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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楚》作者：钱子冉
文案
18岁生日那天，沈诗意对慕寒一见钟情，次年，她如愿成为他女朋友，并陷入甜甜的恋爱中，有点遗憾的是，他现在不那么喜欢她，但她相信他终有一天会爱上她。
恋爱三年，两人婚礼在筹备，然而，婚礼最后被慕寒取消，沈诗意沦为S市上流圈子的笑柄，所有人都笑她痴心妄想。
不过是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孤儿，好心被慕家资助长大，当上慕寒的女朋友，已是天大的好运，慕家的女主人不会是她这种人能得到的位置。
恋爱四年时，沈诗意生下两人的孩子，多了孩子母亲的身份，她依旧是慕寒的女朋友，不是他法律上承认的妻子。她对他仍心存幻想，即便他不爱她，也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和她结婚。
直到孩子2岁，沈诗意25岁这一年，她终于明白残忍的现实，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任凭自己再努力，慕寒也不会爱上她，与她结为夫妻。
因此，她彻底死心，决定放过自己，什么也不要，将孩子留给慕寒，头也不回地离开S市，切断和所有人的联系，过自己的新生活。
ps:正文从女主25岁开始写起。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诗意、慕寒 ┃ 配角：甲乙丙丁 ┃ 其它：狗血
一句话简介：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立意：比金钱还可贵的是真心
总书评数：2375 当前被收藏数：17808 营养液数：745 文章积分：151,045,872


1.  男友   今日一更

　　多日加班加点奋斗的大项目，今天终于完成，落下帷幕，Dk的高层为了犒劳下面的员工，晚上特地举办庆功宴。
　　
　　作为经常007的公关狗，难得有机会放松，众人可劲地玩耍。
　　
　　包厢里，猜拳喝酒的，拿着麦唱歌，疯狂发泄的……
　　
　　如此热闹的场合，沈诗意提不起劲，不时地看一下手表，只想早点回家。
　　
　　观察到她频繁看手表的同事，吐槽：“这么频繁注意时间，你不会又急着回家休息吧？”
　　
　　同事是和沈诗意同期入职的，两人共事一年多，了解沈诗意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家里，看着无趣得很。
　　
　　沈诗意坦然承认：“是的。”
　　
　　吐槽欲被激发，同事接着说：“你这样下去，怎么找得到满意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使沈诗意眼神微变。
　　
　　同事一脸惋惜地注视她：“年纪轻轻的，老宅在家里，多无趣！人嘛，不风流枉年少，应该趁着年轻，多交几个男朋友，享受享受爱情的滋味。”
　　
　　长得美的人，总是会受到格外的关注。
　　
　　公司里最漂亮的女性，非沈诗意莫属。
　　
　　她的美，是没有任何攻击性、让人感到舒服的美，脸上又时刻挂着笑意，亲切可人。
　　
　　用经常和娱乐圈打交道的同事的话来说，她这种长相进娱乐圈当明星，是最有观众缘、最容易火起来的。
　　
　　但沈诗意不靠脸吃饭，毕业于top3的F大，本硕连读，这是她第一份的正式工作，成长速度飞快，已经可以独立做案子。
　　
　　在S市公关这一行的圈子里，不少人知道他们Dk有个颜值堪比女明星、实力不错的女员工。
　　
　　偏偏这么一个美貌与智商并存的美女，除工作以外，最大的乐趣是回家呆着，也不找个男朋友谈谈恋爱，严重浪费她的颜值。
　　
　　沈诗意脸上保持好得体的笑容，左手无意识地摸了下右手的无名指，那里……曾经戴着她亲自挑选的婚戒。
　　
　　她不接话，同事识趣地聊其他话题。
　　
　　再一次看手表，时针指向十，沈诗意不禁起身，笑着对众人说：“我要回家了，大家慢慢玩，周一见！”
　　
　　众人早已习惯沈诗意的早退，下班后的时间，不管是什么场合，她一般不会在外面待多久，通常是最早走的那个人。
　　
　　她刚离开，有两个同事聊到她。
　　
　　“一个单身狗，天天宅在家，有什么好的？”
　　“换我有她那张脸，我一定同时交几个男朋友，反正我打字快！”
　　“哈哈哈，想得美，长得好看的人，往往比较专一，人家身边不缺爱慕者。”
　　
　　没有喝酒，不需要找代驾，沈诗意自己开车回去。
　　
　　踏进家门，管家走过来对她说：“沈小姐，先生和小少爷在二楼。”
　　
　　沈诗意搬进慕家住已有两年，自从她出去工作后，每天回来的第一件事，必定是去找慕寒和小汤圆，管家也养成习惯，一见到她回来，主动告诉她，两人在哪里。
　　
　　闻言，沈诗意立即上二楼。
　　
　　楼梯走到一半，她听到小汤圆奶里奶气的声音。
　　
　　“爸爸，奶奶！”
　　
　　小汤圆刚二十个月大，说话不太清晰和利索，他口中所指的奶奶是奶粉。晚上睡觉前，这小家伙要把自己的肚子填得饱饱的。
　　
　　上到二楼，她果然看见小汤圆被慕寒抱住，双手捧着奶瓶，一脸欢快地喝奶。
　　
　　她的出现，引来小汤圆的关注。
　　
　　小汤圆暂时松开奶嘴，喊了声“妈妈”。
　　
　　慕寒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垂眸看着小汤圆，用纸巾擦去他嘴边沾上的水渍。
　　
　　这一大一小，是沈诗意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一个是她儿子，一个是她……男朋友。
　　
　　是的，即便她和慕寒有了孩子，孩子已会走、会跑和会说话，他们也没夫妻之名，在慕家，她仍然是‘沈小姐’，并非‘慕太太’。
　　
　　法律上，她是未婚未育，入职资料只能写未婚未育，公司里没有人知道她有男朋友和孩子，全都以为她是单身。
　　
　　想到这件事，沈诗意的心梗了梗。
　　
　　可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唇角翘起的弧度刚刚好，笑着走到两人的身边，低头注视在喝奶的小汤圆，嘴上和慕寒说话：“宝宝今天乖不乖？”
　　
　　慕寒头也不抬地道：“他没有闹腾。”
　　
　　沈诗意戳了戳小汤圆鼓鼓的小脸蛋：“妈妈去洗漱了，你和爸爸玩吧。”
　　
　　小汤圆专注喝奶，不回应她。
　　
　　沈诗意早已习以为常。
　　
　　小孩子嘛，谁带他比较多，他就更亲近谁。
　　
　　虽说，小汤圆是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但他和她不是最亲近的。
　　
　　当年，她怀小汤圆时，不幸早产，导致小汤圆提前一个多月出生，自己也大出血被抢救，伤了身体，整个月子期间是在医院度过的，她没法带他。
　　
　　出月子后，她要养身体，没多少精力，小汤圆一直由慕寒和保姆来带。
　　
　　身体好了，她又出去工作，白天上班，晚上才有时间跟小汤圆待一起。其实，一天下来，真正相处的时间不多，因为小汤圆没有跟她和慕寒一个房间，他晚上是跟保姆睡的。
　　
　　因此，小汤圆最亲近慕寒和保姆。
　　
　　只有当这两人不在时，小汤圆会退而求次，粘着她这个妈妈。
　　
　　沈诗意无奈地笑笑，进入主卧。
　　
　　等她洗漱完，已是一个小时后。
　　
　　慕寒半躺在床上看书，先前和他一起的小汤圆不见踪影。
　　
　　她捋了捋刚吹干的头发，到慕寒的身边躺下，半个身体依偎着他，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心脏犹如初次见到他时，砰砰砰地跳，热烈又伴随着悸动。
　　
　　无论何时何地，这个男人都能让她心动不已。
　　
　　她眼中含笑地望着他，问：“小汤圆睡了吗？”
　　
　　慕寒合上手中的书，淡漠的目光扫过她：“陈阿姨哄他睡着了。”
　　
　　陈阿姨是小汤圆一出生就请来的保姆，她哄小汤圆，是极其有一手的，沈诗意勾起唇角：“你周末有没有事，我们明天带小汤圆出去转转？”
　　
　　有时间，她想多陪陪小汤圆，平常她没多少时间跟他呆着。
　　
　　周末，他们一家三口就到外面转转吧
　　
　　慕寒揽住她的肩膀，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
　　
　　“去哪里玩呢？我们上次去公园，这次去动物园？”沈思雨思考去哪里玩合适，毕竟，小汤圆太小，不适宜出门太久。
　　
　　然而，她还没想好。
　　
　　下一刻，天旋地转，慕寒挺拔高大的身躯压了上来。
　　
　　他似没有耐心和她商量这种小事，直接用微凉的薄唇，将她要说的话，全部逼了回去。
　　
　　他的掠夺，急促而霸道……
　　
　　良久后，沈诗意气喘吁吁地躺在慕寒怀里休息，视线迟迟不从他脸上移开。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眼神清明，那张英俊的脸庞，依然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半点看不出他们刚才深入交流时，他亟不可待、强势强势占有她的样子。
　　
　　若不是他此刻搂着她，掌心的温度滚烫，在她后背蔓延开来，提醒她发生过什么，也许，她会错觉地以为是梦一场。
　　
　　认识七年，她看到的他，多数时候是这般清冷理智的神情，像世间上没有任何事情和人可以扰乱到他的心神。
　　
　　她以前经常想，会不会有那么一件事和一个人能让他失控。
　　也奢望过，能让他失控的那个人是她。
　　
　　可惜，她目前没有见到，她也不是那个牵动他情绪的人。
　　
　　休息完，做好清洁工作，两人关灯睡觉。
　　
　　黑暗里，沈诗意侧身对着慕寒。
　　
　　她一向浅眠，入睡需要较长的时间，而他睡眠质量比他好太多。
　　
　　没多久，她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这声音让她无比安心，想一辈子都能听到。
　　
　　渐渐地，她也有了睡意。
　　
　　将睡半醒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和孩子的哭声，还有陈阿姨着急的声音。
　　
　　“先生，小汤圆哭得厉害，我哄不好！”
　　
　　慕寒瞬间醒来，打开旁边的台灯，急忙起床。
　　
　　孩子半夜哭闹，令人担心，沈诗意也跟着起床。
　　
　　小汤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怜极了，看见父亲，直往他怀里钻去。
　　
　　男人抱着孩子，轻轻地拍着孩子的后背，温声细语地哄孩子，脸上的温柔和耐心，是沈诗意从未得到过的。
　　
　　她知道，慕寒向来对小汤圆最温柔和耐心。
　　
　　这种时候，她竟然有些羡慕小汤圆。
　　
　　大概是自己从未得到过的东西，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小汤圆没有身体不适，哭闹不停，仅是为了和父亲一起睡，慕寒瞟了眼旁边的沈诗意，淡淡道：“你自己睡，我和小汤圆去次卧睡。”
　　
　　今晚有慕寒带孩子睡，陈阿姨可以睡个整觉，开心地回自己的房间里。
　　
　　站在主卧门口的沈诗意，定定地看着慕寒和小汤圆的背影。
　　
　　直至，慕寒关上次卧的门。
　　
　　一丝凉意悄悄地侵袭指尖，一点一点蔓延全身，她不禁垂下眼睑。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在慕寒的心里，小汤圆的位置比她大无数倍，小汤圆一丁点小事也会引起慕寒的重视，如若在她和小汤圆之间选一个，慕寒想也不想地会选择小汤圆，因为他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父亲。
　　
　　没有小汤圆，她连住进慕家的资格都没。




2.  舅妈   今日一更

　　昨晚没完全睡着过，一整夜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沈诗意起床后，走路有种在飘的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餐桌上，看着慕寒一勺一勺地喂小汤圆吃东西，她则没什么胃口。
　　
　　喂完小汤圆，慕寒才拿起碗筷。
　　
　　实在没胃口，沈诗意不吃了，逗小汤圆玩。
　　
　　吃饱喝足，小汤圆心情开朗，特别配合母亲，不断发出咯咯的笑声。
　　
　　慕寒瞥向沈诗意：“今天去动物园吧。”
　　
　　没睡好，沈诗意不想出门，没来得及跟慕寒说，就听见小汤圆拍着小手，高兴地道：“狮……狮子，老hu！”
　　
　　小汤圆兴高采烈的，又是她昨晚主动要提出今天去玩，沈诗意不好意思拒绝出门。
　　
　　带孩子出门，是件麻烦件事，大人可以不拿自己的东西，但孩子的东西必须拿着。
　　
　　由于三个人一起，没带保姆和司机，去了动物园后，小汤圆要慕寒抱，沈诗意只好拿着东西。
　　
　　走走停停，沈诗意不知不觉地跟在他们身后，不与他们并肩前行。
　　
　　节假日，动物园里游客挺多的。
　　
　　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抱着一个与他有七八分相似的宝宝，在人群中非常显眼，吸引了旁人的关注。
　　
　　经过的两个女孩，低声讨论。
　　
　　“哇，长得帅的人，果然早早结婚生子了！”
　　“那是，女人眼睛不瞎，遇到条件好的，不得赶紧下手！”
　　“别说条件好不好，就这长相，他是吃软饭的，我也心甘情愿地和他结婚。”
　　“没见着孩子母亲，一个人带孩子来动物园，他会不会是离婚了？”
　　
　　听到这些话，沈诗意的心往下坠，脸上没有维持住笑容。
　　
　　人类是视觉动物，最容易被美丽的事物吸引。
　　
　　七年前，她第一次在学校里遇见慕寒时，他被人群簇拥，那张英俊深邃的脸庞，宛若是天上的星辰，闪闪发光，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他和四周的人分成两个世界，她目光久久从他身上移不开。
　　
　　她是幸运的，认识他的第二年，成为他的女朋友。
　　
　　同时，她也是不幸运的，一直保持他女朋友的身份，没有升级为他的妻子。
　　
　　走着走着，发现沈诗意落在后面，慕寒转身正视她，催促：“走快点。”
　　
　　小汤圆也向她招手，沈诗意习惯性地扬起笑容，快步走过去。
　　
　　来过几次动物园，小汤圆热情不减，慕寒细心地跟他介绍每一种动物，也不管他听得懂，或是听不懂。
　　
　　融不进去他们，沈诗意对动物也没兴趣，不发呆，就拿手机看看。
　　
　　职业使然，她周末也要留意甲方的消息。
　　
　　逛了两小时后的动物园，回去的路上，沈诗意和小汤圆都昏昏欲睡，她是晚上没睡着，白天要补眠，身体撑不住，而小汤圆是到点午睡。
　　
　　两人没抵挡住睡意，闭着眼睛，睡了一路。
　　
　　开车的慕寒，偶尔看一眼后座的两人。
　　
　　车子停下时，沈诗意当即醒来。
　　
　　小汤圆没醒，依然睡得很香，慕寒将他从车里抱出来，往屋子走。
　　
　　客厅里，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见到他们，立即站起来，并道：“舅舅，舅妈！”
　　
　　慕寒脚步没停下，仅是扫一眼对方：“先坐着，我抱小汤圆去房间睡。”
　　
　　“好的，舅舅。”
　　
　　家里来客，慕寒没有第一时间招待，沈诗意要招待对方。
　　
　　客人是慕寒的外甥楚南风，两人差了一个辈分，实际上，楚南风比慕寒小六岁，比她小两岁。
　　
　　平辈的年纪，喊着长辈的称呼，她记忆不禁被拉到一年前。
　　
　　当时，楚南风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与她是第一次见面。
　　
　　他也像今天般，喊她“舅妈”。
　　
　　慕寒眉眼间透着冷峻，听不出喜怒地说：“我们没有结婚，你叫她舅妈，不合适。”
　　
　　她正为楚南风的一声“舅妈”而心里欢喜，觉得她和慕寒没夫妻之名，他外甥也愿意接纳她，将她当成舅妈来看待，慕寒说的这句话，仿若一盘冰水泼来，将她浇得浑身发冷。
　　
　　再听楚南风叫她“舅妈”，沈诗意望了望慕寒消失的方向，笑得有些牵强，低声道：“你舅舅不喜欢你叫我舅妈。”
　　
　　楚南风不以为然，坐回到沙发上，道：“我舅舅是我舅舅，我是我，我的嘴巴说什么话，他管不了我。”
　　
　　慕寒和楚南风母亲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但两人关系非常好，楚南风在接手家业，需要慕寒的帮助，两人来往比以前频繁。
　　
　　沈诗意轻笑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想笑。
　　
　　可能是楚南风坚持叫她“舅妈”，有一点愉悦，也可能是笑自己来通过这种假象，来欺骗自己，认为她是楚南风真正的舅妈。
　　
　　她垂下目光：“你今天来，又有工作的事要找你舅舅吧？”
　　
　　在他们回来前，管家已经泡好一壶茶，放在他面前，楚南风拿过旁边的杯子，也给沈诗意倒一杯茶，漫不经心地道：“没有工作的事，我不想来这里找他。”
　　
　　沈诗意端起杯子，喝了几口茶。
　　
　　茶是苦中带甘，刚进口是苦的，要慢慢地品尝，才会尝到甘味，不管她喝多少，她也不会尝到甘味。
　　
　　茶的苦味，很适合她现在灰蒙蒙的心情。
　　
　　楚南风的到来，她是欢迎的，可慕寒会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他不想和她结婚，她至今能和他在一起，冠上他女朋友的名号，是沾小汤圆的光。
　　
　　幸好，有小汤圆，她相信迟早有一天，慕寒会看在小汤圆的份上，和她结婚的。
　　
　　那天，应该不远了，小汤圆明年到上幼儿园的年纪，孩子上学，需要用到户口，而小汤圆还没上户口。
　　
　　小汤圆是慕寒一手带大的，他那么疼小汤圆，大概率不会让小汤圆受委屈，顶着私生子的身份进入校园，受人耻笑。
　　
　　放下杯子，沈诗意正视楚南风，笑道：“被你舅舅听到，要说你的。”
　　
　　话音未落，她背后有脚步声响起。
　　
　　楚南风侧目扫视向他们走来的慕寒：“舅舅。”
　　
　　他们要谈工作，沈诗意自觉地腾出空间，朝楚南风说：“我也要去午睡了，你和你舅舅好好聊。”
　　
　　“舅妈再见。”
　　
　　沈诗意笑而不语，刻意不看慕寒的反应，径直地上楼。
　　
　　楚南风的礼貌，截止到沈诗意离开。
　　
　　和他舅舅呆在客厅，楚南风嗤笑一声：“舅舅，我妈说你有病，你真是有病吗？小汤圆已经快两岁了，你还不和沈诗意结婚，你是要让沈诗意当你一辈子的女朋友，小汤圆当一辈子的私生子？”
　　
　　慕寒冷冷开口：“管好你自己，少管别人的闲事。”
　　
　　“你以为我想多管闲事吗？我是看不过眼而已！”楚南风见过沈诗意的次数不多，也听过圈子里一些人对沈诗意的议论。
　　
　　未婚生子对于一个女人而言，需要极大的勇气，国内主流的思想较为保守，这样做，往往会受到他人恶意的猜测和嘲笑。
　　
　　沈诗意没跟他舅舅结婚，便生下孩子，如果他舅舅一开始没和沈诗意有结婚的打算，还好一点，可是他舅舅三年前和沈诗意有准备结婚，婚礼差不多弄好，请柬也发了，结果，婚礼被他舅舅取消。
　　
　　导致沈诗意被别人说得极为难听，他听过别人评价沈诗意为他舅舅的一个玩物，否则，他舅舅为什么不和沈诗意结婚，任由她无名无分地生下孩子。
　　
　　慕寒斜扫一眼门口：“不说公事，只说私事，你可以滚了。”
　　
　　楚南风扯了扯唇角，拿出带来的资料：“行吧，慕总，我们来说公事！”
　　
　　***
　　
　　眼睛酸涩，奈何大脑清醒，沈诗意不想躺床上。
　　
　　再怎么躺，她也不会睡着。
　　
　　心情的影响，她想到个好东西。
　　
　　被吩咐去拿红酒和杯子，管家阻止她：“沈小姐，您没吃午饭，就喝酒，对身体不好。您要不等先生和楚少爷聊完事情，一起吃饭时，再喝酒？”
　　
　　管家说得有道理，沈诗意没坚持要喝红酒。
　　
　　慕寒和楚南风没谈多长时间，楚南风也不留下来吃午饭。
　　
　　不知两人聊了什么，沈诗意总觉得慕寒似乎不太高兴，薄唇紧紧地抿着，扫向她的眼神，也多了一些冷冽。
　　
　　她想，他估计又是为楚南风叫她“舅妈”而不高兴。
　　
　　心往下沉了沉，沈诗意面上依然能保持笑容，像没有看出他不高兴。
　　
　　她夹起一块糖醋鱼，放到他的碗里，道：“厨师今天超常发挥，鱼做得特别好吃，你尝尝。”
　　
　　慕寒对此没有回应，也不吃碗里的糖醋鱼。
　　
　　场面略微尴尬。
　　
　　沈诗意指尖蜷缩，笑容渐渐淡去。
　　
　　慕寒瞥了瞥她：“你吃吧，我去看看小汤圆。”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慕寒已经离开餐厅，沈诗意自嘲地勾起红唇。
　　
　　果然，她猜得没错。
　　
　　慕寒不直说，他不想跟她结婚，只会用行动来表达他的意思。
　　
　　难过吗？
　　
　　其实，也还好。
　　
　　她不是第一天知道他的想法，历经多次这样的事情，心理素质也被锻炼出来一点。她没有很难过，只是有一点点难过罢了，真的是一点点。
　　
　　往杯子倒满红酒，沈诗意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唇角处那抹自嘲的笑意，久久不褪去。
　　
　　刚学会喝酒时，她觉得酒难喝死了，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
　　
　　随着年纪和阅历的增长，心态的变化，她懂了酒的魅力。
　　
　　酒精，有时候太好用，能够麻痹神经。




