巴：“唉，小家伙，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你看，我这个徒弟小墨，实在是太霸道了！”
　　林羽卿原本带着希望和忐忑的明亮双眼瞬间黯淡了下来，眼中露出失望和难受，但转瞬便藏了起来，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没关系的，只是我的心中，永远当您是我师父。”
　　他还想说什么，顾芷缘却突然话音一转：“我这徒弟霸道要吃醋，但我又确实很满意你，要不然你称我师祖吧！”
　　林羽卿一愣，羿弑也是一愣。
　　她露出笑容，眼中闪过狡黠，将小墨拉过来，推到林羽卿面前：“让小墨做你师父，小墨虽然不爱说话，但法力很是不错，应该也能做一个好师父的！”
　　她很是想看看这两人如果成为师徒，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家小墨还是性格太沉闷了，有个活泼点的徒弟没准儿是个好事呢。
　　话音落地，羿弑和林羽卿都有些懵逼。
　　他们看着对方，眼中都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对林羽卿而言，墨前辈实在是太严厉了，每次看他的眼神中都带着杀气，尤其是刚刚，简直恨不得杀了他一般。
　　现在说让墨前辈成为他的师父……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羿弑的心情比林羽卿还要糟糕，魔头哪儿做过什么师父？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声音带着浓浓的抗拒：“不要……”
　　“那我就收他为徒了？”顾芷缘眨了眨眼睛。
　　意思挺明白的，你要是不收这个徒弟，那她就自己收了。
　　羿弑：“……”
　　他深吸一口气，沉默了。
　　顾芷缘又将视线看向同样脸上带着抗拒的林羽卿，笑着说：“小家伙，你要做小墨的徒弟吗？若是不愿意，我也不能收你为徒的。”
　　羿弑眼神带着杀气，“嗖嗖嗖”的眼刀就飘了过去，仿佛说——
　　还不快拒绝？！
　　毕竟林羽卿若是拒绝，小丫头显然也不会收他为徒的。
　　然而……
　　林羽卿含泪点点头。
　　算了，师父就师父吧，好歹墨缘仙人成了他的师祖，他也能留在无名峰，与墨缘仙人在一处。
　　见他答应了，羿弑看他的眼神更加不友好了。
　　旁边，虚无方一脸看好戏，扶桑有些不太懂，茫然地挪了挪树根。
　　“那就这么说定了！”顾芷缘一拍手掌，“你们师徒俩好好相处，交流一下感情，我得赶紧将銮汲的三魂六魄放进他的身体里面，不能再拖了。”
　　说完，她一溜烟走了。
　　扶桑也没事干，挪动出去，无名峰的灵气比其他地方好了太多，它很是满意，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最后选择了一个最好又最靠近顾芷缘的地方扎根了。
　　它一边慵懒地晒了晒太阳，一边想道——
　　希望那只金乌顺顺利利吧，赶紧好起来。
　　虽然不知那金乌为何对它这么热情，可这么久相处，也已经习惯那只温柔又对它好的金乌了。
　　而虚无方也走出了房间，拿出自己的东西，一脸“我在认真研究”的神情。
　　房间里面，顿时只剩下羿弑和林羽卿，两人大眼对小眼，震惊的同时，又非常无语，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羿弑看着面前突然来的便宜小徒弟，眼神相当不友好。
　　他不友好的眼神，使得林羽卿抿唇，抬了抬下巴，也是不服输的神情。
　　片刻，羿弑首先收回视线，冷哼一声，离开了。
　　林羽卿瘪瘪嘴，嘀咕：“哼，我也不想拜你为师呢，要不是为了太上长老……不，现在应该叫师祖了。”
　　想到师祖，他的神情顿时好了不少。
　　-
　　林羽卿就在无名峰住下了，消息很快也就传开——
　　他成了太上长老的徒弟的徒弟！
　　一瞬间，他的辈分比白敏子都要高了。
　　但因为顾芷缘的辈分太高，很早之前她就叮嘱过不用按照辈分，也因此，林羽卿还是唤白敏子为——掌门师叔。
　　林羽卿顿时成为整个长天门最热门的话题，也成了这一批新弟子中，最传奇的那一个。
　　除了他之外，杜之昀也被一位化神长老给收入了门下。
　　顾芷缘哪会教什么徒孙，羿弑显然同样也不会，当初羿弑就是被白敏子他们教着的，这一次，林羽卿也被他们丢给了杜之昀的师父了。
　　他们两人都是单土灵根，放在一起教育按理来说也是没问题的。
　　但第一次就出事了。
　　——林羽卿把杜之昀给打了。
　　白敏子和杜之昀带着林羽卿来的时候，脸上都非常复杂。
　　林羽卿背着一把剑，一脸认真，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顾芷缘正在看各大门派送过来的一些记载，听到消息，她有些诧异地抬头：“你打赢了？你法力比他强？”
　　——比起他为什么打人，她好像更在意他怎么赢了的。
　　林羽卿也不辩驳：“我法力没他强，但他算计我的事情不能不还回去。现在我们是同门，我也不能喊打喊杀再来报仇，就先将他骗到师祖给的阵法里面，然后打了他的。”
　　他确实打不过杜之昀，但谁让他师祖给的东西多呢？
　　——打的还挺严重的。
　　“就是他导致你陷入心魔当中？”顾芷缘又问。
　　“应该是，我没证据，他应该下的药不严重，只是我本身就有心结，所以才差点走火入魔。”林羽卿老老实实答复，也不多让对方背锅。
　　杜之昀原本也只是想要干扰他，给他添点麻烦，只是没有想到正好触动他的命脉，这才出了事。
　　若是对方真是一开始就准备要他命，那他说什么也不会这么简单放过的。
　　而且他也没有证据，只能这样打一顿作为打击报复了。
　　若是杜之昀还要出手，他也就更有还击的理由。
　　顾芷缘听完，不置可否，只是点点头：“哦。”
　　白敏子和杜之昀的师父神情都有些复杂，杜之昀的师父忍不住道：“太上长老，林羽卿没有证据证明我徒弟做了那样的事情，我徒弟性格不错，我也不相信他做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就这么定罪呢？”
　　“有定罪吗？”羿弑反问，神情冷淡。
　　杜之昀师父有些窒息，拔高声音：“是没有定罪，但林羽卿这样认为，还打了我徒弟！”
　　“那是他技不如人。”羿弑淡淡道，声音毫无情绪。
　　杜之昀师父更窒息了，深吸一口气：“那林羽卿也不能莫名其妙对我徒弟出手？”
　　羿弑看向林羽卿：“你动手之前，先和他说明白了吗？”
　　林羽卿立刻道：“说明了，说了我知道他对我做的事情，也说了我得还一部分回去！”
　　他在百步梯可是差点没命，只是打了杜之昀，让他受伤，让他没面子，林羽卿还觉得自己亏了呢！
　　羿弑点点头，对杜之昀师父说：“听见没，不是莫名其妙，事先说过。”
　　杜之昀师父：“……”他感觉自己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这墨道友的逻辑委实气死人！
　　羿弑神情不耐烦：“所以你可以走了。”
　　杜之昀师父的呼吸都变重了，到底还是对着顾芷缘行了一礼，而后一甩衣袖，愤怒地走了，只留下一句：“林小道友我教不了，墨道友还是自己教吧！”
　　说完，他迅速离开了无名峰。
　　白敏子看了看羿弑，又看了看他，行了礼后跟出去了。
　　旁边，林羽卿一直看着羿弑，眼神有些复杂。
　　半晌，他的神情转变成感动，抿了抿唇，走向羿弑。
　　他这个师父……
　　其实对他也挺好，还会给他做主，帮他撑腰……
　　林羽卿走近后，正准备说什么，被羿弑一脚踹飞了出去，他冷淡中带着嫌弃的声音响起——
　　“以后不许找事！出去反省！”
　　林羽卿：“……”靠！他收回他夸奖的话！
　　踹完人之后，羿弑扭头，对上顾芷缘那双带着似笑非笑的眼睛。


第63章 仙子   一更
　　羿弑的眼神当中立刻露出埋怨。
　　想他堂堂魔尊, 什么时候竟然还要和人去辩驳这些？他又怎么可能是有徒弟的人？
　　都怪这个小丫头，非要塞给他一个！
　　他相当不开心！
　　顾芷缘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而后站起来：“可是你把长老怼回去的, 人家不愿意教小墨了, 以后可要你自己来教徒弟。”
　　羿弑：“……”？？？
　　顾芷缘说完又溜了, 羿弑深吸一口气，感觉……窒息。
　　-
　　没办法, 经过正式拜师以后, 哪怕这师徒俩互相都不怎么看得顺眼，一个还是只能喊一声“师父”，而另一个, 也只能硬着头皮……教徒弟。
　　“剑是你这么用的吗？”羿弑声音冰冷。
　　林羽卿拿着剑, 低着头。
　　自从拜师以后，羿弑带他挑了些适合的功法就不管了，平时都是他自己在练。
　　无名峰灵气浓郁, 他的灵根也很不错, 修为进步非常快。
　　最近，顾芷缘突然说他的剑法还不行，让羿弑好好教一教。
　　于是，这互相不怎么看得对眼的师徒，就还是凑在了一起。
　　羿弑拿了一个木剑，冲过去，对着林羽卿一顿打。
　　林羽卿：“……”
　　他一边艰难还击, 一边瞪着羿弑。
　　一会儿就给劈飞, 然后又默默回来，继续打。
　　又被劈飞，又爬回来。
　　劈飞……爬回来。
　　无限循环。
　　顾芷缘在旁边看记载, 各大门派送来的还有不少，也还在源源不断送过来。
　　早前她比较着急，看得比较粗糙，后来发现自成循环的线索太难找，就放慢了节奏，一边当做看书，一边慢慢查看。
　　虚无方坐在旁边吃果子，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问道：“你不担心林小子吗？小墨下手实在是太无情了！”
　　他看着都疼！
　　顾芷缘头也不抬：“小墨是林羽卿的师父，怎么教是他的事情。”
　　当然，要是太过分了，她肯定还是不会不管。
　　可显而易见，小墨心里是有数的，所以林羽卿虽然一直在挨揍，却也一直在飞速进步。
　　“哦……”虚无方茫然地应了一声，而后继续看林羽卿挨揍，一脸唏嘘和后怕。
　　——得亏他没有个这样的师父！
　　-
　　羿弑“揍了”林羽卿好几天，无名峰上好东西多了去了，每当林羽卿要撑不下来，他便一颗丹药喂过去，顿时林羽卿身体的疼痛就消失了。
　　也就能继续“抗揍”了。
　　每次都是挨打，以至于激发了林羽卿的斗志，这几天下来，他进步神速。
　　那不怎么好理解的剑法，仿佛一下子就通了。
　　此刻，他提着剑又准备冲向羿弑。
　　“顾芷缘，你们回来了呀！”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一个黑影瞬间出现在面前，“你有找到老大的线索吗？！”
　　林羽卿和羿弑都停了下来，看过去。
　　——朱雀回来了。
　　顾芷缘还没有说话，她背后便有一个声音响起：“丹相？”
　　刚刚回来的丹相顿住，随即浑身颤抖，“老大？”
　　化成人形的銮汲缓缓露出笑容，点点头，声音带着温和：“是我。”
　　丹相瞪着眼睛，半晌，终于回过神，冲过去，又哭又叫——
　　“啊啊啊！老大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一只庞大的朱雀鸟，站在一个瘦弱的少年面前，哭成一个……傻子。
　　场面实在是有些违和。
　　那只朱雀却显然顾不上其他，只管昏天黑地的哭。
　　“丹相运气不错，刚刚回来銮汲就醒来了。”虚无方啧啧两声，一脸感叹。
　　他们这次回长天门，发现丹相并不在无名峰，问了白敏子才知道它是出去找顾芷缘他们了。
　　它一直都在外面找他们。
　　因为去了一个比较封闭的秘地，就没能接到传讯符，等到出来后回到长天门，才突然发现顾芷缘他们竟然回来了。
　　更巧的是，一直在和身体适应的三足金乌竟然也醒了。
　　两只鸟儿便碰了面。
　　丹相哭得不成样子，又是欣喜又是激动。
　　还以为顾芷缘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老大，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还不是转世，而是它真正的老大！
　　它哭得太大声了，旁边，正在睡觉的扶桑伸出树枝抽了它一下，责备道：“你太吵了，安静点。”
　　丹相顿住，这才从老大身上移开视线，注意到扶桑。
　　它瞳孔一缩，挥动翅膀，震惊道：“你竟然也醒来了？！你们这一趟到底去哪儿呀，怎么发生了这么多变化？！”
　　顾芷缘的手腕上的江淮跳下来，变大，而后龙头低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丹相，在他震惊的视线中，缓缓开口——
　　“丹相，你看看我，我也不一样了呢！”
　　丹相：“……”
　　靠！
　　怎么大半年不见，这货竟然比它的修为还要高了？！
　　要死了，以后还怎么镇压得住？！
　　-
　　丹相很快就知道了一切，得知顾芷缘他们阴差阳错去了冥界，它只能感叹这就是缘分啊。
　　也有些懊恼，当时怎么就送林羽卿去了呢？
　　以至于错过了！
　　要是它也去了冥界，不仅能找到见到老大，还能参与他们这一路上的经历。
　　那些经历听起来就刺激！
　　丹相懊恼死了。
　　又得知扶桑重生，将之前的一切全都忘记。
　　丹相瞪圆了眼睛，带着不可置信的愤怒：“扶桑，你怎么能够忘记老大呢？他当初可是为了救你而死的，你竟然忘了他？！”
　　当初两个人腻歪成那个样子，怎么扶桑重生，竟还真的忘记了老大？
　　“丹相！”銮汲呵止丹相，而后看向扶桑，“你不要听它的。”
　　忘记也不是扶桑愿意的，甚至可以说，扶桑之所以重生，就是这万年为了保持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魂。
　　若不是遇到顾仙子，他还能够见到扶桑吗？
　　怕是不能了吧。
　　顾仙子对他们二人都是救命之恩。
　　扶桑对他的付出……一点也不比他的付出少。
　　本来在瞌睡的扶桑张开眼睛，眨了眨，声音有些迷惑，也有些愧疚：“銮汲，对不起啊，我都忘记了……”
　　之前就听说它以前和銮汲是爱人，可它把銮汲忘了。
　　这让扶桑也不好受。
　　銮汲露出笑容，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
　　还能够再见，对銮汲而言已经是万幸。
　　不过……
　　他终极还是希望和拥有一切记忆的扶桑说话，说他们的往事，说一些他们才知道的事情，聊一聊他们那过去的幸福时光。
　　扶桑现在不是很懂銮汲的感情，迷惑地摆了摆树枝。
　　只是莫名的，有个位置微微有些酸涩。
　　羿弑一直看着他们，却有些出神，眼神复杂。
　　——他想到了自己和小丫头。
　　銮汲和扶桑是久别重逢，万年前的一对情侣，虽如今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虽然扶桑记不得銮汲，但他们总归还在一起。
　　终有一天，扶桑会记起銮汲。
　　而他和小丫头却是不一样。
　　他骗了小丫头，他并不知道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后，小丫头会如何对待他？
　　如今他和小丫头很是不错，但终究埋着雷，让人心里不安。
　　难道……
　　他要主动坦白吗？
　　-
　　夜里，天空中一轮明月高悬。
　　之前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顾芷缘这万年特意养成的“睡觉”时间也被打破，她本就不需要睡觉，规律给打破之后，也就懒得再捡起来了。
　　就像是今晚，她并没有睡觉，只是坐在一棵树上，一边看着明月，一边喝了几口灵酒。
　　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隐隐有树叶的声响。
　　顾芷缘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小墨，你来了。”
　　“嗯。”羿弑应了，在她身旁站着，眼神担忧，“怎么坐在这儿喝酒？”
　　“无聊嘛。”顾芷缘道，又喝了一口。
　　羿弑想了想，道：“睡觉？”
　　顾芷缘摇摇头：“算了，也睡不了了。”
　　“担心五行自成循环的事情？”羿弑问。
　　五行自成循环的办法可还一直都没有找到！
　　顾芷缘：“不全是。”
　　从前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就没有那么多担忧，而如今知道的太多，反而很难再安稳地睡着。
　　仙界的大战、各族如今糟糕的处境、苍蕴……
　　一件又一件事情，让她心中装满了事情。
　　“我……一直在你身后。”羿弑轻声道。
　　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一直在顾芷缘身后，守着她，陪着她，无论是九天之上，还是这人间，他会一直都在。
　　顾芷缘没有说什么，两人之间沉默了下来。
　　明月的光照在大地上，周围一片宁静。
　　羿弑偏头看她，小丫头正看着天空，明月撒在她的脸上，清冷又精致，好似落入人间的仙女，不惹尘埃，无情无欲。
　　——她本也是仙子。
　　羿弑心中莫名酸涩。
　　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顾芷缘也扭头看向他，对着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那一瞬间，宛如百花盛开。
　　清冷不再，她的眼中也有她自己不曾察觉的温柔。
　　羿弑微愣，突然就想告诉她一切，告诉她——
　　我便是羿弑，魔头羿弑。
　　若是她生气，他就承受着，等她的原谅。
　　若是她愿意原谅他，他此后也可再不回魔域，还是做小墨，永远跟着她。


第64章 命灯   二更
　　“芷缘……”羿弑刚刚开口。
　　顾芷缘看着圆月, 突然道：“小墨，你说如今漫天繁星是个什么样子？”
　　万年前，她曾经见过繁星。
　　可那个时候, 谁曾想过有一天繁星会再也不见？
　　她那时候好像从未认真看过满天繁星是个什么样子, 倒是没了满天繁星之后, 她没少看这一轮寒月。
　　现在万年过去，她已经忘记漫天繁星的样子了。
　　羿弑摇摇头：“我也不知。”
　　他是万年前诞生, 可那个时候已经天地大乱, 没有漫天繁星，而且刚刚诞生的他，也是毫无意识, 并未看过繁星。
　　羿弑看着顾芷缘。
　　此刻, 她仰头看着天空，眼中那好奇和一丝怀念，让羿弑心疼。
　　他想, 他是没有见过, 但虚无方见过……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平复下了糟糕的情绪。
　　她看向羿弑：“小墨，你刚刚要说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瞪他：“你又叫我名字，不要没大没小，要叫师父！”
　　羿弑嘴角轻轻露出一个笑容，回道：“就不。”
　　才不是他师父呢。
　　他很少笑, 刚刚认识时候还是个小光头的孩童模样, 就没有笑过，后来总算是越来越爱笑，顾芷缘也见了他好多次笑容。
　　但都没有哪一次如同这次一样, 应着月光，莫名让她心乱了起来。
　　那一双黑暗幽深的眼睛，里面带着让她不敢看的情愫。
　　忍不住，她伸出手，覆住他的眼睛。
　　羿弑没动，任由她覆盖着，只是嘴角弧度更高，显而易见的好心情。
　　“你还没说你刚刚要说什么。”顾芷缘生硬地转移话题。
　　羿弑声音温柔：“没什么。”
　　暂时先不要告诉她，他要先做个礼物送给她。
　　-
　　后半夜，顾芷缘回房间了。
　　羿弑跑到虚无方的房间，将人提起来。
　　正在呼呼大睡的虚无方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谁？！”
　　“我。”羿弑开口，声音冰冷。
　　虚无方：“大半夜的，你干嘛呢！”
　　可吓死个人了，他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提起来，很容易吓出问题的！
　　羿弑：“把漫天的繁星给我画成图，我要看看。”
　　虚无方：“……”？？？
　　他一口血差点吐出来，忍不住道：“不要！”
　　羿弑将魔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拿出一个果子，“画图，这个给你，不画……”
　　刀往里面压了压。
　　虚无方：“……”
　　那果子是无名峰上顾芷缘早年种的一种果子，只结了几个果，味道非常好。
　　他们一人分了一个，虚无方喜欢吃，之前见小墨没吃收了起来，还求了好几次。
　　然而……对方当时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
　　现在倒是拿出来了！
　　而且还是说如果画图，就得果子，不画图——就没命。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他是那种受威胁的人吗？！
　　虚无方梗着脖子，大义凛然——
　　“我画！”
　　另一只手拿走果子。
　　-
　　虚无方要画星图，他随时都能看见繁星，但这还是第一次认真将看见的天空画出来。
　　这可不好画。
　　那么多的繁星，有大有小，也有明有暗，画起来可一点也不容易。
　　他还只能每天晚上画，进度——非常感人。
　　羿弑也不催，虚无方自然而言就画得更慢了，每晚就画一点点。
　　某天晚上，羿弑想起了这个事情，又去了虚无方的房间，在对方的书桌上看见了他这段时间的成品。
　　那一瞬间，羿弑的脸色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怎么了？我还没画好呢！”虚无方拿走星图。
　　羿弑深吸一口气，抢过来，打开，看向他：“这是你画出来的星图？？和你在天上看见的……一样吗？”
　　虚无方看了看图，又抬头从窗户往外看了看，心虚：“那不是……我画技不太行嘛。”
　　羿弑：“……”
　　他憋住火气，咬牙切齿：“那就好好学！”
　　说完，丢下星图，转身出了房间。
　　虚无方捡起来，瘪瘪嘴，看看图，又看看外面：“是不太好看，但是不也是可以嘛……”
　　-
　　好几个月过去，无名峰上依旧平静。
　　扶桑虽然是神树重生而来，但到底新生不久，喜欢睡觉。
　　銮汲也很少化成人形，多数时候都是以三足金乌的样子，停在扶桑树上。扶桑睡着了，他便也合上眼睛，扶桑醒了，他就和它说笑玩闹。
　　丹相被羿弑踹去教林羽卿了，虚无方还在艰难地画着星图。
　　林羽卿进步非常快，虽然没有正规的跟着师父学习，却也不比杜之昀进步慢。
　　江淮现在修为高，出行什么的，顾芷缘也放心。
　　它自己时不时飞去南海，抓一些好吃的海兽和野兽回来，等着羿弑做着吃。
　　而顾芷缘，还在看各个门派不断送来的资料。
　　虽然这么久过去，那些门派的热情稍微褪去了些，但阻止灵气下降是大事，哪怕可能始终找不到办法，他们也不会放弃。
　　也因此，有源源不断的消息传了过来。
　　这一天，西海的紫茵门传来一个消息——
　　有千载青莲的踪迹。
　　是紫茵门穆霜送来的消息，她当初跟着华天赐去天机门的时候，亲眼目睹窥道因为看顾芷缘的天机出事，需要千载青莲才能救命。
　　她便也就知道，顾芷缘在找千载青莲。
　　“千载青莲出现了……”顾芷缘手指敲着桌面，“我要去紫茵门一趟，一定要拿到千载青莲，给窥道吃下。”
　　她一定要知道当初窥道到底看见了什么！
　　“主人，我要去。”
　　“我也要去！”
　　“这种事情怎么能少了我？”
　　……
　　就连林羽卿都忍不住道：“师祖，我也想去……”
　　他们都要走，他一个人留在这无名峰上还有什么意思呢？
　　“你修为太低了……”顾芷缘皱眉。
　　“不是还有师祖……和师父嘛。”林羽卿难得撒娇。
　　到底年纪还小。
　　顾芷缘有些无奈，点点头：“那行，一起去吧。”
　　他们这么多人，除了林羽卿修为都不低，足够在这个世界横行霸道，倒是并不用害怕保护不了林羽卿。
　　“耶——”
　　顾芷缘应了之后，无名峰上的所有人便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紫茵门了。
　　白敏子送他们，胡子都要揪掉完了！
　　他们家太上长老……
　　真是让人操心呀！
　　-
　　西海不止紫茵门一个门派，还有一个天剑派，从规模上来说，天剑派的规模更大。
　　也因此，虽说顾芷缘这次是到紫茵门，但早早出来迎接的，不止是紫茵门的人，还有天剑派的人。
　　“恭迎墨缘仙人！”两个门派前来迎接的人，一齐行礼。
　　打头的是天剑派的掌门矛坤，以及紫茵门的掌门王菀。
　　顾芷缘摆摆手，“免礼。”
　　她也不耽误，直接问：“千载青莲在哪儿发现痕迹的？”
　　矛坤看向王菀，王菀点点头，恭敬道：“是门中弟子穆霜所发现的，穆霜，你来一五一十告诉墨缘仙人如何发现的。”
　　穆霜上前一步，低着头，态度极为恭敬：“早前……”
　　原来，从泰阳派离开后，因为华天赐和九铃儿的死，穆霜心里有些惆怅，门中也有不少弟子们对她指指点点。
　　——毕竟当初她和华天赐的事情也是众所皆知。
　　她有些待不下去，就独自一人出去散心，也是历练。
　　在这当中，她不小心进了一个水中洞穴，便是在那里面，看到了千载青莲。
　　可是千载青莲没熟，而且有一只她看不出等级的妖兽守着，所以她没敢靠近就出来了。
　　顾芷缘点点头，又问：“洞穴在哪儿？”
　　“就在西海。”穆霜道。
　　王菀想要卖顾芷缘一个好，和墨缘仙人关系好，对他们紫茵门来说，绝对是有利无害。
　　于是，她笑语盈盈：“墨缘仙人，今日天色已晚，便在我们紫茵门休息一晚上，明日由穆霜带着，送仙人过去，可好？”
　　她没说他们去帮着取，事实上，他们其实也是想要先去拿到，再送到长天门，也算是卖墨缘仙人一个人情。
　　可根据穆霜猜测，那只威压那般可怕的妖兽，怕是最少也是八阶！
　　八阶妖兽呀！
　　万一不止八阶，甚至是九阶呢？
　　他们的化神修士还没有痊愈，哪敢去闯一闯？
　　倒不如还是让墨缘仙人自己去取。
　　顾芷缘想了想，点头：“可以。”
　　于是，她带着羿弑他们住进了紫茵门。
　　-
　　原本紫茵门是想要为她准备一个接风宴的，顾芷缘拒绝了，她才懒得参加什么接风宴呢。
　　没办法，紫茵门也只能小心伺候着。
　　虚无方是天机子，本来就是他们讨好的对象，羿弑面无表情，不给他们讨好的机会。
　　林羽卿作为羿弑的弟子，顾芷缘的徒孙，也很是受到了热情款待。
　　当然，也有紫茵门的精英弟子挑战林羽卿。
　　看了看顾芷缘，见她没说什么，林羽卿也就答应了。
　　互相切磋罢了，都是点到为止的。
　　顾芷缘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自顾自在房间休息。
　　哪知晚上的时候，她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坐起来，迅速出了房门。
　　旁边，羿弑提着一个小灯，也变了脸。
　　——林羽卿命灯在闪烁！


第65章 青莲   一条龙，两只鸟儿，两个九阶巅峰……
　　羿弑成了林羽卿的师父以后, 长天门就用林羽卿的一滴精血做了命灯，交给了羿弑。
　　——收着徒弟命灯本来就是师父应该做的事情。
　　他在长天门没有专门的洞府，也没有多少东西, 这命灯也就直接带在身上。
　　而此刻, 命灯闪烁, 便是林羽卿出现了性命危机！
　　“走！”顾芷缘眼神一厉。
　　羿弑点点头，牵着顾芷缘, 瞬间出现在紫茵门的演武堂外面。
　　此刻, 整个演武堂都被黑气包围，弟子们全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顾芷缘沉着脸, 声音带着冷意——
　　“魔气。”
　　旁边, 羿弑心口一紧，神情也变得格外严肃。
　　怎么会是魔气？
　　又有魔修从魔域出来作恶了？！
　　上次他不是命令过诓蘅吗，怎么还会有魔修出来？又为何到了紫茵门的演武堂？是为了紫茵门, 还是为了他们一行人？
　　羿弑的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无数的念头, 但现在都不是细想的时候，两人一起匆匆踏入演武堂。
　　果然，里面倒下的弟子更多，更是有不少已经丧了命！
　　魔气太浓郁，若是昏迷的弟子再吸入更多的魔气，只会伤势更加严重！
　　顾芷缘猛地看向正中，一个黑影高举右手, 那一掌狠狠盖向倒在地上的林羽卿！
　　她瞳孔一缩, 猛地掷出棋盘，棋盘挡住林羽卿。
　　嗡——
　　棋盘一震，魔修显然也发现他们过来了, 猛地后退两步，身影一闪便要准备逃离。
　　而此刻，羿弑已经上前，魔刀祭出，将魔修劈倒在地。
　　还没等羿弑上前抓住他审问，那魔修猛地一拍额头，立刻化成魔气，消失无踪。
　　——自杀了。
　　顾芷缘掷出魔炼瓶，将魔气吸入其中。
　　而后迅速蹲下给林羽卿把脉了，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虽然受伤了，但性命无碍。
　　而此时，紫茵门的人也匆匆赶了过来，虚无方他们也赶了过来，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
　　“师兄！啊，师兄已经死了！”
　　“张青，张青你醒醒！”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魔气！”
　　……
　　紫茵门的弟子们急得不行，掌门王菀也沉着脸，但到底理智一些，几步上前，问道：“墨缘仙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芷缘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我感觉到羽卿危险，命灯摇摆，便立刻赶了过来，只来得及救下羽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只有等他们醒来再说。”
　　说着，她拿出一些丹药递给王菀：“给昏迷的弟子们吧。”
　　墨缘仙人拿出来的丹药可不是什么低等货，王菀感激地道谢，也没有多言，接过丹药后就给那些受伤的弟子们吃了。
　　演武堂不少紫茵门的弟子，尤其是要和林羽卿这个墨缘仙人的徒孙比拼，有不少人到现场观看。
　　演武堂外面的人都只是昏迷，但靠近中央的有些死了，有些重伤。
　　幸好顾芷缘及时掷出魔炼瓶将魔气吸走，仿佛死伤会更加严重。
　　一时之间，紫茵门气氛紧张。
　　-
　　顾芷缘将林羽卿带回了房间，扶桑出手为他疗伤，也因此，哪怕他伤势严重，还是很快就恢复，醒了过来。
　　“怎么样？”
　　林羽卿眼眶一红，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师祖……师父……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们了。”
　　纵是平时再坚强，到底不过是个十多点的少年。
　　“别哭。”顾芷缘给他擦了擦眼睛，“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羽卿摇摇头，眼神迷茫中带着愤怒：“我正在和紫茵门的弟子交流，突然一个黑影从外面进来，当时他们就大喊有魔修！那魔修只说了句——终于找到了，而后就开始动手，我们打不过他……”
　　终于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什么？
　　顾芷缘眉头皱在一起，但显然，林羽卿并不知道更多的事情了。
　　而那魔修法力高强，元婴初期的修为，想来修行也不易，却在被他们抓到之后，二话不说直接自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魔修是自己要做什么，还是别人派出来做什么？
　　她喃喃：“这些魔修……到底要做什么？”
　　从浊束要将江淮变成魔龙，再到他们抓虚无方，后来浊束死后，魔修好不容易平静一段时间，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开始出来兴风作浪？
　　她陷入自己的沉思当中，没有注意到旁边羿弑眼中露出的复杂。
　　魔修为何会出来作恶……
　　这件事羿弑比顾芷缘还要疑惑和愤怒。
　　林羽卿并不知道答案，顾芷缘带着羿弑他们离开他的房间，丹相留在了里面，陪着林羽卿，也是保护林羽卿。
　　门外，王菀等紫茵门的人都在。
　　“墨缘仙人，你们那边……”一见他们出来，王菀立刻上前。
　　顾芷缘摇摇头，王菀眼中露出失望。
　　果然，不管是询问林羽卿的，还是询问那些受伤弟子的，全都一无所知。
　　“不管怎么样，紫茵门还是戒备起来，小心魔修。”顾芷缘叮嘱。
　　“是！”王菀眼神带着杀气，“这些魔修当真是太肆无忌惮了！紫茵门都敢直接闯进来，再有下一次，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王菀带着人走了，去吩咐接下来的安排。
　　顾芷缘站在原地没动，拧着眉头，陷入沉思。
　　“顾美人，怎么了？”虚无方歪歪头，问道。
　　“我总觉得……那些魔修是奔向羽卿来的。”顾芷缘抿了抿唇，突然道。
　　羿弑等人一愣。
　　但又觉得，或许还真有可能，毕竟他们刚到紫茵门那些魔修就出手了，盯着演武堂，其他人没有什么特殊的话……那就只有这个可能是纯土属性的林羽卿了！
　　“怎么说？”
　　顾芷缘神情严肃，“当初焱罗说过，仙界会实施他们的计划，自然也会阻止我们。林羽卿如果真是纯土灵根，那要杀他也正常。只是这魔域……会与仙界有关？”
　　“啊？那我们怎么办呀。”虚无方一脸茫然，看向顾芷缘。
　　她想了想，回复：“你试试看林羽卿的天机，看看他接下来是否有危险，如果有危险的话，我们也能尽量避开。”
　　虚无方点头，立刻便同意了。
　　几人回到房间，他拿自己的工具，闭着眼睛看了起来。
　　时而抬头看看天空的星象，时不时闭着眼睛念着口诀。
　　顾芷缘则拿出传讯符，给长天门的白敏子传讯，只告诉他们——保护好杜之昀。
　　尚不知他们究竟谁是纯土属性修士，那便都必须保护起来，谁都不能出事！
　　没一会儿，虚无方嘴角溢出鲜血。
　　顾芷缘立刻拿出丹药塞给他，神情担忧：“没事吧？如果看不见就不要看了，强行看天机是会被反噬的。”
　　虚无方睁开眼睛，缓缓点头：“我看到了！”
　　“看见了什么？”
　　“林羽卿——快要死了！”
　　-
　　虚无方看见了天机的事情顾芷缘他们没有说出去，林羽卿自己也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那魔修是为了他而来的。
　　而顾芷缘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这次去找千载青莲将林羽卿也带在身边。
　　只有跟在他们身边，她才能够放心！
　　究竟是谁要杀林羽卿她隐隐有个猜测，但只要她在身边，就绝对不会让林羽卿死了！
　　“最近不太平，给你的符篆要时时刻刻戴在身上，不管发生时候事情都要跟紧我们，跟紧你师父。”顾芷缘叮嘱林羽卿。
　　休息一晚上的林羽卿状态好多了，脸色也不像是昨晚那么苍白，闻言忙点头，抱着一把剑，一脸认真。
　　至于紫茵门顾芷缘并不是很担心，之前魔修能够进来是因为他们放松了警惕，现在他们严阵以待，不可能再给魔修进来的机会。
　　而且他们带走了林羽卿，魔修或许都不会来紫茵门！
　　谜团太多，现在又显然查不出来，于是，寻找千载青莲还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穆霜带着他们前往西海——她曾经发现地下洞穴的地方。
　　“你今天一直皱着眉，很担心？”羿弑看向顾芷缘，声音带着关心。
　　顾芷缘下意识便想摇头，但对上羿弑那双担忧的眼睛，她突然点了点头，长出一口气——
　　“是有些担忧，我害怕羽卿真的死了。”
　　这话她是传音说的。
　　如果林羽卿死了，且不说有可能是要找的纯土属性没了，自成循环不成功……就是身为师祖，她又怎么可能不担心这个单纯讨喜的少年？
　　顾芷缘抬头，林羽卿正和丹相、江淮玩闹着，三人在前面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扶桑偶尔也参与进去，銮汲始终停在它的树上，时不时跟着笑起来。
　　她不想在小墨面前掩饰自己的担心了，莫名的，他总是让她觉得放松，让她觉得可以依靠一般。
　　羿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有些沉闷，却依旧一如既往的坚定——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你若是不想林羽卿死，我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他。
　　至于魔修……
　　羿弑的眼神变得幽暗，等到拿到千载青莲之后，他一定要回一趟魔域，他倒要看看，如今的魔域到底是谁敢违背他的命令！
　　-
　　“就是这里了。”穆霜长出一口气，站在一个大石块之上，看向水下。
　　顾芷缘站在她的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微微有些困惑，“这个地方以前是什么？”
　　这个地方看起来实在是太过于寻常，周围又安静，人烟罕见，顾芷缘都很好奇穆霜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不可能是走到这儿，又机缘巧合下了水吧？
　　穆霜解释：“这地方曾经是我们西海很重要的一个地方，我之前也不知道怎么重要，还是这次帮着清理门派资料的时候才看到——万年前，天地大乱之前，这个地方是西海非常繁华的交易市场。”
　　要帮着顾芷缘寻找一些典籍和资料，各门派都在查看那些曾经他们以为并不重要的历史事迹和记载。
　　别说，还真发现了一些让他们有些惊讶的东西。
　　这个地方就是在门派的一个记载里面看到的，也只有热闹和交易市场这么一句话，并不多介绍。
　　至于交易什么，怎么繁华，便也就不知道了。
　　——资料缺失实在是太严重了。
　　万年前的那场大乱，不知道烧掉了多少典籍，多少经验丰富、无所不知的大能在那场大乱中离开……
　　顾芷缘敲了敲下巴，挑了挑眉，眼神带着疑惑地四下看了看，然而……并没有看出什么不一样。
　　真是难以想象，这个地方曾经是交易市场，还非常热闹。
　　到底……怎么个热闹法？
　　又是交易什么？
　　这儿毕竟是西海的边缘了，大门派并不在这边，也不是很好的港口，按理来说……不应该成为修士们的交易场所啊。
　　万年前她到底才二十岁，见识还很是浅薄，西海的事情，她几乎是一无所知。
　　“墨缘仙人？”穆霜看向她。
　　顾芷缘收回思绪，点点头：“下去吧。”
　　于是，羿弑和顾芷缘跳下了水，羿弑拿着顾芷缘的避水珠，穆霜自己有一颗避水珠，倒是也能顾好自己。
　　至于虚无方、林羽卿和丹相、三足金乌，都是些陆地上生的，都只能——被江淮含在嘴里。
　　就如同当初他们下北海一般。
　　扶桑变小，盘在了顾芷缘的手腕，留下一个鲜活的扶桑树印记。
　　穆霜传音：“墨缘仙人，海中有很多海中妖兽，他们很是危险，你们千万要小心。”
　　她的声音里面带着浓浓的担忧。
　　当初她在这里面没少被这些妖兽折腾，要不是运气好，估计都葬身在这儿了！
　　对于这个地方，穆霜心有戚戚。
　　然而，一直等到他们一行人都到了洞穴外面，都始终没有遇到一只海兽！
　　穆霜：“……”？？？
　　她眼中带着懵逼。
　　那些海兽去哪儿了？！
　　当初她可是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这次她还指望墨缘仙人他们帮着她报仇，一雪前耻呢，没想到它们竟然都不见了！！！
　　她远远旁边看去，还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一只小海兽落荒而逃的身影。
　　穆霜：“……”
　　好吧，果然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东西！！
　　感觉到墨缘仙人他们危险，这些海兽们竟然早早就逃走了，根本没有如同之前一般前仆后继地涌上来攻击！
　　穆霜有些心梗。
　　真是太欺负弱小了！
　　“是这儿了？”顾芷缘指着前面。
　　他们肉眼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但顾芷缘这样阵法高手，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有厉害的阵法，而且看起来——年代有些久远了。
　　穆霜忙收回思绪，点点头：“是这儿，我直接撞过去就到了洞穴里面。”
　　说着，她率先走了进去。
　　——虽然她的修为远远不如墨缘仙人他们，但她还是不敢让墨缘仙人他们打头。
　　穆霜一头进扎了进去，顾芷缘他们赶紧也跟上。
　　-
　　就像是穿过一层薄膜一般，他们从海中世界，瞬间就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洞穴。
　　这里面不仅没有海水，还有浓郁的灵气萦绕着。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嘴角缓缓上扬了些：“是千载青莲的味道。”
　　穆霜松了口气，又说：“我觉得这儿可能是一个大能的洞穴，或许大能在里面种下了千载青莲，后来大能消失，千载青莲这样的宝贝就留下了？”
　　“里面是一个大池子？”顾芷缘问。
　　穆霜有些诧异，随即眼中更加恭敬：“墨缘仙人说对了，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池子，池子里面种着千载青莲。”
　　果然不愧是墨缘仙人！
　　顾芷缘却摇摇头，抬头摸了摸墙壁上的灰，而后道：“这里可能不是谁的洞穴，而是一个……通道？”
　　“嗯？”羿弑和穆霜都微微一愣。
　　江淮也愣了愣，它刚刚准备开口，口中就有一个声音响起——
　　“还不赶紧将我们放出来呀！！”
　　江淮：“……”它又把他们忘记了。
　　赶紧大嘴一张，将虚无方一行人吐了出来。
　　顾芷缘继续解释：“不管是阵法还是这洞穴里面的痕迹，都显然不止是千年了，甚至很可能已经有了万年。如果是万年的话……那千载青莲一点也不稀罕，这里可以是一个通道，而千载青莲只是景观。”
　　只是，她也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个通道建得如此之大？
　　大到有些……出奇。
　　穆霜一愣，随即不可置信道：“千载青莲竟然是景观？！”
　　顾芷缘眼神带着几分怀念：“是呀，青莲当然可以成为景观，只是将近千年的青莲，才有了价值。这天地，因为那场大乱，繁华不再。”
　　繁华不再，修士们的道心也就不再了……
　　羿弑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给予无声安慰。
　　顾芷缘回视他，轻轻露出一个笑容，随即认真道：“继续走吧，我们进去看看，我感觉到千载青莲马上就要熟了。”
　　过去的已经过去，繁华不再，她的目标不正是重新找回繁华，重新筑造一个道心吗？
　　要往前看。
　　前路虽然崎岖坎坷，终不会放弃希望。
　　-
　　一行人继续往里面走去。
　　千载青莲确实快要熟了，他们一边走，便能一边感觉到越发浓郁的青莲气息。
　　而伴随着青莲气息而来的……便是一只八阶巅峰妖兽的气息。
　　显然，妖兽也已经感觉到他们了，青莲即将成熟，那只妖兽挡在青莲前面，一副防备的姿态看向进来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顾芷缘越看越是微微带着叹息。
　　这里果然不是大能洞穴，而是一个通道，若是不出意外，这里在万年前应该有一个传送阵，连接着两个地方。
　　怪不得外面曾经是交易的地方，怪不得这里面有这么大的一个通道……
　　修真界已然落败，现如今别说传送阵，就是这个通道里面的景观都成了外界的宝贝。
　　至于传送阵，已经没人能够建成，就算是建成，也没有那么多灵石来传送。
　　如今的修真界……
　　太糟糕了。
　　顾芷缘走在第一个，她很快就看见了那只看起来非常凶狠的八阶巅峰妖兽。
　　妖兽是一头黑熊，一只能够修炼到八阶巅峰的黑熊，绝对不可小觑。
　　此刻，它正凶狠地看着顾芷缘他们，带着杀气，锋利的爪子不断露了出来。
　　“人类？”那只妖兽看见了他们，缓缓开口，声音粗狂沙哑。
　　顾芷缘也看着它，眼中带着好奇：“八阶巅峰的黑熊，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在这儿多久了？”
　　她像是一点也不害怕，还有空问这些问题。
　　黑熊会回答她吗？
　　它气得不轻，挥了挥爪子，凶狠道：“人类！你们还不赶紧离开，否则我要将你们全都吃下去！这青莲是我的，你们谁都不准碰！”
　　它站起来非常高，幸好这个洞穴也非常大，否则可能都容纳不下它。
　　看着站起来的它，顾芷缘脑袋里像是闪过什么，一时没有抓住。
　　她收回思绪，认真看着黑熊，也算是商量：“不知你要这青莲做什么？这青莲对我很重要，我可以拿你最需要的东西同你换。”
　　“不换！”黑熊很生气，长大嘴巴大吼，“吼——”
　　它的咆哮都能带起一阵罡风，顾芷缘等人眯了眯眼，而穆霜要不是被顾芷缘抓着，已经被这阵罡风吹走。
　　黑熊的爪子已经伸了出来。
　　丹相飞起来，学着它大吼一声——
　　“吼！！”
　　黑熊一愣，爪子微微一顿。
　　看起来没什么修为的几个普通修士，竟然还带着一只和它修为差不多的朱雀？！
　　黑熊眼神闪过退缩，但很快龇牙，更加凶狠。
　　它肯定能打过他们的！
　　丹相的一声吼像是开启了什么，突然又是一声大吼声响起——
　　“吼！！”
　　一条白龙从顾芷缘手腕飞了下来，变大，居高临下地看着黑熊。
　　九阶巅峰！
　　危险！
　　而此时，一只浑身带着危险气息的金乌竟悄无声息站在了变大的朱雀鸟头顶。
　　一条龙，两只鸟儿，两个九阶巅峰，一个八阶巅峰。
　　它们站在黑熊面前，就那么平静地看着黑熊。
　　黑熊的爪子还僵硬在半空中，它那个原本“庞大”身躯，在江淮这条大龙的比对下，就显得有些小了……


第66章 妖帝   不可不敬！那是我们的妖帝！！……
　　朱雀还好, 毕竟是黑熊还算能打的。
　　但白龙和三足金乌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让黑熊恐惧的，尤其是白龙, 万年前龙族还没有被灭的时候, 妖兽便是以龙为尊。
　　也是因此, 苍蕴才会屠杀龙族，龙族没了, 妖修也群龙无首, 只能如同其他种族一样，缓缓走向衰亡。
　　黑熊不是万年前的妖修，它甚至不能确定面前的江淮是不是血统纯正的龙, 但它却能够感觉到隐隐的压制。
　　只是一个三足金乌就够让黑熊害怕了, 何况还有一个江淮。
　　黑熊伸出的爪子僵硬在半空，而后缓缓收了回来，原本高高昂起的愤怒脑袋, 也缩了回去, 毛仿佛都塌了下来。
　　它原本咧开准备大吼的嘴巴像是强行变了调，发出一声呜咽——
　　“呜。”
　　顾芷缘看着它。
　　仿佛知道她是领头的存在，黑熊看向她，脖子后缩，满脸的心虚：“那个……你说要好好商量一下？”
　　顾芷缘：“……”
　　她倒是也不生气黑熊的态度转变，点点头：“对，你可以说说为什么需要千载青莲, 我看能不能拿出对等的东西和你换了它。”
　　强抢也是可以, 但顾芷缘不想那样做。
　　黑熊耷拉着脑袋，爪子在地上踩了踩，相当气馁, “我已经守着这青莲有一段时间了，就怕有其他妖修来夺走，我伴侣受了伤，正是需要……”
　　它一边说着，像是不耐烦一般，爪子跺着，来回走动。
　　空气中，青莲的味道一瞬间变得最盛，灵气浓郁。
　　千载青莲成熟了！
　　“它伤势很严重，我必须将千载青莲带回去给她，要不然——”
　　黑熊话音立刻中止，像是有预谋一般，它已经在青莲的旁边。
　　在顾芷缘他们来不及动作之前，它就已经扑了过去，两个爪子一勾，青莲就到了它的手上。
　　而这一瞬间，它身体往上，像是启动了什么一般，身影消失不见。
　　在消失之前，它甚至还回头，朝着顾芷缘他们露出一个带着嘲讽的表情——
　　上当了吧？
　　想它一个熊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他们给吓到？
　　现在青莲在它手上，而它还成功逃脱！
　　——黑熊得意至极。
　　然而在它消失的那一瞬间，顾芷缘他们像是早有准备，羿弑拉着她，江淮卷起其他，一齐在黑熊消失的位置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脸懵逼的穆霜一个人，以及空气中，顾芷缘遗留的声音——
　　“帮我报个平安。”
　　穆霜：“……”
　　她的眉头拧在一起，内心极为担心。
　　她这是把长天门太上长老弄丢了？
　　不知道这头黑熊哪儿来的，也不知道这地方是去往哪儿的？
　　那头有没有危险，同样一无所知。
　　她仔细看了看上方，刚刚形成的一个小的旋涡，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现在，就算是她想要跟过去也不可以了。
　　穆霜一连叹了好几口，在心底默默祈祷墨缘仙人他们不会出事……
　　-
　　黑熊落了地，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到处都是高大的植物和树木，和当初的扶桑领域很像。
　　但又与扶桑领域不同，这地方没有扶桑领域的平静，空气中带着几分危险。
　　那些高大的植物和树木也没有扶桑领域的灵气，显然没有意识，只是一棵棵因为年代久远而长大了的普通树木。
　　——没有灵智。
　　黑熊看到了熟悉环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它嘴角咧开，笑容嘲讽：“我逃出来了，你们再厉害也没有办法，现在我回来了，你们就更拿我没有办法了！”
　　这可是它的地盘！
　　又像是想到什么，它笑容不如刚刚那么轻松和自在，声音带着几分狐疑：“怎么会在人类的地方遇到三只高阶妖兽？还都是血统凌驾在它之上的上古高贵血统，甚至……还有龙？那是纯血龙还是蛟龙所化？”
　　它的声音带着怀疑。
　　莫不是他们都是蛟王的部下？！
　　不，也不可能，蛟王怎么可能命令两只九阶巅峰的妖兽呢？！
　　青莲的味道飘散了出来，黑熊赶忙收回思绪，摇摇头。
　　它得赶紧回去，好不容易甩开那几个让它感觉被威胁的人和兽！
　　要回去救伴侣了，要是没能救下伴侣，它要后悔一辈子。
　　它刚刚抬脚，背后一个带着笑的声音响起——
　　“嗨，又见面了。”
　　黑熊刚刚抬起来的脚僵硬在半空当中，它一脸懵逼地回头。
　　——果然是刚刚那群人和兽！
　　黑熊惊呆了，浑身僵住，呆呆看着他们。
　　顾芷缘笑着回视它，还眨了眨眼睛，一脸狡黠。
　　黑熊：“……”
　　它都快哭出来了，眼眶都要红了。
　　黑熊哭丧着一张脸，满脸绝望：“你们怎么跟来了呀！”
　　顾芷缘能说刚刚她就是故意不拦住它，想看它怎么逃走，也想知道它的来历吗？
　　黑熊脑袋都耷拉下来了，现在它爪子也不在地上踩来踩去的，仿佛是放弃了挣扎一般，脑袋垂下，黑漆漆的熊毛彻底没了一点锐气。
　　顾芷缘：“所以，老实点吧，黑熊。”
　　黑熊没动，依旧耷拉着脑袋，蹲下，手上的青莲都不那么在意了。
　　“这儿是哪儿？”顾芷缘问。
　　黑熊抬头，有些诧异：“你们不知道吗？”
　　顾芷缘摇头。
　　黑熊眼中诧异更浓，随即像是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垂下脑袋，叹口气——
　　“这里是妖修森林，人类。”
　　-
　　顾芷缘真是没有想到这儿竟然是妖修森林！
　　妖修森林是在天机门所处东海更东边的位置，万年前大地大乱，地上发生了很多变化，妖修森林就是其中一个。
　　一个偌大的山脉拔地而起，让妖修森林和人类有了界限。
　　当年时不时有妖修来人间的事情就比较少见了，天地大乱之后，山脉的存在，加上妖修们同样遭受重创，便常年蜗居在妖修森林，鲜少再和人修有什么瓜葛。
　　当然，有大事发生的时候妖修们还是会出来发声，不过很少便是。
　　妖修森林在最东边，而顾芷缘他们刚刚是在西海。
　　万万没想到，竟然瞬间就从西海到了妖修森林！
　　这可是跨越了半个大陆！
　　但突然，一下子就又都串起来了。
　　怪不得穆霜说下海的地方是曾经很热闹的交易集市，之所以在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什么人类的交易市场，而是人类和妖修的！
　　那个通道大的出奇，完全就是因为考虑到妖修们的身形，所以那个通道和那个传送阵……
　　其实是万年前妖修的！
　　“传送阵竟然还能用？”羿弑有些诧异。
　　魔域不是没有传送阵遗址，但基本上都不能再用了，消耗也大，他们也就懒得维系起来——根本没有那么多资源去支撑。
　　如今，妖修森林还有足够资源支撑传送阵吗？
　　黑熊摇摇头：“传送阵万年没用，当然不能用了……”
　　它声音变得迟疑，显然有些不想说。
　　丹相磨了磨爪子。
　　黑熊忙道：“传送阵确实不能用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传送阵之上的位置，在灵气波动特别厉害的时候就会形成一个只能维持一瞬的传送，便是从那儿到妖修森林。”
　　所以它是这边过去的，在好些族人的帮助下过去。
　　而它也早就算到，青莲成熟的那一瞬间会有强烈的灵气波动，它可以借此回到妖修森林。
　　原本是算无遗漏的，谁知道顾芷缘他们反应那么快，竟然也跟着过来了！
　　顾芷缘眉头微微一皱。
　　虚无方满脸困惑，看向她：“传送阵不能用了，那怎么过来的？空间旋涡吗？”
　　她还在沉思，好一会儿才突然道：“我最近翻看典籍，也曾经看到过传送阵的部分记载——能够制造传送阵，必须要化神之上才可以。所以传送阵都是化神之上修士建立的，他们掌握着空间法则，当然，也有化神修士提前掌握空间法则也能够制造……”
　　“嗯？”虚无方茫然。
　　顾芷缘继续：“所以传送阵的传送能力，和制造它的主人对空间法则的掌握有关，有些大能空间法则太强，制造出来的传送阵极为强大，甚至可能还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所以那个如同传送阵一般的旋涡，也可能是制造传送阵的主人过于强大，空间能力太强，所以顺势产生，在传送阵不能用了之后，如同一个弥补？”羿弑接道。
　　顾芷缘点点头，“只有可能是这个原因了。”
　　否则空间旋涡根本不可能一直在一个位置，一直定向。
　　黑熊：“……你们在说什么？”
　　它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它面前聊什么。
　　明明没有语言障碍，每一个字它也都能听懂，但联系在了一起，它竟然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顾芷缘看向它，摇摇头：“算了，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了，你只需要带我们去看看你的伴侣，我说过，青莲给我，我用同等价值的东西换。”
　　黑熊要千载青莲是为了救伴侣，顾芷缘将它的伴侣救了，也就可以换取这青莲了。
　　话音落地，黑熊眼中迸发出光芒。
　　它还以为他们要强抢千载青莲了，它甚至都不觉得自己能够活命，没想到这人竟然是真的要平等兑换！
　　哪怕感觉到这个人类刚刚仿佛在嫌弃它愚蠢，黑熊此刻也满脸都是激动。
　　它立刻将青莲交给顾芷缘，在前方带头，往它居住的地方赶过去。
　　-
　　顾芷缘一行人跟着黑熊前往它的领地，作为一头八阶巅峰的妖修，即将冲击九阶，它是当之无愧的熊王，拥有自己的地盘。
　　这一路上，黑熊说了很多。
　　顾芷缘对妖修森林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之前作为太上长老的时候虽然也知道一些妖修的事情，却没有这么清楚。
　　人修和魔修的资源争斗变得剧烈，妖修也是一样，甚至因为它们脾气本就不好的原因，已经有了大乱的迹象，时不时就要打斗起来。
　　黑熊和它的伴侣是熊族最强大的存在，也会为了熊族而战。
　　它的伴侣就在之前和蛟龙的争斗中受了伤，伤势非常严重，怕是已经快要不行了。
　　黑熊很在意它的伴侣，所以知道千载青莲的存在，亲自守着。
　　没想到……
　　还是遇到了顾芷缘他们这一群打不过的存在！
　　好在他们和其他妖修不一样，愿意救黑熊的伴侣作为交换千载青莲。
　　黑熊不知道千载青莲能不能救它的伴侣，但要是这些人能救，还是它赚了。
　　随着越来越往妖修森林最深处走去，战争的痕迹也就越发明显。
　　黑熊的地盘上，其他熊们戒备森严，随时准备迎接大战。
　　但因为顾芷缘他们是熊王带回来的，所以倒是没有妖修敢拦着，只是不断将好奇的目光看向他们。
　　他们畅通无阻地到了熊王的住所。
　　熊王的伴侣，白熊也知道黑熊回来了，挣扎着坐了起来。
　　黑熊着急上前，扶着它：“你快躺着，我带了人来为了诊治！”
　　它一脸担忧。
　　白熊这才注意到顾芷缘他们，瞳孔一缩，本来就苍白的模样更显得苍白，它的爪子微微一紧，尤其是听着黑熊口中讲述着遇到他们的过程，白熊眼中越发震惊。
　　等到黑熊说完，它传音——
　　“你怎么就将他们带回来了？！”
　　黑熊茫然：“啊？他们愿意救你呀，青莲他们要，我找不到什么东西救你了，就只能依靠他们……他们看起来很强，应该会有办法的。”
　　白熊气得磨牙，呵斥它：“如今正是内乱不断的时候，你竟然带着这么强大的妖修就回来，青莲给他们就给他们了，万一他们抱有坏心，我们熊族怎么办？！”
　　万一他们是蛟王的人，又该怎么办？！
　　听到白熊说完，黑熊才一脸震惊。
　　这是这个时候，它才突然发觉自己是有些太蠢了！
　　它怎么就直接将陌生的强大的妖修带了回来呢？！万一他们是其他妖修的部下，那他们熊族岂不是要被他们里应外合……
　　黑熊正在瞳孔地震。
　　顾芷缘等不了了，无奈道：“你们放心吧，我们都是第一次来妖修森林，并不了解这里，也和谁都没仇，不会害你们。白熊，我会给你治疗，等你好了以后，我们还要带着千载青莲回去。”
　　白熊一震，随即更加震惊：“你竟然能够听到我们传音？！”
　　它们是八阶巅峰，又是同一种族的妖修，就是九阶外族妖修在面前也听不到它们说话，所以白熊才敢肆无忌惮直接说出来！
　　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类竟然能够听见！
　　它刚刚光顾着考虑陌生妖修的威胁，竟然忽略了这个人类，她可能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旁边，羿弑微不可见地掀了掀眼睑，嘴角笑容嘲讽。
　　黑熊却像是才回过神，震惊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不要他们治疗了？”
　　白熊：“……”
　　它真是觉得自己的伴侣实在是太蠢太蠢了！
　　白熊躺平：“有劳了。”
　　黑熊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白熊刚刚那般生气，此刻却一脸无所谓，还等着顾芷缘他们治疗？
　　白熊并没有给他们解释，这些人和妖修，都不是简单的存在，甚至都可能是他们打不过的存在，既然如此……
　　那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反正都在面前的，要打也打不过，躺平吧，是救是杀……已经改变不了。
　　顾芷缘也无所谓它们的怀疑，是黑熊先守着千载青莲，她不想直接夺走，所以来帮忙治疗，等到治疗结束，他们两清，顾芷缘也不见得会留下。
　　她摆摆手，扶桑落了地，变成一棵大树，而后树枝伸出来，包裹住白熊。
　　黑熊动了动，见白熊没事，又忍了下来，只是眼神依旧紧张注视着。
　　浓郁的木灵气是最好的治疗手段，白熊刚刚还虚弱至极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好了起来。
　　黑熊眼睛一亮，激动地在地上转来转去。
　　-
　　白熊的治疗时间不短，黑熊一直非常耐心地守着，白熊虽然闭着眼睛，但脸上的神情也可以看出已经没了刚刚的防备。
　　临近结束的时候，外面突然有妖修冲进来，喊道——
　　“报！蛟王带着妖修打过来了！”
　　黑熊一愣，随即沉了脸，大吼一声——
　　“吼！”
　　它身形一闪，冲了出去。
　　顾芷缘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妖修森林现在很乱，蛟王想要统治资源，掀起了战斗，已经灭了好几个种族了。
　　如今，熊族就是他们的目标。
　　怪不得黑熊那么着急，蛟龙残暴，若是黑熊出去晚了，不知道多少熊族会死在它的手上，虽然顾芷缘觉得——黑熊打不过蛟王。
　　显然，白熊也想到了，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快，让我出去！它打不过那头恶蛟！”
　　顾芷缘摁住它，“你现在不能走，你重伤也帮不上忙。”
　　“我……”
　　顾芷缘打断它：“江淮，你去帮他们一下。”
　　蛟龙残暴，不管是哪个种族她都不喜，如今各族处境如此艰难，更应该是团结一致，所有挑起内战的都是顾芷缘所厌恶的。
　　“是！”江淮立刻应了，身体变大，倏的冲了出去。
　　白熊红了眼睛，感动地看着顾芷缘：“谢谢……”
　　它刚刚竟然还冤枉这位仙子另有所图，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她如此善良，不仅救它，还愿意帮助熊族，它实在是太狭隘了！
　　白熊心想，以后顾芷缘让它做什么都可以！
　　只是……
　　唉，这场内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怎么，黑熊，怎么只有你一个了？你那个野蛮的爱人呢？”蛟龙邪笑，眼中满是不怀好意。
　　黑熊气得磨爪子：“恶蛟！你总会遭报应的！”
　　“呵，我们妖修森林就是被诅咒的地方，这个地方灵气越来越少，资源越来越少，哪还有什么报应？不过是强者生，弱者死！”蛟龙一边说着，一边卷起一头小熊，直接一口吞了。
　　它的神情变得享受，好似刚刚吃了什么美味一般。
　　黑熊气得长大嘴巴——“吼！”
　　蛟龙现在越发不知道收敛，它没有注意到，在它吃小熊的时候，它背后的妖修们，眼神都露出复杂。
　　——不伤害幼崽其实是妖兽们的共性。
　　——但如今沦丧的道德，连共性都已经消失。
　　黑熊已经冲了上来，蛟龙也飞了起来，一熊一蛟龙打在一起。
　　一个八阶，一个九阶，本质上的区别。
　　很快黑熊便被蛟龙咬了一口，狠狠甩下，撞在了地上，吐出一口鲜血，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黑熊，今天就是你死的时候！”蛟龙冲了下来。
　　“吼——”另一个声音响起。
　　这声音带着让妖修们敬畏的威压，所有妖修看过去，便看到一条白龙飞了出来。
　　它通体雪白，鳞片边缘却泛着金边，更添神圣。
　　“龙！”已经有妖修惊呼出声。
　　蛟龙也顿住，眯着眼睛看向江淮。
　　江淮声音还有些稚嫩，此刻带着愤怒：“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龙？”蛟龙眼中也闪过震惊，随即便是贪婪，“竟然真是龙……我要是吃了你，我是不是也能褪去蛟皮，成为龙？”
　　一想到这个，它眼中的贪婪就变得灼热。
　　江淮一听，大怒。
　　很快，蛟龙和白龙就打在了一起。
　　所有的妖修们都呆呆看着，江淮是白龙，纯血龙，可不是蛟龙这种身体发黑，血统不存的妖兽可比。
　　江淮的修为要高一些，但蛟龙经验更足，一时之间，难分伯仲。
　　在江淮一不留神被蛟龙甩出去之后，它更加愤怒了，大吼一声，带着威压冲了过去。
　　——它主人那么强大，它实在是太给主人丢人了！！
　　江淮如同爆发一般，愤怒地冲了上去。
　　再次打在一起，这一次，是江淮压制了蛟龙。
　　它狠狠咬着蛟龙，眼神凶狠。
　　蛟龙反抗着，同时对着身后的妖修吼道：“还不快出手！给我杀了它，喝了龙血，我们都能提升血统！！”
　　这无疑太有诱惑了，好些妖修立刻飞了出来，
　　然而，又一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极为苍老，此刻显然激动到颤抖，嘶哑着嗓音——
　　“不可！不可不敬！那是我们的妖帝！！”