3.  待遇   今日一更

　　周一是社畜最讨厌的日子，沈诗意刚到公司，听见好几个同事抱怨，甲方周末也在给他们找事，害他们没有休息的时间。
　　
　　尤其专门接娱乐圈案子的同事，大诉苦水。
　　
　　“这群明星们，周末不能体谅体谅别人吗？他们出点什么事，累死别人！有什么事，周一到周五弄，多好！”
　　
　　“习惯就好！他们要是哪天只在工作日搞事，我还不习惯呢。”
　　
　　“昨天晚上，林影工作室发的声明，你们看了没？”
　　
　　“当红小花的声明，哪能不看，不得不说她这一招高，撇清和陆元的关系，直接拆cp，不让cp粉有留幻想的余地，也给陆元留了面子。”
　　
　　由于连续两天失眠，沈诗意昨晚特意早睡，没关注八卦新闻，同事提到林影，她下意识地打开微信，发消息给林影。
　　
　　【你和陆元拆cp？你俩不是还要合作一部电影吗？】
　　
　　他人眼中的当红小花，是她多年的好朋友，她俩也是对方唯一最好的朋友。
　　
　　林影进娱乐圈后，公众形象设计和危机处理，她都有帮过忙，最近明明听林影说，要捆绑和陆元的cp，为下部电影预热，林影突然拆了cp，她不仅关心，也好奇是为什么。
　　
　　行程高度密集的林影，不能总看手机，沈诗意在下午收到回复。
　　
　　【今晚有时间吗？来我家吃饭，我当面跟你说。】
　　
　　傍晚，沈诗意下班后，开车去林影家里。
　　
　　毫不意外，有一堆人在，全是林影团队的人。
　　
　　众人看见她，纷纷跟她打招呼，然后，一个个地离开。
　　
　　不在镜头前，林影卸下伪装，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累死我了，我今年没休息过一天，好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
　　
　　“说正事。”
　　
　　“……”林影坐起来，“我和陆元拆cp，是因为贺琅发脾气，不想看到我和男明星炒作。”
　　
　　作为好朋友，沈诗意知道贺琅是林影的圈外男友，两人恋爱五年，林影也从小透明一跃成为当红小花。
　　
　　贺琅和林影之所以恋爱，有她的功劳，因为贺琅是她的大学同学，他们俩是通过她认识的。
　　
　　她坐在林影身旁，问：“那你和陆元的下部电影？”
　　
　　林影烦躁地揉额：“电影黄了！”
　　
　　“不对！我记得你说过，陆元也有份投资，他指定你当女主角，怎么就黄了？”沈诗意还给过林影建议，分析她和陆元捆绑cp的利与弊。
　　
　　“贺琅不让我拍！还有电影的完整剧本，我看了，女主人设前面惊艳，后面跟屎一样，陆元找来的导演功底不行，电影拍出来，妥妥的烂片。”
　　
　　“你是靠拍古偶剧爆红的，目前能拿到的资源，几乎是偶像剧，不趁着年轻多尝试，挤进电影圈，年纪大以后，对你的事业不利。不影响你当前的人气下，有电影拍，尽量拍电影，说出去，逼格也高一点。”
　　
　　“没办法，贺琅明面不说，我拍这部电影，就和我分手，实则暗示我了。而且，我有另外的电影选择，不拍陆元这投资的这部电影，影响不大。”林影综合考虑过，决定放弃的。
　　
　　“你是在上升期，不要因为外界的影响，舍弃好的资源。”
　　
　　“明白，我不蠢，知道如何做选择。”林影带沈诗意到餐厅，“你近段时间和慕寒怎么样？我好久没见小汤圆了，你哪天带他过来给我看看？”
　　
　　桌上摆放的饭菜，显然是出自林影团队之手，沈诗意拿起碗筷，边夹东西，边说：“就那样，不咸不淡地过日子。我带不了小汤圆来给你看，你也知道我搞不定他。”
　　
　　对于带孩子，她缺乏经验。
　　
　　没有慕寒和陈阿姨，小汤圆闹腾起来，她手足无措。
　　
　　林影恨铁不成钢：“什么叫不咸不淡地过日子？沈诗意，你能不能去问问慕寒，到底和不和你结婚？他要让你等到什么时候？”
　　
　　三年前，好友通知要结婚，她准备好当伴娘，不料，伴娘没当成，还被气得够呛！
　　
　　小汤圆出生后，林影越发看慕寒不顺眼，不为别的，单说好友一夜之间沦为笑柄。S市上流圈子里，哪个人不知道好友进慕家的门，差临门一脚，最后，慕寒直接将门槛加高，高到好友进不去。
　　
　　沈诗意握紧了些筷子：“快了吧，小汤圆明年上幼儿园，要户口。”
　　
　　林影使劲地敲桌子，试图用发出的声音，来让沈诗意清醒一点，无奈地道：“沈诗意，你醒醒！上私立幼儿园，不需要户口，你凭什么认定慕寒会在小汤圆上学前，跟你去领证呢？”
　　
　　“学校和家里是不同的世界，家里没人在意他有没有上户口，父母有没有结婚。慕寒比我还疼小汤圆，一定不会委屈小汤圆，被小汤圆身边的人，有机会拿他是私生子的身份来嘲笑他。”
　　
　　“是，慕寒是疼小汤圆，这点不可否认。但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难道没有去母留子的吗？孩子是自己延续的血脉，可以留下来，孩子母亲……随时不要！”
　　
　　“慕寒不会的，他如果只想要孩子，我当初生小汤圆时，他会跟我说的。”沈诗意对慕寒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你生孩子住院的时候，我也这么问你，三年了，你的回答也没变。”林影叹气，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戳破沈诗意的幻想，一个男人想和你结婚，早就结了，是不会等到孩子长大，再考虑结婚。
　　
　　“我的事，你别操心，我心中有数。你努力奋斗事业，要从当红小花变成一线大花，坐到娱乐圈最高的位置，我以后沾你的光。”
　　
　　“你有数？你要是真有数，我不会操心你！”林影顿了顿，“你老实说，慕寒是不是嫌弃你孤儿身份，没家底，配不上他？”
　　
　　沈诗意刚出生时，被亲生父母扔在路边，是养母把她捡回去，当成亲生孩子，一养就是十四年，直到养母因病去世，无人抚养她，被送到福利院，三年后，她考上大学，便脱离福利院。
　　
　　她是孤儿，条件不好，慕寒不是现在才知道，他没有介意过她的条件。
　　
　　握紧筷子，沈诗意目光垂下：“他没嫌弃我。”
　　
　　“诗意，不是说出口的嫌弃，叫嫌弃，他的行为举止也能侧面证明。他当初取消婚礼，不跟你结婚，不够你清醒一点吗？”林影好早以前，就想臭骂慕寒一顿。
　　
　　“婚礼取消，是我的问题，不怪他。”沈诗意双手搭在桌上，失去夹菜的力气。
　　
　　“你不要再为他找借口。”林影气呼呼地夹水煮青菜吃，不想跟沈诗意说起慕寒，越说越来火。
　　
　　换作是她，她不会跟慕寒那种男人纠缠那么久。
　　
　　慕寒出身优越，家里有钱，自己也创业成功，资本雄厚，年纪不大，今年二十九岁，长得英俊，可那又如何，条件都是外在的，关键是，她看不出慕寒对好友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沈诗意深知林影的好意，沉默地吃着饭。
　　
　　开车回家的路上，沈诗意耳边播放林影说过的话。
　　
　　去母留子？
　　
　　嫌弃她条件不好，配不上他？
　　
　　慕寒不是这样的人，他即便不爱她，也愿意对她负责，对小汤圆负责。
　　
　　只是她太渴望和爱的人一生一世，拥有幸福的家庭，三年前做错了一件事，婚礼才会被慕寒取消，以至于慕寒不想和她结婚，如今仅对小汤圆负责。
　　
　　如果没有那件事，她和慕寒是法律上承认的夫妻，小汤圆不会是私生子。
　　
　　可是，世界上不存在后悔药。
　　
　　人要为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
　　
　　沈诗意无力地握着方向盘，强迫自己专注开车。
　　
　　回到家里，小汤圆的哭声立即传来。
　　
　　他不在一楼，通过哭声的方向来辨别，明显是在二楼。
　　
　　沈诗意赶紧到二楼，看见小汤圆嚎啕大哭，陈阿姨一脸愁容地哄他。
　　
　　她不由皱眉问：“陈阿姨，小汤圆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陈阿姨尴尬道：“沈小姐，先生没下班回来，小汤圆哭着要爸爸。”
　　
　　父亲是小汤圆心中最重要的人，父亲迟迟不归家，又临到睡觉的时间，小汤圆便开始哭闹，别的好哄一些，这个事，陈阿姨哄不来小汤圆，因为小汤圆不听她的。
　　
　　下班前，沈诗意就收到慕寒今晚要加班的消息，她没想到，九点多了，他也没回来。
　　
　　她抱起小汤圆，学着慕寒平时的样子，轻拍他的背，柔声道：“小汤圆，乖！爸爸要工作，今晚迟点回来，你不要哭。”
　　
　　小汤圆撅着嘴巴，脸上两道清晰的泪痕，不愿在母亲怀里，哭得更加厉害，使劲挣扎，要回到陈阿姨的怀里。
　　
　　哭声穿透力太强，宛若是有个喇叭放在小汤圆的嘴边，沈诗意用手堵了堵耳朵，耐着性子去哄小汤圆。
　　
　　然而，她和陈阿姨，两个人都没搞定小汤圆。
　　
　　最终在十点时，慕寒下班回来，小汤圆一见着他，自动不哭了。
　　
　　不过，哭的时间太长，小汤圆身体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怜。
　　
　　慕寒叫陈阿姨拿一盆热水和一条毛巾过来，帮小汤圆洗过双手，又用热水洗过的毛巾，擦拭他脸上的泪痕，而后，抱着小汤圆回房间里，哄他睡觉。
　　
　　男人一如既往地对孩子温柔耐心，回来后，眼眸只看得到孩子，似看不到周围有旁人。
　　
　　沈诗意好想有朝一日，得到同样的待遇。
　　




4.  不悦   今日一更

　　有孩子后，慕寒出差的次数极少，即使出差，也是短期，这次，他要去B市三天，沈诗意庆幸时间不长，有陈阿姨照顾小汤圆，应该可以撑到慕寒回来。
　　
　　在慕寒出差的第二天，她从楚南风那里得知，他母亲生病，住进了医院。
　　
　　关于慕寒的姐姐慕可，沈诗意心存感激。
　　
　　慕可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女强人，掌管着有几万名员工的南屿集团，不仅在商业上有超凡的成就，本人也很喜欢做慈善，设立多个慈善基金会来帮助有需要的人，其中，她拿过‘关爱女童成长慈善基金’的补助。
　　
　　养母在世时，一个人养育她，比较辛苦和吃力，好心的邻居，向养母介绍慈善基金，叫养母申请补助，说她学习成绩好，说不定能得到补助，结果，真的得到。
　　
　　‘关爱女童成长慈善基金’偏爱学习成绩好的孩子，只要凭借优秀的成绩，不止每月会有补助，考上好的学校，也会发放一笔奖金，她靠着基金会给的补助和奖金，从小学一路上到大学。
　　
　　如果没有慕可设立的这个基金会，她学业固然也能完成，但绝不会需要专心读书，而是要边读书、边想办法赚钱，养母也会艰辛一些。
　　
　　和慕寒恋爱后，她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知道慕可是那个基金会的发起人。
　　
　　慕可住院，慕寒不在，沈诗意决定一个人去探望。
　　
　　问清楚楚南风，慕可在哪家医院，她就拿上礼物前往。
　　
　　见到她，慕可显然意外她会来。
　　
　　她惯性地扬起笑容：“慕可姐，我来看你了，您身体好些了吗？”
　　
　　慕可瞟了瞟她的身后：“慕寒那家伙死哪去了？怎么让你一个人来？”
　　
　　沈诗意跟慕可接触较少，别人可能会有点惧怕的慕可，她一点也不怕。或许是同性的原因，又被慕可设立的慈善基金会资助过，知道慕可雷厉风行的表面下，是一颗善良柔软的心。
　　
　　她将鲜花放到床柜上：“慕寒昨天去B市出差，后天回来。”
　　
　　慕可嫌弃十足地道：“你回去后，叫他不用过来，我不想见到有病的人。”
　　
　　沈诗意有些尴尬：“慕可姐，慕寒是您弟弟。”
　　
　　慕可冷笑一声：“你还是他孩子的母亲，这家伙就是欠收拾。”
　　
　　清楚慕可和慕寒关系，沈诗意看不太懂他们的相处，近两年，慕可是越来越嫌弃慕寒，不太待见他。
　　
　　沈诗意垂下眼睑：“慕可姐，你还没告诉我，你身体好些了没？”
　　
　　慕可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下，我跟你好好聊聊。”
　　
　　慕寒比慕可小二十一岁，年纪上，慕可足以当他的母亲，沈诗意面对慕可时，不自觉地会将她当成要尊敬的长辈来看待，听到她的话，立即乖巧地坐下。
　　
　　“诗意，我跟你说，男人千万不要惯着！你找个机会，给我收拾慕寒！”慕可说这句话时，眼睛冒着锋利的寒光，仿佛慕寒不是她的亲生弟弟。
　　
　　“慕可姐，您说笑了，我哪敢收拾他。”沈诗意不知道慕寒和慕可之间发生过什么矛盾，慕可叫她收拾慕寒，她是万万不敢听从的，而且，她也没有权利收拾他。
　　
　　“你怎么就没点胆子！你信不信，你收拾慕寒，他不敢说什么？”慕可在慕寒和沈诗意恋爱初期，便认识沈诗意。
　　
　　女孩脸蛋小小的，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时，弯弯如月牙，甜美又讨喜。
　　
　　慕可对沈诗意的第一印象特别好，后来接触，也没降低过沈诗意的印象分，相反，还增加了不少。
　　
　　她弟弟和沈诗意只恋爱不结婚，孩子生下来，也维持这样的关系，她看着生气。
　　
　　也就沈诗意能忍受她弟弟这种做法，同为女人，她身为旁观者，忍不了自己弟弟这么做。
　　
　　她不掺和她弟弟和沈诗意的生活，可这件事上，她是站在她弟弟的对立面，恨不得一耳光扇过去，教他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伴侣。
　　
　　沈诗意抬起双眼，看见慕可说得一本正经，忍不住笑出声：“慕可姐，我真不敢。”
　　
　　她跟慕寒在一起，是她主动追求他，六年的时光里，也是她一直在爱着他，他仍没爱上她。这段感情不对等的恋情，她不敢去试探慕寒对她的底线，忍耐的极限在哪里。
　　
　　慕可重重地唉一声：“你呀！胆子太小，要的也太少！”
　　
　　沈诗意面上不说话。
　　
　　心底悄悄说，她要的不少，她想要得到慕寒的爱，想当上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光明正大地对外承认，他们是夫妻，还想和他一生一世，永远不分开。
　　
　　这些话是不能对慕可说的，人有亲疏远近，慕可和慕寒是亲姐弟，慕可待她不错，但比不了他们姐弟的血缘关系。
　　
　　慕可最见不得沈诗意的沉默，道：“你怕什么？你们在一起整整六年，也有孩子了！收拾一顿慕寒，有什么不敢的？你想要什么，大大方方地跟他说，他要是给不了你，你就让他滚。”
　　
　　沈诗意依然无法回答慕可。
　　
　　她和慕寒之间，不像慕可说的那样。
　　
　　慕寒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她前进的路，她要和他过一辈子。
　　
　　爱了七年的男人，与他在一起六年，她开不了口，哪舍得让他滚。
　　
　　片刻的安静后，慕可无奈，不得已转移话题，问：“两三个月没见小汤圆，他长高了多少？”
　　
　　孩子成长的数据，沈诗意没有记过。
　　
　　慕寒作为父亲，实际上，承担了父母两人应当的责任，小汤圆几乎所有事，他亲力亲为。小汤圆有什么变化，他都能看出来，记得住，不太需要她来记。
　　
　　见她第一时间没回答，思考的表情，慕可干脆不用问了，改说：“慕寒又自己一个人包揽带孩子的活，你当甩手掌柜。”
　　
　　沈诗意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挺符合慕可的形容，像个甩手掌柜。
　　
　　不是她想当的，她一开始是因为身体不允许，工作后，慕寒不需要她来分摊带小汤圆，有他和陈阿姨在的时候，小汤圆用不着她来带。
　　
　　慕可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好父亲当到这种程度，也真是够了！”
　　
　　沈诗意琢磨不透慕可这句话的意思，是在为慕寒一个人带孩子而打抱不平，还是在敲打她，养育孩子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的活，她要和慕寒付出一样的精力。
　　
　　小汤圆是慕寒心尖上的宝贝，也不粘她，她想多带小汤圆一会，慕寒首先就不答应。
　　
　　有次她晚上想哄小汤圆睡觉，留在他们的房间里，三个人一起睡，慕寒沉着脸，二话不说地将小汤圆给陈阿姨带。
　　
　　场面正尴尬，病房里新来一个人，手捧鲜花和礼物。
　　
　　“慕总，您精神看上去不错，身体好不少了吧？”
　　
　　沈诗意目光往那人扫去，面孔陌生，她不知道对方是谁。
　　
　　那人注意到她的目光，微笑地向她望去：“这位怎么称呼？也是来探望慕总的吗？”
　　
　　慕可瞥了眼自己的下属，介绍道：“我弟妹沈诗意。”
　　
　　S市有两个慕总，大慕总是慕可，小慕总是慕寒，慕可一说弟妹，那人瞬间知道沈诗意的身份，笑道：“小慕总和沈小姐终于结婚了，恭喜！”
　　
　　“终于”二字，如是一根刺，扎向沈诗意的心。
　　
　　三年前，她和慕寒那场被取消的婚礼，弄得众所周知。
　　
　　此后，慕寒再也不带她进入他的交际圈，她只跟慕可和楚南风有过接触，她并不知道他那个圈子的人如何看待她。
　　
　　有人当面恭喜她终于和慕寒结婚，她不自觉地低下头，不知要说些什么。
　　
　　慕可面色微变，扭头对沈诗意说：“诗意，你先回家吧。”
　　
　　“好的，慕可姐，我改天再来看您。”
　　
　　轻声说完后，沈诗意似是逃离地回家。
　　
　　***
　　
　　天气晴朗，温度舒适，又有阵阵微风拂过。
　　
　　周六这天的上午，沈诗意较晚起床，吃完早餐后，和小汤圆待在花园里玩。
　　
　　二十个月大的小朋友，对世界充满好奇，小汤圆又对土情有独钟，拿着塑料做的小铁揪挖土、铲土，做成各种各样的作品。
　　
　　小汤圆邀请母亲一起动手，沈诗意毫不犹豫地拒绝。
　　
　　两个人，有人一身泥就行了，她不想也一身泥。
　　
　　她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小汤圆玩，偶尔指导他怎么挖更多的土。
　　
　　忽然，面前的光线被挡住。
　　
　　沈诗意抬头一看，发现是从医院回来的慕寒。
　　
　　他昨天出差回来，今天一早就去医院看他姐，见到他，她刚想扬起笑容。
　　
　　只见，慕寒神色幽冷地睥睨她，眼中是少见的不悦。
　　
　　慕寒没有马上理睬她，而是将陈阿姨叫过来，看着小汤圆，而后，冷冷地跟她说：“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沈诗意心里七上八下，跟着他的步伐进去。
　　
　　直到，上了二楼，他们的房间里。
　　
　　慕寒冷眸注视她：“你上周去医院，又讨好我姐？”
　　
　　闻言，沈诗意微怔。
　　
　　半晌后，她解释：“是南风告诉我，慕可姐生病了，所以，我去探望她。”
　　
　　“你想探望我姐，为什么不等我出差回来，再一起去？”
　　
　　“已经知道她生病，刚好那天我办事外出，顺便去探望她，就没等你。”沈诗意说的是实话。
　　
　　“你以为你讨好我姐，叫她向我施压，我会跟你结婚？”慕寒停顿了一会，“你、在、做、梦！”
　　
　　沈诗意心头一紧，竭力令自己面上不要露出什么，用正常的表情对着慕寒，张了张红唇，发现自己一时说不出话。
　　
　　良久后，她垂下视线，不去看慕寒幽冷的神色，低声道：“我没有讨好你姐，也没想叫她向你施压。”
　　
　　“不管你耍什么手段，我也不会跟你结婚，你适可而止。”
　　
　　语毕，慕寒转身出去。
　　
　　留给沈诗意的，有他冰冷的背影，也有他又一次提醒她他不爱她、他不想和她结婚的话语。
　　
　　心脏如是被东西束缚住，致使全身血液不流畅，脸上血色全无，她像一根木头，站在原地许久。




5.  贪恋   今日一更

　　周五。
　　
　　临近下班时，沈诗意桌上多了一份客户资料。
　　
　　拿资料来给她的人，是她的直属上级关雨桐。
　　
　　关雨桐鼓励似地拍拍她的肩膀：“今晚跟我去见个客户，对方跟你一个大学毕业的，你们是校友，拉近拉近关系。”
　　
　　“是，经理。”
　　
　　反复将客户看了几遍，记住大概的重要内容，沈诗意一下班，就和关雨桐去见客户。
　　
　　晚上和客户见面，地点当然是定在可以吃饭的地方。
　　
　　关雨桐重视这位客户，订的餐厅消费水平不低，并且，要了个包厢。
　　
　　这种场合是关雨桐的主场，沈诗意只需配合好她。
　　
　　客户不是一个人，有好几个人，关雨桐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关雨桐没有特意向她介绍对方的身份，沈诗意通过关雨桐对他们的称呼，即可知道对方是什么职位，做主的人是谁。
　　
　　客户当前是有意让Dk接下他们的案子，没签合约，一切存在变数，关雨桐带了合约过来的，饭不能白吃，酒也不能白喝。
　　
　　听着关雨桐和他人的聊天内容，沈诗意不用怎么插话，保持好脸上的浅笑。
　　
　　偌大的包厢里，一桌的人，热热闹闹地吃饭和喝酒，唯独有个女孩安安静静。
　　
　　女孩皮肤雪白，身形纤细，长相是那种舒服又精致的美，令人难以忽略，卫诚有一部分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女孩扫去。
　　
　　关雨桐正在和卫诚聊天，混迹职场多年，眼力劲早已打磨出来，霎时，察觉到卫诚在看沈诗意。
　　
　　不得不说，沈诗意外表是男女都喜欢的，没有丁点攻击性，尤其眼睛含笑看人时，使人如沐春风。
　　
　　卫诚目前名义上是智力科技的市场部经理，实则是老板的儿子，未来的接班人，正式接班前，要先历练一番，哄得他高兴，不怕合约签不了。
　　
　　关雨桐手肘似是无意地撞了撞沈诗意，道：“诗意，卫经理也是F大毕业的呢，跟你是校友。”
　　
　　沈诗意朝卫诚笑了笑：“好巧！卫经理是哪一届的？”
　　
　　女孩正面对自己笑，眼睛像天上弯弯的月牙，散发的光芒过于璀璨，卫诚二代出身，身边从不缺乏美女，见惯各色美女，视线依然避免不了被牢牢吸引。
　　
　　他轻轻摇晃酒杯：“我是去年毕业的。”
　　
　　关雨桐来前的交代，沈诗意牢记于心，顺着话题和卫诚聊下去：“我是前年毕业的，不过，我是硕士毕业。卫经理看起来年纪和我差不多，也是硕士毕业吗？”
　　
　　“我是本科毕业。”
　　
　　关雨桐立即接话：“哇，卫经理岂不是今年刚二十三岁，好年轻，羡慕！”
　　
　　卫诚微微一笑：“关经理，你这位同事，感觉像二十出头，不像大我三届的学姐。”
　　
　　关雨桐笑道：“诗意已经二十五岁了。”
　　
　　旁边的人，插话：“她像大学刚毕业。”
　　
　　明明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被人夸像刚走出象牙塔的大学生，沈诗意没什么感觉。
　　
　　她就是占了皮肤白和脸上胶原蛋白满满的便宜，加上，她工作上认识的人，她全部不告诉他们，她生过孩子，别人不给贴上‘孩子母亲’的标签，会用看单身人士的眼光来看她。
　　
　　面对称赞，沈诗意笑而不语。
　　
　　整场饭局下来，双方关系增进些许，关雨桐带来的合约，也顺利地被对方拿走，说下周给她回复。
　　
　　散场后，沈诗意叫家里的司机来帮她开车回去。
　　
　　关雨桐和卫诚是走在最后的，两人一起在餐厅门口等车。
　　
　　卫诚若有所思地看了会马路，直接问：“沈诗意有男朋友吗？”
　　
　　带沈诗意去见客户，有人看上沈诗意，已不是首次发生，关雨桐一般会帮沈诗意婉拒。但卫诚是智力科技的接班人，条件很好，仪表堂堂，据说认真工作，不乱沾花捻草，拿来当男朋友，实属不错。
　　
　　关雨桐佯装不知卫诚的意图，只当是闲聊地回答：“她呀，除了工作，整天在家里宅着，男朋友也不找一个。”
　　
　　***
　　
　　饭局是九点结束的，沈诗意到家，已经十点。
　　
　　小汤圆一般是在这个时候睡着，她想趁他没睡着，去看看他，顺便看看慕寒。
　　
　　上周六开始，慕寒就和她分房睡，和小汤圆睡在次卧，显然是对她去探望慕可的那件事而感到不悦，至今不想理她。
　　
　　沈诗意悄摸摸地走到次卧，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有没有声音。
　　
　　如果没有，则是他们父子俩睡着了。
　　
　　相反，她就可以进去。
　　
　　竖起耳朵，听了几秒，沈诗意没听到里面有动静。
　　
　　她失望地耸了耸肩，准备离开。
　　
　　猛然发现，慕寒站在她背后，怀里抱着困得打盹的小汤圆。
　　
　　猝不及防被吓一跳，沈诗意拍了拍心口。
　　
　　慕寒拧起眉：“你在做什么？”
　　
　　沈诗意实话实说：“我想听你和小汤圆睡着没？”
　　
　　“让开。”
　　
　　一听，沈诗意忙不迭地让开。
　　
　　慕寒直直地进去，将小汤圆放在床上睡觉。
　　
　　沈诗意也进去，小声问：“我今晚可不可以也睡在次卧？”
　　
　　他们一家三口同床共枕的次数屈指可数，慕寒不想理她，在家就专心带小汤圆，她总得找个两人和好的台阶。
　　
　　慕寒侧目注视她：“你想睡在次卧？那怎么不早点回来？”
　　
　　“跟客户吃顿饭，晚了点，我给你发了消息的。”沈诗意不管慕寒理不理她，也会将自己的行程跟他说。
　　
　　“去主卧睡。”
　　
　　慕寒不容商量的冷漠口吻，沈诗意小心翼翼地捏住他的衣角，再次解释：“我去探望慕可姐，真的不是讨好她，叫她给你施压的。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他不想和她结婚，仅直说过三次，上周六是第三次，能想象到他探望慕可，慕可肯定是催促他们结婚。
　　
　　他做事，向来是以自己的意愿为先，厌恶别人强迫他和算计他。
　　
　　他生她的气，是慕可造成的。
　　
　　她不怪慕可，能理解慕可是出自好意。
　　
　　慕寒拿掉她的手：“当着孩子的面，我不想跟你说这些。”
　　
　　小汤圆一沾床就彻底睡着，沈诗意看了几眼他圆鼓鼓的小脸蛋，靠近些慕寒：“他睡着了，他听不到。而且，他这么小，也听不懂我们说什么。”
　　
　　“说来说去，你掩盖不了事实。”慕寒盖好被子给小汤圆后，利用身高优势，俯视沈诗意，“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了解和见识到。不择手段想跟我结婚，得到慕太太的位置，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说到最后，慕寒脸上多了几分讥讽的笑意。
　　
　　沈诗意眼睛宛若被东西刺到，痛得立刻低下视线：“想跟爱的人结婚，没有错吧？”
　　
　　“你的爱就是欺骗我和算计我？沈诗意，你的爱太廉价，我不稀罕。”
　　
　　“我……我没有算计你。”沈诗意声音渐弱。
　　
　　“算不算计，事实不就摆在眼前吗？假如你没有算计我，小汤圆哪里来的？”慕寒神色愈发冷峻，望向沈诗意的眼眸充斥寒意。
　　
　　已经被认定的事情，沈诗意还是想解释清楚：“不是的，我……”
　　
　　慕寒打断她：“够了，我听腻你的谎话！不要再妄想用谎话来骗我，被骗过一次，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水雾侵袭眼睛，沈诗意用力逼退，声音正常地道：“我只骗过你一次，我不奢求你原谅我。其他事，我真的没有骗过你。”
　　
　　“收起你的谎话，出去，不要吵到小汤圆睡觉。”
　　
　　“对不起。”沈诗意力气仿似被抽空，缓步走出去。
　　
　　未等她关上门，慕寒先一步关上门。
　　
　　一扇门隔绝了他们，沈诗意站在门前，双脚犹如生根般。
　　
　　经过的陈阿姨，看见她低头站立着，不由问：“沈小姐，先生今晚带小汤圆睡觉，您不去睡吗？”
　　
　　沈诗意抬头，脸上露出她招牌笑容：“我等会睡，你也早点休息。”
　　
　　说罢，她快步回到主卧里。
　　
　　陈阿姨扫了扫次卧紧闭的房门，又扫了扫主卧的方向，暗叹一口气。
　　
　　向来浅眠，近几天的睡眠质量一天比一天差，沈诗意今晚又失眠了。
　　
　　凌晨两点，她悄摸摸地起床，去酒窖里拿一瓶红酒。
　　
　　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她最钟爱红酒，那种微涩又有点苦的味道，有时候很搭她的心情。
　　
　　喝下一小杯红酒，失眠带来的痛苦，减轻了一些，沈诗意光着脚站在阳台上，吹着微凉的风，注视前方漆黑的夜空。
　　
　　生活在这里，大部分时间她是高兴的，每当下班回来，看见小汤圆和慕寒，他们一家三口同一屋檐下，与她曾幻想过的幸福家庭一模一样。
　　
　　小部分时间，她会极其清醒，慕寒不爱她，从法律上的角度来说，他们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只有她和小汤圆是家人。小汤圆的出生证明，仅有母亲的姓名，父亲那一栏是空白的。
　　
　　当年的慕寒，对她是有一点点喜欢的，他们恋爱，也有过甜蜜的时候。她一直偷偷地想，也自信地想，她相信他终有爱上她的那一天。
　　
　　后来，他因何对她没有喜欢，与她在一起，变成对小汤圆的责任，错在于她。她还是有一丝丝的奢望，他会爱上她，不受其他因素影响，心甘情愿地和她结婚。
　　
　　现在的她，仍保留一丝丝的奢望，慕寒今晚跟她说的话，她无所谓了，解释不清，就解释不清吧，只要他们能一生一世在一起。
　　
　　慕寒于她而言，像一束光，照耀她原本黑暗的世界。
　　
　　感受过光明，又有谁会愿意回到黑暗，而她贪恋这一束光。




6.  和好   今日一更

　　入睡困难，沈诗意在天色微亮时，勉强睡着。
　　
　　睡眠质量不好，又做了光陆怪离的梦，她睡得昏昏沉沉，并不舒服。
　　
　　上午九点多，小汤圆在主卧的门口，嘴上口齿不清地叫着“妈妈开门”，小手往门上拍。
　　
　　声音不大，沈诗意隐隐有听到，从睡梦中醒来。
　　
　　孩子找她，她强撑着，睡眼惺忪地起床去开门。
　　
　　手刚放在门柄，外面多了一道柔和又严厉的男声。
　　
　　“你妈妈在睡觉，不要拍门！”
　　
　　睡眠质量一旦太差，沈诗意整个人打不起精神，表面上不明显，实则脑袋像被硬物敲打过，又胀又痛。
　　
　　她惯性地扬起笑容，再打开门。
　　
　　小汤圆不肯离开，不听慕寒的话，正在和慕寒较劲。
　　
　　入目，小汤圆双手被慕寒抓住，慕寒似是要抱着他离开，小汤圆不从，身体如麻花般扭来扭去，沈诗意不禁弯腰，手抚在小汤圆的头顶，柔柔地道：“妈妈还要睡会，你去和爸爸玩吧。”
　　
　　从慕寒的禁锢中挣扎开，小汤圆仰起小脸，抱住沈诗意细长笔直的腿：“妈妈，花园，玩！”
　　
　　沈诗意无意识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你……”
　　
　　慕寒强势抱起小汤圆：“不要闹，爸爸跟你去花园玩。”
　　
　　一瞬，慕寒和小汤圆消失在沈诗意的眼前。
　　
　　她重新回到床上睡觉。
　　
　　然而，闭上眼睛后，慕寒冷硬的神色定格在她脑海里。
　　
　　唉，他没消气，刚才也像没看见她。
　　
　　好不容易睡了三个小时，被小汤圆吵醒，想要再次入眠，难过登天，沈诗意躺到中午十一点，慢吞吞地洗漱完毕，再下楼。
　　
　　上楼叫她吃饭的管家，与她相遇，问：“沈小姐，酒窖里少了一瓶红酒，是您喝的吗？”
　　
　　管家是负责采购的，家里多了什么和少了什么，一清二楚。
　　
　　慕寒极少在家里喝酒，沈诗意近段时间喝酒的频率稍微高了点，她也不喝别的，只喝红酒，管家采购时，会特地多买红酒，备着给她喝。
　　
　　沈诗意点点头：“是我喝的。”
　　
　　管家又问：“我下午要去采购，沈小姐有特别想喝的酒吗，我给您买回来？”
　　
　　沈诗意想了想：“我经常喝的那几个牌子吧。”
　　
　　“好的！”
　　
　　小汤圆和慕寒已坐在餐桌旁，小汤圆双眼发光地望着面前的食物，闹着每样都想吃点，年纪受限，他能吃的东西不多，慕寒没有给他夹菜，拿着一碗蛋羹喂他。
　　
　　沈诗意走过去坐下：“不喂其他辅食吗？”
　　
　　两人算是闹了不愉快，但她问起孩子的事情，用孩子来当聊天话题，慕寒一般不会不会理她。
　　
　　慕寒睨了她一眼：“他刚喝完奶粉。”
　　
　　小汤圆双手有节奏地轻轻拍桌，小脸满是期待地看着沈诗意，嘟囔道：“妈妈，肉肉，菜菜！”
　　
　　父亲不给他吃，他唯有转移目标。
　　
　　沈诗意不知要夹桌上的哪道菜，小汤圆太小，大人吃的东西，很多不适合他。
　　
　　她扭头问慕寒：“他可以吃哪道菜？”
　　
　　慕寒淡淡道：“蛋羹。”
　　
　　“……”沈诗意摸了摸小汤圆的脸蛋，“你爸爸说了，你只能吃蛋羹。”
　　
　　小汤圆不依，拒绝进食，闹着要吃其他东西。
　　
　　有慕寒哄他，沈诗意赶紧吃饭。
　　
　　等她吃饱了，能哄小汤圆，好让慕寒有时间吃饭。
　　
　　还没吃饱，她手机响，是同事的来电。
　　
　　周末时间，甲方出幺蛾子，沈诗意已经习惯了。
　　
　　听到甲方的无理要求，她脸色微黑：“给一点钱，想享受最好的服务，怎么可能的事情呢！没钱，找公关公司干嘛！”
　　
　　挂电话后，她烦躁地自言自语：“烦死了！真以为花点钱，就是上帝！”
　　
　　中间隔了小汤圆，慕寒仍能清晰听到她的自言自语，目光下意识地去看她。
　　
　　不经意与慕寒的目光对上，那狭长深邃的眼眸，漆黑一片，什么情绪也没有，沈诗意不禁垂下视线。
　　
　　环境和养母教育的影响，她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发泄负能量，也不喜欢吐苦水，偶尔控制不住时，会说几句发泄的话。
　　
　　以往，准备婚礼前，慕寒还会安慰她，婚礼取消后，她在他那，没有了这个待遇。
　　
　　长期下来，她形成条件反射，第一反应就是知道他不会安慰她，但心里免不了期待他会安慰她。
　　
　　这次一样，慕寒像没听到她说什么，不关心她工作上遇到奇葩、极品、难搞的事情。
　　
　　吃饱后，沈诗意带小汤圆去二楼，由慕寒在餐厅吃饭。
　　
　　小汤圆要玩积木，她陪他玩了会，便半躺在沙发，边看他玩，边和同事沟通工作。
　　
　　没得到充分的睡眠，躺久了，困意袭来，她看手机屏幕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皮太重，支撑不住，不由合上。
　　
　　小汤圆在旁边坐着玩，她一个人在看他，要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即便很困，她逼自己不要睡着，闭目养神就好。
　　
　　踏上二楼，慕寒目光扫去。
　　
　　沈诗意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小汤圆则坐在地上，不吵不闹，安静地玩积木。
　　
　　看见父亲，小汤圆张开嘴巴，想喊“爸爸”。
　　
　　不等他出声，慕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汤圆不自觉闭上嘴巴，疑惑地望着父亲。
　　
　　楼梯口处有熟悉的脚步声，沈诗意知道是慕寒上楼，没立即睁开双眼，准备他来到她这，再睁开。
　　
　　但是，脚步声渐渐远去，慕寒没来她这里，不知去哪里了。
　　
　　手机响，她赶忙起来接电话：“喂，经理。”
　　
　　出幺蛾子的甲方，找到关雨桐那里，关雨桐没办法，叫她重新做一份策划，周一交上去。
　　
　　注定要加班，沈诗意环视四周，寻找慕寒的踪迹。
　　
　　一看到慕寒，她快步走过去：“你看住小汤圆，我有工作要忙，去书房加班。”
　　
　　“嗯。”慕寒淡淡地应了声。
　　
　　沈诗意直奔书房而去，没注意慕寒手上拿着一张毛毯。
　　
　　***
　　
　　周末，沈诗意实则休息半天，剩下一天半在工作。
　　
　　幸好，周日晚上，慕寒回来主卧跟她一起睡。
　　
　　多天没深入交流，他比起平常更急促和霸道一点，持续时间也长出不少，使她几乎要精疲力尽，但身体和心理都得到极大的满足。
　　
　　做这件事，意味他跟她和好。
　　
　　事后，她懒洋洋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他没有像她一样休息，微凉的唇，细细地吻过她的脸颊，这近乎贪恋的流连忘返，她唇角愉悦地勾起。
　　
　　每次深入交流，她能真切感觉到，他喜欢她的身体，她对他充满吸引力。
　　
　　按照平常，睡前有运动，不会出现她失眠的情况，顶多是入眠会晚点，可今晚她入眠晚许多。
　　
　　与慕寒同床共枕，频繁翻来覆去，绝对会影响他的睡眠，沈诗意只好逼自己尽量不要动，维持一个睡姿。
　　
　　最后，身体快要僵硬，她才酝酿出睡意，缓缓睡去。
　　
　　第二天去上班时，沈诗意没精神开车，叫司机送她去。
　　
　　办公室的椅子没坐热，关雨桐往她桌上放了厚厚一叠的资料，并道：“下午跟我去智力科技，了解情况。”
　　
　　“好，经理。”
　　
　　智力科技的合约十拿九稳，关雨桐今天心情好得很。
　　
　　到达智力科技，沈诗意跟在关雨桐身后，看她眼色行事。
　　
　　接待她们的人，是上周一起吃过饭的。
　　
　　临走前，沈诗意加了几个人的微信。
　　
　　回去路上，关雨桐叮嘱她：“卫诚是智力科技的接班人，你跟他来往，要注意，不要得罪他。”
　　
　　沈诗意早看出来卫诚不是普通的上班族，刚大学毕业一年，换做是普通人在职场，哪里可能混得上大公司市场部的经理位置。
　　
　　听闻他是二代，她一点也不惊讶，颔首道：“嗯，我知道了。”
　　
　　“智力科技勉强算是大客户，维护好这个客户，我们以后能赚到钱，源源不断。”关雨桐工作十年，手里客户多得数不胜数，优质的大客户稀少。
　　
　　其实，不必关雨桐的特别叮嘱，沈诗意也知道要重点维护智力科技这个客户。
　　
　　回到公司一会，她收到卫诚发来的微信。
　　
　　【你们到公司了吗？】
　　
　　之前，慕寒带她进入他的交际圈，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二代，像卫诚这种相对平易近人、没有因为自己是二代会傲慢地对待普通人的二代，她接触过。
　　
　　她和关雨桐去他家的公司，他随口问一句回没回到，是正常普通的交流。
　　
　　因此，沈诗意回复：【刚到】
　　
　　手机屏幕的另一边，卫诚阳光俊朗的脸上，布满笑意。
　　
　　隔着屏幕，他似乎看得到沈诗意那双秋水剪瞳在含笑看人。
　　
　　不是皮囊好的美女，就能够引起他的兴趣，很多美女，美则美矣，相处的时候，让他感到舒服的没几个。
　　
　　沈诗意是那个例外，她什么都不做，对他笑一笑，他都觉得心里舒畅，这大概就是眼缘。
　　
　　第一次见面，便确定自己对她有好感，得知她是单身，刚才也拿到她的联系方式，卫诚不喜欢把事拖着，同理，追求有好感的女孩，也是一样的。
　　
　　找到和对方聊天的机会、接触、熟悉，仅是追求的第一步。
　　




7.  笃定   今日一更

　　智力科技与Dk签订合约，关雨桐将工作任务分派下去，沈诗意分到的任务不多，她差不多算是对接人，负责智力科技反馈过来的事项，她去协调处理。
　　
　　临近五一，假期前最后的一天上班，同事们干活之余，纷纷讨论假期去哪里，游玩的计划和经验。
　　
　　沈诗意不参与他们的聊天，今天下班前，她要将工作完成，否则，假期里，她得加班。
　　
　　忽然，有同事cue她，“诗意，你五一干嘛去？”
　　
　　沈诗意目光仍然落在电脑屏幕上，头也不抬地笑道：“在家。”
　　
　　同事鄙夷：“又在家宅着？你好无聊！”
　　
　　“在家能做的事情可多了，我不无聊。”沈诗意说假期在家，不是真的会在家，她今晚回去，跟慕寒商量下，假期三天，带小汤圆去哪里玩合适。
　　
　　“我有个相亲局，来的异性条件不差，你跟我去玩玩呗？”单身的同事，想把沈诗意拉上。
　　
　　“……”沈诗意抬头，“不去。”
　　
　　“你好冷酷无情，起码犹豫一分钟再拒绝我呀！”被拒绝，同事假装泫然欲泣的表情。
　　
　　另一个同事吐槽：“叫诗意陪你去相亲局，怎么想的？她这模样，需要相亲来找对象吗？她去了，你还能找到对象？”
　　
　　话题成功被聊死。
　　
　　沈诗意继续认真工作，一到下班的点，片刻不停留，想立马回家。
　　
　　她去停车场拿车时，碰上关雨桐。
　　
　　关雨桐道：“诗意，后天我和智力科技的人有约，你也一起来。”
　　
　　沈诗意问：“工作的事吗？”
　　
　　“不是，纯玩的。”
　　
　　为和甲方维持关系，增进情谊，假期也要约甲方玩，是常见的交际行为，沈诗意想到慕寒和小汤圆，委婉拒绝：“经理，我后天约了朋友。”
　　
　　“你不是除开工作，一天到晚喜欢在家宅着，你还能跟朋友约？”同事开沈诗意玩笑时，关雨桐可听到她五一没安排，要家里蹲。
　　
　　关雨桐言语中，对她假期出门的惊讶，过于明显，沈诗意不禁失笑道：“经理，我除了工作，也有私人社交的。”
　　
　　“不管，你抽时间出来。”
　　
　　“……”
　　
　　上级的命令，沈诗意不得不从。
　　
　　就这样，她被迫接受假期第二天要出门和甲方联络感情。
　　
　　***
　　
　　五一假期开启，第一天，沈诗意睡得昏天暗地。
　　
　　住进慕家前，她虽浅眠，但不会失眠。
　　
　　自从住进来后，她有了失眠的毛病，难得有睡得香的一天，她自然是要多睡。
　　
　　没失眠过，都不知道睡觉有多幸福！
　　
　　午觉睡了三个小时，沈诗意精神饱满地起床，去找慕寒和小汤圆在哪里。
　　
　　管家提醒：“沈小姐，慕总来了，他们在一楼。”
　　
　　对于慕寒的称呼，管家一直叫他‘先生’，从她口中说出的‘慕总’，必定是慕可，沈诗意赶忙下楼。
　　
　　一楼客厅里，慕可抱着小汤圆，逗他玩，直让他开心得咯咯笑。
　　
　　随手塞给小汤圆的玩具，导致他注意力瞬间转移，慕可瞥向他弟弟：“小汤圆过不了多久，要上学，你打算怎么做？”
　　
　　上个月在医院，刚被他姐姐催促过结婚的事宜，今天他姐姐没直接催促，采取另一种方式来问，慕寒脸色微微一沉：“姐，你身体刚好，不适宜操劳太多事情。”
　　
　　慕可呵一声：“要不是爸去世了，你妈也去得早，我爱管你？”
　　
　　慕寒名义上是她弟弟，她连带他母亲应当做的事情，也给做了。
　　
　　她只生了一个孩子，却像有两个孩子。
　　
　　慕寒将小汤圆抱回到自己怀里：“父母不结婚，孩子也能上户口，小汤圆暂时先读不用户口的幼儿园。”
　　
　　此时，楼梯上的沈诗意，刚好听到慕寒这句话。
　　
　　她心中一冷，脚步怎么也迈不下去。
　　
　　楼梯是在客厅一面墙的背后，她不用担心慕寒和慕可看到她。
　　
　　听到弟弟这么说，慕可气不打一处来：“孩子大了，知道自己父亲不愿意跟母亲结婚，你让他怎么想？”
　　
　　慕寒捂住小汤圆的耳朵，冷声道：“我不会和一个把孩子当成逼婚工具的女人结婚！姐，你不用帮沈诗意说什么，无论你说什么，你也影响不了我做的决定。”
　　
　　今天来她弟弟这里，慕可本意是看小汤圆，顺便叫她弟弟和沈诗意结婚，听见她弟弟这么说，她气笑了：“是我眼拙？我怎么没看出来诗意将小汤圆当成逼婚工具？”
　　
　　“你是被沈诗意表面迷惑，不知道她真实的样子。”
　　
　　“慕寒，你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教你的？你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慕可略微生气，“你要做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不仅要对你的孩子负责，也要对孩子母亲负责！”
　　
　　“姐，三年前筹备的婚礼，你也知道，不是吗？”慕寒依然紧捂着小汤圆的耳朵。
　　
　　“可你不和诗意结婚，跟她住一起，一起养育孩子，到底是对她不好。”
　　
　　“什么算不好？我哪点亏待了沈诗意？就因为没给她慕太太的位置？”慕寒讥讽地勾起薄唇。
　　
　　“没有婚姻关系，你难道不怕她哪天厌烦你，跟你一刀两断？”
　　
　　“我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不结婚，她也会一直留在我身边。”慕寒对此从没担心过。
　　
　　沈诗意处心积虑跟他结婚，不惜用怀孕当逼婚工具，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如此功利的一个人，又有孩子作为羁绊，她无法做到跟他一刀两断。
　　
　　慕可不由冷笑道：“你是吃准诗意不会离开你？很好！过度自信是自负，你最好能保持一辈子的自负，没有后悔的那天。”
　　
　　慕寒冷眼回应他姐：“你不如问问沈诗意，她舍得离开我吗？离开我，她能拥有现在衣食无忧、不用为钱财发愁的生活？”
　　
　　“不要用钱来衡量她对你的感情！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爱你，渴望跟你结婚，过一辈子！”继母在弟弟十岁时去世，慕可从此接手弟弟母亲的责任，希望弟弟能得到幸福。
　　
　　“真心值多少钱？你清楚她为了跟我结婚，耍过什么手段吗？”慕寒永远忘不了，沈诗意跟他说她怀孕了，他当时怀着什么心情，准备和她结婚，结果，他上当受骗。
　　
　　“我就问你一件事，你爱她吗？”慕可失去和她弟弟说太多的耐心，直直地注视她弟弟，等待他的回答。
　　
　　不止慕可在等待，楼梯上的沈诗意也在等待。
　　
　　然而，静默蔓延。
　　
　　似是过去良久后，慕寒发出嗤笑。
　　
　　笑声很小，沈诗意听在耳里，犹如巨大的声音，冲击到她的耳朵和心脏，面色不禁有点发白，自嘲地无声笑笑。
　　
　　明知道的事实，她刚刚就不应有所期待。
　　
　　管家是和沈诗意一起下楼的，见她一停止脚步，也不自觉地停止。
　　
　　站在她身边，管家将她发白的面色看得仔细，眼中多了些怜悯。
　　
　　沈诗意没有再听下去的勇气，转过身，脚步极轻地回到二楼。
　　
　　而此刻的客厅里，慕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弟弟一遍，再看着一脸茫然的小汤圆，耳朵被她弟弟捂住，呆呆地望着他。
　　
　　她弟弟只笑不言语，慕可看得来气，喝下杯中全部的热水，才勉强压下火气，道：“你的事情，我不想管你太多，管太多，你也烦。但你继续这样跟诗意生活下去，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慕寒笃定地说：“我不会后悔。”
　　
　　像听到笑话，慕可连笑几声：“你就坚持不跟诗意结婚，继续当你的好父亲，能一个人包揽孩子的事，就一个人包揽。你的自信非常好，我很欣赏你！”
　　
　　重重地放下杯子，慕可也不等沈诗意睡午觉醒来，见见她，直接拎包走人。
　　
　　将到傍晚，慕寒挽留：“姐，你不在我这吃了晚饭，再走吗？”
　　
　　慕可没眼看她弟弟，转身离去的同时，留下冷冷的话语：“吃饭？看见你就气饱了！”
　　
　　姐姐离开，慕寒松开小汤圆的耳朵。
　　
　　不知发生了什么，小汤圆脑袋埋在父亲的胸膛里：“爸爸，奶奶！”
　　
　　喂饱小汤圆，已到晚饭时间，没见沈诗意下楼，慕寒吩咐管家：“她还没醒吗？去叫她下来吃饭！”
　　
　　闻言，管家面上没变化，恭敬道：“是，先生。”
　　
　　管家上到二楼时，发现沈诗意一个人坐在客厅，神色落寞，定定地望向远方的世界。
　　
　　“沈小姐，先生叫您下去吃饭。”
　　
　　沈诗意扭头：“慕可姐还在吗？”
　　
　　“慕总半个小时前回去了。”
　　
　　下楼前，沈诗意收起所有情绪，像是半小时前什么也没听到。
　　
　　慕寒没跟她说慕可来过，她当不知道。
　　
　　只是，这满桌厨师精心准备的饭菜，她没有吃一口的欲-望。
　　
　　看见慕寒，他跟慕可说的那些话，仿佛被一台复读机收录，不断地在她耳边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随便吃点填了填肚子后，沈诗意叫管家拿一瓶红酒来。
　　
　　听见后，慕寒蹙眉：“吃一点东西，你喝什么酒？”
　　
　　沈诗意手托着下巴，面含笑意地看他：“好烦呀，我明天又要加班了，甲方事好多。”
　　
　　对于成年人来说，笑容有时只是一个表情，她第一次对慕寒展现不出真心的笑容，用着柔柔的语气，说虚假的话语。
　　
　　慕寒抓住小汤圆想捣乱的手，缓声道：“嫌甲方事多，你可以换份做甲方的工作。”
　　
　　他跟她讨论工作，沈诗意脑子里在想。
　　
　　原来，他早准备好，小汤圆明年上不用户口的私立幼儿园。
　　
　　他没想要在小汤圆上学前，和她领结婚证。
　　
　　他会什么时候跟她结婚呢？
　　
　　要等小汤圆上小学吗？
　　
　　可小朋友要满六周岁才能上小学一年级，小汤圆离两周岁，差三个月，她还要等四年多吗？
　　
　　想着，想着，她垂下眼睑，摇晃杯中的红酒后，一饮而光。
　　
　　需要有东西麻痹自己的大脑时，酒精真是好东西。




8.  八卦   今日一更

　　关雨桐对沈诗意说，今天的局是她组的，实际上，是卫诚组的。
　　
　　卫诚和沈诗意是主角，其余人都是配角。
　　
　　深知这点，关雨桐不让自己露出半点痕迹，被沈诗意发觉。
　　
　　关雨桐的心思有些多余，沈诗意昨晚很久才睡着，没睡着时，怕自己翻来覆去，弄醒慕寒，又因为要出门，早早起床，她现在表面看来是清醒的，大脑混沌，只想一个问题，几点能回家睡觉，她想补眠。
　　
　　缺觉，导致沈诗意没精力玩，基本上，别人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主动找话题聊天。
　　
　　关雨桐多少看出点她的心不在焉，趁没人在身边时，不得不问：“诗意，你怎么回事？”
　　
　　沈诗意迷茫：“我哪里做错了吗？”
　　
　　“心不在焉的！”
　　
　　“我昨晚失眠，没睡好。”沈诗意不隐瞒。
　　
　　“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狗，有什么烦恼？”关雨桐带沈诗意一年多，相处得不错，超越了普通上下级的关系，若非看卫诚条件好，看上沈诗意，沈诗意又是单身，她也不会答应今天这个局。
　　
　　“烦恼吗？”沈诗意低声呢喃一句，似认真思考问题。
　　
　　她记起慕寒昨天说的那句“离开我，她能拥有现在衣食无忧、不用为钱财发愁的生活？”，原来，在他心里，她舍不得离开他的原因，好像金钱要与她爱他占据同等的分量。
　　
　　她确实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养母是因病去世，走的时候，财产全拿去治病，没给她留东西，但她人又不傻，知道自己赚钱。
　　
　　上大学起，她就开始做兼职，给人补课赚钱等等，存款攒到十万时，开始理财投资，因为没有人和东西可以当她的后路，她比较小心谨慎，做足功课，几年下来，当初的十万，早就翻了无数倍。
　　
　　后来听林影的建议，和她想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她全款买了一套房，个人账户里还剩下几百万。
　　
　　工作稳定，不乱花钱，乱投资，她钱会越来越多，即使过不上不用钱财发愁的生活，至少，她的生活条件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当前的烦恼是，慕寒不爱她，不想和她结婚，除此以外，没有别的烦恼。
　　
　　当然，这些不能与旁人说，沈诗意笑笑：“不是烦恼而睡不着的，是我睡眠质量不好，一有声音我就睡不着，昨晚我的邻居吵死了。”
　　
　　关雨桐是沈诗意的直属上级，看过她的入职资料，记得她的住址在哪里，鼓励道：“你住的那个区域，老房子居多，隔音肯定不太行，好好赚钱，去高档小区买套房！”
　　
　　沈诗意和慕寒住的别墅区，房子不密集，最近的邻居也隔一段路，不存在邻居吵到她的问题。关雨桐之所以这么说，她知道是为什么，她入职资料填的自己房子的地址，不是她住的地方。
　　
　　她如是被鼓励到的样子，笑容灿烂了些。
　　
　　发现前方的卫诚回头看她们，关雨桐忙拉着沈诗意走上去。
　　
　　向关雨桐透露自己做完没睡好，沈诗意接下来依然想着几点能回家睡觉。
　　
　　为了不冷场，关雨桐绞尽脑汁地想话题，不知不觉话题绕到‘现代年轻人的睡眠质量’。
　　
　　社会的压力越来越大，失眠困扰着年轻人，关雨桐一提到这个，众人纷纷附和，她顺便把面上在笑、实际发呆的沈诗意给带上，道：“睡眠质量太糟糕时，要适当看医生！哎，诗意，你睡眠质量不好，看过医生没？”
　　
　　卫诚的睡眠质量好，对这话题不感兴趣，一听到关雨桐说什么，视线当即集中在沈诗意脸上。
　　
　　发呆归发呆，沈诗意有分出精力听别人说话，回答：“我从小就这样，没看过医生。”
　　
　　卫诚道：“我有朋友经常失眠，睡眠质量差，去看过中医，喝了一阵子的安眠汤，现在好很多了！你去看看中医，睡眠质量会提高的。”
　　
　　沈诗意知道自己为何失眠。
　　
　　她就是焦虑和烦恼，困境不解决，看再多的医生、喝再多的安眠汤也没有用。
　　
　　一般人跟她说看医生，她能笑而不语，而卫诚不行，他是要重点维护的大客户，她朝他笑笑：“谢谢你的建议，我改天就去看看中医。”
　　
　　“我朋友看的那个中医，医术水平高，我去问问他，给你推荐推荐。”卫诚不放过任何与沈诗意熟悉的机会。认识已有半个多月，他对沈诗意的好感也一点一点增多。
　　
　　“好的，谢谢卫经理！”沈诗意敏感地觉得，卫诚这个举动超出工作来往，可对方单介绍一个医生给她，也没别的举动，又不好揣测什么。
　　
　　哪个圈子都不缺少人精，智力科技当即有人察觉卫诚对沈诗意的不同。
　　
　　沈诗意困得要命，撑到下午可以回家时，跑得飞快。
　　
　　卫诚一眨不眨地看她纤细薄弱的背影，笑意慢慢在眼中晕染。
　　
　　下一秒，好心情被破坏，
　　
　　手机屏幕显示“烦人精”来电，他想也不想地按断。
　　
　　回到家里，沈诗意的第一件事不是找慕寒和小汤圆，而是急着睡觉。
　　
　　恰巧，这两人在主卧里。
　　
　　沈诗意揉了揉小汤圆的头顶：“妈妈要睡觉，你和爸爸出去玩。”
　　
　　早上出门，下午回来就要睡觉，慕寒皱起眉：“你去加班，都做些了什么？”
　　
　　沈诗意去拿睡衣，边道：“跟客户吃饭，还玩了玩。”
　　
　　蓦地，慕寒脸色一沉。
　　
　　在洗手间换上睡衣，沈诗意出来后，见慕寒和小汤圆还在玩拼图，问：“不出去吗？”
　　
　　她不止浅眠、还认床。
　　
　　非一定要换床的情况下，她要睡在熟悉的床，否则，会失眠。
　　
　　慕寒抱起小汤圆，沉着脸出去。
　　
　　看到他阴沉的脸色，沈诗意情绪一下子低落。
　　
　　她叫他和小汤圆出去，腾房间给她睡觉，有错吗？
　　
　　他是因为小汤圆玩得好好的，要到外面重新拼图，对她这个行为而生气吗？
　　
　　是啊，小汤圆是他心尖上的宝贝。
　　
　　无数个她加起来，对于他，也不足一个小汤圆重要。
　　
　　***
　　
　　放假前，沈诗意想跟慕寒商量，带小汤圆出去玩。
　　
　　结果，第一天她睡觉，第二天她要和客户联络感情，第三天她没有出门的心思。
　　
　　假期后回来上班，同事们在聊去哪里玩，她插不上话，专注工作。
　　
　　坐她旁边的同事刘青婷，忽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诗意不扭头望去，眼睛里写着疑惑。
　　
　　刘青婷八卦地问：“隔壁部门的李莎莎，五一前离职的，你猜她下家是哪里？”
　　
　　沈诗意和李莎莎仅有工作接触，没有私人交情，不知道她下份工作是在哪家公司。
　　
　　看刘青婷神神秘秘的，九成知道李莎莎入职哪里，她收回目光：“哪家公关公司？”
　　
　　刘青婷满脸羡慕：“人家不做乙方，去做甲方了，入职腾飞集团的公关部。”
　　
　　乙方经常遭受甲方惨无人道的摧残，能从乙方跳槽成为甲方，入职的还是大企业，难免会令人羡慕。
　　
　　听到‘腾飞集团’，沈诗意不禁望向刘青婷。
　　
　　腾飞集团是慕寒自己创立的企业，仍在上升期，规模不断扩大，市场份额占比越来越多，盈利逐年攀升。婚礼取消前，她经常到那里去找慕寒，对那里熟悉，也有不少人认识她。
　　
　　至今为止，她有三年没去过那里。
　　
　　突然听刘青婷说腾飞集团，沈诗意眼睑微垂：“这家公司发展潜力挺好的。”
　　
　　刘青婷害了一声，有点酸酸地道：“李莎莎也是有本事，找到这么好的下家。”
　　
　　本来一样是惨兮兮的乙方，别人已经成为甲方，刘青婷想和沈诗意酸一酸李莎莎，然而，沈诗意对这话题，似乎不感兴趣。
　　
　　刘青婷转而和她说起其他八卦：“李莎莎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刚上班就听到了个大新闻。”
　　
　　沈诗意看穿刘青婷想聊八卦的心，不咸不淡地回应：“哪种大新闻？”
　　
　　“他们公司老板的新闻。”
　　
　　放在键盘上的双手，不自觉停止打字，沈诗意眨了眨眼睛，示意刘青婷接着往下说。
　　
　　刘青婷赶忙又看了一遍李莎莎和她分享的聊天内容，道：“腾飞集团的总裁慕寒，你知道吧？二代出身，名校毕业，年仅二十九岁，独自创立腾飞，听说，长得很帅，比一些当红男明星都好看。”
　　
　　沈诗意兴趣瞬间减半。
　　
　　作为慕寒的枕边人，她能不知道这些吗？
　　
　　刘青婷双眼冒着多颗星星：“可惜英年早育，二十七岁就当爸了。”
　　
　　沈诗意扫视一眼刘青婷的花痴脸：“二十七岁不算早吧，这个年纪，许多人已经为人父母。”
　　
　　“普通人二十七岁当爸，肯定不早！慕寒是顶级的二代，不谈家里的钱，自己的事业也吊打无数一代，以他的条件，晚婚晚育才是正常的。”刘青婷叹气，“条件好的男人，果然被早早盯上，抢去结婚生子！”
　　
　　“……”
　　
　　“不过，慕寒没有结婚，跟孩子母亲保持男女朋友的关系，一起住，共同养育孩子。”刘青婷表情恢复正常，“家财万贯的二代，对婚姻肯定是慎之又慎。他女朋友靠生一个孩子，进他家的门，想得美。”
　　
　　慕寒拒绝再带她进入他的社交圈，沈诗意也没有刻意要求过进去，怀孕后，她就待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是头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她和慕寒的事情。
　　
　　她心底微冷，希望刘青婷不要继续说。
　　
　　刘青婷满心想和别人分享八卦：“慕寒和他女朋友三年前差点结婚了，临门一脚，婚礼被慕寒取消。大家都在笑他女朋友，一个孤儿，攀上慕寒，当他女朋友，已经不够格，还想当他妻子，简直痴心妄想。”