第67章 规则   ——好一个俊俏、帅气的郎君。……
　　这个声音让所有的妖修都顿住, 视线看了过去。
　　那是一只龟，一只很老很老的龟。
　　此刻被一头老虎驮着，它太激动, 差点从老虎的背上落了下来。
　　黑熊看着它, 喃喃：“玄龟爷爷……”
　　“老东西,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蛟龙大吼。
　　玄龟可不管蛟龙，它挣扎着下了地, 跪在地上, 声音激动：“是妖帝！白龙便是我们妖帝，我们妖族有救了！我们妖族有救了！！”
　　江淮一脸茫然。
　　它刚刚还不知道实在是说它，但白龙二字一出, 它就知道是在说它了……
　　毕竟, 这个世界上如今只有它这一条白龙了。
　　玄龟的激动让刚刚所有蓄势待发的妖修们全都停下来，茫然地看着它。
　　一些胆大些的年轻妖修还七嘴八舌问道——
　　“玄龟爷爷，你在说什么呀？”
　　“哪儿有什么妖帝？”
　　“是呀, 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玄龟爷爷, 你怎么还跪下了呀！”
　　……
　　玄龟在妖族身份非常敏感，它们虽然战斗力不强，但是防御很强。
　　而且族人非常少，大多年事已高，经历了很多很多的年岁，在妖修当中充当“智者”这个身份。
　　很多妖修有不懂的，都会去问玄龟。
　　再加上它们族辈分也高, 妖修们都相对尊敬, 战争一般也不会牵扯到他们。
　　玄龟也很少离开自己的地盘，更何况这只在玄龟中都是最有身份的玄龟爷爷。
　　和年轻妖修反应不一样的则是年长些的妖修，它们神情复杂, 脸上非常震惊——
　　“妖帝大人……当真出现了？”
　　“这条白龙就是妖帝大人？”
　　“玄龟爷爷，你确定吗？”
　　……
　　显然，它们也知道妖帝！
　　年轻的妖修都看向自己族中年纪稍微大些的长辈们，眼中带着茫然。
　　见江淮的眼神和年轻妖修一样茫然，玄龟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是千年前我祖上最会占卜的玄龟留下的遗言——‘白龙妖帝现，妖族复兴’！它就是白龙，它就是妖帝啊，它是我们妖族的希望，你们不能伤害它！”
　　年轻妖修们更加震惊了，看看玄龟，又看看江淮。
　　最后，它们将视线挪到在场的长辈们身上，对方……点了点头。
　　竟真是妖帝！
　　大多数妖修都知道，玄龟是有一定占卜能力的，但这个能力有强有弱，虽然最强的也不是无所不知，可确实是有占卜能力。
　　千年前占卜最厉害的玄龟留下的遗言……
　　而且是事关妖族的未来啊！
　　年轻妖修们迟疑了，它们迟疑地看着江淮，刚刚准备扑上去的身体全都收了回来，俨然是刚刚知道这个消息，受到了冲击。
　　但蛟龙没有，此刻它眼睛血红，瞪着玄龟，在江淮愣神的一瞬间，冲上去——
　　“老头！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现在就要杀了你这个胡说八道的东西！”
　　什么妖帝？
　　它不相信！
　　它一直努力想要统治妖族都没能做到，凭什么这条白龙一出现就要统辖妖族？！
　　凭什么它是妖帝？！
　　它才应该是统治妖族的妖兽，其他族要是不服气，它就打到它们服气！
　　蛟龙动作太快，其他的妖修立刻就要上去拦住它，然而都晚了！
　　它的爪子已经快要掐住玄龟的脑袋！
　　“砰——”一只锋利地爪子将它挥开。
　　三足金乌悬浮在空中。
　　蛟龙被震开，视线震惊地看着它，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修为？！
　　——为什么它感觉到了压制？！
　　三足金乌看起来像是九阶巅峰，但实际上已经越过了那个坎。
　　当然，也还算不上是十阶。
　　而且它的从万年前活到现在，经历过天地大乱，它的战斗力可不是江淮能够比的。
　　几乎能牢牢压制蛟龙。
　　过了几招之后，蛟龙眼神一闪，猛地便要后退！
　　然而，它的背后，一只火红色朱雀鸟拦住了它。
　　而此刻，顾芷缘和羿弑悄然出现在旁边。
　　-
　　“所以……江淮是妖帝？”虚无方一脸茫然。
　　妈呀！
　　这么才这么一会儿，这条幼稚得不行的小龙，就成了所谓的什么妖帝了？
　　妖族的妖帝这么随便的吗？！
　　顾芷缘点点头，无奈道：“按照妖族所说，应该是这样。”
　　江淮依旧是一脸茫然地依偎在顾芷缘旁边，它一旦六神无主的时候，就会依赖着它的主人，虽然此刻，它的主人显然不准备插手。
　　旁边，被扶桑捆着的蛟龙剧烈挣扎起来。
　　扶桑树枝收紧，銮汲看了它一眼，蛟龙便一动不动，只眼中满是愤恨。
　　它刚刚被丹相拦住，江淮也回过神，甚至都不需要銮汲插手，在其他妖修不帮忙的情况下，蛟龙根本就打不过江淮！
　　虽然江淮也受了点伤，但蛟龙很快就被击拜，又被扶桑树捆了起来。
　　这树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却让蛟龙怎么也挣脱不开。
　　此刻在这儿的，除了顾芷缘他们一行人，还有妖族各族的王和统治者都已经赶到了。
　　几乎是一收到消息，他们就用最快的速度飞奔过来，前所未有的迅速。
　　年轻的妖修茫然，但各族的统治者都神情激动，一双双带着热情的眼睛望向了江淮，眼中是尊敬，也是激动。
　　玄龟最是激动，又要跪下，被江淮龙尾巴拦住，这才没有跪，只抬着头，激动地说——
　　“您就是我们的妖帝呀！这些年妖族越来越衰败，资源也越来越少，更是战争不断，妖帝大人，您是白龙，又终于回来了，我们妖族需要您呀！”
　　江淮的神情依旧茫然，无措地看着激动的玄龟，脑袋紧紧挨着顾芷缘。
　　也有妖修迟疑：“玄龟爷爷，您当真确定就是它吗？它看起来……年岁还小。”
　　岂止是还小，根本就是个幼崽！
　　要不是江淮修为非常高，他们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个幼崽就是妖帝大人！
　　“绝对不可能错！”玄龟激动，“当年先辈留下遗言的时候，便预感到如今妖修的处境，还留下了一块镜子。今日我们一族便看到镜中出现白龙影子，我匆匆赶过来，果然找到妖帝大人！”
　　非常笃定，大多数妖修的神情都跟着变得更加激动。
　　只有部分妖修，神情依旧带着怀疑。
　　白熊看了看有些狐疑的妖修，又看了看江淮，突然上前一步——
　　“白熊参见妖帝大人，我们妖修一族这些年乱得不成样子，战乱四起，早就需要妖帝大人来主持大局，还妖修一个宁静！而且灵气下降，妖族们进阶更是难上加难，既然玄龟一族有预言，我熊族愿意尊九阶巅峰的白龙江淮为妖帝大人，听从差遣！”
　　黑熊立刻跟上：“妖帝大人，熊族愿听差遣！”
　　白熊的话让妖修们愣了愣，随即不少妖族们纷纷上前，跪下行礼，态度恭敬——
　　“妖帝大人，我族愿听差遣！”
　　妖族太乱了，灵气下降厉害，资源争斗频繁，多少妖修日子过得艰难？
　　它们相信玄龟一族，也相信它们的占卜，或许如今妖修的艰难处境，只有妖帝才能够解决！
　　那些年长的妖修本就相信妖帝的存在，同样立刻拉着族人跟着跪下。
　　哗啦啦面前就跪了大半，江淮都吓傻了。
　　它声音带着慌乱：“不，我不做妖帝，我要跟着我的主人！”
　　“什么？！”有妖修震惊地站起来，“妖帝大人竟然有主人了？！”
　　玄龟等也是一愣。
　　九阶巅峰的白龙，竟然有主人？！
　　他们的妖帝，怎么可能是一个有主的灵兽呢？！
　　“你们弄错了！有主的是灵兽，怎么可能是妖帝！”蛟龙还在挣扎，大喊大叫。
　　扶桑再次收紧，它脖子都快被拧断了。
　　妖修们不理会蛟龙了，它以前还能因为强大让其他妖修不敢反抗，但如今被捆住的它根本不能让其它妖修恭敬！
　　更别说，还有不少和它有仇的妖修。
　　有妖修立刻道：“快解开契约，您是我们妖族的妖帝，怎么能够认主呢？这人类，还不赶紧——”
　　话音中止，羿弑的魔刀架在那妖修的脖子上。
　　太快了！
　　它们竟然都没有反应过来！
　　四个人类和那棵奇怪的树一直都被妖修们忽视，它们眼中只能注意到异常强大的江淮和銮汲，更是因为妖帝的事情，根本就没有给顾芷缘他们多分一个眼神。
　　可万万没想到，他们这几个人好像很是不简单啊！
　　被羿弑刀架在脖子上，不敢挣扎的那个兽王是非常强大的妖修，它都不敢反抗，其他妖修又怎么敢呢？
　　妖修们不敢说话，羿弑此刻眼中满是杀气，那把刀更是让他们忍不住有些发毛……
　　不动的时候非常不起眼，一旦出手，威压竟让它们害怕！
　　江淮龙尾巴甩了甩，鼓着脸：“我不是什么妖帝，我是主人的灵兽江淮！你们不要跪我！”
　　龙尾巴拍在地上，带着威压，跪在地上的妖修们闻言，满脸慌乱。
　　——到底还是个幼崽，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它而言，冲击太大。
　　-
　　江淮抗拒突然而来的妖帝身份，缩在黑熊的领地，不想要见到那些妖修们。
　　妖修们不少也被震惊到了，需要回去消化。
　　但妖帝的存在显然被大多数妖修接受了，各族的兽王或者是重要的领导者都选择留下，守着它们的妖帝。
　　玄龟也留下了，一直忙里忙外，要照顾好它的妖帝。
　　江淮烦得不行，一看到它就扭开脑袋，满脸抗拒。
　　它甚至同顾芷缘道：“主人，我们离开这儿吧……”
　　——这是慌乱了。
　　顾芷缘还没有说什么，领着妖修端着两盘果子的玄龟恰好听到，顿时急了——
　　“妖帝大人，您不能抛弃我们呀！”
　　“我不是你们的妖帝。”江淮鼓着脸。
　　“您当然就是我们妖帝大人，我们怎么可能会认错呢？！”玄龟声音非常笃定。
　　它的视线看了看顾芷缘，又看了看站在顾芷缘旁边，怀中抱着魔刀的羿弑，它咬着牙——
　　“妖帝大人，您若是不想解开灵兽契约，横竖是平等契约，我们妖族也接受……”
　　“可是我不想做妖帝！”江淮还是不同意。
　　它年纪这么小，就让它做什么妖帝，统帅什么妖修，它怎么可能接受？
　　白熊轻叹口气，缓缓走近：“妖帝大人，您知道如今妖族的情况吗？”
　　江淮一愣。
　　“妖族从千年前就开始乱了，战争不断，尤其是近些年，几乎每天都有战争，每天都有妖修互相残杀。他们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争斗，也是因为各种各样理由死亡……”
　　白熊将妖族的处境讲述了出来。
　　妖族的处境确实非常糟糕，也就比冥界稍好一些，但也已经非常糟糕了。
　　每天都有争斗，经常都有挑起战争的人。
　　今日被蛟龙一口吞下的熊族幼崽不是个例，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妖修想要还妖界一个宁静，可总是并不顺利，难以得到各族的信服，也难以镇压住如同蛟龙这样的妖修。
　　蛟龙不是唯一。
　　若是再这么下去，妖族早晚完蛋。
　　今日妖族们这么迅速就承认江淮，除了因为它的修为能够镇压其他妖修，更重要的还是——它们都想安稳了。
　　灵气下降，诞生的幼崽越来越弱，进阶变得艰难……
　　这都是战争的理由。
　　但若是妖帝真是转机，战争的理由不存在，妖界……就能平静了。
　　只要妖帝存在，妖族就不一样了。
　　——它们怎么可能不承认妖帝？
　　不少妖修等了一千年，才终于等来了白龙江淮，而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条白龙！
　　除了它，再也不会有其他白龙成为妖帝。
　　江淮沉默了下来。
　　玄龟突然道：“妖帝大人，您跟着我们看看妖族吧。”
　　看看妖族？
　　江淮一愣，下意识看向顾芷缘。
　　她轻笑：“随便你。”
　　江淮想了想，到底还是跟着玄龟和妖族的一些兽王们，离开了熊族的地方，去看一看如今的妖族。
　　它飞在前面，其他妖修或是飞或是跑，全都跟在它的身后，带着恭敬。
　　“顾美人，它会做妖帝吗？”虚无方有些茫然。
　　顾芷缘看着江淮离开的方向，轻声笑了笑：“这不是它会不会的问题了。”
　　虚无方没明白。
　　但顾芷缘显然没准备给他解释，她拿出棋盘，笑着自己同自己下棋。
　　羿弑抱着刀，站在她的旁边，林羽卿在扶桑树下修行。
　　虚无方没得到答案，只能挠挠头。
　　这顾美人，怎么还神神叨叨的呢？
　　-
　　江淮只出去了两天就回来了，回来后，它显得格外的沉默。
　　它总是将自己团在一起，脑袋埋起来，时不时龙角动一动，表达着主人现在复杂的心情。
　　玄龟等兽王还是想要守着，但被江淮一声大吼，全都吼了出去，不敢留下烦它。
　　顾芷缘有些好笑，笑着上前：“小家伙，你现在还挺凶。”
　　她说着，手摸了摸江淮的脑袋。
　　江淮抬头看着她，蹭着她的手，一双大眼睛有些湿漉漉的，它软糯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复杂：“主人……妖族好像很需要我……”
　　它也是妖族。
　　而且莫名的，它对妖族格外有亲切感。
　　它出去的那两天，看到了妖族的乱象，看到了那些因为灵气不够，生下来的一只只弱小幼崽，看到那些因为谁也不服谁的资源争斗，死了好多妖修……
　　顾芷缘理解它，摸了摸它的脑袋：“当玄龟说出那个预言的时候，妖族就将希望寄托在了妖帝身上，而你是预言中的妖帝，你便有了你的责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扶桑的责任是草木族，顾芷缘的责任是所有正道修士，就连江淮如今也有了责任。
　　它眼眶一红：“我好怕我做不好……”
　　“你能够做好。”顾芷缘拍了拍它的脑袋，“焱罗你还记得吧？他已经不是仙了，冥界的处境比妖修还要艰难，但只要他在冥界，鬼修们心中就有了希望。”
　　她看着远方，眼神飘远：“心中一旦有了希望，道心就坚定，道心坚定，这条路才能继续走下去，这个世界才能不乱。”
　　他们都是被仙界抛弃的，如果按照仙界的安排走下去，他们会迷失道心，世界大乱。
　　江淮脑袋继续蹭上去，眼泪滚了出来：“主人！我舍不得你！我一刻也不能离开你！”
　　顾芷缘嘴角笑容温暖，曲起手指，弹了它一下：“小家伙，谁说你做了妖帝我们就要分开了？我先陪着你在妖族待上一段时间，等你处理好妖族之后跟我回长天门，我将妖族和西海的传送通道开启，你来往方便。”
　　江淮眼睛一亮。
　　“真的吗？！”
　　“真的。”顾芷缘轻笑。
　　江淮激动地重重点头。
　　它家主人，真的是世界上最最好的主人！
　　-
　　虽然抗拒了两天，但江淮到底还是成了妖族的妖帝。
　　那个预言让它成了妖族的希望，这样的重担一旦压下，江淮就没办法抛弃这乱到不行的妖族离开。
　　成为妖帝的第一件事，它当着所有妖族的面将蛟龙斩杀，并制定了一条条妖族的规定。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不管是人修、魔修，他们都有自己的规定，如今妖族也有了。
　　江淮是九阶巅峰，顾芷缘又将銮汲和丹相借给它，这样的实力，根本就没有妖修会反抗，全都老老实实听话，不再挑起战斗。
　　灵气虽然还在下降，但有了希望，妖族的气氛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玄龟作为最关心妖帝的存在，它几乎立刻带着兽王们给江淮建了一个妖帝大殿，专门让江淮居住。
　　顾芷缘他们也跟了过去。
　　妖帝大殿的选址是江淮定下的，和那个连通西海的通道很近。
　　顾芷缘既然答应了要将通道建立起来，就天天过去研究空间法则，想要对那个存在的旋涡进行一定的改变，使得来往方便。
　　——现如今要跨越这个空间旋涡，付出还是有些太多了。
　　“很难吗？”羿弑发现顾芷缘紧锁着眉头，关心道。
　　顾芷缘点点头：“是有些，这空间旋涡有些乱，而且我对于空间法则一无所知，摸索起来有些困难。”
　　“若是为难，便算了吧。”他舍不得顾芷缘劳心费力。
　　顾芷缘摇摇头：“我觉得应该可以，按照老龙和焱罗的说法，我既然可能是金仙以上的修为，就肯定能掌握空间法则。”
　　只是因为不熟悉，所以还需要时间来领悟。
　　也是因为不能用力强大的力量，灵力束缚住了她，拉长了领悟时间。
　　羿弑闻言，便不再说什么。
　　-
　　或许真是因为她可能是金仙之上修为，所以哪怕对空间规则一无所知，也能在原本空间通道那儿领悟三个月就有所感觉。
　　空间法则是另外的一套规则，它能够跨越空间，远非缩地成寸能够比拟的。
　　缩地成寸只用于自己一个人，而利用空间法则，则是能够建立通道，作用于其他人，让其他人走入她制定的空间法则。
　　强大又无敌。
　　顾芷缘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专研一个东西了，一个是为了江淮，一个则是她自己也越发感兴趣，晚上也不睡觉，一直琢磨着。
　　这天晚上，顾芷缘又有所感。
　　她借着月光，建起一个非常短的通道，掐出一个法诀，引动灵气打入其中……
　　只是一瞬，顾芷缘便消失不见！
　　而此刻，羿弑的正在换衣服。
　　他虽然常年都是一身黑的劲装，却不代表他只有这一身衣服。
　　因为喜欢顾芷缘……他甚至偶尔还会换个其他样子的黑色衣服穿，若是顾芷缘注意到了，夸赞两句，他就能连续穿很长一段时间同一个款式。
　　若是顾芷缘没有注意到，那件衣服被换掉后，就再也不会穿出来。
　　此刻，他刚刚脱下衣服。
　　随即耳朵一动，眼神变得凌厉。
　　——他感觉到了空气波动！
　　突然，一个影子缓缓出现，直接下落，气味熟悉。
　　羿弑一愣。
　　芷缘？
　　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伸出手，接住了顾芷缘。
　　因为还有些不熟悉空间法则，没稳住身形的顾芷缘落入了一个怀抱中。
　　她看过去，眨了眨眼睛。
　　——好一个俊俏、帅气的郎君。
　　——还没穿衣服。


第68章 天眼   芷缘，你知道小墨的来历吗？……
　　顾芷缘下意识用欣赏的视线上下看了看, 从性感的喉结，再到宽阔的胸肌，以及往下……
　　羿弑像是才回过神, 热气从脚下熏到了头顶, 脸爆红, 耳根也开始发烫，心跳如擂, 根本就控制不住。
　　她的气息充斥在鼻尖, 和她身体接触的位置像是被红莲业火焚烧一般滚烫。
　　她的视线扫了过来，他猛地将她扔起来！
　　手一伸，黑色的长衫到了手上, 身体一转, 衣服便穿在了身上。
　　而此刻，顾芷缘也再次落下。
　　他伸出双手，小心接住。
　　身体再次僵硬, 浑身发烫, 一动不动。
　　顾芷缘眨了眨眼睛，抬头只能看见他精致好看的下巴，他好似很紧张，手都有些颤抖，却紧紧抱着她，不敢松开，不敢让她掉在地上。
　　到底是长大了, 不再是当初那个光头小和尚了。
　　他如今比她还高, 身体也是成年男人该有的模样，甚至……更加完美。
　　他能够牢牢接住她，能够在刚刚赤身紧张的时刻, 还记得将她轻轻抛起，穿上衣服又立刻接住……体贴又温柔。
　　小墨有时候太安静了，安静到没有存在感。
　　但她回头的时候，他总是在身旁。
　　莫名的，她的耳根也缓缓变红，像是被他身上的火烧了一般，心跳加速。
　　灵气下降更加厉害了吗？
　　为什么她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了呢？
　　“小墨……”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羿弑脸依旧红着，他体内魔气循环一圈，脸上的红色褪去，看起来仿佛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跳得异常凶猛的心跳声，还是表现出了他的异常。
　　“嗯。”他应了，低头。
　　脸上已经恢复正常，但大概是太过于紧张，压制着自己的面部，使得神情有些僵硬，格外严肃。
　　原本心跳异常的顾芷缘一看到他的这个表情，便忍不住伸手，迅速摸了摸他的脸——
　　“小墨真好看。”
　　轰——
　　脸像是充血一般，再次爆红。
　　耳朵动了动，连耳根都跟着红透了。
　　顾芷缘忍不住露出笑容，眼中闪过狡黠，这小子实在害羞吗？
　　羿弑还能不知道她是在逗自己？
　　他咬牙切齿，却又带着几分恼羞成怒：“顾芷缘，不许……”
　　声音危险。
　　“不许怎样？”顾芷缘一本正经，非要问。
　　羿弑脸更红了，体内魔气循环一圈也都压不住，声音沙哑带着凶：“不许闹！”
　　顾芷缘再次眨了眨眼睛，这小子平时太严肃正经，莫名的，她就想再逗逗他，看他还能恼羞成怒成什么样子。
　　于是，她抬手，两只手放在他的两颊，声音带着笑意：“哎呀，小墨你脸怎么了？怎么这么烫呀？不好意思吗？所以小墨这是害羞了？”
　　羿弑眼中如同浓墨，脸颊依旧发烫，僵硬着，没说话。
　　他看着她张张合合的唇，听着说出的一句句让他脸红心跳、克制不住呼吸的话语……
　　“小墨，有什么好害羞的呢？师父认识你的时候，你可还是个光头小和尚，只到师父的——”
　　声音戛然而止，羿弑低下头，唇齿相印。
　　——总算堵上了。
　　再说下去他的心脏就要跳出来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僵住，唇也不敢动了。
　　顾芷缘也惊呆了。
　　一双眼睛瞪大，眼中哪还有什么狡黠，只剩下满眼的震惊。
　　这这这……
　　小墨这是亲她了？！
　　两人都惊呆了，一时之间，竟没一个人有所反应。
　　保持着羿弑抱着顾芷缘，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唇齿相印的动作，两人的眼睛近距离对视。
　　一个仿佛可以看清楚对方浓密挺翘的睫毛和那双让人着迷的眼睛，一个仿佛可以看见对方那藏在浓墨双眸深处的缱绻情意。
　　时间缓缓过去。
　　或许是外面的树叶声，或许是风声，猛地惊醒了顾芷缘，让她推开羿弑，跳下来。
　　羿弑呆呆看着她，脸颊的红色还保持着。
　　顾芷缘结结巴巴：“那个……我我我回去了！”
　　手朝着刚刚落下的地方打入一点灵气，身体猛地消失在原地。
　　——她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羿弑的脸突然变白，脸上的红色纷纷褪去，眼中的温暖和氤氲全都变成了恐惧和害怕。
　　他刚刚亲了芷缘？
　　她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因此疏远自己？
　　她会不会再也不理自己了？
　　这个念头让他害怕到遍体生寒，刚刚他的行为实在是有些冒失了，怎么就……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羿弑原本疯狂跳动的心脏变得缓慢，害怕使得心脏隐隐抽痛。
　　这时，刚刚顾芷缘一进一出的地方灵气波动，她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的脸颊竟也有些许粉红，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声音急促，语速很快：“刚刚是师父冒失了，小墨你早点休息，师父以后不从这儿过来了！”
　　说完，她顿住，眼中闪过懊恼。
　　不从这儿过来，那她此刻是从哪儿来的？！
　　顾芷缘都想拍自己脑袋一下了，她再次消失，只留下一句——
　　“下次真的走正门！”
　　人已经消失不见，留下呆滞的羿弑。
　　片刻后，像是才回过神，羿弑嘴角露出灿烂的笑容，眉眼弯了起来，嘴角越扬越高，眼底都被笑意盈满。
　　像是刹那间寒冬回暖，春暖花开。
　　小丫头……
　　真可爱。
　　她应该不会生气的！
　　甚至……是不是也有几分喜欢他？
　　想到这儿，他摸着自己的唇瓣，脸颊再次泛红，耳根也红了起来。
　　小丫头喜欢他的脸，那他可要保护好了。
　　-
　　隔壁，顾芷缘倒在床上，一脸怀疑人生。
　　她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突然出现在小墨房间就算了，不仅看到了他的身体，竟还调戏他？
　　而小墨竟也……
　　后来去道歉，又走了传送通道，真是太傻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满脸懊恼。
　　那是她的徒弟呀！！
　　虽然小墨不承认，可她就是当他是徒弟呀，小徒弟年纪还小，她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这般“为老不尊”？！
　　可不能再这样了！
　　顾芷缘拍了拍自己，告诫道。
　　不过……小墨确实非常好看。
　　他已经长大了，已经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再也不是当初的少年。
　　他长大了，也会娶亲，也会有道侣，也会有小孩……
　　这个问题顾芷缘曾经想过，那时候她想着小墨成亲后就能生一个小孩给她玩，她当时还挺盼望那一天的。
　　但此时，再想到这个问题，顾芷缘竟觉得心口莫名酸涩难受。
　　她抬手，罩住自己的脸，也罩住自己脸上烦躁的神情。
　　闭上眼睛，开始在心底念着清心咒，一遍又一遍。
　　隔壁房间，羿弑同样没有睡着，他也没有修炼，嘴角带着笑，想着小丫头，一遍又一遍地想着。
　　他离开魔界两年，却比之前万年所拥有的记忆更加丰富，也更加……甜。
　　-
　　第二天，顾芷缘已经恢复正常，如同平时一样，一点异常也没有。
　　羿弑早早出来等着她，等见到她的时候，便忍不住将视线一直放在她的身上，发现她态度自然，好似昨晚的事情没发生一般，羿弑神情微微有些落寞。
　　于是，顾芷缘便总是能够感觉到小墨用复杂的神情注视着她。
　　她有些不自在，甚至忍不住耳根要泛红。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顾芷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异常，就只能一遍遍念着清心咒，平稳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一点异常也没有。
　　她又埋进空间规则的学习当中，江淮还在处理妖族的事情。
　　“小墨，你看看这个。”虚无方喊住羿弑。
　　羿弑看向他，眼神带着疑惑。
　　虚无方拿出一张图：“喏，你要的星图，总算是给你画出来了。”
　　最近在妖族无聊，他没事便会画一画这张图，如今总算是画好了。
　　羿弑伸手接过星图，视线一看上去便是微微一愣。
　　——太震撼了。
　　这就是星空吗？
　　漫天璀璨的繁星，一颗颗发着有明有暗的光，让黑暗的天空都变得异常美丽起来。
　　怪不得小丫头想要看星空，确实……真美。
　　“可以吧？我这次总算是按照你想要的画出来了，和真实的一模一样！”虚无方点了点星图，脸上带着骄傲。
　　羿弑点点头：“很好。”
　　他小心翼翼将图收起来，又扔了一个果子给虚无方。
　　——正是之前刚刚约定画图的时候给过的那种果子！
　　——虚无方最喜欢吃的。
　　虚无方微愣，手上拿着果子，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该谢还是该说什么……
　　等到羿弑已经走远，虚无方才像是刚刚回过神。
　　他拿着果子，跳起来，声音带着愤怒：“顾美人！为什么要多给小墨一颗？！为什么啊！！”
　　为什么不多给他一颗？
　　为什么他没有公平待遇！
　　好气哟！
　　——理所当然，他没得到回答。
　　羿弑甚至在心底轻嘲——
　　呵，我们能一样？
　　-
　　一转眼，他们在妖族已经半年。
　　顾芷缘已经掌握了空间规则，他们可以轻轻松松从江淮的妖帝居所传送到西海，也能轻轻松松从西海过来。
　　不仅是他们，便是其他妖族和西海的修士，往来都不算太难了。
　　有她和江淮镇压，她相信这通道开启，将西海和妖族连接起来并不是坏事。
　　当初的西海海岸，或许又会再次繁华，又会成为一个崭新的交易场所。
　　妖族和人修的交换是属于资源交换，对两方都有好处。
　　妖族可以用自己掉落的毛和一切东西，去换人修的丹药和符篆等，人修也可以换到妖修们的东西，有助于自己制造法宝。
　　——这是一件互利共赢的事情。
　　妖族处理好，顾芷缘他们也要回去了，江淮这个妖帝自然也要跟上。
　　它在妖族做了半年的妖帝，实在是烦不胜烦，早就盼着回去了，好在现在总算安排好妖族，也总算是有了通道。
　　这个早上，天气很好，朝阳早早就挂了起来。
　　顾芷缘一行人站在通道下面，送他们的是妖族的各大兽王们。
　　和他们满脸笑容不一样，这戏妖修们满脸不舍。
　　可不是不舍吗？
　　妖帝在妖族，它们心里就踏实，而且妖帝修为高，品性又好，这半年是它们妖修最高兴的半年！
　　还有妖帝的主人顾仙子，她好像什么都会，不管是帮着布置聚灵阵，还是带着她的那棵树帮着妖修们治疗……都让妖修们打从心底喜爱这位妖帝的主人。
　　除了他们以外，虚无方和林羽卿同样非常讨喜，三足金乌和朱雀鸟也在妖族受到了爱戴……
　　当然，那个叫小墨的不算，它们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害怕！
　　也因此，此刻这些妖修们忍不住围住他们，用不舍的声音念叨着——
　　“妖帝大人，您可不要在外面太久了，出去一段时间就要赶紧回来呀！”
　　“是呀，我们实在是太舍不得您呢！”
　　“要是您舍不得顾仙子他们，就将他们也都带来吧，一直住在我们妖族。”
　　“要不然干脆别走了？”
　　……
　　“哎呀，不要说了，我们肯定是走的。”江淮摆摆手，非常迫不及待要离开了，他看着妖修们，“主人不是给了你们很多传讯符吗？要是有事就立刻传讯，我们很快就能赶过来。”
　　妖族们还是满脸不舍。
　　江淮顿了顿，到底咳嗽一声，如同妖帝一般，威严道：“虽然我不在妖族，但妖族的事情我还是知道的，会有人随时给我传讯！尔等务必要遵守妖族的规定，不可违背，否则……一律按照规定处置！”
　　“是！”
　　“传送通道旁边必须有兽王守着，有误入的人修等，一定要禀告上来！暂时没有大事，不可以离开妖族森林，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我和主人还要去沟通，你们不能贸贸然就过去。”
　　“是！”
　　“我们走了，妖族的事情还是虎王和狼王协同，玄龟监督，我有时间会回来看的。”江淮吩咐道。
　　“是！”妖修们再次齐声应下。
　　江淮点点头，看向顾芷缘，眼神一如当初，带着依恋。
　　顾芷缘笑了笑，抬手摸摸它的脑袋，她的灵兽小龙虽然如今是妖帝了，却还是和当初一样，是她要保护着的小灵兽。
　　——毕竟还是幼崽，年龄太小，责任又太大。
　　顾芷缘最后看了眼妖修森林，羿弑将用魔气伪装的灵气灌入通道口。
　　通道立刻旋转起来，一行人跳入其中，消失不见。
　　妖修们不舍地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旋涡平静下来，通道暂时关闭起来。
　　-
　　还是熟悉的地方。
　　——西海。
　　莲池当中已经只剩下莲叶了，莲花早就被摘，此刻就收在顾芷缘的身上。
　　“师祖，我们现在回长天门？”林羽卿看着顾芷缘，轻声问。
　　顾芷缘视线看着莲池，摇摇头：“先不急。”
　　说着，她走了过去，手浸入莲池当中，灵气瞬间激荡开。
　　“顾美人，怎么了呀？”虚无方凑上前，蹲下，眼神好奇。
　　“羽卿要准备筑基，原本想着回长天门筑基，我却突然发现，这个地方比回去还要适合筑基……”顾芷缘眼中露出笑意。
　　可真是缘分啊。
　　“师祖……”林羽卿张大嘴巴，有些惊讶。
　　“就在这儿筑基吧，羽卿你下去，我们给你守着。”顾芷缘指着莲池。
　　这里面非常适合筑基，林羽卿在正需要筑基的时候遇见了莲池，就是他的机缘。
　　林羽卿眼神感动，重重点头。
　　师祖将一切都给他想好了，他现在能够做的——就是不辜负师祖的栽培！
　　林羽卿想到这儿，立刻脱了外套，跳入池子当中。
　　羿弑原本没什么表情，见此立刻黑了脸，抬手，挡住顾芷缘的眼睛。
　　顾芷缘：“……”
　　她声音相当无奈：“小墨啊，羽卿年纪小，没事。”
　　“那也不可以。”羿弑咬牙。
　　她只能看他一个人！
　　顾芷缘相当无奈，这小子是不是太霸道了些？
　　还没等她说什么，羿弑便道：“你们先去外面吧，我在这儿守着。”
　　顿了顿，他理所当然道：“我是他师父，我应该守着。”
　　得，这时候知道他是林羽卿师父了。
　　于是，顾芷缘他们一行人离开莲池，在通道里面到处看了看。
　　莲池里面，林羽卿吸收着灵气，慢慢准备进阶。
　　羿弑在旁边守着，一动不动，他存在感低，在旁边守着也丝毫不影响林羽卿。
　　-
　　“芷缘，这个是什么呀？”扶桑像是一个好奇宝宝，树枝伸出来，指着结界外面游动着的一条鱼。
　　顾芷缘还没说话，銮汲已经凑上去，温柔道：“这叫彩鱼，一阶，很好看的，但鳞片上有毒。”
　　“啊？这么小就有毒呀？”扶桑瞪圆了眼睛，伸在结界处的枝丫立刻收了回来，显然是怕了。
　　“不怕不怕。”銮汲心疼了，爪子一晃，手上就捏着一条彩鱼，“看吧，虽然有毒，但并不可怕，我不会让它伤害到扶桑的。”
　　“唔——銮汲快松开！不要被毒到了！”扶桑有些着急。
　　銮汲又将鱼扔了出去，“銮汲不会被这么简单的鱼给伤害到的，扶桑放心。”
　　“那就好，可吓到我了！”扶桑气鼓鼓的。
　　銮汲立刻笑了起来，变成三足金乌，跳上扶桑的树枝，声音温柔，带着浓浓笑意：“扶桑是在担心吗？”
　　“是呀，我刚刚很担心。”扶桑点头。
　　銮汲眼睛一亮。
　　“幸好銮汲不怕，待会儿要记得告诉芷缘他们，尤其是羽卿和无方，他们修为低，一定要小心。”扶桑认真道。
　　銮汲刚刚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轻声道：“他们也不怕彩鱼的毒……”
　　原来……不是只如此担心它……
　　“銮汲不高兴吗？”扶桑突然问。
　　銮汲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三足在树枝上动了动，动作非常温柔，扶桑丝毫没有感觉到疼。
　　“没有不高兴……”扶桑忘记了以前，它现在对他的感情只是普通的友情。
　　銮汲想，不着急，还需要时间。
　　顾芷缘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见此轻轻摇了摇头。
　　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虽然扶桑现在也很好，但顾芷缘还是希望它恢复记忆。
　　它等了一万年的鸟儿如今回来了，它怎么能不看一看呢？
　　銮汲也等了一万年，也该等到它的爱人了。
　　她的视线移开，看向另一个方向，江淮跳出了结界，它最近太忙，责任太重，现在一跳出来，立刻撒欢一般快乐去了。
　　丹相已经趴下准备睡觉，它老大忙着和扶桑“谈恋爱”，根本不搭理它，无聊的朱雀就只能睡觉，非常可怜。
　　视线移向莲池的方向，虚无方猫在洞口，满脸认真，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芷缘手指轻轻一弹。
　　虚无方猛地回头，不知为何，他一双眼睛泛着白光，有些骇人，让人不敢直视。
　　顾芷缘一愣。
　　而他对上她的眼睛，两眼立刻流出血泪，他忙闭上眼睛，眼中刺痛。
　　他揉着自己的眼，眼前一片漆黑。
　　顾芷缘忙上前，“怎么了？”
　　虚无方擦干净血珠，眨了好一会儿眼睛，总算睁开，也总算能够看清楚了。
　　——只眼中泛着的白光却已经消失。
　　“顾美人，你可真是一眼都看不得……”虚无方拍着自己心口，一脸后怕。
　　顾芷缘茫然，“你在看天机？”
　　“算是。”虚无方点点头，凑到顾芷缘旁边，“我在实践天机子传承中的开天眼看天机，据说非常难，很少能有天机子能够做到。没想到我今天第一开，就看见了！”
　　“你开天眼做什么？”顾芷缘很是诧异。
　　一听就知道开天眼很不容易，他突然开天眼是做什么？
　　“我想看看林羽卿出现的生命危险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回到西海之后，我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虚无方神情严肃。
　　顾芷缘也瞬间严肃了脸。
　　天机子才是对天道因果感应最敏感的，他说有不好的预感，那便是真的有危险了！
　　顾芷缘忙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还没有看见林羽卿，他正在进阶，被灵气包围着，身体灵气流动太大，等进阶完再看更好。”
　　虚无方摇摇头，像是想到什么，顿了顿，又道：“倒是我看见了小墨……他……”
　　虚无方迟疑。
　　“他怎么了？小墨有什么不对吗？”顾芷缘问。
　　“芷缘，你知道小墨的来历吗？”虚无方神情有些严肃，甚至都不再调侃一般的叫她顾美人。


第69章 变化   墨缘仙人，对此您究竟有何解释？……
　　顾芷缘微顿, 没有说话。
　　小墨的来历……
　　不管是陡然间的长大，还是熟练地使用魔刀，顾芷缘早就知道她这个小徒弟并不是当初刚刚下山时候捡到的受伤小和尚那么简单。
　　好半天, 她才沙哑着声音问道：“你……在他身上看见了什么？”
　　虚无方抿了抿唇, 脸上的神情带着迟疑。
　　片刻, 他说：“等进阶结束，我再重新开天眼看看。”
　　顾芷缘点点头, 不知为何, 她没有再问。
　　通道里面沉默了下来，只隐隐约约听见扶桑和銮汲的声音，带着欢快, 让顾芷缘和虚无方沉重的内心变得稍微轻松了些。
　　江淮叼着一条鱼飞了进来, 声音带着惊喜：“主人，我抓到了一条邃蓝鳍灵鱼！待会儿让小墨做吧，他做的可好吃了！”
　　邃蓝鳍灵鱼非常好吃, 但也非常难抓, 数量也不多，之前在长天门的时候，每次他们去南海抓鱼，江淮都念念叨叨喊着邃蓝鳍灵鱼。
　　小墨手艺好，他亲手做的邃蓝鳍灵鱼，便是她都非常惦记。
　　顾芷缘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好, 待会儿吃了鱼再离开这儿。”
　　林羽卿这次进阶时间不算长, 充足的莲池灵气，以及他冲破心魔之后本就进阶容易，不到七天, 通道中灵气突然聚集，旋转着奔向莲池。
　　轰——
　　像是冲破什么一般，波动的灵气停止，通道重归宁静。
　　“进阶了。”虚无方喃喃。
　　旁边，丹相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忍不住道：“你看看人家羽卿，明明比你修炼更晚，修为却已经追上了你，你还是天机子呢，修为也太低了吧！”
　　虚无方：“……”
　　他看向他，磨牙：“那你怎么不看看小墨和江淮，再看看你自己？一万年都过去了，你才八阶，江淮那么小都九阶巅峰了！”
　　丹相被噎住。
　　这时，羿弑率先走出来，林羽卿跟在他的后面，嘴角带着笑容。
　　他出来之后，先行行了一个礼——
　　“羽卿多些师祖、师父，以及各位长辈。”
　　他确实是他们当众辈分最小的，得到了他们这么久的照顾，如今进阶，行了个礼也是应该。
　　顾芷缘点点头，轻声道：“羽卿，好好修炼，任何时候都要坚定道心。”
　　如今这样的世界，若是，没有坚定的道心，如何走下去？
　　“是！”林羽卿高声应下。
　　顾芷缘的视线看向虚无方，对方点点头。
　　他看向林羽卿，“我刚刚开了天眼，之前西海想要杀害你的魔修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用天眼看看，如果有危险也能早些做准备。”
　　林羽卿愣了愣，随即点头。
　　旁边，羿弑手微不可见地紧了紧魔刀。
　　——天眼，可看穿一切的眼睛吗？
　　-
　　虚无方这次开天眼好像有些不顺利，用了很长的时间，眉头紧锁着。
　　林羽卿就坐在他的面前，有些紧张。
　　羿弑在烤邃蓝鳍灵鱼，顾芷缘他们都坐在旁边等着，视线时而看向虚无方，时而看向烤鱼的羿弑。
　　终于，虚无方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就干净清澈，让人惊艳至极的眼睛开了天眼后，却隐隐带着威压，让人害怕，好在直视他眼睛的只有林羽卿。
　　他忍着莫名的心慌，任由虚无方认真窥探。
　　虚无方看了一会儿，眉头越发皱紧，眼睛眨了眨，移开。
　　在丹相正要问话的时候，他的那双眼睛猛地看了过来，直直看向羿弑！
　　羿弑僵住，手上魔刀出现。
　　顾芷缘道：“小墨，你记不得你的过往和曾经，让虚无方看看吧……”
　　说完，通道陷入安静。
　　沉默了好一会儿，魔刀消失，羿弑轻声道：“好。”
　　他垂下眼眸，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虚无方很快合上了眼睛，靠在墙上，扶桑赶紧上前，枝丫垂下，浓浓的绿色从枝丫上渡入虚无方的身体里。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顾芷缘给他喂了颗丹药，虚无方缓缓睁开眼睛。
　　此时，他的眼睛又成了干净清澈的模样，只是眼底微微泛着红，显然刚刚开天眼对他的伤害还是很大。
　　“看完了……”他声音沙哑。
　　“怎么个情况？”銮汲好奇地问。
　　虚无方长出一口气，撑着坐了起来，“羽卿还处在危险当中，我还是看不到是什么危险，但绝对有性命之忧！”
　　话音落地，众人的神情顿时都严肃了起来，只林羽卿还一脸茫然。
　　“我们会保护好你的。”顾芷缘拍了拍他的肩膀，掩饰住担忧。
　　林羽卿有些迟疑，到底什么都没说，缓缓点头。
　　顾芷缘收回手后并没有说话，她没主动问虚无方刚刚看到小墨什么情况，像是不想问，也像是……不敢问。
　　江淮不懂这些，这会儿它的视线放在那条邃蓝鳍灵鱼上面，声音拔高，惊呼：“小墨！你怎么了？灵鱼都已经烤糊了！”
　　顾芷缘看了过去，小墨此时才刚刚收起心不在焉的模样，视线也看向自己拿着的灵鱼……
　　灵鱼已经烤糊，有一面甚至已经烧焦，根本就没办法吃了。
　　他缓缓收回来，随意地放在一旁，“抱歉，没注意到，回头再重新捉两条吧。”
　　说完，低着头烤其他的食材，没抬头。
　　顾芷缘抿紧了唇。
　　小墨可是从未烤糊过什么，修士哪怕是出神，也能将神识分成好几部分，通常情况下不会因为出神导致忽略手上做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只能是过于心不在焉，甚至是过于……紧张。
　　所以他在紧张什么？
　　顾芷缘手指微微蜷曲，抿着唇，眼中带着狐疑。
　　虚无方咳嗽一声，眼中什么被掩饰了下去，只是轻声道：“小墨的情况也很复杂，他很强大，身体是前所未见的强悍，而且……或许与魔有关。”
　　可不是前所未有的强悍吗？
　　魔神之体，怎么可能是寻常？
　　至于与魔有关，他手握魔刀，之前在两界兮和黄泉的时候，甚至用过魔气战斗，又怎么可能与魔无关？
　　——这是顾芷缘都猜到的事情。
　　“没有了吗？”她看向虚无方。
　　虚无方微顿，随即摇摇头：“没有了。”
　　顾芷缘松了口气，缓缓露出笑容，带着如释重负。
　　这是她最想听到的答案，听到了，就将一切放下，甚至丝毫没有以往的冷静和沉着，也丝毫没有注意到虚无方的异常。
　　但羿弑注意到了。
　　——他知道，虚无方看出来了，但他没说。
　　“没事就好，羽卿不要怕，我们会护着你的，我们这般实力，又早有提防，谁也不能伤害你！”
　　“好！”林羽卿重重点头，眼眶微红。
　　顾芷缘看向羿弑，笑道：“小墨，咱们再去抓几条灵鱼回来？好好吃一顿再离开。”
　　心中的负担放开，她脸上重现轻松和笑容。
　　——她远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在意他。
　　羿弑看着她，随即缓缓露出笑容，将一切都藏在了笑脸之下。
　　他道：“好。”
　　于是，一行人扎入海水当中，海波荡开，隐隐带着笑声和水声。
　　-
　　再次上岸之后，西海的岸边还是和半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因为人烟稀少，以至于看起来有些荒凉。
　　“等到通道开了之后，这个地方很快就会热闹起来吧？”林羽卿感叹。
　　顾芷缘点点头：“会的，会热闹起来，人修和妖修之间的资源交换也会重新展开。如今灵气下降如此厉害，人修和妖修有了资源交换，总会缓解一二。”
　　虚无方有些担忧，他挠挠头：“芷缘，如今各族处境艰难，人修和妖修之间会不会打起来啊？”
　　顾芷缘眼中也闪过担忧，随即道：“我会让长天门的人一直驻扎这儿，妖修很听江淮的，想来应该也不会乱来。”
　　长天门是第一修真门派，如今她已经透露出五行循环的消息，修真界的其他门派暂时还是会以长天门为首，保持西海岸边的平和，长天门还是能够做到的。
　　几人正在为人修的平静担忧，这时候，一群修士像是感应到他们，飞了过来。
　　“是紫茵门和天剑派的人。”羿弑神似强大，扫了一眼后就知道了。
　　林羽卿和虚无方缓缓露出笑容。
　　林羽卿和紫茵门的修士们切磋过，关系很不错，这会儿抬手挥了挥，声音带着轻快：“本来说好只是去取千载青莲，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去竟然半年时间，怕是他们都急坏了吧！”
　　可不是，墨缘仙人在西海消失不见，紫茵门和天剑派的人估计都要被整个修真界追着问……
　　一行人态度友好。
　　然而，赶来的紫茵门修士和天剑派却都拿着武器，沉着脸落在他们身边，将他们围了起来，神情严肃。
　　林羽卿一愣。
　　就连顾芷缘都顿了顿，眼中闪过疑惑。
　　他们这些普通修士，怎么将他们拦了下来？
　　且不说如今修真界还有人敢对顾芷缘不敬，便是他们这两个九阶巅峰的妖兽，应该就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吧？
　　“怎么了？张道友，你们这是……”林羽卿有几分激动，朝着紫茵门认识的修士走过去。
　　然而对方只伸出剑，用剑尖对着他们。
　　那位张道友声音有些沉闷，带着几分复杂：“你们莫要轻举妄动，我们虽然打不过你们，但掌门和长老就快要来了，你们莫要出手，否则更是……”
　　话没有说完。
　　这位张道友神情虽然复杂，但显然并不想和他们刀锋相见，这话甚至算是告诫，告诉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就更加解释不清楚。
　　顾芷缘眼中闪过恼怒。
　　不过是离开半年，这些人到底怎么了？
　　解释？
　　她有什么需要解释？！
　　她有些不高兴，羿弑已经拿出了魔刀，显然下一刻就要冲上去，将这些对他们不敬的修士杀个干净。
　　顾芷缘抬头，拦住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速速叫你们掌门过来！”
　　和这些小弟子们没什么好争辩的，也没什么好出手的，修为低，一切都不过是听上面的话，顾芷缘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需要见到他们的掌门才行。
　　“已经通知了掌门……”她的神情过于严肃，以至于这些修士们回答的声音有些气短，像是害怕，又像是茫然。
　　顾芷缘不再说什么，沉默地站在那儿。
　　但谁都可以从她的脸上看出来，此刻，她非常非常不高兴。
　　-
　　一刻钟不到，天剑派掌门矛坤以及紫茵门掌门王菀就赶了过来。
　　不仅仅是他们，还有两派的化神、元婴修士。
　　那些原本正在闭关的化神修士，全都出关，也全都赶了过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为什么他们对自己态度大变，在看到他们的这一刻，顾芷缘还是猛地意识到——
　　出大事了。
　　甚至不仅仅是西海出了大事。
　　矛坤和王菀落了地，就站在他们的对面，眼神复杂地看着顾芷缘他们，六个化神修士也全都站在他们的对面，神态之间，满是防备。
　　六个化神修士……
　　紫茵门和天剑派当初围剿羿弑受伤的化神修士，果然是全都出关了！
　　“墨缘仙人，你终于回来了。”矛坤眼神复杂，缓缓开口。
　　半年前，顾芷缘刚刚来西海的时候，明明只是到紫茵门，天剑派掌门矛坤却也赶来了，态度恭敬，神情之间满是敬畏。
　　而不过是半年时间，他再次出现在顾芷缘面前，已经是防备和忌惮，眼神极为复杂。
　　“矛坤，怎么回事？”顾芷缘压制住怒气，开口问道。
　　眉眼间，满是凌厉。
　　羿弑的魔刀已经微微震动，一副随时都会出手的模样，銮汲和扶桑、丹相也是如此，爪子露出，神情防备。
　　虚无方、江淮和林羽卿茫然了一会儿，也下意识做出防备的姿态。
　　——这些人，显然是来者不善。
　　“墨缘仙人，你们离开了半年，可以请问一下是去哪儿了吗？”矛坤旁边的一个化神修士问道。
　　顾芷缘脸上更加不好看了。
　　这些人……
　　真是太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她声音冷淡，怒气压制在当中：“与你们何干？我只想知道……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她的视线扫向那些对着他们的法器。
　　另一个化神修士脸上也带出了怒气，很是不快，声音带着不岔：“墨缘仙人，我们敬你是长辈，还称你一声墨缘仙人，可你却一直骗着各大门派！”
　　顾芷缘微愣，眼中的怒气已然快要压制不住：“我骗你们什么了？！”
　　她从未有什么骗过他们！
　　就算是瞒着他们的部分，也不过是怕他们丧失了对道的自信，怕他们知道——他们是被心心念念的仙界抛弃！
　　他们所遭受的一切、他们要抗争的对象，是仙界，是大罗金仙！
　　她承担着这一切，如今还要面对他们的刀锋所指？
　　紫茵门掌门王菀上前一步，她声音复杂，看了看顾芷缘，又看向旁边的矛坤——
　　“毛掌门，以及各位长老，尚且没有证据的事情，还是不要定墨缘仙人的罪了。她刚刚回来，显然还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我们先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吧。”
　　矛坤冷哼一声，声音带着嘲讽：“怎么没有证据？已经是证据确凿，否则，让我们墨缘仙人再次使用她强大的力量将我们全都打败啊！”
　　强大的力量五个字，被他咬着牙说着。
　　而此刻，顾芷缘和羿弑同时沉下脸。
　　——她的秘密被发现了！
　　顾芷缘此刻更想要知道的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回长天门，白敏子他们一定会给她答案！
　　但……
　　六个化神修士，他们当真能够顺利脱身？
　　顾芷缘手微微握紧。
　　紫茵门掌门看向顾芷缘，眼神更加复杂，态度动摇。
　　她的背后，穆霜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掌门，长老们，就由我来为墨缘仙人解惑！”
　　说完，不等王菀给答案，她已经看向顾芷缘，将顾芷缘想要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
　　半年前。
　　顾芷缘他们从通道离开后，穆霜也迅速回了紫茵门。
　　墨缘仙人他们离开的事情可是大事，一定要赶紧上报给紫茵门和长天门的！
　　然而，穆霜回到紫茵门，上报了墨缘仙人消失的事情，王菀也着急的给长天门传了信之后，大量的魔修突然出现！
　　是的，大量的魔修。
　　“……整个魔域的魔修都开始越过魔域边界，来到修真界，他们要找墨缘仙人，要、要墨缘仙人给他们一个公道！”穆霜声音微微颤。
　　大量的魔修来到修真界能有什么好事？
　　魔修和人修打了起来，死伤无数。
　　顾芷缘沉着脸：“他们要我给什么说法？我和他们魔域的魔修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脸黑得难看。
　　当真是……
　　放肆！
　　“他们说魔域魔气急速下降，整个天地的平衡全都被打破，而他们得到了仙人的指令，知道了这一切都是、都是因为墨缘仙人您……”
　　各族的处境都变得非常糟糕，不单单是人妖草木和鬼，还是魔域的魔修。
　　他们依赖着魔气修炼，魔修代表着恶，他们本就和人修难以共存，这些年之所以保持平静，不过是两族都不想战斗，不想两败俱伤。
　　而魔尊之所以能够将魔修们约束在魔域，也是因为魔域有魔气供魔修们修炼。
　　虽然不如走邪道借人修来修炼快，但很安全，不会在人修的地界被高阶修士斩杀！也不用东躲西藏，不敢冒头。
　　所以魔修都在魔域，人修都在人间，相互保持着一个平衡。
　　当初之所以所有化神修士都出动去围剿羿弑，便是因为他若是继承魔神之体，人魔之间的平衡有可能会被打破。
　　灵气和魔气那时候都在缓缓下降，如果平衡被打破，魔修很可能会侵入人界！
　　之后，羿弑被“斩杀”，化神修士也都闭关，人魔再次平衡。
　　可这两年，灵气下降突然变得格外厉害，不管是人修还是魔修，都开始不再安宁。
　　而半年前开始，灵气和魔气下降的速度更是陡然间再次加快！
　　魔修突然冲到人界，口口声声说他们接到了仙人的指示，人界和魔界变成如今的样子，都是因为墨缘！
　　是墨缘导致这天地的不平衡，没有修士可以长生不死，她的长生不死是靠着汲取天地平衡才做到的，她就是这天地最大的隐患！
　　而她所谓的要找五行修士也根本不是为了这天地，而是为了她自己可以继续活下去！
　　墨缘，已经快要死了，她的身体成长到二十岁的样子，便是她的死期。
　　刚刚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整个修真界的修士第一个反应就是——
　　荒谬！
　　紧接着，魔域左护法诓蘅又说——墨缘不能使用她的力量，她使用她的力量就会长大，她再次长大，就是她死的时候。
　　这也是他从仙人处得到的消息。
　　而这一点，成了她诓骗天下修士的佐证！
　　哪有人能够长生不死，她汲取这世界的力量活了一万年，如今惊天秘密已经被揭穿，墨缘也应该将她欠天下修士的还上了。
　　原本不相信的人修也开始动摇了，只因这一点，实在是能够和顾芷缘对上。
　　她真的很少很少出手，上一次出手就是在天机门，据消息称，她出现在天机门的时候是孩童模样，后来出手后，就成了长大的模样。
　　虽然长天门解释是变幻了身形，但修士们已经有些不相信了。
　　她实在是……太少出手了！
　　还有泰阳派用华真君死前的质问说话，哪怕那时候，顾芷缘也没有出手，这一点让更多的人修们开始相信魔修的话。
　　——况且，魔修若不是心中有底，怎敢来挑衅他们魔尊都不一定打得过的墨缘仙人？
　　魔修们闹得非常厉害，如果墨缘不给一个说法，他们也会闹得人界不安宁！
　　诓蘅的态度还是等着顾芷缘，要顾芷缘出来，要顾芷缘死，但没想要人魔开战。
　　可魔修本来道德线就比较低，如今魔域魔气太稀少，他们进阶艰难，看到这么多人修，能够不心动？能够不出手？
　　于是，不少人修出了事。
　　本来就有些动摇的修士们，在发现不少弟子们死于魔修之手后，恨魔修的同时，也就恨上顾芷缘。
　　——仇恨和压力，本就需要承担对象。
　　华天赐能够凭借造谣就让修士们怀疑顾芷缘，何况是魔修如此大闹？
　　各大门派都敲响了他们闭关化神修士的大门。
　　如果墨缘仙人当真不能够出手……
　　不管这天地灵气和魔气下降是不是与她有关，至少她长生不死。
　　她从万年前可就活到了现在，而且还依旧年轻，身体毫无衰败的迹象！
　　当初白敏子他们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顾芷缘的情况就是一个雷，而如今，竟不知那些魔修如何知道她情况，竟然从魔修口中，引爆了这个雷！
　　“所以，墨缘仙人，对此您究竟有何解释？！”矛坤厉声道。
　　他旁边的化神修士手握法宝，声音带着威胁：“墨缘仙人，不需要解释，出手便是！”


第70章 长生   但让我出手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们不相信顾芷缘。
　　甚至可以说, 他们经过调查，几乎已经确认顾芷缘不能出手是真的，她的修为出了问题！
　　此刻, 他们敢让顾芷缘出手, 就是坚定她不能出手！
　　一出手之后就是死, 那么所谓的化神之上修为，能够震慑所有化神修士的实力, 都相当于不存在了。
　　他们当然也不怕她。
　　至于其他所谓的她造成了灵气、魔气下降等, 他们有人相信，也有人不相信。
　　相信的觉得长生不死肯定是付出代价的，墨缘仙人不可能干净。
　　就像是当初在北海的时候, 泰阳派的华真君临死之前, 就曾经说过——墨缘仙人的灵兽可是从小龙在短短的时间就变成了神龙！
　　灵兽可以如此，那人修呢？
　　所以当初北海大震动，当真只是形成了空间旋涡, 而不是墨缘仙人找到了什么宝贝, 又被独吞了？甚至灵兽还得了利？
　　不相信的倒是也不影响，毕竟墨缘仙人长生不死是真的！
　　谁不想长生不死呢？
　　他们修炼到化神期已经是非常不容易，寿元虽然还有不少，可也不是无穷无尽，又不能飞升，如今天地间灵气变成这样，他们这样的高阶修士更不可能好好修炼了。
　　那么……不就只剩下等死了？
　　但凡是个修士, 谁愿意什么都不做的等死？
　　如果他们也能够长生不死的话……
　　对顾芷缘而言, 他们相信和不相信，其实区别并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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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们都会因为长生不死和她作对！
　　以前是顾虑她的实力，如今发现她是“纸老虎”, 自然各种心思都冒了出来。
　　“所以……你们要和我动手了？”顾芷缘看着他们，眼神晦涩难辨。
　　她这样子有些吓人，一时之间，好几个化神修士迟疑。
　　倒是刚刚质问她的那个化神修士道晋依旧坚定，手握自己的法宝，拔高声音——
　　“是！我们想要墨缘仙人证明，这天地灵气下降是不是与你有关？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修真界的事情？如果当真是，我们定会为了天下苍生向你讨一个说法！”
　　“我怎么证明？是要我将怎么修炼到化神之上，甚至为什么长生不死的的秘密全都告诉你们吧？”她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们为了什么，自己心里都清楚，何必非要打着天下苍生的旗帜？”
　　丑恶嘴脸，便是用天下苍生作为遮羞布，也丝毫掩饰不了。
　　修士追求长生不死是本能和道心，灵气下降，被仙界抛弃不能飞升，这个世界万年前就断了他们的路。
　　正道走不了，心中生了邪念，便是非常常见了。
　　她的话扯开了他们的遮羞布，让几个化神修士的脸色非常不好看，道晋声音带着恼羞成怒——
　　“莫要与她多说，直接动手吧！若是是那魔修诓骗我等，墨缘仙人实力依旧，那我们死也是赎罪。若是魔修所言是真，我们也定要墨缘仙人给一个交代！”
　　说完，冲了上前。
　　顾芷缘没动，她的旁边，羿弑身形一闪。
　　他的魔刀抽出，狠狠挡下这一击，他还站在原地，道晋后退了好几步。
　　道晋大惊，不可置信地看着羿弑。
　　羿弑没动，手握魔刀，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始终站在顾芷缘面前。
　　——他用了全力，再没藏拙。
　　只因魔如今敏感，他的魔气被他掩饰了下来。
　　此刻，羿弑愤怒至极。
　　这些人真是太放肆了！竟然敢对小丫头如今不敬！
　　他跟着芷缘从露水城到天机门，再到扶桑领域、北海、两界兮、冥界、妖修森林，她哪一次不是为了整个人族考虑？
　　便是在刚刚，她也还在为人修和妖修的互利操心。
　　可一转眼，这些人竟然就将法器对准了她，简直……简直不能饶恕！
　　还有魔域！
　　羿弑眼中闪过猩红，满是愤怒和生气。
　　他虽然在魔域万年，却对魔域没什么感情，只有一份责任，如今和小丫头在一起很是开心，自然没有想要回魔域的想法。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心心念念回到魔域，找小丫头报复的光头小和尚了。
　　可到底是几千年的魔尊，当初有魔修敢出来作恶已经让他很是愤怒，如今所有魔修竟然都敢出来？！
　　还有那左护法诓蘅？
　　羿弑脸上看不出来，但心底是滔天的愤怒。
　　同时，也有一丝疑惑——
　　小丫头的情况一向是瞒得很好，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羿弑心头思绪万千，那边，道晋再次攻击了上来，这次出手的就不仅仅是他一个了，还有另外的化神修士也出手了！
　　江淮和銮汲、丹相几乎毫不迟疑，一起飞了出去，和他们打了起来。
　　扶桑没动，它站在顾芷缘身后，保护顾芷缘和虚无方、林羽卿他们，树枝飞舞，不让任何人靠近。
　　羿弑很凶，江淮它们也很是厉害。
　　但那几个化神修士动作却越发发狠，甚至眼中也带上了急切。
　　“是真的！她真的不能出手！”矛坤高声喊了一声。
　　而后，他率先飞出，带着剩下的元婴修士向顾芷缘冲过去。
　　顾芷缘抿着唇看着他们，棋盘握在手上，却并没有被她祭出。
　　之前天地间灵气虽然已经很低，但顾芷缘还能引动灵气激发阵法，对战元婴修士，如今却是不行了。
　　灵气不足，而且她已经出手过，如今身体看起来没问题，却很是虚弱，就是和元婴修士，都根本没办法对战。
　　——如今对她而言，当真是处境艰难。
　　矛盾等人还没靠近顾芷缘，天际便是一声震慑住他们的大怒声——
　　“放肆！我看谁敢！”
　　矛坤等人顿住，就连正在打斗的化神修士和羿弑他们，都全都陆陆续续收手，各自站在对立面。
　　他们各自拿着法宝，防备地看着对方，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
　　旁边，长天门白敏子带着化神修士落了地，脸上是愤怒和生气。
　　白敏子一甩衣袖，着急上前查看顾芷缘，见她没事，才长出一口气：“太上长老，我们来迟了，让您受委屈了……”
　　顾芷缘摇摇头，没说话。
　　徐长老行礼过后，将愤怒的视线看向天剑派和紫茵门的化神修士：“尔等放肆！竟敢不将我们太上长老放在眼里，尔等这是要与我们长天门为敌？！”
　　还没等天剑派和紫茵门的化神长老出声，泰阳派和真道派到了。
　　泰阳派算起来和顾芷缘有旧怨，刚刚落地便说——
　　“徐长老莫要着急，我们都不是想要为难墨缘仙人，而是需要墨缘仙人给一个解释。若是她当真做了对不起天下修士的事情，你们却执意为墨缘仙人出头，莫不是与天下修士为敌？”
　　立刻将与他们为敌上升成与天下为敌，多么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
　　“你放屁！”徐长老勃然大怒，顿时吵了起来。
　　陆陆续续其他门派的化神修士都赶来了，果然当初围剿魔头羿弑的化神修士都出关了，如今更是联合起来将刀刃对准墨缘仙人！
　　虚无方还站在顾芷缘旁边，天机门的宣掌门神情复杂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站在了长天门这边。
　　“若是墨缘仙人不能给一个答案，就是与天下修士为敌！”
　　“胡言乱语！墨缘仙人到底如何行事，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凭什么冤枉了她？”
　　“墨缘仙人乃是在场众人的长辈，大家的师门就是这么教大家的吗？”
　　“有礼无礼也要看对谁，若是墨缘仙人是天下修士的仇人，谁能对她有礼？”
　　“对，我们也不是非要与墨缘仙人为敌，只要她能够证明自己……”
　　……
　　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但都没人动手。
　　站在长天门对面的化神修士更多，但长天门和江淮等实力更强，打起来就是两败俱伤，刚刚能打，但现在所有化神修士都到了，就不能打了。
　　顾芷缘站在扶桑树下，微微垂眸，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旁边，虚无方瞠目结舌，又极为愤怒，声音就难免带了出来：“怎么可以这样？顾美人什么人，我们还能不知道？怎么可能做出损害天下修士的事情？！这些人真是胡乱冤枉人，那些魔修也真不是东西！”
　　羿弑紧了紧魔刀，眼中血红，带着戾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什么都不掩饰，直接将他们杀个干净！
　　曾经他失败，现如今他却可以……
　　他们当初围剿他，如今竟又敢欺负小丫头！
　　林羽卿声音轻轻：“师祖……应该会没事吧？”
　　这时，羿弑终于开口，声音坚定——
　　“我绝对不会让她出事！”
　　他会一直站在顾芷缘前面，这些人如果想要伤害她，那他就全都杀掉！
　　-
　　化神修士也是人，也会争论争吵，甚至因为不能出手，平时又都是说一不二的人，一旦争执起来，便非常犀利，带着誓不罢休的架势。
　　长天门和天机门站顾芷缘，其他门派化神修士大多都是要她给个交代。
　　顾芷缘听他们吵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缓缓抬头，声音并不高，却足够每个人听见，她说——
　　“你们说得对，我再出手一次，或许就死了。”
　　“芷缘！”羿弑和虚无方大惊。
　　长天门的修士也急了：“太上长老！”
　　而其他化神修士则是一愣，随即立刻像是取得了胜利一般。
　　道晋上前，义愤填膺：“墨缘你竟敢……”
　　都没有尊称了。
　　顾芷缘打断他，双目犀利，口中念着什么，丹田中飞出一柄小剑！
　　小剑在她面前变大，通体银白，带着让人胆寒的威压。
　　在羿弑即将上前阻止的前一刻，她停了下来，没有动用自己的力量。
　　她脸色有几分苍白，眼神却带着让人害怕、恐惧的犀利威压——
　　“我死的前提，是我还能再出手一次，我出手一次……我便有自信，带着你们所有人一起死！或许有人能够藏着、不参与，侥幸不死。但让我出手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语速不快，甚至都不像是威胁，可就这么轻描淡写一句，便让刚刚被长生不死冲击到脑袋发热的化神修士们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刚刚的激动，顷刻间消亡，只余下满心的胆寒。
　　是呀，她出手一次就死了。
　　可逼她出手的人，当真能够在她的戮天剑之下活下来吗？！
　　她可是拥有直接灭掉一个门派的实力！
　　他们谁愿意去逼死她？他们谁愿意去为别人做垫脚石？
　　他们又有谁有能力逼她说出他们想要知道的一切？
　　这些问题一出，这些化神修士全都冷静了下来，顿时一言不发，互相对视一眼的时候，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胆怯。
　　——谁都不想做垫脚石。
　　顾芷缘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记住了一些人的脸，而后对白敏子道——
　　“我累了，回长天门吧。”
　　这天下，如今就长天门一个歇息的地方了。
　　-
　　墨缘仙人回来了。
　　这个消息一瞬间就传遍了修真界。
　　很多高层们知道的事情，普通修士并不知道。
　　但魔修说过的那些话，前段时间沸沸扬扬，这些修士倒是都知道。
　　一听闻墨缘仙人回来了，他们又议论开了——
　　“听闻她已经回了长天门？你们说那些魔修说得是真是假？”
　　“当然是假的！魔修说得还能是真的？谁相信那些魔修的鬼话呀。”
　　“可是这次有鼻子有眼的，就连各大门派好像都信了……”
　　“反正我是不信，上次就冤枉了墨缘仙人，难道这次还要再冤枉她一次？”
　　“我也不相信，再等等看吧，如果墨缘仙人是被冤枉的，她若是真的在为灵气下降操心，那我们冤枉她……她多难受呀。”
　　……
　　相较于上一次华天赐在北海造谣，这些修士就气冲冲奔过去。
　　这次也有很多修士信了，想要顾芷缘给一个说法。
　　但还有很多修士，他们不相信了。
　　在他们眼中，顾芷缘从未做过伤害他们的事情，长天门也很是仁善，之前修补东海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们不想冤枉了顾芷缘和长天门。
　　虽说不少修士们是不相信的，但顾芷缘和长天门都知道——三门五派的高阶修士却是再也不会平静了。
　　他们如今，最看重的可能还是……长生不死。
　　一个不能出手的长生不死修士，充满了诱惑。
　　顾芷缘回来之前，白敏子他们非常着急。
　　在魔修出现在修真界，又说了那些话后，他们非常着急，最近十大长老都没敢闭关，全都日夜难眠地等待消息。
　　他们担心顾芷缘，又担心长天门即将毁于一旦。
　　尤其是白敏子。
　　他是长天门现在的掌门，自从他接任大典那天知道了太上长老这个长天门的最大秘密后，一直提心吊胆，如今……也算是不用提心吊胆，只需要面对风波就行。
　　可跟顾芷缘回长天门后，他们突然就没有那么着急。
　　太上长老就在眼前，其他的一门四派一时间也不会打上门来。
　　白敏子还在理智分析：“太上长老，莫要太担心，如今已经不是当初了。当初的长天门确实承担不了天下修士的围攻，可现在不一样了，天机门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您还有江淮、銮汲和丹相以及小墨、扶桑，加上我们和天机门，也足够和剩下的一门四派打个平手。”
　　徐长老点点头，非常赞同，“对，而且还有……还有太上长老这个底牌，您今日的话，便已经让他们不敢出手了。所以，莫要担心。”
　　“我不担心。”顾芷缘摇摇头。
　　她真的不担心，她只是……心里有些不好受。
　　万年过去了，这修真界真的变了。
　　她早就知道如今的修真界不似万年前那般，一片繁华和盛世，修士潇洒，要不就是快活一生，要不就是一身正气，认真修炼。
　　如今……全都变了。
　　顾芷缘抬头看天，莫名的，眼前就像是浮现了一个虚影，那个她在忘川之下见到的虚影，一袭白衣，看不清长相。
　　苍蕴……
　　你当真是好手段。
　　对庞大的人族，不需要镇压，也不需要像是对龙族一样屠杀，只需要切断飞升之路，只需要让灵气下降……
　　万年过去，修士便失去了心中的道，不需要仙界出手，他们就能自相残杀。
　　心中的道没了，人就会走歪。
　　-
　　白敏子等人去处理事情去了，如今魔修也在他们人修的地盘上，各大门派又总是盯着长天门，他们忙得不行，根本就分身乏术。
　　见她状态还好，便都各自忙碌去了，只留下顾芷缘好好休息。
　　此刻她坐在扶桑树下，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羿弑看出她心中的难受，他就站在她的身后，用那双关心、担忧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
　　他声音沙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顾芷缘看向他，眼底深处，有情意流动。
　　小墨。
　　虚无方也严肃着一张脸，非常认真地说：“芷缘，我也会一直支持你的，我和天机门，都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他鼓起脸，有些生气：“你为他们这么努力，他们凭什么？！”
　　这点虚无方非常想不过。
　　江淮点点头，磨了磨牙，它想，下次再有人说主人，它一定咬死那人！
　　林羽卿、扶桑、銮汲，甚至是丹相，全都担忧地看着她，眼底深处，却是对那些修士的愤怒。
　　被这么多双关心的眼睛看着，顾芷缘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世界上，总不是只有冷漠。
　　銮汲化成了人形，像是想到什么，从扶桑树上跳下来，皱着眉：“这些化神修士不敢轻举妄动，暂时可以不管他们，但……那些魔修到底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他们都皱紧了眉头。
　　尤其是羿弑，他心中疑虑丛生，诓蘅他们到底怎么知道的？又是知道了什么？谁告诉他们的？
　　尤其是顾芷缘的身体状况，他不知道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是长天门的人说的？
　　不可能，要说早就说出来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说出去，怎么可能又在现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那……是顾芷缘身边的人？
　　也不太可能。
　　江淮知道，但不可能说出去。
　　銮汲、扶桑也不可能说，丹相都不见得知道，林羽卿也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说。
　　虚无方也不知道，至少在今天之前，可能并不知道，他就算知道，又为什么要告诉魔修呢？
　　那魔修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们又是为什么就信了呢？
　　羿弑紧紧抿着唇。
　　顾芷缘和他一样困惑，知道她情况的不多，除了长天门的人，就仅有小墨和江淮、扶桑了。
　　所以……魔修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他们为何突然就大举过来，如此信誓旦旦？
　　顾芷缘长出一口气，轻声道：“都去休息吧，刚刚从西海回来，也都累了，这事不着急，回头我亲自去见魔修。”
　　说到后面，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既然疑惑，那就让魔修亲口说出来！
　　羿弑等人点点头，都各自回了房间，给顾芷缘留下休息的时间，不敢打扰她。
　　只是夜半的时候，羿弑冷着脸悄悄从房间离开。
　　那些魔修不见得会对小丫头说真话，他倒是要看看，诓蘅又会如何对他解释？！
　　倘若对方有问题，他立刻便能处决了他！
　　-
　　飞了很远之后，羿弑才在小树林停下，开始召唤诓蘅。
　　诓蘅带着魔修来到人族，要找的就是顾芷缘，自然也就在长天门地界待着，感觉到尊主召唤，不多时便赶了过来。
　　“尊主！”诓蘅一喜，正要准备跪下。
　　“噗——”羿弑出刀，狠狠斩向他。
　　诓蘅被这一刀劈飞，砸在地上，口中狠狠吐出一口黑血。
　　羿弑提着刀走进，刀锋对着他，眼中满是冷漠，声音冰冷带着煞气——
　　“我是对你怎么说的？你竟然敢违背我的命令……你带着魔修突然跑到人修的地界，还放出那样伤害她的谣言，到底是为什么？！”
　　刀锋就在他的脖颈处，只要一个用力，羿弑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而此刻，羿弑显然是真的动了杀心，眼中满是戾气。