9.  不堪   今日一更

　　痴心妄想。
　　
　　这四个字如是四根刺，同一时间扎在沈诗意的心上。
　　
　　向来用笑脸示人，她的表情管理没有失败，面色平静地扫向刘青婷。
　　
　　刘青婷目视前方，再次看李莎莎发来的八卦消息，对沈诗意道：“慕寒和他女朋友的婚礼原本是定在三年前的十一月，他们孩子是在次年的七月出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女朋友是怀孕逼宫。
　　
　　什么都没有的孤儿，为了上位，绑定慕寒，用怀孕这招，也是绝，好在慕寒没蠢到吃这招。要是他妥协和女朋友结婚，蠢爆了，他要什么千金名媛没有，娶一个孤儿，不相当于扯自己后腿，被人笑话嘛。”
　　
　　沈诗意双手慢慢离开键盘，无力地垂下。
　　
　　说了这么多，没有得到沈诗意的回应，刘青婷转身对着她：“哎，诗意，有钱人的这种八卦新闻，你没一点兴趣吗？”
　　
　　两人做同事一年多，根据刘青婷的观察，沈诗意应该是出生在中产以上的家庭，吃的用的都不是普通人的生活水平，尤其她经常开的那辆车，最便宜的基础款也要七八十万。
　　
　　不像普通人，他们这种家庭的人离有钱人最近，但沈诗意偏偏对有钱人的八卦新闻，毫无兴趣，刘青婷感觉自己白分享了。
　　
　　沈诗意咽了咽涌上来的苦涩，朝刘青婷浅浅一笑：“八卦新闻天天有，光看娱乐圈里的就知道了，我没什么兴趣。”
　　
　　刘青婷跟着笑起来：“像顶级二代和孤儿的爱情故事，还是比较罕见的。慕寒女朋友一定是心机深沉，用尽手段，才得到慕寒的青睐，当上他的女朋友。怀孕，说不定是偷偷扎破安全套的。”
　　
　　沈诗意强忍着不适，掐了掐腿上的肉，痛感使面上不露出丁点异样，道：“恶意猜测别人不好吧。”
　　
　　刘青婷笑容不减：“不是我恶意猜测，是李莎莎说，腾飞内部就这么传的。”
　　
　　沈诗意攥紧双手，佯装关心地问：“你今天工作是不是太少，有时间去八卦李莎莎老板？”
　　
　　说起工作，刘青婷歇了八卦的心：“多到不得了，我今晚要加班！”
　　
　　天大地大，工作最大，八卦只是繁忙工作中的一点消遣。
　　
　　消遣完毕，刘青婷认认真真工作。
　　
　　未来一个月的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哪天若是没完成，进度势必会拖，沈诗意看着智力科技最新反馈过来的问题，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胸腔如是被人袭击，又痛又闷。
　　
　　努力调整状态，她工作效率也比平时要慢点，导致她下班时间延迟。
　　
　　到家，已经八点多。
　　
　　沈诗意一进屋，看见小汤圆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玩具，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脸满是欢快，慕寒则坐在沙发上，眉眼尽是温柔笑意地俯视小汤圆。
　　
　　下一刻，慕寒见到她回来，神色瞬变，淡淡问：“怎么晚归，也不打一声招呼？”
　　
　　望着近在眼前的慕寒，沈诗意又像上午般闷痛。
　　
　　远离他的社交圈，若不是前同事李莎莎跳槽到腾飞集团，她还不知道腾飞内部流传的消息，将她说得那般不堪。
　　
　　而他知不知道，别人是那么说她的？
　　
　　心情再不好，面对慕寒和小汤圆，沈诗意也能惯性地挤出笑容，用笑容掩饰自己的内心，尽量不让他们看出端倪。
　　
　　她勾起红唇：“临时开会，工作紧急，忘记告诉你了。”
　　
　　慕寒站起来，吩咐一旁的陈阿姨：“看着小汤圆。”
　　
　　“是，先生。”
　　
　　慕寒走到沈诗意身旁：“吃饭吧。”
　　
　　沈诗意以为他是叫她自己去吃晚饭，没想到他也没吃晚饭。
　　
　　餐桌上，没有小汤圆，略显安静。
　　
　　沈诗意食欲不佳，满脑子疯狂地想腾飞内部是如何说她的，又疯狂地想知道，慕寒有没有听过别人说她的话。
　　
　　如果他有听过，会是什么反应？
　　
　　是不在乎，或是让别人闭嘴？
　　
　　食不下咽，沈诗意想喝酒，对管家道：“拿瓶红酒过来给我。”
　　
　　“好的，您稍等。”
　　
　　慕寒紧蹙眉头：“经常喝，红酒有让你那么喜欢？”
　　
　　自从懂得酒的魅力何在，沈诗意一旦心情烦闷，便会想到红酒。
　　
　　她不是很喜欢喝酒。
　　
　　可是除了酒精，还能有什么东西来麻痹她的大脑？
　　
　　她朝慕寒笑笑，假装烦恼工作地随口抱怨：“工作好烦呀，甲方今天给我找了不少事，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花一块钱，想得到一百块的服务，天底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事情。”
　　
　　工作烦吗？在她能接受的范围里。
　　
　　没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想要花最少的钱，得到最优质的的服务，其实可以理解。
　　
　　她现在烦的是，慕寒究竟知不知道他公司里的人说她什么。
　　
　　管家拿来红酒，沈诗意迫不及待地喝了小半杯。
　　
　　酒精充斥口腔里，微涩又有点苦的味道，在这一刻，似是治病的良药，压制住她胸腔的闷痛，也能笑盈盈地对着慕寒。
　　
　　慕寒紧拧的眉宇迟迟不舒展，目光不时地扫一眼她手中的杯子。
　　
　　喝了红酒，泡了热水澡，也和慕寒做深入交流的睡前运动，沈诗意身体很疲惫，大脑却没有入睡的意思。
　　
　　眼睛适应黑暗后，借着微弱的光线，她侧身，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令她痴迷的他，他公司的人说得没错，他确实长得比一些当红男明星都好看。
　　
　　他最令人痴迷的不是五官长得多好，是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沉稳、自信，还有永远泰山崩于前色不变的理智。
　　
　　可他不爱她，也不想和她结婚！
　　
　　她滚烫热烈的心，一秒冷下来。
　　
　　***
　　
　　连续一周失眠后，每到白天，沈诗意总是很困。
　　
　　一天内，能真正睡着的时候，只有短暂的午休时间。
　　
　　四周的同事都去吃饭了，唯独沈诗意一人趴在桌上睡觉，刘青婷推了推沈诗意的肩膀：“诗意，你只睡觉，不吃饭吗？”
　　
　　脸埋在双手上，沈诗意动也不动地回答：“我订了外卖，睡醒再吃。”
　　
　　Dk的员工福利里，其中有包含免费的三餐，听沈诗意不去饭堂吃饭，刘青婷没管她。
　　
　　平常，刘青婷和沈诗意会结伴去饭堂，有好几天，其他同事见到刘青婷一个人自己来吃饭，便问：“诗意怎么不跟你一起？”
　　
　　刘青婷无奈道：“诗意最近几天不知道怎么了，一到午休时间就趴桌上睡觉。”
　　
　　最近加班不严重，下班时间能保证在七点左右，按理说，睡眠时间是充足的，偏偏沈诗意像睡不够。
　　
　　关雨桐忙完手头上着急的工作，准备去饭堂吃饭，从自己办公室里出来，发现沈诗意睡觉的身影，不由走过去，问：“诗意，你是不是又失眠了？”
　　
　　睡得正沉，听到关雨桐的声音，沈诗意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
　　
　　“卫诚给你介绍的中医，你不去看吗？”关雨桐这几天和卫诚接触时，卫诚言语间没少直接或间接提起沈诗意。
　　
　　他已经发起追求攻势，沈诗意非常冷淡，像没感觉到卫诚在追她，说话都是一板一眼，表面礼貌实则冰冷的工作态度。
　　
　　关雨桐不意外沈诗意会这种态度，沈诗意长得好，学历好，家庭条件看起来也好，身边必定环绕不少追求者，要想恋爱，早就不是单身了。
　　
　　沈诗意知道自己问题所在，看医生是没用的。
　　
　　但关雨桐问起，沈诗意张开眼睛，望了望她：“没时间，等我有时间再去。”
　　
　　“好，你睡吧！”关雨桐不吵沈诗意睡觉，随即去饭堂，吃饭时，有关沈诗意失眠这件事，她有意无意地透露给卫诚。
　　
　　午休睡的那点时间，勉强让沈诗意下午有精神工作。
　　
　　傍晚六点多，刘青婷收拾东西下班，随口问沈诗意：“你还不走？今晚要加班到几点？”
　　
　　沈诗意十分钟前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不知为何，今天没像以前般，一秒也不想在公司多停留，能有尽早回家，就尽早回家。
　　
　　内心深处里，她有一点抗拒回家。
　　
　　回去要面对慕寒，看见他，她就想起他对慕可说的话，以及他公司的人是怎么说她的，这些话似是魔咒，缠在她的耳边不放，冷不丁地给她重复一遍，会让她心情变差，变得烦躁。
　　
　　而且，另外就是，她失眠太严重，闭眼时，大脑是清醒的，等睁开眼时，大脑也是清醒的，躺在床上睡不着，又不能打扰慕寒，漫漫长夜，成为她的煎熬时光。
　　
　　她牵强地扬起笑容：“等下走。”
　　
　　刘青婷向她挥挥手：“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无事可忙，沈诗意关闭电脑，慢条斯理地整理办公桌，硬生生拖了半个小时，再回家。
　　
　　小汤圆今晚睡得早，等她回到家，他已和陈阿姨在房间里睡觉。
　　
　　吃晚饭时，她极想喝酒，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喝了，也不能缓解她的心情。睡前喝，起码对她的睡眠有些帮助。
　　
　　于是，沈诗意在睡前，自己去酒窖拿酒。
　　
　　洗漱好的慕寒，从浴室出来，发现沈诗意不在房间里，将二楼找了个遍，也没看到她，最后去一楼找。
　　
　　朦胧灯光下，沈诗意一人坐在吧台处，面前放着一瓶红酒，她左手支撑着下巴，右手拿着杯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有点愁容。
　　
　　慕寒不禁蹙眉：“你又在喝酒！”
　　
　　刚才过度专注喝酒，没察觉慕寒的到来，忽地听到他的声音，沈诗意微微抬头，习惯性地朝他一笑：“最近工作压力大，我快烦死那群甲方了。”
　　
　　真心话不能说，将喝酒的行为推给工作压力，她心底嘲笑自己。
　　
　　她放下杯子，拿起红酒，往另一个杯子倒酒：“慕寒，你要不要喝点？”
　　
　　慕寒没端起她帮他倒的红酒：“换份压力小点的工作？”
　　
　　沈诗意声音很轻很轻地道：“哪有工作没压力的，熬一熬就过去了。”




10.  借口   今日一更

　　遇到个听不懂人话的甲方，刘青婷憋了一肚子的怒火，今天是周五，下班前问同事，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玩，喝点酒发泄发泄。
　　
　　早就习惯沈诗意是个下班就要回家的人，刘青婷在约人时，没考虑过她。
　　
　　工作忙得差不多，今天能准时下班，沈诗意情不自禁地举手：“算我一个。”
　　
　　约不动的人，突然有朝一日，主动提出要和她一起玩，刘青婷深感不可思议，诧异问：“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下班后不回家宅着？”
　　
　　“宅久了，也想出去放放风呀。”
　　
　　“……你这形容，像是在家坐牢了。”刘青婷调侃。
　　
　　沈诗意前几天心底深处的一点抗拒，没有消失，反而增多了。她暂时无法忘记自己在意的那些话，要花时间去忘记。
　　
　　她对刘青婷笑笑，一起去玩的这件事定了下来。
　　
　　刘青婷没怎么和沈诗意在工作以外的时间玩过，考虑到她的接受能力，晚上安排吃饭唱K一条龙。
　　
　　去玩前，沈诗意发了消息给慕寒。
　　
　　【今晚加班，要迟点回家。】
　　
　　像这类消息，慕寒一如既往地没回复她，但她知道他肯定会看到。
　　
　　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会用加班来当晚归的借口。
　　
　　跟刘青婷说要出去放风的话，她不是真的开玩笑，而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真心话。
　　
　　那个让她每天下班都期待回去的家，现在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说好AA，刘青婷综合各人的消费水平，挑了大家都不会嫌贵的地方，愉快地吃完晚饭，而后去唱K。
　　
　　天生五音不全，唱歌走调严重，沈诗意不争夺麦霸，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喝酒，偶尔吃一口水果和下酒菜。
　　
　　刘青婷身体歪向她：“哎，诗意，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沈诗意反问：“赚钱算吗？”
　　
　　她称得上没有爱好，成长的环境，不允许她有爱好，进福利院生活前，养母天天盯着她的学习，不让她放松警惕，说读书可以改变命运，她们家条件不好，她要想过得好，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养母不在后，她也是拼命地学习，上大学后，又多了两件事，赚钱和谈恋爱。二十几年的人生，她没养成什么爱好。
　　
　　如果硬要找一个爱好，赚钱肯定是，因为她除工作外，闲着就会研究投资理财，买哪个基金和股票好，尽量做到不赔钱。
　　
　　刘青婷有被噎到，嫌弃道：“赚钱是本能，不是爱好！”
　　
　　沈诗意失笑：“你说得对。”
　　
　　“说认真的，你是S市本地人，家里条件肯定很好。”刘青婷是外地人，羡慕大城市的本地人，外地人累死累活一辈子，可能也赚不到大城市一套房子的钱，无法定居在大城市，本地人则不同，直接生在罗马。
　　
　　“还行吧。”沈诗意没对她工作圈子的人说过，她是个孤儿。
　　
　　“什么叫还行？你是想让我酸死！”刘青婷脑袋靠在沈诗意肩膀上，开始好玩的酸言酸语，逗沈诗意开心。
　　
　　两人是平级，又是同期入职，工位紧挨着，关系处得还可以，对彼此也算了解，沈诗意听着刘青婷的话，看她夸张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展现真心的笑容，不是惯性的浅笑表情。
　　
　　轮到自己点的歌，刘青婷要一展歌喉，离开沈诗意的身边。
　　
　　沈诗意不禁拿出手机，顶端的窗口显示有来自慕寒的新微信消息，她当即点进去。
　　
　　【几点回来？】
　　
　　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现已九点多，沈诗意莫名不想这么早回去。今晚睡着的几率铁定不高，与其承受失眠的煎熬，她不如在外久点。
　　
　　思忖片刻，她回复：【十点多下班，十二点前肯定回到。】
　　
　　那时，慕寒应该睡觉了，她可以在客厅玩手机，玩到扛不住，再回房间里躺着。
　　
　　点下发送键一会，她准备收好手机，有新来电，是慕寒打来的。
　　
　　身处嘈杂的环境，说在公司加班，接电话等于穿帮，她按下拒绝键，返回微信，给他发：【开会讨论方案，不方便接电话。】
　　
　　慕寒没有新消息来，也没有接着打电话，说明他看了她的消息。
　　
　　为了能让自己少受失眠的煎熬，沈诗意卡时间回去，刚好在十二点前到家。
　　
　　不料，慕寒坐在一楼的客厅。
　　
　　她刚进门，就看见他。
　　
　　慕寒神色紧绷，抿唇道：“这么晚回来，你知道自己有个孩子吗？”
　　
　　是和同事玩，不是真的加班，沈诗意心虚，微微低头：“临时有工作要处理，我没办法。”
　　
　　慕寒走近她，嗅到淡淡的酒气，眉心不禁一拧，冷声问：“你在公司加班，身上怎么会有酒气？”
　　
　　糟糕！
　　
　　沈诗意没料到慕寒等她回来，忘记自己喝酒，身上会沾染上酒气。
　　
　　对上他幽深微冷的眼眸，她反应极快地编了个谎言：“加完班，领导请我们去楼下的餐厅吃宵夜，点了酒，我就喝几杯。”
　　
　　沈诗意所在的公关公司，排名在国内名列前茅，员工待遇是全行业属于最好的那一种，领导请加班的下属去吃宵夜，这在职场是极其正常的行为。
　　
　　但她去吃宵夜，延迟回家，这点，令慕寒很不喜。
　　
　　他又仔细闻了闻她身上的酒气，语气愈发冰冷：“喝几杯？味道这么大？”
　　
　　沈诗意更加心虚，可不能被他发现问题，笑着点点头：“对呀，就几杯，我也不敢多喝。你知道我喝酒，一向有度。”
　　
　　失眠够让她难受了，再喝多，来个宿醉，她脑袋会炸的。
　　
　　慕寒冷眼睥睨她：“可以，沈诗意！加完班，不早点回来，跟同事去吃宵夜，还喝酒！你知不知道，小汤圆今晚闹着要找你？你怎么当人家母亲的？”
　　
　　沈诗意本来看见慕寒等她，心里还欢喜了一下。
　　
　　听到他的后半句，她身体微僵：“不会吧？你和陈阿姨在，他不应该……”
　　
　　“什么不应该？我和陈阿姨带小汤圆多一点，他也是你的亲生孩子，他闹着找你，在你看来，是不应该？”慕寒越说，神色越阴沉。
　　
　　知道小汤圆在他心里占据最重要的位置，沈诗意心头也忍不住一梗。
　　
　　连续失眠，还要每天工作，不时地想起他在小汤圆上小学前，都不会跟她结婚，已经让她有点喘不过气。今晚因为她晚归，小汤圆找不到她，他因此向她发脾气，水雾袭击，她强迫自己不要湿了眼睛。
　　
　　她紧握着包包的链子，面带抱歉地道：“我刚才那句话，不是说小汤圆不应该找我。我是说，有你和陈阿姨在，他一时找我找不到，他很快就忘记我，有你们带他足够。”
　　
　　小汤圆找不到慕寒，才会闹得厉害。
　　
　　找不到她，顶多闹一时，有陈阿姨和慕寒哄他，他很快就会将她抛之脑后。
　　
　　“行了，你不用解释！下次加班，请你加完班，立刻回来，不要再去做别的事情。”说罢，慕寒迈步上楼。
　　
　　心情瞬间跌到谷底，沈诗意站着不动。
　　
　　走了几步路，发现她没跟上来，慕寒扭头看她，沉声催促：“赶紧洗漱。”
　　
　　“嗯。”沈诗意声音略闷。
　　
　　不能玩手机玩到扛不住，失眠的煎熬时光没减少很多，洗漱的时候，沈诗意闷闷不乐，速度缓慢，没有洗头，仅洗澡和刷牙，就花了四十分钟。
　　
　　见慕寒神色依旧阴沉，不悦明显，她不说话，避免慕寒又说她。
　　
　　坐到床上，她便伸手去关灯。
　　
　　下一秒，慕寒抓住她的手：“不用关。”
　　
　　沈诗意疑惑地望向他。
　　
　　将近凌晨一点，不关灯睡觉，是要做什么？
　　
　　在她疑惑时，慕寒已经将她摁倒，炽-热的吻，急促地落在她的红唇上，不仅如此，他双手……
　　
　　慕寒喜欢她的身体，她也喜欢他的身体，经过磨合，养成的默契，知道对方喜欢的点在哪，她不排斥和他做这件事。
　　
　　只是，今晚的慕寒不知是否生气的原因，迟迟没有放过她，采取用她最容易累的方式，最后累得她没有力气抬起一根手指，如是软绵绵的棉花糖，糊成一团，瘫在他怀中。
　　
　　原以为会失眠，但并没有，她闭上眼没多久后，就睡着了。
　　
　　慕寒轻手轻脚地帮她清理完，而后拥着她睡觉。
　　
　　入眠前，他不悦地想，她这份工作强度有多大，使她近段时间喜欢喝酒排解压力，今晚还加班到这么深夜。
　　
　　早上七点多，慕寒被生物钟叫醒。
　　
　　周末时间，她睡得比平时多，他没在主卧里洗漱，预防发出声音，中断她的睡眠，准备去次卧。
　　
　　门刚打开，迎面撞上抱着小汤圆的陈阿姨，小汤圆举起小手，正跃跃欲试地要拍门，他不由蹙眉，关上门后，紧抿了下唇：“七点多，你抱他来做什么？”
　　
　　陈阿姨讪讪地解释：“先生，小汤圆说要找你，我就抱过来了。”
　　
　　慕寒厉声道：“你不知道他妈妈睡眠浅吗？他妈妈昨晚凌晨两点多睡，刚五个小时！周末，她从来都会起床晚，你这个时候，抱小汤圆来敲门，不知道会吵醒她？”
　　
　　陈阿姨当然知道沈诗意睡眠浅，抱小汤圆来敲门，是小汤圆要求的，不给他找爸爸，他会哭闹不停。
　　
　　慕寒今天似乎有火气，被训斥，陈阿姨立即低下头，认错状：“抱歉，先生。”




11.  追求   今日一更

　　沈诗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睡过这么沉，一觉睡到自然醒。
　　
　　睡得好，心情也变得好点，她懒洋洋地赖在床上，舍不得起床，是林影打来电话，约下午见面，她才起床。
　　
　　足足一天的时间没有见过母亲，小汤圆见到她，立刻张开双手要抱抱。
　　
　　抱了几分钟，沈诗意累得不行。
　　
　　小汤圆比同龄孩子长得快，体重有二十多斤，不常抱孩子的她，没锻炼出来臂力，赶忙将小汤圆给慕寒抱着。
　　
　　她甩了甩酸累的手，朝慕寒说：“我和林影有约，下午要出去。”
　　
　　随着她话音落下，慕寒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你昨晚十二点回来，今天本来起得就晚，还要出去？你不陪陪孩子？”
　　
　　“我今晚又不是不回来。”沈诗意在电话里听出林影情绪不对，自从林影进了娱乐圈后，极少会出现这种情况，她得去看看林影。
　　
　　慕寒抿唇不语，身上的气压低了些。
　　
　　午饭过后，沈诗意开车去林影家里。
　　
　　今天是林影本年度第一个休息日，没有专业造型团队给她打扮，穿着宽松长裙，及腰的长发显然没梳，凌乱中又透着慵懒，整个人失去镜头前的光鲜亮丽，依然明艳动人。
　　
　　开完门，让沈诗意进来，林影又是要死不活的表情，躺回到沙发上。
　　
　　沈诗意看了眼桌上的酒和杯子，问：“大白天的，你喝酒干嘛？”
　　
　　林影叹气道：“我和贺琅分手了。”
　　
　　两人恋爱五年，没闹过分手，突然听闻分手，沈诗意定睛注视端起香槟喝的林影：“什么问题导致你们分手？”
　　
　　“他想干涉我的演艺事业。”林影十分无奈。
　　
　　她跟陆元合作的电视剧，去年火了，cp约定好捆绑到明年，以来巩固双方的人气和知名度。已经按照贺琅的意思，她拆了和陆元的cp，也不拍即将合作的电影，贺琅嫌不够，还要对她的事业指手画脚。
　　
　　事业和男人之间，林影果断选择事业。
　　
　　看见别人喝酒，沈诗意一时控制不住，也想喝酒。
　　
　　倒上半杯的香槟，她尝了几口后，道：“谁提的分手？”
　　
　　林影坐起来，恶狠狠地磨牙：“我！我先前看在我们恋爱这么久的份上，忍着他不喜欢我的职业。他现在过分到想干涉我做什么，我忍不了。”
　　
　　准备好安慰林影失恋的话语，沈诗意听到她恶狠狠的语气，改说：“我记得你们刚开始恋爱时，你特别特别喜欢他。”
　　
　　“对，我有过疯狂迷恋他的时期！但是，人每个阶段想要的东西不一样，我好不容易在娱乐圈里混出来，还没站稳位置，随时可能被淘汰，他一句不喜欢，我就要放弃往上爬，怎么可能。”
　　
　　林影是单亲家庭里长大的孩子，被母亲独自抚养，没进娱乐圈前，就是生活在底层，虽然她们是S市本地人，可依靠她们家的收入情况，压根买不起房子，永远只能租房住。
　　
　　她没有读书的天赋，高考时，只考上了专科，大专文凭想在S市混口饭吃，再买车买房，谈何容易。
　　
　　大学兼职，为了赚点零花钱当模特，从而被发掘去当演员，这条路，她走得还算顺畅，熬了六年，终于在两年前红起来，收入呈几何级增加。
　　
　　命运已经改变，她要让自己的事业越来越好，能红几年是几年，趁机多赚钱。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致命伤，演戏天赋一般，能红是运气好，加上挑对适合自己的角色，等年纪上去后，她这类演员容易被淘汰。
　　
　　贺琅插手干涉，可能让她的事业倒退，她唯有叫贺琅滚了。
　　
　　林影表面分手分得洒脱爽快，心里有点难受，所以让沈诗意来陪她。
　　
　　沈诗意喝光杯中的香槟：“既然坚定地选择事业，那你要更加努力，”
　　
　　“事业是我的命，我可以没有爱情，事业绝不能松手。”林影给沈诗意倒满香槟，“如果当年高考，我和你一样考上top3，现在大概考虑和贺琅结婚了。”
　　
　　幼时住的老破小出租屋，有时母亲失业，窘迫得连房租也交不上，每天只能吃便宜分量大的食物来果腹，害怕被房东赶走，流落街头，那些贫困、不堪回首的时光，逼着林影在爱情和生活做出选择。
　　
　　比起爱情，她更倾向衣食无忧的生活，
　　
　　沈诗意扫了眼林影认真的神情：“top3没什么了不起的，以大部分人的收入水平，一辈子赚的钱远远达不到你一部戏的酬劳。”
　　
　　“至少，你们在工作上有更多的选择！我一个大专学历的学渣，不拼命在娱乐圈里工作，我和我妈这辈子估计永远都在底层过苦日子。”
　　
　　“不要这样想，你已经熬出头了，现在要什么有什么。”沈诗意拍拍林影的肩膀，“苦日子过去了，人不要往后看，要往前看。”
　　
　　她们是多年好朋友，她没进福利院前，和林影住在同一个街道上，林影经历过的事情，她也经历过大部分。
　　
　　幸好，她靠读书改变命运，林影靠娱乐圈改变命运，不用再担心家里交不起房租，没钱吃饭，病了也要撑着，买点药对付，除非万不得已，不会去看医生等等。
　　
　　林影感慨：“那些日子回想起来，不敢想象当年我们是怎么熬过去的。”
　　
　　沈诗意也颇为感慨：“是啊，谁能想到，我们会有今天。”
　　
　　她们当年生活的地方，几乎可以用脏乱差的贫民窟来形容，假如是外地人，还能回老家发展，老家起码有自己的房子住，可她们是什么都没有的本地人，又能去哪里呢。
　　
　　从那个地方挣扎出来，二十几岁能买得起房、有存款，是她们曾经远不可及的梦想。
　　
　　林影与沈诗意碰了碰杯：“你当年要是听我的，跟我一起进娱乐圈，现在肯定也红起来，年收入跟我差不多。”
　　
　　两人是好朋友，沈诗意难免通过林影，认识了一些娱乐圈的从业人员，确实有经纪公司看中她的外表，想签她当艺人，但她拒绝了。
　　
　　她没有林影那颗强大的心脏，可以接受公众的评头论足，对自己指指点点，一点小事会被无限放大，以及黑粉的辱骂和网暴，对家的抹黑，凭空造谣，捏造不实信息等。
　　
　　沈诗意失笑道：“当公众人物，光是别人在网上骂我，我就不行了，别提其他事。”
　　
　　“骂就骂呗，黑红也是红，有话题度，收入水涨船高。”林影不在意别人怎么骂她，骂得再厉害，影响不了她的收入。而且，比起被骂，更可怕的是无人问津，透明体质，公众不care你。
　　
　　“我赚不了这份钱！稳定工作，闲暇时间理财，比较适合我。”沈诗意追求的东西，和林影不同。
　　
　　林影现在一心一意追求事业，她追求爱情和幸福的家庭，大概是过去经历的影响，让她渴望被人爱着，不孤孤单单一人，与相爱的人过一生，一起养育孩子，看着孩子成家立业，再慢慢地老去。
　　
　　想到这，她心情一下子低落。
　　
　　和沈诗意聊了聊，林影心里不难受了，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立即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诗意重新给自己倒满酒：“慕寒他姐上次来家里，我无意听到他们说的话。”
　　
　　林影面色一变：“他们说什么？”
　　
　　沉默片刻，沈诗意缓缓道：“慕寒让小汤圆明年上不用户口的幼儿园，他没有和我结婚的打算。”
　　
　　闻言，林影瞬间激动起来：“他大爷的，他想让你等到什么时候？不想跟你结婚，他不能跟你简单利索地了断吗？分开，你也能去找第二个爱的人！”
　　
　　林影非常不爽慕寒，早想劝好友和慕寒分开，可他们有个孩子在中间，不像普通情侣，分手只是说几句话，告知一下对方，便可以分得干干净净。这会，她实在憋不住，还想撕碎慕寒。
　　
　　口中微甜的香槟，忽地变成难咽下去的苦涩，沈诗意用尽全力，也没挤出一丝惯性的笑容：“是我自作自受，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影眼睛一瞪：“沈诗意，你放什么屁？两年前，你生小汤圆，难产，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又用半年的时间养身体，身体也没彻底恢复！你九死一生给他生个孩子，他明知道你想要什么，迟迟拖着不肯给！”
　　
　　忆起好友两年前生孩子的凶险，林影差点吓得没了半条命。
　　
　　好友当时还有一个多月到预产期，在家不慎滑倒摔跤，导致早产，若非送到最好的医院，有最好的医生，好友的命能不能抢救回来，都难说。
　　
　　而作为孩子父亲的慕寒，那会不在好友身边，在国外出差，坐了十几小时飞机，到达医院时，好友已经被抢救将近一天，全身的血液换了一遍。
　　
　　沈诗意垂下眼睑：“孩子不是他一个人的，不能说是我给他生个孩子。他现在带小汤圆带得挺好的，不用我怎么操心。”
　　
　　“那你呢？他对你好吗？”
　　
　　“其实只要不说结婚的事，他对我也不错。”
　　
　　“你大爷的，能不能有点追求？”林影不禁翻个白眼。
　　
　　“没有。”
　　
　　“……”林影嫌弃地拿走好友手中的酒杯，“趁我经纪人不在，今天陪我吃点垃圾食品吧，天天吃水煮青菜和鸡胸肉，快把我吃吐了。”
　　
　　林影拿起手机，登录外卖app，叫好友一起点外卖。
　　
　　外卖送来时，沈诗意去开门拿。
　　
　　两人面对满桌的食物，边吃东西，边聊天。
　　
　　吃撑后，沈诗意犯困，留在林影家里睡觉。
　　
　　失眠带来的后遗症，有睡意，她赶紧睡觉，万一，今晚睡不着，也没那么煎熬。
　　
　　睡觉的时间长了点，回家相对晚些，她在林影那里吃太多，肚子没有多余的空间装晚饭，跟慕寒说一声，她就和小汤圆去二楼玩。
　　
　　殊不知，在她转身上楼的那瞬间，慕寒脸色沉了沉。




12.  孩子   今日一更

　　周一上午。
　　
　　沈诗意刚进入工作状态，收到关雨桐叫她去前台拿个快递的消息。
　　
　　帮上级跑腿这种小事，在职场是难以避免的，她准备立即去前台，又收到关雨桐的新消息。
　　
　　【收件人写我的名字，东西是送给你的。】
　　
　　关雨桐小气巴拉的上级，相反，为人豪爽大方，从不亏待下面的人，但忽然给她送东西，沈诗意觉得奇怪。
　　
　　从前台拿了快递回来，她拆快递前，问：【经理，为什么今天送我东西？】
　　
　　关雨桐：【东西不是我送的，另有其人。】
　　
　　沈诗意不解。
　　
　　是谁通过关雨桐给她送东西？
　　
　　她接着问关雨桐，可能关雨桐在忙，或者是不想回复，半个小时过去，聊天框也没有发来新消息。
　　
　　好奇心使她问刘青婷借来剪刀，将快递拆了。
　　
　　里面全是药材，还附带如何食用的说明书。
　　
　　她详细看完说明书，竟然都是有助睡眠的药材。
　　
　　沈诗意准备又问关雨桐，消息编辑到一半，显示有新消息。@泡@沫
　　
　　卫诚：【我听关经理说，你失眠得厉害，刚好我朋友又去看中医，多拿了一些煮安眠汤的药材，他用不完，所以我叫他给你寄点。】
　　
　　已经过了初步了解的阶段，卫诚看准机会，来表达自己对沈诗意的好感。
　　
　　电脑屏幕前的沈诗意，看了几遍卫诚的消息。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她有些惊讶。
　　
　　无缘无故的好意，是不多见的。
　　
　　卫诚是智力科技的接班人，与她有接触，不过是因为工作的关系，他虽说药材是他朋友多拿的，可他何必送给一个不熟的人。
　　
　　沈诗意不第一时间回复卫诚，删掉原先编辑到一半、想发给关雨桐的文字内容，重新编辑发过去：【经理，卫诚刚刚给我发消息了，我知道东西是他送的。】
　　
　　关雨桐：【想必你明白他的意思！他年纪是比你小两岁，条件真不错，人也可以！】
　　
　　自己的上级突然变成媒人般的存在，沈诗意哭笑不得。
　　
　　卫诚没明确表示要追求她，但已经在暗示她！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吸引到卫诚，他们认识时间不久，有限的接触里，基本是聊工作。
　　
　　她想了想，回复关雨桐：【明白，不过……我有男朋友。】
　　
　　工作一年多，她不跟别人说她有男朋友，是出于自身的考量，只想安安静静地工作，不被其他东西困扰。
　　
　　目前，还是有必要跟关雨桐说的，智力科技毕竟是大客户，不好得罪卫诚，要抢在卫诚正式追求她前，讲清楚她非单身。
　　
　　关雨桐认为自己不算牵线，没答应过卫诚什么，在卫诚面前表现得也是假装不知道他对沈诗意的想法。
　　
　　然而，一直说自己单身的沈诗意，是有男朋友的！
　　
　　关雨桐也不好问沈诗意为何是恋爱中，却对外宣称单身，这是人家的私事，没必要跟别人交代。
　　
　　得亏两人不是面对面交流，关雨桐尴尬地挠头，发给沈诗意的消息反复编辑和删除，最终发去：【你就装作不知道卫诚想做什么，当他送的东西，是客户给你的节日礼物，剩下的我来处理。】
　　
　　关雨桐作出承诺，沈诗意相信她会处理好这件事。
　　
　　给卫诚回了几条消息，礼貌中带着客气疏离，仿若两人是冰冷的甲乙方，若不是工作需要，不会有联系。
　　
　　一天的工作结束，沈诗意疲惫地伸了伸懒腰，坐在椅子上休息。
　　
　　刘青婷看她关闭电脑，迟迟没有拎包走人，不禁问：“你不赶紧回家吗？”
　　
　　昨晚和前晚，沈诗意都失眠了。
　　
　　失眠的滋味太煎熬，她讨厌黑夜的到来，连带也有点讨厌回家。
　　
　　她端起水杯，喝下半杯水，不紧不慢道：“晚上有事，不能直接回家。”
　　
　　刘青婷好奇：“什么事，让你回家都不积极？”
　　
　　沈诗意半真半假地说：“我一朋友和她男朋友分手，我呢，恰好是他们的共同朋友，他想通过我来挽回我朋友，晚上请我吃饭。”
　　
　　贺琅今天有联系她，希望她能提供帮助，去挽回林影。
　　
　　一个是关系勉强可以的大学同学，一个是最好的朋友，两者相比，她无条件站林影，不管林影是因为什么想分手的，林影已经表态，坚决不会和贺琅复合，她才不会帮贺琅。
　　
　　刘青婷以过来人的经验，给予沈诗意忠告：“千万不要掺和别人的感情，容易吃力不讨好。”
　　
　　沈诗意笑笑，继续谎言：“到底朋友一场，他用了别的名义请我吃饭，我还是得见一见他。”
　　
　　在沈诗意离开公司前，刘青婷跟她说，自己以前惨痛的经历。
　　
　　拖到七点多，沈诗意慢悠悠地开车回家。
　　
　　她降下车窗，由窗外的风吹了进来。
　　
　　即将进入夏季，温度上升，晚上的风也带着一丝炎热。
　　
　　夜不能寐的画面浮现脑海，她心中多了股烦躁，抗拒回家。
　　
　　经过一座商场时，沈诗意鬼使神差地停车。
　　
　　闲逛了一会，看到商场的三楼有电影院，她想起自己有因电影太催眠、在电影院里睡着的经验，她上网查了查最近上映的电影中，哪部电影最烂、最富含催眠作用。
　　
　　买了最新开场的电影票，她就在电影院旁边的饮品店坐着，边喝东西，边给慕寒发消息：【今晚又要加班，预计十二点前到家。】
　　
　　六点时收到过她要加班消息的慕寒，看到这条消息后，脸直接黑透。
　　
　　现在是八点多，慕寒也没有下班，留在南屿集团里，他姐身体又出现不适的情况，交接不了东西给楚南风，他要替代他姐。
　　
　　旁边的楚南风，发现他舅舅脸色难看地盯着手机，好一会后，还是这个脸色，不由问：“舅舅，你怎么了？”
　　
　　慕寒睨了眼楚南风：“没什么！”
　　
　　说没什么，脸上充满不悦，楚南风没拆穿他。
　　
　　而在商场的沈诗意，电影开场五分钟前，迫不及待地进去电影院里。
　　
　　嗯，网友们的评论没有欺骗她，这部电影果然很烂，全场只有几个观众，她是其中之一。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心思没在电影上，直接闭着眼睛。
　　
　　两个晚上没睡觉，身体是渴望休息的，可能不是在家里，不用想，睡不着，不能翻来覆去，吵到慕寒，而带来的入眠压力，她听着主角们无聊的台词，渐渐睡着。
　　
　　电影结束，刺眼的灯光亮起。
　　
　　沈诗意意犹未尽，还想睡觉。
　　
　　可看到十一点了，她不得不回家。
　　
　　踏进家门，慕寒站在一楼客厅，眸色深幽地注视她。
　　
　　沈诗意下意识地瞥向墙上的挂钟：“快十二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你忙什么，要加班到这么晚？”
　　
　　没加班，拿加班当借口，只是为了在外面待着，有过同样经历，沈诗意也不心虚，面不改色地回答：“客户产品出了问题，我们要帮他们做危机公关处理。”
　　
　　正当的加班理由，慕寒拧了拧眉，没再说什么。
　　
　　***
　　
　　失眠难熬，白天也不能耽误工作，抗拒下班就立刻回家，沈诗意慢慢地形成拿加班为由来晚回家的习惯。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仅有两天，会在外面待到十点左右再回去，其余时间，都是晚一小时或是两小时。
　　
　　即便这样，她晚上也不想待在家里。
　　
　　表面跟慕寒说有工作压力，其实，真正让她有压力的不是工作，是慕寒，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感觉。
　　
　　为了能让自己晚上失眠好过点，沈诗意开始改成睡觉前喝红酒。
　　
　　又是一天夜晚，慕寒哄完小汤圆睡觉，回到主卧，没见到沈诗意在，已经摸到她睡前会做什么的规律，直接到一楼的吧台去找她。
　　
　　由于她喝酒不过量，喝个两三杯就不喝了，慕寒并未对此有不满。
　　
　　看见她又在喝酒，他去厨房的冰箱给她拿下酒菜，道：“你的工作，压力……”
　　
　　不想从慕寒口中听到工作和压力，沈诗意打断：“陪我喝一杯？”
　　
　　慕寒没拒绝她，举杯时，还与她碰杯。
　　
　　爱人就在身旁，沈诗意的心仍如红酒般微涩，脸上依然能展现惯性的笑容：“明天是六一儿童节，我们早点回来，给小汤圆过节吧。”
　　
　　“好，我明天四点回来。”
　　
　　有关小汤圆的事情，慕寒不会马虎和敷衍，沈诗意一如既往地羡慕小汤圆在他心中的位置。
　　
　　两人喝完半瓶红酒，才起身回二楼的主卧。
　　
　　第二天，沈诗意记着要早点回家，不让自己有分心的时候，要把工作全部完成，令自己今晚可以准时下班。 
　　
　　聚精会神地工作，忽然，有道诧异的女声响在耳边。
　　
　　“请问，你是沈诗意吗？”
　　
　　听到有人问她，沈诗意抬头。
　　
　　入目，一张陌生的面孔。
　　
　　她不认识对方，但对方显然非常诧异的表情，似想不到她在这里工作。
　　
　　看对方的装扮，不像他们公司的员工，是从哪里认识她的，是哪位同事的甲方吗？
　　
　　沈诗意微笑点头道：“对，我是沈诗意！”
　　
　　对方认真地打量她，发出惊叹：“哇，你生完孩子不到两年吧，身材恢复得真好，像没生过一样！”
　　
　　顿时，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向沈诗意扫去。
　　
　　众所周知，沈诗意未婚未育，一直单身，怎么有人说她生了孩子？




13.  恶意   今日一更

　　生完孩子，沈诗意极少主动告诉过别人，但知道她和慕寒有孩子的人很多
　　
　　她头一次在工作的圈子里，遇到说她有孩子的人。
　　
　　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周围多数的同事，都用看八卦的目光来看她，她皱了皱眉。
　　
　　坐她旁边的刘青婷，听到刚才那句话，立刻说：“你搞错了吧！诗意没有孩子！”
　　
　　对方一脸疑惑地注视沈诗意：“不会呀，我认得沈小姐！我记得她是腾飞集团总裁的女朋友，我肯定没有记错。”
　　
　　刘青婷：“！！！”
　　
　　腾飞集团赫赫有名，前阵子又跟沈诗意说了腾飞集团总裁慕寒的八卦，打死她也不信沈诗意和这种顶级二代扯上关系。
　　
　　因为顶级二代离她们远，而且，沈诗意看不出是妈妈的样子，毫无为人母的气息，从来不说自己有孩子。
　　
　　刘青婷忍着不翻白眼，客气地问：“你哪位？跟诗意认识吗？”
　　
　　对方笑了笑：“沈小姐不认识我，可我认识沈小姐，我以前在腾飞集团的合作公司工作，有在腾飞集团见过沈小姐。”
　　
　　此言一出，众人望向沈诗意的目光变了变。
　　
　　想替沈诗意反驳的刘青婷，一时懵圈，呆呆地看着沈诗意。
　　
　　沈诗意没料到，她三年没在慕寒的社交圈出现过，会有人在她工作的公司认出她，并且，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她未婚生子，慕寒和她是男女朋友。
　　
　　说的是事实，刹那间，她不知要作如何反应。
　　
　　而对方一点眼力劲也没，又说：“沈小姐，早知你在Dk工作，我就找你了。”
　　
　　说完这句话，对方像看出她不想理人，不介意地笑着离开。
　　
　　走出她所在部门的办公室，对方一秒变脸，眼中洋溢得逞的笑意。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众人从刚才听到的话语中提取出重要信息。
　　
　　腾飞集团总裁，男朋友，生孩子！
　　
　　速度快的人，结合平时看的财经新闻，当即知道八卦中的男主角是慕寒。有消息灵通和人脉广阔的，已去找腾飞集团的人去问，兴奋激动地和朋友八卦。
　　
　　刘青婷小心翼翼地看了又看沈诗意，忍下好奇心，没去问她，事情的真假。
　　
　　四周同事目光纷纷抽离，认出她的人也走了，沈诗意双手紧攥。
　　
　　八卦消息往往是传播速度最快的东西，Dk内部一下子就传遍关于沈诗意的事情。
　　
　　工作要及时完成，沈诗意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可工作效率还是打了折扣。
　　
　　杯子里的水喝光，她拿着杯子，准备去茶水间，泡杯咖啡来喝。
　　
　　没走到茶水间的门口，里面传出来同事的讨论声音。
　　
　　“沈诗意入职后，从未露出来过自己有孩子，还说自己单身，伪装能力一流！”
　　
　　“我认识腾飞集团的员工，跟我说，沈诗意是未婚生子，和慕寒恋爱六年，至今未能上位。”
　　
　　“那种层次的二代，多半倾向找门当户对的妻子，沈诗意看起家境还行，条件比慕寒差，人家不愿意给她进门吧。”
　　
　　“沈诗意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卧槽，一个孤儿能攀上顶级二代，当女朋友也划算！”
　　
　　“人家当年差点当上慕寒的妻子，婚礼请柬给人发了，后来婚礼取消，腾飞内部的人都说，沈诗意是靠怀孕来逼婚，慕寒刚开始有心软，最终没和她结婚。”
　　
　　“有孩子，不就等于拥有一台atm机，源源不断的钱，没结成婚，沈诗意也不吃亏，至少吃喝不愁，下半辈子有着落。”
　　
　　“是啊，沈诗意外表看起来漂亮无害，想不到手段如此厉害！”
　　
　　站在茶水间外面的沈诗意，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前阵子，从刘青婷口中听到腾飞内部的人如何说她，至今影响她，导致她失眠越加严重。
　　
　　今天听到同事背后对她的议论，不屑轻蔑的语气，宛若是在说一个十恶不赦的人犯下滔天罪恶，她如鲠在喉。
　　
　　辛苦生下和爱人的孩子，在他人口中，孩子是她的atm机，只为下半辈子有着落，沈诗意强忍怒火，转身回办公室里。
　　
　　作为沈诗意的上级，关雨桐在将近下班时，知道沈诗意男朋友是腾飞集团的总裁慕寒，两人有一个快两岁的孩子，依然是情侣关系。
　　
　　关雨桐一阵惊讶，先前，卫诚间接表示对沈诗意的好感，沈诗意跟她说有男朋友，她去委婉传达给卫诚时，在想，沈诗意和男朋友感情是不是很好，男朋友条件也好，否则，沈诗意面对优质的追求者，怎么能立刻拒绝。
　　
　　如今她终于想明白，二代里，卫诚属于条件一般，慕寒则是顶级的，沈诗意又和慕寒生了孩子，难怪沈诗意看不上卫诚。
　　
　　未婚生子在这年头不是新鲜事，一方是非常出名的年轻企业家，另一方是出身于福利院的孤儿，是吸引眼球，想让人深挖下去。
　　
　　与沈诗意相处一年多，了解她的为人，关雨桐不像有的人，用异样眼光看沈诗意，觉得这些都不算事。
　　
　　可选择范围内，找个条件好的男朋友，正常！
　　
　　不和男朋友结婚，一起养育孩子，是罕见了点，但不代表没有。
　　
　　关雨桐没向沈诗意去求证真假，事实摆在眼前，她发了几条消息给沈诗意，叫她专注工作，不要被一些事影响。
　　
　　事情发生后，沈诗意没收到任何同事的询问，大家做足表面功夫，可偷偷在背后说她。看见关雨桐的消息，她没有好受一点，而是去想，是不是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了。
　　
　　下班前的时间，她大脑乱糟糟的，集中不了注意力去工作。
　　
　　好不容易熬到到下班的点，沈诗意火速收拾东西回家。
　　
　　她一走，办公室里的人没有顾忌，当众聊起来。
　　
　　“诗意男朋友这么有钱，她还进公关这一行，是想让我们酸死吧。”
　　
　　“我们工作是为了活命，人家工作估计是乐趣，随便找点事打发时间。”
　　
　　“好想和诗意请教找男朋友的经验，从哪里找的顶级二代！”
　　
　　“光请教经验是不够的，首先，你得愿意未婚生子！”
　　
　　眼看同事有越说越过分的趋势，刘青婷听不下去，皱眉道：“找到有钱男朋友，怎么了？未婚生子，又怎么了？那都是别人的自由与私事！”
　　
　　以前的同事李莎莎，和她分享过慕寒和沈诗意的八卦，她扭头跟沈诗意分享，纯粹是吃瓜群众的心理，一旦这个瓜的主角是熟悉的人，还是与自己交好的，刘青婷绝不相信沈诗意会是像别人说的那样。
　　
　　刘青婷资历浅，她帮沈诗意说话，立即有仗着自己是前辈的人怼她：“诗意不说什么，你着什么急？”
　　
　　刘青婷瞪着那个人：“诗意不在，你们在背后说她，过分了吧！”
　　
　　“我们不造谣、不说谎，追求事实的本身，哪里过分？”
　　
　　“就是过分！”
　　
　　办公场所，不打算换工作，多少要给同事一点面子，顾及到双方面子，原先有争吵起来的前奏，双方瞬间回归理智，继续工作。
　　
　　***
　　
　　猝不及防被人拆穿自己不是单身，沈诗意回家的路上，耳边循环同事背后对她的议论，那些话就像软钉子，一颗一颗地砸向她，不致命，疼痛感也不高，但让人心里难受，闷得慌。
　　
　　昨晚说好要给小汤圆过儿童节，慕寒下午四点回来，
　　
　　沈诗意回来得比他晚，不过是在正常下班后到家的时间，见到她，他就抱着小汤圆走到她面前。
　　
　　心情不好，沈诗意强行挤出笑容，摸了摸小汤圆的脑袋。
　　
　　小汤圆在慕寒怀里欢腾，叫喊着：“妈妈，肉肉，菜菜！”
　　
　　沈诗意:“……”
　　
　　慕寒低头看小汤圆，安抚道：“等会吃饭，你可以吃到肉肉和菜菜。”
　　
　　庆祝小汤圆度过的第二个儿童节，慕寒今天特意吩咐厨师，多做了几种辅食，吃晚饭时，小汤圆脸上笑容没停过，吃得肚子鼓鼓的。
　　
　　这顿饭，沈诗意吃得没滋没味，脸上不能露出来，还要挂着笑容。
　　
　　她有些累，也有些烦躁。
　　
　　终于，到了小汤圆洗漱睡觉的时候，她得以解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慕寒没哄小汤圆睡觉，给他洗完澡，便回来房间找沈诗意。
　　
　　房门被打开，进来的人是慕寒，沈诗意瞥了瞥他，而后又闭上眼睛。
　　
　　她这个模样，慕寒以为她累了，要早点休息，问：“你现在睡觉，不喝红酒吗？”
　　
　　“喝！”沈诗意睁开眼睛，鲤鱼打挺地坐起来。
　　
　　“我先去洗漱，你等我陪你喝。”慕寒也被沈诗意给养成要睡前喝点红酒的习惯，他并不是多喜欢红酒，主要是她喜欢喝。
　　
　　闻言，沈诗意躺回床上。
　　
　　但是，今晚诡异地，她不想和他一起喝酒。
　　
　　一看到他，她的大脑被各种事情占据，使她心情低落，不时会喘不过气。
　　
　　他是她孩子的父亲，又是她的男朋友，偏偏不是她的丈夫，别人今天说起她未婚生子，满满的鄙夷和讽刺。
　　
　　脱离慕寒的社交圈，她在自己的圈子里，也不爱说自己的私事，身边人知道她未婚生子的没有多少个，没人对她露出过恶意，她向来没认为有什么。
　　
　　直到今天，她的固定认知被打破。
　　
　　仅仅因为她男朋友，是腾飞集团的总裁，物质条件非常好，她就要遭受到这些？
　　