第71章 羿弑   魔头羿弑回来了。
　　诓蘅一愣。
　　他模样粗狂, 虽然修为高，但一直记得自己是尊主救下的，也一直对尊主极为推崇。
　　此刻, 羿弑的刀对着他, 让他害怕的同时, 还有些伤心。
　　他看着羿弑，声音有些着急：“尊主, 我没有说假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
　　羿弑刀一压，黑血喷出。
　　诓蘅忍着痛，着急道：“尊主, 你听我说, 你不知道魔域如今成什么样子了，魔气陡然间变得极为稀薄，好些魔修直接消散, 便是现在还好好的魔修, 修炼也很是困难了！长此以往，我们魔域就全都毁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墨缘啊！”
　　若不是魔修如今艰难，而他又联系不上尊主，也不会直接找墨缘。
　　“一派胡言！”羿弑大怒。
　　刀口再次下压，血不断涌出，诓蘅不敢动，颜色变得苍白了起来。
　　羿弑非常生气, 若不是还要问清楚, 此刻他就已经下杀手了。
　　小丫头什么样子，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几年他们朝夕相处，她做过什么事情, 说过什么话，他全都一清二楚。
　　有时候，她也不会瞒着他，万年前发生的一些事情，他也能知道。
　　小丫头……根本不是导致天地间灵气、魔气下降的原因。
　　是苍蕴！
　　是这些人崇敬的，九天之上的神！
　　羿弑眼神变得冰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诓蘅，声音冰冷：“诓蘅，你是不是也和浊束一样，全都背叛了我？浊束的下场你也看见了……所有背叛我的人，都不得好死！”
　　他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怀疑。
　　为什么左右护法都背叛他呢？
　　浊束背叛他是因为贪恋，因为想要取而代之，可浊束的行为又非常奇怪。
　　羿弑还记得当初刚刚知道浊束干涉人族是因为江淮，浊束想要将江淮变成魔龙。之后再次见到，他在天机门找人，手上提着的是虚无方……
　　是什么导致浊束有这些行为？
　　当初浊束元神要说出什么的时候，为什么被抹杀？
　　又与仙界有关？
　　羿弑抿紧唇，脸色难看。
　　诓蘅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带着痛苦：“尊主！我从未背叛过您，我怎么会背叛您呢？您在墨缘身边难道不是为了杀她吗？为什么……”
　　最后三个字，喃喃了出来。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家尊主对墨缘的态度早就已经变了！
　　这是对待对手的态度吗？
　　那分明是……分明是对待喜爱之人的态度！
　　“这不是你该管的，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羿弑看着他，眼神冰冷。
　　诓蘅长出一口气，看着他——
　　“仙令。”
　　羿弑错愕。
　　-
　　天亮时分羿弑才回来，他走的很匆忙，脚步有些凌乱。
　　——显然，这是心乱了。
　　“小墨。”
　　羿弑停住脚，抬头看过去。
　　虚无方站在前方，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虚无方才轻声道：“小墨，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这么出神，竟然连我站在这儿都没有发现？”
　　羿弑神识非常强大，又从来都非常敏感，虚无方站在前方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可今天他竟然没有发现，显然是心里藏着事情，而且还是可以让他心神不宁的事情。
　　“没什么……”羿弑开口，声音沙哑。
　　虚无方看着他，抿唇，“小墨，不，也许应该叫你羿弑，魔尊羿弑。”
　　话音落地，魔刀架在了他的脖颈旁边。
　　羿弑眼中满是杀气。
　　虚无方一向胆小，可今天他并没有动，仿佛那把威压阵阵的魔刀不存在一般，他只是看着羿弑，眼神复杂难辨。
　　羿弑也没有动，显然，他在纠结要不要杀了他。
　　“你变了很多，我第一次看出你很危险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想杀我？诓蘅杀我并不是巧合，是你指使的吧？”虚无方淡淡道。
　　他此刻非常平静，平静到原本那张除了一双眼睛，并不出彩的脸都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我也是才想明白的，开天眼的时候，我就看出你身体的不对了，那般奇怪的身体，大概只有传说中的魔神之体才有了。”虚无方看着他，声音笃定，“而魔神之体，只有羿弑有可能继承了。”
　　“你在找死。”羿弑眼中杀气更甚，手上微微用力。
　　“但是你变了，之前毫不犹豫决定杀了我，哪怕我只是有可能看出你的问题。而如今，哪怕我已经看出来了，你也没有杀我。”虚无方歪歪头，好似脖颈处的刀并不存在一般。
　　“我现在就要杀了你。”这一瞬间，羿弑是动了杀心的。
　　虚无方知道了他的身份，小丫头也终会知道的。
　　“你不会杀我，你杀了我才会更加让芷缘怀疑，芷缘如果怀疑你，你所有的图谋都做不到了！”虚无方相当有恃无恐。
　　羿弑抿唇，没动。
　　——他说中了。
　　杀了虚无方是小事，但芷缘会怀疑。
　　至于图谋……
　　他有什么图谋？若是世界太平，他可以不回魔域，永远在顾芷缘身边做需要隐藏自己的小墨。
　　这就是他所有的图谋。
　　他愿意做小墨，他也很喜欢小墨这个名字。
　　虚无方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我也不想芷缘不高兴，所以我可以不拆穿你，但你是魔头，就不能再留在芷缘身边！也不能再做对不起芷缘的事情！”
　　羿弑没说话，看着他。
　　看着他这个样子，虚无方突然就有了一个怀疑——
　　“你是魔尊，魔修的所作所为，是不是都是你指使的？！”
　　“不是……”
　　“那是谁做的？！”虚无方继续问，声音犀利。
　　羿弑突然沉默下来。
　　他收回刀，站在那儿，眼中是沉痛和复杂。
　　一看他这样子，虚无方更加笃定就是他指使的！
　　他原本不相信是小墨做的，毕竟小墨真的已经变了很多，又很在意芷缘，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可是他竟然默认了！
　　竟真是他做的！
　　虚无方上前，揪住羿弑的衣领，声音愤怒：“你待在芷缘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冤枉她？我们这一路上，芷缘什么情况你还能不清楚吗？你为什么要冤枉她？！”
　　他看他的眼神带着谴责和愤怒，若非实力不济，此刻，虚无方是要杀了羿弑。
　　羿弑还是没说话。
　　是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小丫头是个什么性子吗？
　　她看似潇洒，其实将整个人族都背负在自己身上，将天下苍生都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羿弑想，他曾经也不对。
　　他一直觉得正道都是伪君子，都是披着皮自私自利的小人。
　　可如今，他想说——
　　她不是。
　　她是真正的君子。
　　正道是什么样子，便是她这个样子。
　　若是她的命可以换天下苍生的命，她一定会义无反顾。
　　可羿弑怎么能允许？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虚无方，只是道：“我不会伤害她的。”
　　说完，他迈开脚，快步离开。
　　虚无方站在后面，视线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手握成拳。
　　-
　　顾芷缘约魔修见面，她要亲自问清楚一切。
　　原本一直嚷嚷着要见墨缘的魔修突然就改了，他们不仅拒绝了邀约，还全都回了魔域，离开了人族！
　　原本并不怎么听诓蘅话的其他化神魔修，也全都乖乖回去了。
　　修士们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难道是他们害怕墨缘仙人了？”
　　“我就说他们是冤枉墨缘仙人，现在墨缘一回来，他们立刻就都跑了！”
　　“真是太过分了，竟然冤枉墨缘仙人！”
　　“他们凭什么想走就走？应该让他们给墨缘仙人和我们人族一个说法！”
　　“对！如今我们各门派的化神修士都出关了，并不需要怕他们魔修！”
　　……
　　几乎所有普通修士都觉得是他们心虚了，他们冤枉了墨缘仙人，现在墨缘回来了，他们就心虚地跑了。
　　毕竟墨缘仙人那般实力，当然能够震慑他们啊！
　　但顾芷缘不这么想。
　　此刻，长天门汇集了不少修士，都是三门五派的重要人物，八个门派的掌门全都到了，化神修士也基本上都到了。
　　“他们……就这么走了？”紫茵门掌门喃喃。
　　天机门宣掌门立刻道：“也不用对峙了，他们这一跑还不能证明墨缘仙人清白？灵气和魔气下降一直都存在，怎么可能与墨缘仙人有关？！”
　　话音落地，顿时好些化神修士点了点头。
　　泰阳派掌门却顿了顿，又道：“但墨缘仙人为何长生不死，却又不能使用法力，还是需要一个解释……”
　　长生不死。
　　这四个字太有诱惑力。
　　大殿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微不可见地将视线移动到上首的女子身上。
　　虽然如今他们不如当初那么害怕她，但因为她的警告，他们还是有些不敢得罪她，态度上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差别。
　　——可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沉默着。
　　掌门和自己门派的长老对视一眼，眼神交流，却没有说话。
　　矛坤有些想说话，但旁边的长老制止了他。
　　——他们都在等别人先动。
　　诡异的沉默和僵持着。
　　这时候，真道派一个化神修士还是说话了——
　　“墨缘仙人，这魔修来得突然，又走的突然，实在是太过于奇怪。我是相信您清白的，只是若是能够向天下苍生解释一二，便是最好。”
　　不管话语多么委婉，意思还是那个意思。
　　这位化神修士年龄颇大，坐化也没多少年了，对于顾芷缘为何长生不死，他是非常执着的。
　　哪怕旁边真道派掌门一直在暗示他，他全都不理会，只看着顾芷缘，眼中隐隐带着几分疯狂。
　　她看起来多年轻。
　　从骨到皮，全都是年轻的状态，哪怕是他们看她，也只觉得她不到二十，怎么也看不出来万岁的年纪。
　　长生不死，多大的诱惑。
　　顾芷缘一直没有说话，她甚至闭着眼睛，只手指敲在椅子上，透露出她并没有睡着。
　　安静了一刻钟。
　　就在真道派化神修士要愤怒追问的时候，匆匆脚步声响起，徐长老走了进来。
　　他的神情严肃，刚刚踏入大殿门口，顾芷缘就睁开了眼睛。
　　“怎么回事？”她问。
　　徐长老沉着脸，回道：“是魔尊羿弑下令所有魔修回返！”
　　“什么？！”大殿上所有人都震惊了。
　　只顾芷缘一脸“果然如此”。
　　还没等她开口，这些一直绷着的化神修士也维持不了自己的冷静，他们失态地站起来，嗡的一声议论开——
　　“怎么可能？！”
　　“魔头羿弑不是死了吗？！怎么可能下令？！”
　　“不可能的！一定又是魔族的阴谋！”
　　“对，一定是阴谋，魔头早就已经死了，是我们一起围剿而死的！”
　　……
　　他们满脸地不可置信，魔头羿弑还活着，这简直像是一个惊天大雷，瞬间朝着他们轰了下来。
　　顾芷缘面无表情，长天门的修士也渐渐露出了然。
　　——当初，他们太上长老就笃定地告诉他们过，羿弑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或许是重伤疗伤去了，也或许毫发无伤，正在密谋其他。
　　只是没有想到……
　　竟然才几年，才几年他便又出现了！
　　其他门派吵吵闹闹，顾芷缘抬手轻轻压了压，声音暗哑中带着嘲讽：“怎么，很吃惊吗？当初我便说过，你们不可能杀了他的，他若是那么好杀，这万年还能一直好好在魔域待着？”
　　“可是我们亲手将他——”
　　顾芷缘打断：“你们亲手将他杀了？挫骨扬灰？还是将他元神逮住，神魂俱灭？”
　　她这话也依旧带着嘲讽，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怎么可能逮住他的元神呢？
　　便是羿弑的尸体他们都没能得到！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没敢再开口，眼中是惊疑不定。
　　顾芷缘坐直了身体，问道：“说说吧，你们当时围剿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形。”
　　-
　　有了羿弑的消息，哪怕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他们也都将当初的情况描述给了顾芷缘。
　　他们当初围剿羿弑是做了周密计划的，确实挑中了一个他最虚弱的时候。
　　然而也是他们和他过招的时候才发现——哪怕是羿弑最虚弱的时候，他们都不能轻松赢了。
　　后来打得非常激烈，他们死了人，又都开始受伤，魔神传承的继承也不知是成功还是中断导致失败。
　　羿弑在他们重重一击的时候，突然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四分五裂，消失在空气中。
　　至于元神……
　　他们是一点影子都没有见到！
　　他们当中也有人怀疑，是不是羿弑已经逃走了？
　　其实有不少人认同这个说法，但他们这么多人出来围剿羿弑，死了两个，剩下的全部重伤，竟还让他跑了？
　　天下修士会如何看他们？
　　他们不想承认这个结果。
　　另一部分人觉得是他在身体被撕裂的时候，同时元神也被绞杀，毕竟中断了继承魔神传承，正是羿弑最最脆弱的时候。
　　而这个时候，又遭受他们所有化神修士联合一击，定然是已经神魂俱灭。
　　不相信的也让自己压住怀疑，承认了这个说法。
　　于是，他们便带着胜利的消息回来了。
　　可如今……
　　羿弑当真还活着？
　　这可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一下子抽在了他们的脸上！
　　顾芷缘闻言有些沉默，喃喃一般：“恐怕已经是魔神之体了，魔神之体……”
　　她反复喃喃最后四个字。
　　“墨缘仙人，您看他当真还活着？”天机门的化神修士易寒轻问道。
　　如果羿弑还活着，那他们这些当初围剿他的人，肯定是会遭到报复的！
　　这让他们忍不住有些害怕。
　　顾芷缘看着他们，嘲讽一般扯了扯嘴角：“现在知道怕了？当初让你们不要去，你们可曾听过我的话？”
　　她站起来，一甩衣袖离开，只留下两句——
　　“你们最近莫要再惦记我了，我说过的，我确实不能出手，但杀了你们很容易，别逼我动手。”
　　“都回去镇守自己的门派，多事之秋，别光顾着自己。”
　　说完，顾芷缘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掌门和化神修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凝重。
　　宣掌门站起来，行了一礼：“诸位，墨缘仙人定然是被魔修们冤枉的，魔修的话怎么可能作数？我天机门便不留在长天门了，魔修作乱，我得回宗门顾着那些修为低的小弟子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商量的，我们天机门一定会尽快赶到。”
　　说完，他带着天机门的人走了。
　　紫茵门迟疑了一下，也站了起来，告辞离开。
　　顾芷缘这边他们逼不了，打起来只是给了魔修可乘之机，魔头羿弑的事情更是还需要调查，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了。
　　关于墨缘仙人的事情……还是只能从长计议。
　　于是，一个个门派终于都缓缓离开。
　　泰阳派有些不情不愿，他们其实是想要所有修士联合起来，逼迫顾芷缘，但没有成功，又只剩下他们一个门派，也没什么作用。
　　于是，原本想要逼迫顾芷缘的众人们，又都离开了。
　　-
　　白敏子叹口气：“不管魔头羿弑是真是假，他的出现倒是阴差阳错解了长天门和太上长老您的困局。”
　　其他门派联合起来确实是拿顾芷缘也没办法，但不要顾芷缘出手，他们也镇压不下这些人，被所有门派联合排斥，对于一个大宗门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如今这些人离开，重心放在羿弑那边，白敏子长长松了口气。
　　顾芷缘皱着眉：“他到底要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魔修一直以来的行为……竟然像是与仙界有所牵扯。
　　不管是要杀可以组成五行循环的人，还是要抓天机子，都不像是在魔域万年，不参与人族事情的魔修会做出来的。
　　“我会继续探查，太上长老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今魔头可能归来，其他门派的化神修士对您又不太友好，您要是再出去，一定会遇到危险！”白敏子告诫。
　　顾芷缘点点头，答应了他。
　　白敏子这才松了口气，而后告辞，匆匆离开。
　　身为掌门，他现在的事情也非常多，并没有在无名峰久待。
　　顾芷缘手握着棋子，视线看着棋盘，陷入思考。
　　旁边，羿弑端着做好的食物过来，放在她的面前，眼中带着笑意地看着她。
　　顾芷缘回视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一个笑容，好像心头装着的烦恼全都消失不见。
　　两人皆是如此。
　　-
　　顾芷缘发现小墨和虚无方都有些异常，两人都像是心里装着事，小墨格外沉默，还总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而虚无方则看着小墨，眼中像是……威胁和警告？
　　他那点武力值，竟然还想去威胁、警告小墨吗？
　　显然是有些问题。
　　然而她问，他们又都不说。
　　“我准备去魔域看看。”顾芷缘突然说。
　　“不行！”几乎是所有人异口同声。
　　虚无方有些着急：“顾美人，芷缘，你不能去！魔域危险，魔修对你心怀恶念，而且还有其他化神修士虎视眈眈，你不能离开长天门！”
　　銮汲点头：“对，我也不支持你离开，你的安全最重要。”
　　江淮等都点点头。
　　顾芷缘看向羿弑，问他：“小墨，你觉得呢？”
　　羿弑沉默了半晌，突然道：“你若是想出去，也可，等我闭关修炼几天，我陪你去。”
　　“你要闭关？”顾芷缘有些诧异。
　　羿弑点点头，“对，我想闭关几天。”
　　“唔，那也行吧。”顾芷缘同意了。
　　旁边，虚无方强烈反对，甚至瞪了羿弑一眼：“芷缘，你不能离开长天门，谁知道魔头如今打什么算盘，你一旦离开长天门，就是危险环绕！”
　　他们都很反对，顾芷缘有些无奈，她眨了眨眼睛，只说：“小墨先闭关吧，等几天再说，也再多收集一些魔域的消息。”
　　她这么说，虚无方就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沉默下来。
　　林羽卿也是反对的，他和虚无方对视一眼，想着几天后再拦住顾芷缘吧。
　　于是，小墨开始闭关。
　　在闭关之前，他深深看了顾芷缘一眼，像是要看进心里。
　　只是分别几天而已，顾芷缘没有放在心上。
　　三天后，夜里。
　　林羽卿明灯突然一闪，而后迅速熄灭。
　　顾芷缘脸色大变，猛地跑出去。
　　外面，对生命感知强烈的扶桑也冲进了林羽卿的房间。


第72章 魔域   告诉羿弑，就说墨缘到访。
　　命灯闪烁, 便是林羽卿有了生命危险。
　　而命灯熄灭，便是……死亡！
　　羿弑闭关，一些重要的东西就留在外面, 其中就包括林羽卿的命灯, 顾芷缘作为师祖, 也顺带帮忙看着。
　　原本她并未放在心上，毕竟林羽卿就住在无名峰上, 能有什么危险？
　　可此刻, 命灯竟然熄了！
　　顾芷缘脸色难看，猛地冲进了林羽卿的房间，扶桑也刚刚进来, 他们的动静不小, 很快，銮汲、虚无方等都紧接着就踏入房间。
　　顾芷缘刚刚进入这个房间，便看见里面一片狼藉。
　　丹相倒在地上, 口吐鲜血, 已经晕了过去，林羽卿还在床上，脖子上一个明显的勒痕，毫无动静。
　　顾芷缘扑向林羽卿。
　　丹相明显还活着，那林羽卿此刻便是最需要抢救的！
　　她的手搭上他的手腕，脸顿时一白。
　　——已经没了脉搏。
　　“主人，我来看看！”扶桑着急上前, 大量带着治愈能力的木灵气涌入林羽卿体内。
　　顾芷缘屏住呼吸。
　　那一瞬间, 她脑袋里面各种思绪纷乱。
　　林羽卿跟着他们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当初会给他一份机缘，便是因为他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后来又从虚无方口中知道, 他有可能就是五行循环当中的纯土属性。
　　因缘巧合，不过如此。
　　相处这么久了，手把手教着修炼和功法，他又格外懂事，如何能不让人心疼？
　　她舍不得这小子出事，也不能让这小子出事！
　　他有可能是五行循环的人，如果他出事了，这五行循环还能怎么凑齐？
　　这天下苍生的未来，又该如何？
　　原本顾芷缘还不确定是不是林羽卿，但多次的生命危险和被袭击，无疑已经说明了他很有可能是五行循环中的纯土属性！
　　虽然顾芷缘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是属性比较低的普通单土灵根。
　　木灵气涌入林羽卿体内，扶桑一边不断传输，一边道：“他才刚刚死，神魂尚未离体，来杀害他的人也没有伤害他的神魂，还能救他！”
　　灵气输入加大。
　　林羽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好了一些。
　　顾芷缘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她彻底放下心，林羽卿的脸色瞬间又变得灰白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虚无方一惊。
　　扶桑树都跟着晃了晃，而后忙开口：“这是说明他的命数已定……”
　　闻言，顾芷缘心口一痛，眼神也变得狠戾起来。
　　什么叫做命数已定？
　　又是天道不许吗？！
　　扶桑能感受到顾芷缘悲伤愤怒的情绪，而且它也很是舍不得林羽卿这么可爱的少年……
　　想了想，它将树枝收回来，不再注入木灵气。
　　顾芷缘有些难过地低下头。
　　“主人，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的！”说完，扶桑树干鼓了鼓，非常骄傲。
　　“什么办法？！”顾芷缘抬头，眼睛亮了起来。
　　扶桑猛地长大，而后树枝伸出来，一用力，树枝立刻断掉一截。
　　扶桑树是神树，本就非凡。
　　它的将树枝缓缓从林羽卿腹部穿进去，而后视线看向銮汲。
　　哪怕扶桑已经不记得过去，他们之间也有一种不一样的默契，只要扶桑一个眼神，銮汲便知道它要什么，它想做什么。
　　树枝已经钻了进去，銮汲手放上去，一个小火苗从他的指尖，钻进了林羽卿体内，开始焚烧那一段扶桑树枝。
　　扶桑闭着眼睛，开始念着口诀，源源不断的木灵气涌向林羽卿。
　　他神魂尚未全灭，但身体已死，要救他只能在神魂离开之前，迅速将他已经死去的身体唤醒，或者说是——再造。
　　五行本就相生相克，火焚木生土，林羽卿是土属性修士，给他不断注入沾染上木属性治愈能力的土属性力量，再加上扶桑的秘法。
　　这具身体刚刚死去，还能用这种方法抢救，再晚上一刻钟，便是再无法子。
　　顾芷缘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担忧地看着扶桑和林羽卿。
　　扶桑注入的木属性灵气极为庞大，丝毫也不敢停滞，銮汲也是同样如此，真火在林羽卿体内焚烧着扶桑树枝。
　　木属性灵气缠绕在上面，保障着扶桑树枝不被烧掉，焚烧过后，不断有纯净的纯土属性灵气涌入林羽卿丹田当中。
　　然而林羽卿的脸色却始终在灰白和好转之间变来变去！
　　这便是与命数相争吗？
　　林羽卿注定死在今晚，但顾芷缘他们要救他。
　　顾芷缘视线看着林羽卿，脸色非常难看，心中是对命数的愤怒，也是不平。
　　凭什么呢？
　　她非要留下林羽卿！
　　脑袋高速转运，而后盘腿坐下，拿出一截茎。
　　——千载青莲的茎。
　　当初从妖修森林回来之后，莲池已经没了青莲，只有之前黑熊摘了青莲的茎，她想了想，就摘了收起来。
　　万万没想到！
　　此刻竟然有可能用到！
　　她口中念着法诀，嘴角溢出鲜血，茎被灵气缠绕，变幻成一股浓郁的气息，而后在顾芷缘的引导之下，钻入林羽卿的丹田之内。
　　她如今竟然已经虚弱到随便用一点灵气，就能口吐鲜血的程度了……
　　若是不使用她本身的力量，怕是金丹修士都打不过了。
　　林羽卿原本正在吸收和排斥中反复来回的丹田一震，将千载青莲的茎吸入其中，而后丹田开始飞速旋转。
　　扶桑和銮汲注入的木灵气和真火都跟着加大！
　　“林羽卿！你给我听着，现在立刻努力吸收丹田当中的灵气，不要排斥，再痛苦也全都吸收了！你坚强些，若是你不听话，我和你师父都将当做没你这个徒弟徒孙！”顾芷缘嘴角溢出着鲜血，呵斥道。
　　林羽卿感觉自己到了一个白茫茫的地方，他有些茫然，又像是心中知道应该往哪儿走，脚步不断往前。
　　然而，就在他要彻底踏入白茫茫世界的时候……
　　他听见了顾芷缘的话！
　　林羽卿猛地回头，顾芷缘盘腿而坐，嘴角溢出鲜血，眼中满是倔强和坚持。
　　扶桑树叶都开始变黄，却还依旧不断往他体内注入灵气。
　　他一震，开始往回跑。
　　不！
　　他不能死！
　　他绝对不能给师父和师祖丢人！绝对不能辜负扶桑姨他们的努力！
　　白茫茫世界的人消失不见。
　　而顾芷缘看着躺在床上的林羽卿，他的丹田突然开始凶猛地吸收着扶桑他们制造出来的纯土属性灵气，空气中的土属性灵气也在一瞬间涌向林羽卿。
　　如今天地间灵气下降厉害，可纵是这样，这一刻他也源源不断吸收着空气中的土属性灵气，这个世界处处都有大地，处处都有泥土。
　　源源不断的纯净土属性灵气从当中升起，又有源源不断的斑驳土属性灵气进入土地当中。
　　——大地是最好的馈赠。
　　林羽卿脸色肉眼可见的摆脱灰白，扶桑和銮汲都被弹开。
　　将一个死人救活，这样逆天改命，与天道定数相违的事情本就危险，扶桑又注入了太多的木属性灵气，此刻，它竟然枯黄了起来，整棵树都变小，再无之前的苍翠。
　　顾芷缘心疼地看着它，张了张嘴，到底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林羽卿依旧还没能从危险当中脱离出来，他不断汲取空气中的土属性灵气，保持自己的生命。
　　顾芷缘伸手抱住他，将他抱到门外，“江淮，挖！”
　　“是！”
　　江淮飞起来，一爪子挖下去，一个大坑就出现了。
　　顾芷缘将林羽卿放入坑中。
　　他脸色变得更好了，土属性灵气变得浓郁，纷纷往林羽卿丹田当中涌进去。
　　顾芷缘长出一口气，让江淮将林羽卿埋在土里面。
　　她这才转身。
　　“扶桑！你没事吧！”銮汲非常着急，变成金乌，围着扶桑飞来飞去，却又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刚刚枯黄之后，扶桑便立刻出来扎进土里面，整棵树都枯黄，又变小了，它甚至都有些说不出话，树枝耷拉，无精打采。
　　顾芷缘眼眶微红，上前，“扶桑……你……”
　　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感谢这样的言语，过于苍白，满腔的心疼，又不知道怎么说。
　　扶桑树枝动了动，勉强摸了摸顾芷缘的脸颊，“主人，我也很喜欢羽卿，我不愿意让他受伤死亡，就此离开我们。而且主人……五行不能缺一个，他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一个。”
　　它艰难地摇了摇树枝，故作轻松：“主人，我真的没事……只是木属性灵气不小心流失太多，给我时间补回来就行。”
　　顾芷缘依旧很心疼。
　　她在意林羽卿，可也非常在意扶桑啊！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树干，而后朝着它的树根倒了好些流觞水和疗伤的宝物，一点都不心疼天材地宝。
　　扶桑很高兴，虽然此刻它已经非常虚弱，但依旧表示了自己高兴的情绪。
　　“主人……扶桑、扶桑有些困了……”它声音虚弱。
　　顾芷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那就睡吧。”
　　扶桑缓缓睡了过去，三足金乌十分心疼，他甚至没敢站在“瘦弱”的扶桑树上，只变大，蹲在旁边，伸出大翅膀罩住扶桑，淡淡的灵气从他身上往扶桑树上飘。
　　“丹相怎么样了？”顾芷缘看向走出来的虚无方。
　　虚无方摇摇头：“也是重伤，我给他喂了灵药，今晚不能醒了。”
　　旁边，銮汲声音带着杀气：“这是谁做的？”
　　杀了林羽卿，重伤丹相，又连累扶桑，銮汲要是知道是谁干的，现在就能冲上去和那人拼命！
　　顾芷缘摇摇头，眼中同样满是杀气：“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
　　是谁这么有本事，竟然进了无名峰？
　　又是谁这么有本事，竟然避开了无数阵法，直接进了林羽卿的房间，甚至杀了林羽卿才让他们察觉？！
　　而他们到现在为止，竟然连是谁都没有发现！
　　很快，白敏子赶了过来。
　　“太上长老，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声音着急。
　　顾芷缘声音尤带着滔天怒火——
　　“查！我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
　　在她眼皮子底下杀了她徒孙，那人本事显然非同一般。
　　但不管是谁，她一定都要查出来！
　　听了一切的白敏子也怒了，迅速告辞离开，出去探查。
　　-
　　“怪就怪在，没有任何其他迹象，就像是从未有人来过一般。”白敏子脸色难看，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无疑让他觉得非常打脸。
　　一夜过去，顾芷缘稍微冷静了一些，她也非常愤怒、生气、恨，若是那人出现在眼前，她第一件事可能就是提刀要杀那人！
　　但此刻，她知道理智最重要。
　　她用沉稳却带着煞气的声音说道：“若不是无名峰上的人杀了羽卿，便就是那人实力超凡，甚至能够避开我的耳目！”
　　白敏子点点头，脸色却更加难看。
　　不管是哪一个，对他们而言都不是好事。
　　那人为什么要杀林羽卿？
　　他年纪小，修为又低，也从未与人结仇，既然是这样的话，就不可能是私仇，那那人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阻止五行循环成功。
　　如果是无名峰上的人，那便是顾芷缘、小墨、虚无方、江淮、扶桑、銮汲、丹相，其中一个有问题。
　　可他们当中，谁像是有问题的？
　　真是有问题，更加让人害怕。
　　如果不是他们，能够避开顾芷缘的耳目，该又是何等实力？
　　两人正说着，虚无方惊喜的声音响起：“芷缘，丹相醒了！”
　　顾芷缘和白敏子同时站起来，快步过去。
　　-
　　丹相已经醒来了，只是这次重伤，也是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现在甚至不能下床，更没办法飞起来了。
　　它羽毛掉了一地，这会儿耷拉着脑袋，看起来便非常虚弱。
　　顾芷缘一来便又拿出一瓶丹药，放在旁边，“丹相，这是白敏子刚刚拿来的灵药，你要记得每天吃一颗，好好养一段时间。”
　　“嗯……”丹相有些垂头丧气。
　　“丹相，昨晚……到底是谁出手的，你看清楚了吗？”顾芷缘问。
　　所有人都看向它。
　　丹相眼中闪过惧怕和痛恨，猛地抬头看向顾芷缘——
　　“是魔！一个魔修！穿着黑色斗篷，我看不清楚长相，但非常非常强大可怕！”
　　顾芷缘抿紧了唇。
　　“竟然是魔！”白敏子大惊。
　　旁边，虚无方江淮他们也都狠狠吓了一跳。
　　“怎么会是魔？！”
　　“我们为什么会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昨晚并未睡觉，一直都在院子里面，我并未看见任何魔的踪迹！”
　　“而且昨晚探查的时候，便一点魔气也没有啊。”
　　……
　　顾芷缘听着，脸色非常难看。
　　白敏子将担忧的视线看向她，问道：“太上长老，您看……”
　　竟然有魔修在长天门内作恶，而他们丝毫都没有察觉，甚至连太上长老都被蒙蔽，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魔修？！
　　那个魔修下一步又要做什么？！
　　或者说……又要杀谁？
　　白敏子越想脸色越难看。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手紧了紧，又松开：“我准备去魔域看看。”
　　“不可！”依旧是反对。
　　顾芷缘这次非常坚定：“必须要去了，魔域和魔修藏着太多秘密，我能够感觉到，必须要去一趟。”
　　她的视线看向虚无方，眼中满是认真：“你其实应该算过吧？告诉我，五行循环在哪儿可以找到办法？”
　　虚无方没说话，抿紧唇。
　　显然，他确实知道，只是一直没说。
　　顾芷缘一直看着他，眼神执着：“告诉我，在哪儿？”
　　好一会儿，虚无方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
　　“魔域。”
　　魔域一行，危险重重，他们都不想她去的。
　　可这一次，已经是非去不可了。
　　-
　　小墨闭关，林羽卿埋在土里尚未醒来，丹相必须要养伤。
　　扶桑伤势也非常重，但它一定要跟着顾芷缘去。
　　“听话，不要去。”
　　“不，”扶桑非常执拗：“我一定要去！”
　　它可以疗伤，若是主人遇到了什么意外，它可是能够救命的存在！
　　所以扶桑是打定主意要去，它要保护主人。
　　顾芷缘脸色不怎么好看，看着面前矮小又枯黄的小树，眼中闪过心疼。
　　好一会儿，她才说：“可以，但你不能离开銮汲，銮汲，这一行你一定要保护好扶桑。”
　　銮汲重重点头。
　　他的视线看向扶桑，眼中是温暖的爱意。
　　他一定会保护好扶桑的，就是他死了，也一定不会让扶桑出现意外！
　　顾芷缘视线又看向虚无方，还没等她说什么，虚无方立刻道——
　　“我也一定要去！我可以帮忙窥探天机，若是我不去的话，万一不能找到五行循环的办法，那岂不是白走这一遭？”
　　顾芷缘沉默。
　　虚无方又赶紧补充：“你放心，这次去魔域，我会带上天机门两个化神修士的，他们能够保护我，而且关键时候还能出力！”
　　可不是，顾芷缘要去魔域，除了带长天门的化神修士，其他门派的化神修士就算要跟着他们去，他们也不放心。
　　只有天机子带着他门派的化神修士，才是值得信任的。
　　长天门的化神修士不能全部出动，以防有变，只能去四个，加上他们，到底人还有些少，天机子带两个化神修士，那安全保障也多了一重。
　　就算魔修想要为难他们，也要考虑他们的实力了。
　　白敏子就想点头，到底忍住，看着顾芷缘。
　　半晌，顾芷缘终于轻轻点头：“嗯……注意自己的安全。”
　　虚无方露出一贯没皮没脸的灿烂笑容。
　　最终，顾芷缘、虚无方、江淮、扶桑、銮汲，以及六位化神修士，一齐出发，前往魔域。
　　-
　　“尊主，长天门墨缘带着一行人赶来魔域了！”一个魔修跪下禀告，因为害怕，不敢抬头。
　　上首，魔尊坐着一动不动，好半天才应了一声：“知道了。”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截杀他们？”
　　话音落地，上首的人一挥衣袖，魔修被扔了出去。
　　在飞出去之前，他因为惊吓抬了头，看向了让他们恐惧害怕的魔尊！
　　——他穿着黑色斗篷，脸被帽子遮住了一半，浑身萦绕着让他们恐惧害怕的魔气，根本看不清长相！
　　他浑身威压过于可怕，仿佛一眼便能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魔修被吓到了，又被扔了出来，狠狠撞在外面的柱子上，吐出一口黑色。
　　可他却松了口气。
　　他没死。
　　真是太好了！
　　果然如他们所说，魔尊和之前当真是有了些区别，若是当年的魔尊，此刻他让魔尊不高兴，怕是已经被丢进万魔渊了！
　　想到万魔渊，他打了个寒颤，向大殿磕了个头，连滚带爬离开。
　　-
　　魔域和人族所待着的修真界不一样，修真界满是让人舒服的灵气，而魔域却是让人非常痛苦的魔气。
　　两族能够不干涉，不互相肖想地盘，便是因为拿着对方的地盘对自己毫无作用。
　　魔气伤道修的身，灵气对魔修也没什么好处。
　　那些想去人族作恶的魔修，若不是因为人族有人修可以让他们修炼，他们也不会喜欢人族的地盘。
　　也因此，顾芷缘他们到来之前，其实是做了很多准备的。
　　然而踏入魔域，所有人具是一愣。
　　旁边，徐长老见多识广，喃喃：“魔域……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顾芷缘也抿紧了唇。
　　怪不得诓蘅会带着魔修到人族的地盘，如今的魔域魔气竟然稀薄到这个程度了！
　　他们修为都高，要不然就是虚无方这种特殊体质，待在魔域，竟然只有微微的不适！
　　所有的准备都用不上了！
　　要知道，当初魔域魔气浓郁的时候，他们进来可是会非常不舒服的，修为稍微差点的，更是待不了多久就要被魔气侵入身体而亡！
　　便是几年前，怕是魔域也不是这个处境！
　　便是几年前，他们进来也一定要做好准备，否则也不能久待。
　　但现如今，就算他们不想离开，身体也能一直待在这样稀薄魔气的环境了……
　　“芷缘，我们接下来做什么？”虚无方问。
　　他没有来过魔域，也就没有那么震惊。
　　顾芷缘抽回思绪，缓缓开口——
　　“徐长老，给魔修传信，让他们告诉羿弑，就说墨缘到访。”


第73章 魔宫   诸位，看清楚了吧，我们是被仙界……
　　墨缘来了。
　　魔修们一阵激动, 好些冲动的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带着人打过去。
　　“尊主！墨缘竟然还敢来我们魔域？一定不能放过她！”
　　“对，且不说魔气下降与她有关，便是正魔不两立, 我们也不应该让她活着离开魔域。”
　　“这些年正道因为有墨缘撑腰, 将我们压在魔域, 不让我们去人族，委实可恨。”
　　“现在就是大好机会！她根本不敢出手, 我们趁机将她斩杀, 以后便是尊主独大，再也没有人敢与尊主争辉！”
　　“对，我同意！尊主, 我们先派人将她逼到使用法力, 等到她……”
　　……
　　他们商量得热火朝天，左护法诓蘅不断给他们使眼色，然而因为激动, 这些人都没注意到！
　　诓蘅叹口气。
　　他当然也知道应该斩杀墨缘, 这人这些年一直都是魔修们心中恐惧的存在，便是他们尊主，当初想要继承魔神传承，未曾没有想要压过墨缘的缘故。
　　而如今再看……
　　他们尊主对墨缘那是什么态度？
　　果然，诓蘅刚刚这样想着，坐在上面，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便道——
　　“你们谁也不许对墨缘出手, 谁要是不听话, 就给我进万魔渊去！”
　　万魔渊……
　　众人一震，全都收声。
　　这次羿弑回来，几乎没有提到过万魔渊, 也没有再扔魔修进万魔渊，但他身上的威压却更让他们害怕。
　　如今他再次提到万魔渊，他们更是吓得发抖。
　　至于对墨缘出手这种话，他们再也不敢提了！
　　为什么不对墨缘出手他们不知道，但魔尊不让再出手，他们谁敢？
　　顿时，大殿里面个个都安静了下来。
　　她来了……
　　羿弑手上拿着一块玉制的法器，他眼神带着复杂，小心翼翼将这块玉制法器收了起来。
　　诓蘅心中叹口气，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尊主，敢问接见墨缘他们吗？”
　　羿弑停顿了很久，终于说——
　　“不见，但告诉他们，魔域他们可以自由行走。”
　　-
　　羿弑不愿意见他们，却又同意他们在魔域四处走动，这是顾芷缘他们没有想到的事情。
　　徐长老有些迟疑，想了想，还是说：“太上长老，我觉得恐怕有诈，魔修生性狡诈，更何况是羿弑那样的魔头？他肯让我们在魔域自由行走，定然是有所埋伏！”
　　天机门两位化神修士一齐点头，易寒轻行了一礼，恭敬道：“我同意徐长老的话，墨缘仙人，魔修肯定有所算计。”
　　顾芷缘没说话。
　　銮汲化成人形，想了想，却道：“我们来魔域本就是探查，如果他们有诈，也可以将我们引到魔宫埋伏，让我们随意在魔域探查，我倒觉得不像是有诈，更像是……”
　　顾芷缘接道：“更像是为了掩饰什么！”
　　如今整个天下都知道她的情况，也都知道她不敢出手，羿弑又怎么可能会怕她？
　　而且当初传出关于她谣言的时候，诓蘅便要见她，羿弑又为何将他们叫回去？
　　难道真是他们心虚？
　　还是……羿弑和那些魔修想法不一样？
　　此时不见他们，到底是为了掩饰什么？
　　魔域……到底有什么秘密？
　　想了想，她认真道：“既然他让我们探查魔域，那我们就在魔域到处看看。”
　　顾芷缘做了决定，其他人自然不会反对。
　　于是，江淮变大，一行人由江淮载着，开始认真地探查魔域。
　　-
　　一天下来，一无所获。
　　“魔域如今情况是真的糟糕，只是魔修状态还算不错，就算是看到我们也没有出手。”徐长老摸了摸胡子，想着今天看见的一幕又一幕。
　　魔气越发稀薄，魔修们修炼困难，有些临近坐化的魔修也在提前坐化，进阶的大多失败，但他们的眼睛竟然不全是绝望。
　　哪怕他们这些人修出现，虽然部分魔修看他们的时候眼中满是欲望和杀气，但到底没有出手，都严格遵守魔尊的规定。
　　易寒轻点点头：“对，我倒是越发看不明白这个魔域了，但魔修就是魔修，还是要早做提防，不能掉入他们的算计当中。”
　　顾芷缘有些出神，手上握着棋子，无意识摩挲着。
　　“芷缘？”虚无方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怎么了？”
　　顾芷缘收回思绪，摇摇头：“我没事，我只是在想……羿弑之前既然不在魔域，那他究竟在哪儿疗伤？”
　　虚无方一顿，神情有些复杂。
　　顾芷缘思绪有些飘远，便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
　　呵，哪是在哪儿疗伤，根本就在他们身边！
　　虚无方实在是有些担心，想了想，还是准备将羿弑是小墨的事情说出来。
　　“芷缘，其实……”
　　顾芷缘也刚刚开口，声音带着想念：“也不知道小墨闭关如何了？他太沉默了，总是不说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需要疗伤。”
　　她脸上满是担忧。
　　虚无方看着她的视线，突然就说不出来话来了。
　　她那般在意小墨的。
　　他咬牙切齿：“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
　　顾芷缘看了他一眼，他和小墨一直不怎么对付，她闻言只是笑了笑。
　　抬头看天，魔域也能看见和人族一样的天空，依旧是一轮寒月，一颗星星也看不到。
　　她摩挲着棋子，在心中念了一声——
　　小墨。
　　-
　　羿弑正在大殿后面一座殿堂里面，他面前是一个案台，之前上面放了很多祭品，但羿弑回来后，上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在案台前面，视线一直盯着上面的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发着金光，带着让人恭敬又让人害怕的气息。
　　——这便是仙令。
　　这块令牌就算不看内容，只需要拿到外面去，也是能够掀起各族波澜的神物，它足够让修士疯狂。
　　他们崇拜着仙人，恭敬仙人的一切东西。
　　但羿弑丝毫也没有恭敬。
　　此刻，他看着令牌，眼神冷得吓人。
　　这仙令有两面，飘在空中，一眼便能看见上面刻着的字眼——
　　各族巨变，皆在墨缘。
　　这句话便是诓蘅他们去找顾芷缘的依据，在他们看来，各族最大的变化就是魔气、灵气等下降，而皆在墨缘，便是说明都是因为墨缘！
　　至于顾芷缘的情况，便是仙令下来的时候，仿佛有谁告诉诓蘅一般，他莫名就知道了。
　　知道了顾芷缘是虚张声势，知道她只能再使用一次力量便会死。
　　仙令还能有假？
　　诓蘅并没有将仙令的事情说出去，若是他说出去，小丫头将会被千夫所指，所有无条件相信仙人的修士们都会将她当做仇人。
　　仇恨和愤怒，会让他们将所有刀锋都对准小丫头，要她承担这一切，要她承受他们的所有仇恨情绪。
　　而在羿弑看来，当真是可笑至极。
　　他看着令牌，就像是与这令牌背后的人对话一般，嘲讽道——
　　“这便是神仙吗？这便是大罗金仙？仙人的手段，当真是龌龊不堪。”
　　他缓缓抬手，魔气灌入魔刀，魔刀高举，狠狠斩下。
　　“砰——”案台碎裂，地上都掀起了一个大坑。
　　可那块令牌依旧悬浮在那儿，毫发无伤。
　　羿弑沉了脸。
　　这便是仙界的东西吗？
　　寻常修士碰都不能碰，一旦碰触，就会被灼烧，强行想要拿起，碰触的人立刻便会被焚烧得一干二净！
　　便是他们想要毁掉，也绝对毁不了的东西。
　　“苍衡？”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而后眼神冷得吓人，“这世界上的人，也不是你们想要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的，我一定会保护她。”
　　他手握紧，像是下了什么决定，眼中复杂又坚定。
　　-
　　“除了魔气变得稀薄以外，魔域一切正常，并没有任何奇怪的迹象。”易寒轻摇摇头，眼中带着无奈。
　　徐长老摸了摸胡子，感叹道：“外面没有异常，魔域便是有什么秘密，大概也都在魔宫……”
　　“不管是他们放出的消息，还是对羽卿下手，都不是寻常修士可以做到的。魔宫有太多的秘密，一切症结都在羿弑和诓蘅身上。”顾芷缘想了想，冷静道。
　　“我觉得有可能羽卿是羿弑下的手！”徐长老突然道，“能够在太上长老您眼皮子底下杀人的，也只有羿弑了。”
　　顾芷缘没说话。
　　她和众人的表情一样，都没有太多的意外和惊讶。
　　——这个怀疑他们所有人都有。
　　“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长天门的另一位化神长老问。
　　顾芷缘声音斩钉截铁：“我今晚会去一趟魔宫。”
　　既然他们不来见她，那她就只好去见他们了！
　　“不要去！”虚无方大声反对。
　　顾芷缘看向他。
　　他声音激动，往前一步，手拉住她的衣袖：“芷缘，你不能去魔宫，实在是太危险了！谁知道他、他们会不会伤害你？！”
　　“必须要去，否则什么都探查不出来。”顾芷缘摇摇头。
　　虚无方有些着急，声音急促：“你真的不能去，相信我，芷缘！”
　　小墨打着闭关的旗号却来了魔域，魔域之前放出的消息与他有关，杀了林羽卿的或许也是他，如何能保证他不伤害顾芷缘吗？
　　虚无方不相信。
　　他甚至一直觉得羿弑的行为太过于反常，他不喜欢在他如此反常的情况下，芷缘还去见他，实在是……太不安全。
　　顾芷缘有些奇怪地看了虚无方一眼，虽然羿弑确实很可怕，但虚无方的反应还是有些过于大了。
　　“虚无方，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哪、哪有啊。”虚无方下意识否认。
　　顾芷缘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声音依旧坚定：“我必须要去魔宫看看，我感觉只有魔宫才有可能查到我想要知道的。”
　　魔修到底是怎么知道她的情况？
　　羽卿又是谁要杀害？
　　这些魔修到底是要做什么！
　　顾芷缘态度非常坚定，丝毫不能动摇。
　　虚无方在地上跺脚，咬牙：“算了，我也不瞒着你了，其实……”
　　“轰——”魔宫方向，一阵浓郁的魔气暴动。
　　顾芷缘一愣。
　　随即，她猛地大喊一声：“江淮！”
　　江淮变大，顾芷缘被銮汲拉上去，虚无方被易寒轻拉上去，其他化神修士也纷纷跳上龙背。
　　江淮加速，带着他们冲向魔气暴动的位置。
　　-
　　魔气暴动对人修来说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但对魔修来说却算是好事。
　　暴动的魔气会带着更强大的力量，如此魔气稀薄的魔域，因为魔气暴动，都能稍添加些魔域的魔气。
　　虽然是杯水车薪，但也足够让魔修激动。
　　“怎么会发生魔气暴动呢？！”徐长老传音。
　　顾芷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一定要靠近看看才知道魔修到底要做什么。”
　　江淮很快带着他们靠近。
　　魔域方向被黑气笼罩，顾芷缘刚刚靠近，便发现略微有些不自在，再一看旁边，几个化神修士也有些不好受。
　　“魔宫方向的魔气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浓郁？”徐长老一脸困惑。
　　顾芷缘没说话，紧紧盯着魔宫。
　　半响，她突然倒吸一口气：“羿弑是在进阶？！”
　　“什么？！”
　　“怎么可能？！”
　　两个化神修士一起惊呼。
　　易寒轻也沉着脸，脸上满是震惊：“自万年前天地大乱之后，这个世界便再也没有了飞升，所有修到化神大圆满的，都再也不能继续往前，只能等待坐化。”
　　徐长老同样一脸严肃，接道：“对，也不是没有化神大圆满冲击过之后的境界，可这万年来，无一例外，从未有人成功过！但凡冲击化神之后的，都是当场坐化！”
　　既然不能飞升，非要去冲破最后的关卡，结局不是都只有一个吗？
　　都是死亡。
　　顾芷缘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各种思绪，最后抿唇，一脸认真地说：“他当初继承魔神传承成功了，他既然现在是魔神之体，那便不会失败！”
　　羿弑不会失败的，他不能飞升，不代表他不能如同她一样，以极高的修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身体既然是魔神之体，那么实力便是化神之上。
　　当初他继承魔神传承的时候，那么多化神修士一起出动都没能将他斩杀，继承魔神之体之后，当初那些化神修士再过去围剿，便一个都不可能活着离开！
　　除了自己，他几乎已经无敌。
　　而自己又不能使用力量，他便是真正的无敌。
　　他的实力摆在那儿，根本没必要强行让自己去冲击化神之上，也就是——飞升。
　　莫不是他依旧相信还能飞升？
　　顾芷缘抿紧了唇，那么些年，羿弑从未冲击飞升，继承魔神之体都依旧留在这个世界，他又为什么要现在突然来强行飞升呢？
　　虽然他是魔神之体不会死亡，但冲击成功，成为化神之上，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且倘若有意外发生，他失败了……便只有死！
　　顾芷缘不是很懂。
　　但无疑，现在羿弑确实在冲击化神之上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徐长老喃喃。
　　他们都不知道，不敢太过于靠近，只能远远站着观察。
　　-
　　顾芷缘他们站了很久，他们并没有隐藏踪迹，但却没有魔修过来。
　　现在，几乎所有魔修都看着一个位置。
　　——那个魔气最浓郁的地方，魔宫的中心，羿弑所在。
　　身旁，三门五派的化神修士都纷纷赶了过来。
　　魔域的变化实在是太过于可怕，又再次发生大地震，这种情况下最先赶到的，也肯定是修为最高的。
　　——便是三门五派的化神修士，几乎全到。
　　轰！
　　魔气疯狂汹涌，大地都跟着震荡了几下。
　　江淮这个化神巅峰的神龙竟也被魔风刮得身体晃了晃，其他修士更是手段尽出，才勉强站稳。
　　顾芷缘他们站稳后，视线一直盯着魔气中心。
　　魔气汹涌到了极限，这是进行到最后一步了？
　　“轰轰轰——”隐隐的，天雷开始出现。
　　“这是成功了？！”徐长老大惊。
　　易寒轻也失态了，震惊道：“天雷要来了吗？！那是不是接引之光也会来？！”
　　化神修士们都疯狂了。
　　飞升！
　　这可是他们盼了万年的飞升！
　　“真的是天雷！肯定是飞升！”
　　“如今的世界已经可以飞升了吗？！”
　　“可是灵气不够，我们也根本进阶不了啊！”
　　“哈哈哈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怕什么，羿弑可以成功，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
　　顾芷缘听在耳中，心中嘲讽，却并没有说什么。
　　怎么可能成功呢？
　　羿弑会成功引来天雷，那是因为他是魔神之体啊！
　　魔神。
　　仙界最高等级。
　　“噼啪——”天雷砸下。
　　威压带着绞杀一切的恐怖气息，顾芷缘他们猛地后退，一退再退，远到极致。
　　他们还算是靠前的，其他化神修士退的更远了。
　　这样的天雷，便是不小心误伤，怕是也能轻松杀死化神修士！
　　伴随着天雷往魔宫砸去，一个黑影飞了起来，迎接天雷。
　　他在高空之上，看不清楚模样。
　　但因为他在上方，下方便丝毫都伤害不到。
　　莫名的，顾芷缘知道——他就是羿弑。
　　那个与她齐名，那个她曾经想要是斩杀，那个可能杀了羽卿的魔头羿弑。
　　一道、两道、三道……
　　足足九道天雷！
　　旁边，徐长老声音都在颤抖：“太上长老……可以飞升了吗？”
　　万年的梦好像就要实现了，他们竟然有些不敢相信。
　　顾芷缘没说话，她看着天空，眼中先是怀疑，而后便是戾气！
　　上一个化神大圆满修士不甘心死亡，冲击了化神之后，但是失败了，也就死了。
　　而那一天，距离现在不过才三百年。
　　再往前推，个个都失败了。
　　几百年过去，仙界允许他们飞升了？
　　老实说，顾芷缘一点也不相信！
　　她眼中戾气生了出来，果然，可怕的雷劫散去后，天空便恢复正常，什么也没有。
　　-
　　时间缓缓过去。
　　滴答滴答。
　　小雨轻轻落下。
　　冰凉的触感唤醒了所有呆滞的人。
　　徐长老声音茫然，茫然中又带着怀疑：“这是……没有接引之光？”
　　刚刚升起的希望，好像一瞬间便又破碎。
　　旁边，原本神态疯狂的修士都僵住了，希望刚刚升起就破灭，这种痛苦远比之前没有希望更加可怕！
　　真道派的一个化神修士声音颤抖——
　　“还是……不成吗？”
　　没人说话，其他化神修士都不想说话。
　　也有稍微想得开的，半是嘲讽，又半是冷笑地说：“不是一直都不能飞升吗？失败多么正常。”
　　倒是虚无方修为差得远，从未因为飞升与否纠结困惑过，所以他很快便冷静下来，问道：“以前那些冲击化神之后失败的化神大圆满修士也都是天雷过去，没有接引之光吗？”
　　易寒轻摇摇头，声音带着难过：“以前那些……根本连天雷这一关都没到！在之前的进阶中便就已经失败，而后坐化！”
　　虚无方错愕。
　　顾芷缘看着天空，眼眶有些红血色，带着恨意。
　　她收回视线，声音沙哑：“你们还没看出这天雷的问题吗？这不是什么飞升的天雷，这分明是绞杀一切的天雷！”
　　仙界不许飞升，这天雷是绞杀！
　　怎么可能会有接引之光呢？
　　不能将你绞杀，那便将你留在这个世界……
　　这便是仙界给修士们的答案！
　　-
　　天空中，那个黑影并没有落下，魔神之体，当真是强大。
　　哪怕是这样的天雷，哪怕是这样的绞杀之力，他依旧活着，甚至依旧悬浮空中，并未落下。
　　下方，魔域当中飞出无数修士。
　　以左护法诓蘅打头，全都是化神修士，他们飞上天，落在羿弑的身旁。
　　而后，他们将视线看向顾芷缘他们，眼神带着防备。
　　滴答滴答——
　　雨下得密集了起来。
　　看着他们的防备，旁边有些修士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蠢蠢欲动起来。
　　哪怕是刚刚经历的绝望，好像也并不能影响心机深沉的个别修士，冒出新的念头。
　　——羿弑，如今正是虚弱的时候。
　　当初他们没能趁着对方继承魔神传承的时候杀了他，那现在呢？
　　顾芷缘明显感觉到有修士呼吸变重了。
　　但都是化神修士了，并不会冲动，所有人都没动。
　　顾芷缘倒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她觉得羿弑不会这么容易就出事的。
　　她只是在疑惑……
　　他今日为何要冲击化神之上？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那个黑影突然开口——
　　“诸位看清楚了吧，我们是被仙界抛弃的。”