14.  晕倒   今日一更

　　尽管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别人背后的议论，自己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只是和爱的人在一起，生下两人的孩子，沈诗意仍受到影响。
　　
　　本就严重的失眠，变得更加严重，导致她拿来补眠的午休时间，也无法睡着，这大大影响到她的工作效率。
　　
　　并且，旁人看她的目光，与以前相比，发生了一些变化，虽没明面说她什么，可她总觉得自己一转身，他们就会对她的事情窃窃私语，充斥着鄙夷、不屑。
　　
　　长期睡不着，又受旁人的闲言碎语困扰，导致愈发她喘不过气来。
　　
　　原先快到极限的身体，这件事直接让她身体承受不住，不但抗拒回家，也抗拒去公司里上班。
　　
　　两者相比，她更抗拒去上班。
　　
　　从被人当众说她男朋友是谁和两年前生了个孩子，过去一周的时间，沈诗意终于撑不住，向关雨桐请一天假，要在家里好好休息，思考辞职的事情。
　　
　　早上，慕寒洗漱好，换上西装，发现平时只比他晚几分钟起床的沈诗意，还没起床。
　　
　　他走过去，轻声提醒：“诗意，你再不起床洗漱，可能会迟到。”
　　
　　沈诗意一夜未睡，仅是闭目养神。
　　
　　慕寒起床，再去洗漱，她都能听到声音。
　　
　　他在跟她说话，她睁开眼睛，牵强地扬起一抹笑容：“我今天不想上班，请假了。”
　　
　　从沈诗意工作以来，慕寒是第一次见她因不想上班而请假，他没有觉得奇怪，因为她最近偶尔会说自己工作压力大，露出厌烦去上班的样子。
　　
　　“行，你继续睡，好好休息。”
　　
　　慕寒帮她调整了下被子，便下楼吃早餐，准备去上班。
　　
　　沈诗意重新闭上眼睛，头痛欲裂。
　　
　　她可能真的需要去看看医生，治疗自己的失眠症。
　　
　　见到慕寒是一个人下来，身后没有跟着沈诗意，管家略感不适应，问：“先生，沈小姐不吃早餐吗？”
　　
　　“她在睡觉。”
　　
　　管家错愕：“今天不是周三吗？”
　　
　　工作日，沈诗意怎么会赖床？
　　
　　慕寒重复沈诗意跟他说的话：“她今天不想上班，请假了。”
　　
　　管家明白地点点头，立刻去叫厨师另外准备一份早餐，候着沈诗意一起来，就有东西吃。
　　
　　慕寒没去自己的公司，而是去南屿集团参加股东大会。
　　
　　南屿集团是慕家和楚家一起创立的，如今掌权人是他姐，接班人也早早地定为他外甥，但他父亲临去世，在分遗产时，有给他股份。
　　
　　会议室里，慕可坐在主位，左手边坐着楚南风。
　　
　　股东大会是什么主题，要表决些什么，慕寒通通不用在意，他和他姐向来同一阵线，他姐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大会逐渐到尾声，将到投票时，忽然，舒缓悦耳的轻音乐响起，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去找寻没将手机调静音的人。
　　
　　最终，目光停驻在慕寒身上。
　　
　　因为慕寒拿出手机，看是谁来电。
　　
　　私人号和工作号在同一部手机里，他不习惯将私人号的来电铃声调成静音，家里有小孩子，不时会发生点情况，需要他立即回家。
　　
　　来电人显示是管家，慕寒直接按下接听键。
　　
　　管家声音努力平稳却还是透着慌乱地说：“先生，沈小姐从楼梯摔下来，晕过去了。”
　　
　　在慕家工作多年，管家了解沈诗意的身体底子，知道她生小汤圆，身体大伤元气。
　　
　　刚才，沈诗意下楼，没走完楼梯，突然从楼梯摔落下来，失去意识，管家被吓一跳，叫完救护车，着急打电话联系慕寒。
　　
　　慕寒神色一变：“我马上回家，你赶紧叫救护车。”
　　
　　话音未落，他起身，匆忙离去。
　　
　　慕寒是公司的第三大股东，没投票就走了，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慕可。
　　
　　慕可像没事发生，示意刚才主讲的人继续。
　　
　　慕寒不在，他依然能通过电话来投票。
　　
　　会议结束，楚南风跟着他母亲回办公室。
　　
　　想起一向沉稳理智的舅舅，离去时，步伐明显是带着慌乱，他既好奇又关心：“妈，舅舅家里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要叫救护车，我们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慕可笃定地道：“不用问，百分百是沈诗意出事。”
　　
　　“不能是小汤圆吗？”
　　
　　“你舅舅虽然是我弟弟，但差不多是我一手带大的，等于我半个儿子，我了解他。”慕可在两年前也见过她弟弟这样，那时候，沈诗意生孩子大出血，没脱离危险期。
　　
　　“既然舅舅这么紧张沈诗意，为什么迟迟不跟她结婚？”楚南风颇为不解。
　　
　　“有他后悔的那天。”慕可懒得再说她弟弟，油盐不进，坚持己见，她就等着她弟弟后悔的那天。
　　
　　***
　　
　　某医院的病房里。
　　
　　嗅到不好闻的味道，沈诗意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一片白色。
　　
　　这是哪里？
　　
　　见沈诗意醒来，管家又惊又喜地说：“先生，沈小姐醒了！”
　　
　　闻言，在和医生交流的慕寒，立即转身走过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诗意的记忆慢慢回来。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前，她想下楼吃早餐，没走几步楼梯，身体猛地失去全部力气，她控制不住大脑，随即失去思考的能力。
　　
　　看到面前走来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以及已经站到她旁边的慕寒和管家，她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医生问：“沈小姐，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具体跟我说说？”
　　
　　刚醒来时，沈诗意只顾着弄清楚自己是在哪里。
　　
　　听见医生问起，她发觉自己的右脚和脑袋都有些疼痛。
　　
　　她下意识地揉揉自己的后脑勺：“头痛，右脚痛！”
　　
　　医生继续问：“有没有很晕、想吐的感觉？”
　　
　　沈诗意摇摇头：“没有。”
　　
　　医生不禁望了望慕寒，道：“沈小姐，你的右脚和脑部都要做个ct，来检查是不是脑震荡，脚是不是扭伤了。”
　　
　　慕寒拧眉：“她两年前生孩子，伤到身体，这次晕倒，会不会有关？”
　　
　　沈诗意也是在这家医院生的孩子，医生看过她的病历，朝慕寒说：“沈小姐的身体没彻底恢复到生孩子前，她这次晕倒，可能跟生孩子伤到身体有关，保险起见，需要做个详细检查。”
　　
　　沈诗意头痛地揉额，不说话。
　　
　　沟通完毕，医生回办公室里开检查单。
　　
　　慕寒小心扶起沈诗意：“饿了吧？要不要喝点粥？”
　　
　　沈诗意是上午十点晕倒，现在是下午两点，大半天没有进食，她还真是饿了，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但她没有胃口。
　　
　　她依然揉额：“不想吃，给我倒杯热水吧。”
　　
　　管家急忙倒水端过去。
　　
　　喝下一杯热水，沈诗意又躺回到床上，注视管家：“我是从楼梯摔下来吗？”
　　
　　她现在发现，除了头痛和右脚痛，身体的其他部位也隐隐作痛。
　　
　　管家点头：“是的，沈小姐！我一看见你从楼梯摔下来，立刻送你来医院。”
　　
　　沈诗意闭上眼睛：“我想睡会，你们别出声。”
　　
　　最近天天失眠，几乎没有睡着的时候，又摔了身体，她很疲惫无力。
　　
　　管家和慕寒都没出声打扰她，让她静静地休息。
　　
　　说睡会，其实沈诗意睡不着。
　　
　　她脑子非常乱，身体的不适，也未能使她忘记公司那些人的异样目光和闲言碎语。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走进来，检查单给到慕寒的手里，“慕先生，你可以带沈小姐做检查了。”
　　
　　考虑到沈诗意刚晕倒醒来，不适宜做太多的检查，医生仅安排沈诗意今天做脑部和右脚的ct检查，剩下的详细检查，等她明天再做。
　　
　　做完ct，慕寒推着轮椅送沈诗意回到病房里。
　　
　　在他的帮助下，沈诗意重新坐在床上。
　　
　　慕寒端来温度刚好的白粥，“喝点粥，要不然，你的身体受不了。”
　　
　　边说，他边将勺子放到她的嘴边。
　　
　　眼前的一幕与她两年前住院时的画面重叠，那会，慕寒也这么喂她吃东西，沈诗意如今的心脏，却不能像以前那样跳得极快，沉迷在对他不能自拔的爱意里。
　　
　　看到他的脸庞，只会让她的脑海更乱。
　　
　　异样的目光，一次又一次会在她耳边回荡的闲言碎语，似软绵的针在扎她。
　　
　　沈诗意垂下视线，拿过慕寒手中的粥，“我自己吃。”
　　
　　白粥吃到口中，她尝不出味道。
　　
　　不对，白粥本来就没有什么味道。
　　
　　她不由想起两年前同样吃过的白粥，慕寒亲手喂她吃的时候，她怎么就觉得那么甜，那么好吃，令她一口接一口地快速吃完。
　　
　　如今，她却觉得白粥难吃，尤其没有小菜配着一起吃，难吃到爆炸。
　　
　　吃了没多少口，沈诗意吃不下去，把粥放到床头柜上，“我不要吃白粥，我要吃有东西放在里面煮的粥。”
　　
　　管家准备了几样粥，赶忙端上鲜菇肉粥。
　　
　　勉强地吃下半碗粥，沈诗意又重新闭目养神。
　　
　　良久，她半睡半醒。
　　
　　手机微弱的震动声响起，她听到往外走出去的脚步声。
　　
　　而后，是极轻的关门声。
　　
　　最后，她隐隐听到慕寒在外面，应该是跟打他电话的人说：“诗意身体目前没有大碍，轻微脑震荡和右脚扭到了。”
　　




15.  诅咒   今日一更

　　根据医嘱，至少要留院观察三天，沈诗意不得不向关雨桐继续请假。
　　
　　住院期间，她做了详细的身体检查，身体本就有的毛病，依旧又被检查出来，没发现要紧的新毛病。
　　
　　医生仅是叮嘱她：“沈小姐，你身体有点虚，血气不足，要注意饮食，尽量吃清淡、补血气的东西，不宜吃辛辣油腻等东西。还有，要保持充足的睡眠，切勿熬夜通宵。”
　　
　　听到后半句话，自嘲的笑意从沈诗意眼中一闪而过。
　　
　　充足的睡眠……
　　
　　有谁知道，她害怕黑夜的来临。
　　
　　夜晚=煎熬，她压根睡不着，每一条神经都紧绷，只能像一根会眨眼睛的木头，一动不动地躺着，等待黎明的到来。
　　
　　慕寒如同她两年前住院的那般，这三天里对她是无微不至的照顾。
　　
　　一样的事情，在同一个人身上做第二遍，沈诗意已失去当初的感觉，不再为他做的事而着迷和感动，一心想着，他什么时候会跟她结婚。
　　
　　她思绪变得复杂，不时地在想，如果和他生下孩子的是其他女人，他是不是也会这样对待其他女人？
　　
　　为什么他要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仅仅因为她是他孩子的母亲吗？
　　
　　当慕寒回家一趟，带上小汤圆来医院看她，听着小汤圆的欢声笑语，看着小汤圆肉肉的小脸，他们父子俩之间的互动，沈诗意更加确定心中的想法。
　　
　　昔日，慕寒愿意为了孩子，要对她负责。
　　
　　孩子在他心里的位置，无人能及。
　　
　　他大概是一些人常说的那种男人，孩子无限大于另一半，仅在意孩子是不是亲生的，无论孩子母亲是谁，他会将对孩子的好，分一点点给孩子的母亲。
　　
　　可是，慕寒再疼小汤圆，他当前也没有想跟她结婚，让小汤圆顶着私生子的身份进入校园。
　　
　　心微微一抽，她疼痛又无力。
　　
　　***
　　
　　三天住院结束，沈诗意回到家里住。
　　
　　身体恢复，理应去上班，提辞职，但她不想去，继续请假。
　　
　　幸好，关雨桐没有追问原因，叫她先歇着，手头上的工作，可以通过网上和电话来暂时交接给同事处理。
　　
　　收了甲方的钱，事情自然是要办得漂亮，不能耽误甲方的安排，沈诗意回家的第二天，开始交接工作。
　　
　　专注与同事聊工作，她眼前忽地多了一碗东西，不禁抬起头。
　　
　　慕寒在她旁边站着，东西显然是他端进来的。
　　
　　加快速度说完工作，沈诗意挂断电话，问：“是什么？”
　　
　　“补血气的汤，医生交代，你要多吃这种东西。”
　　
　　汤黑漆漆的，像放了中药，沈诗意想到卫诚送她煮安眠汤的药材。
　　
　　自从她跟关雨桐说，她有男朋友，不知道关雨桐是如何处理的，卫诚从此没有再找过她。
　　
　　她端起汤，一口气喝完。
　　
　　慕寒习惯性地递上两颗蜜饯给她，“我尝过汤，有点苦。”
　　
　　确实，汤是苦的，沈诗意口中满是中药独有的苦味，而她不想吃蜜饯。
　　
　　垂目注视慕寒手中的蜜饯，她脑海闪现两年前的画面。
　　
　　生孩子前，她身体不说多健康，最起码和常人无异。
　　
　　生孩子后，她伤到底子，养身体的那段时间，药吃了不少，也吃了无数补身体的东西，其中，有味道很苦的。
　　
　　她一旦抗拒吃，慕寒会在旁边盯着她吃下去，事后，再给她点甜的东西来缓解苦味。
　　
　　曾经的她，讨厌苦味，喜欢他给她的蜜饯。
　　
　　可能是时间或心境的变化，她已经不喜欢蜜饯了，苦味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沈诗意视线移回到电脑屏幕上，“你拿去给小汤圆吃吧，他喜欢吃甜的。”
　　
　　小孩子天性喜欢甜味，小汤圆也不例外。
　　
　　她不想吃蜜饯，就让慕寒拿去哄小汤圆开心吧。
　　
　　慕寒皱眉：“家里不止两颗蜜饯。”
　　
　　沈诗意边打字，边说：“我不想吃！”
　　
　　慕寒扫了眼她的电脑，上面正是她和同事沟通工作的聊天窗口，“你身体刚好，用不着马上工作，多请几天假休息。”
　　
　　“我昨天刚跟上级请了半个月的假，这是在交接工作。”
　　
　　公司的环境，比在家里还让她喘不过气来，沈诗意一点也不想去面对。
　　
　　慕寒合上拿着蜜饯的手，“要不，你辞职算了？先花点时间休养身体，再去找一份压力小点的工作？”
　　
　　压力？
　　
　　沈诗意流畅打字的速度，逐渐缓慢，直到停止。
　　
　　呆在公司和家里都有压力，面对慕寒也有压力，与这些对比起来，工作的压力，于她而言，算不得什么。
　　
　　她用力地扯了扯红唇，不让自己露出浅笑以外的表情，“我的工作，我会看着来，你不用管我。”
　　
　　慕寒抿唇不语，迈步出去。
　　
　　书房里，重归静默，沈诗意继续工作。
　　
　　突然，微信页面显示有视频邀请。
　　
　　是林影发起的，她点击接听键。
　　
　　视频刚连接上，林影怒气冲冲地骂：“沈诗意，你当我是死的吗？你住院这么大件事，你出院了才告诉我？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两年前在医院陪产时，亲手签过医生拿来的病危通知书，林影至今忘记不了自己身体发软，双手颤抖，艰难地签完自己的名字。
　　
　　那是她第一次直面死神，怕得没有了半条命。
　　
　　沈诗意被骂得不好意思，尴尬道：“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就是从楼梯摔下来，稍微有点脑震荡，右脚也有点扭到，住院三天都好了。”
　　
　　林影黑着脸，依然骂她：“好端端的，你为什么从楼梯摔下来？你没长眼睛吗？还是慕寒对你做了什么，导致你走路心不在焉？”
　　
　　“跟慕寒没关系，是我最近没休息好，导致身体没撑住，晕倒了。”
　　
　　“没休息好，晕倒？”林影音量提高，“沈诗意，你以为我是好忽悠的三岁小孩？”
　　
　　“我失眠好多天了。”
　　
　　林影问都不问原因，直接判断：“一定是因为慕寒，你才失眠。”
　　
　　被说中一半的原因，沈诗意无奈地说：“他不是导致我失眠的全部原因！我公司的人知道我未婚生子，男朋友是腾飞集团的总裁，在背后议论我。”
　　
　　“你的私事，关他们屁事，抓到谁在背后说你，给我当面撕碎他们！叫他们嘴贱！”林影恨不得替好友上阵，“赶紧辞职，不要让那群嘴贱的人影响你。”
　　
　　“嗯，我会辞职的。”
　　
　　沈诗意上周就有辞职的打算，没有立刻辞，是职业道德使然，而且，也没有一提辞职，马上走人的道理。她先休息半个月，工作交接出去，等假满，再辞职，会比较快。
　　
　　只是，工作能换，家不能换。
　　
　　没了在公司的压力，依旧存在她不想面对的压力，她又该怎么办？
　　
　　骂完好友，林影气不过，打电话给慕寒，开口就是骂他：“姓慕的，诗意跟你住在一起，你是怎么照顾她的？弄得她又住了一次医院！你到底对她有没有一点真心，没有就趁早放过她，不要再折磨她，行吗！”
　　
　　林影不是第一次骂慕寒，两年前，跟他彻底翻脸，就骂过不少次。她不仅会在电话骂慕寒，当着好友的面，也照骂不误。
　　
　　也不用担心好友会帮慕寒，不站她这边，好友通常是听他俩骂什么，听不下去的时候，会叫他们两个都不要说话。
　　
　　刺耳的骂声传来，慕寒条件反射地将手机拿远了些，冷声道；“林小姐，你粉丝若知道你私下是什么样子，你猜，他们还会不会喜欢你？”
　　
　　林影呵一声：“你有本事把电话录音，放出去，让公众知道我私下什么样子！你敢吗？我和诗意是十多年的好朋友，你毁了我的公众形象，你觉得她心里不会留下疙瘩？”
　　
　　“你想表达什么？想说你比我对她更重要？”
　　
　　纵然是最好的朋友，林影也没盲目自信，认为她会比慕寒对好友更重要。
　　
　　她气得几乎要冒烟，磨牙道：“重要你大爷！我当初就应该拦着诗意，不要留下孩子！没有孩子，你信不信她不会跟你复合，不可能心甘情愿地留在你身边？”
　　
　　“诗意留下孩子，也留在我的身边，你做再多的假设，也是假的。”
　　
　　隔着电话，林影看不见慕寒当前是什么表情，光听他的语气，不禁咬牙切齿：“你不就仗着诗意爱你，有恃无恐吗！我就不信她会愿意一辈子无名无分跟着你！”
　　
　　“我和诗意之间，不关你的事，管好你自己。”
　　
　　“姓慕的，我告诉你，你最好别有求我的那一天，你看我理不理你！”林影越说越气，想用大桶的冰水，浇醒好友，跟不爱自己的男人在一起，浪费青春。
　　
　　“放心，我不会有求你的一天。倒是林小姐，可得好好经营事业，别事业下滑，哪天被娱乐圈淘汰，混不上饭吃。”
　　
　　骂慕寒，非但不解气，还俞发生气，林影暴躁地挂掉电话，心中诅咒，慕寒明天就开始倒大霉，自己创立的企业破产，个人破产，家里破产，一无所有，好友也不爱他了。
　　
　　许久后，林影也没恢复心平气和，找经纪人说完事，转而嘴里诅咒。
　　
　　她经纪人听到她诅咒慕寒，见怪不怪。
　　
　　别人攀不上的腾飞集团总裁，在林影嘴里，分文不值，甚至想让他去死一死，也不知道两人身份地位差了十万八千里，如何认识和结下仇恨。
　　
　　按理说，慕寒那种身份地位，想摁死一个在上升期的女明星，轻而易举。
　　
　　令人奇怪的是，慕寒并没对林影怎么着。




16.  旅游   今日二更

　　不用在被人议论的环境，感受到他人的异样目光，沈诗意是减少了一些压力，可晚上依旧睡不着，只能白天补眠，在家呆的越久，她越有压力。
　　
　　她真的很想完整地睡一觉，不必面对任何的压力。
　　
　　转眼，请假满半个月，沈诗意回到Dk里上班，第一件事是向关雨桐提交离职申请。
　　
　　关雨桐对此不惊讶，一般人工作，若非重大事故，多半不会请假太久，沈诗意请了大半个月假，说明她是想离职的。
　　
　　虽然很可惜一手带出来的下级要离职，但关雨桐没有挽留沈诗意，爽快地批准她的申请，而后对她说：“正常情况下是要提前一个月辞职，才能办离职手续。你手里没有工作了，也不需要交接，今天可以办手续。”
　　
　　“谢谢经理！”
　　
　　“希望你继续从事公关这个行业，你再努力几年，一定会比我优秀。”关雨桐把签好名字的申请书还给沈诗意，“只要你做的事情，没有伤害到别人，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
　　
　　沈诗意也懂这个道理，可人类是群居动物，别人的闲言碎语，能做到完全不在意的有几个呢。
　　
　　不过，关雨桐的话，起了一定的抚慰作用，至少，让她觉得没白待Dk一年多。
　　
　　关雨桐作为上级，教会了她工作上的许多东西，没为难过她，偶尔会没有人性叫她不分时间地点地加班而已，没因为她的私事，用异样的阳光看待她，反过来跟她说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
　　
　　沈诗意感谢地笑笑：“谢谢雨桐姐！”
　　
　　入职至今，沈诗意是第一次叫自己姐，不是叫她经理，关雨桐也笑了笑：“从古至今，舆论都是对女性更苛刻。可你要相信，说你的那些人，肯定具有妒忌的成分，你越是为此困扰，他们越是得意。”
　　
　　沈诗意的事情，近来是公司里最热门的娱乐八卦，关雨桐听过不少别人说，个别人说得挺难听的。这些话，一定会多多少少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沈诗意辞职，避免不了这个原因。
　　
　　“我知道。”沈诗意顿了顿，“今晚有时间吗，我办完离职手续，请你吃顿饭？”
　　
　　第一份正式工作，辞职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是环境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今天要离职，她也要好好地告别。
　　
　　关雨桐挑眉：“你比我有钱，今晚狠狠宰你一顿！”
　　
　　沈诗意失笑：“没问题。”
　　
　　离职手续办得很顺利，下午时分，沈诗意清除完电脑里的痕迹，收拾自己个人东西。
　　
　　旁边的工位空了许久，沈诗意回来上班的第一天，就是辞职和办手续，刘青婷有些不舍，却没傻乎乎地劝沈诗意不要辞职。
　　
　　在哪工作，辞不辞职，是个人选择。
　　
　　放在公司的东西，是想让自己在工作时更舒适，很多东西是不必拿回家的，沈诗意顺手放到刘青婷面前，问：“你要不要？”
　　
　　刘青婷想时光倒流，收回对沈诗意说的八卦。
　　
　　看着她问自己要不要她的东西，刘青婷低头，不好意思直视她：“谢谢！”
　　
　　东西收拾好，沈诗意又问：“你今天可以准时下班吧？”
　　
　　原本准备今晚加班的刘青婷，想了想，道：“可以的。”
　　
　　“那今晚一起吃个饭。”
　　
　　要离职的同事，在离职当天，请关系好的同事吃饭，是职场普遍常见的事情，沈诗意要请自己吃饭，刘青婷更想回到之前，扇当时对她说八卦的自己的耳光。
　　
　　刘青婷点点头：“好呀！”
　　
　　沈诗意一共请了两个人吃饭，一个是关雨桐，一个是刘青婷。
　　
　　刘青婷和她一样，直属上级也是关雨桐，她们两个在关雨桐手下干活，经常搭档合作，情谊要比一般的同事深。
　　
　　在不知道她未婚生子、男朋友是慕寒的情况下，刘青婷是说过不好听的话，但那些话不是出自本意，是转述别人的。她也听到过别人背后恶意猜测她，被刘青婷怼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刘青婷和关雨桐对她不错，今晚这顿散伙饭，沈诗意特地找了家消费水平极高的餐厅。
　　
　　坐着沈诗意的车去餐厅，密封的空间只有她们，刘青婷抱歉地说：“诗意，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你的事情，跟你说的那些话，请你原谅我！”
　　
　　“没事，我不怪你。”
　　
　　要怪就怪腾飞内部的人说她说得太难听，还能通过她们的前同事，把话传到她这里来，沈诗意一想到这件事，非常抗拒回家，要对着慕寒，决定今晚拖到十二点前再回家。
　　
　　吃饭时，有关雨桐在，气氛一直很好。
　　
　　刘青婷没车，沈诗意在饭后，开车送她回家。
　　
　　黑夜中，路灯散发昏黄的灯光，刘青婷站在小区门口，看了好几分钟沈诗意离去的方向，心想，公司那群人一个个的嘴巴没把门，别人的私事，叭叭地说不停，像神经病。
　　
　　打定主意晚回，沈诗意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马路上。
　　
　　人在外面，不跟谁接触，也不用担心入睡困难，仿佛没有任何的压力，她忽然很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不想留在S市，到外地玩玩，放放松，散散心，缓解缓解压力。
　　
　　想着事情，看到路就开车，不小心离家太远，她最后是十二点多到家。
　　
　　小汤圆早就睡觉，慕寒没睡，他在一楼客厅里坐着。
　　
　　见到她回来，慕寒皱眉问：“你刚回去上班，就加班？”
　　
　　沈诗意只给慕寒发了一条晚回的消息，其他事没跟他说。
　　
　　换好拖鞋，她正视他：“我今天辞职，也办了离职手续，晚回来是因为我请同事吃散伙饭。”
　　
　　“正好，你可以休养身体，不用承受工作压力。”
　　
　　沉默了会，沈诗意开口：“我好久没有旅游过了，准备后天出去玩。”
　　
　　她旅游的次数不多，以前是因为经济不宽裕，后来是没时间，撇开这次想旅游，最近一次想旅游是三年前，那会，她满心欢喜地计划和慕寒的蜜月旅游。
　　
　　“去多久？跟谁去？目的地有哪些？”
　　
　　“我明天会想好的。”
　　
　　“去旅游挺好的，当放松自己。”慕寒宁愿看到沈诗意旅游放松，也不想看到她为工作而烦恼，喝酒排解压力，最好，她下一份工作，不会出现同样的状况。
　　
　　“对啊，放松自己。”
　　
　　沈诗意惯性地笑笑，清澈灵气的眼睛中，没有一丝笑意。
　　
　　慕寒并不知道她去旅游的真正目的，她仅是想睡个整觉，去一个没有压力、不会喘不过气的地方。
　　
　　***
　　
　　夏季已来临，六月下旬不是最炎热的时候，适合旅游。
　　
　　本想一个人出门自由行，但这样要做的事情太多，要规划路线、住哪个酒店等等，沈诗意想来想去，干脆报团。
　　
　　从想出去旅游，再到出门，历时刚好两天。
　　
　　坐在飞机上，望着窗外如棉花糖般的白云，她心情一下子就舒畅了。
　　
　　离开那个睡不着的家，不用面对慕寒，压力自动减少。
　　
　　到达第一个目的地，入住酒店的当晚，沈诗意久违地睡了个整觉。
　　
　　天天能睡着时，不会懂得睡觉的幸福，只有长期失眠过，才会明白睡觉有多幸福。
　　
　　好的睡眠质量，连带胃口也变得好起来，她今天早餐的分量，是昨天在家里没出门时的两倍。
　　
　　报的是贵价团，服务质量上乘，没有强迫消费的行程，就是纯玩的，所有人吃饱后，导游组织他们坐车，出发去景点。
　　
　　景点非常著名，飞流直下的瀑布，旁边围绕着如仙气飘飘的雾气，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什么都不用想，光看眼前的美景，不自觉地被取悦。
　　
　　沈诗意双手趴在栏杆上，难得惬意地享受美好的风光。
　　
　　大城市待久了，每天看见的都是钢筋水泥构造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满当当的人群，自然气息稀少，快节奏的生活，令人忘记在大自然里是什么感觉。
　　
　　导游工作五年，从开始带的低价团，再到带高价团，服务态度向来优质，给是一个人报团旅游的中年阿姨拍完全身照，转而去问也是一个人的沈诗意：“沈小姐，拍全身照不？我给你拍？”
　　
　　闻言，沈诗意开心地转身：“好呀！麻烦你了！”
　　
　　“不麻烦！”
　　
　　沈诗意将自己的手机交给导游，开始摆pose。
　　
　　身在服务行业，形形色色的人见过许多，导游还是首次遇到像沈诗意这种现实漂亮夺目、上镜也很漂亮的女孩，情不自禁地给她拍了多张照片。
　　
　　导游大概是拍照经验丰富，抓住了拍照的窍门，构图和镜头运用得不错，沈诗意一张一张地翻阅照片，看着照片中的自己，笑容灿烂，没为任何事烦恼，不由勾起红唇。
　　
　　看完照片，再重新欣赏美景，她忽地想到在家承受的压力，失眠的煎熬，慕寒不爱她，不想跟她结婚，旁人的闲言碎语和恶意猜测，心微微一沉，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在S市，她无法避免面对那些，而在外面，陌生的环境，没人认识她、知道她的私事，还可以睡整觉。
　　
　　她不想回去S市了，想逃离那个让她喘不过气的环境，长长久久地待在外面。
　　




17.  不愿   今日一更

　　周末有个聚会, 慕寒带上小汤圆一起。
　　
　　外表上，小汤圆是慕寒的缩小版，但人类幼崽嘛, 白白净净，五官长得好, 又爱笑，浑身散发着萌哒哒的气息，无人能抵挡他的魅力。
　　
　　小汤圆一来到, 最受欢迎，这个叔叔要抱抱他, 那个阿姨要跟他玩玩。
　　
　　一时，小汤圆像个明星在开粉丝见面会，满足粉丝的要求。
　　
　　作为小汤圆的表哥，楚南风也抱了抱他。
　　
　　最终，小汤圆被众人传递一圈, 再回到慕寒的怀里。
　　
　　在场的人中，慕寒不是第一个有孩子，可他是唯一一个未婚生子的，他带小汤圆出来玩, 大家默契地不问孩子母亲, 他们也好久没见沈诗意了, 多少有点明白慕寒的意思。
　　
　　沈诗意没跟慕寒结婚时, 慕寒还经常带她出来，她怀孕生下孩子后, 就没被慕寒带出来过，显而易见，她当上慕太太的几率不高。
　　
　　也不知道慕寒当初为什么取消两人的婚礼, 为了不触霉头，大家当着慕寒的面，仿佛不知道小汤圆的母亲是谁。
　　
　　楚南风是那个例外，别人不敢提的东西，他偏偏敢提。
　　
　　塞了一个果子给小汤圆拿着玩，他就问：“舅舅，你光带小汤圆出来，我舅妈呢？”
　　
　　明知道慕寒和沈诗意无夫妻之名，两人仅是男女朋友，楚南风也叫沈诗意为‘舅妈’，还直问慕寒为什么不带沈诗意出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想，沈诗意好手段，楚南风刚回国一年，就把他搞定。
　　
　　眼见小汤圆要扔掉果子，慕寒拿过来，放回到桌上，抬眸看了看楚南风，淡淡道：“去旅游了。”
　　
　　“还不回来？”楚南风知道沈诗意出去旅游，因为她最近老往朋友圈里分享美景和美食，由景色来判断，她应该去了几个城市。
　　
　　“嗯。”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慕寒没问过沈诗意的归期。
　　
　　从她出去旅游后，他们天天有视频通话，她会说自己去了哪里玩，吃了当地的哪些特色美食，玩得乐不思蜀，看得出，暂时还不想回来。
　　
　　辞职前，她工作一直压力大，也很久没出门玩过，去旅游放松，他没必要催她回来，等她玩尽兴了，自然会回来。
　　
　　“……”楚南风似被噎了一下，“她出门挺久了吧。”
　　
　　“十天。”
　　
　　“行吧，当我没问。”楚南风在沈诗意上次住院时，去过医院探望她，医生和他舅舅都说，她身体没什么大碍，但她在家休养仅半个月，他舅舅就敢放心她自己出门旅游。
　　
　　聚会的全程，只有楚南风朝慕寒问起沈诗意的去向，其他人没这个胆子。楚南风是慕寒的亲外甥，他们可不是，提及沈诗意，万一惹到慕寒，得不偿失。
　　
　　散场时，楚南风注视在他舅舅怀里睡着的小汤圆，“舅舅，你真打算一辈子不带孩子母亲出来见人？”
　　
　　“我最后说一次，管好你自己的事，不要管别人的闲事。”
　　
　　楚南风仿佛没听到他舅舅这句话，眼前浮现沈诗意病恹恹地躺在病床上的模样，不禁想起他母亲说过，沈诗意因为生小汤圆而元气大伤。
　　
　　晕倒就让沈诗意病恹恹的，可想而知，她两年前又是何种模样。
　　
　　楚南风正眼看着他舅舅：“她在病床上躺着的时候，你难道没有一丝丝的心软吗？满足她想要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拖着不给？”
　　
　　慕寒微冷道：“不要以为自己一次谈过恋爱，什么东西都懂。”
　　
　　楚南风眼神忽地变得幽暗：“正因为谈过恋爱，我才会跟你说这种事。”
　　
　　他和他女朋友是大学校友，在他大四的那一年，他们恋爱了，两情相悦，恋爱期间，规划好等她硕士毕业，工作稳定，就结婚。他那时候认为，她会爱他一生一世，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然而，规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们恋爱不到两年，他女朋友说要分手就是分手，分手的第二天，她人已经找不到了，消失在他的世界。
　　
　　沈诗意爱他舅舅，渴望和他舅舅结婚，愿意未婚生子，还在等着他舅舅点头答应结婚，但他舅舅就是不肯结婚，也不带沈诗意在圈子里露面，完全是在消耗沈诗意的耐心。
　　
　　一直让人无望地等下去，无名无分的，孩子也逐渐长大，难不成沈诗意可以忍受一辈子都这样过？
　　
　　他女朋友说爱他，转头就能跟他分手，谁又能猜到沈诗意的耐心和对他舅舅的爱，哪天就没了。
　　
　　慕寒抿唇道：“我的事，不用你管，赶紧回家吧。”
　　
　　楚南风嗤笑：“是啊，不用我管，我只是看不过眼而已。”
　　
　　慕寒不悦地拧紧剑眉：“你哪位？轮得着你来为她打抱不平？”
　　
　　“我不是为沈诗意打抱不平，我是觉得，身为男人，对于感情这种处理方式，不妥当。你知道沈诗意想要什么，却不给她什么，既然不想给，那就断得干干净净，不要拖着人家。”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拖着她？是她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不是我强迫的。”慕寒眸色微变，“你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你就为沈诗意说话，未免太有失公允。”
　　
　　“没有公允！同样是未婚生子，别人敢说你慕总什么，全是在说沈诗意，而沈诗意处于弱势位置，我不帮她说话，难道要帮你？不好意思，我帮理帮弱，不帮亲，这是我妈教我的道理。”
　　
　　“闭紧你的嘴巴，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慕寒眸中冷意弥漫。
　　
　　“我妈说，你迟早会有后悔的那天，我挺好奇你有没有后悔的那天。”楚南风剩下半句没说，那就是他舅舅绝对会后悔，太固执，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
　　
　　“滚！”慕寒沉着脸。
　　
　　司机开车来到面前，楚南风不跟他舅舅多说，坐车回家。
　　
　　没一会，慕家的司机也开车过来，慕寒将小汤圆放在儿童座椅上睡觉，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座位。
　　
　　拿出手机，微信上有多条新消息，没有一条是沈诗意发来的，点进朋友圈一看，她今天又发了新的朋友圈，九宫格照片都是食物，逐一点开放大看完，他刚才被楚南风勾起的怒火，渐渐地消下去。
　　
　　回到家中，慕寒抱小汤圆去二楼的房间，还没把他放在床上，他就醒了。
　　
　　小汤圆双手揉着眼睛，迷糊又透着奶里奶气地道：“爸爸，我要喝奶奶”。
　　
　　慕寒当即吩咐陈阿姨去冲奶粉。
　　
　　陈阿姨拿着冲好的奶粉进来，发现慕寒在教小汤圆在说话。
　　
　　“妈妈，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小汤圆的语言能力在逐渐加强，短句子说得很流畅，一下子说不了太长的话语，听到父亲的这句话，他努力地跟着说：“妈妈，我……我想你了，你什……什么时候回……回家？”
　　
　　将奶瓶交到慕寒手里，陈阿姨在旁边观看小汤圆学说话。
　　
　　慕寒斜扫一眼陈阿姨：“出去。”
　　
　　陈阿姨默默地出去。
　　
　　房间里又只有他和小汤圆，慕寒在微信上找到置顶的聊天窗口，叮嘱小汤圆：“我刚才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吧？要一字不差地说出来，说完了，你才能喝奶。”
　　
　　为了喝奶，小汤圆点点头：“记住了。”
　　
　　闻言，慕寒立即按下发起视频通话的按键。
　　
　　同一时间，人在A市的沈诗意，吃完饭后，正午睡中。
　　
　　被铃声吵醒，她烦躁地伸手，去从床头柜上拿手机。
　　
　　慕寒打来视频电话。
　　
　　她没立刻接听，调整了下面部表情，才按了接听键。
　　
　　手机屏幕没有出现慕寒，而是被小汤圆肉嘟嘟的脸占据，他眉开眼笑地看着镜头，小手摇晃。
　　
　　“妈妈！”
　　
　　出来有十天，也天天有视频，见得到小汤圆，沈诗意还是有点想小汤圆。第一天游玩时，她确实疯狂地想过，不想回去S市，可让她真不回去，她做不到，割舍不下慕寒和小汤圆。
　　
　　她起身坐起来，靠着枕头，问：“你爸爸呢？”
　　
　　小汤圆牢记父亲的叮嘱，没任何铺垫，直接说：“妈妈，我想……我想你……了，你……”
　　
　　一边说，小汤圆一边使劲地想父亲教他说的那句话，呈现出来的效果，是磕磕绊绊的，后面的几个字怎么说，硬是没记住，求救地望向父亲。
　　
　　沈诗意回应：“嗯，妈妈也想你。”
　　
　　教了好多遍，儿子也没记住，慕寒开声问：“诗意，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外面的这些天，不在令自己喘不过气的环境，忘记压力，沈诗意每天都睡好和吃好，失眠不药而愈，回去S市，难保她不会再失眠。
　　
　　她想能在外面呆多久就呆多久，现实却不允许。
　　
　　思考了会，她回道：“过几天。”
　　
　　“好！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小汤圆有闹着要找你。”慕寒将镜头对准小汤圆，此刻，小汤圆手拿奶瓶，喝得一脸满足。
　　
　　屏幕中的小汤圆，沈诗意愣是想象不出他会闹着找她的样子。
　　
　　有慕寒和陈阿姨在，小汤圆怎么会闹着找她？
　　
　　跟小汤圆说几句话，他始终专注喝奶，沈诗意闭了闭眼睛，“慕寒，我刚才在午睡，没睡醒，要接着睡。”
　　
　　“你订好回来的机票，记得跟我说，我和小汤圆去接你。”
　　
　　“嗯。”
　　
　　说罢，沈诗意挂掉通话。
　　
　　***
　　
　　有句话叫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人不管在何处，终是呆在自己的家里舒服，沈诗意不这么觉得。
　　
　　她现在宁可天天呆外面，睡酒店，也不想回家。
　　
　　一共旅游了半个月，沈诗意准备订周六下午的飞机票回家。
　　
　　她不止报了一个团，现在是第三个团，没完成行程，她就要脱团，导游跟她说，费用已缴纳，不可以退的，叫她认真考虑。
　　
　　纯玩的贵价团，一周的费用，抵得上她以前的一个月工资，她不差这两三万块，但两三万也是钱，加上她也不是很想回家，决定到跟团结束，再回家。
　　
　　于是，她在外面呆了足足二十天，才回S市。
　　
　　由于是工作日，沈诗意没让慕寒来接她。
　　
　　慕寒还是来了，并且带着小汤圆。
　　
　　十天前，慕寒说有闹着要找她的小汤圆，见到她，依然牢牢地靠在慕寒的怀里，不愿下地走路，也没往她怀里凑，只是嘴上喊着“妈妈”。
　　
　　沈诗意不禁捏了捏小汤圆的脸蛋：“这么久没见妈妈，你也不跟我要个抱抱，小没良心的。”
　　
　　“妈妈是坏蛋！”小汤圆脑袋缩在父亲的肩膀上，防止母亲再捏他的脸蛋。
　　
　　“那你就是小坏蛋。”
　　
　　将行李箱转交给司机，沈诗意跟着慕寒的步伐，逗着小汤圆玩。
　　
　　慕寒有意放慢步伐，听着他们母子俩说的话，唇角不由微微翘起。
　　
　　时隔二十天回家，沈诗意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压力，呼吸也有些不顺畅，想掉头走人。
　　
　　慕寒将小汤圆放在地上走路：“找陈奶奶玩去。”
　　
　　陈阿姨就在眼前，小汤圆飞快地奔向她。
　　
　　沈诗意强忍离开的念头，硬着头皮上二楼。
　　
　　进入房间里，看到那张床，她想起失眠的煎熬时光。
　　
　　慕寒放好她的行李箱，问：“有带特产和纪念品回来吗？”
　　
　　沈诗意扭头想注视慕寒，发现他已经走到她的身边，便道：“没带。”
　　
　　她出门，没有带这些东西的习惯。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慕寒颀长的身躯，给她造成一股强大的压力。环境又安静，她脑海涌现他说不会跟她结婚，耳边响起旁人的闲言碎语，她步伐不由抬起，准备往后退一步。
　　
　　下一秒，她的腰身上，多了一只大手。
　　
　　慕寒用力地搂紧她，迫使她往前站一步，离自己十分近。
　　
　　大半个月没在现实里见过她，他细细地端详她的脸颊，“这次玩得尽兴吗？”
　　
　　不尽兴，她不想回家。
　　
　　沈诗意憋着不说真心话，脸上展现惯性的笑容：“还行吧，放松了不少。”
　　
　　她右手不自觉地朝后伸，想拿掉慕寒的手。
　　
　　未等她行动，慕寒另一只手也放上来，双手抱住她。
　　
　　身体贴近，他清晰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他闻熟悉的味道，“你换香水了？”
　　
　　说话间，慕寒低下头，试图想闻出来她的香水是什么味道。
　　
　　平稳温热的呼吸气息，若有似无地喷洒在她的脖颈上，沈诗意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后靠，面上不动声色地拿开慕寒的双手，“嗯，是换了香水。我要去洗澡睡会，你回公司，继续工作吧。”
　　
　　“我今天不用回公司！你睡觉前，陪我做件事？”
　　
　　不用明说，沈诗意通过慕寒的眼神，知道他是想做什么，她没有拒绝。
　　
　　洗澡时，她速度有意无意变慢。
　　
　　从浴室出来，慕寒早已在床上坐着等她，他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显然也去洗了个澡，不过速度比她快。
　　
　　不等她走近，慕寒向她走来。
　　
　　强烈的男性荷尔蒙侵袭，随即是灼-热急促的吻……
　　
　　一个多月里，她和慕寒深入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次，她如是被狂风暴雨袭击，被动地承受他一波又一波的攻城略地，最后，齐齐攀上愉悦的高峰。
　　
　　她没有依偎在他的怀里休息，而是平躺。
　　
　　慕寒不满她这样，强行把她弄到他的怀里。
　　
　　休息够了，两人又到浴室洗一次澡。
　　
　　重新躺在床上，沈诗意身体是疲惫，但大脑一丁点睡意也没。
　　
　　不到一个小时，她便起床。
　　
　　直到晚上的睡觉时间，慕寒和她深入交流，坐了三小时的飞机，又做了两次深入交流运动，她理应很累很困，可身旁的慕寒睡着许久，她依旧不想睡。
　　
　　昨晚，她在异地的酒店，沾床就睡。
　　
　　一回来，又失眠了，她烦躁得皱眉。
　　
　　越想睡着，越是睡不着，硬生生躺到天亮，沈诗意没有脑袋胀痛，就是眼睛酸涩，身体僵硬。
　　
　　慕寒要上班，轻手轻脚地起床，再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洗漱，换好衣服，而后走出房间，整个过程不超十五分钟。
　　
　　他一走，沈诗意不再装睡。
　　
　　她揉了揉眼睛，烦到不行，极想又出去旅游，逃离这里。
　　
　　***
　　
　　长期失眠会出现糟糕的情况，沈诗意上次晕倒住院，就体验过了。
　　
　　旅游回来的四天里，她没有一天睡着的，不得不又开始借助酒精。
　　
　　在家喝酒，喝多了，也无趣，她想约个朋友出去喝酒。
　　
　　恰逢楚南风来家里找慕寒，带了一整箱红酒过来。
　　
　　他看见她，就说：“舅妈，听舅舅说你喜欢喝红酒！”
　　
　　沈诗意点点头：“是的。”
　　
　　“等我和舅舅说完事，陪你喝点？”楚南风最近一年，对酒的热情不减。
　　
　　“行啊。”
　　
　　答应和楚南风在家喝酒，沈诗意放弃约人。
　　
　　楚南风没跟慕寒谈多久的事，没一会的功夫，他就来找她。
　　
　　慕寒要哄小汤圆睡午觉，听见他们要喝酒，不禁蹙起剑眉：“喝两杯就算了，不要多喝！”
　　
　　楚南风冲他挥挥手：“舅舅，你赶紧上楼，小汤圆在等你哄他睡觉。”
　　
　　吧台上，管家放了几样下酒菜。
　　
　　一坐下，沈诗意面前多了一杯倒好的红酒。
　　
　　楚南风边给自己倒酒，边问：“舅妈，你下一份工作，打算找什么样的？”
　　
　　沈诗意还没想工作的事，天天失眠，压根没心情。
　　
　　面对慕寒，压力又跟旅游前的一样，若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她就回自己的房子里睡觉。
　　
　　她仰头，一口气喝光红酒，“暂时不工作。”
　　
　　上份工作本来好好的，被人知道她的私事，那个环境压得她喘不过气，再找一份工作，还是在S市的公司，难免会又一次发生同样的事情，毕竟，现实摆在那，她确实未婚生子。
　　
　　楚南风立马给她舔酒，“不工作，休息休息也好，对你身体有帮助。”
　　
　　不在这里住，才是对她的身体有帮助，沈诗意揉几下胀痛的太阳穴。
　　
　　工作聊完，话题转到其他东西上。
　　
　　沈诗意盯着杯子里如是鲜血般的红酒，耳边认认真真地听楚南风说话。
　　
　　听他提到自己的女朋友，她好奇问：“你不是单身吗？哪来的女朋友？”
　　
　　楚南风眼睑垂下：“准确说是我的前女友，我们去年分手了。”
　　
　　“你们为什么分手？”
　　
　　“她不想跟我谈恋爱了，找茬跟我分手。”楚南风依然记得分手前，女朋友有多努力找他的茬。
　　
　　“……”沈诗意不敢置信。
　　
　　和楚南风认识一年，每次接触，楚南风都会给她留下良好的印象，她也没发现他有纨绔子弟的不良习惯。
　　
　　从各方面来说，楚南风条件都是顶级的优秀，竟然被女朋友找茬分手，他是哪里被对方看不上眼？
　　
　　酝酿好安慰的言语，沈诗意没说出口，又听到楚南风说：“如果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走，我今年刚硕士毕业，仍在国外待着，管理南屿集团海外市场的业务。”
　　
　　“什么计划？”
　　
　　“她跟我同一家大学，比我低两届，也要读研，等她读完研，找到稳定的工作，我们就结婚。”楚南风说起往事，无比想找到那个一夜消失的人，当面质问她，为什么能做到如此绝情。
　　
　　“她比你低两届，岂不是小你两岁，你今年二十三岁，你们去年分手，那你们是几岁计划的结婚？”
　　
　　“去年年初。”
　　
　　“你二十二岁，她二十岁，你们就计划好什么时候结婚，不会早了点吗？”
　　
　　“不早！遇到爱的人，迟早都要结婚的，早一点没什么。”楚南风不认为计划结婚的年纪太早，他那时候已经到法定婚龄，“就像你遇到我舅舅，不也是想早点结婚吗？”
　　
　　“我理想中的结婚年龄，是二十五六岁左右。”沈诗意说的是真心话，她不是那种想早早结婚生子的人。
　　
　　自己还年轻，多谈几年恋爱，双方磨合好，等自己有可以组建家庭的成熟，再进入婚姻里，会比较合适。
　　
　　只是，后来的事情发展，她控制不住，而且，当母亲的年纪，比她想象中的早了四年。
　　
　　楚南风眼中掠过惊讶：“可是，你二十二岁时，不是在筹备我舅舅和你的婚礼？”
　　
　　沈诗意垂眸不语。
　　
　　楚南风有些不解：“我以为，遇到爱的人，都会想早点结婚。只有不是那么爱另一半，会迟迟不结婚，甚至不结婚，骑驴找马，再到更爱的，会踹掉现任。你跟我舅舅，你应该想早点结婚，才对。”
　　
　　只有不是那么爱另一半，会迟迟不结婚，，甚至不结婚，骑驴找马，再到更爱的，会踹掉现任。
　　
　　楚南风这句话，反复在沈诗意耳边回荡，如是醍醐灌顶。
　　
　　这么久了，她忽略了一个问题。
　　
　　慕寒始终不跟她结婚，是不是在等待自己遇到爱的人？
　　
　　那时，她是要被踹掉，让出位置吧？
　　
　　会像林影说的，去母留子吗？
　　
　　他还会有爱上她的那一天吗？
　　
　　刹那间，沈诗意体内迅速蔓延寒意，宛若置身冰窖。