第74章 仙令   这东西对她非常重要！
　　声音分明很轻, 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上。
　　被仙界抛弃？
　　什么是被仙界抛弃？
　　他们心中有一个答案，却没人敢相信！
　　泰阳派的一个化神修士唇瓣动了动, 像是喃喃, 又像是失语：“我们怎么会是被仙界抛弃呢……”
　　分明……分明只是他们不能飞升！
　　可他们这个世界, 到底为何不能飞升？
　　以前，他们都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毕竟他们都是死在冲击化神之后的过程中。
　　甚至有些人早就觉得——根本就没有飞升这回事了。
　　可如今, 羿弑明晃晃的例子就摆在了他们面前。
　　以往不能成功可以说进阶失败，可是羿弑呢？他进阶成功了，他甚至连雷劫都度过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没有接引之光呢？！
　　飞升其实本该是有的？只是他们都被卡在了飞升之前？
　　甚至为了让他们不能飞升, 便在冲击的时候，让他们当场坐化？！
　　他们真是被仙界给抛弃了？
　　“不！你这魔头休要胡言乱语！你在人间，如何能够知道仙界的事情？！”矛坤义愤填膺, 狠狠瞪着羿弑。
　　真道派一个化神修士同样厉声道：“对, 魔修的话怎能够当真？！”
　　他们不愿意接受。
　　可内心深处，又隐隐约约有了声音告诉他们——是这样的。
　　都是修真界的最高等级了，他们知道的也比普通修士多了很多，这天地之间的违和之处，委实太多。
　　此刻，他们已经完全顾不上围剿羿弑，也顾不上旁边这个传说中和灵气、魔气下降有关的墨缘仙人。
　　心里面, 已经被羿弑扔下的巨雷炸得慌了神。
　　羿弑闻言, 冷笑：“本尊何必骗你们，墨缘，你说呢？”
　　——他这态度是笃定顾芷缘也知道。
　　顾芷缘没说话, 看着他，皱紧眉头。
　　她这是第一次见到羿弑，对方带着斗篷，身体都被包裹在魔气当中，看不清楚模样，便是声音也是她从未听过的。
　　但不知为何，她竟奇异地觉得他很熟悉。
　　“墨缘，你也知道？！告诉我们，这魔头是不是在胡言乱语！”矛坤的声音有些急促。
　　顾芷缘没说话。
　　她一直都没想过现在就将这个消息告诉这些修士们，修真界灵气下降，未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修士们本就对未来快没了期许。
　　至于飞升，很多修士已经不指望还有飞升这回事了，不能飞升，只当是世界的原因，也只当是修士的原因，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可能是仙人在阻拦他们？！
　　灵气在急速下降，又无端多出他们不能抗拒的敌人……
　　而那个敌人，还是让他们觉得无比遥远的仙人。
　　这种处境这下，人族会乱成什么样子？
　　顾芷缘不敢相信。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羿弑竟然也知道，不仅知道，还用自己，证明给了这些修士们看！
　　他若是大喇喇说出来，他们不会相信，如今却是他们的亲眼所见！
　　顾芷缘不想告诉他们，也不想编瞎话骗他们。
　　因此，她沉默了。
　　她的沉默却让所有修士心中一紧，刚刚内心的慌乱瞬间变成了无措和恐惧。
　　原来……
　　他们真的有可能是仙界抛弃的？
　　那他们修仙又是为了什么？
　　他们就算想要逆天改命，又如何与九重天上那些强大无比的仙人们相比？
　　“不！不可能的，你胡说八道！”其中一个化神修士飞了起来。
　　他手握法宝，直冲羿弑。
　　顾芷缘神情一紧。
　　这个消息让这些修士们的心彻底乱了。
　　不是不能飞升，是仙人不许他们飞升？
　　他们修炼，最大的目标不就是成为仙人吗？
　　可仙人……竟也是仇人么？
　　他们不能飞升，竟不是天道的问题，也不是他们的问题！
　　如今，羿弑的一个消息让他们心中的信念受到了冲击。
　　震惊、愤怒、恐惧。
　　就有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的。
　　然而，那人并没能靠近羿弑，只是刚刚靠近，那些化神魔修便也有所动作，羿弑却抬抬手，拦住了。
　　等到那人到了眼前，他才猛地一挥手。
　　威压阵阵，比之前还要恐怖的魔气袭来，宛如惊涛骇浪，拍向了那个化神修士。
　　“砰——”化神修士落了地。
　　他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同门赶紧上前，搀扶着他，同时防备地盯着羿弑。
　　其他修士眼神也渐渐清明了起来，不敢再有动作，都只是防备地看着羿弑。
　　是呀，不管仙界是不是真的抛弃了他们，他们还活着，总归还得继续活下去，现在不是为此发疯的时候。
　　刚刚发疯的那个修士，已经用自己给他们做了例子。
　　原本他们团结起来就不见得能打过羿弑，如今对方虽然没有飞升，却已经算是跨过了那个坎，成为了化神之后。
　　他们又怎么可能打得过？
　　“羿弑，你莫要胡来，如今墨缘仙人也在，长天门化神修士以及墨缘仙人的灵兽等都在，也容不得你猖狂！”有化神修士高声道。
　　顾芷缘都懒得搭理这种之前将刀锋对准她，需要拉她出来扯大旗的时候，又冠冕堂皇拉出来的修士。
　　她心中鄙夷，却没有多言。
　　此刻，她紧紧盯着羿弑。
　　一是因为熟悉感，二是好奇，羿弑……到底要做什么？
　　那修士的话音落地，羿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了顾芷缘一眼，转身离开。
　　他今天的目的达到了，也就不需要多留。
　　不仅是这些化神修士，他身后的魔修们此刻也处在震惊当中，他也需要安抚他们。
　　-
　　羿弑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魔宫。
　　他坐在上首，斗篷遮住了脸，看不清楚脸色，只是刚刚他的出手，让人修化神修士不敢招惹他，也让魔修们觉得他无事。
　　魔修们也顾不上其他，上前行礼，七嘴八舌追问起来——
　　“尊主，怎么回事？”
　　“是呀，尊主，您今日为何突然冲击飞升？我们是被仙界抛弃的，又是什么意思？！”
　　“尊主！请您为我们解答一二。”
　　“仙界怎么可能抛弃我们呢？如果抛弃我们，怎么会有仙令的存在？！”
　　……
　　仙令的事情，不仅仅是诓蘅一人知道，魔域的化神修士都知道。
　　诓蘅的眼神同样迷惑，他紧紧盯着羿弑，想要一个答案。
　　“本尊一直在想仙令到底是什么意思，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你们直接信了，本尊却是不信。且不说这个巨变到底是指什么，是好是坏？就是仙令，这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有问题！”
　　羿弑眼神非常冷，甚至带着杀气，斗篷遮着，他们没能看见。
　　他扫了他们一眼，又说：“并不是所有人都无条件相信仙界的，本尊便是不信，于是，本尊今日亲身实践，成功渡过雷劫，也未能飞升。”
　　魔修们沉默了下来。
　　片刻，诓蘅咬了咬牙，声音带着试探：“那为何仙界会给我们发来仙令？”
　　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尊主格外在意墨缘，这番说辞能解各族，尤其是魔族对墨缘的敌视，他莫不是为了墨缘所以才这样说？
　　“墨缘只能使用一次力量吧？”羿弑淡淡道，“她只能使用一次力量，可那一次力量，就足够拉着去围剿她的人一起死！我们若是真与墨缘打斗起来，两败俱伤。”
　　“可……”
　　“万年前天地大乱，高阶修士几乎全灭，如今我们与墨缘打斗起来，和万年前的天地大乱，有什么区别吗？”羿弑反问。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但这些话却足够让这些高阶魔修们心中一禀。
　　就连诓蘅也想，莫不是尊主虽然在意墨缘，但其实这些话也不是瞎话，而是当真如此？
　　那既然如此的话……
　　他们确实没必要敌视墨缘，也没必要想方设法去围剿她了。
　　魔修心中的道本来就不如道修，虽然也不能接受他们是被仙界抛弃的，但也没有当场疯癫起来的。
　　如今魔气下降，魔域其实也处在动乱当中。
　　羿弑说完后，摆摆手，他们便也都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惶恐，各自去维持魔域稳定去了。
　　——除了之前的天雷，魔域看起来还是和之前一样。
　　——魔修们不再仇视墨缘，哪怕没有羿弑镇压，他们也不再想着要杀了墨缘。
　　——但化神魔修的心中，早已不再平静。
　　羿弑依旧坐在大殿之上，人走后，身体周围维持住的魔气一下子就散开，斗篷下的脸露了出来，脸色苍白至极。
　　但他神情却还算放松，手上拿着一个玉质法宝。
　　他喃喃：“芷缘……”
　　-
　　羿弑说的话很让人迷惑，他的行为同样也让人迷惑。
　　“他或许在刚刚天雷当中也受了重伤，所以不能多留。”銮汲想了想，觉得也只有这个可能。
　　像是想到什么，还没有恢复的扶桑探出枝丫，声音虚弱，“主人，我们还没有问他羽卿的事情是不是与他有关……”
　　“没必要了。”顾芷缘摇摇头，眼神复杂，“我如今不动用本来的力量，就算加上你们所有人，也根本就打不过他和他的手下，所以就算质问了，也没有丝毫作用。如果是他做的，质问还会打草惊蛇。”
　　这事只能偷偷调查，魔修怎么知道她情况的？
　　为什么要杀害林羽卿？
　　魔修是不是与仙界勾连？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阻止五行循环成功吗？
　　这些谜团，都只能私下调查了。
　　易寒轻轻声问她：“墨缘仙人，如今……我们又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不大，而那些化神修士都是耳聪目明的，立刻都看了过来。
　　顾芷缘平静道：“约束好门人吧，这个世界不再平静，保护好门人，莫要伤害无辜，这便是你们唯一应该做的。”
　　事实上，现如今最应该做的是找到五行循环的办法，同时保护好他们找到的这些五行修士。
　　可顾芷缘不放心他们了，根本不想他们靠近林羽卿等。
　　林羽卿修为最低，已经遇到了危险，焱罗在冥界，原本也是太上金仙的阅历，倒是不用太担心他。
　　但江淮、扶桑、銮汲，他们可都还在身边！
　　顾芷缘想，如今最应该做的，便是要保住他们。
　　到底出手的人是谁呢？
　　当真是羿弑？
　　她眉头紧锁。
　　-
　　顾芷缘到魔域走了一遭，不仅没有解决疑惑，同时还更添谜团。
　　“我们回长天门吗？”虚无方问。
　　顾芷缘没答，看向他：“你有再看出什么东西吗？”
　　虚无方摇摇头。
　　于是，顾芷缘便道：“那我还不能走，我要去一趟魔宫。”
　　众人一愣。
　　虚无方有些着急：“你怎么还惦记着去魔宫啊！”
　　“我必须要去看看，若是不去看看，便什么都不知道。”顾芷缘非常坚定。
　　虚无方没有再看出其他有用信息，那么之前他看到的与魔域有关，便只剩下魔宫没去查看了。
　　唯一可能有答案的地方，她一定要去一遭。
　　“可是……”
　　顾芷缘摆摆手：“你们回去吧，这次我只带江淮。”
　　“不行！”扶桑第一个不同意。
　　顾芷缘眼神执着，她平静地说：“你们去了我不放心，背后出手的人还没有揪出来，你们一定要在长天门和天机门化神修士的护送之下，回到长天门。让白敏子启动护山大阵，保护好你们，等我回去。”
　　扶桑重伤在身，銮汲必须和它一直在一起才能保护它。
　　虚无方本身实力不够，带着他，她怕不能保护他。
　　而江淮不一样，江淮是她的灵兽，他们本就牵连极深，若是她重伤，江淮也不会好受。
　　他实力也强悍，带在身边不需要她如何保护，还是助力。
　　虚无方还是不同意：“谁知道羿弑是个什么态度，若是他要伤害你呢？”
　　“我还有自保之力。”顾芷缘态度坚定，“况且，若是化神魔修我并不十分担忧，若是羿弑，就看他舍不舍得他的命换我的了。”
　　打不过，至少江淮可以带她逃。
　　江淮的飞行能力，并不是寻常化神修士可比拟的。
　　他们还要说什么，顾芷缘再次摆摆手：“你们回去吧，小墨应该也出关了，他实力强悍，也能保护你们一二。”
　　说完，她跳上江淮的背，拍了拍江淮：“走吧。”
　　江淮年纪小，虽然很困惑，也很担心主人，但顾芷缘说什么它一向都是听的，闻言尾巴一甩，飞向魔宫方向。
　　原地，一脸担忧的徐长老收回视线，叹口气：“走吧，我护送你们回长天门。”
　　虚无方脸色各种变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最后跺脚。
　　他突然觉得，瞒着芷缘小墨和羿弑的关系，或许才是一件祸事！
　　-
　　那头，江淮带着顾芷缘靠近魔宫。
　　他们也不是傻子，不会大喇喇就飞过来的。
　　一人一龙先找个地方躲了起来，等着天黑才开始行动。
　　天黑的时候，雨越下越大，在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之下，江淮和顾芷缘贴着符篆，几乎很轻松便出现在了魔宫当中。
　　——入夜的魔宫很安静。
　　其实比起羿弑，顾芷缘现在更想找诓蘅一问究竟。
　　她知道，诓蘅知道的东西肯定也不少，直接找上羿弑不仅有危险，还不一定能够知道什么。
　　不如诓蘅。
　　不过找到诓蘅，如果她不能很快制住他，一定会惊动羿弑的。
　　也因此，顾芷缘和江淮的目的还是先在魔宫打探一番，再去找诓蘅。
　　羿弑大概没有想到，他今天刚刚当众冲过了化神之后，顾芷缘这个只能出手一次的墨缘仙人，竟还会直接来魔宫！
　　因此，魔宫的防御并不算严密。
　　她很轻松就走遍了魔宫大半的地方。
　　魔宫比较冷清，羿弑显然不喜欢人多，也因此，整个魔宫当中，更多的还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有些地方也有人把守，但都不算周密。
　　魔宫的宝物顾芷缘没有多看，她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她的目的之一是看看魔宫有没有什么异常，二则是看能不能找到诓蘅，不惊动羿弑的情况下将人给抓到手。
　　魔宫几乎走遍，只剩下羿弑住着的地方，以及其背后的殿堂。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找诓蘅。
　　——这时候一定不要惊动羿弑。
　　刚刚准备离开，有声音响起。
　　她猛地往后移动，屏住呼吸，又贴了一张敛息符，将江淮收在手腕，藏在角落，竟像是突然消失一般，毫无存在感。
　　——那是几个守卫。
　　“尊主一向不喜欢人靠近他的房间，最近倒是让左护法时时刻刻守着。”
　　“左护法守着的好像不是尊主的房间，而是后面的殿堂。”
　　“里面有什么呀？”
　　“嘘！不许多问，否则被尊主发现，你就去万魔渊待着吧！”
　　话音落地，顿时噤声。
　　几个守卫走后好一会儿，顾芷缘才缓缓走出来，脸上带着沉思。
　　“主人？”江淮传音。
　　顾芷缘摸了摸它的脑袋，依旧带着敛息符，手拿棋盘，小心翼翼走向羿弑背后的殿堂。
　　诓蘅在守着那个殿堂？以前是不守着的？
　　她有一种预感——
　　那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
　　顾芷缘活了一万年，也不是没有手段，悄无声息就到了那殿堂外面。
　　门紧紧关着。
　　最外围是魔修把守，门口坐着诓蘅，正不知道想着什么，眉头皱得死紧，一脸纠结和困惑。
　　她看着那扇门，眼中闪过什么。
　　顾芷缘一向胆大，本来就是探查魔宫，发现有秘密的地方，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不去探查？
　　她脑袋中思考着如何进去，人却始终站在角落，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和感应到。
　　便是神识也没能发现她。
　　-
　　诓蘅正在思考关于仙令和羿弑说的话，今日发生了大事，也知道了一些让他震惊的消息，又想着今天刚刚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有人敢来魔宫？
　　他就有些懈怠，在脑袋里面琢磨着这些事情。
　　他家尊主应该说得是真话吧？不过尊主对墨缘显然很在意，同时也是保护她也说不准。
　　正在这时候，一股灵气飘过。
　　有人修？！
　　诓蘅脸色一变，下意识站起来，飞出来一截。
　　随即他顿住，又飞回去，站定。
　　他指着前面的那些人，命令道：“你们赶紧去看看！传令魔宫戒备，阵法启动，一只蚊子都不能放过！”
　　诓蘅虽然看起来粗狂憨傻，到底是左护法，到底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点算计。
　　虽然只是细微的灵气波动，很快就飘远，但他还是立刻紧张起来。
　　等到其他守卫离开之后，诓蘅更加警觉，时刻盯着四周，神识全部铺开，一脸认真和紧张。
　　这时候，一股不是灵气，也不是魔气的气息缓缓向门口移动。
　　就像是一点微风一般。
　　神识扫过没问题，也没气味，肉眼更是看不见。
　　便是化神修士，也是无知无觉，不能察觉。
　　那股气息缓缓靠近门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往门里面钻进去了！
　　诓蘅眼神突然一厉，冷喝一声：“放肆！”
　　手上的魔杖直直朝着那本不该被发觉的气息攻击过去！
　　——他已经发现了！
　　魔域左护法，果然非同寻常！
　　气息也像是感觉到了，猛地向房间里面冲去。
　　“砰——”魔杖击出。
　　打在气息之上，气息微不可见地晃动了一下，但却并没有现行！
　　那股气息像是知道进不去了，立刻转身便逃。
　　“逃？想的倒是挺美，爷爷倒是要看看哪个孙子敢来我魔宫闹事！！”说着，诓蘅脚下一点，猛地朝着那股气息追击过去。
　　一转眼便消失不见。
　　原地，顾芷缘长出一口气，缓缓现身。
　　她倒是要感谢自己活了万年，不少秘宝，同时也感谢焱罗给她的一个幽灵秘术了。
　　顾芷缘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手一抬，棋盘落入手中。
　　没有时间了！
　　她刚刚虽然用阵盘掩饰，隐藏住诓蘅出招发出的声音和气息，以免被发现。
　　但顾芷缘也知道，羿弑那样的人，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也因此，她只有一瞬的时间！
　　这些念头都在脑海闪过，她人已经推开了门，进了殿堂里面。
　　殿堂很大，这个地方原本供奉着什么顾芷缘不知道，或许是魔神，也或许是魔族的什么。
　　现在已经看不出太多的痕迹了，整个大殿都空荡荡的。
　　却唯有上首放了一张案台，奇怪又违和。
　　那张案台上面，显然还有一个东西，微微漂浮在上方，隐隐发着金光。
　　她心口莫名一跳！
　　顾芷缘这个角度哪怕修士眼神非常好，也看不清楚上面写着什么。
　　神识扫过去，也没能看见。
　　这东西能防止神识查看？
　　也就是说，如果要看的话就必须上前去看！
　　她几乎没有迟疑，立刻便往案台走过去，脚步急促匆忙。
　　随着越来越近，她的呼吸都像是停住了一般，心口直跳。
　　这东西对她非常重要！


第75章 想起   那些最难忘的记忆，终于想起。
　　这种直觉来得太奇怪了。
　　但修士都不会忽略直觉, 尤其是她这种修为在化神之后的！
　　这东西可能与她一直想要找的有关！
　　顾芷缘终于走近，隐隐约约看见有字，她脚步再次往前一步……
　　突然！
　　面前黑影一闪, 一个披着斗篷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因为站定时候的魔气涌动, 顾芷缘被逼退一步。
　　她看着羿弑, 双眼半眯。
　　他挡在了案台之前，让她再看不见令牌, 遮挡得严严实实。
　　“墨缘, 夜探别人的地盘，不礼貌吧？”他的声音有几分暗哑。
　　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但不知为何, 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又来了, 就像是……他们认识。
　　这是羿弑。
　　脑中纷乱地思绪抛开，她往后退了几步，一双眼睛盯着他, 带着防备。
　　好一会儿, 她才突然露出一个浅笑，淡淡道：“魔尊这是藏着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看上一眼吗？”
　　“不能。”羿弑毫不迟疑。
　　他的手背在背后，紧紧握成拳，是后怕，也是紧张。
　　指甲掐在掌心，指尖泛白。
　　顾芷缘闻言，知道自己今天看不到了。
　　但是很奇怪, 这位魔尊羿弑, 竟然并没有对她出手？
　　果然还是忌惮吧，他不想死，便不想同归于尽……
　　远远的, 有声音响起。
　　诓蘅骂骂咧咧的声音清晰可闻：“竟然还是调虎离山，敢算计爷爷我！爷爷一定让……”
　　顾芷缘微微皱了皱眉，手微动，口中喊道：“江淮！”
　　小龙陡然间变大，顾芷缘同时脚尖一点，出现在了龙背之上。
　　快走！
　　小龙尾巴一摆，便要飞走。
　　羿弑原本双目中并未有杀气，但看到江淮，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突然就出手了！
　　汹涌的魔气一瞬间朝着江淮攻击过去。
　　江淮往旁边闪躲。
　　堪堪躲开一击！
　　“尊主！”
　　“墨缘？！”
　　同一个声音，两个不同的语调。
　　诓蘅回来了。
　　背后，羿弑眼神复杂，声音带着杀气：“杀了这条龙！”
　　“是！”诓蘅立刻手持魔杖，朝着他们攻击。
　　一个在背后，一个在前面，情况非常不利！
　　顾芷缘拍下两张飞行符，喊道：“江淮，快走！”
　　江淮打不过羿弑！
　　它立刻尾巴一甩，想要绕过诓蘅，用一种极为可怕的速度逃走。
　　然而有羿弑的话在前，诓蘅怎么可能放它走？
　　魔杖挥动，汹涌的魔气一瞬间挡住了前路。
　　背后，羿弑已经再次攻击了上来。
　　“噗——”江淮吐出鲜血，被狠狠击飞。
　　它根本就不是羿弑的对手！
　　诓蘅高举魔杖，也朝着它下杀手！
　　“江淮！”顾芷缘高声一喊，江淮立刻变小，被她收了起来。
　　——幸好它是顾芷缘的灵兽，能够被顾芷缘收起来，否则今日怕是在劫难逃。
　　这也是顾芷缘敢带江淮的原因，它是她的灵兽，她总能保护它。
　　只是，她心中充满了迷惑。
　　羿弑为什么要杀江淮？他对她都没有杀意，却对江淮有杀意……
　　难道他便是要破坏五行循环？
　　林羽卿真是他所杀？！
　　江淮不见了，原地，只剩下顾芷缘站在半空当中，脚下是她的棋盘，勉强维持住身形。
　　想了想，她落在地上。
　　羿弑诓蘅也落了地，一前一后，看着她。
　　顾芷缘手指缓缓抵在眉头，一柄银色戮天剑便从她的丹田飞了出来。
　　羿弑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前一步，又手握紧成拳，克制住了。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手握戮天剑，淡淡道：“羿弑，你应该不会想要与我同归于尽吧？你知道的，只要我出手，你也跑不掉。”
　　羿弑深深看着她，显然，江淮已经杀不了。
　　空气变得极为安静。
　　顾芷缘看着羿弑，等他答案。
　　诓蘅不敢说话，一切听尊主所言。
　　半晌后，羿弑终于开口——
　　“你走吧。”
　　诓蘅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到底什么都没说。
　　顾芷缘转身便走，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她才放出江淮。
　　“主人……”江淮泪眼汪汪。
　　顾芷缘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让你受伤了，很抱歉，应该早点将你收起来的，也应该早点拿出戮天剑……”
　　话音落地，她吐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撑着剑，半跪在地上。
　　“主人！”江淮着急上前。
　　它眼中满是心疼，都怪它没用，要不然主人就不会受伤了！
　　顾芷缘摆摆手，而后轻声道：“不关你的事，是我如今太虚弱了。”
　　说着，她缓缓站起来，将戮天剑收进丹田。
　　——她如今当真是弱到极致，竟是拿剑都能这般痛苦。
　　江淮咬了咬牙，变大，尾巴一卷将顾芷缘放在背后，而后飞起来，朝着长天门飞回去【工 仲 呺：nmbooks】。
　　主人受伤了，魔域不能再待了！
　　顾芷缘坐在龙背，回头看了眼远去的魔宫，眼中带着说不出的复杂和晦涩。
　　-
　　事实上，虚无方他们和顾芷缘分开后，他们也没有立刻便回长天门。
　　他们在原地等了顾芷缘很久，一直都没有等到消息，也没见魔宫方向有大动静，这才决定离开。
　　“希望太上长老平安归来，唉。”徐长老无奈地摸了摸自己鬓边的白发。
　　他和白敏子长出来的白发，大多都是因为操心呀！
　　没办法，谁让他家太上长老实在是让人有操不完的心啊。
　　不管是东海、北海，还是西海，甚至是魔域，只要有大事发生，一定和他们的太上长老有关！
　　旁边，銮汲闻言，也叹口气：“羽卿还在地下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本来灵气下降导致人族就有些乱了，如今羿弑又将那样的消息抛出，她也是没办法，必须得尽快想到解决办法。”
　　这天下，终是会越来越乱了。
　　扶桑也跟着忧愁起来，它摆动了下依旧枯黄未能恢复的枝丫，轻声道：“小墨也闭关了，要是小墨跟着也能放心一些，他实力强悍，也能保护好芷缘。”
　　一直挂心的虚无方突然冷哼一声，眼中嘲讽：“他怎么可能跟着芷缘一起呢？他不伤害芷缘就是好的了。”
　　他要是以小墨的身份出现，那羿弑又怎么出现？
　　一直藏在芷缘身边，怕是居心叵测！
　　再见到芷缘，他一定要戳穿羿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銮汲疑惑。
　　扶桑也皱紧了眉头。
　　它和羿弑虽然平日不见熟络，但却是非常在意他，他和林羽卿以及虚无方，都是小辈，它莫名慈爱。
　　虚无方正要说什么，前面一股浓郁的魔气突然出现！
　　众人忙神色一变，严肃地看着魔气出现的方向。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足足四个化神魔修！
　　“你们什么意思？这是要和我们人修宣战吗？”徐长老沉了脸，上前一步，冷声质问。
　　他们人多，虽然面前是四个化神魔修，但显然，他们也并不害怕。
　　天机门和长天门的化神修士，以及化神巅峰修为的銮汲，徐长老他们化神修为的修士是他们的两倍，怎么可能害怕呢？
　　徐长老原本以为自己说完，这些魔修们一定会有所顾虑，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什么都没说，直接冲了过来！
　　“放肆！”其他化神修士大怒。
　　纷纷出手，化神修士们过起了招。
　　都是化神修为，除了銮汲，其他化神修士打斗起来，总不是短时间就能分出胜负。
　　哪怕是二打一，也只是狠狠压制，却没办法立刻将人制住。
　　易寒轻没有过去，化神修士过招有可能会伤到周边的修士们，他和銮汲站在原处，保护着虚无方和扶桑。
　　四个化神魔修来得非常奇怪，他们也并不恋战，打着打着，两个化神修士在前，挡住所有攻击，而另外两个化神魔修则身形一闪，突然出现在扶桑他们面前！
　　两个化神魔修一齐朝着扶桑出手！
　　动作太快了！
　　扶桑重伤在身，根本躲不开！
　　好在銮汲也是化神修士，反应非常快，立刻拉着它往侧面闪开。
　　“唔——”它也被擦边的一点威力伤到了。
　　徐长老立刻回返，同易寒轻一起和这两个化神魔修打在一起。
　　“扶桑！”銮汲声音着急。
　　扶桑摇摇树枝，枯黄的树叶在刚刚微微掉了一些，它很是心疼。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虽然我现在重伤，但只要我的草木之心没有受到伤害，我怎么都不会死的。”它轻声道。
　　銮汲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上下打量扶桑，又给它体内灌入一些灵气，这才将一双犀利的眼睛看向魔修。
　　“易寒轻，你来保护扶桑！”说着，他飞了起来。
　　身体旋转，瞬间变身成一只金色的鸟儿，锋利的爪子露了出来，带着滔天的杀气，扑向了化神魔修。
　　此时，飞在半空当中的顾芷缘一阵心悸。
　　她捂着胸口，突然高声道：“江淮！往南边！快！”
　　江淮一愣，猛地加快速度，飞向南边。
　　-
　　比顾芷缘先到的是羿弑。
　　他一身黑色斗篷，旁边站在诓蘅，诓蘅手拿魔杖，看起来格外吓人。
　　但莫名的，所有一眼看见他们的人，都会更加害怕羿弑。
　　——他身上的气息太可怕了。
　　那股威压总是让人瑟瑟发抖，不敢直视他。
　　銮汲正在和两个化神魔修打斗，他实力强悍，便是两个化神魔修也被他压着打。
　　但到底是化神期，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杀掉的。
　　羿弑看了他们一眼，而后缓缓垂眸，“诓蘅，去杀了那棵树——扶桑。”
　　扶桑现今最弱，便也是最好杀的那一个。
　　他垂眸不看，终归不想自己动手。
　　诓蘅应了声，随即飞过去，朝着扶桑便是狠狠一击。
　　羿弑突然想到很多事情，扶桑年岁很高，哪怕因为重生有些幼稚，但总归本性慈爱，对他们都非常好。
　　在无名峰上的时候，他们总是坐在扶桑树下，他给小丫头做好吃的，江淮和虚无方、林羽卿便眼巴巴看着……
　　那时真好。
　　可再也回不去了。
　　羿弑想，虚无方曾经有句话说得对——不是个好东西。
　　他真不是个好东西。
　　为了保护最在意的，其他一切都可以牺牲，包括江淮、扶桑，包括，自己。
　　“不——”銮汲眼中滔天怒气，转身回返。
　　两个化神魔修不要命的扑上去，抱住他。
　　“砰——”化神魔修一个变成了血雾，另一个却还是紧紧抱着他，不准他过去。
　　其他化神修士在围杀另外两个化神魔修，听见动静立刻回返，速度却比诓蘅慢了很多！
　　易寒轻……他下意识护住虚无方，没过去。
　　魔杖的一击狠狠挥下！
　　“锵！”撞在了棋盘之上。
　　棋盘挡住了这一击！
　　这时候，顾芷缘踩着江淮，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她一双眼睛看着羿弑，眼神复杂：“你果然是要破坏五行循环！为什么？你是魔尊，便愿意眼睁睁看着魔域魔气下降，魔族灭亡？”
　　羿弑抬头，一张脸被帽子遮住，又隐在黑雾当中。
　　他的声音暗哑：“与你无关。”
　　顾芷缘眼神一厉，声音冰冷：“但你要伤害他们，便是与我有关！”
　　銮汲终于摆脱了另一个魔修，飞了回来。
　　徐长老等人也不再与那两个化神魔修缠斗，飞了回来，落在顾芷缘身后。
　　魔修只剩下三个，全部重伤，搀扶着回到羿弑的身后。
　　在这儿的都是长天门和天机门的化神修士，他们都愿意听从顾芷缘的。
　　事实上，就算不是他们，哪怕是其他门派的化神修士，他们心中盘算着自己的主意，可在面对魔修的时候，他们也愿意站在墨缘仙人这边。
　　两方对立。
　　尤其是顾芷缘这边，几乎所有人都防备地看着他。
　　羿弑看着对面的顾芷缘，指甲掐在掌心，血肉模糊。
　　除了顾芷缘以外，他的实力比他们所有人都强，可偏偏顾芷缘不到绝境，绝对不能出手！
　　这魔头……会对他们出手吗？
　　徐长老等人拧眉，手握法宝，一脸防备。
　　羿弑缓缓开口：“走吧。”
　　他怎么可能逼顾芷缘出手呢？
　　她既然赶到了，那这一次便不再适合出手。
　　羿弑转身，顾芷缘等人都认真地盯着他，见他转身，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刚刚出去……
　　耳旁，细微的风声响起。
　　“噗——”尖锐法宝插入血肉的声音。
　　顾芷缘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扶桑树干心口处插着的刀刃。
　　它的背后，易寒轻手握尖刀。
　　正正好，插入的便是扶桑的草木之心。
　　他是叛徒！
　　他也要阻止五行循环！
　　易寒轻有很多下手的机会，但他都没有下手，一直等到了现在，等到确定可以直接刺在它草木之心的时候。
　　虚无方瞳孔一缩，满脸的不可置信。
　　易寒轻？
　　天机门的化神修士！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杀扶桑？！
　　草木之心是扶桑最弱的地方，更何况它如今重伤在身，心脏最是虚弱。
　　绿色的心脏上扎入尖刀之后，心脏立刻缓缓化开，扶桑身上的生机也立刻开始消失。
　　——它要死了。
　　“扶桑——”銮汲悲鸣声响起。
　　绝望、不可置信、疯狂，他的声音里面，满是让人难以承受的情绪。
　　顾芷缘心口一紧，猛地上前，一颗丹药融入它的身体，一道道灵气不断打过去。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但扶桑却没有一点好转。
　　“扶桑！不可以，扶桑？！”她的声音着急。
　　扶桑树枝彻底枯黄，树干也开始腐朽，它看着顾芷缘，又看着銮汲，张了张嘴：“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帮到主人。
　　对不起，没能……想起过去。
　　“不——扶桑！扶桑你救救自己，你可以，你可以救羽卿，你也一定能够救自己的！”顾芷缘声音急促。
　　扶桑树还在枯萎。
　　顾芷缘脑海中各种念头闪过，像是想到什么，一刀划在自己的手腕处，一股鲜血流出，她放在扶桑的心口之上，声音有些慌张：“之前便是我的一滴血救了你，现在也可以的，一定可以……”
　　当初，便是机缘巧合的一滴血让她唤醒扶桑的最后一点生机。
　　如今也能救它吧？！
　　扶桑想要动一动树枝，它想说这次不行了，草木之心伤了，没有心的扶桑树，活不下去了。
　　它想要给主人治好伤口，但却好像连树枝都伸不出去了。
　　易寒轻已经被徐长老和江淮控制了起来，他像是不想反抗，任由他们控制。
　　他们都没空搭理他，只控制住他后，便把视线看向扶桑，眼中着急担忧。
　　见顾芷缘都没办法，他们的眼中渐渐浮现出绝望。
　　扶桑树怎么能死呢？
　　不管是在意扶桑的，还是在意五行循环的，此刻，他们都不想见到它死啊！
　　扶桑生机肉眼可见在缓缓褪去。
　　顾芷缘手背上的印记变得黯淡，她是扶桑的主人，便也看见了扶桑领域，大片大片草木枯萎的场景。
　　——啊？！怎么回事！
　　——九千年松爷爷！你怎么了？！
　　——啊啊啊好难受，这到底是怎么了？！
　　扶桑一死，草木之族也活不下来吧。
　　她心口跳动，手上注入灵气，又给它喂各种各样的丹药。
　　可全都阻止不了！
　　虚弱时候的扶桑，草木之心完全承受不起这样的伤害！
　　它真的要死了吗？
　　怎么可以！！
　　“扶桑——”顾芷缘手放在倒下的扶桑树上，悲鸣。
　　銮汲这会儿平静的吓人，他化成了人形，颤抖着声音：“扶桑……我救你，我救你……”
　　话音落地，他一只手化成爪子，刺入胸腔。
　　“銮汲？！”顾芷缘一惊。
　　他的动作太快了，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銮汲已经缓缓将心脏掏了出来。
　　扶桑虚弱至极，不住眨眼，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
　　不要！
　　不要……
　　“我不会、让你、死的……”心脏离开身体后，他的身体再次成为一只金乌，周身的金光褪去，眼中的光芒也在渐渐消失。
　　爪子带着心脏到了扶桑面前，口中念着什么，用尽最后的力气，心脏摁进扶桑胸腔。
　　嗡——
　　像是排斥一般，扶桑树疯狂颤动。
　　銮汲的爪子搭在上面，他的鲜血流入扶桑胸腔，颤抖停止。
　　扶桑枯萎的树干停止，唯一剩下的几片枯黄叶子，竟也停止掉落，留在了上面。
　　哪一族能够没有秘术呢？
　　銮汲不像是扶桑，他不能救人，但以命换命，却是可以。
　　他的心脏放在扶桑体内，原本应是排斥的，可那颗心中，满满的扶桑……
　　它的草木之心死亡了，他的心脏给它。
　　“銮汲！”扶桑张嘴，不可置信。
　　銮汲看着它，眼中是眷念，也是不舍——
　　“芷缘……保护好它……求求你……”
　　“銮汲，我不会保护它的！你活着自己保护它啊，你活着听见没有！銮汲！”顾芷缘失态地吼道，“我会想办法救你的，你坚持住！”
　　銮汲摇摇头，他的那一双金色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扶桑，声音虚弱但带着爱意——
　　“扶桑……不要、不要记得我……”
　　他曾经日日夜夜盼着它想起，可如今，他却只盼望着，扶桑永远不要想起。
　　从今往后，扶桑便是黄泉诞生的扶桑，而不是那个，很多万年前，便一直存在的扶桑。
　　不曾记得过往，就能少些悲伤。
　　他眼中落下一颗泪珠，身影渐渐变淡，缓缓消失，再无踪迹。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一次死亡，便是身体都不会留下，也不会有魂魄入冥界了……
　　顾芷缘呆住，眼眶通红，水珠从里面涌出，唇瓣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脏渐渐在扶桑的胸腔活下来，依旧跳动。
　　它也不会死了。
　　扶桑呆滞地看着銮汲消失的地方，眼睛渐渐被水光雾住。
　　心口撕裂的疼痛，远比刚刚那一刀更加痛苦。
　　銮汲消失时落下的那颗泪珠，滴落下来，砸在了树干上，烫得吓人。
　　——唔，大树大树，你看我长羽毛了！
　　——大树，我要练习飞了！
　　——大树大树，我终于会飞了。
　　——大树大树，他们为什么不和我玩啊？
　　——大树……
　　闭嘴。
　　——大树？！你会说话？！
　　——你再说一句吧！
　　——咦？怎么不说了，难道是我听错了？
　　——大树大树！
　　你很吵。
　　——那我安静点！
　　——大树大树，你会说话啊？
　　——大树，你一直都会说话吗？
　　安静点！
　　——唔，可是我想和你说话，大树，我叫銮汲，你呢？
　　扶桑，我叫扶桑。
　　它懵懵懂懂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会飞，听着他叽叽喳喳，终于有一天，它也学着他，开口说了话，有了神志。
　　往后，无数个万年，他们一起修炼，一起成长，他们走了很多地方。
　　銮汲有它。
　　扶桑有它的鸟儿，銮汲。
　　几万年的陪伴，一万年的等待，那些最难忘的记忆，终于想起。
　　——“銮汲！！！”


第76章 恨意   谁都可以死，但我要你活着。……
　　扶桑大声哭喊。
　　像是冲破了什么一般, 枝丫疯长，天地间的草木灵气刹那间疯狂向它汇聚！
　　不够！
　　灵气太稀薄了！根本不够！
　　在仿佛要中断的时候，原来那颗坏掉的绿色心脏突然变成光点, 化成力量, 注入刚刚装入其中的红色心脏中。
　　汹涌的木灵气一瞬间将扶桑淹没。
　　腐朽的树干重新焕发生机, 一片片绿叶长出。
　　哭喊着的扶桑化成人形。
　　她浑身包裹着树叶，青绿色的头发披散开, 一双手在銮汲消失的地方挥动, 仿佛要抓住什么，可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銮汲！”
　　她终于想起了一切，也终于化成了人形。
　　可这一切, 都是在銮汲死后。
　　他等了万年终于等到失去记忆的她, 心心念念盼着她想起，而她却在他死后，在他希望她再也不要想起的时候……
　　终于想起。
　　总是差了一步, 最是心痛, 莫过于此。
　　扶桑绝望，徐长老等人担忧，而虚无方江淮都红了眼睛。
　　銮汲与他们的感情当然不如他与扶桑深厚，可这么久的相处，终归感情不浅。
　　顾芷缘一双眼睛也早已通红，她伸手，握住扶桑的手, 声音轻轻：“扶桑, 振作些，哭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如今, 你应该早日恢复实力，去往冥界，找焱罗问问能否有办法救回銮汲……”
　　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也远比在这儿悲伤更好。
　　况且，顾芷缘能理解此刻她的悲痛欲绝，如果不给她找点希望，还能如何活下去呢？銮汲死了，扶桑绝对不能再出问题！
　　扶桑的眼中果然重新浮现了希望。
　　是呀，万年前銮汲死了，她都能保护住他的身体，足足坚持了一万年。
　　如今，她依旧不会放弃找到她的銮汲！
　　顾芷缘见她眼中渐渐有了希望，她才将视线移向易寒轻身上。
　　她的眼眶还泛着红，此刻看着易寒轻，就宛如看一具尸体一般冷漠，眼中明显的杀气让人心惊。
　　真是恨啊，羽卿出事了，哪怕那么小心，扶桑竟然还是出事，最后导致銮汲死亡……
　　顾芷缘心中被愤怒和恨意占满。
　　哪怕易寒轻早知道自己的结果，再对上她这双眼睛的时候，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易寒轻错开视线，还没等人质问，他扯了扯嘴角，看向羿弑——
　　“魔尊，幸不辱使命！”
　　说完，指尖点在自己的心口。
　　一瞬间，一个化神修士便在面前化成了虚无。
　　——易寒轻自杀了。
　　他这是知道自己终有一死，又不想暴露太多的消息，所以干脆自杀，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留下。
　　动作太快，他们都没能拦下。
　　顾芷缘将那双泛红的眼睛看向羿弑，杀气更甚。
　　羿弑还在愣神。
　　易寒轻是什么意思？
　　这是嫁祸！
　　羿弑是想杀了扶桑，但今日没达成目的，便准备离开，至于易寒轻，他怎么会和他勾连在一起呢？！
　　到底是谁要嫁祸他？！
　　羿弑正在震惊，顾芷缘缓缓站了起来，“羿弑，你要阻止五行循环？所以你杀羽卿，又杀銮汲，今日还想杀江淮……”
　　她眼神冰冷，看他的视线更是冷得吓人。
　　羿弑心口一痛，他喃喃：“不是我……”
　　他是想要杀扶桑，但易寒轻不是他安排的！
　　为什么易寒轻却要说是他安排的？
　　羿弑一瞬间愣神。
　　随即，又想到那句“杀羽卿”……
　　“林羽卿怎么了？！”羿弑声音有一瞬的急促。
　　难道羽卿也出事了？！
　　虽然破坏五行循环是他想要做的，但每一个安排下去的时候，他的心里总是矛盾纠结，这会儿听到她说羽卿出事了，他心中竟没有高兴，只有担忧。
　　顾芷缘面对着他，收起棋盘，手指缓缓抵在眉头，祭出戮天剑。
　　她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羿弑想要解释，又顿住。
　　他再是解释，也不能否认他确实想要杀扶桑他们，今日銮汲不死，明日他也会有其他行动。
　　她此刻显然准备对他出手，可羿弑怎么愿意让她出手？
　　她会死啊！
　　“太上长老！不可！”徐长老震惊道。
　　长天门的化神修士们立刻出声，阻拦她出手。
　　“主人，不要！江淮去和他打！”江淮龙头伸出，同样也拦着她。
　　尾巴一摆，便要上前。
　　羿弑看着她那双憎恶的眼睛，微微闭眼，转身：“走！”
　　他不能再留下了。
　　纵是留下解释，也不过是挑动她的情绪，让她更加愤怒。
　　他刚刚的行为，以及易寒轻嫁祸给他的话，他虽然是被嫁祸，但并不冤枉。
　　若是她当真使出自己的力量，羿弑会恨死自己。
　　身影一闪，他带着诓蘅等迅速离开，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再次祭出戮天剑是对顾芷缘身体的又一次伤害，本来身体就很虚弱，之前就因为祭出戮天剑受了伤，扶桑受伤、銮汲死亡，大悲之后再次祭出戮天剑，身体受创。
　　顾芷缘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是在长天门。
　　扶桑又变成了树，在给她疗伤。
　　江淮和白敏子等人守着，一脸担忧。
　　她睁开眼睛后，视线首先看向扶桑，“扶桑……”
　　能够感觉到她的担心，扶桑化成人形，声音轻轻：“芷缘，不要担心我，你既然醒了，我也想要告诉你一声，我准备去冥界了。”
　　扶桑的人形长得很秀气，大概因为拥有了记忆，同之前陪伴顾芷缘的扶桑有了些区别，她眉目间成熟了很多，说话也沉稳大气。
　　只眼中的思念和坚韧，让顾芷缘很心疼。
　　——她永远不会放弃的。
　　只要还活着，她就不会放弃寻找銮汲。
　　“两界兮的魑魅魍魉有碍吗？”顾芷缘担忧问道。
　　“没事。”扶桑摇摇头，“我不怕那个。”
　　“那好，我也不再多说什么，给你准备一些丹药符篆等，一定要带在身上。”顿了顿，顾芷缘轻轻笑了笑，“我等你回来。”
　　“好。”扶桑也笑了笑，眼神温暖。
　　遇上銮汲和芷缘，是她的幸运。
　　她又给顾芷缘注入一股治愈的木灵气，让她撕裂般疼痛的体内好受了些。
　　而后，扶桑收拾好东西独自一人，踏上去北海的路。
　　顾芷缘被白敏子搀扶着送她，看着她的背影，她在心中轻轻道——
　　“扶桑，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
　　顾芷缘的事情非常多，因为易寒轻的叛变，天机门和长天门乱的不行。
　　“墨缘仙人，白掌门，你们相信我们，易长……易寒轻的事情我们是当真不知啊！”宣掌门声音有些急促。
　　他们是真着急，易寒轻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叛变了，还要杀害顾芷缘凑齐的五行循环修士！
　　最关键的是，还真让他做到了！
　　那只三足金乌死了！
　　白敏子沉着脸：“这已经不仅仅是长天门的事情了，其他门派也非常着急，已经上门来问过好多次了。”
　　他并没有说假话，虽然五行循环现在还没有线索，虽然其他门派都被当日羿弑说的话狠狠打击过。
　　但在知道五行循环修士中死了一只金属性的三足金乌，那些人还是着急了。
　　林羽卿也还在地下躺着，生死不知。
　　宣掌门闻言脸色便是一沉，心底里将易寒轻骂了个半死，脸上只能苦笑。
　　他很怕长天门的人埋怨上天机门。
　　其他门派估计都要怨恨他们，天机门竟然有了魔族的奸细！
　　这时候，脸色苍白的顾芷缘掀开眼睑，淡淡道：“易寒轻的事情应该与你们无关，但一定也要严查，尤其是看看易寒轻之前是否有什么异常。”
　　易寒轻之前看起来毫无问题，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叛变的。
　　但能够让他如此归顺羿弑，定然是有些原因的，否则如常的话，他归顺羿弑没好处，又怎么会去帮魔修做事？
　　怕是与仙界有关，毕竟……羿弑便是在阻止五行循环。
　　这番行为，很难不与仙界联系上。
　　“是！”宣掌门立刻应了。
　　虚无方有些坐立不安，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气色也非常不好。
　　顾芷缘看向他：“怎么了？”
　　虚无方眼眶微微泛红，紧紧看着顾芷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易寒轻……”
　　天机门中，除了宣掌门他最信任的就是易寒轻了。
　　也因此，这次才会给了对方有机可乘。
　　“与你无关。”顾芷缘摆摆手，“不是易寒轻也会是别人，九重天上的仙人不想我们做的事情，自然要百加阻挠。”
　　她声音嘲讽：“如今，防备谁已经不重要了，横竖除了羿弑和魔修，也还有其他仙界安排的人会出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找五行循环的法子。”
　　早日找到解决办法，他们才能推脱困境。
　　毕竟无论是仙界的人，还是魔头羿弑，他们都打不过，更没办法报仇。
　　五行循环如今差了纯金属性，是否还要继续寻找？
　　五行到底怎么循环？
　　顿了顿，她脑海中莫名闪过魔宫中，羿弑房间后面的殿堂。
　　——那块闪着金光的牌子。
　　-
　　羿弑当时进阶动静很大，他说的话自然也就被传了出去。
　　修真界一片哗然。
　　原本就不安稳的修真界，如今更是乱了，修士们心中浮躁，有些人甚至自暴自弃，不再修炼。
　　灵气下降，被仙界抛弃，他们没了希望，动乱就开始多了起来。
　　其他两门五派如今也乱了起来，长天门一贯管理严格，也有些混乱，更别说其他门派了。
　　他们心中还惦记着顾芷缘的长生不死，但因为被仙界抛弃一事，他们现在都忙着压制自己的心乱和已经疯魔的修士作乱，也顾不得找顾芷缘的茬。
　　甚至他们知道了銮汲死后，还派人送了各自门派的单金属性灵根修士。
　　修真界乱了，但同时，原本隐隐私利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顾芷缘到底是万年前就活下来的化神以上修士，隐隐的，他们重新以顾芷缘为首，寻求心理上的依靠。
　　就像是转移仇恨一般，他们也转移惶恐。
　　顾芷缘对此什么都没说，不管他们是什么态度，只要他们不找麻烦，她懒得搭理他们。
　　她让虚无方查看那些金属性修士，确定他们不是要找的人之后，就送了回去。
　　其实心中有个答案，只是那个答案一想起来就让她心口抽疼。
　　——銮汲，他们需要的纯金属性修士，只有銮汲。
　　可銮汲死了，顾芷缘心里为銮汲难过的同时，也在想——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这个世界，是不是当真没办法救了？
　　人妖魔鬼草木五族，是不是都没有希望了？
　　“主人，小墨出关了。”江淮探出脑袋，轻声道。
　　顾芷缘微微一顿。
　　-
　　夜晚的无名峰很是宁静，没有白天匆匆忙忙的白敏子等人，也没有之前努力修炼的林羽卿，以及那颗隐隐发着微光的神树扶桑和她树上的金乌銮汲。
　　无名峰上的宁静让人心酸。
　　小墨就是晚上出关的，圆月高悬，大地笼罩上清冷的月光。
　　而天空当中，也只有圆月，没有一颗星辰。
　　江淮和虚无方都没来，顾芷缘今日穿了件紫色的衣服，脸色苍白，眉间微蹙，瘦了很多，但脊背挺直，像是永远压不弯一般。
　　“芷缘……”羿弑还穿着他闭关之前的那身黑色劲装，精致好看的脸上，满是担忧。
　　顾芷缘看着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小墨，你出关了啊。”
　　羿弑微愣，他知道顾芷缘身边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她还能对他笑出来，一如当初，灿烂的笑容。
　　忍不住，他也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嗯，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礼物？”顾芷缘歪歪头，带着好奇。
　　羿弑看着她这模样，心都化了，嘴角也缓缓扬起，因为看见她，那些烦恼、痛苦，瞬间都消失不见。
　　她是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人。
　　羿弑手上拿出一个玉质法器，一块玉牌的样子，法器高举，一道灵气打入其中。
　　玉牌缓缓亮起，微微一震。
　　刹那间，原本寂静的天空被浩瀚星河填满，那些耀眼的繁星如同璀璨的明珠，让原本清冷的天空，变得热闹起来。
　　繁星点点，不如皓月明亮，却一个接一个，无数的繁星铺满天空，与皓月争辉。
　　顾芷缘曾经见过漫天繁星的样子，可时间太久远了，她已经忘却那般模样。
　　后来不是没人做出幻境，可幻境就是幻境，一眼可见的虚假。
　　小墨如今弄出来的不一样，就像是真的一般，就像是……万年前的繁星真的再次出现，渺小的荧光密布天空，不可忽视的耀眼和绚烂。
　　真实、美丽。
　　这样的灿烂星空，便是要做出来，也是要花费不少心思。
　　顾芷缘看着天空，眼眶微微湿润。
　　“好看吗？芷缘，你说你想看看漫天繁星是什么样子，我给你做了这个玉牌，以后每天晚上，你都将它悬挂在空中，这样的星辰美景，每晚都可以看到。”羿弑轻声说，声音温柔。
　　他将玉牌缓缓递给顾芷缘。
　　顾芷缘接了，手指摩挲，上面刻着“墨缘”二字。
　　她喃喃：“墨缘……”
　　羿弑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别开视线，看向天空：“嗯……墨缘是你的道号，也是芷缘、小墨……”
　　他很喜欢小墨这个名字，总仿佛他和她是可以放在一起的。
　　每念到墨缘，他心里总是一暖。
　　顾芷缘嘴角弧度不变，再次看向天空，那点点星光，让她湿了眼眶。
　　泪珠滑落，她声音沙哑：“是呀，这样的景色，要是羽卿和扶桑、銮汲看到了，也能够很高兴吧？”
　　羿弑闻言，心口一紧，下意识看向她。
　　顾芷缘没看他，依旧看着天空。
　　“你是羽卿的师父，他一向尊敬你，扶桑和銮汲当你是晚辈，也是宠溺着你……”她喃喃，声音很轻，但羿弑心却揪紧，手握紧成拳。
　　顾芷缘突然想到那天下午，她疲惫地坐在椅子上，虚无方抿了抿唇，声音带着恨意和懊恼，他说——
　　芷缘，对不起，我本是怕你难过，就替小墨瞒住了，没有想到竟然造成这样的结果。
　　其实……小墨就是羿弑！
　　顾芷缘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她没有震惊，也没有不信，更没有追问，她只是平静地，淡淡地，回复道——
　　我知道。
　　顾芷缘收回视线，戮天剑握在手上，银剑对准羿弑。
　　“所以，羿弑，我很想问你，”她看着他，声音带着质问：“他们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你要伤害他们？！”
　　羿弑想要解释，对上顾芷缘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他心口绞痛。
　　抬手，捂住心口，忍着里面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沙哑着声音：“对不起……但是他们不是我杀的，我是要杀他们……尚未成功。”
　　“你觉得我会再被你欺骗吗？！”
　　顾芷缘微微颤抖，厉声道：“这几年我都相信你，哪怕你处处违和，我也相信你，你是魔头羿弑，你当真以为我猜不到吗？！可我还是信你，因为你，我也信魔能改邪归正，可你便是这么给我答案的吗？！”
　　魔气，魔刀，突然长大，实力可怕……
　　他身上的违和之处实在太多了。
　　顾芷缘每次怀疑他身份的时候，立刻压下怀疑，她从不去将他和羿弑联系在一起，她当他和羿弑便是两个人，她也期待他有一天亲口告诉她——
　　他的身份。
　　顾芷缘将所有怀疑全都压下去，不管他多么违和，怀疑一产生，立刻压下，他在她身旁，她便只当他是小墨。
　　此生若是就这样，他在成为小墨之前是谁，顾芷缘并不想去深究。
　　可结果呢？
　　羽卿差点死了，銮汲已经死了，扶桑好不容易想起过去，也只能带着满腔的思念和悲痛，上穷碧落下黄泉，到处去找她的銮汲。
　　这便是他给她信任的回答。
　　顾芷缘看着他，眼角眼泪滑落，声音却是无尽冷漠：“我们初见时，你咬我那一口，其实是要杀我吧？我一直不解你为何被魔修捉去，其实也是你自己想要逃离我吧？后来你很多次都要对我出手，因我不知你是魔神之体，每次都误解，以为你是在意……”
　　客栈时候，那个晚上他其实是要杀她吧？
　　从空间旋涡进入龙之腹域，他也是想要在那儿杀她的。
　　他逃离了一次，被又被她找了回来。
　　他们从初相遇开始，便不是她以为的缘分和深厚感情。
　　“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她声音沙哑。
　　羿弑张了张嘴，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再相信他了。
　　他曾经要杀她是真。
　　他隐瞒自己的身份是真。
　　他要杀江淮和扶桑也是真。
　　如今不管是谁要嫁祸他，他竟然都辩解不了了，芷缘也不会相信他。
　　她曾经……给过他那么多的信任。
　　他总以为自己付出的是一份得不到的爱，可她其实从一开始，便付出了无数的信任，后来猜到了很多事情，她又付出了无数的谅解。
　　这份感情从来不是单向。
　　羿弑想笑，又想哭。
　　他想到仙令，想到过去，想到从露水城到四海的每一份记忆……
　　她的笑，她的捉弄，她的狡黠，她的一切一切。
　　他从来都不是单向的，真好。
　　羿弑扯了扯嘴角，轻声道：“銮汲已经死了，你所期盼的五行循环，再也不可能成功了，这个世界，即将毁灭。”
　　如果得不到原谅，注定死亡，那就让她厌恶着吧。
　　就像扶桑和銮汲，他突然就理解銮汲为何在死前希望扶桑永远不要记得他。
　　爱比恨和厌恶，更痛。
　　闻言，顾芷缘微颤。
　　羿弑往前走了一步，剑尖抵在胸口，他那双幽暗深不见底的黑色双眸深处，满是温柔。
　　他说：“这个世界注定会毁灭，你若是恨，就杀了我吧。”
　　他的话没有说完，他只在心里道——
　　这个世界会被毁灭，但你不会。
　　你是大罗金仙，这个世界毁灭了，你将不再被掣肘，你终会摆脱这副让你痛苦的身体，你会成为九天之上自由自在的仙，今后再无掣肘。
　　顾芷缘，谁都可以死，但我要你活着。


第77章 真相   你们既然想知道，我都告诉你们！……
　　只要你活着。
　　带着对我的恨, 或者对我的厌恶，自由自在的活着。
　　可以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随心所欲, 想要使用便能使用, 可以韬光养晦, 再找苍蕴报仇。
　　自此以后，是真正的自由。
　　羿弑眼底都带上了笑意, 嘴角也满是笑容。
　　顾芷缘心中一痛。
　　她质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世界毁灭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连你的魔族都不要了吗？！”
　　五行循环不成功, 人妖魔鬼草木，五族皆会走向灭亡。
　　他这个魔尊就真的要眼睁睁看着？
　　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做？
　　“是的，我不在意, 我是魔头, 魔头能有什么感情呢？自私自利才是我的真面目。”羿弑嘴角邪笑，眉眼都带着邪气。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顾芷缘咬牙切齿。
　　羿弑笑容不变，没说话。
　　顾芷缘手上用力, 剑刺入他的身体内, 血瞬间汹涌出来。
　　他就那么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样子深深印在心里。
　　顾芷缘握着戮天剑的手微微颤抖。
　　从她得到戮天剑开始，这柄剑陪她走过无数岁月，戮天剑是保护伞，是武器，是她最重要的东西。
　　她每次握着戮天剑，心中总是格外的坚定。
　　戮天剑是她的本命剑, 他们心意相通。
　　遇神杀神, 遇魔杀魔。
　　可今日，戮天剑竟然迟疑，不能往前推进一步。
　　只要再往里面一点点, 只要一厘，面前这个男人就能死了。
　　他是万年来正道修士心中的心腹大患，他杀了羽卿，他害死銮汲，他背叛自己，他破坏五行循环，他让天下无数修士只能眼睁睁走向灭亡……
　　他该死！
　　顾芷缘想，不管是作为墨缘仙人，还是作为长天门太上长老，甚至一个普普通通的寻常修士顾芷缘，她都应该杀了他！
　　只要戮天剑再往里一厘！
　　顾芷缘咬牙，满脸泪水，手上用力。
　　嗡嗡——
　　戮天剑颤抖，却不往里一厘。
　　顾芷缘猛地拔出剑，扔出刻着墨缘二字的玉牌，狠狠挥下，玉牌从中间断开。
　　咣啷！
　　碎玉落在地上，微微弹起，再落下，声音在这个黑夜，异常清晰。
　　漫天星辰，消失不见。
　　黑暗的天空中，依旧只剩下冰冷的明月高悬。
　　羿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做出来的东西，便彻底毁了。
　　顾芷缘转身背对他——
　　“滚！”
　　“芷缘……”
　　顾芷缘吼道：“我让你滚啊！”
　　羿弑看着她的背影，红了眼睛，胸口处依旧往外汹涌着黑血，他身体变淡，化成一缕黑气，消失不见。
　　顾芷缘始终没有再回头。
　　她握着戮天剑，手微微颤抖，满脸泪水。
　　闭上眼睛，低声抽泣。
　　——羿弑，再见面，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好一会儿，地上那碎裂的玉牌被一只好看的手捡了起来。
　　紧紧握在手心。
　　-
　　林羽卿醒了。
　　就在顾芷缘和羿弑反目的第二天早上。
　　“他竟然成了纯土属性修士！”白敏子大惊，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大概是因为扶桑焚烧的那段神木产生的纯土属性灵气吸收太多，又埋在地下吸收土属性灵气，他本已经死亡，再次重塑，灵根竟变成纯土属性！
　　原来他真是纯土属性修士，只是没想到竟是这般由来！
　　徐长老叹口气：“可惜晚了一步，三足金乌已经……”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林羽卿泪流满面，他已经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想到因为自己扶桑才受伤，才给了易寒轻可乘之机，他便哭得不能自已。
　　“扶桑姨……都怪我！”林羽卿哭道。
　　到底是个少年，哭出来就是嚎啕大哭，让听着的人也难受。
　　顾芷缘长出一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不怪你，你能醒来我们很高兴，銮汲的死……与你无关。”
　　林羽卿哭泣声微微一顿，他抬头看向顾芷缘，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师祖……真的是师父吗？可是我觉得师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顾芷缘冷下了脸：“羽卿，他是魔头，从今往后，你便没有师父了。”
　　顿了顿，她看向他，又道：“我们该有一段师门缘分，从今往后，我没有一个叫小墨的徒弟，你也没有一个叫小墨的师父，我便是你师父。”
　　就当她收下了林羽卿这个徒弟，而非小墨，从今往后，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该回到正轨。
　　想到小墨二字，心口便是微微抽疼。
　　林羽卿顿了顿，并没有喊出“师父”二字。
　　当初他刚刚拜小墨为师的时候，他不想喊小墨师父，只惦记着成为顾芷缘的徒弟，可如今正叫他做顾芷缘的徒弟时候，他竟也叫不出那个称呼……
　　羿弑，小墨。
　　他虽然对他很凶，很冷漠，可他的关心和教导以及维护，也都是真的。
　　他师父……
　　不应该是杀了自己和銮汲的人。
　　林羽卿抿着唇，还是鼓起勇气和顾芷缘说：“师祖，我觉得那天晚上杀我的人……真的不是师父……”
　　虽然被魔气包裹着，可是他就能感觉到——那不是羿弑。
　　顾芷缘手微微一顿。
　　这时，一个化神长老飞了进来。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只站稳后立刻焦急道——
　　“太上长老！羿弑就是您徒弟小墨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外面已经传开了，说您是故意将魔头留在身边。原本你们是互相勾连，而如今之所以反目，是因为魔族收到了仙令！”
　　顾芷缘腾地站起来，眼中是滔天的怒气和愤怒。
　　“怪不得，怪不得！”她咬牙切齿。
　　怪不得羿弑背叛，怪不得羿弑会破坏五行循环，是因为仙令吧？
　　他便是仙界的走狗！
　　一下子什么都能解释通了，原本他并没有背叛她的想法，是看到了仙令，仙界让他这样做的！
　　就是不知道仙界给他承诺了什么，竟让他连整个魔族都不要了！
　　虚无方一愣，也怒气冲冲：“他竟然敢将这个消息放出来，他到底要害芷缘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这样的消息会让所有修士都将怒火转向芷缘吗？！”
　　徐长老也是满脸怒气：“魔头羿弑，欺人太甚！”
　　林羽卿愣住，脸上还含着泪水，神情已经变得复杂起来了。
　　羿弑……当真是因为仙令，因为仙界的命令所以做这样的事情？
　　-
　　“怪不得当初各大门派围剿魔头的时候，墨缘仙人怎么都不肯出手！”
　　“是呀，虽然她确实不能出手，但也没准长天门的修士出手，肯定是和魔族勾结！”
　　“对，要不然羿弑怎么会被所有化神修士联手围剿之后，又成为她的徒弟呢？”
　　“据说她走哪儿都带着羿弑，定然是与魔勾结！”
　　“真给我们人族丢人！”
　　“哎，还有仙令的事情你们怎么看啊？”
　　“仙令为什么要让破坏五行循环呢？”
　　“难道我们当真是被仙界抛弃？所以仙界不允许我们自成循环？”
　　“都怪墨缘！若不是她将羿弑收为徒弟留在身边，怎么可能造成三足金乌死亡？！”
　　“可不是！与魔修勾结的就是她！真不配被我们尊敬！”
　　……
　　修真界议论纷纷，一时之间，再次将怀疑对准顾芷缘。
　　先不说什么仙令不仙令，如果小墨就是羿弑，那顾芷缘确实收留魔头，保护魔头恢复修为，又因为魔头的原因，三足金乌死了，五行循环不成……
　　他们恨仙界抛弃他们，但因为仙人高高在上，他们无可奈何。
　　只能自暴自弃，走歪心中的道。
　　如今，墨缘将羿弑收为徒弟，才导致纯金属性三足金乌死亡，他们这个世界不能自成循环，都是墨缘的错！
　　一时之间，顾芷缘被千夫所指。
　　当然，也有不少修士觉得不知真相，不能妄议。
　　各大门派的化神修士再次踏进长天门的大门，他们聚在大殿，怒气冲冲——
　　“你们太上长老到底是什么意思？！三足金乌出事是魔头干的，可要不是她将魔头留在身边，给了魔头机会，三足金乌怎么会死？！”
　　“对呀，易寒轻是魔头的人，墨缘仙人也将他留在身边，如今这一切，是不是都因为墨缘仙人？！”
　　“堂堂长天门太上长老，怎么收了一个魔修做徒弟？竟还是魔头？！”
　　“羿弑当初已经重伤濒死，墨缘遇见了不将其斩杀也就罢了，竟然还收在身边做徒弟！”
　　“她到底是不是与魔勾结？她到底还有什么秘密要瞒着众人？！”
　　“难道如今这世界变成这样，当真是因为她为了自己的长生不死？”
　　……
　　各种揣测都出来了，急吼吼的众人着急地质问长天门的人。
　　白敏子很生气，怒道：“太上长老也是被魔修欺骗！而且五行循环的消息是墨缘仙人找到的，凑齐五行循环的也是墨缘仙人，你们凭什么质问她？！”
　　这话一出，顿时安静了一瞬。
　　随即，矛坤道：“可她瞒着大家的实在太多了！五行修士是她凑齐，可五行循环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是整个修真界的事情，她勾结魔头才导致如今这个结果！白敏子，你让她出来解释，否则你们长天门当真是要和天下修士作对吗？！”
　　白敏子正要反唇相讥，顾芷缘缓缓从大门走进来。
　　她沉着脸，穿着一袭青衣，手握一把寒气阵阵的戮天剑，缓缓走进来。
　　人群当中，立刻让开一条路出来。
　　刚刚还叫嚣着要她出来的众人们，一时之间都闭上了嘴巴，不敢出声质问。
　　她就是有这种威压，哪怕知道她只能出手一次，也莫名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顾芷缘一步步走到上首，坐在大殿中间的位置上，握着戮天剑，冷冷看着下方的修士——
　　“你们不是想要知道我的秘密吗？那我就告诉你们吧，告诉你们这个世界到底为何如此，告诉你们，这个世界将要遭遇的一切。”
　　莫名的，众人呼吸一滞。
　　-
　　顾芷缘什么都不想瞒着了，从上任天机子的遗言，从露水城到天机门，再到扶桑领域，到北海看到龙宫的样子，再到进入两界兮，知道万年前的大战。
　　鬼修之地的处境，紫电蛇矛和八爪雷蠡，被镇压的焱罗，以及焱罗口中知道的一切。
　　苍蕴，九天之上的战争，妖修森林妖气的下降……
　　顾芷缘曾经瞒着的一切，她全都告诉他们。
　　她一挥袖，掷出棋盘，将上面的棋局展现给他们。
　　“……如今我们就是这上面的棋子，黑子包围，白子已然是死局。而五行循环，便是我们的最后的一线生机，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否则，你我便一起等待灵气彻底消散，等待死亡吧。”她挪动棋子，平静道。
　　“谁、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诓骗我们？！”矛坤声音有些颤抖。
　　“天机子的遗言天机门知道，我说不了假话，你也可以自己去北海海底看看，龙宫如今什么样子，你看一眼便有数了。要是愿意的话，也能自己去两界兮，去冥界找阎王问问。万年前的记载虽然已经毁了大半，但不是全都对不上，当初我们都不曾怀疑天地大乱只是因为仙人的战争，也不曾怀疑这个世界被仙界抛弃。如今，你们自行对比记载，我有没有骗你们，你们也就心里有数了。”顾芷缘平静道。
　　这些人既然非要问个明白，那她也说个明白。
　　曾经那些压在她心头的沉重，他们想要知道，那便告诉他们吧。至于他们心中会有多沉重，顾芷缘就不想管了。
　　矛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一些化神修士已经跌倒在地，微微颤抖。
　　当初的天地大乱竟是这样？
　　他们如今遭受的一切，竟然是这番由来……
　　那可是仙人！
　　他们真的还能反抗吗？！
　　想到这儿，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泰阳派的化神修士一直都与顾芷缘不对付，手握成拳，克制住自己的害怕和颤抖，问道：“那你将羿弑收为徒弟呢？五行循环之所以不成功，不也是因此吗？”
　　顾芷缘看着他，戮天剑缓缓抬起来，那人吓得后退一步。
　　她视线带着杀气，声音冰冷——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将羿弑留在身边，是我识人不清。但五行循环的金木水火土五行是我一个个找到的，你们没权利对我指手画脚！你们要是要我承担一切，也可以，来吧，且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她只能出手一次，这一次，足够他们所有人为她陪葬！
　　众人再次沉默下来，没人说话。
　　顾芷缘冷笑一声，收回剑，淡淡道——
　　“仙令的事情大家也听说了，所谓的仙人，他不要我们自成循环，不要我们有生机。但若是不能自成循环，灵气如今已经下降到这个地步，距离灵气彻底没有也不再远了，而那一天……修真界将变成凡人界，众位再也不能使用修为，只能成为凡人，而凡人……寿元最多百岁！”
　　那一天，便是所有人都要死亡的时候。
　　哪怕这些人都是化神修士了，也依旧苍白了脸。
　　他们之所以怕，之所以因为一个理由就来埋怨，不过都是因为慌乱，因为仇恨，因为——怕。
　　他们怕死。
　　“墨缘仙人……我们应该怎么做？”有人慌张问道。
　　“要不复活銮汲，要不寻找纯金属性的修士，人妖魔鬼草木皆可！”
　　“那我们岂不是和……和仙人作对？”
　　顾芷缘冷眼看他：“不与仙人作对？那如今仙人要你死，你干脆自尽算了。”
　　她的视线扫过众人，里面带着不屈，带着倔强，也带着坚定意志——
　　“仙人要我们死，但我们要生！”
　　“仙人也不是不可战胜，他们也会因为利益相斗，他们也不是真正的无所不能！”
　　“而如今，我便是要与这仙人想抗，除了我自己，谁都不能决定我的生死！”
　　她抬头看向外面的天空——
　　“你若是要杀我，那现在便杀了我！只要我活着，我就绝对不会认命！”
　　“除了我自己，谁都不能决定我的命运！”
　　“哪怕是你，太罗金仙，苍蕴！”
　　她手上握着一把笔直的剑，剑指九天，不可弯折。
　　可如今，这些化神修士们看着她，竟觉得她比那柄剑还要更加挺拔不可弯曲。
　　这便是墨缘。
　　这才是墨缘。
　　宣掌门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找到自己心中的道、修士的根骨，他缓缓行了一礼——
　　“我天机门掌门宣义，从今往后，再不质疑墨缘仙人，唯墨缘仙人马首是瞻，在如今这必死的棋盘之上，寻唯一的生机！”
　　天机门一向和长天门关系好，易寒轻的事情他们已经对不起长天门，对不起天下修士了，要是能够弥补，付出什么他们也在所不惜。
　　宣掌门一弯腰，天机门其他化神修士也立刻弯下腰——
　　“唯墨缘仙人马首是瞻，再不质疑！”
　　紫茵门掌门微微红了眼睛，她挥开搀扶着自己的穆霜，红着眼睛弯腰——
　　“紫茵门掌门王菀，自此以后，唯墨缘仙人马首是瞻，全听吩咐，再不质疑，再不诋毁，只为如墨缘仙人一般，绝对认命！”
　　等死吗？
　　不！
　　他们都不愿意！
　　哪怕刚刚知道了一切，哪怕刚刚受到了冲击，他们也是修士，也要如同墨缘仙人一般，死神的闸刀没有斩下之前，他们都不能认命！
　　一个又一个修士弯下腰。
　　这一次弯腰，就再也不能质疑，也再也不能怀疑。
　　矛坤是最后一个弯腰的，他想了很多，一开始他是怨恨顾芷缘的，哪怕是她告诉了他们真相，万年前的战斗到底太久远，他心中依旧质疑顾芷缘。
　　可其他修士都突然从惶恐的心境当中摆脱，相信墨缘，他到底不能与众人做不一样的选择，就干脆和他们一样，看看以后墨缘会做什么。
　　不得不承认，他不想死。
　　墨缘既然能够长生不死，到了最后的时刻，她总归会不一样，他们到时候也总能再想办法逼问。
　　而如今，除了她之外，确实再无人有任何办法。
　　想到这儿，矛坤也弯下了腰。
　　这些上门来挑衅的修士门，他们不仅不找她麻烦，还都在她面前弯下腰了，但顾芷缘并没有任何高兴的情绪。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管是看不看得上，顾芷缘并不想要他们的真心归顺。
　　只要不添麻烦，不在如今这个档口再给她制造困难就够了。
　　她看着外面的天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突然阴云密布。
　　认命吗？
　　绝不！
　　-
　　修真界的风向再一次变了，关于对墨缘的态度，已经来来回回好几次了。
　　灵气每天都在下降，身边不断有修士死亡，总感觉明天醒来，就轮到自己死亡了。
　　因此，他们的情绪暴躁，易怒，易被教唆。
　　他们正在咒骂墨缘导致三足金乌死亡，又在咒骂收到仙令的魔头羿弑，唯有仙人，他们并不敢骂。
　　可这个时候，三门五派的风向变了。
　　他们开始积极寻找纯金属性修士，他们开始唯墨缘仙人马首是瞻，他们甚至告诉自己门派的弟子——
　　我们的对手是仙人，仙人要我们死，但我们绝对不能认命！
　　三门五派修真界的主力，声音一变，咒骂声也开始停止。
　　真的应该骂墨缘仙人吗？
　　真正应该咒骂的人他们心里不知道吗？
　　其实他们知道的。
　　是九重天上的仙人！
　　他们抛弃我们这个世界，我们就该灭亡吗？
　　不！
　　不应该灭亡，也不应该死。
　　至少……不能什么都不做的等死。
　　这个时候，他们必须承认，其实与墨缘仙人无关，要破坏五行循环的是仙人，并非墨缘。
　　咒骂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们茫然无措地互相对视一眼。
　　事实上，外面骂不骂顾芷缘，她自己并不在意。
　　她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又有门派送来了之前藏着的典籍，又有金属性修士自动前来长天门，要看一看那人是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一个，要与魔域沟通是否愿意将仙令借给他们，灵气今日比昨日又下降了一些，又因此有无数修士死亡……
　　很长一段时间顾芷缘都太忙了，忙到仿佛真的忘记羿弑这个人。
　　这时候，熟悉的气息传来，熟悉的声音响起——
　　“芷缘。”
　　顾芷缘眼睛一亮，猛地抬头看过去，眼中满是激动。
　　“扶桑！”
　　扶桑回来了。


第78章 大网   窥道醒了！！
　　顾芷缘上前一步, 眼神带着欣喜。
　　林羽卿虚无方等人也很高兴，激动围了过来——
　　“还以为你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样？车巠口勿有得到什么消息吗？”
　　“扶桑你有没有受伤, 身体恢复怎么样了？”
　　“看你脸色好看多了, 是不是……有好消息？”
　　他们七嘴八舌, 很是激动。
　　顾芷缘轻轻笑了笑：“你们这么问，扶桑怎么知道先回答哪个？都坐下吧, 听听扶桑说。”
　　扶桑现在是人形了, 也能坐下，只是她没急着说自己这一路上的见闻，反而看向顾芷缘, 眼神担忧：“芷缘,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吗？感觉你憔悴了一些。”
　　哪怕顾芷缘笑着，可她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
　　就像是心里装着什么痛苦，却忍着没有说出来, 人也比之前憔悴了一些。
　　他们这个修为的修士, 任何时候都不该是憔悴的，尤其是顾芷缘，她更是不可能憔悴。
　　而她竟然憔悴了，足以可见她心头痛苦。
　　顾芷缘顿了顿，没说话。
　　虚无方也叹口气，缓缓开口，将羿弑的身份告诉了她。
　　扶桑一愣, 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而后便是将关心的视线投向顾芷缘。
　　只是眼底深处，带着一丝怀疑。
　　小墨就算是羿弑，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她能够在小墨眼中看到如同自己和銮汲一样的感情, 那份爱是可以如同他们一样，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因为理解，因为同样深爱，所以明白爱人是比自己更重要的存在。
　　这样爱芷缘的小墨，当真会背叛她吗？
　　扶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事情。
　　但她没有多说，此刻顾芷缘的心情她也能理解，怕是只有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了。
　　多说多提，都是对她的伤害。
　　“扶桑，说说你吧。”顾芷缘道。
　　扶桑点点头，神情严肃了起来：“我这趟到冥界非常顺利，顺利见到了焱罗，他也帮我查看了命簿。銮汲自从复活以后，命簿就有了他的信息，不管他的魂魄有没有去冥界，命簿上都该有所线索，可上面却显示——銮汲还活着。”
　　“什么？！”
　　“是的。”扶桑眼中是泪光，也是笑意，“銮汲还活着。”
　　焱罗笃定地告诉了她。
　　当知道銮汲死的时候，焱罗同样慌乱，看到命簿才松了口气。
　　扶桑嘴角露出笑容。
　　只要还活着，不管天南海北，不管沧海桑田，她总会等他，也总会等到他。
　　顾芷缘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笑了起来。
　　真好。
　　-
　　此时，魔域。
　　羿弑掐着诓蘅的脖颈，眼中满是杀气：“消息是你放出去的？你是仙界安排的？！”
　　从无名峰回来之后，羿弑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理外事。
　　今日出来后，才知道修真界的传言。
　　——芷缘竟然因为自己是魔尊受到牵连？
　　仙令的事情竟然也泄露了出去？！
　　知道这些事情的不多，尤其是知道他是小墨的人更少，羿弑很快就猜到这一切都是谁透露出去的。
　　诓蘅！
　　这个他信任的手下。
　　羿弑不算是一个友好的首领，但对于诓蘅，他一向放权，很多事情也不介意他知道，虽然同样曾经怀疑过，却也并没有伤害他。
　　尤其是自从这次回来，他格外相信他。
　　他还以为背叛他的只有浊束，万万没想到，诓蘅竟然也背叛他了！
　　羿弑手用力，狠狠掐住诓蘅的脖颈，仿佛将其千刀万剐，也不足消除心头之恨。
　　诓蘅眼神愧疚，眼角缓缓流出眼泪，随着羿弑的用力，他缓缓闭眼，口中无声道——
　　“对……不起……”
　　他的命是羿弑救的，却又背叛了羿弑。
　　他当死的。
　　诓蘅闭上眼睛，已然认命。
　　眼看诓蘅便要被掐死，羿弑像是想到什么，手松了一些，问道：“仙界让你干的？到底是谁联系你的？苍蕴？还是其他什么人？芷缘身边是不是还有叛徒？说！”
　　这条狗命不值得可惜，但若是能得到有价值的信息才好！
　　诓蘅眼睑微动，却并没有睁开。
　　羿弑眼神冰冷，眼珠变红，里面翻涌着什么，一股魔气侵入诓蘅的脑袋。
　　“啊——”诓蘅剧烈挣扎。
　　搜魂，羿弑在搜魂！
　　然而……
　　什么都没有。
　　诓蘅到底是化神大圆满，哪怕是被搜魂，竟也勉强保住了命，并没有死亡。
　　羿弑睁开眼睛，眼中滔天戾气，冷笑：“果然是仙界出手，竟然连一点记忆都没有留下！搜魂都没用！”
　　诓蘅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肯定是接触了仙界，要不是人，要不是其实东西，但总归会有经历。
　　可是羿弑搜魂竟然也什么都发现不了！
　　仙界出手，当真是无懈可击！
　　羿弑冷笑，将丢出去——
　　“来人，带下去给我审！等到他愿意开口为止，用魔域最残酷的刑罚！”
　　胆敢伤害小丫头的，他绝对不可能放过。
　　死太简单了，他要折磨他，要得到仙界的消息！
　　诓蘅瘫在地上，被人拖走。
　　羿弑站在原地，手握紧成拳，眼神带着戾气。
　　魔域右护法浊束是叛徒，一向老实粗狂的诓蘅竟然也是叛徒！
　　当初在天机门的时候，羿弑还能判断诓蘅那时尚未叛变，是浊束死了，仙界需要在魔域再找一个耳目吗？
　　所以诓蘅也叛变了。
　　苍蕴果然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布置，竟下了如此大的一盘棋！
　　“来人！”羿弑突然喊道。
　　很快，两个化神魔修立刻出现在大殿当中。
　　羿弑：“盯着长天门的长老、掌门以及无名峰上的所有人、妖，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两人应了，迅速离开。
　　羿弑看着他们的背影，陷入沉思。
　　林羽卿的死不是他出的手，诓蘅没本事上无名峰，在顾芷缘眼皮子底下杀害林羽卿，那么出手的人定然在长天门，甚至……在无名峰！
　　还有叛徒！
　　而且那人与仙界有极其重要的联系。
　　易寒轻嫁祸给他，又是为什么？
　　仿佛没什么关联，但羿弑知道，绝对不会简单！
　　苍蕴人在九天之上，可布下的棋局却步步紧逼，小丫头……并不安全。
　　羿弑沉思过后，缓缓走到存放仙令的地方。
　　这块仙令应该是苍蕴发出来的吧？
　　所以如此坚固，哪怕他想尽办法，也始终没能将其毁掉。
　　仙令依旧悬浮在此，散发着金光，就像是悬在这儿的一把铡刀，让羿弑看着就心生戾气，恨不得将苍蕴千刀万剐。
　　他缓缓掏出一颗黑色珠子，手往前一推，珠子在仙令之上，借着仙令生出的迥然不同魔气、灵气的一点点仙气，珠子飞速旋转，一丝丝魔气缓缓涌入其中。
　　珠子里面，一只三足金乌的幻影若隐若现。
　　这颗珠子是命珠，乃是魔域至宝，羿弑成为魔尊的时候就收在手头的宝物，一直都没有机会使用。
　　那天銮汲死后，他在顾芷缘的视线当中离开，却并没有走远。
　　等到他们离开后，他返回，沉默地站在銮汲死去的地方。
　　心中微微沉痛。
　　銮汲和扶桑……都对他很好的。
　　虽说已经放弃他们，甚至准备杀他们，但心底，微微沉痛。
　　也就是在那时候，命珠突然有了反应，羿弑拿出来后，它像是在空中吸收着什么，渐渐的，珠子当中便出现了一只三足金乌的幻影。
　　羿弑那时候便知道——銮汲没死。
　　他消散了，但到底是死而复生的化形妖修，谁也不了解，谁都以为他死了。
　　可命珠将他散落的魂魄凝聚起来，三足金乌便又活了下来。
　　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命珠复生，但活着就是活着。
　　羿弑本来准备捏碎命珠的，只要捏碎了……他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五行循环，永远也不会发生。
　　可这么多天过去，珠子依旧还在。
　　羿弑眼中闪过戾气，伸出手，捏住珠子，便要捏碎。
　　——小墨，你笑一笑呀，这么冷漠做什么？不会讨芷缘欢心的。
　　——胡言乱语！
　　——哎呀，小墨这是害羞了？
　　往事历历在目，金色的三足金乌站在扶桑树上，笑着调侃站在树下，手握魔刀的少年。
　　羿弑手上的力气一瞬间便泄了。
　　他下不了手。
　　他真的变了。
　　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魔头了。
　　珠子里面的三足金乌很小，更是因为渗透进去的魔气导致他变成了黑色，合上眼睛，仿佛永远也不会睁开。
　　“你能不能醒来尚未可知，便是醒了，以后也是魔修，魔修銮汲。命珠是我的，我想你生你便是生，我想你死你便会死，不着急现在杀你。”羿弑平静道。
　　——借助命珠活下去的魔修銮汲，生死由他操控。
　　若是小丫头没有发现秘密，便……便是銮汲活着也无所谓。
　　若是她当真要亲手促成五行循环，他再杀了銮汲，也为时不晚。
　　想清楚后，一挥衣袖，大步离开。
　　命珠在仙令之上，吸收着一丝丝魔气，飞速旋转。
　　-
　　銮汲还活着！
　　扶桑带回来的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灵气每天都在下降，随着时间过去，反而每天下降的更加厉害。
　　仙界对他们的阻拦如此强硬！
　　——修士的末日，已然在缓缓来临。
　　这个时候，各族都绷紧了绳子，好像相互仇视，互相矛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他们都开始忙着寻求一线生机。
　　便是魔修，也不再来人族作恶。
　　就算是没有羿弑的限令，在人族都在为了寻求希望努力的时候，魔修们也就突然没了对他们出手的力气。
　　末日来临，他们修炼还有意义吗？
　　天机门。
　　宣掌门一脸严肃：“都一一排查了吗？有没有任何异常？尤其是妖兽！”
　　一个元婴修士忙应：“都排查了，全都没有。”
　　宣掌门：“唉，那就再排查一遍，銮汲前辈既然还活着，那定然还在某个地方。”
　　元婴修士刚刚离开，又一个修士冲进来：“报——掌门，又找到一个单金灵根修士！！”
　　宣掌门惊喜道：“快快送到长天门去！”
　　另一人问：“掌门，几个小家族昨日送过来的修士，捎带过去吗？”
　　宣掌门摆摆手：“捎带过去吧，如果不是，记得把人好好带回来。”
　　以往的天机门可不会帮小家族办事，如今这种处境，格调都不那么重要了。
　　“是！”
　　又一个修士匆忙进来：“报——掌门，华阳真君看天机所有感，受了伤，让您去一趟。”
　　宣掌门立刻站起来：“我这就去！”
　　天机门宣掌门忙得不行，门下修士也来来往往，匆匆忙忙。
　　有了事情做，修士们竟然没有那般焦虑了。
　　-
　　与长天门不对盘的泰阳派。
　　“掌门，这几个金灵根修士送长天门去吗？他们会不会……欺负我们？”一个金丹修士试探性问。
　　掌门拍了他一下：“闭嘴吧，你当长天门还有闲心欺负你呀，赶紧送过去吧，你们又不会判断，留着也没用，天机子还在长天门呢！”
　　金丹修士忙应：“是！”
　　修士离开后，掌门的亲传弟子试探性问：“掌门……咱们和长天门不是一向不太……”
　　掌门叹口气：“人族大难当前，还有空想什么私怨？你不看看昨日咱们北海又坐化了多少修士，唉。”
　　-
　　妖修森林。
　　“妖帝大人传信来了！咱们上次送过去的都不是！”
　　“啊？没事，又发现了不少单金灵根妖修，赶紧送过去。“
　　黑熊摆摆手：“不着急，还有一个消息更加重要。”
　　白虎问：“什么？”
　　黑熊露出笑容：“扶桑大人从冥界带回消息，銮汲大人没死！”
　　“啊？那真是太好了！”
　　“天啦，那不用再找纯金属性的妖修了！”
　　“是呀是呀，又凑齐了，只需要妖帝师父大人找到五行循环的办法，我们就有救了！”
　　“太好了太好了。”
　　……
　　黑熊冷哼：“可不要高兴太早了，銮汲大人虽然还活着，但却并不知道在哪儿。所以单金灵根的修士还需要继续寻找，同时还要找銮汲大人！”
　　“是！我们这就去！”
　　妖修们也行动了起来。
　　-
　　魔域。
　　几个魔修私下碰头，凑在一起——
　　“怎么样？去了吗？”
　　“去了去了，但不是他，他不是要找的纯金属性修士，就又回来了。”
　　“人修这次倒是大气，没有一看到我们就喊打喊杀。”
　　“是呀，他回来的时候还说，长天门的一个修士说，墨缘亲口说过——做错事情的是羿……是魔尊，不是魔域的魔修，大难当前，同仇敌忾才是对的。”
　　“唉，咱们魔尊也真是的！竟然……”
　　“嘘！你不要命了呀！”
　　“哼哼。”
　　“行了，快别说了，帮忙悄悄把这个消息扩散，让其他金属性魔修也去——”
　　声音戛然而止，一个化神魔修从旁边走过。
　　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后离开。
　　几人吓得腿软，瘫软在地。
　　“诡冥道君可是魔尊现在倚重的人，他刚刚肯定听见了！”
　　“废话！化神道君，怎么可能听不见我们说话？！完了完了，我们违抗魔尊的命令，要进万魔渊的！”
　　“闭嘴吧！要进刚刚就把我们弄死了，你们没有发现，道君只是看了我们一眼，就……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吗？”
　　“这……”
　　“！！！”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羿弑下令不许魔修外出，也不许参与人修的事情，但魔修阴奉阳违，私下悄悄也有所行动。
　　人族的动静闹得太大，难得魔修也跟着升起一点希望。
　　万一呢？
　　万一成了呢？
　　那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羿弑想要破坏五行循环，他不怕死，但他的手下不愿意啊！
　　所以阴奉阳违的魔修当真是不少，最关键的是——那些羿弑常见的，为他办事，毫不反抗的化神修士们，好像也当做没看见，全都闭紧嘴巴，没同羿弑汇报。
　　至于羿弑知不知道，那就不重要了，横竖他没有对哪个魔修进行处罚。
　　-
　　人妖魔都在行动。
　　鬼修有焱罗统管着，只会行动的更早。
　　至于草木族，他们如今生活在扶桑领域，外面灵气太差，并不适合他们生活，生活在扶桑领域，便是与扶桑息息相关。
　　她只要一眼便知道里面的情况。
　　草木族全是木灵气，最是单纯，銮汲……并没有在里面。
　　“真是难得，竟然各族都行动了起来。”虚无方有些震惊。
　　林羽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魔修……也不全都是坏到彻底的。”
　　他全村都是被魔修灭杀的，他对魔修有恨，可如今，面对这种情况，他也很难说出魔修都是坏的。
　　顾芷缘手指摩挲着戮天剑。
　　自从那晚之后，戮天剑便一直握在手上了。
　　她看着天际，轻声道：“自从下山以后见过了不少修士，我便知道，少有纯粹的善恶之分，人修不好的，魔修也有不坏的……”
　　就是那些一直肖想她长生不死的化神修士们，当初她没有一剑将他们都弄死。
　　如今，他们也开始为她办事，为了各族的生死存亡都在努力。
　　“这是什么？”虚无方诧异地看向顾芷缘衣袖掉落出来的两块碎掉的玉牌。
　　他弯腰想要捡起。
　　在碰触的前一秒，顾芷缘伸手，收入了自己的衣袖当中，她抿了抿唇，像是掩饰一般道：“没什么，不重要的东西。”
　　虚无方多看了她两眼。
　　不重要？
　　要是不重要的话，怎么会将已经坏掉的玉牌揣在身上？
　　虚无方不太相信。
　　他心中大致有了一个答案，微微叹口气，什么都没说，只给她倒了一杯清茶。
　　顾芷缘也没再说，伸手接过：“谢谢。”
　　清茶还没喂进嘴里，一道传讯符飞了过来。
　　虚无方扫了一眼，大惊：“窥道醒了！”
　　“啪嚓——”杯子碎裂，却无人多看一眼。
　　顾芷缘等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清茶碎了一地，无人在意。
　　-
　　窥道沉睡很久了。
　　顾芷缘当初从妖修森林回来后，立刻就让人将千载青莲送到了天机门。
　　但疗伤需要时间，窥道一直没有醒来。
　　这中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如今时过境迁，他们所有人心态都经过了巨变，而窥道，也终于醒了。
　　当初他在顾芷缘身上看见的、值得被天道绞杀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顾芷缘一行人匆匆前往。
　　如今除了在冥界的焱罗，扶桑、江淮、林羽卿都不安全，顾芷缘走哪儿都要带着他们，她是谁也信不过。
　　白敏子和徐长老陪同着，其他化神修士顾芷缘都不让跟着了。
　　真有人再伤害他们，她便拼个你死我活，也绝对不能让当初易寒轻的前例重现。
　　匆匆赶往天机门后，立刻便有天机门的修士将他们引到窥道的洞府里面。
　　顾芷缘刚刚踏入其中，便看见虚弱的窥道撑着坐起来，视线看着他们，神情异常复杂。
　　窥道瘦了很多，脸上也很苍白。
　　哪怕是千载青莲将他救活，他怕是寿元也极其有限了。
　　而且如果这个世界灵气下降太厉害了，养伤也很是不易，更添艰难。
　　但窥道显然并不在意。
　　他已经从白敏子口中知道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天机子、各族变化、灵气下降、墨缘仙人的情况、被仙界抛弃……
　　每一桩都是大事情。
　　宛如一梦，一梦醒后，竟像是沧海桑田。
　　“墨缘仙人，窥道感谢您救命之恩！”窥道说着，便要跪下。
　　顾芷缘将他拦住，扶着他坐好，摇摇头：“我救你的根本目的只是想要知道你看到了什么，我有私心的，你无需道谢。”
　　“不，也需要道谢。”窥道声音坚定。
　　当初他看她天机是不怀好意，便是被抹杀，也是罪有应得。
　　不管顾芷缘是因为什么救他，救了就是救了，九阶的丹药以及千载青莲，他这条命，委实用不少宝物才换来的。
　　顾芷缘长出一口气：“所以，窥道，你当初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有种感觉，窥道能够告诉她一个关键信息。
　　窥道神情严肃，神色困惑又复杂——
　　“网！我看到了一张大网，一张将您罩住的大网！”


第79章 焱罗   再到冥界。
　　网？
　　顾芷缘等人一愣。
　　虚无方茫然道：“什么网呀？怎么还看到一张网了？”
　　窥道摇摇头。
　　他很难描述当时那种心情, 那个网很奇怪，他当时刚刚一看到网，便觉得呼吸都像是停滞了一般。
　　窒息、可怕、危险。
　　——便是那张网给他的感觉。
　　“根据天机门一直以来的记载, 看天机很少只看到一张网罩住一个人这么一个场景的, 如果真是只有这一幅画面, 不是你没来得及看后续，那么……那场景就是芷缘未来的处境。”虚无方冷静下来, 皱着眉, 从容分析。
　　扶桑眉头也皱在了一起，她见多识广，思维也理智, 此刻一想便猜测：“如果是没有看后续也正常, 我听闻当时是刚刚看天机便被秒杀，那定然是看不到后续，芷缘会和一张网有关系？如果是芷缘未来的处境, 那么是保护还是什么意思？”
　　宣掌门揪着胡子, 感觉都要拔掉了好些。
　　果然，扯上墨缘仙人的事情，总是又迷惑又复杂。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白敏子已经稀稀落落的胡子，一不留神，又揪掉了自己一根。
　　江淮一脸茫然，脑袋下意识蹭了蹭顾芷缘的手掌，带着关心。
　　他们都不知道窥道看见的是什么意思, 宣掌门、窥道、虚无方, 以及天机门实力比较强悍的长老都聚在这儿，议论纷纷，然而也议论不出所以然。
　　这时, 顾芷缘终于开口了，轻声问：“窥道，告诉我，你看到大网的那一瞬间，联想到了什么？”
　　窥道一愣，随即神情有些迟疑，显然，他确实有联想，但不好说出来。
　　“没事，直说吧。”顾芷缘淡淡道。
　　窥道一咬牙，声音带着恐惧——
　　“捕猎用的网，猎网！”
　　众人一愣。
　　顾芷缘手摩挲着戮天剑，面无表情。
　　-
　　他们在天机门并没有久待，很快就从天机门回了长天门。
　　不管是天机门的人，还是长天门的人，一时之间，心中都有些恐惧。
　　捕猎的网？
　　是指他们墨缘仙人中了圈套吗？
　　那又是从什么时候钻进猎网的？是之前？还是现在？亦或者是之后？
　　“师祖……”林羽卿忐忑地揪住顾芷缘的衣袖。
　　他到底还是称呼顾芷缘为“师祖”，“师父”那个称号，他依旧给远在魔域的那个曾经他很不喜欢的人留着了。
　　顾芷缘也并没有强求。
　　“莫怕，我在。”顾芷缘拍了拍林羽卿的肩膀。
　　她神情看起来非常冷静，让本来有些惶恐的众人们，好像一下子也变得镇静起来。
　　墨缘都不怕，他们怕什么呢？
　　扶桑问她：“芷缘，你有什么看法？以及什么打算？”
　　顾芷缘手握戮天剑，脊背挺直，像是挺拔的长松，屹立不倒，沉着冷静——
　　“网是仙界的网吧？或者说是苍蕴的网，我定然是钻进了什么圈套当中。可是网已经撒下，如今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应该走的，那么就算进网，也得继续这么走下去。”
　　扶桑眼神心疼。
　　顾芷缘继续道：“打算？暂时还没有，继续找銮汲和如何进行五行循环吧。”
　　再担忧也没有用，就算会步入圈套，也只能这么走下去。
　　苍蕴给她撒下了网，她不一定不是那个扯开网的猎物！
　　如果要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应该做的，那便没办法，只能继续坚持下去了。
　　哪怕前方已然铺上了猎网。
　　“主人……”江淮的脑袋蹭了蹭。
　　虚无方腾地站起来：“不行，我得去研究一下有没有什么相关记载，等我看到记载，再亲自为芷缘看一看天机！”
　　他沉着脸，一脸执着。
　　顾芷缘回头看他，轻轻笑了笑：“没必要了，还有那么多金灵根的修士需要你看呢。我的天机你不用看了，我心里有数。”
　　她的天机是苍蕴不让人知道的，虚无方便是看了，或许除了重伤，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完全没必要了。
　　她的视线看向扶桑：“我带着江淮去一趟魔域，扶桑，羽卿和虚无方就交给你了，你们不要分开，一直在一处。”
　　“你还去魔域做什么？！那个家伙害得你还不够惨吗？！”虚无方很生气，瞪圆了眼睛。
　　顾芷缘摆摆手：“我去是有要事。”
　　说完，她便开始布置阵法结界。
　　扶桑变成树，想了想，将虚无方和林羽卿收进了扶桑领域里面。
　　她道：“我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给你照顾好他们，你放心吧。”
　　心头一暖，顾芷缘露出一个笑容。
　　如今她特别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五行循环太重要了，他们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丹相出去找銮汲了，它自从知道銮汲死后，一直崩溃到扶桑回来，才打起精神，不顾自己有伤在身就出去找了。
　　无名峰上，林羽卿和虚无方在扶桑领域，那么便只有扶桑一棵树的存在。
　　她只要保护好自己，顾芷缘就放心。
　　留了一大堆防御和传讯的东西，她这才启程前往魔域。
　　-
　　魔域和之前来感觉又不一样了，不舒服的感觉更淡了，排斥感更低。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这说明魔域的魔气又明显下降了！
　　顾芷缘是大摇大摆出现在魔域的，她手持戮天剑，如今，也没人敢出来挑衅她。
　　只是踏入魔域不久，就有魔修出来拦住她。
　　“墨缘仙人？！”那魔修诧异。
　　视线注意到顾芷缘手上戮天剑的时候，微微发了个抖。
　　另一个魔修也声音微颤，言语带着几分着急：“你怎么来魔域了？！魔尊如今正是反对你的时候，你不应该来魔域的！还是只身一人前来！”
　　她只能出手一次，便是这些魔修也是知道的。
　　厉害是厉害，危险也是真危险。
　　顾芷缘愣了愣。
　　这些魔修是在关心她？
　　羿弑与她反目众所周知，他们这是担心羿弑杀了她？
　　这些魔修找到长天门，要她给个说法，自裁于天下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
　　她轻轻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敢来，就不怕。”
　　那魔修顾不得害怕了，着急道：“你怎么还不听了，别看魔尊现在不扔人进万魔渊了，但魔尊的脾气可依旧不好！”
　　“是呀是呀，你快走吧，五行循环还需要你呢。”
　　顾芷缘摆摆手：“真不用担心我，你们权当没有看见我吧，我今日一定要见羿弑一面。”
　　说完，她迈开步子离开。
　　她的背后，两个魔修气得跺了跺脚，神态有几分担忧。
　　墨缘可是这次五行循环的重要人物，要是被魔尊杀了，那唯一的一线希望五行循环可怎么办哟！
　　他们不敢反抗魔尊，但是他们知道，墨缘在做拯救这个世界的事情。
　　所以在可以做到的地方，他们也想稍微帮一下。
　　谁知道她竟然不肯离开！
　　两个魔修替她着急。
　　顾芷缘倒是真不着急，莫名的，她知道小……羿弑不会杀她。
　　她一路大摇大摆走向魔宫，总有魔修偷偷上前来让她回去，就连看守魔宫的守卫都不太想放她进去，厉声让她离开。
　　走到魔宫里面，踏入大殿之前，正好遇到两个化神魔修。
　　三人打了个照面，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见她就这么大摇大摆进来，立刻掏出法器。
　　一个说：“墨缘！你竟敢私闯魔宫！”
　　另一个：“还不快速速离开！”
　　顾芷缘：“……”得，又是想她赶紧走的。
　　还等她说什么，大殿的门突然打开，里面一声带着煞气的声音响起——
　　“滚！”
　　两个化神魔修当然知道是在说他们，立刻对视一眼，又担忧地看了顾芷缘一眼，这才匆匆忙忙离开。
　　——希望墨缘不要出事吧。
　　而顾芷缘抬脚，缓缓踏入大殿的大门。
　　“你可真是放肆，我魔宫也是你可以随便来的吗？！当真不怕我杀了你？！”羿弑冷着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出手一般。
　　可他始终坐在上首，脊背绷直，手捏在扶手上面。
　　他身体的反应和情绪，可明显和他说话的言语不一样。
　　口中喊着要杀要剐，身体却僵硬着，仿佛看着她，就难以控制住自己。
　　仅存的理智都在言语之中了。
　　事实上，羿弑知道如今多事之秋，他最好不要见到她为好，可听到她的声音，看着她从外面一步步走来，他到底没有忍住，开了门。
　　顾芷缘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他了，抬眸看了他一眼。
　　此刻，他穿着黑色斗篷，帽子遮住了半张脸，看不见眼底的情绪，但露出的半张脸精致好看，绷得很紧，可见他此刻并不平静。
　　现在他的声音又和之前不一样的，他的声音便是小墨的声音，不再是之前听到的魔尊羿弑的沧桑声音。
　　——小墨的声音，才是真的羿弑的声音。
　　他在她面前，到底不算全都是伪装的。
　　顾芷缘淡定看着他，没有回答。
　　一时之间，空气变得安静起来。
　　江淮从顾芷缘手腕探头，茫然地看了看羿弑，又看了看顾芷缘，随即赶紧缩回去。
　　明明是小墨，为什么又是羿弑呢？
　　明明那么好的两个人，为什么又变得奇奇怪怪呢？
　　江淮有些难受。
　　它能够隐隐约约感应到主人现在的情绪，她……很难受。
　　到底还是羿弑稳不住，他有些慌乱的一拍扶手，冷漠道：“墨缘仙人既然不说话，那就赶紧离开吧！”
　　顾芷缘手指摩挲剑柄，终于开口：“左护法诓蘅被处置了？他做了什么事情？”
　　“与你有何关系，这是我魔域的事情！”
　　顾芷缘：“我在想，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又在想你为什么要处置诓蘅……算了，这不重要了，仙令的消息就是诓蘅放出去的吧？所以那天我看到的那块金色牌子，便是仙令了。”
　　她很少见什么东西有当时那种情绪，如今一想便能猜到，那就是仙令，至关重要的仙令。
　　上面的内容让羿弑背叛了自己，而他却始终不肯给她看上面的内容。
　　“胡言乱语！”羿弑怒了，倏的站起来，“是我对你太友好了？所以你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她的猜测越接近，他就越慌张和害怕，掌心出汗，微微颤抖，必须通过大声呵斥才能掩饰自己的情绪。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顾芷缘：“羿弑，此时来魔域，便是想要借仙令一观。”
　　“不可能！”羿弑毫不犹豫拒绝。
　　“你当真不要魔域和魔修了？你当真不要奉你为尊、为你卖命的魔修了？羿弑，我只需要看一看便好。”顾芷缘抿唇。
　　线索太乱，如今根本拼凑不起很多东西。
　　她心中总有一个猜测，那便是仙令，她总觉得——仙令会给她答案。
　　所以，她来了，她想要见到仙令。
　　可羿弑仿佛真的不在乎一切，只打定主意阻止五行循环。
　　“我再说一次，不可能！”他一挥衣袖，魔气翻涌，“来人！将墨缘仙人请出去！”
　　两个化神修士立刻出现。
　　江淮也陡然间变大，落在地上，尾巴甩了甩，一脸防备地将顾芷缘护在身后。
　　两个化神修士有些迟疑，江淮也就没动手，一时之间，气氛僵住。
　　而顾芷缘始终看着羿弑。
　　此刻他是背对她的，仿佛不想多看一眼。
　　他虽说模样有些变了，身体周遭萦绕着魔气，穿着斗篷，可背影依旧是那般熟悉。
　　她见过他的背影太多次了，从他身体长大之后，他便总站在她的身前，一开始是隐约保护她，后来便是毫不犹豫地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太多次站在她的前面，也让她看到了太多次的背影。
　　难道真的一直以来都是他的伪装吗？
　　还是曾经……其实并非伪装？
　　顾芷缘一时竟然看不出来。
　　她没有让两个魔修出手赶人，知道羿弑绝对不会给她看仙令，她转身离开。
　　手握着戮天剑，背对着羿弑缓缓离开。
　　曾经走向对方的两个人，终究是背对背渐渐远去。
　　顾芷缘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到，只是轻轻道——
　　“羿弑，我好像从未懂你。”
　　她不懂他的性格，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懂他曾经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但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他杀了羽卿和銮汲，如今各族大难当头，她心中的痛苦和纠结，与此相比，不值一提。
　　顾芷缘抬脚，大步离开。
　　声音很轻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
　　背后，羿弑被帽子遮住的双眸，缓缓滚下湿热的两颗泪珠。
　　-
　　这一趟魔域依旧无功而返，顾芷缘有些烦躁。
　　銮汲没有找到，五行循环也没有一点消息，灵气不断下降，每天都有各族在不断死亡……
　　这就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了顾芷缘的肩膀上。
　　“主人……”江淮声音带着关心。
　　顾芷缘摇摇头。
　　她脚步突然顿住，前方，一个魔修正在缓缓消失。
　　旁边，另一个女魔修哭着道——
　　“你不要怕！我也快到死了，你等等我！”
　　正在消失的魔修闻言，疯狂挣扎，喊道——
　　“不！你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你会等到希望的！你给我活着！啊——”
　　他尖叫一声，身体从下往上，已经消失到脖颈处了。
　　他一咬牙，念了个口诀，迅速彻底地化成魔气，一瞬间挤入女魔修的身体里面。
　　“啊啊啊——”女魔修苍老的模样肉眼可见地变得年轻了一些。
　　她又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可女魔修很痛苦，她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脑袋：“你怎么那么傻……我又能坚持多久呢？”
　　说着，抬手便要拍向自己的额头。
　　被一只纤细的手拉住。
　　她抬头看向她。
　　顾芷缘神情复杂，看着她，沙哑着声音道：“不要让他最后为你的打算落了空，你应该活着，代替他一起活下去。”
　　女魔修喃喃：“我真的能代替他一起活下去吗……”
　　顾芷缘声音坚定：“能，一定能。”
　　像是安慰，又像是……承诺。
　　说完，她松开手，抬脚离开。
　　女魔修蹲在地上愣神，等到回过神的时候，顾芷缘早已消失。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过，到底没有再自杀，只满脸泪水，收拾丈夫留下的东西。
　　魔域边界。
　　江淮：“主人，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顾芷缘：“冥界！”
　　她心中很乱，如今竟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或许该去一趟冥界，看能否从焱罗那儿，知道更多的消息。
　　她也有一些问题，想要看看能不能从焱罗那儿找到答案。
　　-
　　和上一次来冥界不一样，上次过两界兮的时候她被羿弑护着，还有虚无方那个让魑魅魍魉不敢靠近的特殊存在。
　　而这一次，她只有自己和江淮。
　　顾芷缘站在江淮背上，飞速飞过两界兮。
　　魑魅魍魉咬在她的身体上，连同体内本来的疼痛，就如同是身体正在被一刀刀割开一般痛苦。
　　顾芷缘满头大汗，面色白得吓人。
　　她却始终没有闭上眼睛，感受着疼痛，却也更加清醒。
　　江淮速度是很快的，迅速飞过两界兮到了冥界。
　　而后，也不管要拦住他们的鬼修，直接飞向鬼王城。
　　她从空中往下看了看，眼神有几分复杂。
　　如今的冥界还算有序，鬼修们都在井井有条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可见焱罗这段时间对鬼修之地的管理和统治。
　　可哪怕再有序，时而鬼修的脸上也会出现绝望，那种看不到希望的绝望。
　　更别说……显而易见的鬼修数量大幅下降。
　　冥界再有序，到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等到最后一个鬼修死亡，冥界也就不复存在，忘川还在源源不断产生阴气，可到底越来越稀薄。
　　很快顾芷缘便到了鬼王城中间的焱罗宫殿。
　　刚刚落下，焱罗便走了出来：“你竟然亲自来了。”
　　——从她靠近鬼王城，他显然便知道了。
　　顾芷缘点了点头，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个笑容：“焱罗，好久不见。”
　　其他人见他都会恭称一声“大帝”，要不然也是“阎王”，只有顾芷缘，直接称呼他为焱罗，而焱罗对此也丝毫不会生气。
　　——他的命就是顾芷缘救的。
　　他们是朋友，是过命之交，她这样叫他，才更加亲切。
　　见她脸色如此苍白，焱罗轻叹一口气，声音带着无奈：“怎不让虚无方也跟者一起来？魑魅魍魉避着他，也免得你遭受这些痛苦……快快进来休息。”
　　他说着，伸手引顾芷缘进去。
　　顾芷缘抬脚跟上他，声音轻轻：“没事，我心里烦躁，就想自己过来。”
　　焱罗也就不再说什么。
　　等到了焱罗的宫殿里面，他将顾芷缘引到一个阴气比较淡的院子，那儿难得种着树，虽然长得非常不好。
　　树下放着茶几和垫子，顾芷缘席地而坐。
　　焱罗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真不要休息一下再说？”他有些担忧。
　　顾芷缘摇摇头，“横竖也休息不好。”
　　“人族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为何愁眉不展？”焱罗有些担忧，偏偏头，疑惑道。
　　顾芷缘一向沉稳，若不是大事发生，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闻言，她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拿出棋盘，摆出棋局，声音沙哑：“你应该已经从扶桑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吧，如今各族都……”
　　她缓缓将各族的糟糕处境说出来，棋子挪动，陷入死局，仿佛无法可解。
　　焱罗听完也是一脸震惊。
　　“仙令？大网？小墨是魔神之体？！”他诧异重复这些让他震惊的词语。
　　顾芷缘点点头。
　　焱罗站起来，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他猛地看向顾芷缘，火红色的眉毛皱在一起：“我觉得这中间肯定有问题，至少小墨绝对不会背叛你！他便是做什么，也不可能伤害你呀。”
　　顾芷缘手微顿，垂眸，声音暗哑：“为何？”
　　“你可是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若是他想要害你，当初在忘川之底，你大战雷蠡时就已经死了，他为你分担了一半的伤势，同生共死，我不太相信他会伤害你！”焱罗笃定。
　　顾芷缘瞳孔一缩，猛地将视线看向焱罗：“你说什么？！”


第80章 胁迫   她简直掐住了他的命脉。
　　“你不知道吗？他没告诉你？当初你重伤本是必死无疑,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术，同你一起承担了那样的伤势，所以你才能拖到扶桑救你, 否则你当即便会死。”焱罗有些诧异。
　　小墨竟然没说吗？
　　当初他们便是分担了伤痛, 也差点没能救回来, 焱罗记忆深刻，所以才震惊。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为了另一个人付出生命, 在知道自己差点死了之后, 竟然也没有丝毫后悔，反而只有对对方的心疼。
　　小墨这般行为，无疑是情根深种。
　　顾芷缘唇瓣动了动, 像是想到什么, 缓缓拿出当初那节魔神之骨……
　　“原是如此……”原来，当初他已经救过她的一条命。
　　魔神之骨，他将他如此重要的东西都留在她这儿了……
　　他是魔神之体, 却舍了一节骨头, 让他变得不完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魔神之体。可这节骨头他送给她，必要时方才能用秘术……保她一命。
　　至于他自己会不会因此而死，他好像并未放在心上。
　　顾芷缘手指颤抖起来，摩挲着魔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焱罗叹口气，只是道：“所以你说小墨背叛你, 是不是一个误会？或者说有其他原因？”
　　顾芷缘没说话, 脑袋里面乱糟糟的。
　　空气变得安静，焱罗也不再开口，给她时间思考。
　　好一会儿, 顾芷缘收起魔骨，沙哑着声音道：“这件事暂时先不说。”
　　她要再去魔域，亲口问羿弑。
　　焱罗点点头，也不再提起，又忙问：“你说苍蕴可能给你布下一个大网？让人走入他的陷阱当中？这是可以窥探天机的修士差点用命才看到的？”
　　“嗯。”她点头。
　　若非她当日带着灵丹，怕是窥道当即就死了，后面若是没能找到千载青莲，他也永远不会醒来……
　　这般几乎抹杀的伤害，只因看到了一张大网。
　　就如同当初前任天机子，用命也不过是看到了——
　　五星之光黯然将灭。
　　苍蕴藏着掖着的东西，要想窥探一二，便要付出天大的代价。
　　焱罗摸了摸自己变成火红色的头发，站起来，走来走去，仿佛很是焦虑。
　　“他到底做了什么？！”焱罗喃喃，眼神愤恨，“难道我们辛苦做成五行循环之后，他再告诉我们，我们根本就是错的？！还是他还有什么算计？！”
　　顾芷缘也猜不到，只能摇摇头。
　　焱罗咬牙切齿：“苍蕴此人不是善茬，特别能够谋算，而且心机很深，他和普通仙人想法不一样，他好战，以此为道。万年前他战胜，如今天上估计是他的一言堂，也不知道他还能怎么追求他的道！”
　　顾芷缘微微一顿，心中一动。
　　好战，以此为道……
　　苍蕴如今倒是得偿所愿，他所有的算计，几乎在万年前就成功了，如今仙界无人敢得罪挑衅他，他这般好战的人，怕是也不见得多开心吧？
　　“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苍蕴这样的仙人，他的存在就是各界的灾难！当初编出女娲仙株，引得仙界大战，散仙、金仙死伤无数！他竟然还嫌不够，屠了龙族，还要断绝各族生机，他难道真要这宇宙洪荒，只有他仙界一界吗？！真不是东西，这样的仙竟然还能成为太罗金仙，获取神格，真是老天无眼！”焱罗骂骂咧咧。
　　要不是没有实力，他恨不得宰了苍蕴。
　　冥界因为苍蕴变成这样，他也被苍蕴镇压在忘川之下万年，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他简直恨不得一口口咬死苍蕴。
　　焱罗骂了好一会儿，顾芷缘一直很安静。
　　而焱罗倒是也丝毫不介意，这些话不能说给鬼修们听，难得顾芷缘在这儿，他也骂得更过瘾。
　　半晌，顾芷缘突然开口问：“既然大罗金仙这般厉害，那大罗金仙会死吗？大罗金仙能杀死大罗金仙吗？”
　　焱罗沉默。
　　好一会儿，他才道：“我也不是很了解，仙界的大罗金仙也不多，而且他们不喜理会杂事，只会通过各种途径，寻求神格。苍蕴万年前大战之后，也拥有了神格，他镇压我的时候，已经有了神格——战。”
　　“战？”顾芷缘疑惑。
　　“对，战，他以战为道，也以战烙下神格。”焱罗抿唇。
　　不得不说，哪怕他再讨厌苍蕴，也要承认，那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仙人，在一个道上面，用不到十万年，便烙下神格，这样的天赋异禀，便是仙界也为之震惊。
　　他为了他的道，做了无数该做和不该做的事情。
　　可惜他的神格是“战”，不知道让多少人因此受难。
　　想了想，焱罗认真回答：“大罗金仙大概也能杀另一个大罗金仙，不过应该非常困难，大罗金仙是仙界最高等级，本就是凌驾万物之上，可制定规则。苍蕴拥有神格，更是可以成为天道，掌控万物生死。你问这个做什么？希望有其他大罗金仙帮忙做主？”
　　他摇摇头：“苍蕴已经得意万年了，仙界应该也没有大罗金仙能够出手制服他，这个想法不切实际。”
　　顾芷缘手抚摸着戮天剑，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想，我应该是大罗金仙。”
　　她的声音平静，仿佛自己扔下的不是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而是普普通通的一句问候。
　　“什么？！”焱罗大惊，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大罗金仙便是仙界也是凤毛麟角，而且成为大罗金仙需要契机，你是太上金仙都有可能，绝对不可能是大罗金仙！而且，你到底是怎么在人族修成金仙的？！”
　　焱罗震惊又觉得不可能。
　　大罗金仙能是地里的白菜，随处可见吗？
　　何况人族只有灵气，毫无仙气，根本不可能让人族修士在这儿成为金仙的！
　　她的存在本就奇怪，怎还可能是大罗金仙！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女娲仙株是真的。”
　　“嗯？”焱罗顿住。
　　“因为，我吃了它。”顾芷缘看着他，平静道。
　　万年前，她才筑基期修为，一株草吃下去就成了焱罗口中的金仙，除了女娲仙株，不可能有其他东西能做到了。
　　苍蕴并没有说假话，女娲仙株是真的，但苍蕴也没有得到。
　　因为她吃了。
　　焱罗倒吸一口气，久久不能言。
　　顾芷缘抬脚离开，只留下一句——
　　“我大概能够猜到一些东西了，焱罗，我有事先回人族，等我拿到五行循环的办法，便再联系你。这一天应该不会太远，若是有时间的话，你提前安排好冥界，到人族寻我。”
　　说完，她迈开脚，大步离开。
　　焱罗愣在原地，一直到顾芷缘早就离开，他也没能回过神来。
　　“大帝？”鬼令轻声呼唤。
　　焱罗将茫然的视线看向他，眨了眨眼睛，这才从顾芷缘抛下的惊雷当中回过神来。
　　女娲仙株竟然是真的！！
　　顾芷缘竟是大罗金仙，她竟吃了女娲仙株！！
　　一时之间，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吃了女娲仙株，一举成为大罗金仙，但同时也被苍蕴记住算计，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女娲仙株那直接导致当初仙界大战的东西，竟被一个凡人吃了？
　　等等！
　　“顾芷缘，你到底猜到了什么啊？告诉我一声啊！！”
　　-
　　这一趟冥界之行收获不少，顾芷缘一直以来困惑的事情，竟也隐隐约约窥探到了一丝真相。
　　她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一个关于网、关于小墨背叛的猜测。
　　匆匆往返人族和冥界地盘，顾芷缘脸色苍白的可怕，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两次被无穷无尽的魑魅魍魉咬噬的时候，她几乎快要撑不住了。
　　江淮非常担心，将顾芷缘驼在头顶，想要回长天门。
　　“江淮，去魔宫。”顾芷缘道。
　　江淮喷出两股龙气，气得不轻：“你怎么还去魔宫啊，你现在受伤了，应该回长天门养伤，让扶桑给你看看！”
　　顾芷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又摸了摸它的脑袋，“乖，我现在有事，先去魔宫一趟吧。”
　　江淮哼哼唧唧，心里非常不愿意，但到底还是载着顾芷缘去了魔域。
　　直奔魔宫。
　　-
　　羿弑没想到顾芷缘这么快就又到魔宫来了！
　　“不见！”他背对着大门，手捏紧，控制着自己。
　　那魔修应了一声，立刻出去。
　　然而没一会儿，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江淮载着顾芷缘飞了进来，龙爪落地，尾巴砸在地上。
　　“吼！”它对着羿弑吼了一声，带着谴责。
　　以往小墨是最在意主人的人，主人不舒服的时候，他会背着主人，会关心地看着主人……
　　如今不仅不关心主人，竟还让主人不高兴了！
　　江淮吼叫，提醒小墨。
　　羿弑沉声道：“你当真以为我魔宫你是随意——”
　　他转身，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露出震惊和担忧：“你怎么虚弱成这个样子？！”
　　顾芷缘脸色白的吓人，额头满是汗珠，眼中带着红血丝，看起来非常非常虚弱。
　　他下意识便想上前，到底克制住，指甲掐在掌心，掐出了血，眼底深处，满是担忧和着急。
　　“我去了一趟冥界，知道了一些事情。”顾芷缘淡淡道。
　　羿弑没说话，抿唇看着她。
　　他看起来仿佛很淡定，但心中却被着急和担忧填满。
　　这小丫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急着往返人族和冥界？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吗？
　　又有些谴责，小丫头任性，为什么焱罗和江淮不劝着呢？
　　顾芷缘看着他：“你之前的态度不是假的，你曾经愿意保护我，愿意和我一起承担反噬和生死危机……我一直在想，你到底为什么要背叛我。仙令到底告诉了你什么，才会让你愿意背叛我。我之前怀疑是好处或者是威胁，可你又不是这样的性格。”
　　她看着他，观察他的情绪。
　　羿弑抿着唇，微微垂眸，帽子遮住了眼睛，看不太清楚情绪。
　　视线注意到他握紧的拳，顾芷缘想，她大概说中了。
　　此刻的羿弑有几分慌乱，相较于她知道真相，抓住自己的命脉，他更愿意她以为自己背叛，忌惮、防备着自己……
　　“窥道说，他在我身上看见了网，猎网，我定然是步入了算计。焱罗说，大罗金仙不是那么好杀的，苍蕴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那么我想，仙令上面或许不是给你的好处和威胁，而是五行循环！”
　　顾芷缘顿了顿，看着他，斩钉截铁：“而这五行循环，或许与我的命有关！”
　　“够了！”羿弑呵斥，一挥衣袖，魔气翻涌，“不，上面是许给我的好处，若是破坏五行循环，苍蕴会让我上仙界，成为金仙。”
　　她猜中了！
　　那一瞬间，羿弑心口怦怦直跳。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从看到仙令的那一瞬间，他便决定藏着仙令，破坏五行循环，同时也决定永远不让她看到仙令，这天下苍生的生死若是需要她的命来换，他怎么肯？！
　　他的小丫头万年来孤寂冷清，好不容易轻松一些，却又被生死压力死死压着，又被算计，被仇恨困住。
　　羿弑只愿她此生快乐，自由自在，再不用肩担重担。
　　可苍蕴不愿！
　　他要她死，要她自己，为了这天下苍生，心甘情愿赴死……
　　凭什么？！
　　凭什么要他的小丫头牺牲？！
　　他绝对不同意！
　　便是手染鲜血，便是自己死亡，他也不要小丫头再做什么牺牲。
　　绝不！
　　见他不仅不承认，还说是苍蕴许给了他好处……
　　顾芷缘突然就笑了：“羿弑，你是羿弑，但你也是小墨，我了解你，你越是如此，便越是欲盖弥彰，所以看来我的猜测是真的了。”
　　羿弑僵住。
　　“小墨，让我看看仙令吧，我想知道，这五行循环，到底要如何做到。”顾芷缘缓缓上前。
　　她很虚弱，走得不快。
　　羿弑身体周围魔气翻涌更加厉害，咬牙切齿：“不，我说过的，绝对不可能！”
　　“小墨！你让我看看仙令，我才能够想到办法，不一定需要我的牺牲。而且，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无私，我尚未报仇，我自己的生命我也很珍惜。”顾芷缘停下脚步，轻声道。
　　她几乎算是哄着他一般。
　　羿弑实力强悍，强抢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让他主动拿出来。
　　“不可能！那仙令是仙界给我的凭证，是我飞升的宝物，我怎么可能让给你呢？”羿弑冷笑，“墨缘仙人，你觉得我会放弃飞升吗？”
　　顾芷缘了解小墨，可羿弑也了解顾芷缘，从看到仙令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她一定会选择天下苍生的。
　　她是真正意义上的正道修士，为了天下苍生，她可以牺牲自己，以一己之身换天下苍生，她一定会同意的！
　　羿弑不相信，他不会同意的！
　　顾芷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看着他，视线冷了下来。
　　羿弑回视她，面无表情，眼神坚定。
　　“江淮！”顾芷缘喊了一声。
　　白龙瞬间一摆尾巴，裹着顾芷缘冲向后面的大殿。
　　——那个放着仙令的地方。
　　这是顾芷缘和它早就商量好的，羿弑果然不会轻易同意！
　　羿弑变了脸，魔气一淡，瞬间消失在原地。
　　江淮速度很快，羿弑也不慢，甚至因为着急，又在魔宫，速度比江淮还快了不少，他在江淮冲到仙令之前就到了房间里面，挡在仙令之前。
　　“吼——”江淮龙头垂下，大吼一声。
　　羿弑手抬起，魔刀缓缓出现在手。
　　一魔一龙撞在一起，又很快飞开，江淮将顾芷缘放下，身体变大一些，水蓝色光晕在身体四周，千万把冰雨刃朝着羿弑攻击过去。
　　锵锵锵！！
　　魔刀祭出，一刀刀将冰羽刃撞开。
　　一魔一龙，瞬间过上无数招。
　　“江淮，回来！”顾芷缘喊道。
　　江淮一顿，立刻变小，飞了回去。
　　顾芷缘知道，江淮是绝对打不过羿弑，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羿弑也落地，手握魔刀，站在仙令面前，幽暗漆黑的眼睛直直看着他们。
　　顾芷缘缓缓抬脚，朝着羿弑和仙令走过去。
　　“站住！”羿弑冷声道。
　　顾芷缘不停，缓缓走近，羿弑帽子已经掉落，他那张精致苍白的脸露了出来，还是熟悉的模样，除了眉眼更黑一眼，再没有任何变化，眼底深处是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复杂。
　　她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越走越近，轻声道：“我一定要看到仙令的，要不然你就杀了我，要不然你就让开。”
　　她知道他不会杀她的，这个选择几乎瞬间让羿弑绷紧，抿住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拦住她便是不想她死，怎么可能杀了她？可是让开……同样也是看着她死。
　　这一瞬间，她简直掐住了他的命脉。
　　羿弑久久说不出话。
　　顾芷缘没有动作，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还一会儿，羿弑终于开口了，他沙哑着声音说——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开。”
　　他伸出手，微微一抬，顾芷缘握着戮天剑的手便抬了起来，戮天剑对准他。
　　羿弑走上前，剑尖刺进他的胸口。
　　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带着妖邪，“你杀我了吧，我不会让开的。”
　　他也掐住了她的命脉。
　　用自己的性命要挟，便是最好的威胁。
　　同样的威胁，因为他和她都知道，他们绝对不会杀对方的。
　　——这就是最好胁迫。
　　顾芷缘抿唇，眼神冷冷地看着他，握着戮天剑的手微微颤。
　　羿弑回视她，眼神坚定，胸口处魔血外涌。
　　两人僵持住，谁都不想退一步。
　　半晌，顾芷缘抽回刀，一言不发，直接便转身离开。
　　这次她匆匆离开，一直到消失在羿弑的视线中，也从未回头。
　　而羿弑看不到她背影之后，跌倒在地，背靠着案台，笑容苦涩又苍白。
　　他坐在这个位置，死死守着仙令。
　　走出魔宫的顾芷缘已然快要晕过去，被焦急的江淮带着飞回长天门。
　　-
　　顾芷缘回到长天门的时候，无名峰上白敏子、徐长老正在和扶桑说话。
　　一见到顾芷缘的模样，众人都变了脸。
　　“太上长老您怎么样了？！”
　　“太上长老，羿弑胆敢对您出手了吗？！”
　　“芷缘！你受伤了吗？！”
　　……
　　顾芷缘从龙背上被他们搀扶下来，摇摇头：“我没事，只是去了趟冥界，过两界兮的时候有些不适。”
　　岂止是不适！
　　能够让她变成这副样子，那两界兮定然也过得异常艰难。
　　扶桑一脸心疼，迅速伸出树枝，将顾芷缘勾过来，大量浓郁的木灵气涌入她的身体里面，顾芷缘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虽说依旧苍白虚弱，但比刚刚那副仿佛下一刻就要晕死过去的状态好多了。
　　“好了，扶桑不要浪费灵气了。”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喝了口白敏子端给她的疗伤圣物，这才问，“扶桑，羽卿和虚无方好吗？”
　　“嗯，他们很好。”说着，扶桑将两人从扶桑领域当中放出来。
　　一落出来，两人直奔顾芷缘，又是一脸的担忧——
　　“师祖，您这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师祖怎么这般不爱惜身体，让我们担忧！”
　　“芷缘，你怎么情况这么糟糕？”
　　顾芷缘摇摇头，又将自己去两界兮的事情说了一遍。
　　“以后可不要这样了！就算要去也让我们陪同呀，尤其是虚无方前辈。”扶桑叹口气。
　　虚无方立刻重重点头：“是呀，我是不怕魑魅魍魉的人，你应该带我去，这样你怎么可能受伤如此严重？”
　　他的声音谴责又担忧。
　　顾芷缘看着众人，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我没事的。”
　　“没事才怪，这次可是一定要好好休息！”虚无方瞪着她。
　　白敏子等人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顾芷缘无奈应了。
　　虚无方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又说：“对了，我在扶桑领域无事，便一直在算銮汲的踪迹，以及五行循环的办法！”
　　众人都看向他。
　　虚无方：“这一次，还真被我算出了点东西！”
　　白敏子等人一惊，扶桑也着急问道：“銮汲在哪儿？五行循环如何实施？！”


第81章 留下   看你生活了几千年的地方。
　　众人的视线都看向虚无方, 眼神带着期待。
　　虚无方轻声道：“我算出了銮汲没事，大概不会等太久就出现！至于五行循环按照结果显示——与魔域有关。”
　　他担忧地看了眼顾芷缘，继续道：“我推测, 应该是五行循环的办法就在魔域当中, 小……羿弑还瞒着我们什么！”
　　这只是推测, 他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毕竟他能够看见的，其实也还不太明显。
　　“竟然在魔域？！你的意思是羿弑有可能知道？！”白敏子浑身一震, 下意识身体前倾, 隐隐激动。
　　徐长老神情差不多，紧紧盯着虚无方。
　　——五行循环总算有线索了！
　　扶桑倒是放松了些，銮汲没事, 甚至可能就要归来这件事让她很是高兴, 一直悬在心头的担忧才总算稍稍放下些。
　　虚无方点点头，又迟疑道：“我只是这么推测，也不能确定。”
　　这时, 顾芷缘长出一口气, 轻声道：“五行循环的办法是在魔域，我已经知道了，而且大概与仙令有关。”
　　至于五行循环可能是苍蕴圈套，她很可能会死的猜测，她便没有同他们提起。
　　众人一震，心中激动更甚。
　　“那我们赶紧去找羿弑吧！”虚无方上前一步，急切道。
　　扶桑白敏子等也点点头——
　　“对, 我们赶紧去找他, 让他将仙令拿出来。”
　　“就是借给我们看看也行，五行循环的办法还是早日拿到手，才能早日开始准备！”
　　“我已经找过他两次了, 他怎么都不同意。”顾芷缘轻声道，眼神无奈。
　　众人一愣。
　　随即白敏子喃喃：“也是……他都要杀扶桑和羽卿破坏五行循环了，又怎么可能让我们知道五行循环的办法呢？仙界到底许给他什么好处，才能让他如此不顾众生性命？”
　　虚无方咬牙：“他到底怎么回事啊，羿弑现在越来越奇怪了！都、都不是……”
　　后面的话没再说了。
　　他想说，羿弑都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墨了！
　　他认识的小墨虽然面冷，但实际上从未伤害过他们，甚至还会保护他们，一边嫌弃，一边保护，让人温暖。
　　扶桑也叹口气。
　　徐长老脾气暴躁些，一拍桌子，愤愤道：“不行，我们还得去一趟，就算是他不给我们看，我们也要去强抢回来，那可是修真界各族的希望啊！”
　　白敏子一向不好战，但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无奈道：“是必须拿到，五行循环再不开始，这个世界只会更加糟糕，昨日兽园的妖兽因为灵气急速下降，突然死了一大批。妖族那边的消息也不太好，如今当真是处境艰难。”
　　“不仅仅是妖兽，人修也死了不少，每天都有不断增长的死亡新增数！灵气下降实在是太严重了，委实不能再拖下去。”
　　林羽卿想了想，上前一步：“师祖，这次带上我吧，我想劝劝我师父。”
　　扶桑没说找羿弑的事情，反而道：“芷缘，这两天先不要去，我给你疗伤，你看着状态还可以，但内里损伤非常严重，必须调养一二。”
　　虚无方点头，眼神担忧：“对，芷缘的身体最重要，先为芷缘疗伤，其他的等伤好了再说。”
　　顾芷缘无奈：“行行行，听你们的。”
　　在心底，她重重叹口气。
　　她真心希望小墨能够想通，不要再如此固执了。
　　-
　　扶桑用木灵气帮着顾芷缘调养了两天，顾芷缘顿时身体舒服多了，那种不断的撕裂痛感都缓和了不少。
　　扶桑到底是扶桑，她活了那么多个万年，对木灵气的使用得心应手。
　　顾芷缘在木灵气的滋养下，很快就缓了过来，这才带着众人，再次踏上前往魔宫的道路。
　　顾芷缘、虚无方、江淮、扶桑、林羽卿、丹相、白敏子、徐长老以及长天门和天机门的众位化神修士，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往魔域。
　　站在魔宫门口，顾芷缘抬头看了眼阴暗的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将整个天空挡住，尤其是在魔域，隐隐涌动着些许魔气，更添黑暗。
　　“芷缘？”扶桑有些担忧。
　　其他人也都看向她。
　　顾芷缘轻声道：“我没事，只是觉得……这次怕是又要无功而返了。”
　　羿弑不会让他们拿到仙令的，她知道，若是想要拿到仙令，大概率是要羿弑主动交给她，否则怕是很难。
　　但如何才能让他主动交给她呢？
　　摇摇头，她踏入魔宫。
　　像是知道他们要来，魔宫并没有人拦着他们，但走到放着仙令的宫殿时候，羿弑站在仙令前面，手握魔刀，下方，站着魔域的众多化神魔修，全部严阵以待。
　　天机门一化神修士一看到隐隐发光的仙令，便立刻对羿弑怒道：“魔头，你竟将天下修士的生死弃于不顾，私藏仙令，委实可恨！”
　　羿弑面无表情，掀开眼睑，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说过，仙令我不会给你们的，除非我死。”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化神修士大恨。
　　白敏子轻叹口气，看向羿弑：“羿弑，若是你肯拿出仙令，我们众人也对你过去的所作所为，既往不咎，这是对各族都有好处的事情，你何必与天下修士作对呢？”
　　羿弑不说话，只动了动魔刀。
　　——显然是不同意。
　　虚无方冷眼看他，哼了一声：“他现在哪儿还听得进去，大家动手吧！”
　　话音落地，天机门的修士率先扑了上去。
　　长天门的化神修士顿了顿，也跟上，同魔域的化神修士打在一起，一片混乱。
　　砰砰砰！
　　锵锵锵！
　　魔气和各种法术不断，刀枪剑雨，各显神通。
　　羿弑始终站在仙令面前，一动不动。
　　扶桑和江淮对视一眼，一同扑上去，同羿弑打在一起。
　　魔刀所向，第一次变成了自己的人。
　　曾经，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好友，如今，他们刀剑所向，刀和爪子、枝丫撞击在一起，发出令天地变色的火花。
　　林羽卿站在顾芷缘和虚无方旁边，满脸担忧。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担忧羿弑，还是在担心扶桑和江淮。
　　“到底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林羽卿喃喃。
　　少年到底年纪小，虽知道事情由来，却只有他所信赖的师父与师祖竟成为对手的痛苦。
　　虚无方闻言，咬牙：“都是他非要与天下修士为敌！”
　　他对着魔修们高声道：“你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吗？！你们的尊主羿弑，他不让我们看到的仙令上面，就是五行循环！你们为尊主而战，可你们的尊主呢？！他又将你们魔域众生的生命放在眼里吗？！”
　　这话瞬间夺走了魔修们的心智。
　　正在参战的魔修一顿，方寸大乱。
　　化神修士的战斗就在这一瞬之间，于是，他们很快便被击败，当然，他们或许在听到那话之后，也就没想赢得这场争斗。
　　——就如同他们不想顾芷缘死一般。
　　他们魔尊近些时候的一些行为，便是魔域的化神修士也难以理解。
　　长天门和天机门的化神修士没有伤害这些故作败了的魔修们，只是将他们制服后，困在一边，视线看向正在打斗的扶桑和江淮。
　　羿弑到底是羿弑，魔神之体，又经历了雷劫，便是扶桑和江淮这两个强大物种联合，也没办法与其相斗。
　　长天门和天机门的化神修士站起来，一起冲上前，连同扶桑和江淮，众人一齐攻向羿弑。
　　锵锵锵！
　　刀剑碰撞，羿弑以一己之身，同众人打在一起。
　　竟完全能够应付众人的攻击。
　　虚无方看了顾芷缘一眼，趁着羿弑同他们打在一起，扑向仙令。
　　——他想要拿走仙令！
　　羿弑虽然应付着扶桑、江淮和所有化神修士，但他的注意力却一直分出一部分在仙令上面，见此脸色一变，直接转身飞回。
　　背后，徐长老的一击他便没有拦住，仍由那一掌狠狠印在他的后背之上。
　　噗——
　　到底是化神修士，便是羿弑也狠狠吐出一口鲜血。
　　但他丝毫没有在意，也没有停下，反而只管飞回，落在仙令前面，将虚无方甩开。
　　虚无方并没有碰到仙令，甚至都没看清楚上面的字眼便被甩开。
　　林羽卿飞起来，接住虚无方。
　　仙令面前，羿弑抬手，抹过嘴角的鲜血，魔刀微微颤动，他看向他们，沙哑着声音——
　　“我说过的，仙令……绝对不让！”
　　“羿弑，你当真是太过分了！我们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天机门的化神修士眼神一厉，飞起来，便要再次攻击。
　　( ?° ?? ?°)?轻( ?° ?? ?°)?吻( ?° ?? ?°)?最( ?° ?? ?°)?帅( ?° ?? ?°)?最高( ?° ?? ?°)?的( ?° ?? ?°)?侯( ?° ?? ?°)?哥( ?° ?? ?°)?整( ?° ?? ?°)?理( ?° ?? ?°)?
　　蝼蚁尚能撼树，羿弑也许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般不可战胜。
　　仙令是天下修士的希望，他们怎么都要尽力一试的！
　　眼看又要打起来了……
　　“且慢！”顾芷缘突然道。
　　她的视线隐隐飘过羿弑的嘴角，微微闭眼，而后长出一口气：“他不会让你们拿走的，强行与他相斗，代价太大。你们都走吧，我留下，这儿交给我了。”
　　显然，她是说仙令让她来想办法，其他人都离开。
　　“墨缘仙人？！”
　　“芷缘！”
　　“你说什么？怎么可以？！”
　　……
　　众人一惊，神情诧异。
　　她说得是真的，羿弑这个态度明显不可能让他们拿走仙令，便是他们人多，也打不过这般强大的魔头羿弑，可顾芷缘留下又有用吗？
　　她要想办法让羿弑主动拿出来？
　　他们有些诧异，但转瞬想到羿弑在之前的身份——顾芷缘徒弟小墨。
　　好像又有些理解了。
　　虚无方有些不情愿，瞪了羿弑一眼，看向她：“芷缘，你怎么能够一个人留在这儿呢？这魔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万一他不怀好意呢？”
　　扶桑也道：“我们也留下吧，起码能够保护你。”
　　江淮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委屈：“是呀，主人……你不要我了吗？”
　　顾芷缘做什么事情，很少不带江淮，他们心意相通，它强大且飞行速度非常快，顾芷缘走哪儿都带着它一起的，一人一龙早已习惯。
　　这一次，竟然是连它都不让留着。
　　“放心，我不会出事的。”他成了羿弑，可也是小墨，若是她真的遇到了危险，他也一定会救她的。
　　顾芷缘摆摆手，态度坚决。
　　虚无方、扶桑等无奈，看看羿弑又看看顾芷缘，只能听从命令，不情不愿离开魔域。
　　只走了很多以后，回头，眼神亦是担忧。
　　“这是魔宫，你为什么留下？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你如今不能使用力量，留在我这儿，可真是找死……”羿弑幽幽，声音带着寒气。
　　顾芷缘轻声道：“那你杀我了吧。”
　　仿佛无惧生死，坦然看着他。
　　羿弑抿唇。
　　顾芷缘突然就笑了，笑容一如当初一般灿烂：“你看吧，你根本就不想杀我，那我留在这儿，又有什么危险呢？”
　　羿弑无言。
　　-
　　顾芷缘就这么在魔宫住下了，成了魔宫一位非常特殊的客人。
　　魔尊羿弑没有说什么，魔修们都会下意识诧异地看她一眼，神情恍惚。
　　按理来说应该和他们尊主有仇的墨缘仙人，就这么住下了？就这么放心他们？而他们尊主竟也没有说什么，和谐相处，真是让魔修们觉得奇怪。
　　“墨缘到底是什么意思呀？她就这么放心尊主？”
　　“奇怪的是尊主竟然真的不准备伤害她！”
　　“你是没有听过人族那边的传言吗？”
　　“什么传言？”
　　“咱们尊主在回魔域之前，是墨缘的徒弟！”
　　“啊？”
　　“据说他们很有感情，因为这次各自立场不一样，这才反目。”
　　“我们尊主也真是的，怎么就……就非要阻止五行循环呢？”
　　“祈祷墨缘能够劝服他吧。”
　　“祈祷！希望我们尊主早日想清楚。”
　　……
　　所有人都知道顾芷缘留下是劝羿弑的，羿弑也是这么想的，他想——芷缘住下便是要劝他交出仙令了吧。
　　他甚至已经想好如何面无表情，或者说什么话逼退她。
　　可事实上，顾芷缘却是一连好些天都没有找他。
　　——她在逛魔宫。
　　甚至还找了个小魔修鸠月，一个修为很低、魔宫管理者的徒弟，带着她里里外外逛着魔宫。
　　魔宫很大，但很多地方都非常空旷。
　　见羿弑并未说什么，也没有阻拦，鸠月带着顾芷缘将魔宫里里外外都逛了个遍。
　　“墨缘仙人，魔宫就这么大了，我们都已经看完了……”鸠月声音带着试探。
　　顾芷缘点点头，指着一个幽暗的通道：“那是去哪儿的？”
　　鸠月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害怕，“那边……那边是万魔渊。”
　　“那就是万魔渊吗？”顾芷缘有些好奇，缓缓抬脚往那边走去，满脸的兴味。
　　鸠月有些害怕，着急道：“墨缘仙人！那边危险！”
　　顾芷缘摇摇头，脚步没停，“没事，我就看看。”
　　鸠月没办法，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望无底的深渊，隐隐甚至可以听到痛苦的哀嚎声，无数黑色游魂穿动，带着可怕的气息和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这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万魔渊了。
　　人修若是落了下去，修为高深的能够多坚持一些时日，修为不够的，便是落入其中就会死亡。
　　而魔修在里面，便会成为暗影，互相吞噬，无时无刻不感受着撕裂般的痛苦。
　　无数年来，这里面已经存在了无数的魔修，他们日日在里面哀鸣，互相痛苦吞噬，互相折磨。
　　顾芷缘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和忘川一样的存在，只是万魔渊因为有太多太多糟糕的负面情绪，仇恨、悲痛、痛苦、杀意，这些情绪给人带来了心灵折磨，也因此，万魔渊是心灵和身体的共同折磨，委实可怕。
　　她只是低头看这一眼，脑海中，仙界大战的场面便出现，人间地狱仿佛就在眼前，认识的人一个个在眼前倒下，眼中恨意浮现。
　　“墨缘仙人，咱们走吧。”背后，站得远远的鸠月打了个哆嗦。
　　顾芷缘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走吧。”
　　便是看上一眼就这般可怕，万魔渊，当真是让人痛苦。
　　幸好小墨如今已经不再轻易将人扔进万魔渊了。
　　于是，两人回返，离开万魔渊。
　　那隐隐的哀嚎和负面情绪，便被抛在了身后。
　　-
　　彻底逛完魔宫的顾芷缘总算对鸠月道：“好了，这两天辛苦你了，我去见见你们魔尊。”
　　鸠月眼睛一亮。
　　原本他是不敢说的，但这两天和顾芷缘相处，发现她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忍不住便道：“墨缘仙人，您一定要劝服我们尊主啊……”
　　“会的。”顾芷缘笑了笑，抬脚，走向放着仙令的地方。
　　自从仙令暴露之后，他便一直站在仙令前面，手握魔刀，时时刻刻守着。
　　因为他的存在，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仙令。
　　顾芷缘推开门，他抬头看她，一言不发。
　　她轻声道：“我这两天看了看你生活了几千年的地方。”
　　羿弑一愣。
　　他原本以为她只会计划着怎么拿到仙令，万万没有想到，她竟是想看看他生活的地方？
　　顾芷缘没有走进去，在门口坐下，靠着门，戮天剑搭在膝盖上，姿势慵懒，没提仙令，只是道：“魔宫挺好的，就是太孤寂了，没什么意思。”
　　羿弑还是没说话。
　　他曾经就是个孤寂的人，又怎会觉得寂寞呢？
　　热闹是认识她之后才有的，笑容也是。
　　上天让他遇见了她，便是他永远的幸运，他一定要守护住这份幸运。
　　“无名峰以前也不热闹的，很寂寞，那时候我过得很不高兴。但我死不了，也不想死，师门仇恨尚未报，我怎么能死呢？”顾芷缘眼神飘远，像是怀念，又像是恨。
　　她这万年也不好过，无名峰上的一切都是她亲手种下的，不是热爱，而是无聊。
　　不用修炼，不用历练，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日子，她足足过了一万年。
　　认识小墨他们以后，她的生活才变得热闹起来。
　　哪怕就是现在，痛苦、忙碌、焦急，也是热闹的，而非一个人的冷清。
　　她抬头看着天空，天已经黑了，只有寒月高悬，她轻声道：“小墨，人这一生，有很多必须要做的事情，躲不开，避不掉。”
　　羿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只要你不去做，就能避开！”
　　只要她不去弄什么五行循环，怎么会避不开？！
　　尤其她要避的是……死劫！
　　顾芷缘轻笑着摇摇头，没接话，只是说：“其实除了这万年，我年少时候也过得并不太好，万年过去了，记忆已经不够鲜活，但我还是记得，我少时几乎快要饿死，后来我被我师父捡到……”
　　她陷入回忆中，轻声描述着那个时候。
　　她是生活在凡世的，活得并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
　　但一袭青衣的师父将她捡了回去，他告诉她——你资质非常好，可否愿意随为师修行。
　　“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自然也什么都不怕，点点头，便跟着师父回去了，也是回去后我才知道，原来……日子可以过得这么好。”
　　顾芷缘露出笑容。
　　那个时候，她天赋很好，又有一个一心为他的师父，师兄师姐们也非常关心她，再加上她性格专注，修为突飞猛进，日子过得快乐极了。
　　“当真是快乐，无忧无虑，我筑基成功，顺利进入筑基中期、后期，二十岁便已经即将筑基大圆满……我原以为，我的人生便是这样快乐下去了。”
　　她嘴角的笑容落下，眼神也变了，“可意外来的那么突然，天地大乱，先是一团火从天而降，烧得后山成了一片荒芜。那时我不知那是什么火，只知便是师长们也拿这火毫无办法，只能断绝山脉，保住长天门。”
　　那场火仿佛还尽在眼前，那时不知是什么火这般厉害，让去救火的师长们全都有去无回，如今终于知道了——那是三昧真火。
　　仙人们打架时放出的真火。
　　那时候，看着天火被隔在另外的山脉，他们全都是一脸害怕和恐惧，但终归慢慢放下心。
　　原以为治住了火便是结束，其实……那才刚刚开始。


第82章 成全   与墨缘有关的，将是好的变化！……
　　“各种各样的灾难降临, 冰霜雪剑，护山大阵被破。原本我师门尚能存活，连同我师父在内的九位长老, 结了九环天盾阵, 他们都是化神大圆满, 即将飞升，可是让人惧怕的紫雷落下, 这些即将是仙人的长老们, 全部丧生……”顾芷缘咬牙切齿。
　　当初那一幕，仿佛还在眼前。
　　耳旁是宗门修士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绝望悲鸣。
　　“他们都是化神大圆满，那时候天地间还可以飞升, 只差一点, 他们只差一点就能飞升！尤其是我师父和景阳师叔，二人并称为长天门双骄，百年内必能飞升！我师父还不愿意冲击化神之后, 他想要看着我成为元婴再飞升, 景阳师叔很是严厉，不苟言笑，却为我锻造法宝，收集奇珍异宝……”
　　顾芷缘咬着牙：“天地大乱的时候，正是景阳师叔刚刚闭关准备冲击化神之后的时候！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便能飞升！”
　　掌门和师父笑着将景阳师叔送进闭关洞府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她因为不舍, 红了眼睛, 景阳师叔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储物袋给了她。
　　那是他多年的积蓄，不管是成功与否, 都用不到了，但凡她能够用上的，他都给她收在储物袋里面，其他的全都给了宗门。
　　掌门和师父笑着打趣，鼓励她早日飞升，去寻景阳师叔。
　　她手握成拳，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时她以为再见面便是他飞升上天，却没有想到，再见面是他强行出关，结九环天盾阵！
　　而后他与师父一起，被紫雷劈下，以命助他们逃离。
　　一代天骄，身死道消！
　　羿弑看着她，眼神心疼。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可看着顾芷缘满脸泪水说着过往的时候，他就仿佛能够感受到她的痛苦和仇恨。
　　羿弑抬手，捂着胸口，那里面一抽一抽的疼痛，让他眼涩。
　　他没有师门，但若是有一天，他所在意的人在他面前被杀，他、他一定会上天入地，和仇人不死不休！
　　“后来，剩下的师门长辈将我们送走，他们来不及送走所有的弟子，只能将门派的希望——精英弟子送走。没人怪他们，又怎么能够怪他们呢？为了这些精英弟子，他们一个个用性命护着我们离开。”顾芷缘依旧看着寒月，脸已经被泪水沾湿。
　　“逃离长天门后，外面哪儿是净土，不过是不一样的灾难罢了。师伯、师叔、师兄、师姐，一个个在我面前死亡，小墨，你知道我多恨吗？”顾芷缘轻声喃喃。
　　虽是问句，却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羿弑没有出声，但他想，他是知道的。
　　那时在忘川的时候，小丫头那般发疯要与八爪雷蠡同归于尽的模样仿佛还近在眼前，那样滔天恨意，羿弑现在想想也是惊惧的。
　　“他们都死了，疼爱我的长辈，犹如父亲的师父，犹如亲人的师门，和我争吵打闹的师兄师姐，他们全都死了！到死，他们也不知道这场灾难到底是哪儿来的！”顾芷缘恨得牙紧紧咬在一起，手握紧成拳，戮天剑也跟着她的情绪一般颤抖着。
　　“小墨，你知道我为什么吃女娲仙株吗？那时候，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女娲仙株看起来太过寻常！我太饿了，又重伤在身，几乎快要活不下去，但我必须活着，我是长老、师父、师兄师姐用命救下来的，我不能死，就是吃草，也不能死去！”她的声音带着坚韧。
　　这才是墨缘仙人顾芷缘，便是绝望痛苦之境，也绝不轻易放弃！
　　“我还没有报仇，怎么可以死呢？我如果死了，我师门的仇谁给我报？我师父、景阳师叔、师伯、掌门、长老、师兄师姐们……他们的仇谁来报？”
　　顾芷缘抬手，抹掉泪水。
　　她的视线看向羿弑，轻声道：“我真的不想死，可是小墨，我师父、长老们，他们就愿意死吗？都不愿意的，只差一点就能飞升的景阳师叔想死吗？都不想的，不仅不想，他们甚至是遗憾、绝望、不甘的……”
　　羿弑看着她，回视她的眼睛。
　　“可是如此不想死的他们，却心甘情愿做出了一些选择，为修真界留下种子，才有了活着的我，以及现今的修真界。小墨，修士这一辈子，该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便是——道。”
　　她嘴角轻轻露出笑容，眼中带着泪光，却那般明亮，“我这条在师门性命庇护下存活的性命，应该有它该有的归宿。若是在天下苍生性命面前，我选择了自己，我有什么脸面面对长天门呢？又有什么脸面面对那些为了我活着牺牲的师门长辈呢？”
　　她缓缓站起来，走到羿弑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将她丢开，也没有不让她靠近。
　　顾芷缘在羿弑面前蹲下，手握着他的手，十指紧扣，感受着他指尖的冰凉，她轻轻道——
　　“小墨，这是我的责任。这万年我活着，因为我的责任是守护长天门，仇恨和师门长辈的爱是我的支柱……若是整个天下苍生都灭亡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没有背负我的责任导致天下苍生的灭亡，我便是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羿弑心中乱成一团，脑袋里面“嗡嗡嗡”响着。
　　他很痛苦，一边是芷缘的性命，一边是她的意愿，难以两全，他不想她难过，也不想她再这样泪流满面。
　　可是……
　　他更不想她死！
　　“不！我不能让你死，不能！”羿弑抿唇，咬着牙，魔刀跟着他的情绪颤动。
　　他手一挥，顾芷缘便被送到了门外。
　　外面，寒月依旧高悬，顾芷缘轻声叹口气。
　　内门，羿弑看着仙令，久久无言。
　　-
　　接下来几天，羿弑连殿堂的门都不让顾芷缘进去。
　　他知道自己的态度松动了，所以他根本不见顾芷缘，只留在里面，守着仙令出神，一动不动。
　　“小墨？你当真不出来吗？”顾芷缘无奈。
　　里面，毫无反应，像是睡着了一般。
　　这小子，这要在里面住着，永远不出来，也永远不将仙令给他们吗？
　　顾芷缘挑了挑眉，转身，直奔万魔渊。
　　“墨缘仙人！”时刻关注着她的鸠月脸色大变。
　　顾芷缘笑了笑，看着放着仙令的房间，轻轻笑了笑，眼中带着说不出的自信。
　　身体一晃，猛地跳入万魔渊。
　　然而刚刚落下，便被一个黑影搂住，回到万魔渊上方。
　　羿弑沉着脸，怒道：“你不要命了吗？！”
　　“你总算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就永远住在那里面了呢。”顾芷缘笑容灿烂。
　　羿弑瞪着她，心中恼怒后怕。
　　“你怎么敢，怎么敢！若是我没有时刻注意着你，若是我没有及时赶到，你跳入万魔渊，又该受多少痛苦？！”羿弑吼她，眼中满是后怕。
　　顾芷缘眨了眨眼睛，却道：“你果然时刻注意着我。”
　　羿弑黑了脸。
　　顾芷缘踮脚，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声音带笑：“我不怕的，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接住我的。”
　　笑容自信又温柔。
　　羿弑僵住。
　　脸颊被她落下一吻的地方，开始发烫。
　　羿弑掐了自己一下，猛地清醒过来。
　　他将顾芷缘带到一旁便准备离开，然而顾芷缘揪住他的衣袖：“今日不要回去了，跟我去走走吧，你放心，我跟着你，没人回去偷仙令的。”
　　顾芷缘眨了眨眼睛，有几分俏皮。
　　羿弑想要拒绝，却开不了口。
　　——就像是下意识护着她、救她一般，他很难拒绝她。
　　能够拒绝她索要仙令，也不过因为天平的另一边是她的性命。
　　再加上刚刚被她一吻弄得心乱如麻的他，此刻大脑几乎没有理智，很难清醒。
　　于是，满脸抗拒的羿弑被顾芷缘拽着离开。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面，还站在通道里的鸠月眨了眨差点掉出来的眼睛，像是见鬼一般的惊恐道——
　　“传言是真的，尊主真的和墨缘仙人有一腿！！”
　　-
　　因为被顾芷缘牵着，羿弑几乎是晕乎乎被她带到了她想去的地方。
　　首先就是魔域的一个角落。
　　这个地方是魔宫所在城池的边缘，黑漆漆的树木看起来有些凄凉，羿弑视线看过去，眼神茫然。
　　“你以前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焦土之上吗？”顾芷缘轻声问。
　　魔域相较于人族的地盘来说，就像是焦土，看起来非常荒凉，冷冷清清，没什么美感。
　　半晌，羿弑才沙哑着声音回复：“那时候……魔修的眼中只有魔气。”
　　有魔气的地方就是好地方，哪管什么荒凉或者寂寞的，再美的景色也看不入眼。
　　是什么时候眼中有了色彩呢？
　　——认识小丫头以后。
　　顾芷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羿弑有些不懂顾芷缘为什么要待在这儿，但因为被她牵着，他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很快，有人来了。
　　羿弑是魔尊，只要他愿意，任何人都不能发现他。
　　他眉头皱了皱，原本准备带着小丫头离开，却在注意到那边场景的时候，顿住了脚。
　　——那是两个普通魔修，看起来有些苍老。
　　他们艰难走到这片树林的时候，身体开始渐渐淡化。
　　这是即将消失的迹象！
　　两人好似已经有所准备，很是平静，还有空说话——
　　“这个地方是真的好啊，就是死了，也没有人能够发现。”
　　“是呀，魔气还能回归这片树林，然后顺着风进入城中，惠及我们的晚辈。”
　　“唉，老伙计，谢谢你带我来到这个地方，我还以为这次要死在家中了……”
　　“我才不要死在家中，现在这样就好……就让他们以为……以为我们只是远行……没有看到我们消失，就、就总能心存希望……”
　　声音越来越小，两人渐渐消失，化成魔气，融入这片树林。
　　就像是未曾存在一般。
　　羿弑看着他们，神情复杂，拳头紧握。
　　顾芷缘轻声道：“这是我这段时间发现的地方，魔修死亡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将死的时候会来到这个地方，不让亲人知道自己死了……魔修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在意家人。所以便是死，也希望偷偷离开，让亲人们觉得他们始终活着……”
　　魔修也不是都只会作恶。
　　自从下山之后，她渐渐接受魔修，也渐渐相信——魔修也不都是坏的。
　　羿弑陷入沉默，一言不发。
　　魔修会有如今这个处境，也有他这个魔头的原因，因为……他不愿意他爱的人死去，就只能冷眼看着信仰他的魔修们一个个走向死亡。
　　羿弑手握紧成拳。
　　顾芷缘轻轻握住他紧握着的拳头，她手小一些，只能轻轻覆盖在上面，“小墨，这只是魔修，还有人修、妖修、鬼修、草木……五族皆在危机当中。”
　　就在顾芷缘说话间，又有魔修来了。
　　这次来的是一个年轻魔修，甚至修为不低，她不知什么时候受了伤，但因为魔气下降，伤养不好，如今也即将消失……
　　这魔修明显不甘，身体消失的同时，她念叨——
　　“我怎么就要死了呢？我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还有小情郎在等我，怎么就要死了呢？我明明是个妖女，怎死的时候，还找到这个地方，让自己的魔气便宜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呢？”
　　身体消失的最后一刻，她喊道——
　　“不，魔尊！救我，救我！我不甘心！！”
　　彻底消失，浓郁的魔气填入树林。
　　——魔尊羿弑，他是魔修心中的信仰。
　　羿弑手握得更紧，指甲掐在了掌心，鲜血缓缓流下。
　　顾芷缘给他擦干净，轻叹口气，没再多留，拉着他回到魔宫。
　　-
　　在踏入放着仙令的房间之前，羿弑停下脚步。
　　他的声音沙哑：“我知道你带我去看这些的目的……他们的生死与我无关，我救不了他们，我只想救你。”
　　羿弑幽暗的眼底深处闪过沉痛。
　　他这话说得这么自私，可顾芷缘笑了，眼眶红了起来。
　　“小墨，你动摇了。”顾芷缘声音坚定。
　　羿弑咬着牙：“没有！”
　　上一次顾芷缘对着他推心置腹的时候他就松动了，如今更加动摇。
　　顾芷缘轻轻环住他的腰，声音很低很轻：“小墨，仙令给我吧，这是我的选择，是我的宿命，成全我吧。”
　　她仰头看他，眼中是坚定是执着。
　　羿弑低头看她。
　　早就知道是这样不是吗？
　　他当初一看到仙令便知道，若是顾芷缘知道了，定然会选择五行循环！
　　所以他起初藏着，不让她知道，也不让她看到。
　　可她到底猜到了，不依不饶。
　　他爱着的这个小丫头，舍命成全大义，她的眼中只有天下苍生，看不到她自己的性命。
　　为了五族的存亡，她舍得他，舍得她自己。
　　这是顾芷缘。
　　这才是顾芷缘。
　　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声音轻轻——
　　“小墨，若是你舍不得我，便好好修炼，为我报仇吧。苍蕴还活着，你好好修炼，以后不要放过他。”
　　顾芷缘嘴角露出笑容。
　　比起报仇，她想，她的师门长辈更愿意看到的还是五族的生死。
　　他们用他们自己的性命换来的世界，她会让这个世界……重回繁华。
　　她知道小墨很难受，所以便让他替她恨，替她活着吧。
　　羿弑看着顾芷缘的眼睛。
　　那么亮那么璀璨。
　　他从未见过真正的繁星，但是他想，这双眼睛，定然比漫天繁星漂亮，是他从未见过的漂亮。
　　羿弑弯腰，咬在她的唇瓣上，敲开唇齿，攻城略地。
　　带着疯狂和绝望。
　　一吻结束，他早已满脸泪水。
　　这是他第一次吻到亲爱的姑娘，却并没有甜蜜和幸福，只有黑暗之前的疯狂和不舍。
　　羿弑脑袋搁在她的肩膀，眼泪落下，声音沙哑——
　　“我才不会帮你报仇。”
　　我和你一起死。
　　——你在我和天下苍生中选择苍生，我便随你上天入地，生死相依。
　　-
　　羿弑终于同意。
　　顾芷缘也正式走到了仙令面前。
　　还没等她看向仙令，外面喧哗声响起。
　　“怎么回事？”羿弑道。
　　一化神魔修瞬间出现，恭敬回复：“人族和妖族以及冥界，所有化神修士都来了……”
　　顾芷缘微愣，随即长出一口气，轻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羿弑想了想，补了句：“你们也都一起来。”
　　声音沙哑，有些微冷。
　　“是！”那魔修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因为魔尊的决定，他们魔修在其他族修士面前都有些抬不起头，如今魔尊这是总算想通了吗？！那是不是说明……五行循环有可能了？！
　　魔修离开后，顾芷缘看向羿弑：“他们大概是担心我，也是急了，想要联合给你施压。”
　　羿弑冷笑：“我若是不愿意，便是一起上，我也不惧！”
　　顾芷缘偏头，踮脚，亲了他嘴角一下，声音带着笑意：“行行行，我们小墨深明大义，主动为我们献出了仙令。”
　　羿弑脸颊一红。
　　死亡就在前方，他们总是要更放纵自己一些。
　　顾芷缘还未原谅小墨背叛她的事情，也没有原谅他瞒着她的事情。
　　但她不去想，不去计较了。
　　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早已浪费不起。
　　很快，各族的修士都赶了过来。
　　隐隐带着蓝色水光的白龙、绿色的扶桑、一袭长天门青衣的林羽卿，以及火红色头发的焱罗打头，他们带着各族的化神修士，匆匆赶了进来。
　　一见到顾芷缘，便激动道——
　　“芷缘，你没事吧？！”
　　“是呀，芷缘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太上长老，我联系了焱罗和妖族，各族一起前来，总能抢到仙令的。”
　　“墨缘仙人，你看过来，莫要和那魔头站在一起！”
　　……
　　顾芷缘和羿弑还没说话，焱罗便回头，冷冷看了喊着魔头的那人一眼：“闭嘴！”
　　那人也是化神修士，想要反驳，但一想到面前这人是谁，又闭上了嘴巴。
　　顾芷缘轻声道：“不要激动，羿弑已经同意将仙令给我们。”
　　众人一惊，随即又是一喜。
　　当真如此？！
　　一直冥顽不化的羿弑竟然真的被墨缘仙人说服了？！
　　那岂不是五行循环即将实现？！
　　“那我们赶紧拿走仙令吧！”一个化神修士激动道。
　　羿弑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仙令拿不走，当然，至少我是拿不走的，就看你们谁有本事了。”
　　众人微愣，随即也反应过来。
　　是呀，要是仙令能够拿走，羿弑怎么可能任由其放在这儿？也一直守在这儿？
　　顾芷缘轻叹一口气，当着众人直接道：“其实羿弑破坏五行循环，又不准大家看仙令，都是因为我。”
　　“什么？”众人茫然。
　　焱罗也惊呆了，声音带着诧异：“怎么回事啊？”
　　顾芷缘没再说什么，指尖伸过去，缓缓碰到仙令。
　　寻常修士碰不得仙令，但是她这个所谓的大罗金仙，怎么可能碰不得仙令呢？
　　仙令正面的字浮现在空中——
　　各族巨变，皆在墨缘。
　　下方，几乎所有修士都看到了这些字。
　　“这……这是什么意思？”那修士声音带着迟疑。
　　若是之前，他们定然会直接怀疑是墨缘导致如今灵气下降，会质问她，急吼吼让她给一个交代。
　　可这样的怀疑次数多了，他们如今也不会轻易就怀疑墨缘仙人了。
　　这仙令上面竟然这样说，是挑拨离间，还是有其他意思？
　　如今仙界的仙人可是他们的仇人……
　　这些人心中渐渐升起狐疑。
　　顾芷缘看着他们，虽说并不在意他们的态度，但也总算嘴角稍微有了点笑意。
　　这些时日，这些修士们也有些长进了，一起对抗世界之变，他们心中的道反而更加坚定，不再那么容易被动摇……
　　羿弑也看了他们一眼，冷笑：“总算你们没有傻到底，之前的魔修就是些傻子，看着这句话就想着灵气、魔气、阴气下降与墨缘有关……实际上，与墨缘有关的，将是好的变化！”
　　说完，他伸手，翻过仙令。
　　仙令的另一面，还有更多的文字，翻过来后，立刻浮现在空中。


第83章 献祭   一个强大的大罗金仙的性命。
　　——五行循环, 以人妖魔鬼草木五族五种属性，各陈于五族中心，通纯属性灵气, 大罗金仙以身献祭, 成五行天道, 框五族秩序，五行五族, 皆有秩序, 自成循环
　　各族的化神修士全都看见了这一行字，他们有些不理解。
　　白敏子问：“大罗金仙以身献祭？这如此能够做到？！”
　　话音落地，像是一个引子, 一瞬间议论纷纷。
　　只除了焱罗没说话, 其他人都交头接耳——
　　“哪儿来的大罗金仙啊。”
　　“是呀，就是有大罗金仙，献祭成天道什么的, 虽说天道厉害, 可献祭二字，委实让人害怕，大罗金仙能够愿意？”
　　“这所谓的五行循环，根本就不可能！”
　　“唉，真是白费了功夫，原来根本就做不到！”
　　“难道我们各族，当真是要各自等待灭亡吗？”
　　“仙令怎么给我们这么一个不可能的主意？！”
　　……
　　顿时, 众人再次绝望起来。
　　顾芷缘手指伸出, 轻轻握着仙令。
　　那原本不可拿走的仙令，瞬间出现在了顾芷缘手上。
　　——这仙令她可随意拿走。
　　众人还没对此表示吃惊，就见仙令又有了变化！
　　只见原本的字迹消失, 正反面都消失了，出现一句——
　　墨缘，我且看你如何选择。苍蕴。
　　顾芷缘紧紧盯着苍蕴二字，咬牙切齿。
　　这行字好些修士看见了，苍蕴二字他们都有印象，当初顾芷缘告诉过他们，万年前毁灭整个修真界的仙界大战，便是苍蕴引起！
　　那般可以挑动整个仙界大战的无上仙人，为什么会提到墨缘仙人呢？
　　又为什么说是如何选择？
　　众人忙问：“墨缘仙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一头雾水。
　　顾芷缘垂眸看着那行字，声音平静，仿佛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道：“因为……我就是大罗金仙。”
　　什么？！
　　众人一惊，瞳孔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芷缘。
　　他们都知道她是化神之后，万万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是仙，还是大罗金仙！
　　太罗金仙，听着就知道是何等厉害的存在。
　　可要大罗金仙献祭，不是要让顾芷缘以身献祭，成为天道，然后才能让五行循环成功，保住五族生死吗？
　　就是用她的命换他们的命！
　　一瞬间，什么都串起来了。
　　怪不得羿弑要破坏五行循环，他不是和顾芷缘反目，而是不想顾芷缘死！
　　这一瞬间，这些化神修士们都说不话来。
　　她可是大罗金仙！
　　他们怎么可能大言不惭地要求她——
　　为了五族献祭呢？
　　平心而论，他们自己愿意吗？
　　可五行循环不成，灵气、魔气、阴气下降，各族走向灭亡……
　　这些修士们难得沉默了，一双眼睛复杂地看着顾芷缘，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说。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若是能够救五族苍生性命，我自是愿意，五行循环，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办法。”
　　若是他们还有其他办法，又怎么会拖到现在，又怎么会选择那所谓的仙人给的办法？
　　在顾芷缘看来，苍蕴此人，不安好心，可他们别无他法。
　　“你们也要辛苦一二了，五行循环所用灵气非同小可，一定要养好身体。”顾芷缘看向江淮、扶桑等。
　　几人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都还在愣神当中。
　　五行循环不是应该只和他们有关吗？为何他们好好的，竟要顾芷缘献祭？！
　　江淮白龙脑袋歪了歪，声音带着担忧，可怜巴巴：“主人要江淮做什么，江淮就做什么，但主人不要死！江淮不要你死！”
　　若是所谓的五行循环是要它死，它肯定很愿意，但却要顾芷缘死，江淮就很不能接受了。
　　想到顾芷缘会死，龙爪子无措的在地上挠着，很快挠出一个洞，爪子一僵，悄悄盖住，假装无事发生。
　　扶桑同样不好受，眉头紧皱：“我们才是组成五行循环的部分，献祭也该是我们献祭，芷缘你莫要信了苍蕴！”
　　林羽卿红着眼睛，眼泪都在眼角了，他哽咽道：“如果没有师祖，我早就已经死了，就是献祭也应该是我，师祖你不能死。”
　　焱罗抿唇，冷声道：“苍蕴此人，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招，我们再想想办法，不一定非要按照他说的来，更不用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们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在五行循环中受伤，他们只担心芷缘！
　　他们的命都是顾芷缘救的，况且五行循环，便是献祭也该是他们献祭，怎会是顾芷缘？！
　　万一她死了，五族依旧没有救下来呢？
　　她本已是大罗金仙，该是飞升上天，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却为了天下苍生献祭？怎么可以！
　　“芷缘，听焱罗的，要不然我们试试其他的办法？苍蕴既然盯上了你，这所谓的五行循环，也未尝不是另一个陷阱！”扶桑上前一步，有些急切道。
　　沉着脸的虚无方重重点头：“对，我也赞同！”
　　在场所有化神修士中，除了江淮、虚无方等，便是长天门化神修士最在意顾芷缘了，着急道：“是呀太上长老，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林羽卿眼泪滚了出来，“是呀，师祖……您一定要好好活着。”
　　他看着顾芷缘，眼中满是担忧，又将视线移到羿弑身上，露出哀求。
　　师父，一定要劝住师祖啊。
　　他终于知道他师父并非背叛师祖，而是想要保住她的命罢了。
　　便是他为此“杀了”自己，林羽卿也是不怨的。
　　若没有师祖和师父，当初在村子里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杀了！哪怕没有魔修，没有被杀，他依旧活着，也不能修行，没有师祖赠送的造化果，他只能如蝼蚁一般生活在浮世，不能成为如今的林羽卿。
　　对上他的眼神，羿弑轻叹一口气，没说话。
　　若是劝得住，她也就不是顾芷缘了。
　　果然，顾芷缘摇摇头：“苍蕴的性格我也不了解，他还有没有后招我也不知道，五行循环之后，我能不能成为天道，各族能够不能脱离仙界的控制，都尚未可知。可若是没有五行循环，五族的灭亡之日立刻便会来临，我们别无选择。未来如何交由各位，五行循环，刻不容缓。”
　　这话说得修士们心头一震。
　　他们看向顾芷缘的视线充满了敬意，所谓的未来交由各位，便是这次五行循环，她很可能因此祭天，以后再也参与不了修真界的事情了。
　　一个长生不死的大罗金仙，这般坦然面对生死，该是何等的无私和大义！
　　他们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言语过于苍白。
　　上首，顾芷缘手指摩挲过仙令，声音轻轻：“如今，五行循环，便只差纯金属性銮汲，也不知道銮汲究竟在哪儿……各位还需要加紧时间帮忙寻找銮汲。”
　　众人忙点头。
　　虚无方像是想到了什么，疑惑问道：“对了，按照仙令上说，五行五族，可如今我们的五行五族，銮汲是纯金属性，但却是妖族，那是不是还差一个魔族？”
　　五行五族，也不可能将魔族排除在外吧？
　　如果按照每族一行的前提，那么所谓的五行五族，是不是剩下的纯金属性，并非指的是銮汲？
　　众人有了这个猜测。
　　顾芷缘眼中也是一闪而逝的困惑。
　　纯金属性一定是銮汲！
　　这个她几乎可以肯定，但銮汲也是妖族，这便是让她也有些困惑的地方……
　　旁边，羿弑早在提到需要一个魔族的时候，他的手指便动了动，眼神复杂。
　　这时，见顾芷缘困惑，他终于开口道：“銮汲在我这儿，他不再是妖族，而是……魔族，魔修銮汲。”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纠结。
　　显然，说出这个事情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个情愿的事情。
　　倘若他不说出来，那么顾芷缘永远也凑不齐五行五族，献祭的事情自然也不再可能……
　　可他已经答应了她，又怎么舍得再难为她呢？
　　“什么？！”众人一惊，既是困惑，又是惊喜。
　　顾芷缘也是一愣，随即惊喜道：“你救了銮汲？！所以他因此变成了魔族？！”
　　羿弑点点头，伸出手，一颗命珠缓缓飞出。
　　命珠里面，一只漆黑的三足金乌像是沉睡一般，闭着眼睛。
　　扶桑红了眼睛，立刻上前，企图伸手，又收回手，激动地语无伦次：“谢谢、谢谢……”
　　她感恩羿弑救了銮汲。
　　銮汲对她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因为銮汲，她可以原谅任何事情。
　　旁边，白敏子道：“是魔尊的原因导致銮汲死亡，却也是魔尊救了銮汲，功过相抵。魔尊如今愿意促成五行循环，魔族与其他四族一样，在如今这样的世道之下，该是联合起来，正魔共存。”
　　这话落地，不管是魔族还是其他族，都点了点头。
　　人魔两族矛盾一直很深，如今到了绝境，很容易两族拼个你死我活，转移无助和痛苦。
　　可经历了魔气、灵气下降，众多修士陆陆续续死亡，他们如今谁都不想死。
　　恰好墨缘仙人他们将一条生的路摆在面前，他们更想和平共处，不再你死我活。
　　于是，白敏子的话就说到他们心坎上了。
　　这时候，羿弑道：“两族握手言和我是支持的，但我要说——林羽卿当初不是我杀的，易寒轻也不是我的人，都是旁人栽赃，我是想要下手，但都没有成功。”
　　他下手的时候情感非常复杂，便是让人去杀，心中也满是纠结痛苦。
　　就像是銮汲死后，他一边想着死得好，一边救了他，并且这么久一直都没有下杀手。
　　哪怕他知道，只要他杀了銮汲，他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做了，五行循环定然不会成功，可他还是救了他。
　　“芷缘，还有叛徒，或者说……奸细。”羿弑看向顾芷缘，眼神坚定。
　　他心中隐隐有一个不好的想法，不管是对林羽卿出手，还是对扶桑出手，导致銮汲死亡，最终的结果都是——
　　林羽卿成了纯土属性，銮汲成了魔修。
　　一切都向着凑齐五行循环的方向而去！
　　显然，顾芷缘也想到了，她先是摆了摆手，让面面相觑的其他化神修士离开，等待消息。
　　而后房间里面，便只剩下顾芷缘、羿弑、虚无方、江淮、扶桑、林羽卿、焱罗他们。
　　——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顾芷缘这才说：“所以还有一个人，离间了我们，同时促进了这一切事情发生，导致羽卿成为纯土属性，銮汲成魔等等。”
　　虚无方瞪大眼睛，惊呆了：“芷缘，为什么要促进五行循环，那人若是仙界的，不是应该阻止五行循环吗？”
　　他又看向羿弑，狐疑道：“当真不是你做的，那谁还有这个本事？”
　　在无名峰墨缘仙人眼皮子底下杀了人，还没被发现，这种本事，不是羿弑还能是谁？
　　“我有什么必要撒谎吗？”羿弑无语。
　　他确实没必要撒谎，若真是他做的，他们也都已经接受了，没必要又反口。
　　而且羿弑的性格他们了解。
　　他这么说，便真不是他做的，杀羽卿和銮汲，却又嫁祸给他的另有其人。
　　虚无方沉默了，说不话来。
　　“呵。”顾芷缘突然轻嘲一声，“仙界哪是需要阻止什么五行循环，他们是要促成五行循环，从上任天机子留下的话开始便都是陷阱。我以为我是救了五族五行修士，其实根本就是仙界想要我救！”
　　几人闻言，突然一惊。
　　焱罗皱紧了眉头，仿佛不可置信一般道：“我们竟都是苍蕴凑在一起，为了夺你的性命，为你策划的惊天大阴谋？！”
　　大罗金仙很难杀，所以他不亲手杀，只布下一个大局，让顾芷缘一步步走进这个局里面，如今为了各族的未来，她更是心甘情愿献祭……
　　“芷缘，你不能被他算计了！”
　　“对，你也是大罗金仙，只要我们想办法让你飞升，你也有了和他一战之力！”
　　“芷缘你一定要活着，苍蕴委实可恨！”
　　“苍蕴！你有本事杀了我们呀，何必算来算去。
　　……
　　众人显然是怒极了。
　　顾芷缘轻嘲：“怪不得窥道会在我身上看到一张猎网，苍蕴这是将我当做猎物玩弄，他让我误以为他是要破坏五行循环，让我亲手凑齐五行，又发出仙令，让我知道如何实施五行循环，献祭自身。他兵不血刃，看了一场好戏。”
　　心中滔天的恨意和怒气，咬牙切齿——
　　“苍蕴，果然是好算计啊！”
　　焱罗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握得死紧的拳头，声音带着杀气：“苍蕴此人，本就阴狠毒辣，总是一袭白衣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模样，心底却最是无情冷漠。他只要坚持他自己的态度，便是牺牲再多，也不会眨一眨眼睛！”
　　若是顾芷缘的一切行为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么当初救走他的时候，杀了他的灵兽八爪雷蠡，他也丝毫没有反应……
　　“他、他无法无天，焱罗，有人能够制住他吗？”江淮鼓起脸，爪子再次磨地，挖出来的坑更加深了，他也顾不上。
　　“没人能够制住他，除非是和他一样拥有神格的人，他的神格是战，除非拥有克制他的神格，否则绝对不可能打败他！”焱罗想了想，叹口气，“若是有人能够制住他，这万年也就不会仍由他乱来！”
　　可不是乱来吗？
　　不许飞升，屠灭龙族，毁了冥界，差点让草木族断绝……
　　但凡有人能够克制住他，仙界就不会允许他这般乱来！
　　虚无方抿唇，看向顾芷缘：“可你要真的献祭，那就随了他心意了……”
　　他像是想到什么，又看向焱罗，声音带着试探：“焱罗，芷缘若是献祭为天道，还、还有复活的机会吗？天道……那般强大，不能复活吗？”
　　“据我所知，没有！献祭自己的天道是规则，是意识。”焱罗斩钉截铁，在众人希冀的眼神中回答。
　　虚无方咬牙，眼神担忧。
　　旁边，江淮扶桑等，又无助又心疼。
　　“不要想我的事情了，你们好好修炼，五行循环也不知会不会对不你们有所损伤，做好准备才能以防万一。尤其是羽卿，你修为低，我怕五行循环时你灵气不济，最近你好好修炼，莫要担忧其他。”顾芷缘叮嘱道。
　　若是可以的话，她怎么可能愿意赴死？
　　五行循环是各族的希望，不说天下苍生，便是她在意的长天门以及江淮等也尚未成仙。灵气消失，等待他们的也只有一个死字，赌一赌五行循环，至少他们都有了活着的希望。
　　林羽卿闻言，扑上去，紧紧抱住顾芷缘，嚎啕大哭——
　　“师祖！我舍不得你，我不要你死！你不应该死，你不管我们了好不好？！”
　　顾芷缘眼眶微微泛红，她拍了拍林羽卿脑袋，轻声道：“师父以前教我，修炼途中，取舍很多，但只要心中的道还在，此生纵是死，也不会迷失。”
　　她的道是坚定、仁爱，那些依靠着她的人、天下间的那些修士，她都想他们好好活着！
　　羿弑抬手，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
　　顾芷缘松开林羽卿，看向羿弑，沙哑着声音问道：“銮汲什么情况？他到底还有多久才能醒过来？”
　　羿弑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最近魔气越吸收越多，如今魔气下降厉害，竟然有些不够他用了。”
　　也因此，他都没办法用以往经历推测他大概还有多久醒来。
　　——况且，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本以为已经死了，却进了命珠变成魔修的情况！
　　顾芷缘想了想，突然拿出一个瓶子，嘴角微微勾了勾：“我这魔炼瓶倒是派上用场了，里面是我这些年收集的浓郁魔气，不想伤到人族，就一直收在这个瓶子里面。”
　　如今的魔域怕都很难凑到这么多魔气了！
　　羿弑看着瓶子微微一愣。
　　这个瓶子是她曾经当着他面收走魔修魔气的瓶子，当时他急需找魔气养伤，见此场景，可谓是气得不轻，恨不得杀了她。
　　可是没办法，打不过，只能咬牙切齿暗自生气。
　　想到过去，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
　　他的视线看向顾芷缘，轻声道：“我来吧。”
　　论对魔气的使用，他便是最得心应手的那个了，他来将魔气输送给銮汲，再好不过。
　　闻言，扶桑上前：“我帮你。”
　　她是有疗伤作用的木属性，也能帮上不少忙。
　　很快，命珠悬浮在空中，羿弑一边将魔气源源不断导入銮汲身体里，每当銮汲身体快要受不住的时候，扶桑就会注入木灵气，调整好銮汲的状态，接受羿弑导入的魔气……
　　顾芷缘手握仙令，平静看着。
　　她在心中想到——
　　“杀害”羽卿，嫁祸给羿弑的人，到底是谁呢？
　　-
　　从魔域离开后，各族的化神修士都带回去了一个消息——
　　五行循环的办法已经找到，墨缘仙人是真的仙人，这次五行循环，便是需要她用性命才能启动！
　　以往，每次听到消息的时候，修士们总是议论纷纷，这次竟难得没有了任何声音。
　　好久好久，才有人轻声道：“墨缘仙人，高义。”
　　像是打破平静，议论声这才起——
　　“原来墨缘仙人竟真的是仙人了？这次的五行循环，竟然需要她的性命？！”
　　“她已然是仙人，却还愿意为了我们这些普通人牺牲性命……”
　　“当真是要牺牲性命，没有任何转圜吗？”
　　“是呀，至少要保住性命吧？”
　　“没办法，若是有办法，那些化神修士们会不说吗？”
　　……
　　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又好一会儿才有人道——
　　“从今往后，任何一个再诋毁墨缘仙人的人，便是我的仇人，我会捍卫墨缘仙人的尊严！”
　　“对，墨缘仙人高义，我们也绝对不能无情！”
　　“若墨缘仙人当真为了五族牺牲，哪怕只是一点点牺牲，我们也将永远尊敬她，敬佩她，世世代代，都要记得她的恩情！”
　　“你这话不对，墨缘仙人这次就算没牺牲什么，我们也要永远敬佩她，她为五族未来做的努力还少吗？五行循环不都是因为她才成功的吗？”
　　“对！我们五族所有修士活命的机会都是她给的！”
　　……
　　一时之间，修士们对顾芷缘推崇极了。
　　便是一直和顾芷缘不对头的泰阳派以及天剑派矛坤，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五行循环需要墨缘付出性命，他们讨厌的墨缘终于要死了！
　　可也正是他们讨厌的墨缘救了他们，五族有没有未来，全都看墨缘了。
　　她为五族做了他们自己永远也做不到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中，还包括牺牲她自己的性命。
　　——一个强大的大罗金仙的性命。
　　墨缘，顾芷缘此人，便是不喜欢她的人，也得打从心底说一句佩服。


第84章 甜蜜   五行循环，刻不容缓了
　　顾芷缘并不知道外界对她的推崇, 事实上，她也并不在意这份推崇。
　　她愿意拯救天下苍生，要的并非他们的感激, 而是保护她在意的人, 她的门派, 她对于天下的责任……
　　这是她师父和长天门众位用性命护住她的长辈们教会她的，这是刻在她骨子里面的教条和信念。
　　此刻的顾芷缘正守着羿弑、扶桑和銮汲。
　　很快, 魔炼瓶的魔气便被羿弑全都注入銮汲的体内。
　　他收手, 扶桑给銮汲输入了一些纯净的木灵气之后，也收回手。
　　羿弑看向她，解释道：“好了, 他已经不再吸收魔气了, 至于什么时候能够醒来，我也不知道，毕竟他这种情况, 我也从未见过。”
　　顾芷缘点点头, 命珠当中的銮汲比之前鲜活多了，她轻声道：“我们回长天门吧，銮汲就在长天门养伤，等到他醒来再说。”
　　能够活着已是万幸，需要养伤也实属正常。
　　江淮他们自然不会反对，羿弑神情有几分迟疑。
　　他……可以一起去吗？
　　作为“背叛”“欺骗”过她的魔头羿弑，如今人魔虽然和谐, 但怕是也不能坦然面对一个法力值凌驾在他们之上的魔头就住在自己门派中吧……
　　况且, 她会想要他去吗？
　　不是以小墨的身份，而是以魔头羿弑的身份！
　　羿弑微微抿唇。
　　“你不走吗？”顾芷缘诧异地看向他。
　　羿弑闻言，抿紧的唇瓣松开, 嘴角缓缓勾了勾——
　　“去。”
　　-
　　回到长天门，白敏子带着化神修士上门拜见，在顾芷缘表示若无大事不要打扰后，整个无名峰就不入宁静当中。
　　——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
　　命珠被顾芷缘放在了密室，做好结界，魔气暗涌，却不会飘出来，扶桑一直在密室守着銮汲。
　　林羽卿去学习秘术了。
　　这些秘术都是各大门派送来的，都是在关键时候提升灵气，加快汲取外界灵气的手段。
　　白敏子挑挑拣拣，选了最好的几个让林羽卿学习。
　　秘术是一个门派非常重要的东西，代表着这个门派的水平和实力。秘术在平时都是各大门派藏着，绝对不能给人看的，若是有外门派偷学，就是结了死仇！
　　各大门派都会不依不饶的。
　　可如今，他们心甘情愿奉上，送给长天门的林羽卿学习，甚至生怕他短时间学不好，将要点都给记下，还派遣了对着秘术掌握极好的修士过来教学。
　　便是白敏子也说，这情况真是这万年从未见过的场景。
　　那些门派们却一点也不敢居功，已经是大罗金仙的墨缘都能献祭自己的生命，他们一个秘术，和墨缘仙人相比，值当什么？
　　而且这可也是为了他们自己，林羽卿是五行当中修为最低的，又是人族的五行修士，若是五行循环的时候出了变故，五行循环不成功，他们又该怎么办？
　　到时候性命都没了，这些秘术还有什么用呢？
　　他们的担心非常有道理，顾芷缘同样也很担心。
　　五行循环当中，除了林羽卿，江淮、扶桑、銮汲、焱罗，可都是相当于化神大圆满！
　　单单只有林羽卿一个低阶修士！
　　所以她拘着林羽卿好好修行，学习秘术。
　　幸好各门派都非常愿意配合，还有送过来法宝的门派……
　　有一个门派送的东西就正好能够用得上！
　　那是一颗珠子，名约蓄灵珠，能够在平时将灵气储存进去，在需要的时候能够一口气补足自己的灵气。
　　这真是一件好东西，可惜珍贵，只有一颗，顾芷缘也不好让人家再找一颗出来。可想而知，这样的宝贝能够拥有一颗就已经很是不错了。
　　-
　　夜里，羿弑坐在屋顶，天空一轮寒月高悬。
　　“小墨。”下方，顾芷缘轻声道。
　　羿弑低头，看见顾芷缘，微微一愣。
　　还没等他说话，顾芷缘又说：“带我上去吧。”
　　羿弑闻言，身影消失在屋顶，出现在顾芷缘旁边，轻轻搂着她，两人一起出现在屋顶。
　　他分明可以用一缕魔气便将人扯上来，却小心翼翼下去，亲手接上来。
　　“怎么还没睡？”见她没说话，羿弑便问。
　　顾芷缘摇摇头：“早就不睡觉了。”
　　她这样的修为，本就不需要睡觉，早前因为无聊，每夜都会入睡。
　　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再没有时间睡觉，也再也睡不着。
　　羿弑心疼地看着她。
　　顾芷缘在屋顶坐下，羿弑便也跟着坐下。
　　她侧身看向他，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眉眼间，声音带着笑意：“我们如此英俊帅气的小墨，怎竟像是个老头子，每天都皱着眉头呢？”
　　她眨了眨眼睛，眼中闪过狡黠。
　　羿弑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又实在是笑不出来。
　　他抿着唇，突然沙哑着声音问道：“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小墨，或许我也不会死，不是吗？”顾芷缘笑道，眉眼间带着自信。
　　羿弑了解她，并不会被她轻易诓骗，他依旧皱着眉头，声音沙哑：“芷缘，不要安慰我了，苍蕴此人我虽不了解，但他算计了这么久的事情，又怎会潦草结束？况且，他一贯心狠手辣，却仿佛从未有过假话。”
　　便是女娲仙草，当初都以为是苍蕴放出来的假消息，便是现在仙界的人怕是都还是以为是假消息，但其实却是真的。
　　他哪怕挑起仙界大战，也是用真实的利益引诱，并未造假。
　　这样性格的人，他发出的仙令，显而易见的，那确实是真的。
　　献祭的口令也在仙令上，芷缘此次参与五行循环，当真是凶多吉少！
　　顾芷缘收起脸上的笑容，抿紧了唇。
　　半晌，她轻轻将手放在羿弑的手背，声音暗哑：“小墨，你知道我的答案的，五行循环已然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但至于是生是死，我现在也不能给你肯定的答案。”
　　他不想她骗他，那她也只能实话实话。
　　生与死，她当真不知。
　　羿弑沉默。
　　“小墨……是我对不起你。”她知道他的感情，也给予了一部分回应。
　　可如今想来，倒是不应该有任何回应，否则他心底又如何能够放下？
　　想了想，她别开视线，看向寒月，“小墨，你将我放下吧，就当做你此生还是羿弑，魔神之体的羿弑，从未认识过顾芷缘这个人。我问过焱罗，在冥界忘川之底有一种花，长得和曼珠沙华很像，吃了它的人能够遗忘部分重要记忆……”
　　羿弑的记忆中，顾芷缘是最浓墨重彩的一部分，若是有那能够遗忘的东西，或许能够将她忘记。
　　话音落地，她的脸被人捧着扭了过去，羿弑的双目更加漆黑，背后隐隐魔气飘动，他额头青筋直跳，显然是极为生气。
　　顾芷缘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羿弑便倾下身体，狠狠吻了下去。
　　她僵住。
　　很快，羿弑松开，手依旧捧着她的脸，声音幽幽：“你怎么这样狠心？你要为了你的大义和天下苍生离开我……竟却还要我忘记你！那你愿意忘了我吗？！”
　　他质问她。
　　但眼神却仿佛在说——你敢说个愿意？！
　　顾芷缘抿唇，不说话了。
　　忘了小墨？
　　当然不愿意！
　　“天下苍生的性命与我何干，所谓的大义又是个什么东西？我都不懂，我舍不得你，我不想你离开我，我将仙令和銮汲交出来，你当真以为我就真支持你为了五行循环去献祭吗？！”
　　羿弑磨牙：“还不是因为你，因为尊重你！顾芷缘，我这般爱你，你竟是连最后时光也不给我，还要说出让我忘了你这样的话，你何其残忍？”
　　他眼角都红了，莹莹的水光在眼中浮现。
　　顾芷缘立刻慌张道：“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
　　站在她的角度，她知道小墨忘了她是最好的结果，可换位思考，她又怎么愿意忘记那些珍贵的记忆呢？
　　她和他都是万年孤独的命，那些时光，是记忆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羿弑不说话，眼角更红，泪珠仿佛已经到了眼眶。
　　顾芷缘很着急，凑上前，在他嘴角落下一吻，轻声道：“我也……爱你。”
　　羿弑眼睛渐渐亮起，眼中放出明亮的光芒，万分惊喜。
　　像是想到什么，顾芷缘手一挥，一个玉牌出现，漫天星辰浮现。
　　羿弑呆住，愣愣看了看天上的星辰，又愣愣看向她，“这……这不是……”
　　那是他花了很久时间做出来的星辰玉牌，取名墨缘，小墨的墨，芷缘的缘。
　　那晚他送给她的时候，他的身份暴露，他们决裂，墨缘玉牌被她一剑斩断，原以为这东西再也见不到了，就像是他们的关系……再不复从前。
　　可如今，墨缘玉牌被她拿了出来，完好如初。
　　羿弑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后来又捡起来了，你知道的，我是阵法大师，修补这块玉牌，非常容易。”顾芷缘别看视线，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地看着天上的星辰。
　　——她在不自在。
　　羿弑突然就笑了。
　　她确实修补很容易，可也要她愿意修补才行。
　　就像是刚刚她对他道——我也爱你。
　　这般表现，对于她而言，已然是很不容易。
　　羿弑怎么能够不明白？！
　　她的真情，总是这般在不经意之间。
　　忍不住，羿弑再次将她搂住，倾下身体，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他将她抱了起来，进了她的房间。
　　屋顶上，那轮寒月依旧如初，但天空被星辰填满，漫天的璀璨，每一颗星星都像是璀璨的明珠，让人移不开视线。
　　玉牌漂浮在空中，微微放出莹白的光芒。
　　未来和明天，生死不知，便只有及时行乐，珍惜自己爱着的人。
　　夜已经深了。
　　顾芷缘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羿弑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精致好看的小脸，脸上带着满足又幸福的笑意。
　　他很高兴，可这份高兴又像是绝望前最后的甜蜜，每一口咽下去，初时是甜，深思便是剜心，心口抽疼。
　　但是没关系，他早已有所决定了，不是吗？
　　——他们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他看着顾芷缘，眼中的欢喜渐渐变成了心疼。
　　好一会儿，他缓缓闭上眼睛，眼角一滴泪珠滑落。
　　又过了很久很久，旁边的顾芷缘，无声叹口气。
　　-
　　扶桑又在密室守了整整一夜。
　　“銮汲，灵气又下降了，我总感觉五行循环的日子要靠近了，可我……舍不得芷缘。”扶桑擦了擦落下的泪珠，“她那么好，为什么就要死呢？”
　　銮汲在命珠里面，自然没有回应。
　　扶桑哭得更加难受了，她其实也压制了很久的情绪，平日里不好在顾芷缘面前表现出来，她真的很舍不得顾芷缘。
　　她和銮汲的性命都是顾芷缘给的，她那么好的姑娘，为什么不能过上宁静快乐的日子呢？
　　他们了解顾芷缘的人都知道，她虽是众人口中的修真界第一人，更是大罗金仙，可这丫头其实只想要过不再孤单的宁静生活……
　　她的要求那么简单，为什么却一直都实现不了呢？
　　明明是大罗金仙，又为什么要献祭呢？
　　这世界，多么的不公平。
　　“銮汲，我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扶桑哭道。
　　她心中无助，便只能对着銮汲哭喊。
　　半晌，空气微微震荡。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扶桑，对不起……又让你久等了。”
　　命珠破开，一直金黑色三足金乌悬浮在空中，魔压阵阵，可怕的煞气一瞬间荡开。
　　但在銮汲睁眼的一瞬间，空中的魔气全都被吸干净，不污染扶桑半分。
　　扶桑眼中露出惊喜。
　　知道銮汲醒来了，顾芷缘和羿弑匆匆赶来。
　　“銮汲，你总算醒来了！”顾芷缘笑道。
　　銮汲看着她，眼神复杂，半响，他才道：“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
　　——显然，他已经从扶桑口中知道了一切。
　　“没有了。”顾芷缘回复，眼中释然。
　　“苍蕴这个王八蛋，终有一天，我定要手撕了他！”銮汲眼神一厉，带着愤怒和杀气。
　　顾芷缘轻轻点点头，鼓励道：“好，那銮汲好好修炼。”
　　她总是鼓励他们，便是希望她死后，他们也都能好好活着。
　　銮汲想了想，又将视线移到羿弑身上，却发现本该强烈反对顾芷缘献祭的他如今倒是也冷静下来，如同当初一般，像是隐形人一样站在顾芷缘身侧。
　　“谢谢你救了我。”銮汲开口。
　　羿弑抿唇：“嗯。”
　　虚无方眉头皱在一起，轻叹一口气：“有时候，也不知道你醒来到底是不是好事。”
　　銮汲醒来是所有人期盼的，但他醒来却也意味着五行循环……可能更近了。
　　话音落地，除了顾芷缘，所有人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倒是也有些后悔……”銮汲道。
　　若是他晚些醒来，或许灵气已经彻底消失，用不着眼睁睁看着顾芷缘献祭了。
　　“糊涂话。”顾芷缘摇摇头，像是想到什么，又将视线看向江淮，“江淮，我们解除契约吧……”
　　她这次凶多吉少，江淮是她的灵兽，定然也会跟着她受伤，她又怎么舍得呢？
　　“不要！”江淮变大，龙尾巴在地上狠狠拍了拍，大声反对。
　　“听话，我们解除契约。”顾芷缘坚持。
　　江淮摆头：“不要！就不要！”
　　它和顾芷缘是平等契约，他要是实在不愿意的事情，顾芷缘也没办法强迫他做。
　　顾芷缘显然也想到了，严厉道：“江淮，你说过永远听我的话，如今不听了吗？”
　　“这话不能听！”江淮气得哭了起来，转身飞了出去。
　　“哎——”虚无方有些着急，看了看江淮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顾芷缘，匆匆跟出去，“我先去看看它！”
　　一人一龙消失在视线中，顾芷缘神情无奈。
　　-
　　銮汲醒了！
　　刚刚学完秘术的林羽卿也收到了消息，匆匆往回赶。
　　他如今功力越发娴熟，行走起来非常快，很快就离开了学习的地方，到了无名峰脚下。
　　然而他还没有踏入无名峰，便被杜之昀拦住了。
　　“杜之昀？你有什么事情吗？”林羽卿很久没有见到杜之昀了，竟差点忘了这个当初和他一起做纯金属性修士备选的杜家少爷。
　　杜之昀还没有筑基，而林羽卿已经准备在五行循环之前结金丹。
　　他们如今是天差地别。
　　杜之昀当初修为就不低，这么多年没什么长进，显然是心态出了问题。
　　若是以往，肯定有高阶修士注意到，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哪还有什么高阶修士能够注意到他的。
　　他此刻看着林羽卿，抿唇：“你是不是很骄傲？现在所有人都崇拜你，所有人都夸赞你……你更是比我们这些人修行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羽卿皱眉，眼中渐渐露出不耐烦。
　　他急着回去见銮汲，哪有空在这儿听他酸言酸语。
　　“不知所谓。”说完，他抬脚便想走。
　　然而杜之昀拉住他，愤恨道：“我若是纯金属性，我若是五行循环的人族代表，我修为一定比你更高，也能比你做得更好！”
　　林羽卿的师父是魔尊羿弑，师祖是太上长老墨缘仙人，如今正在教他秘术的是各大门派的化神修士，便是秘术也是各大门派的至宝……
　　掌门白敏子更是多次开宝库，为他寻找利于修行的东西……
　　杜之昀如何能够不羡慕？
　　简直是嫉妒到眼睛都红了。
　　——他仿佛已经失去了心中的道。
　　林羽卿停下脚，回头，冷声道：“你只看得见别人得到的好处，从未想过别人的付出，如今各族都在为了五行循环做准备，我师祖更是要因此献祭，你竟还有时间在这儿眼红旁人！杜之昀，当初是我高看你了，怪不得你如今不能筑基。”
　　说完，一挥衣袖踩上飞剑离开。
　　而还不是筑基修士的杜之昀不能御剑飞行，根本追不上他。
　　他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
　　-
　　见到銮汲不久后林羽卿就闭关结金丹了。
　　他如今对人族太重要了，五行当中，又只有他修为最低，最让人担心。
　　也因此，早早就有各大门派送上秘宝，祝他结金丹，便是其他族，也有东西送来，扶桑銮汲在闭关洞穴的门口守着，更添一重保险。
　　——林羽卿绝对不能出事！
　　在林羽卿闭关的半年后，无名峰上的蟠桃树相继死了。
　　那天顾芷缘正在摆弄棋盘，本就已经油尽灯枯的蟠桃树突然就断了生机，彻底枯死。
　　她手指微顿，一颗棋子落下，打乱了棋盘上的格局。
　　而她却一点也顾不上了。
　　无名峰是长天门最好的一座山峰，因为扶桑的存在，无名峰上的各种草木总要有灵性一些，尤其是年岁很大的蟠桃树。
　　之前蟠桃树开花的时候，虚无方去把玩，刚刚摸到桃花，便被蟠桃树打了一下。
　　那时候，虚无方都惊呆了。
　　扶桑笑着说，蟠桃树已经在慢慢生出灵智了。
　　只要给它时间，给它木灵气，它终有一天，会拥有灵智，会开口说话。
　　可如今，天地灵气下降厉害，那般有灵性的蟠桃树都枯死了，长天门其他地方呢？
　　整个修真界的其他地方呢？
　　冥界的阴气是不是更加稀薄了，是不是鬼修又少了很多？
　　魔族是不是每天都有更多的魔修去小树林，用自己的消亡，为魔域其他人多拖微不足道的一点时间？
　　妖族是不是新生的妖兽们，拥有灵智的更少了？
　　顾芷缘陷入沉思，眉头拧在一起。
　　-
　　又过了半年。
　　白敏子匆匆而来。
　　顾芷缘看他脸色难看，诧异问道：“怎么了？”
　　白敏子道：“明九道君坐化了！”
　　顾芷缘微顿，缓缓开口：“他不是寿元还有百年吗？”
　　白敏子没说话。
　　顾芷缘便懂了，如今外面的处境已然非常糟糕了。
　　明九道君是年岁最大的化神修士，他死了，下一个又是谁？
　　那些化神修士，应当都急了吧。
　　顾芷缘的背后，羿弑狠狠瞪了眼白敏子。
　　他和芷缘在无名峰的平淡日子，就要被打破了吗？
　　他很不高兴！
　　果然，顾芷缘沉默了很久，而后，缓缓开口——
　　“五行循环，刻不容缓了。”


第85章 眼睛   丝带脱落，双目归位。
　　像是附和她的话一般, 话音落地后，林羽卿闭关的洞穴中突然灵气翻涌，无名峰上的灵气朝着他猛地汇聚过去。
　　如今修真界的灵气早就已经不够他们进阶了, 但林羽卿不一样, 他的进阶是整个修真界一起期盼的。
　　他们提前做了无数准备, 应对他进阶时候可能出现的所有问题。
　　都是些化神修士们，一个金丹进阶, 已经考虑的十分完善了。
　　——林羽卿的这次进阶, 顺利完成。
　　而五行循环，也要正式开始了。
　　无名峰上的虚无方、江淮等，全都安静了下来, 微微红了的眼睛, 就足以说明他们此时的不平静。
　　白敏子什么话都没说，跪下，额头触地：“是。”
　　抬头的时候, 他红了眼睛。
　　他们长天门的太上长老墨缘, 当得起他们的门派支柱，也当得起整个修真界的尊敬，长天门永远以墨缘仙人为傲！
　　他做掌门年头不久，但因为多事之秋，和太上长老是最熟悉的，也是最了解的，感情自然很深。
　　白敏子此刻心中极为复杂, 他有很多话想说, 想道不舍，想说感谢，可最终, 只是低下头，恭恭敬敬对着她磕了一个头。
　　羿弑站在顾芷缘身后，脸色苍白，眼中满含痛苦。
　　顾芷缘没说话，手背在背后，脊背挺直。
　　她不敢回头，怕自己回头对上羿弑的眼睛……
　　——那双让她受不了的眼睛。
　　-
　　这一天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长天门徐长老等化神修士正在为林羽卿进阶而高兴。
　　“可总算是进阶了，这次的进阶虽然准备充分，但始终挂念着，现在才总算将心放下了。”
　　“也是羽卿心性不凡，又天资聪颖，否则如今这种情况，便是准备再充分，也是进阶不易。”
　　“可不是，魔尊的弟子，太上长老看中的人，能差？”
　　“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个问题，羽卿是羿弑的徒弟，那他……”
　　“你快打住，他当然是我长天门的弟子！便是五行循环，也是将他定于人族。”
　　……
　　几人说着正热闹，徐长老无奈摇摇头，端起茶杯准备喝杯茶水。
　　这时，一道白色的光从远处飞了过来，一个令牌出现！
　　徐长老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茶杯落在地上，他和众位化神修士却神情呆滞，丝毫注意不到了。
　　好一会儿，徐长老和这些化神修士们突然站起来，匆匆赶往无名峰。
　　却在山下的时候，又停下脚。
　　什么话都没说，他们也跪了下来，朝着无名峰的方向，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
　　紫茵门王菀正在教育弟子，如今多事之秋，修士不能进阶，年轻的高阶修士还能撑住，但低阶的修士们寿元总是短暂，坐化了很多。
　　低阶修士造成的麻烦好处理，但人多了，也就不是那般容易处理的了。
　　高阶修士虽说还算沉稳，但部分寿元将近，又卡在进阶关卡的修士们更是不甘心，也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最近还是出了两起事故，所以王菀正在教导弟子。
　　如今修真界正是各大门派都在努力的时候，他们紫茵门怎么能够拖后腿呢？
　　“……都记住了没？！都沉稳一些，你们看看长天门——”话音中止，一块玄色玉牌飞了进来，直冲王菀。
　　玉牌悬浮在空中，王菀一惊。
　　这可是长天门太上长老墨缘令！
　　墨缘令飞出一道命令，清晰的字迹悬浮于空中，王菀等看见的人尽皆脸色大变。
　　半晌，王菀下了一道命令：“按照之前定好的在山门口聚集，不得延误！”
　　说完，王菀根本顾不上他们，匆匆回到洞穴做准备去了。
　　穆霜是要跟去的人，她红着眼睛站在山门口等着。
　　她算是紫茵门少数认识墨缘仙人的弟子之一，当初他们在天机门地界相遇，那时墨缘仙人还是孩童模样，扎着两个小髻，明明年岁很轻，却已经有了沉稳的气度。
　　那时他们一行人一起前往天机门，她和九铃儿、华天赐，从未将那两个小家伙放在眼里。
　　如今想来，当初的自己当真是渺小至极。
　　墨缘心中是天下，他们心中只装得下自己。
　　-
　　宣掌门也在处理天机门的事务，多事之秋，哪个门派的负责人都不轻松。
　　长天门墨缘仙人令飞过来之后，他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随即匆匆发出一道又一道的命令。
　　关于这一天，就像是预演了无数遍一般。
　　不仅仅是天机门，天剑派和泰阳派在接到墨缘令以后，也迅速以最快的反应行动起来。
　　当初天剑派和泰阳派都与顾芷缘有些矛盾，如今却早就已经放下了矛盾，几乎是对顾芷缘唯命是从，一收到消息，便立刻恭敬地行动起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为了顾芷缘，而是为了他们自己。
　　——顾芷缘此人，让他们打从心底佩服。
　　三门五派收到墨缘令后，在准备的时候，便给地域中的小势力也送了信，而他们收到信后，同样做出了一样的反应。
　　——他们朝着一个地方，带着激动和忐忑，匆匆赶赴。
　　-
　　顾芷缘站在半空当中，一道道墨缘令从她手上发出，那一道道令牌以她为中心，飞向四海五族。
　　羿弑站在她的身后，虚无方、江淮、扶桑、林羽卿、銮汲、焱罗站在下方望着她。
　　半晌，她微微低头，一袭长天门镶着金丝的青衣，用威严的声音道——
　　“江淮、扶桑、林羽卿、銮汲、焱罗，各自就位，五行循环，即将开始！”
　　他们眼中闪过复杂，口中齐声应道：“是！”
　　五道身影一闪，朝着五个方向，消失在视线中。
　　人、妖、魔、鬼、草木，五族皆有中心，他们五人各自奔向五族中心。
　　林羽卿赶赴的是人族中心，他的速度不快，但距离最短。
　　此时，人族的修士已经到了一半，便是长天门修士也已然赶到。
　　銮汲到了魔域，停在魔宫的正前方，那儿便是魔族的中心。
　　魔修们一个个围绕着他站立着，眼神忐忑又期待。
　　江淮回到妖修森林，飞到了妖修为它修建的妖帝洞府的院落当中，妖帝洞府便是妖族的中心！
　　黑熊、白熊、白虎，跪着迎接它。
　　焱罗直接回到了冥界，冥界的中心在忘川之上，他悬浮于半空当中。
　　忘川之上，一艘艘船漂浮在上面，鬼修们站在船上，一双双眼睛看向他们的大帝焱罗。
　　而扶桑则到了介于妖修森林和天机门之间的森林里面，那儿祥和宁静，是她为草木族选择的栖息之地。
　　她落地后，手一挥扶桑领域打开，草木们瞬间出现在了这块地方。它们早有准备，并不吃惊，也并不害怕，只看向它们的“母亲”扶桑，眼神带着祈祷。
　　而此时，还有大量的人修、魔修、鬼修和妖修在赶往他们的中心，那儿是他们希望开启的地方。
　　成功是活，失败是死。
　　——五族的生死存亡，皆在这一瞬间。
　　-
　　时间差不多了。
　　顾芷缘抬手，最后一道命令发了出去。
　　与此同时，五族之地，惊天巨变。
　　人族中心。
　　少年模样的林羽卿，一袭正道白衣，双手合十，口中一声声念着法诀，他的身体发出莹莹耀眼白光，土属性的灵气一瞬间暴动起来。少年闭上眼睛，他的背后，一个白色大字突然出现！
　　——人。
　　妖族中心。
　　江淮陡然间变大，九爪白龙张开大嘴，一声龙吟，震慑四海，妖修匍匐，不敢抬头，它念出法诀，身体发出莹莹水蓝色光芒，水属性的灵气一瞬间暴动起来。他的背后，一个蓝色大字突然出现！
　　——妖。
　　魔域中心。
　　少年模样的銮汲一身黑雾，长啸一声，黑气翻涌，瞬间变成一只金黑色三足金乌，锋利的爪子反射出锐利的光芒，金属性的灵气一瞬间暴动起来。他的背后，一个黑色的大字突然出现！
　　——魔。
　　冥界中心。
　　红发红眸的焱罗大叫一声，周身被红莲业火淹没，脚下踩着一朵红莲，整个忘川都像是被染上了红色，是如同曼珠沙华一般耀眼的红色，火属性的灵气一瞬间暴动。他的背后，一个红色的大字突然出现！
　　——鬼。
　　草木中心。
　　一身绿衣的扶桑身体发出莹莹绿光，变成一个小树，小树迅速长大，枝丫往上，翠绿的颜色无边无际，仿佛撑开整个天际，木属性的灵气一瞬间暴动。她的背后，一个绿色的大字突然出现！
　　——木。
　　五个大字被土、水、金、火、木五种力量缠绕着，它们带来了源源不断纯金木水火土的力量！
　　本该不在一个空间的冥界，幻影也隐隐约约出现在了大海之上。
　　一瞬间，世界像是被一分为五。
　　林羽卿、江淮、銮汲、焱罗、扶桑，同时抬手，口中念着法诀，五种灵气的光芒浓郁成柱，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在那儿，顾芷缘站在空中。
　　她明明站得那么远，可每个人都能清清楚楚看见她的脸，看见她半阖着的双眸。
　　包括冥界鬼修！
　　五道光芒越来越近……
　　突然！
　　林羽卿脸色一白，白色的光芒竟然中止！
　　他灵气不济！
　　一咬牙，连吞几颗丹药，蓄灵珠中的灵气也用了大半，白色光芒这才继续往前，追上另外四个光柱！
　　守着他的人族修士们顿时松了口气，白敏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身体微微一软。
　　刚刚……可真是吓到他们了。
　　没办法，他们准备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的唯一一线希望，若是真出了问题，他们所有人都是承担不了的！
　　那时候，对于他们而言，无异于末日！
　　光柱朝着顾芷缘的方向而去，带着浓郁的纯属性灵气。
　　天地间干渴的灵气环境，像是都感受到了这份冲击，焕发出生机。
　　这光柱又像是视野，他们明明在各族的中心，却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其他各族的情况，包括顾芷缘那边！
　　白敏子收起思绪后，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白色光柱。
　　各族当中，便是他们的白色光柱，目前最令人担忧！
　　此时，虚无方和羿弑站在顾芷缘所站空间的下方，他们不敢飞上去，生怕影响了他们的五行循环。
　　哪怕羿弑极为想要破坏这次五行循环，却也始终压制着。
　　旁边，虚无方问：“世界中心不是应该在海崖吗？怎么芷缘站在这儿？而且光柱竟然也是朝着这儿汇聚的？”
　　他声音非常诧异。
　　羿弑没看他，只紧紧盯着顾芷缘，喃喃：“她自有她的用意。”
　　虚无方不再说话了，抬头看着顾芷缘，眼神复杂至极。
　　此刻，没人看他的眼睛，否则一定会在里面看见不舍、痛苦、难受这样的复杂情绪！
　　五行之光终于汇聚到了顾芷缘身上！
　　一瞬间，五行五族腾起，围绕着顾芷缘，源源不断的力量注入她的体内。
　　五行交汇，五种不同的灵气汇聚在了一起！
　　这一瞬间，人妖魔鬼草木五族的修士都是心头一紧。
　　墨缘仙人……这是要献祭了吗？
　　他们眼中带着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恭敬和尊崇！
　　随即，他们又注意到另一个问题，脸色大变。
　　世界中心，也就是顾芷缘所在的地方竟然并非仙令上所说的地方！
　　再一看五族，竟突然发现他们所在位置微微有了一点变化，以至于汇集在一起的中心也完全变了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
　　这是意外？
　　那五行循环还能成功吗？！
　　众人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情绪瞬间变成了惊恐，甚至有修士微微颤抖起来。
　　今日便是他们的灭亡之日吗？！
　　此时，顾芷缘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好看又明亮的眼睛里面满是清明，五种属性的纯灵气汇聚在她的身体里面，她感受着这股力量……
　　而后，缓缓抬手，双指抵在眉头，红唇微启。
　　“戮天剑！”
　　额头红纹浮现，一柄戮天剑从丹田飞出，悬浮在她的面前，青丝散开，强大的威压一瞬间散开，让所有修士感觉到心惊。
　　便是冥界的鬼修们，也差点一不留神跌入忘川！
　　太可怕了！
　　而此刻，顾芷缘抬头，看向九天之上——
　　“苍蕴，你当真以为我便是完全被你牵着走吗？我墨缘便是死，也得让五族繁盛！也要死得其所！”
　　说完，她的垂眸，视线直直看向羿弑和虚无方方向。
　　她的视线在羿弑身上微顿，随即移开，看向虚无方，缓缓开口：“虚无方，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
　　虚无方一愣，随即瞳孔一缩，猛地反应过来。
　　他沙哑着声音，一字一顿：“小渔村。”
　　“是呀，小渔村。”顾芷缘轻嗤一声，嘴角半勾，冷笑道，“江淮的母亲江碧君出现在小渔村，你出现在小渔村，龙宫在小渔村旁边的北海海底，旋涡出现在小渔村旁边的北海里面，两界兮、冥界……都和小渔村有关系。”
　　她看着他，继续道：“浊束抓了你，我们救了你，之后无论是找到扶桑，还是救下林羽卿，甚至到了冥界找到銮汲，一桩桩一件件，都有你的踪迹。早在小墨说我们中间还存在一个奸细的时候，我脑海中一瞬间出现的就是你的影子。可很快我又打消了这个想法，我想，你是天机子，你会算出这一切，不一定是奸细……”
　　她顿了顿，突然厉声道：“可是天机子这个身份，是从万年前天地大乱之后才出现的！”
　　看见星辰的便是天机子！
　　万年前，天地间星辰任何人都能看见，那时候，根本就没有天机子！
　　如果是苍蕴那般心机深沉能够算计，如果苍蕴万年前就知道她吃了女娲仙株，那么有没有可能，天机子这个身份，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算计？！
　　从他们认识虚无方开始，对方可是一直都在带着他们完成五行循环！完成她的献祭！
　　虚无方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一贯喜欢嬉皮笑脸，没皮没脸，虽然顾芷缘总是表现出不耐烦，却也一直保护着他。
　　他没什么出息，他遇到事情就开始嚎，他却是顾芷缘一直以来都信任的一个人，是她的朋友，是她的伙伴……
　　可他竟然也是叛徒，不，应该是奸细！
　　“杀羽卿，杀銮汲，指使易寒轻嫁祸小墨，从来都是你！虚无方……”顾芷缘微微闭眼，声音有些沙哑：“我宁可你是无心，而不是有意。苍蕴的算计，当真是诛心。”
　　他们信赖的伙伴，竟是从一开始就与他们为敌！
　　远处，清清楚楚看清、听清一切的天机门宣掌门苍白着脸倒下。
　　天机门众人同样也是脸色大变，既是不可置信，也是难以接受，浑身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他们一贯以替众生窥探天机为光荣，深觉骄傲，便是这次五行循环，他们天机子也在当中出了一份力，让他们极为骄傲……
　　可如今，竟告诉他们，天机子就是个阴谋？
　　那天机门这万年，莫不是就是一个笑话？！
　　“对不起……”虚无方突然道。
　　他那双从来干净清澈，好看得不似凡人的眼睛，此刻里面竟满是复杂。
　　一贯爱笑的脸上，也被愧疚填满。
　　他抬头看着顾芷缘，有很多想说的，竟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顾芷缘问。
　　虚无方手握紧，又缓缓松开：“没有了。”
　　顾芷缘戮天剑微微一震，她垂眸，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冷厉：“小墨！杀了他！”
　　羿弑转身，一把魔刀举起，狠狠刺过去。
　　虚无方并不反抗，那把刀正正好刺入他的心脏，他那张平凡的脸上，此刻满是认命。
　　他缓缓倒下，伸出手，紧紧揪住羿弑的衣角，张了张嘴，像是说了句什么。
　　竟除了羿弑，无一人听见！
　　虚无方抬手捂着胸口，他看着顾芷缘，眼神眷念又愧疚。
　　他有很多想说的，却什么也不会说。
　　其实，那个耀眼的姑娘，他也一直喜欢着。
　　只是他没有资格，甚至不配喜欢她，他都不是一个应该存在的“人”，怎么可以喜欢这样耀眼的姑娘呢？
　　虚无方看着顾芷缘，深深看着她。
　　他的眼前，从天机门此次相见，从她第一次救他，从天机门到扶桑领域，到长天门，北海、两界兮、冥界、妖修森林、魔域……
　　不耐烦却会保护他的顾美人，口是心非脾气很凶的小墨，总想争宠的灵兽江淮，一开始很调皮后来很慈爱的扶桑，不苟言笑却很是宠溺他们的銮汲，以及他们看着长大的小小少年林羽卿……
　　短短几载，他虚无方的记忆如此鲜活又满足。
　　“我叫虚无方……”
　　他的眼角泪珠滑落，烫得脸颊生疼。
　　仰着头，始终盯着顾芷缘，缓缓张嘴，无声道——对不起。
　　一双眸子缓缓合上，口中念念——
　　“我是虚无方。”
　　嘴角微微扬起。
　　——我叫虚无方，乃是东海一个小村出生，今年二十，几个月前，我师父说我体质特殊，带我踏上了修炼之路……
　　——仙子，可否需要我搀扶着你？
　　——顾仙子！你可算来救我了！！
　　——顾美人！小墨！！
　　一双眼睛，彻底合上。
　　阳光撒在他的尸体之上，他的尸体缓缓化成荧光，竟彻底消失不见。
　　只除了两个光团！
　　而那个两团，便是他那双好看至极的眼睛！
　　天机子虚无方此人很奇怪，他长得非常非常平凡，扔在人群中就找不到的那种平凡，但他一双眼睛却干净清澈，美到极致。
　　如今，他的身体像是幻影一样消失，一双眼睛却留了下来，缓缓飞上天。
　　而此时，天际上空，一个白影突然出现。
　　那一瞬间，恍若霞光万丈。
　　五族修士却被威压震得低着头抬不起来，睁不开眼！
　　只有顾芷缘和羿弑紧紧盯着那个人，他们一同沉下脸，一齐道——
　　“苍蕴！”
　　来人便是大罗金仙，苍蕴。
　　他一袭白衣，衣袂飘飘，一张脸极为脱俗，只双眼被一丝带蒙住，遮住了双眸。
　　而此时，虚无方消失时留下的那双眼睛，直直飞向苍蕴！
　　丝带脱落，双目归位。
　　——虚无方。
　　苍蕴之眼。


第86章 天道   这一界，便叫——墨缘。
　　一双眼睛归位后, 苍蕴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那里面，闪过无数的复杂。
　　他其实并未将虚无方的事情太放在心上, 虽然是他的眼睛, 但当时不过是顺手而为, 甚至因为一时好奇，他给予了虚无方所有他性格的相反模样。
　　这是一个和他形成极致对比的男人, 但却又是他这个人！
　　苍蕴不喜欢说话, 虚无方是个话痨。
　　苍蕴勇敢决断，虚无方胆小怕事。
　　苍蕴一切依靠自己，虚无方没皮没脸抱大腿。
　　苍蕴无情无义, 虚无方……心里装了各种感情。
　　若非他制造虚无方时候留下的命令, 有了自己性格和意识的虚无方，没准儿会做出完全相反的事情！
　　这样被制造出来的、和他完全相反的虚无方，不过活了短短几载, 竟然拥有如此丰富的情绪和渴求！
　　便是苍蕴的大脑也瞬间被塞满, 他烦躁地将记忆暂时封起来。
　　于是，他的神情平静了下来，眼中也渐渐恢复淡漠。
　　苍蕴很厉害，甚至无敌。
　　所以他就那么静静看着顾芷缘，面无表情，眼中也没有情绪。
　　——他这是要亲眼看到同为大罗金仙的顾芷缘献祭！
　　地上，白敏子等人瑟瑟发抖, 却还是颤抖着, 拼命抬头，想要看苍蕴一眼。
　　那可是毁了他们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
　　然而，他们挣扎着抬起头后, 不过是看了一眼，就被刺得像是眼睛瞎了一般。
　　宣掌门是第一个站起来。
　　他不是最厉害的，却因为一口气，成为第一个站起来的人！
　　“苍蕴？不！你把天机子虚无方还给我们？！”宣掌门喊着，飞起来，朝着苍蕴冲过去。
　　他的眼睛通红，里面满是疯狂，看起来明显情绪非常不正常。
　　从顾芷缘说虚无方是奸细之后，他就被冲击了一次，又知道天机子这个身份就是仙界的阴谋，他便快要承受不住了……
　　偏偏这时候，虚无方变成眼睛，回到了苍蕴的眼中！
　　苍蕴是谁？那是五族的仇人！
　　而他们的天机子竟然是他们最大的仇人？！
　　宣掌门彻底疯了。
　　疯了的他灵气暴动，竟然是可以行动了，而且还飞了起来！
　　然而，苍蕴只是像看待蝼蚁一样看了他一眼，手指微动，宣掌门便像是被什么打中，睁大眼睛，僵硬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苍蕴，身体缓缓消失……
　　神魂俱灭！
　　一个拥有神格的大罗金仙，便是如此强大！
　　顾芷缘脸色难看。
　　不过是轻轻一挥手，便绞杀一个人类，还是神魂俱灭，这是拥有神格的仙人？！
　　羿弑咬牙，魔刀祭出，咬破手指，黑色的浓血抹过刀刃，刀光寒气尽出，他身影一闪，出现在了天空之上，狠狠朝着苍蕴攻击过去。
　　都是因为他！
　　他是芷缘的仇人！
　　如果不是他，芷缘怎么可能陷入这种处境？！
　　魔刀重重劈下，风云巨变。
　　羿弑是魔神之体，又已过渡劫天雷，苍蕴是太罗金仙，当然并不怕羿弑，不过他也不能像是刚刚对待宣掌门那般轻松了。
　　身影一闪，消失在远处。
　　魔刀一斩落了空。
　　苍蕴到了羿弑背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又平静：“魔神之体？你可知万年前的魔神便是被我斩杀。”
　　哪怕声音平静，却也狂妄又傲慢。
　　哪怕是羿弑，在他眼中也毫无威胁。
　　又一魔刀斩下，苍蕴抬手，手上半截长矛出现。
　　——当初那被顾芷缘斩断的紫电蛇矛，苍蕴并没有修复，只是留下半截做了武器。
　　如此破破烂烂的武器，却轻轻松松挡下了羿弑一击。
　　而后长矛一转，狠狠放出雷电。
　　“轰——”雷电劈在了羿弑身上，他被狠狠击飞。
　　摔倒在地的羿弑吐出一口黑血，他撑着爬起来，便还要战。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苍蕴，你当真以为，我们五族便是你手中的玩偶，任你玩弄吗？”
　　苍蕴看向她，神情不变：“不然呢？”
　　丝毫没讲众人放在眼中，哪怕是顾芷缘。
　　万年前，他本是准备收拾了仙界的那些不听话的家伙后，就来摘取女娲仙株，然而归来时，便注意到女娲仙株已经没了，只有一个小丫头倒在那儿。
　　那时候，苍蕴眼中各种情绪浮现。
　　他那时候可以杀了她，但却并未出手。
　　女娲仙草被这样的蝼蚁吃了，他当真是极其意外。
　　“我还以为，你能够有什么精彩的选择，没想到……”苍蕴扫过下方的蝼蚁，缓缓道：“心慈手软，不过尔尔。”
　　顾芷缘咬牙，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而后，突然冷笑。
　　她口中缓缓念出献祭的口令，五种纯净的灵气在她的身体当中旋转，额头的红纹像是活了一般，流光溢彩。
　　——她要献祭了！
　　却在这时候，她的手握住了戮天剑的剑柄。
　　“尔等助我！”
　　她突然飞了起来，林羽卿、江淮、銮汲、焱罗、扶桑像是心意相通一般，突然一起加大了五行之气的输入！
　　五行之气作为她的支柱，体内是惊涛骇浪的可怕灵气，她一张精致的脸上满是冷厉，脊背绷直，声音坚定——
　　“苍蕴！六族有何区别？为何尔等仙人就要掌控我们五族的生死？！我们不服！”
　　戮天剑变大，顾芷缘握住银白色巨剑的剑柄，狠狠劈下。
　　——并非对着苍蕴。
　　她打不过苍蕴，这点顾芷缘心中还是有数。
　　“轰轰轰——”天空巨荡。
　　天上，风云巨变后，明明是白日，整个天空却都变得黑压压。
　　一剑之后，黑压压的天空之上，竟然出现了一张网！
　　那张网恰好就罩在了小渔村的上方！
　　早在准备五行循环的时候顾芷缘便想，为何都是小渔村？
　　后来，她终于有了一个猜测——
　　小渔村便是五族和仙界交界的地方！
　　他们五族不能飞升，小渔村上方，定然还有秘密！
　　果然！
　　“今日，我便是死，也要开了这天，也要五族修士，今后能够飞升成仙！”
　　顾芷缘咬着牙，再一剑劈下。
　　旁边，苍蕴微微皱眉。
　　这话是五族修士第一次听到，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墨缘仙人竟是不仅要他们五行能够循环，还要他们从今往后，皆能飞升？！
　　他们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
　　万年来的期盼竟有实现的一天，他们一时之间，竟是震惊到失了言语。
　　同时，眼神当中满是担忧。
　　——墨缘仙人要他们今后可以飞升，这显然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此刻，他们担心墨缘仙人。
　　顾芷缘源源不断的一剑剑斩下，每一下之后，脸色更白，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可眼神却始终坚定。
　　大网的一根根莹白色绳子慢慢被斩断，时间不住流逝。
　　一剑、两剑、三剑……
　　“噗——”林羽卿吐出鲜血。
　　白色灵气一瞬间变得虚弱起来，顾芷缘的一剑……便微微失了力气。
　　那一根绳子未能斩断。
　　林羽卿看见了，他咬着牙，眼中瞬间闪过坚韧。
　　他的师父是羿弑，是魔神之体的魔尊羿弑，他的师祖是要以身祭天的墨缘仙人，他是正道第一门派，长天门的弟子……
　　他该如同他的师祖一般，为了天下苍生，可以放弃一切。
　　包括……他这条被他师祖救下来的命。
　　他如今便是死，也是死得其所。
　　林羽卿眼中坚韧，一咬牙，那原本刚刚长成的金丹……碎裂了开。
　　金丹碎裂，修士便是半死之身了。
　　可金丹碎裂强大的灵气，却注入白色光柱当中，顾芷缘的一剑再次斩断一根绳子。
　　不够！还是不够！
　　林羽卿的眼神渐渐变得绝望，他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
　　但是不能死！
　　什么时候死都可以，但这个时候还绝对不能死！
　　他大声喊道：“掌门！助我！！”
　　碎裂了金丹的身体，可以承载住别人的灵气，可那也意味着——他的半死之身，将会更加糟糕！
　　白敏子站起来，徐长老拦住他：“他会死！！”
　　白敏子泪流满面：“我知道，可他是林羽卿，长天门墨缘仙人门下，羿弑弟子林羽卿。”
　　抬手，一股灵气汇入林羽卿的身体里。
　　他笑着将这股灵气借用自己的身体变成源源不断的土属性灵气，注入顾芷缘的身体当中，助她斩开这大网！
　　林羽卿的身体，开始微微皲裂。
　　徐长老通红着眼睛，白敏子其实和他一样心疼林羽卿，可是如今，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意的弟子痛苦死去！
　　林羽卿，这个拥有腼腆笑容的少年。
　　他选择了他要走的路，他和他的师祖一样，他们都是功臣，他们是五族的英雄！
　　徐长老哭着将灵气注入林羽卿体内。
　　一个、两个、三个……
　　人族的修士们都缓缓站起来，他们将灵气注入前一个高阶修士的身体，再由更高阶的修士汇入林羽卿的体内。
　　杜之昀实力太差，便是这个时候也帮不上忙。
　　他远远看着林羽卿身体皲裂，看着他那般痛苦，却把灵气源源不断地送到墨缘仙人那边。
　　而天上，墨缘仙人并未比他好多少，咬着牙，绷直脊背，一剑剑斩下。
　　杜之昀突然就懂了，也突然就懂那天林羽卿给他说的话。
　　若是五行当中的土属性是他，他愿意如此心甘情愿地痛苦走向死亡吗？
　　杜之昀不知道。
　　这便是林羽卿和他的差别。
　　他们之前，从来都不是待遇之差，而是心性之差……
　　他杜之昀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又到底走了多少弯路？
　　痛苦皲裂的林羽卿，咬着牙，身体正在消失，却还是一剑剑斩向大网的顾芷缘……
　　同样快要支撑不住的江淮、銮汲、扶桑、焱罗……
　　那一瞬间，杜之昀感觉到心中什么被填满了。
　　好似一瞬间，身体变得完整，体内一直突破不了的屏障，也开始缓缓松动。
　　他抬手捂住胸。
　　——这是道。
　　修士的道。
　　不仅是他，与他一样捂着胸口，找到道的修士不在少数。
　　顾芷缘曾经说过，她想要在修士心中筑下一个道，一个生生不息，一个正义、永远不会迷失的道。
　　普天之下的修士，心中都该有道，眼中有坚定往前的路。
　　而这条路上，道便是他们的灯，他们将在前行的路上，永不迷路！
　　如今，她当能成功！
　　林羽卿嘴角似是痛苦又似是笑容的弧度定格住，那双好看的眼睛彻底合了起来。
　　他被一个巨大的白色大茧包裹住，还在转换灵气，却……已经没了生命气息。
　　白敏子两眼通红，手中的灵气却始终未停止。
　　大量的灵气消失，使得他的头发开始变白，两鬓彻底斑白。
　　徐长老哭成了声，手上微微一顿，却是继续注入灵气。
　　羽卿的牺牲，不该毫无意义！
　　-
　　第二个支持不住的是江淮，他虽是妖帝，虽是化神大圆满，到底还是幼崽，年岁小，修为都是龙族突然注入它体内的，尚不算稳固。
　　如今，第二个后继无力的便是它了。
　　林羽卿碎裂金丹的时候它注意到了，除了落下泪珠，它什么都做不到。
　　而如今，也到它撑不住的时候了。
　　江淮突然就想到它睁开眼睛第一次看见顾芷缘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还是小女孩模样，那般可爱，它一见如故，莫名亲切。
　　之后母亲死了，它认了顾芷缘为主，便跟着顾芷缘走了很多的地方，吃了无数好吃的。
　　她是那样好的一个主人，它淘气，她也宠溺，它想要的，她总是想方设法为他实现……
　　它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白龙一族被屠杀的真相。
　　可它打不过苍蕴，它不能报仇。
　　它是妖帝，它不仅有仇恨，肩上还有责任。
　　如今，它能够为五族脱离苍蕴的掌控出一份力，付出什么，在所不惜！
　　江淮咧嘴笑了笑，能够认识主人，真好。
　　江淮此生，从不后悔认顾芷缘为主，这是它的骄傲，是比成为妖帝更让他骄傲的事情！
　　龙脑袋歪了歪，看着天空，最后一次朝着主人撒娇。
　　它想，能够走在主人之前，不用忍受主人离开的痛苦，它……也算是和主人生死相随，永远在一起了。
　　伸出爪子，掏出当初江碧君死时留下的龙珠，吃下肚中，两颗龙珠一起碎裂，强大龙威和水属性灵气，一瞬间注入光柱当中。
　　白龙闭上眼睛，龙珠碎裂，水蓝色灵气包裹住它的骨架。
　　“妖帝大人！！”
　　众妖悲鸣。
　　黑熊和白熊等妖修哭倒在地，绝望又痛苦。
　　-
　　不远处，扶桑和銮汲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温暖的笑意。
　　他们能够复活，能够为自己的族人出一份力，便是此生不悔。
　　扶桑是顾芷缘救活的，銮汲也是顾芷缘和羿弑他们到黄泉救下来的。
　　他们本早就要死了，如今相处的每一天都是幸运。
　　更幸运的是，他们还见到了对方化形之后的模样，这些时日的相处，已然是赚到了。
　　他们那万年的等待中，最大的期待，不仅仅只是再见对方一面吗？
　　如今，已经见过，他们也是该担起自己责任的时候了。
　　扶桑舍不得銮汲，銮汲也舍不得扶桑，他们更舍不得对方死去，但不管是人还是妖、魔、鬼、草木，此生都该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情。
　　她和銮汲的心在一起，便是不能厮守，他们也永远在一起。
　　他们对视的时候，同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一股浓郁的木灵气、金魔气，瞬间翻涌。
　　草木族和魔族的人也躁动起来，草木们哭倒在地，魔修们也神情恍惚。
　　扶桑树还在，还是那般翠绿，可是所有草木族都知道——
　　他们再也没有主人了！
　　銮汲的三足金乌身体也在，可体内妖丹碎裂，彻底合上了眼睛。
　　-
　　焱罗是修为最高的，也是被剔了仙骨，从太上金仙跌下来的。
　　他能够再坚持一会儿，但却在江淮、扶桑、銮汲一起注入最强大力量的一瞬间，也跟着一咬牙。
　　他不悔！
　　他不后悔顾芷缘斩开大网，也不后悔自己的死亡。
　　他焱罗是妖修大帝，是冥界焱罗，他此生都会为冥界做主，绝不让仙界断了他们的希望！
　　“苍蕴！你终会有报应的！”焱罗高喊了一声。
　　而后，红莲业火瞬间包裹住了他，强大的火属性阴气疯狂注入光柱当中。
　　“大帝——”鬼修的哭喊随即而来。
　　红发红衣的焱罗，与业火融为一体。
　　白敏子等人同时猛地加大灵气输入，好几个修士倒下，便是化神修士，也有撑不住倒下的，但在那一瞬间，他们都注入了最强大、最凶猛的力量。
　　-
　　顾芷缘不曾回头。
　　但她的眼珠血红，落下两颗血泪。
　　她在意的人，她好像都没能好好保护他们！
　　最后一股带着他们气息的庞大力量涌入体内的时候——
　　顾芷缘握着戮天剑的手紧了紧，紧紧咬住牙根。
　　她绝对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给我破！！”
　　最后一剑麾下。
　　“砰——”
　　“轰隆隆——”天地巨变。
　　大网彻底断开，在那一瞬间，像是困住这世界的东西彻底消失不见。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但所有化神大圆满的修士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一种气息，那是陌生却又异常熟悉的气息……
　　——化神之上的招引！
　　——那是能够飞升的感受！
　　这个世界，从今日起，便也能够飞升了！
　　顾芷缘回头看向羿弑，对上他不可置信的眼睛，她缓缓张嘴，无声——对不起。
　　她从不后悔自己的牺牲，只是……小墨，对不起，又要让你为我而难过了。
　　眼泪落下的时候，身体化成光点，从脚到头，正在缓缓消失。
　　“不要！！！”羿弑疯了一般地想飞上去，却被突然连在一起，突然汹涌起来的五行属性大圈击倒在地，他倒下，又飞起来，又倒下。
　　神态疯狂，一双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的血红。
　　五种属性连成一个圈，连接处便是已经闭上了眼睛的林羽卿、江淮、銮汲、焱罗和扶桑，五种属性串起来后，互相促生，源源不断。
　　五种属性又开始汇集在一起，浓郁的灵气、魔气、阴气诞生，缓缓朝着它们该去的地方飘荡过去。
　　天空像是扯开了大网。
　　顾芷缘身体依旧在化成的光点，戮天剑落下，直插在小渔村的大地之上，惊天巨剑，锋芒皆敛。
　　她的身影在消失，声音却清晰。
　　“苍蕴，从今往后，你便再不能做这一界的主了，我才是这一界的天道。”顾芷缘视线看向苍蕴。
　　一瞬间，苍蕴神情有些复杂。
　　顾芷缘的视线又看向下方，那儿有人族、妖族、魔族、鬼族、草木族……
　　她清晰带着威压的声音，像是传入五族修士的心中——
　　“既我是天道，我的世界，便遵守我的规则，这一界自今日起，众生平等。”
　　“修士最重要的是道，尔等如今能够飞升，心中该筑有一道，道坚者长久，涤性者飞升，众生平等，无端杀戮，该有渡劫天罚。”
　　“五行有功，既以死滋养土地，今后便由土地滋养五行。”
　　“望无论千年、万年，尔等皆要记得这一辈所有艰难探寻，而这一切的来由，皆在一个战字，也望尔等记得五行之功。”
　　她看了眼羿弑，看着他疯狂想要飞上来，却始终不能靠近。
　　顾芷缘眼中满是愧疚，深吸一口气，微微闭眼——
　　“这一界，便叫——墨缘。”
　　小墨的墨，芷缘的缘。
　　话音落地，身体彻底化为光点。
　　天空彻底被扯开，如今已是黑夜，光点飞上天，变成了满天星辰，耀眼夺目。
　　五行循环，正式成功。
　　这一界，彻底脱离仙界掌控，管理的这一界的天道，她叫墨缘，这一界，便是墨缘界。
　　她和五行用他们的死，扯开了天地大网，他们从今往后，便能飞升，便能追求长生不死。
　　他们所走着的这条道，再也不是没有前路。
　　今后，五行属性生生不息，五族修士众生平等。
　　她为他们筑了一个道，一个坚持在修行这条路上走下去的指路之道。
　　五族修士早就已经满脸泪水，他们恭敬跪下，脑袋磕在地上，沙哑着声音齐声道——
　　“尊天道规则！”
　　漫天星辰耀眼，寒月再不清冷，五行属性的气息飘向四海五族，到了人、妖、草木之地便是灵气，到了魔域便是魔气，到了冥界便是阴气。
　　那些枯黄的植物再次焕发出灵气，枯死的树木发了新芽，院里种着的已经半死的花，缓缓开放，久困于屏障的修士们不断突破，凡人城市，无数刚刚出生的婴儿，皆带灵根。
　　大地回春，五行灵气所到的地方，生机昂扬。
　　这个世界，它终于渡过它最痛苦的万年，迎来新生。


第87章 和尚   这和尚抱着这破灯做什么？
　　星河灿烂, 寒月当空的月夜再也不会孤单，漫天星辰耀眼夺目，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明珠, 它们是这一界的天道以身所化！
　　北海风浪微起, 卷起浪花, 小渔村的中心处，直直插着一柄银白色带着阵阵威压的巨剑, 剑柄入天, 仿佛撑起这个世界。
　　犀利的剑芒让人不敢靠近。
　　人族的中心，一个白色光团包裹着的幻影悬浮在上空，周遭土属性灵气格外浓郁。人族们跪在地上, 都红着眼睛。
　　妖族的中心, 一条微微蜷曲着的大龙被水蓝色光团包裹着，大龙合着眼睛，毫无气息, 只周围水灵气格外浓郁。妖修们匍匐在地, 痛哭起来。
　　草木族拥有了它们的草木之地，世界中心，一棵没有意识的扶桑树高耸入云，周遭是格外浓郁的木灵气，和草木们此起彼伏的哭声。
　　魔域的中心，一个被黑色的光团包裹着的三足金乌看不清楚模样，只感觉到格外浓郁的金属性灵气弥漫周遭。丹相趴在旁边, 哭到不能自已。
　　北海之上的幻影消失, 火红色大火包裹着的火团始终在忘川之上燃烧，火团当中毫无动静，只除了浓郁的火属性灵气蔓延开。鬼修们用鬼族至高无上的礼节向火团行礼, 泪流满面。
　　再抬头看向天空，只有漫天的星辰。
　　五行循环彻底结束了。
　　墨缘仙人死了，五行也死了，但因为天道墨缘留下来的话，五行将会被这个世界滋养着，他们或许还有睁开眼睛的那一天。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灵气、魔气、阴气浓郁。
　　人族的地界上，便是灵气。
　　杜之昀心中有了道，原本就要进阶了，只因为灵气不够，屏障没能彻底破开，如今充足的灵气弥漫在空中，尤其人族中心，最浓郁的便是对他最好的土属性灵气！
　　如今修行，事半功倍。
　　只需打坐，便能进阶。
　　——杜之昀能够感觉到这点。
　　但他并未进阶，反而站在原地，抬头看看星空，又看看光团。
　　这个世界不一样了，墨缘仙人给了他们生机昂扬的世界，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个世界的生机和繁华。
　　再也不用为了一点资源相争，再也不用争权夺利。
　　他想，未来这个世界，该是他从未见过的美好模样吧？
　　眼眶渐渐变红。
　　他轻声道——
　　“林羽卿，赶紧醒来吧。”
　　-
　　小渔村所在的地位，空气安静的吓人。
　　除了那一柄巨剑，其他的修士皆在各族中心，虚无方化成眼睛回到苍蕴眼眶，如今这儿除了羿弑，再也没有别人。
　　羿弑自从顾芷缘消失后，便一直半跪在地上。
　　天空之上，一袭白衣，手背在背后的苍蕴依旧站在那儿。
　　好一会儿，他轻声叹口气，身体一转，身影消失不见。
　　这个世界他再也不能插手了，大罗金仙献祭成的天道世界，便是他这个大罗金仙，也干预不了。
　　顾芷缘的规则，便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在这儿，众生平等。
　　苍蕴想，当真是无趣，如此的妇人之仁，他还以为她能够做出什么不一样的选择，他还以为……她能够成为对手。
　　没想到她竟然真选择了献祭成天道。
　　当真是妇人之仁。
　　摇摇头，苍蕴的背影消失不见。
　　-
　　天光渐渐变亮，黑夜缓缓过去。
　　朝阳依旧从东方升起，阳光洒在了大地之上，这片生机昂扬的世界，开启了它新的一天。
　　这是墨缘界新历年的第一天，也称为重生日，是枯竭万年的世界走向繁华的转折点，是墨缘界的开始。
　　这一天，无数修士进阶，这一天，天地灵气复苏，五行循环，生生不息，这一天墨缘界拥有了规则，修士心中拥有了道。
　　这一天……
　　墨缘界的主人大罗金仙墨缘仙人献祭，金木水火土，銮汲、扶桑、江淮、焱罗、林羽卿，为了五行循环牺牲。
　　这注定是血色与希望的结合，也是修士们毕生难忘的一段回忆。
　　“魔尊……”白敏子缓缓开口。
　　他和徐长老、丹相以及魔域的几个化神修士才刚刚赶来，墨缘仙人死了，他们心中早有预感，所以不算是完全不能接受。
　　可墨缘对于羿弑的重要性，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也就知道……此刻的他心中如何难受。
　　“尊主！保重身体！”魔域一化神修士跪下，眼神担忧。
　　另一个化神修士点点头，轻声道：“墨缘仙人……她不会希望您如此难过的。”
　　就连丹相也沙哑着声音道：“竟……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热热闹闹生活在无名峰上的他们，如今竟只剩下羿弑和它了，连无名峰的主人也已经死了……
　　它等了千年的老大……
　　终究还是为了这个世界牺牲。
　　丹相帮不上什么忙，却也不敢阻止他们的选择。
　　羿弑手撑着魔刀，低着头，未曾抬头，发丝凌乱，遮住了眉眼。
　　白敏子叹口气，想到顾芷缘，红了眼睛。
　　他走上前，轻声道：“魔尊，太上长老给您留了一句话。”
　　羿弑身体明显一颤。
　　白敏子这才道：“太上长老说——小墨，替我活下去，替我镇守这个世界，也替我……看看繁华重现。”
　　这话顾芷缘本可以亲自和羿弑说，但她想，自己死了之后，小墨怕是非常难受，她能够留一句话，在他最悲伤的时候让他知道，让他好好活下去，便最好了。
　　她不希望他死，她想要他好好活下去。
　　白敏子说完后，羿弑依旧未曾抬头，沉默不言。
　　好久好久，他才沙哑着声音道：“她总是这样……我不想她死，她也不想我死，所以她拼命给我找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缓缓抬起左手，握紧成拳的掌心正握着一节骨头，他的声音晦涩：“我想要为她分担痛苦，想要和她一起死，她竟是也不愿意……”
　　若是愿意，就不会偷偷将这节骨头藏在他身上！
　　他也是在当时施展秘术时候，才发现秘术根本施展不出来，魔神之骨竟在自己身上！
　　白敏子心口微颤，擦了擦眼角的泪珠，道：“这是太上长老的期待，您……一定要保重自己。”
　　羿弑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血红，里面却带着疯魔一般的浓烈情绪——
　　“我为什么要听她的？她什么都不听我的，我又为什么要听她的话呢？！”
　　“顾芷缘，我一定会救活你的，不管千年万年十万年！”
　　白敏子、徐长老一愣，丹相声音急促：“能够救芷缘？！”
　　羿弑一双血红带着疯狂的眼睛看向他，嘴角勾起来，像是疯子一般地笑了：“当然能，苍蕴啊苍蕴，你千算万算，是不是从未算到——你的眼睛也会背叛你！你想顾芷缘死，虚无方却想她活！”
　　白敏子、徐长老、丹相大惊，退后一步，眼中满是惊喜。
　　他们的太上长老，天道墨缘，当真还有活着回来的一天吗？！
　　-
　　“东西齐了吗？”羿弑问。
　　白敏子神情迟疑一瞬，随即终是点点头：“齐了……”
　　面前，一盏灯，一滴精血。
　　白敏子声音沙哑：“这滴精血是太上长老留在长天门的命灯里面的，因为……因为太上长老已经献祭，所以这滴精血失了活性。”
　　羿弑点点头，着急地看向精血，而后一拍胸口，逼出一滴自己的精血，两滴血交融在一起。他抬手，缓缓将交融在一起的精血融入灯芯当中！
　　“魔尊……你当真要如此做吗？”
　　“嗯。”羿弑毫不迟疑，此刻，他的眼中只能看得见这盏灯。
　　——这盏没有火的灯。
　　很快，羿弑收拾好东西，依旧是一袭黑衣，背着自己的魔刀，手上拿着没有灯芯的一盏灯，匆匆下了山。
　　丹相、徐长老站在白敏子旁边，目送羿弑离开，渐渐的，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
　　徐长老声音带着疑惑：“掌门，羿弑他究竟用什么办法救太上长老？”
　　白敏子叹口气，轻声道：“虚无方死前对着他说了句话，那句话只有羿弑听见了，他告诉羿弑——救芷缘，精血点灯，成道，筑神格。”
　　“什么意思？”徐长老没懂。
　　“羿弑说，他自从太上长老死后，便一直在想虚无方这句话的意思。虚无方是苍蕴的眼睛，他拥有苍蕴的一些记忆，他或许能够知道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太上长老如今成了天道，天道是规则，是意识，但没有身体，想要救活她，就必须让她拥有身体。”
　　白敏子深吸一口气：“羿弑说，这个办法或许与苍蕴拥有神格有关，苍蕴的神格是战，他的道也是战斗和争端，他成了道，所以有了神格。只要太上长老彻底成了道，她也将拥有神格，拥有神格，或许就能拥有天道化形！”
　　丹相一愣，看向他：“那他要做什么？”
　　“他将自己的精血和太上长老的精血交融在一起，太上长老的道是正道，是仁爱，他以身替之，将下山积攒功德，直到那盏灯点燃，便是太上长老道成之时……”白敏子声音沙哑。
　　苍蕴的道是战，只要争斗便好。
　　而顾芷缘并不是战，相反，她是个能够为了天下苍生牺牲自己的人，所以她的道，自然是仁爱方面！
　　那便只能积攒功德了。
　　可是能够拥有神格的功德……那要多少呢？
　　丹相轻声问：“所以，要多久才够做到呢？”
　　白敏子眼神复杂，看向羿弑消失的方向——
　　“他说不知道，一千年、一万年、十万年……终于一天，只要他不死，就一定会成功。”
　　他是魔神之体，渡过了飞升天劫，他又怎么会死呢？
　　这是一条注定看起来就渺茫的路，但却是唯一的一条路了。
　　这一条渺茫的路，只要有希望，他就要走下去。
　　至死方休。
　　-
　　十年后。
　　“敬缘？你的道号以后就是敬缘了？”一修士诧异问道。
　　另一个修士重重点头：“对！这道号不错吗？”
　　“敬缘……尊敬墨缘，嗯，确实不错。”那人在另一个修士得意之前又道，“可是敬墨、敬缘、尊墨、尊缘，还有念墨、念缘、怀墨、怀缘等等，你到大街上喊一嗓子，绝对好几个修士一起答应你！”
　　这个修士相当无语。
　　“……这么多吗？”另一个修士茫然道。
　　“当然啊！谁人不尊敬墨缘？便是我们家族，如今还供奉着墨缘的神像呢，日日点灯跪拜，感恩她。”这修士一脸恭敬。
　　“唔……”另一个修士伤心了。
　　“不要着相，不叫敬缘，也可以尊敬墨缘仙人啊！”这个修士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好吧，我的道号还是让我师父去想吧。”另一个修士决定放弃自己想道号了。
　　“这就对了嘛，自从十年前五行循环之后，我们这个世界当真是一日好过一日，我师父说我这个年纪就能拥有这个修为，都是要感激墨缘仙人和五行修士的。没有他们，师父那一辈是绝对不可能的！便是过去万年都非常艰难，多少修士坐化……啧啧。”
　　“可不是，而且如今还能飞升成仙，长生不死，这才是我们修士修行的最终追求！”
　　“说起来，前段时间长天门一化神修士飞升你看见了吗？”
　　“啊？我在进阶，没有看见，你快给我讲讲！”声音都快要羡慕哭了。
　　这个修士才道：“那天，突然天色大变，雷劫降临，整个世界都像是被天雷笼罩一般，倒是没有危险，就是吓人。天雷结束，天空瞬间晴朗，五彩斑斓，接引之光从小渔村上空降临，长天门的长老在飞升之前，还对着墨缘石像磕头之后才被接引之光接走……”
　　“唉，当真是感慨。对了，我师父说我进阶了，让我去小渔村祭拜一下，还有去草木之地扶桑树那边去跪拜一下，我是木属性的，去那边比较好。”
　　“我也去！我也去祭拜一下，顺便去和草木族换一点灵植，它们种灵植实在是种得太好了。”
　　“可惜草木族执着，不知道谁听到了什么人类故事，要给扶桑母亲守孝三十年，这三十年就不离开草木之地了……”
　　两人说话间，渐渐走远。
　　自从十年前五行循环之后，整个世界就都变了，一边生机和欣欣向荣。
　　各大门派广招弟子，同时还有无数小的修真门派兴起，人妖魔鬼草木，五族平等共生，各族交界的位置，便是最好的交易场所。
　　也偶尔会有争斗，但大多都比较和气，而且如果被高阶修士看到争斗，便会冷声斥责他们，并且要求背诵墨缘界的天道规则！
　　总体来说，如今的墨缘界是非常友好平和世界。
　　不管是人族中心，还是妖族、魔族、鬼族、草木族的中心，都是异常繁华的，每天都有无数修士同属性修士过去祭拜。
　　不仅可以感受浓郁的纯属性灵气，还能观看当初五行循环石像，从林羽卿、江淮、銮汲、焱罗、扶桑身上感悟修行。
　　以往的修行只注重修为，如今灵气充足，却更注重心性和道。
　　每次大进阶都有天劫，对于心性好，道心坚定的，就非常好过，还有好处。
　　但对于心性歪的，道心不稳的，就会劈回去，渡劫失败，不能进阶。
　　墨缘界在这样的规则下面，越发繁华，修士们心安，踏实修行。
　　因为道的不同，还总能见到不一样的修士性格，或是冷淡但有原则，或是机敏话多，又或是放荡不羁……
　　这样的修真界，便是当初那些化神修士们，也要说一声好！
　　当然，整个修真界最热闹的，还是要数小渔村。
　　那儿是祭祀之地，在那儿，每天都有无数的修士在那儿祭拜和参悟。
　　陈若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被师父带来的。
　　“我五年前来过一次，感悟很深，今日便带着你来一次。”她师父道。
　　陈若恭敬道：“谢谢师父。”
　　到底年纪小，忍不住四下看看。
　　小渔村外面，到处都是叫卖的修士，还有各种各样的交易场所，亭台楼阁，这是新修建的城池，非常繁华。
　　五族的修士在这儿都能找到，便是极为不常见的鬼修，这儿也是有的。
　　陈若看得眼花缭乱。
　　她师父也纵容她，并不怎么干涉。
　　但他们穿过城池，走到一道写着“小渔村”三个字的石墙外面的时候。
　　她师父突然严肃了脸，声音带着认真：“若儿，我们马上要进入小渔村了，这是我们墨缘界的开始，也是我们如今拥有这一切的付出……你一定要认真祭拜，不许多言！”
　　“是！”陈若也立刻严肃道。
　　从她开始修行起，墨缘仙人和五行的故事她就已经听了无数次了，此时终于能够得见，她如何能够不认真？
　　踏入小渔村后，陈若不敢乱看。
　　这里面有无数人在祭拜、打坐、参悟，但说话的人却非常非常少。
　　陈若一脸敬畏，绕过那些参悟的修士，跟着师父走进去。
　　远远的，她便看见一柄巨剑，银白色带着可怕威压，周遭还有剑修正在参悟。
　　陈若心头一震，再抬头，便看见天空悬浮着当初五行祭天的石像……
　　五行祭天的石像很多地方都有，但从未有过如此真实、巨大的石像，就像是那一幕鲜活地出现在眼前一样！
　　白色的是土属性人族代表林羽卿，蓝色的是水属性妖帝江淮，黑色的是金属性魔族代表銮汲，红色的是火属性鬼族代表鬼修大帝焱罗，绿色的是木属性草木之主扶桑……
　　而那中间，手握戮天剑，青衣飘飘的仙子……便是墨缘。
　　陈若心跳得更快的，眼前像是五行循环再现，五行牺牲、墨缘献祭……
　　她迅速盘腿坐下打坐。
　　很久之后，她茫然地睁开眼睛，便看见师父正欣慰地看着她——
　　“若儿这是顿悟了，真好。”
　　陈若一愣。
　　她竟是顿悟了吗？
　　顿悟可是十年前才有的，是修士修道才会出现的情况，不是进阶，却比进阶更难能可贵，这是道心的精进！
　　陈若下意识抬头看向墨缘石像，她想——
　　这般厉害又大义的墨缘仙人，当真再也不能复活了吗？
　　说书先生说，墨缘仙人的爱人魔尊羿弑已经消失十年了，他这十年一直在为墨缘仙人的复活而努力……
　　大家都说是假的，但是陈若想——希望是真的，希望他能够做到。
　　-
　　在这个普普通通小弟子感悟的时候，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
　　虽说墨缘仙人和五行拯救了这个世界，所有的修士都开始寻找道，好好修行，世界繁荣，但也并不是没有依旧心中无道的堕落之人。
　　这个叫做胥城的边缘城市就生活了不少这样的人。
　　如今这个世界正在改变，所有修士都要寻找心中的道，对于不肯寻找道，不肯好好修行的修士，其他修士总是鄙视的。
　　于是，渐渐这些心中无道，也不想有道的修士们就离开人多的地方，来到了这个边缘城市胥城。
　　胥城很乱，五族平等，但胥城却有魔修在猎杀人修，也有人修在猎杀妖族、草木族，还有被通缉的鬼修来到这儿，开始作恶……
　　某家黑客栈外面，几个尾行着的魔修正在准备吃掉一个人修。
　　这时候，一个光头和尚出现。
　　他手上拿着一盏灯，却没有点燃，脸色苍白，明明光头，却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衣。
　　“放开他……”他沙哑着声音。
　　魔修们一愣，竟下意识觉得害怕，然而看过去，那人低垂着眼眸，浑身是伤，分明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几个魔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莫名其妙的害怕。
　　但很快，其中一个魔修大着胆子上前推了那人一下：“你敢管爷的事情？”
　　那和尚被推了之后，也没有还手，只是道：“不要伤人。”
　　声音毫无波澜，不像是劝诫，更像是完成任务。
　　那魔修怒了，对着他突然出手！
　　那和尚被击倒在地，始终都未还手。
　　另外几个魔修这才松了口气，还以为这人是隐藏了修为，原来竟可能是没有修为？！
　　他们顿时恼怒上前，因为自己刚刚竟然害怕，他们对着那和尚发泄般一阵拳打脚踢。
　　他闷哼一声，却始终都未还手。
　　“这和尚抱着这破灯做什么？”
　　“给他砸了！”


第88章 功德   净化万魔渊。
　　砸了？
　　闻言, 那和尚的眼中暴戾丛生。
　　“砰——”又一脚踹了过来。
　　像是想到什么，和尚眼中的暴戾渐渐变淡，手将灯紧紧抱在胸口, 低垂着头, 仍由他们拳打脚踢。
　　因此, 无论这几个魔修怎么拳打脚踢，那和尚始终抱着灯, 死活不松开。
　　几个魔修打了好一会儿, 这和尚遍体鳞伤，却一直都没有死，他们也没能抢走这灯。
　　“他……怎么还没有死？”
　　话音落地, 莫名的, 几人又出现了一种害怕的情绪，让人心中发慌。
　　他们对视一眼，突然一人道：“算了, 爷爷今天心情好, 放过你这和尚！”
　　说完一挥衣袖，又踩了他一脚，转身便走。
　　几个魔修离开后，只剩下这和尚瘫在地上，来往的人嫌弃地看了一眼。
　　因为挡着了路，还有人将他踹开。
　　又过了一会儿，那和尚缓缓站起来, 走到刚刚差点被吃的人修面前, 将还在晕迷中的人修拖着，面无表情，拖出了胥城, 在一个小宗门门前放下。
　　而后转身，提着灯，缓缓离开。
　　-
　　几个魔修正在互相咒骂。
　　“如今正道这些人越来越过分了，竟个个爱管闲事，一点活路也不给我们！”
　　“那些个魔修不也是吗？竟开始个个向善，不再吃人，非要什么五族和平共处？我呸，如今人修那么好吃，还有草木族和妖族，个个吃起来都美味极了，弱肉强食，凭什么非要我们忍让？！”
　　“对！如今吃个人也是越来越难了，唉。”
　　“今天那个人就没有吃到，都怪那个奇怪的和尚！”
　　“说起来，今天那个和尚——”
　　声音戛然而止，另一个面向着他的魔修诧异道：“你怎么了？”
　　那魔修依旧呆滞地看着他身后。
　　面向他的魔修回头，愣住。
　　他们今日遇见的那个奇怪和尚，此刻正站在他们的身后！
　　魔修大惊，猛地站起来：“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可是他们的秘密聚集地，这个和尚到底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他找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几人拿出法器，魔气汹涌，皆防备地看着和尚。
　　和尚微垂眼眸，平静道：“改邪归正，不许作恶。”
　　声音沙哑，明明是劝诫的话，却异常冷漠。
　　几个魔修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想到刚刚这和尚被他们拳打脚踢也没有反抗，立刻一掌打过去，将人打倒，怒道——
　　“你这破和尚，竟然还想来渡我们？！笑话，爷爷心全黑了，你渡不了！”
　　上去，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另外几个魔修愣了愣，随即突然大笑出来，声音讥讽——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和尚竟然是要渡我们？！”
　　“如今这世界，修士有了什么道，都变得奇奇怪怪了，这和尚什么修为都没有，竟然还来来劝诫我们向善？”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改邪归正？呸，正有什么好的？修为难以寸进，毫无乐趣！”
　　……
　　其中一个和尚突然眼珠一转，带着几分邪气道：“刚刚不还说没有吃到人吗？这和尚既然送上门，我们就吃了他……和尚的肉质肯定鲜美！”
　　舔了舔嘴角，一脸渴望。
　　另外几个魔修微顿，随即邪笑着点头。
　　提议的那个魔修还拿出一把刀，狠狠插在和尚的臂膀上，“就这么一个送上门的和尚，我们可要慢慢吃，可惜没有修为，对修为没什么好处……”
　　“要不然让给我来修炼？便是普通凡人，我也可以用的。”
　　“凭什么给你一个人？老三，不要贪心。”
　　那魔修闻言，就不再说话了。
　　手握着匕首的魔修奸笑着狠狠切下一片肉！
　　被头发挡住眼眸的和尚闷哼一声，眼中戾气丛生。
　　他的眼珠变得漆黑，指尖魔气微微浮现。
　　很快，感觉到手上紧紧握着的灯，他指尖魔气消失，眼眸中的戾气缓缓退却。
　　和尚，不，应该说是羿弑微微闭眼。
　　这十年，他走过无数的地方，做了无数的功德，可惜收效甚微。
　　直到某日他到了一个修佛的宗门，住持告诉他——做好事的功德不低，但也不算很高，在他们的记载当中，渡化邪恶为正，才是最好的无量功德。
　　于是，这些年，他开始渡恶为正。
　　住持说，渡化过程当中，切勿有杀戮，否则前功尽弃。
　　也因此，每次戾气丛生的时候，他总是逼着自己忍了下来。
　　这几年他渡了不少恶修，也被人抢走魔刀、烧了头发，至于挨得刀子和拳打、攻击，更是无数。
　　羿弑不懂自己做的对不对，他是魔，却要让他做佛，这样的一条路，他也只是摸索前行。
　　可只要一想到芷缘，便是如何痛苦与恨，总是心甘情愿。
　　匕首片下一块肉，那魔修吃进了嘴里。
　　一瞬间，强大的魔气让他的脸胀红，眼中欣喜异常，他忙打坐，开始消化这部分魔气！
　　太多了！
　　他们捡到宝了！
　　这和尚的内体竟然有如此强大的魔气！
　　另外几个魔修见此，瞬间眼睛一亮，朝着羿弑扑过去，便要张嘴直接啃咬，生怕比其他几个少吃了些。
　　然而……
　　那正在打坐的魔修一震，神情变得痛苦。
　　魔气太多了！
　　只是小小一块肉，竟是源源不断，让他根本承受不了！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哀嚎——
　　“不要！！”
　　“砰——”身体炸开，尚未消化的魔气充斥整个屋子。
　　剩下几个魔修面面相觑，一脸震惊。
　　片刻，他们突然惊慌地看着羿弑，吓得跌倒在地，不断后退。
　　这和尚真的有古怪！
　　那和尚一双漆黑的眼睛抬起来，手臂的创口还在，他看着他们，缓缓道：“改邪归正，不许作恶。”
　　-
　　老四死了之后，剩下的几个魔修就被那和尚盯上了。
　　如论他们逃到那儿，怎么分开逃，羿弑都能找到他们，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们。
　　他从来不会还手，他们气急了打他、用刀捅他、用法器招呼他……他都不会还手，可他们，竟也杀不了他。
　　——他就像是不死一般。
　　这让这几个魔修更加害怕了，他们像是要疯了一般，聚在一起，干脆也懒得再分开逃了。
　　渐渐的，他们甚至当做跟着他们的和尚不存在。
　　毕竟只要他们不作恶，那和尚就不会出现说什么，但只要他们作恶，那和尚就立刻出现，阻止他们。
　　然后让他们害怕，让他们惊恐。
　　就这么过了三个月，三个月没有作恶的几个魔修们竟然走走停停，走到了魔修的地盘。
　　因这三个月并未作恶，他们也不用像是阴沟里面的老鼠，东躲西藏，也进了好几个城池，走着大路从一个城池，到另一个城池，直到回到魔域。
　　“如今魔域的魔气真是浓郁。”一个魔修深吸一口气。
　　另一个突然道：“老大……要不我们以后就不回胥城了吧，我觉得魔域不错，我昨日挖的那株魔植竟换了两颗丹药，如今魔修们的炼丹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自从五行循环之后，这个世界每天都不一样，他们这些不遵守天道规则的人，就只能东躲西藏住在胥城。
　　而那儿，还是如同之前一样破败，根本见不到如今这般繁华的景象。
　　老大没说话，好半天回头看了看那个奇怪的和尚，才道：“先留着吧，看什么时候能够将这和尚打发走，老子真是受够了！”
　　谁愿意天天被人看着呢？
　　谁愿意一有不好的心思，立刻就有人出来拦着呢？
　　另外几个魔修点点头，一脸赞同。
　　然而……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
　　那和尚始终没有离开。
　　-
　　老二刚刚闭关出来，他们近来凑魔晶租了个魔气特别浓郁的洞穴，让老二进阶。
　　现在看来，老二是成功进阶了。
　　“可真是太棒了！这些魔晶没有白花，老二现在也进阶了，我们可以往魔域森林里面走一些了，没准儿能够挖到更好的魔植，我想吃玄魔城那家酒楼的魔饭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种出来，魔气浓郁又好吃！”
　　“行行行，我们挖到魔植卖了就去吃吧，也可以往人修地盘走一走，那边灵植也多，和人修换魔植，还能倒手赚些魔晶。”
　　“我买了几瓶魔酒，咱们给老二祝贺一下！”
　　“哈哈哈，谢谢大哥，来！”
　　……
　　视线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和尚，老二自然而然道：“喂，小和尚，你要喝点吗？”
　　和尚没说话。
　　他们也习惯了，无奈地摇摇头，自行倒酒喝了起来。
　　这和尚跟着他们好几年了，然而从不与他们搭话，问什么也不回答，还不吃不喝……
　　说句实话，他们也从一开始的害怕、恐惧，变成了现在的自在。
　　这和尚不吃不喝不死，又和鬼修不一样，简直是细思极恐，但只要他们不做什么坏事，这和尚从没有任何动作，时间一长，竟真的习惯了。
　　他们又没做什么坏事，心虚什么？
　　几个魔修大口喝酒，畅想着去哪儿挖魔植，又去哪儿历练，说说笑笑，很快就醉倒。
　　然而再次睁开眼睛，那和尚竟消失不见了！
　　“老大！！！”
　　“老三，一惊一乍干嘛，我们现在在魔域，哪儿有什么危险？”
　　“不、不是！那个和尚不见了！”
　　“什么？！”
　　几人一愣。
　　他们已经习惯和尚的存在，到处找了找，都没找到，只一个摆摊的魔修告诉他们，一大早就看见那和尚提着灯，朝着城外走了。
　　“走了？”
　　一时之间，几个魔修神情茫然。
　　他们坐在地上，茫然地发着呆，还是老二突然问：“那和尚当初是为什么跟着我们的呢？”
　　“好像是要我们改邪归正……”
　　声音越来越小。
　　几人更加呆了。
　　邪啊……
　　以往魔修就是邪，如今各族平等，魔修也能前往各族，也不会被人歧视，他们来到魔域后也从未作恶，竟已经习惯这般自由自在又充满希望的生活。
　　想到过去那阴沟里面的老鼠般的生活，他们竟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活在阳光下，才是真的温暖幸福。
　　他们坐了好一会儿，老大说：“走吧，说好去挖魔植呢，咱们该出发了，没准儿晚上就能回来，还能到玄魔城吃饭……”
　　另外几个魔修也站起来，跟着老大一起前往魔域森林。
　　那和尚存在感太差，没了他，他们也是一样的生活。
　　只是偶尔，老二会说——
　　“我们几个这一辈子，第一感谢的是墨缘和五行给了我们活命的机会，第二感谢的就是这和尚。”
　　“这和尚当真是奇怪，但这般有恒心地行善积德，想来应该会得道吧？”
　　“大概会吧……”
　　-
　　生活还在继续，他们口中会得道的和尚羿弑，依旧提着灯，跟着下一个能够让他积攒功德的人。
　　春去秋来，他在受伤，也在成功积攒功德。
　　三百年过去。
　　功德一天天积攒在灯上面，灯却始终未曾亮起。
　　这一天，他依旧走在路上，寻找下一个能够积攒功德的对象。
　　道路很宽，天空中偶尔有修士御剑飞升，也有乘坐飞船的修士，他这般缓缓走在路上，孑然一人的和尚倒是个例。
　　阳光洒在路上，他提着灯朝着天边走去。
　　背影孤单寂寞又苍凉。
　　-
　　诓蘅是第五百年的时候找到羿弑的。
　　他找到羿弑的时候，羿弑正对着一个穷凶恶极的鬼修念经，这个鬼修吃了很多鬼修，也杀了很多人。
　　羿弑对着他念经，经文让鬼修痛苦不堪。
　　他痛苦也不让羿弑好过，召唤出好些小鬼啃咬羿弑，它们紧紧咬着他，那牙齿看着就骇人。
　　羿弑脸色苍白，瘦弱不堪，却依旧念着经，仿佛对外界没有感知。
　　诓蘅看着那鬼修召唤出小鬼啃咬羿弑，自己口中也用极其难听恶毒的言语咒骂羿弑……
　　他神情一厉，根本不能忍受，魔杖一挥，那鬼修和小鬼们，全都彻底消亡。
　　——要杀掉他们，太简单了。
　　羿弑念经的动作一顿，缓缓睁开眼眸。
　　看到诓蘅的时候，他的眼中毫无情绪，既没有见到他的高兴，也没有因为他杀了鬼修让自己不能得到功德的愤怒……
　　他只是面无表情，平静地问：“你找我？”
　　诓蘅眼眶一红。
　　当初羿弑决定复活顾芷缘之后，就将他从囚牢当中放了出来，让他管理魔域。
　　羿弑已经知道诓蘅并未真的想要背叛，只是虚无方告诉了他自己要做什么。
　　若是羿弑阻止了五行循环，不仅羿弑会死，魔域的魔修都会死！
　　也因此，诓蘅才会背叛，才会……促使五行循环。
　　当初羿弑很厌恶他，后来五行循环成功了，他要复活顾芷缘，便将诓蘅放了出来，让他管理魔域。
　　“尊主……”诓蘅跪下，眼中满是痛苦。
　　他们魔域无法无天又任性无情的尊主，为何将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羿弑没说话。
　　诓蘅急切道：“尊主，您跟我回魔域吧，这么多年，这盏灯始终都没有一点要点燃的迹象，您……放弃吧！”
　　他跪在地上，哭了出来：“我们魔域又飞升了两个修士，他们传下话来，如今仙界还算平和，您……该飞升了！便是要为墨缘仙人报仇，也应该飞升上天，修炼有成后找苍蕴报仇才对！”
　　五百年了，关于复活墨缘的事情，几乎所有人都放弃了。
　　长天门倒是还一直在做一些努力，但总归都不如五百年前那般执着。
　　他们都知道——墨缘复活，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了。
　　然而羿弑却始终没有放弃。
　　闻言，羿弑也没有生气，若是五百年前的他听到这些话，怕是当场就会对诓蘅出手，可如今，他只是微微掀开眼睑，道——
　　“是该换一种方式了。”
　　还不等诓蘅惊喜，他又问：“万魔渊如何了？”
　　诓蘅一愣，随即满脸不可置信，拔高声音：“您竟是要净化万魔渊？！”
　　否则怎么会突然关心万魔渊呢？！
　　羿弑点点头，一脸平静。
　　他视线看着灯芯，眼神温暖。
　　灯未点燃，那便是功德不够，那就去找功德，找更大的功德。
　　万魔渊当中无数暗影游魂，他们日日疯狂嘶吼，互相吞噬，这五百年虽再没有魔修被扔进去，但里面原本的暗影游魂，以及新滋生的暗影都格外的强大！
　　若是能够净化暗影游魂，无上功德吧？
　　强大也就意味着凶残，便是诓蘅，他也是不会轻易进入万魔渊的。
　　羿弑竟然说他要去净化万魔渊？！
　　诓蘅怎么可能不被吓到？！
　　“不可！！”诓蘅拔高声音，一脸不赞同。
　　羿弑却非常平静地说：“我意已决。”
　　他如今心态无波无澜，再不会如同之前那般易怒易出手，可终归他还是羿弑，魔尊羿弑，魔神之体，他决定的事情，诓蘅又如何能够拦得住？
　　诓蘅长叹口气，眼神担忧。
　　羿弑道：“带我去魔域吧。”
　　诓蘅微愣，下意识看向羿弑的双脚，却发现他盘腿坐在地上，但双脚……
　　竟是被砍断了！
　　诓蘅大惊，随即勃然大怒：“这是谁干的？！”
　　谁敢？！
　　一瞬间，戾气丛生。
　　羿弑却很平静，淡淡道：“那鬼修不是已经被你杀了吗？无碍，要不了多久就会长出来。”
　　魔神之体，怎么可能死和损伤呢？
　　诓蘅眼泪流了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了，但此刻，竟哭得不成样子。
　　这是他们的魔尊啊！
　　是那个骄傲了几千年，谁敢反驳，立刻扔进万魔渊的魔尊！是那个无法无天，又法力无边的魔尊羿弑啊！
　　他该死自由高傲，让别人对他低头的魔尊啊！
　　诓蘅痛哭流涕，羿弑面无表情，微微垂眸，一动不动。
　　-
　　等到诓蘅哭够了，还是带着羿弑前往魔域。
　　这一路上，他走得并不快，还给羿弑介绍如今各族的变化。
　　五行依旧被滋养着，五百年过去，竟已经有很多人都不知道五行或许还能复活，都以为当初献祭之后，给这个世界留下生生不息的光团罢了。
　　小渔村五百年过去，越发繁华，但中心地带，依旧是当初的石雕，无数人前往祭拜、参悟，尤其是剑修，最喜欢去戮天剑周边参悟。
　　五族繁盛，仅仅是五百年的时间，就重回顾芷缘想要看到的——万年前的繁华。
　　如今修士修炼当中，修道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魔修对道的参悟要比人修浅一些，但也不是当初那般随意就能进阶的了。
　　总而言之，如今的墨缘界已然繁华至极，又和谐平和。
　　到底是即将飞升的化神大圆满修士，很快他们便回到了魔域。
　　羿弑五百年没有回来了，当初魔域对他极其敬畏的一些修士死了，一些也在外忙碌着，或者闭关修炼。
　　他们都知道魔域有魔尊，只是魔尊已经消失了五百年，所以并未将诓蘅带回来的这个和尚和魔尊联系在一起。
　　他们只是好奇——护法难道想要听经吗？怎么带了个和尚回来？
　　羿弑没让诓蘅惊动别人。
　　他的脚已经重新长了回来，一回到魔宫，便提着灯，前往万魔渊的方向。
　　万魔渊旁边站着一个元婴修士，见到诓蘅正准备行礼，便注意到羿弑。
　　他起初没有认出来，毕竟羿弑如今变化真太大了。
　　可他的脸没变，这修士还是认了出来。
　　瞪圆了眼睛，神情一变，立刻跪下：“鸠月拜见尊主！”
　　声音激动，带着哭腔。
　　羿弑看了他一眼，按理来说他是想不起魔域这些寻常修士的，看鸠月这个魔修他还真有印象，当初……
　　芷缘在魔宫的时候，便是鸠月带着她在魔宫四处观看。
　　他记不得魔域的这些人，但与顾芷缘有关的，都清清楚楚记得，毕竟这五百年，这些记忆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
　　于是，羿弑点了点头。
　　但他也没有多说，抬脚，缓缓便踏入万魔渊。
　　鸠月惊呆了，下意识出手想要拉住他——
　　“尊主！！”
　　然而，诓蘅拦住他。
　　诓蘅的声音沙哑，这大汉的眼角还微微红着：“尊主要进去……不要、不要拦他……”
　　鸠月便不说话了，只神情迟疑。
　　他走上前，低头看向万魔渊下面。
　　羿弑一踏入其中，便被无数扑上来的暗影游魂啃咬，他苍白着脸，于半空当中盘腿，念着经文。


第89章 蟠桃   我想，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鸠月从未见过羿弑如此样子, 他对于魔尊的印象依旧停留在五百年前，那时候，他浑身魔压, 眼神犀利, 如同他的魔刀一般, 让人害怕又心惊。
　　可如今，在万魔渊下面盘腿坐着的男人, 和记忆中的魔尊已全然不同。
　　暗影游魂疯狂啃咬着他, 它们对进入其中的修士本就拥有天然食欲，羿弑，更是其中很多游魂痛恨的对象, 那一口口的啃食, 便是鸠月，看着也极其心惊。
　　“护法，尊主……”鸠月不忍看下去, 声音颤抖, 看向诓蘅。
　　诓蘅闭眼，重重叹气。
　　他们都觉得羿弑是在做无用功，可是他们又有谁能够拦住他呢？
　　便是羿弑在万魔渊遇到危险，只要他不主动出来，他们也没办法将他救出来，
　　二人拦不住，只能在万魔渊旁边等待。
　　然而, 一年, 两年，三年……
　　他始终盘腿坐在那儿，不曾出来。
　　诓蘅要负责管理魔域大大小小的事情, 他是第一个离开的。
　　鸠月也要修炼，终究只是朝着万魔渊之下担忧地望了一眼，叹口气——
　　“尊主，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放弃？”
　　他也永远忘不了记忆中那个脊背挺直，性格坚韧的仙子，可那个为了天下苍生付出一切的墨缘仙人已经献祭了……
　　魔尊的固执，终是无用之功。
　　想到记忆中那个仙子，又好像明白为什么魔尊能够忍耐万魔渊暗影游魂啃食之痛。
　　便是他这样的人都不能忘记那个眼神坚毅，一剑剑斩开大网的墨缘仙人，身为她的爱人，又如何能够放下呢？
　　-
　　万魔渊中。
　　羿弑从进来之后，便一直都在念着经文，经文是他这五百年学来的，有些是从佛修那儿学来的，有些是从鬼修那儿学来的。
　　非常有用。
　　如今他念着的就是超度的经文，超度这些暗影游魂。
　　当然，这些暗影游魂不会任由他来超度，尤其是游魂们，它们几乎已经没了多少活着时候的记忆，但部分还是留下了意识。
　　它们对羿弑又恨又怕。
　　挤在羿弑身边，一口口狠狠咬着它。
　　因着这些游魂还有意识，羿弑还能听见他们在说话——
　　“这和尚当真是香嫩得可以，我要一点点慢慢吃下去！”
　　“这、这这不是魔尊吗？！怎么如今竟然也在这万魔渊当中了？”
　　“什么？魔尊？！我就是被魔头你扔进来的，怎么你自己如今也进来了？！”
　　“哈哈哈，真是因果报应！”
　　……
　　他们疯狂涌上来，吞噬着他的皮肉。
　　哪怕羿弑是魔神之体，他也并非是没有痛感，这皮肉一点点被咬下来的疼痛他还是能够感觉到。
　　不过，他只是苍白着脸，始终念着自己的经文，不为所动。
　　这经文是净化这些暗影游魂，让它们能够借着超度的经文前去投胎。
　　然而这些暗影游魂不仅仅是恨着他，在万魔渊的这么多年，它们早已完完全全黑漆漆了，只有无尽的负面情绪。
　　怎么可能那般容易净化？
　　这些负面情绪还不断影响着羿弑，勾起他心中更痛苦最难过的记忆。
　　苍蕴手背在背后，站在九天之上。
　　而芷缘手握戮天剑，一剑剑斩向大网，最终自己消失，幻化成星辰万里，消失不见。
　　这个世界上，便再没了顾芷缘，没了那个让他哭让他笑的小丫头。
　　羿弑眉头皱在一起，眼角落下泪珠。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又升起了戾气。
　　可怀中放着的那盏灯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如果他都放弃了，那才真的再也没人能够救小丫头。
　　他要救活她，他想她活着，想问她一句——
　　“你爱我吗？若是爱我，怎么舍得就这般抛下我？”
　　眼角泪珠滴落，他咬着牙，忍受着这比忘川当中还痛苦的啃食，以及因为万魔渊的影响，脑海中翻涌着的各种各样的画面以及负面情绪。
　　他始终闭着眼睛，念着超度的经文。
　　-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一百年、两百年……
　　时间在慢慢过去。
　　羿弑不死，他的身体被啃成骨架，又很快会长出新肉，刚刚长成的新肉，尚未长好，便又被暗影游魂啃食。
　　他始终念着经文，时刻不停。
　　渐渐的，暗影逐渐被超度离开，游魂也吃够了、咬累了，都缓缓被他超度，消失在了万魔渊当中。
　　如今，万魔渊的暗影游魂是越来越少了。
　　当初常年让人觉得身体发寒的魔宫，如今竟然压力在渐渐消失，发寒的感觉也在渐渐消失……
　　已然又是一个五百年。
　　对很多人来说，两个五百年，足足一千年的时间，在如今这样的灵气环境中，修炼快些的，也能够飞升了，若是没有飞升，已然坐化两次，若是凡人，十世都已过去。
　　魔宫已经轮换好几批人了。
　　他们是知道有魔尊的，但是千年前就消失的魔尊，他们都只当是一个传说，就如同墨缘仙人一般，那是传说。
　　这一日，他们正在做着事情，却突然听到魔宫后面，一声巨响。
　　“轰——”
　　众人一愣，茫然抬头。
　　“怎么回事？！”
　　“怎么像是哪儿塌了？！”
　　“这样的巨响，怎么像是护法封起来的秘地传来的声音？”
　　“秘地塌了？”
　　“你知道秘地里面是什么吗？为什么突然有这番动静？”
　　“我怎么会知道？”
　　……
　　因为是秘地，他们便是查看也是不敢的。
　　而这个时候，掌管魔宫的护法诓蘅，匆匆赶往秘地。
　　诓蘅到的时候，只看见羿弑缓缓从正在塌陷的万魔渊里面走进来，他如今身上都是新肉，瘦得不行，脸更是苍白至极，头发又长了出来，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尊主？！”
　　他看看羿弑，又看看后面彻底塌陷的万魔渊，神情震惊。
　　那让魔修们惧怕了万年的万魔渊，就这么塌陷了？再也没了？
　　他们魔尊竟然真的超度了万魔渊里面的暗影游魂？！
　　便是不用问，也知道他这五百年，到底受了多少苦。
　　一念经文就是五百年，便是羿弑，声音也是沙哑的厉害，他道：“以后，就没有万魔渊了，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的声音哑了，有种撕裂感，全无当年的冷漠和冷厉，只剩下清冷悲怆。
　　“好……”诓蘅点点头，眼神心疼。
　　羿弑又道：“你吃了寿丹延长寿命吧？你早就可以飞升，莫要再压制了，飞升吧。”
　　他一眼就看出诓蘅本早就可以飞升，却一直压着待在这儿。
　　显然，诓蘅就是在等他出来。
　　诓蘅闻言，下意识便问：“那您呢？”
　　像是想到什么，他猛地看向羿弑的手上！
　　他手上还提着那盏灯，却是依旧黯淡，一点火星也无！
　　诓蘅身体微晃，立刻担忧地看向羿弑。
　　净化万魔渊都没有用，魔尊……该要放弃了吧？
　　“我自然是做我想做的事情，你飞升吧。”羿弑摆摆手，又问，“如今修真界，还有谁？”
　　显然，这是在问千年前那些认识的人，还剩下谁了。
　　五百年过去，这个世界，定然又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诓蘅道：“有些飞升了，有些……坐化了，如今只有白敏子和那只朱雀鸟还活着，白敏子当初、当初五行循环受了重伤，心中又装着事，始终难以冲破化神大圆满，如今……也已是快要坐化，是长天门的大长老。”
　　羿弑点点头，没说什么，提着灯，抬脚，一步步缓缓朝着外面走去。
　　诓蘅下意识跟了一步，又停下脚步。
　　他不知尊主是否放弃，但显然，他是想自己飞升。
　　看到尊主成功从万魔渊出来，他心中惦记着的事情也放下了，确实是时候飞升了……
　　想到这儿，诓蘅转身，交代好魔域的事情，便去准备冲击化神大圆满之后。
　　-
　　羿弑在魔修们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缓缓走出魔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魔修们并非认出羿弑，他们如今都不认识羿弑。
　　只是羿弑的模样到底惹眼，提着一盏灯，就这么慢吞吞走在魔域，苍白着脸，披散头发，带着佛相。
　　竟没人敢拦住他！
　　羿弑走了很久之后，魔宫才一瞬间炸锅一般。
　　但是很快，他们便没时间去想这个人是谁了，护法终于要飞升了，魔修们立刻又被这件事分走注意力。
　　而羿弑，他则来到长天门。
　　无名峰被封禁着，没人可以进去，但羿弑拥有无名峰的令牌，轻松就踏进了无名峰。
　　这无名峰，竟和一千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蟠桃树又被重新种下，如今刚刚一千年，正是结果的时候，那些灵植也一千年了，木屋还是原来的样子，干干净净。
　　时间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万年前，只除了生活在无名峰上的人再也不见。
　　芷缘献祭成了天道，扶桑扎根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洞，她和銮汲、江淮、羽卿都还未苏醒，也不知道还没有醒来的那一天。
　　虚无方化成眼睛回到了苍蕴身上，羿弑便当他认识的那个虚无方已经死了。
　　怀念的眼睛看向无名峰上的每一个地方，双眼湿润，眼前被水光雾住，恍然间，仿佛还能看见——
　　扶桑扎根在熟悉的位置，树枝摆动，三足金乌銮汲停在她的枝丫上，正说着什么，惹得扶桑笑了起来。
　　林羽卿正在练剑，他执着认真，握着一把木剑，也是认真至极。
　　丹相在和江淮玩闹，他这只朱雀鸟虽然年纪大，可却是被江淮死死压制着，让他气得不轻，直喊老大帮忙。
　　而那个他最思念的人，穿了一身熟悉的青衣，半仰着，慵懒地靠着，她倒了一杯酒，轻声道：小墨啊，等个几百年，酿的蟠桃酒就能喝了，定然是好喝的。
　　泪珠落下，砸在这片熟悉的地方。
　　-
　　无名峰上有人来了！
　　一接到消息，苍老的白敏子就立刻赶了过来，丹相只比他晚一步。
　　他们到的时候，羿弑正坐在熟悉的位置，倒了三杯酒，轻声道：“芷缘千年前酿的蟠桃酒被我给挖了两坛出来，她自己忘了，我们偷偷给她喝了吧。”
　　他声音很轻，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可却又格外的清冷孤寂。
　　丹相和白敏子一下子就泪流满面。
　　他们这千年已是觉得孤单、思念至极，那羿弑又是如何度过这千年的呢？他该是如何的寂寞和难过？
　　丹相模样和千年前有了些差距，但并不大，它如今也是九阶妖兽了，只是显然也是寿元将近，他沙哑着声音开口道——
　　“小墨，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羿弑应了。
　　千年前，他是没有这般好脾气对待丹相和白敏子的。
　　白敏子老了很多，头发胡子全白了，皮肤皱在一起，俨然就是耄耋老人模样。
　　一人一鸟走了过去，在羿弑对面坐下。
　　白敏子看了眼羿弑放在手旁的灯就什么都懂了，眼神微不可见地闪过失望，他喝了口酒，用苍老的声音道：“太上长老酿的酒确实非同一般。”
　　羿弑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杯。
　　丹相也不说话了，只管喝着蟠桃酒。
　　它本身修行就不快，又因为惦记着老大、顾芷缘他们，卡在这个等级，不可能继续往上走了。
　　白敏子大概是年纪大了，一喝了酒就絮絮叨叨，说着长天门这些年依旧是修真界第一门派，都是因为太上长老。
　　又说天机门如今是真的破败了，虽然没人怪他们，但他们过不了自己那关，当初五行循环之后，各大门派都有修士飞升，只有天机门，高阶修士陆陆续续坐化，一个飞升的都没有，门派实力下降了，如今东海最厉害的，是一个叫做留道门的新门派。
　　还说白熊死了，黑熊也就没有独活，但是白虎化形成功了，冥界也有鬼修飞升，如今的冥界也渐渐兴盛了。
　　一会儿说妖修强大，一会儿又说草木族虽然战斗力不强，却也是没人敢惹，如今草木族做主的是和顾芷缘他们认识的那个五千年松……
　　白敏子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终哭着说：“如今修真界当真是好呀，都是因为太上长老，若是没有她，我们怕是早都灭亡了！当真是天道不公，让她此生得了一株仙界都在争抢的宝物，却是因此，一生苦痛！”
　　丹相也哭：“我想老大，想扶桑，想那条龙，想羽卿，也想虚无方，想顾芷缘啊……小墨，我一直拖着不死，大概就是在等你的消息吧，没想到当真是不能复活小丫头了！”
　　灯和千年前几乎没有区别，又如何能够亮起呢？
　　万魔渊都被超度了，还有什么功德能够让她成神幻形？
　　莫不是那什么功德说，其实根本就无用？
　　老大他们也都没醒，那光团都快要幻化成虚无，里面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啊！
　　顾芷缘和老大他们，当真是就此干干净净死了吗？！
　　丹相嚎啕大哭。
　　蟠桃酒香弥漫，羿弑微微眯眼，看向漫天星辰，突然道——
　　“我想，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第90章 大结局（上）   又一个拥有神格的大罗金……
　　丹相和白敏子愣住, 醉醺醺的眼睛瞪圆，直愣愣看着羿弑。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想, 肯定是自己喝多了, 否则羿弑怎么会说自己还有办法呢？
　　还能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没有用尽？
　　渡无数恶人改邪归正, 自此从善。
　　就连万魔渊都已经超度了，这般功德依旧不够, 还能有什么办法？
　　羿弑双眼也晕染上了朦胧醉意, 千年的蟠桃酒，果真是非同小可，便是他, 也觉得有些醉了。
　　他手指转动着酒杯, 朦胧的眼中弥漫了疯狂，声音清醒又清晰——
　　“超度万魔渊的功德还不够……那魔神呢？超度魔神之功德，够拥有一个神格了吗？”
　　丹相和白敏子愣住。
　　魔神？
　　他们认识的与魔神有关的人, 便只有羿弑这个魔神之体。
　　他超度他自己？！
　　-
　　羿弑要做的事情, 没有人能够拦住。
　　也因此，丹相和白敏子，依旧如同一千年前送他下山时候一样，站在一处，看着羿弑的背影缓缓消失在视线中。
　　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从前。
　　只是这一次，丹相和白敏子都已即将坐化, 行将朽木。
　　而羿弑的背影, 依旧瘦瘦弱弱，看起来不堪一击，却学着顾芷缘, 挺直着脊背，像是无论多少重担和压力，都不会弯折一般。
　　他提着灯，穿着一袭黑衣，缓缓消失在道路尽头。
　　丹相沙哑的声音问道：“他超度他自己，当真可行吗？”
　　“不知道。”
　　“若是不成功呢？”丹相声音痛苦。
　　熟悉的朋友一个个都渐渐消失，当初住在无名峰上的人，如今只剩下一个羿弑。
　　可是超度自己……不管能否点燃那盏灯，他都不能再活着了啊！
　　“能够救活太上长老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不能的话……”白敏子苍老的声音微微一顿，“他大抵也是不想活了吧。”
　　一千年了。
　　一千年的寂寞，一千年的努力。
　　各种办法用尽，如今只剩下的这一个办法，哪怕他会死，他也一定要试试！
　　若是他死了，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陪着墨缘了。
　　丹相心口有些酸涩，好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声音道——
　　“这该死的苍蕴！”
　　白敏子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羿弑消失的方向。
　　他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管他和羿弑谁先死，大概在死前，他们都是见不到面的。
　　曾经，白敏子从未想过他们长天门的太上长老会和他们的敌人魔头羿弑在一起，便是刚刚知道小墨是羿弑的时候，他心中委实也升起过不少不好的念头。
　　墨缘仙人如何能够和魔头在一起？
　　魔头这样的妖邪之人，如何有真心可言？
　　那时候，他担心他们太上长老吃亏，可如今看来，他们太上长老心有天下，便是爱人，也在天下之后……
　　可这魔头的心中只有爱人，他看起来无情，其实最有情。
　　看着羿弑如今做的一件件事情，便是他也得说一句——
　　太上长老对得起天下任何人，唯独对不起魔头羿弑。
　　如今，他也即将坐化，临死之境，大概也只能祈求一声——
　　“愿他们还有再见之日吧。”
　　-
　　羿弑再次踏上佛修的地盘。
　　那教他经文的老和尚还活着，他是佛修，同样也是高阶修士，自然寿命不短。
　　看到羿弑，老和尚玄黔愣了愣——
　　“魔尊？”
　　他是知道羿弑身份的。
　　羿弑点点头，声音平静：“我找你有一事相求。”
　　玄黔看了看他手上的灯，心中便有数了，于是问道：“又是与复活墨缘仙人有关吧？”
　　“是。”羿弑手指摩挲过那盏灯，轻声道，“我想要超度我自己，我是魔神之体，你可有什么佛修的东西能够借我一用？”
　　超度是需要东西的，木鱼、佛珠等都是佛修常用的东西。
　　他是没有的。
　　他所学的经文，超度起魔神来，怕是有些困难。
　　老和尚微微一愣，想了想，道：“寻常物品，大抵是不能超度魔神之体的，唯有试试将二十一颗舍利子穿成手串，或可一试。”
　　“哪儿可以寻到二十一颗舍利子？”羿弑着急问。
　　老和尚笑着摸了摸胡子：“我们自然是有的，都是一万一千年前天地大乱之前留下来的。你先去休息一晚，正好学一学如何使用，我今晚帮你将舍利子串起来。”
　　玄黔又抬头喊道：“玄嗔，你带这位施主去剃度，换上宝华袈裟，教他如何使用佛珠手串。”
　　新进来的小和尚微愣，迟疑地看了老和尚一眼。
　　宝华袈裟……那可是他们佛修的至宝。
　　老和尚微笑着点点头。
　　小和尚立刻恭敬地带着羿弑出去，前往前殿。
　　羿弑提着灯，也安静地跟着。
　　-
　　这一天晚上，他再次剃掉长出来的头发，换上宝华袈裟，跪在神佛面前，学着经文，学着拨弄手串。
　　天亮的时候。
　　羿弑如约来到老和尚玄黔门口，门打开，小和尚玄嗔红着眼睛从里面走出来。
　　羿弑微愣，问：“玄黔呢？”
　　玄嗔哭着说：“玄黔师祖坐化了！”
　　一时之间，羿弑说不出话。
　　玄嗔递出那个黑色的盒子，声音哽咽：“舍利子只有二十颗，师祖坐化，留下一颗舍利子，凑成了二十一颗，主持已经串在了一起……”
　　羿弑愣愣地打开盒子，里面，二十一颗金光闪烁的舍利子穿成一串，上面刻着经文，隐隐佛光流动。
　　其中一颗光芒格外的亮，其他二十颗都有岁月感，唯有其中一颗，还闪耀着崭新的光亮。
　　那老和尚为了给他凑这舍利子，竟坐化了自己……
　　“他……有说什么吗？”羿弑问。
　　小和尚玄嗔一边抹泪一边道——
　　“师祖让您别难过，我们五族的性命都是墨缘仙人换来的，为了墨缘仙人死，在所不惜。他还说，那万年我们修行佛道的修士都没多出一颗舍利子，一千年前五行循环，师祖只是为人族五行林羽卿前辈传送灵气，就得了大功德，体内能化舍利。一报还一报，这是应该的。”
　　羿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玄嗔通红的眼睛望着他，里面带着不舍和期盼：“您拿走吧，祝您成功。”
　　他们这一界叫墨缘界，他们如今是墨缘历一千年，他们守的是墨缘规则，他们拜的是墨缘仙人。
　　墨缘二字，便足以让天下所有修士打从心底感恩，付出一切，都是应该。
　　好半晌，羿弑才沙哑着声音道：“谢谢。”
　　说完，提着灯，穿着宝华袈裟，拿着舍利子，缓缓往外走。
　　走出佛修山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眼明亮的天空，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芷缘，你看，这就是你用命救的人。
　　若是还在，你定是不悔吧？
　　——你所有的付出，这个世界都会为你铭记。
　　-
　　超度自己是一件远比在万魔渊当中还痛苦的事情，便是羿弑，一边念着经文，拨动舍利子，也一边青筋直跳，感受着从神魂深处撕裂的痛苦。
　　他是魔神之体，是万年前自魔气当中诞生的魔头，生来便与众不同。
　　他从灵魂深处，便是墨染一般的黑。
　　他此刻的自我超度，便是将这些黑，一点点洗成虚无的白。
　　痛，无以复加的痛。
　　神魂的撕扯之痛，要远远比肉体之痛，更让人难以承受。
　　“啊——”他的神魂在嘶吼。
　　然而他的身体，始终盘腿坐着，拨动舍利子，念着经文。
　　那盏灯，便放在他的面前。
　　这一念，就又是一千年。
　　-
　　柯宣今年刚刚十五，已然是踏入了筑基期，天之骄子，不过如此。
　　他一贯有自己的骄傲，又是剑修，从不为任何事情低头。
　　但此刻，他同他的师父跪在小渔村，恭恭敬敬朝着悬浮在空中的石像磕头。
　　这个世界上，能让他磕头的除了家中、师门长辈，便也只有墨缘仙人和五行修士了。
　　他是剑修，心中有道，亦知感恩。
　　同师父一起磕完头，师父带着他靠近戮天剑。
　　柯宣的眼睛一亮，看着戮天剑的眼神疯狂。
　　这种眼神并非有其他意思，这是一个剑修，看到戮天剑时候应该有的疯狂。
　　——神剑戮天，墨缘仙人本命剑。
　　很多人都不能靠近，但他和师父是剑修，能够比其他人更能扛着这戮天剑的剑意。
　　柯宣走近一步。
　　他回头，看向师父：“师父，这戮天剑，还能认主吗？”
　　这是个疑惑。
　　他师父失笑，无奈地摇摇头：“怎么可能呢？墨缘仙人虽然死了，神剑失去了灵性，但神剑到底是神剑，这两千年剑气都不散，又如何能够忘却旧主？不是没人想要认主，戮天剑执拗，旁人碰也不能碰。”
　　柯宣微微愣，视线看向戮天剑，更加痴狂。
　　这也是剑修会有的反应，但这不是贪欲，这是喜爱，他道：“这才是神剑戮天！这才配得上那般风姿绰约的墨缘仙人！”
　　他的声音坚定：“师父，我日后一定也要养一把剑，和它心意相通，永生相伴！”
　　他师父笑容更加灿烂，点点头：“好，徒儿有志气。去吧，去感受剑意吧，走到你走不动的地方，就在那儿感受。”
　　“嗯！”
　　柯宣激动起来，继续往前走，越是靠近戮天剑，越是寸步难行。
　　他很快就走到自己不能再前进的地方了，而此刻，他和戮天剑依旧有些距离。
　　柯宣也不失望，开始感悟剑意。
　　然而，他刚刚沉浸其中，便感觉戮天剑剑意一变。
　　柯宣猛地睁开眼睛。
　　“轰——”
　　戮天剑在震动！
　　柯宣被弹开，在后面守着他的师父立刻接住他，便是这样，他也受了一些伤，周围所有人都被弹开了，也都受了伤，但都不会伤及性命。
　　他们都没有去在意自己的伤势，此刻，所有小渔村的人，哪怕是远离戮天剑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戮天剑在颤动！
　　柯宣瞪大了眼睛，紧紧拉着他师父的袖子，拔高声音：“戮天剑怎么动了起来，这是、这是……”
　　他师父声音暗哑，接着他的话道：“这是戮天剑有了意识，它感应到了什么……”
　　能感应到什么？
　　只有它的主人墨缘仙人！
　　那一瞬间，柯宣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朝着墨缘仙人石像跪拜了下来。
　　不仅仅是他，他的师父，他身边的所有人，小渔村的所有人。
　　紧接着，便是匆匆赶来的其他修士，尽皆跪下。
　　而他们头上，顾芷缘的石像身旁——
　　一个和尚突然出现！
　　和尚穿着缥缈的袈裟，五官精致秀气，带着佛相，年岁仿佛不大。
　　只是此刻他苍白的如同看不见一般，一手握着佛珠手串，一手提着一盏灯，那盏灯的灯芯上，有一个小火苗正在轻轻跳动。
　　火苗很小，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火苗出现，戮天剑颤动地更加厉害，五族的中心，五行皆变。
　　这一天，墨缘历两千年。
　　人族中心，土属性的光团疯狂旋转。人族修士脸色大变，尽皆赶到。
　　妖族中心，水属性的光团疯狂旋转。妖族修士同样震惊，从各处飞奔过去。
　　魔族、鬼族、草木族，所有的光团都疯狂旋转起来，各族修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各族中心。
　　两千年前的记载每个修士都知道，五行的传说和两千年前这世界的模样，他们也都听说过无数次。
　　没有墨缘仙人和五族五行，便没有他们的今日，因果循环，他们的道生来就对墨缘仙人拥有崇敬和感恩之心！
　　此刻，赶到的修士一脸震惊地看着光团。
　　尚未赶到中心的修士也震惊地抬头看天，如同两千年前一般，明明那般遥远，却像是就在眼前。
　　墨缘石像就在眼前，旁边提着灯的和尚就在眼前，五族五行光团围绕着墨缘石像，也就在眼前！
　　冥界幻影再次出现在北海之上。
　　一瞬间，所有修士都跪了下来，他们眼中敬畏，直插入天的戮天剑颤动着，仿佛让修士们的心口也跟着颤动了起来。
　　这是……
　　传说莫不是真的？
　　——终有一日，墨缘仙人和五行，都会复活？
　　五行光团围绕着石像，突然之间，光团发出光柱，注入到石像旁边的那盏灯上，小火苗跳动得越发厉害。
　　“墨缘仙人要回来了！”
　　“天道要苏醒了！”
　　“这是两千年前的五行循环场景！！”
　　各种声音出行在各族当中，那一瞬间，所有修士都湿了眼睛，他们全都朝着中心跪下。
　　——那儿是小渔村，跪拜的中心之处，是一个会被所有人忽视的小火苗。
　　除了羿弑，没人看到——五族修士身上，飘出一个个白点，他们从四面八方，他们从四海五族飘来，汇聚在火苗之上。
　　小小的，随时会灭的火苗，渐渐烧得旺盛了起来。
　　这才是功德，无上功德。
　　羿弑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往前，灯到了他身前，身体连同二十一颗舍利子，同样也化成光点，飘向了火苗当中。
　　——芷缘，终于等到你归来了。
　　在羿弑消失的那一瞬间，灯上的火苗烧到了最旺。
　　一个青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
　　九天之上。
　　仙界依旧是之前的模样，这两千年因为飞升了各族修士，倒是稍微热闹了一点，但依旧冷清。
　　一万两千年前，到底仙界死了太多的仙人。
　　曾经的一万年，整个仙界都活在紧张当中，可不知为何，两千年前，一向让他们害怕的苍蕴收回了眼睛，人却突然沉静下来，已在孤云宫两千年没出来。
　　再加上这两千年不断有修士飞升，虽然依旧仙人少，却格外的轻松了起来。
　　这一天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可突然，九天之上，仙界地动，仙宫也跟着摇晃起来。
　　一个个仙人们也都吓了一跳，猛地走出来，便看到仙台之上，霞光万丈，仙鹤齐飞，整个仙界都在因此震动。
　　仙台之上仙气流转，霞光刺眼。
　　仙人们大惊。
　　散仙不懂，疑惑问道：“这是怎么了？”
　　一个金仙震惊答道——
　　“又一个拥有神格的大罗金仙出现了！！”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神格，若是普通神格还好，若是带有属性，那便是苍蕴那等可以搅动仙界大乱的人物！
　　可千万莫要再是属性神格，更不要与战斗相关！
　　可这般大的动静，怕也不是寻常！
　　仙界何时又有了这样的大罗金仙？！他们都不知道哪一个仙人突然有了这番动静！
　　孤云宫苍蕴缓缓走出来，抬头看向仙台，他那双永远无欲无求、毫无情绪的眼睛，此刻竟满是诧异，忍不住喃喃——
　　“你竟是活了，还有了神格……”
　　他紧紧盯着仙台，看上面会出现一个什么字。
　　他的神格是“战”，整个仙界，尚未有能与“战”所匹敌的神格。
　　他很好奇，顾芷缘到底是什么神格？
　　很快，刺眼的霞光当中，一个带着金光的字缓缓出现，那个字眼流动着神光，带着神才有的无上威压，就那么突然出现——
　　“仁。”
　　苍蕴错愕。
　　-
　　幻影渐渐凝实，一袭青衣，冰肌玉骨，青丝披散，浑身带着仙气的顾芷缘缓缓出现。
　　伴随着霞光万丈，伴随着五彩天象，伴随着仙宫震动，她身体凝实，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这两千年她也并非全无意识，成了天道，这个世界便在她的感知当中。
　　只是到底意识太弱，并不能明白很多感觉是什么。
　　此刻，她重新拥有身体，还是刚刚拥有神格的大罗金仙的仙体，所有的记忆涌入身体，这两千年她所想知道的事情，便全都清晰。
　　她猛地回头，然而，那光头和尚站着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
　　她的上方，九天仙界大变，众仙慌张，她的下方，五族修士，恭敬匍匐在地。
　　然而顾芷缘只是呆呆看着那和尚原本站着的地方，浑身僵硬，眼中缓缓氤氲出水光。
　　“小墨……”她喃喃。
　　怎么那么傻呢？
　　她不悔为了五族牺牲自己，那时候，五族危机来临，便是心中也装着羿弑，她也克制地不去想如果自己死了他怎么办……
　　顾芷缘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竟是为了复活自己，花了两千年时间，更是将自己超度！
　　抬手，双目有什么滚落。
　　顾芷缘抬头，茫然地摸了摸，竟已是满脸泪水。
　　“轰隆隆——”
　　电闪雷鸣，瓢泼大雨落下。
　　顾芷缘是天道，她的悲伤，便是这墨缘界的电闪雷鸣。
　　她抬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然而落了空，什么都没有抓到。
　　她到底和他都没能见上一面。
　　顾芷缘合上眼睛，青衫在风中微微荡，她的脸上让人看不出情绪。
　　可整个墨缘界，大雨是越下越大，仿佛没有停歇之日。
　　好久好久，她缓缓睁开眼睛，手伸出来。
　　那柄原本便一直在颤动的银白色巨剑从大地当众飞了出来，银光将原本因为大雨有些阴暗的天空照亮。
　　戮天剑飞出来后，一边颤动着，一边恢复着无尽威压！
　　银剑绕着天空盘旋一圈，像是格外愉快一般，发出清脆的一声“铮”，而后朝着顾芷缘伸出来的手飞过去！
　　顾芷缘握住。
　　身影随即消失在了天空之上。
　　五行归位，瓢泼大雨未停，但修士都不怕这大雨，只抬着头，茫然地看着天空。
　　好一会儿，才有人轻声道——
　　“那便是……墨缘仙人吧。”
　　他们竟真的有幸亲眼见到墨缘仙人，她竟是真的回来了。
　　真好。
　　-
　　今日的仙界注定不平静。
　　当这些仙人们知道动静并非是从仙界而来，而是那墨缘界时，他们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握着戮天剑的顾芷缘便出现在了九天之上。
　　这些仙人们愣住了。
　　她握着的剑带着杀气，一身寒意，眼神冰冷，便是声音也格外的清冷——
　　“苍蕴在哪儿？”
　　这些仙人们一时之间竟不敢答话。
　　但他们当中，有从墨缘界飞升上来的，很快就有人指了路。
　　顾芷缘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这些仙人们面面相觑，忍不住道——
　　“这位仙上当真是神格为‘仁’吗？怎么是一身……杀气？”
　　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第91章 大结局（下）
　　顾芷缘很快就找到了苍蕴。
　　他就站在孤云宫门口, 手背在背后，神情淡然。
　　见到顾芷缘，他竟还笑了笑：“我可真是小瞧你了, 你不仅活了, 竟还拥有了神格, ‘仁’可真是个好字，‘战’唯一的克星。”
　　‘仁’这个神格看起来没什么, 却是‘战’字的天克。
　　顾芷缘这是第三次见苍蕴了, 第一次是在忘川之底，那时她已经快要死了，看到了他的虚影, 第二次便是祭天, 他出现了，而这才是第三次。
　　他们虽见得少，却是不共戴天之仇！
　　苍蕴有些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活着的？我的计划又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按照他的计划, 顾芷缘若是选择了祭天, 至少百万年，他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他这两千年都没再去关注墨缘界，没想到仅仅两千年，她便带着天克他的神格，强势地找了过来。
　　苍蕴真的很好奇。
　　顾芷缘握着剑，微微垂眸：“羿弑超度了自己，为我积攒功德, 五族修士诚心所向, 功德圆满。”
　　她将剑举起来，对准他：“苍蕴，你确实算到了一切, 却没算到羿弑吧。”
　　便是她都没想到小墨会为她做这么多，他又如何能够算到？
　　那个傻子。
　　顾芷缘眼眶微红。
　　苍蕴愣住，好半天才道：“确实是没有算到……情这个字，当真是奇妙。”
　　他算到了一切，每一步都没有任何缺漏，只可惜他没有感情，算不到情字，也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因为这个字，牺牲一切。
　　苍蕴知道羿弑死了，却不知道……竟然是超度自己，为了救顾芷缘死的。
　　他还以为……
　　羿弑只是活够了。
　　顾芷缘深吸一口气，握着剑，重重挥出——
　　“苍蕴，战吧。”
　　苍蕴手伸出，断掉的紫电蛇矛出现在手上。
　　他们注定是有一战的。
　　苍蕴嘴角微勾，他的神格是战，又怎么会害怕战斗呢？
　　两人打了起来。
　　一个是神格为“战”的大罗金仙，仙界战神一般的存在，一个是天克“战”字，神格为“仁”的复仇之人。
　　这一场战斗就在仙界打了起来。
　　一个拿着紫电蛇矛，一个握着戮天剑，整个仙界都仿佛被搅动一般，两个拥有神格的大罗金仙之战，便是仙人也委实被吓到了。
　　打着打着，顾芷缘引着他上了仙台。
　　苍蕴看出了她的心思，没什么反应，跟着她上了仙台。
　　仙台之上的战斗，祸不及六族。
　　一万多年前的仙界大战，便让五族差点生机全断，如今两个拥有神格的大罗金仙之战，也差不了太多了。
　　如今上了仙台，顾芷缘没有后顾之忧，每一下都拼尽了全力！
　　“锵锵锵——”
　　两人打到仙界都变了天。
　　五族虽未受到多大的影响，但是从他们开打开始，九天之上就隐隐传来威压，让五族都只敢待在自己的地方，少有人出去走动。
　　视线看着天空，眼神担忧。
　　包括仙界的众人也是一样，他们只比五族修士好些，倒是没躲着，但也不敢靠得太近。
　　此刻，这些一贯云淡风轻的仙人们也忍不住有些失态——
　　“那新来的仙上竟是和苍蕴仙上打了起来？！”
　　“当真是……可怕，怎么会是‘仁’为神格呢？这该又是一个‘战’吧？！”
　　“仙上真是活腻了，竟是去和苍蕴仙上打了起来，苍蕴可是仙界战神，怎么可能败呢？”
　　“她能够与苍蕴仙人打这么久，实力可当真是可怕……”
　　“是呀，若是她不死在苍蕴手上，以后也是我们仙界的第二吧？”
　　“明钧散仙，她是从墨缘界飞升上来了，你可知道她是何人？”
　　……
　　徐长老，不，如今是明钧散仙，他眼神带着担忧，直直看着仙台之上。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上长老竟然复活了，就听说她和苍蕴打起来了，匆匆赶来，明钧散仙此刻担忧至极。
　　苍蕴那般实力，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明钧散仙一边祈祷，一边回了句——
　　“她叫墨缘，墨缘仙上！”
　　-
　　与众人想象中新来的仙上很快就会落败不一样，顾芷缘和苍蕴打了七天七夜了，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这让这些围观的仙人们吓了一跳。
　　竟有人能够和苍蕴打七天七夜？！
　　“可惜了……”有一个金仙道。
　　旁边，有太上金仙附和地点点头，微微叹息。
　　可不是可惜了，能够和苍蕴打上七天七夜的人，不用想也是知道的实力，若是她不与苍蕴对上，必然是仙界第二。
　　可惜苍蕴此人，神格是战，便是越战越狠，越是往后，便越是凶残。
　　这位墨缘仙上，注定是要输了。
　　如今仙界很多仙人心中已经没有反骨了，一万年两千年前的仙界大战，他们不是跟着苍蕴的，就是输掉的那一方，都接受苍蕴的规则，听苍蕴的号令。
　　如今有人挑衅苍蕴，他们本该是去帮忙的，只是苍蕴神格是“战”，喜欢打斗，他没有发话，他们也就没有过去。
　　他们心中都知道——苍蕴不可能败的。
　　战斗应该要结束了吧？
　　是的，这场战斗是要结束了。
　　顾芷缘确实是要输了。
　　她的神格天克苍蕴，也仅仅是让她能够和苍蕴打上七天七夜，到底她和苍蕴的实力，还差着很大一截。
　　“你要输了。”苍蕴道。
　　顾芷缘没说话，额间红纹出现，她指尖划过戮天剑，突然身体爆发出一股可怕的力量，那戮天剑如同被精血点燃了一般，猛地朝着苍蕴劈下！
　　她背后隐隐出现的“仁”字，突然扎入苍蕴的“战”字当中！
　　苍蕴未曾想过她会这般，也就没有防备。
　　她从未想过赢！
　　她是要和他同归于尽！
　　大罗金仙旁人杀不死，可一个神格带着另一个的神格的自毁却是可以！
　　这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让苍蕴一愣。
　　她握着戮天剑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紫电蛇矛即将刺入她的心脏，她的戮天剑也即将刺入他的心脏！
　　神格绞在一起，“仁”字的毁灭，注定带着它天克的“战”字同灭。
　　顾芷缘眼中像是燃着一团火，眉间红纹耀眼，脸颊苍白，身体黯淡，像是要消失了一般。
　　她不一定能够杀了他，但她一定会死。
　　苍蕴那双毫无情绪眼中像是闪过什么，一瞬间，变成了熟悉的干净和清澈。
　　“顾美人……”呢喃声响起。
　　紫电蛇矛未刺入她的体内，他的手松开，紫电蛇矛落在了地上。
　　而戮天剑，却插在他的心口。
　　“战”绞住“仁”，用它的生机，去阻止了“仁”的自毁。
　　顾芷缘看着他的眼睛，微愣。
　　此刻，他的眼睛再次恢复平静，毫无情绪。
　　燃着顾芷缘精血的神剑戮天刺入了他的心口，神格的生机因为阻止另一个神格自毁而渐渐流失。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
　　紫电蛇矛掉了，他也有些愣神。
　　好一会儿，他才突然嘴角微动，自嘲一笑：“我算漏的……好像不止一个羿弑。”
　　还有一个，虚无方。
　　收回眼睛之后，他就变得有些不正常。
　　无论是当初没杀羿弑就回了天上，还是两千年都住在孤云宫未踏出一步……
　　他早就应该承认，他的算计在虚无方的身上，就已经出了错。
　　苍蕴有无数年的记忆，可却好像抵不过虚无方匆匆几载。
　　他的脑海中，那几载的轻松岁月，那些无名峰上的日子，历历在目。
　　他输了。
　　输给了眼睛，虚无方。
　　“战”字的生机在消失，“仁”字很虚弱了，可却存活了下来。
　　顾芷缘握着戮天剑，愣愣地看着他。
　　她想问虚无方，又想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可最终，到底没有问出来。
　　——虚无方终究就是苍蕴。
　　而苍蕴和她，注定只有一个能够活着。
　　顾芷缘看着他在慢慢消失，突然道：“苍蕴，一万两千年前，是你救了我吧。”
　　她这人的凡人之体，吃了女娲仙株，怎么可能活下来呢？
　　苍蕴闻言，轻轻笑了笑。
　　他很少笑，但从顾芷缘找来后，他笑了好几次。
　　虚无方消失了，却给他留下了很多改变。
　　是呀，当初他看着女娲仙株旁边那个女孩的时候，就知道她要死了。
　　可他却出手，帮她压制了那大罗金仙的力量，让她的身体回到了孩童模样，虽然体内会一直撕扯着疼痛，但她能够活下去，还拥有了强大力量。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又为什么要算计我？”顾芷缘问。
　　她是真的很好奇。
　　苍蕴笑道：“我只想看看，你会做什么选择，若是你选择放弃苍生，便能摆脱掣肘。”
　　顿了顿，他道：“我应该是在培养对手。”
　　一万二千年前，他看到那吃了女娲仙株，却没有立刻死亡，反而咬牙一直扛着的丫头，大概就知道——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对手。
　　曾经焱罗说过，苍蕴的神格是“战”，仙界大战之后，仙界便是他说了算，他又和谁战呢？他又如何追求道呢？
　　于是，他培养对手。
　　如今，他的对手杀了他，倒是也不委屈了他的战道。
　　这便是苍蕴。
　　顾芷缘明了，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苍蕴的神格渐渐消失，他的身体也在消失。
　　这样一个强大的神，并未输给顾芷缘，而是输给另一个他。
　　他没有算到羿弑的情，所以让顾芷缘复活了。
　　也没有算到虚无方的情，所以让顾芷缘赢了。
　　便是这九天之上最大的阴谋家，也终有算不到的东西。
　　苍蕴深深看着顾芷缘，脑海中，竟只有关于虚无方的记忆。
　　——那样一个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那样一个没皮没脸、毫无本事的人。
　　可偏偏，那个人的记忆他怎么都忘不掉。
　　苍蕴不懂，他也不需要懂了。
　　他深深看了眼顾芷缘，像是要将她印在他那双眼睛的深处。
　　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这样强大的苍蕴，大罗金仙苍蕴仙上，彻底消亡。
　　顾芷缘握着戮天剑，站在仙台，久久无言。
　　-
　　两个拥有神格的大罗金仙之战终于结束，从仙台之上下来的竟是顾芷缘！
　　这让所有仙人都吓了一跳。
　　那让他们恐惧了一万多年的苍蕴，竟然就这么死了？
　　他们看着顾芷缘，眼神惊恐中透着害怕。
　　曾经他们多么怕苍蕴，如今他们就有多么怕顾芷缘。
　　就连苍蕴都被她给杀了，他们又如何能够在她手上讨得好？！
　　仙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问一句苍蕴。
　　顾芷缘看着他们，神情木然，声音冷淡——
　　“从今往后，六族平等，仙、人、妖、魔、鬼、草木齐名！仙人不可随意干涉五族之事，不可随意伤及五族，不可发动大战！”
　　众仙愣住。
　　顾芷缘杀了苍蕴，苍蕴能制定仙界规则，她如今便是也能了。
　　而她制定的这些规则相较于苍蕴，却莫名让这些仙人们松了口气。
　　到底是神格为“仁”的仙上。
　　众仙行礼，齐声应道——
　　“是！”
　　顾芷缘手握戮天剑，抬脚，消失在众仙视线当中。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活着。
　　这条命，当真是硬。
　　顾芷缘轻嘲。
　　-
　　一千年后。
　　兜兜转转又是一千年。
　　顾芷缘为自己倒了一杯蟠桃酒，三千年了，无名峰上，一如曾经。
　　她曾一个人孤独地过了一万年，可从未想过，如今孤独过一千年，竟比之前那一万年，还要痛苦无数倍。
　　脚步声响起。
　　顾芷缘微醺的眼睛看过去，明钧散仙和诓蘅散仙来了。
　　——也就是曾经长天门的徐长老和魔域右护法诓蘅。
　　“拜见墨缘仙上！”两人行礼。
　　顾芷缘摆摆手：“免了，喝酒吧。”
　　桌子对面，又出现两个杯子，酒也满上。
　　两人也没有客气，在她对面坐下，喝了口酒。
　　诓蘅感叹：“这人界的酒竟是天上的仙酒都比不上。”
　　徐长老点点头，赞同道：“这可是太上长老亲手酿造的，能一样吗？”
　　顾芷缘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点怅然。
　　太上长老……
　　这四个字好久都没有出现了。
　　他们曾经认识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渐渐死去，如今能够坐在一起喝酒的，竟然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白敏子和丹相坐化了，江淮、扶桑、林羽卿、銮汲、焱罗，尚未复活，虚无方连同苍蕴一起死了，当初常常上门的宣掌门在祭天的时候就被苍蕴杀了。
　　羿弑……
　　顾芷缘上至九天，下至黄泉都找过了。
　　他是真的彻底消失了。
　　顾芷缘初时不相信，不管是什么痕迹，她相信，他终会留下点的。
　　可她找了近千年，终是承认——
　　她找不到了。
　　不过，只要她还活着，她就还会继续找下去。
　　“你们找我何事？”顾芷缘深吸一口气，问道。
　　徐长老道：“仙界的事情，仙界想要办一个大会，想要您去主持……当然，我们都知道这是借口，他们大概是想打听您的态度。”
　　顾芷缘自嘲一笑：“我有什么态度？这一千年还不够他们琢磨吗？我是什么事情都不管的，随便他们做什么，只要不伤及无辜，不为祸六族，我什么都不管。”
　　“墨缘仙上还是这个脾气，尊主当初也……”诓蘅的声音顿住。
　　他伤心羿弑的死亡，但他知道，顾芷缘是比他更伤心的人。
　　端看她脖颈处还系着羿弑留下的那截魔神之骨便知道了。
　　顾芷缘想，羿弑啊……
　　他哪是这个脾气。
　　她是只要不违反规则都不管，他是要不让他不高兴，他才不管。
　　他的脾气，到底是要差些。
　　可过去那两千年……那么脾气差的他，竟是为了她，活生生将自己从魔，磨成了佛，什么脾气都没了。
　　顾芷缘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便是白敏子和诓蘅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她半躺在那儿，青丝随意披散，端着酒杯，微微仰头，看着满天星辰，旁边，风吹落的桃花花瓣落了满身。
　　嘀嗒——
　　一滴清泪落入酒杯。
　　-
　　顾芷缘原以为，她这没有尽头的此生，都将只在回忆中去思念一个人。
　　她走了很多地方，曾经她和羿弑他们一同去过的地方都又去了一次，上至九天，下至黄泉，已经找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爱吃的鱼自己也抓来吃了很多次，酿造的蟠桃酒熟了一批又一批。
　　但她最常待着的地方，依旧是无名峰上。
　　羿弑的痕迹她仍未找到，但这无穷无尽的一生，她都会去思念、去寻找。
　　很久未来仙界，此刻她便站在仙界。
　　她新学了一个酿酒方子，需要仙界的一样东西，她上来取走。
　　她不常来仙界，但仙界却没有任何人敢忘记她。
　　也因此，这一次她是悄无声息来，也只想悄无声息走。
　　路过某处的时候，顾芷缘脚步微顿。
　　——孤云宫。
　　苍蕴的宫殿。
　　苍蕴死后，这座宫殿便空了出来。
　　却莫名的，没有任何人进来，也没有任何人霸占这座宫殿。
　　苍蕴这个人，到底给所有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便是刚刚飞升的，也没有不知道苍蕴这个名字的。
　　几千年过去了，从未有人来过这座宫殿。
　　不知为何，顾芷缘突然就想进去看看。
　　苍蕴的宫殿很大，也很空旷，种着梧桐树，每一处的模样，都是仙宫的寻常模样，并不奢华，也并不简陋。
　　只是寻常。
　　她在里面走了一圈，苍蕴并未留下多少宝物，他是一个心中只有“道”的人，自然并未有多少诱人的宝物存在，众仙皆知。
　　这也是孤云宫没人打扰的原因之一。
　　顾芷缘准备离开，却又顿住。
　　孤云宫的后殿竟是有一个阵法？！
　　抬手，阵法轻松破开。
　　顾芷缘却微愣。
　　里面，俨然又是一个……无名峰。
　　大罗金仙无所不能，想要复制一个地方，只需要一挥手。
　　苍蕴竟然复刻了一个无名峰？
　　不，或许复刻这些的，是虚无方吧。
　　顾芷缘抬脚走进去。
　　这是苍蕴的后院，复刻成的无名峰和真正的无名峰一模一样。
　　棋盘，茶几，蟠桃树，木屋，流觞水，灵植……
　　全都一模一样。
　　就仿佛回到了无名峰一般。
　　顾芷缘站在里面，好像突然就懂了苍蕴为何会复刻无名峰。
　　她抬头看向天空，轻嘲一声：“苍蕴，不知你是否后悔将自己的眼睛放到人间？”
　　若不是他的眼睛，就不会有虚无方，他还会通过其他办法让他的算计成功。
　　可因为虚无方，他败得一塌涂地。
　　想到虚无方，顾芷缘眼神柔和了一些。
　　她想，哪怕她知道他们是一个人，哪怕虚无方曾背叛她，她也很难忘记那个没皮没脸的少年，也很难……恨那个少年。
　　最后，是他让她活了下来。
　　虽然……她其实并不想活。
　　视线扫过茶几，上面有一卷羊皮。
　　顾芷缘走过去，她想，这大概是苍蕴写什么留下来的吧。
　　她也是无聊，竟打开看了起来。
　　羊皮卷打开，掉出一个东西，她僵住，手微微颤抖，瞳孔一缩，唇瓣动了动。
　　太过于震惊，以至于仿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命珠！
　　羊皮卷上，苍蕴留下的一抹神识出现。
　　哪怕是死了，哪怕只有神识，他依旧如同最强大不可战胜的苍蕴仙上一般，带着与众不同的一份孤傲。
　　他看着顾芷缘，仿佛并不意外，只是突然笑了——
　　“顾芷缘，我自认是个算无遗漏的人，你现在见到了我这一抹神识，那便是我输了。我不会输给任何人，纵是输，应该也是输给了我自己，输给虚无方吧？”
　　顾芷缘犹在颤抖，没说话，手握着命珠，看着他，眼神复杂至极。
　　苍蕴笑得更开心了，他说：“对，就是这个眼神！羿弑命还给你，你记得虚无方，今后也得记住我。我不会让任何赢了我的人，忘记我的，你应该忘不了吧？”
　　顾芷缘依旧没说话，唇瓣抿紧。
　　他竟将羿弑的命留下了！
　　怪不得她怎么都找不到羿弑的痕迹，还以为他已经彻底消失，原是苍蕴留着了！
　　怎么可能忘呢？
　　苍蕴搞这一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了！
　　她手握紧。
　　苍蕴笑得越发开怀，大笑起来，虚无方经常这样笑，但他却从未这样笑过。
　　笑着笑着，他的神魂彻底消失。
　　苍蕴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抹神识，彻底消失了。
　　-
　　这一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没有人知道，顾芷缘是何等的激动，也没有人知道，墨缘仙上是如何失态地拿着命珠，直奔魔域。
　　颤抖着手取下脖颈处那一节魔神之骨，这是他留给她的东西，最初送给她是为了保她命，如今，却可以让她拿来救他的命！
　　魔神之骨放在魔气最浓郁的位置，依旧颤抖着手将命珠取下，小心翼翼将里面的神魂气息导入魔神之骨当中。
　　手指之间，仙气不断注入其中。
　　这仙气像是一个引子，引得魔域的魔气疯狂注入其中。
　　他是魔神之体，却是超度了自己的魔神之体。
　　不仅仅需要魔气，还需要仙气。
　　一日、两日、三日……
　　顾芷缘站在旁边守着。
　　哪怕是她，无穷无尽的仙气往魔神之骨上注入，她的脸也变得有些苍白。
　　可她的眼睛那么亮，像是耀眼的星辰。
　　“轰——”
　　终于，仙魔之气停止吸入。
　　那魔神之骨处，一个光头小和尚慢慢出现。
　　他睁开眼睛，眼中漆黑如墨。
　　似有所感，他看了过来。
　　视线相对，两双眼眸当中，都缓缓涌入水光。
　　他们终于再见。
　　时光兜兜转转，仿佛回到初见。
　　那年，她还是孩童模样，扎着两个小髻，万年第一次下山，看什么都是热闹。
　　她刚刚下山，便捡到了一个小和尚。
　　小和尚比她看起来还要小，模样可爱，皮肤白嫩，极为招人喜爱。
　　便是她，也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喂，小和尚，你是佛还是魔？
　　——重要吗？
　　——重要，你要是魔，就留你不得。
　　顾芷缘看着他，轻声问——
　　“喂，小和尚，你是佛还是魔？”
　　羿弑笑了，眼中无限情意。
　　他失笑，一如当初答复：“重要吗？”
　　顾芷缘笑容灿烂，却已是满脸泪水——
　　“不重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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