18.  往事   今日二更

　　有些事, 一旦开始想，会占据所有的心神，结束的日子遥遥无期, 沈诗意目前就处于这种情况，还导致她不管是白天或是晚上都睡不着。
　　
　　呆在家, 不仅有压力，还压抑。
　　
　　林影约她出去玩一天，她想也不想地答应。
　　
　　月底是小汤圆的两岁生日, 林影苦恼要送什么礼物比较好，跟好友商量, 发现她眼睛半闭，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林影用勺子敲了敲杯子，碰撞出响声，“沈诗意，我和你说话呢！”
　　
　　旅游回来后, 一直失眠，沈诗意现在晕头转向。
　　
　　在林影面前，不用露出惯性的笑容，掩饰自己的内心, 她揉了揉太阳穴, “你刚才说什么？”
　　
　　见她头痛般地揉太阳穴, 林影直问：“你又失眠？”
　　
　　沈诗意闭上眼睛, “从旅游回来，没有一天晚上睡着过。”
　　
　　林影目瞪口呆, “沈诗意，你旅游回来也快半个月了，怕是要修仙成功！你不去看看医生？”  
　　
　　沈诗意烦恼地皱眉, “旅游在外能睡着，唯独在家睡不着，看医生，应该没用。”
　　
　　林影急忙建议：“心理因素影响吧，你该去看心理医生。”
　　
　　她工作密度大，一天睡三四个小时是常事，有时候行程排不开，连续两三天晚上没时间睡觉也是常有的，但她会利用碎片时间去补眠，并且有高薪聘请的专业队伍，调养她的身体。  
　　
　　好友长期睡不着，也不像她有人时刻监督身体健康，一有点小毛病，就会立刻解决，时间久了，好友身体极可能会因此出现大问题。
　　
　　沈诗意一口气喝完杯里的咖啡，来给自己提提神。
　　
　　还能活着见人，全靠咖啡续命，她用手支撑昏沉的脑袋，“在家里呆着，压力很大。”
　　
　　林影诧异问：“你在家为什么会压力很大？”
　　
　　“不知道。”
　　
　　“……”林影思考片刻，“搬回你自己的房子住一段时间？”
　　
　　“那我怎么跟慕寒说？”沈诗意也想回自己的房子住，对着慕寒开不了口。
　　
　　“失眠是很严重问题，你不及时解决，拖着对你的身体产生影响，就跟慕寒直说。”林影当即拿出手机，“你要说不出口，我来帮你说，我最近心情不好，要人陪我，你去我家里住。”
　　
　　“说着，又吵起来，是吧？”
　　
　　好朋友和男朋友一见面，像火星撞地球，两人先相互冷嘲热讽，最后，会升级到横眉怒目地人身攻击对方，沈诗意帮哪个也不是。
　　
　　林影冷切一声：“吵架算什么？我没动手打他，已经算客气了。”
　　
　　沈诗意提醒：“切记，你是当红明星，要注意形象！”
　　
　　“说起就来气，我上次打电话骂姓慕的，他居然拿粉丝知不知道我私下是什么样的那一套来吓我。”林影当天除开嘴里诅咒慕寒，做了个小人，贴上慕寒的名字，用针往死里扎他。
　　
　　“……你们什么时候发展成打电话骂对方的？”
　　
　　“我只打电话骂过他一次，你上次住院，我没憋住。”林影丝毫不怕好友知道这件事。
　　
　　“你俩没把对方的号码拉黑，也是奇怪。”
　　
　　“拉黑干嘛？除非你和他彻底断了，否则，我偶尔联系不上你，不照样要通过他来找你。”林影骂归骂，不会拉黑慕寒，“言归正传，小汤圆生日，我要送什么礼物？”
　　
　　“两岁的小朋友，你送什么都行。”
　　
　　“你说的！到时，不准说我随便和抠门。”林影立刻发消息给自己的助理，吩咐助理去帮她到乐高买套玩具。
　　
　　“嗯，绝对不说你。”
　　
　　搞定小汤圆的生日礼物，林影发觉好友将话题带歪了，又转回刚才的话题，“你真的需要看看心理医生，睡不着容易出人命。要么，你就赶紧搬出慕家。”
　　
　　“我想一想。”
　　
　　“睡不着难受的那个人是你，你不要想太久，搞得你身体又不好，本来，也没好到哪里去！”林影恨不得帮好友一脚踹了慕寒，好友没和慕寒恋爱，就不会有那么多事。
　　
　　“我知道。”沈诗意站了起来，“不想喝咖啡了，换个地方坐吧？”
　　
　　林影约她玩一天，不是真的要玩一天，她们今晚要去一场演唱会，林影作为嘉宾会上场唱歌，她则要在台下当观众。
　　
　　演唱会是晚上八点开场，林影没安排别的行程，在咖啡厅的一小时里，连喝三杯咖啡，她喝腻了。
　　
　　林影戴上帽子和眼镜，遮住自己的上半张脸，随即挽着好友的手，“你失眠，我带你去做个spa，放松放松身体，今晚可能就会睡着。”
　　
　　“好啊。”
　　
　　人气仍在上涨中，话题度也没下来过，林影不敢去人太多的地方消费，精挑细选下，找了家自己去过、私密性强的spa馆。
　　
　　spa馆所在的街道是娱乐区，街头到街尾都是吃的、喝的和玩的，今天是周末，来玩的人偏多，停车位紧张，找了一圈，没找到停车位，林影要去隔壁街道的停车场，于是，在spa馆的门前，她先让好友下车。
　　
　　不知林影要多久回来，沈诗意在spa馆旁边的饮品店坐下，点了一杯饮料和一些小吃。
　　
　　眼睛酸，她不想玩手机，无聊地吃着东西，顺便看街上的人流和建筑。
　　
　　第一次来这条街，一切对她都是新鲜的，目光慢慢地掠过每一处。
　　
　　直到，一家餐厅门前，两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中，她目光定格住。
　　
　　要出门时，沈诗意记得慕寒对她说，他今天要和小汤圆在家里。
　　
　　他们怎么也会这条街？
　　
　　看样子，是刚从餐厅出来的，吃饭吗？
　　
　　在外面碰到小汤圆和慕寒，她不由起身，想要走过去找他们。
　　
　　就在她起身往他们走去时，餐厅里走出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面容姣好，浑身上下充满自信的气息，神采飞扬地笑着，看见小汤圆和慕寒，脚步随即停住，站在他们的身旁，抬手去逗弄小汤圆。
　　
　　小汤圆很给面子地展现笑脸，和女人互动起来。
　　
　　而抱着小汤圆的慕寒，垂目注视小汤圆，眉宇间是可见的温柔。
　　
　　沈诗意认识那个女人，慕寒的发小周飞扬，周家第三代里中最有出息的孩子。
　　
　　周飞扬相比三年前，容貌没有改变，倒是身上那股自信的气场越来越足，一如既往地和慕寒熟络，他们的发小情谊没有变过。
　　
　　脱离慕寒的社交圈三年，这是她时隔三年，再次遇见周飞扬。
　　
　　刹那间，沈诗意埋在深处、不愿回忆的记忆被勾起。
　　
　　她认识周飞扬，是在三年前的一场宴会上，慕寒带她去参加。
　　
　　与慕寒恋爱三年，早就清楚慕家的家世，和圈子里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她已没有初次踏入他圈子的紧张，相反还很开心。
　　
　　然而，开心没持续多久。
　　
　　一位打扮艳丽的中年女人走到她面前，浑浊透着精明的目光，似打量货物地将她上下扫视一遍，轻蔑地问：“你就是沈诗意？慕寒的女朋友？”
　　
　　有人要和慕寒单独交谈，她自己找个地方坐着，忽地有个人来问她是不是慕寒的女朋友，她下意识地回答：“对！”
　　
　　“长得确实漂亮。”女人下巴抬高了些，“孤儿出身，找到慕寒当男朋友，你本事不小。”
　　
　　明晃晃的嘲讽，对方来意不善，她想无视也无视不掉。
　　
　　女人没给她回话的时间，又睥睨着她：“世界上想攀高枝的人太多，麻雀变凤凰的极少，像你这种只有皮相的女孩，永远不可能成为我们这个圈子的一员。我劝你，捞几笔走人，再找个条件相当的男朋友。”
　　
　　她知道自己条件不好，与慕寒条件相差甚远，犹如是一个人站在云端上，一个人站在地上。
　　
　　被人高高在上地教训，还假惺惺装好心地劝她捞几笔走人，她表情微变，冷声问：“你是谁？有什么资格管别人的闲事？”
　　
　　女人不屑地嗤笑：“我是看着慕寒长大的，慕家和我们周家关系非常好，慕寒一直很敬重我这位长辈。他找了一个孤儿当女朋友，也许新鲜劲没过，但我告诉你，不要痴心妄想，你不够格当他妻子。”
　　
　　刚读研一，她心中最佳的结婚年纪是二十五六岁左右，当前可以想和慕寒结婚的事，不会现在就结，即便她想结，也得慕寒愿意。
　　
　　被嘲讽，她不想搭理这种自以为是来教训别人的傻叉，便扭开脸，佯装没看见这傻叉。
　　
　　一会后，慕寒回到她身边，看见准备离开的中年女人，喊了声“杨阿姨”。
　　
　　紧接着，一个年轻女人走来，冲慕寒挥手笑道：“好久不见，我被家里发配到边疆两年，这几天终于回来了，可以自己创业，求慕总多多支持。”
　　
　　慕寒望向她：“诗意，这位是我的发小周飞扬，那位阿姨是她的母亲。”
　　
　　可以说，她因为对周飞扬母亲的反感，连带周飞扬也不喜欢。
　　
　　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的孩子，周母自持身份来教训别人的嘴脸可笑至极，教养出来的女儿，又能是什么好德行。
　　
　　不过，她没让对方下不来台，友好地跟周飞扬母女打招呼，而周母在慕寒不注意的时候，甩了她一个白眼。
　　
　　之后，发生的事情，因为这两人，更是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对周飞扬母女俩的反感，至今没减少过，沈诗意转身回去饮品店里。
　　
　　林影终于停好车，回来找好友。
　　
　　走路时，她意外发现小汤圆和慕寒，跟一个陌生女人站在spa馆不远处的一家餐厅门口，陌生女人口中和小汤圆说话，双手也没闲着，各种变换手势来逗小汤圆高兴，慕寒则什么也不做，唇角含笑地注视小汤圆。
　　
　　那女人是谁？
　　
　　为什么会和慕寒父子俩出现在这里？
　　
　　林影带着疑惑，没有去他们的面前，直走到饮品店找好友，“诗意，你有没有看见小汤圆和慕寒？”
　　
　　沈诗意头也不抬地道：“看见。”
　　
　　林影音量猛地拔高：“看见了，你还坐在这？不去找他们？”
　　
　　“不想去，他们身边的那个女人，我不喜欢。”
　　
　　“对了，我还没问你，她是谁？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周飞扬，慕寒的发小。”沈诗意停顿了会，“我不仅不喜欢她，我还不喜欢她全家。”
　　
　　“什么玩意？你不喜欢的人，慕寒还跟她来往？”林影又想去骂慕寒。
　　
　　“人家是发小，青梅竹马，情谊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二十多年。”沈诗意拎起包，“走吧，我们去spa馆。”
　　
　　林影跟上好友意的脚步，没忘记骂人：“青梅竹马算个屁！二十多岁了，还不知道男女有别？另一半不喜欢的人，正常人都会不去来往，好吗！”
　　
　　沈诗意扭头对林影说：“慕寒不知道我不喜欢周飞扬。”
　　
　　“……”
　　
　　进入spa馆，林影出示会员卡，随即有工作人员带她们去换衣服。
　　
　　女士更衣室里，人不多，结伴而来的在聊天。
　　
　　沈诗意专注换衣服，忽地听到‘慕寒’，注意力离开转移大半，去听人说话。
　　
　　“今天和飞扬出来吃饭，没想到会撞到慕寒，他儿子跟他长得好像啊！”
　　
　　“分明是复制粘贴，孩子不像沈诗意生的。”
　　
　　“说到沈诗意，好想笑，她图谋一场，孩子两岁了，慕寒也不跟她结婚，慕寒只带儿子出门，不带她出门。”
　　
　　“要没沈诗意，说不定飞扬和慕寒结婚了，他儿子的母亲是飞扬。”
　　
　　来个陌生的spa馆，也能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她的事情，她们还用惋惜的语气，说周飞扬没和慕寒结婚，沈诗意面色不禁泛白。
　　
　　同样听到别人说这些话的，还有林影。
　　
　　好友失眠，她本意是想带好友做个spa，今晚回去好睡觉，结果，居然遇到不会说人话的人。
　　
　　换好衣服，林影打开门，看见两个女人手挽手，亲密地准备走出去，嘴上的话没停过。
　　
　　她冷冷地拦着她们的去路：“怎么？周飞扬上赶着想做慕寒和他女朋友之间小三？”
　　
　　作为知名度和人气极高的当红女明星，林影的脸相当有辨识度，她一出现，两个女人认出她是谁，听见她的话，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冷笑。
　　
　　其中的一个女人，嗤笑道：“我们聊天，关你什么事？”
　　
　　林影冷眼瞪着她们，反问：“沈诗意是我好朋友，你说我关不关我的事？”
　　
　　闲聊八卦，遇到当事人的好朋友，两个女人也不怂，她们不是见到明星就追逐的普通人，是和周飞扬同一个圈子的，家境是稍微差点，但只针对于她们那个圈子而言。
　　
　　林影是当红女明星，她们也不看在眼里，直接快步出去。
　　
　　想将两个女人骂得狗血淋头，她们走得太快，好友还在换衣服，林影才没有追上去。
　　
　　辞职前，她听到过别人背后怎么说她的，今天又听到，沈诗意避免不了去在意。她仅是找了个条件好的男朋友，没结婚就生下孩子，什么都没有做错，这些人凭什么这样说她？
　　
　　看见好友从隔间出来，林影安慰道：“诗意，你不要听那两个智障胡说八道！什么周飞扬和慕寒结婚，他们是发小，又怎么了，要在一起早就一起，瞎凑对，神经病。”
　　
　　面对安慰，沈诗意挤出一抹笑容：“没事。”
　　
　　好友明显在强颜欢笑，林影怒得想冲去揍那两个女人。
　　
　　在娱乐圈里，她早就习惯许多人的恶意，她不需要做什么，别人就会看她不顺眼，往她身上泼脏水，瞎造谣，想毁掉她等等。
　　
　　有的人天生就是这么恶毒的，只要自己有一颗承受能力强的心脏，那些都不是事。
　　
　　对于承受恶意能力不强的人而言，别人两三句话，会引起严重反应，好友虽没弱到这种程度，但听起来，会让好友不好受。
　　
　　林影咬咬牙：“他大爷的，都怪姓慕的，早跟你结婚，别人压根不会在背后这么说你。至少，说了，被你抓到，他们也会赶紧道歉。”
　　
　　无论哪个圈子，都少不了捧高踩低，慕寒取消和好友的婚礼，有了孩子，也不给好友名分，拒绝好友进入他的社交圈，他这三个行为，会给别人释放出一种信号，好友被欺负了，他不会帮她出头。
　　
　　好友若是生活在普通人的圈子，不是上流圈子，不大可能会遭受这些，因为好友条件足以在普通圈子横着走。
　　
　　而在上流圈子，好友是很多人眼中想变凤凰、最跌落枝头的麻雀，他们有资本和底气欺负好友。
　　
　　寒意从心底升起，沈诗意再也挤不出笑容，迈起步伐：“我们是来做spa，不是生气的，走吧。”
　　
　　林影暗里问候寒的祖宗十八代，怒色有收敛，脸上还是隐隐显现。
　　
　　温泉池子里，沈诗意跟林影先后进去，定定地坐着。
　　
　　独立的空间，聊私密的事情，不用担心别人听到，林影想和好友聊天，看见好友眼睛紧闭，疲惫的神色，顿时不开声，不打扰好友闭目养神。
　　
　　沈诗意耳边环绕着那两个女人说的话，思绪不自觉飘向三年前。
　　
　　第一次与周飞扬母女俩见面，她就不喜欢她们，后面愈发讨厌。
　　
　　周母教训她的那副恶心嘴脸，不单是第一次见面就露出来，露了好几次，她刚开始不明白，周母怎么这么烦人，她和慕寒谈不谈恋爱，碍着旁人什么事。
　　
　　之后，她才知道，周家背地里想让慕寒当女婿，将周飞扬嫁给他，周母才会视她为眼中钉，想通过侮辱的言语来让她识趣离开最慕寒。
　　
　　而且，周家暗搓搓地创造周飞扬和慕寒在一起的机会，他们不是多喜欢慕寒这个人，是喜欢慕寒所代表的东西，毕竟，他一个人手里的资源就比整个周家丰富。
　　
　　不可否认，周家这种操作，彻底让她掩藏的不自信暴露。
　　
　　慕寒仅有一点喜欢她，对她的感情不深，周飞扬却和他青梅竹马，很了解对方，双方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周家又极其想让他们在一起，她害怕慕寒被抢走。
　　
　　极度不自信和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她编造了一个谎言。
　　
　　她记得非常清楚，慕寒听到后，脱口而出：“我们结婚！”
　　
　　当时的她，感到幸福，又惴惴不安。
　　
　　随着慕寒找人准备婚礼，她多次想要告诉他真相，暂缓结婚的事。
　　
　　没等她想好，有天晚上，慕寒怒不可遏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冷声质问：“沈诗意，你竟拿假怀孕这种事来欺骗我？”
　　
　　那是她人生中做过最蠢和最错误的事情，为了能够和他永远在一起，不被别人抢走他，她对他谎称自己怀孕。
　　
　　谎言被发现，接下来是婚礼取消、分手。
　　
　　她痛苦过，挣扎过，自知无法挽回慕寒，准备认命之际，上天跟她开了个玩笑，她真的怀孕了。
　　
　　二十二岁的年纪，她又在读研二，怀的还是前男友的孩子，不知所措。同时，心中的希望被点燃，他们之间有了孩子，他会跟她结婚吧。
　　
　　然而，被欺骗过一次，她在慕寒那里信用破产，他不相信她说的话。即便，她拿着医院的检查单去找他，他也不相信，认为是造假的。
　　
　　她慌乱无助，身边只有林影。
　　
　　林影不停地安慰她，替她去找慕寒说这件事，慕寒仍然不相信。
　　
　　她一边上课，一边被孕期反应折磨，林影开始劝她，跟慕寒复合不了，赶紧把孩子打掉，不要让这个孩子影响她的人生。
　　
　　发现怀孕时，孩子已经三个月，后面一个月的时间，想让慕寒相信她。怀孕四个月，有胎动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不舍得打掉孩子。
　　
　　幸好，她肚子发生变化，慢慢地能看出她怀孕了。
　　
　　怀孕将近五个月时，慕寒相信她没有说谎，跟她复合。
　　
　　她那会以为，复合意味着结婚，但并没有，他只想对孩子负责，不想像上次那样被她欺骗时，愿意对孩子和她负责。
　　
　　每次想到这件事，沈诗意心里又闷又痛，痛得直紧紧攥着双手。
　　
　　她原本什么都不用做，不必怕慕寒被别人抢走，发现真的怀孕时，以他当初的做法，会跟她结婚，让小汤圆做光明正大的婚生子，不是私生子。
　　
　　目前的生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咎由自取。




19.  清醒   今日一更

　　见好友睁开眼睛, 林影开骂慕寒：“姓慕的，是不是以为你好欺负，一直拖着不结婚,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让你永远这么下去？他大爷的, 那个死男人！”
　　
　　闻言，沈诗意不由垂下视线。
　　
　　林影至今为她打抱不平，一心一意地替她着想, 不知道她欺骗过慕寒的事。
　　
　　曾经，她想跟林影说, 但实在太难以启齿，像把自己内心最不堪的那一块，掏出去给别人看。
　　
　　幸好，慕寒也没跟别人说过，为她保留颜面。
　　
　　骂完慕寒, 林影转而又骂：“周飞扬那两个朋友，是个什么垃圾东西，背后嚼舌根，也不怕咬到舌头。”
　　
　　听到周飞扬的名字, 沈诗意想起在餐厅门口看见的那一幕。
　　
　　小汤圆被慕寒抱着, 周飞扬在旁边逗小汤圆, 不知情的人, 光看一对年轻男女，男人和孩子又长得很像, 很容易误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就连她也会这么觉得。
　　
　　如今，回头想想, 周母其实说得对。
　　
　　她和慕寒本质上是两个世界，他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的顶尖，她则要拼尽全力才能离开底层，即使努力了，也不过是普通人中所谓的优秀，她配不上慕寒。
　　
　　如果没有她，慕寒会跟他生长在一个圈子的千金名媛结婚。
　　
　　心脏微微一抽，她抬眼注视林影，“我有点想知道，其他人是怎么说我的？”
　　
　　人性中的恶，有时候是想象不到的，传到她耳里的，她觉得一定不是最难听的。忽然就很好奇，也极想知道，别人能说得多难听，慕寒面对这些时，是不是无动于衷。
　　
　　刚才还激情慷慨的林影，瞬间闭麦，后悔说周飞扬的朋友。
　　
　　沈诗意一看她的反应，无力地闭上眼睛，“肯定很难听，是吗？”
　　
　　林影忙说：“不要跟嘴贱的人计较！”
　　
　　不管她是否想要刻意避开别人的闲言碎语，只要一天她和慕寒不结婚，恶意猜测和侮辱都会接憧而来，沈诗意突然好累，不由想到疼爱她的养母。
　　
　　幼时，养母最喜欢给她梳小辫子，笑眯眯地跟她说：“妈妈给你起名‘诗意’，寓意为妈妈希望你过着诗情画意的人生，千万要努力，不要像妈妈一样，一辈子碌碌无为，为五斗米折腰。”
　　
　　诗情画意……
　　
　　无力感席卷全身，沈诗意整个人如打霜的茄子，蔫了下来。
　　
　　养母在世时，心心念念她长大后有出息，能过上好日子。
　　
　　她没有像养母说的那样，人生过得诗情画意，没为五斗米折腰，却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
　　
　　察觉好友情绪比刚才还要低落，并伴随难以言明的悲伤，这一刻，林影特别讨厌慕寒。
　　
　　好友总是脸上挂着笑容，看起来很阳光开朗，实则，她非常了解好友，笑容只是好友的惯性表情，好友养母老教育好友，她们的生活是比较困难，但不能被生活打倒，笑一笑十年少，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
　　
　　自从好友遇到慕寒，好友变得喜欢强颜欢笑，要不是她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她要被好友骗过去。
　　
　　林影拿起旁边放着的手机，十分冲动地想打电话，狠狠骂一顿慕寒。
　　
　　想归想，她憋住了冲动。
　　
　　偶尔骂骂得了，经常骂，难免慕寒会迁怒好友。
　　
　　林影憋气地放好手机，怒骂：“他大爷的，天底下怎么会有姓慕的这种男人！”
　　
　　听见林影骂起慕寒，沈诗意苦笑一声：“我们之间，主要问题怪在于我，不要浪费口舌去骂他，气到自己。”
　　
　　林影略微生气地拍了拍水面，水花四溅，“不行！骂他是我的坚持！”
　　
　　“……行吧。”
　　
　　又拍了几下水面，林影一脸怒容：“他大爷的，你被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姓慕的在跟别人谈笑风生。”
　　
　　沈诗意不喜欢周飞扬，也怀疑过周飞扬听从家里的安排，想跟慕寒在一起。
　　
　　事实上，周飞扬有相爱的男朋友，两人甜甜蜜蜜的。
　　
　　想让慕寒当女婿，不过是周家一厢情愿的想法，周飞扬察觉到她知道这件事，亲自找过她，并带上男朋友来，向她赔礼道歉，叫她不要介意，
　　
　　那会，已经是她和慕寒的婚礼请柬刚发出去。
　　
　　似没听到林影说什么，沈诗意准备按叫餐饮服务的按铃，问她：“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今晚要上台演出，林影想也不想地拒绝：“不吃！”
　　
　　点了自己想吃的，沈诗意再给林影点一杯柠檬水。
　　
　　泡着温泉，吃着东西，聊聊天，不知不觉，她有了睡意。
　　
　　最后，她在休息室睡觉，林影自己再接着做spa。
　　
　　沈诗意刚睡醒，林影的经纪人李冰也来到这里。
　　
　　李冰一见到沈诗意，开启商业吹捧模式：“瞧你这小脸蛋，白里透红，一点瑕疵也没，不用化妆，上镜也美美的！当年，你要是听我的，进娱乐圈，早大红大紫。”
　　
　　林影朝李冰翻了个白眼，嫌弃道：“陈年往事，不要说了。”
　　
　　好友心情不好，她经纪人就少说几句吧。
　　
　　李冰立马化身严肃的模样，“宝贝，你私下对我翻白眼可以，镜头前不要翻，形象，形象！你是仙女，仙女不可以翻白眼的。”
　　
　　林影摆摆手，示意李冰不要说话。
　　
　　到达开演唱会的体育馆，沈诗意和林影一起进入后台。
　　
　　林影要化妆做造型，她在旁边玩手机。
　　
　　作为嘉宾，林影仅需唱两首歌，中途上场即可，其余时间，可以留在观众席看演唱会，准备完毕，就跟好友去vip观众席的第一排坐下。
　　
　　林影在娱乐圈里的朋友不多，答应在这场演唱会做嘉宾，是在一个综艺节目里认识了朋友，没多久，朋友给她饰演的电视剧写过歌，她拿去演唱，意外地受观众欢迎，她今晚是要唱朋友写的歌。
　　
　　身为当红的流量歌手，实力也是杠杠的，歌手上台，嗓子一开，耳朵仿佛怀孕了般，林影像朋友粉丝地摇晃手中的荧光棒，尽情享受美妙的歌声。
　　
　　沈诗意没挥舞荧光棒，安静地听歌。
　　
　　唱完几首自己创作的歌，歌手翻唱一首低沉舒缓的的老歌，不同于原版的洒脱，歌声中透着满满的伤感。
　　
　　“我对你付出的青春，这么多年，只换来你一句，谢谢你的成全，成全了你的潇洒与冒险……”
　　
　　听到这首歌的高-潮部分，沈诗意调整好的情绪，有些不稳。
　　
　　除了开始的半小时，她知道歌手在唱什么，往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演唱会结束后，林影要连夜赶飞机去别的城市，为代言的产品做宣传，叫助理送她回家。
　　
　　从林影出道，身边的助理增多，始终有位助理不动，在她身边干活，这人和沈诗意也很熟悉。
　　
　　路上，助理跟她闲聊，“诗意，我们娱乐圈的，经常会互送各种门票，我有好多张没送出去，你想看哪些演出？看我有没有票，全给你？”
　　
　　情绪不佳，沈诗意没心思要什么门票，婉言拒绝：“谢谢你的好意，我没有想看的演出。”
　　
　　助理是个极有眼力劲的，后视镜一瞄，见到沈诗意不想说话、想静静呆着的表情，即刻认认真真开车，不找话题跟她聊天。
　　
　　深夜到家，沈诗意站在门口，忽地恐惧进去。
　　
　　这早已不是会让她幸福无比的地方，呆在里面，只会让她倍感压力、喘不过气，她不想再在这，整晚整晚地失眠，煎熬躺到天亮。
　　
　　沈诗意没回来，慕寒也没睡，照常地在一楼客厅等她。
　　
　　快要凌晨十二点了，他又发消息问她还有多久回来。
　　
　　门口的沈诗意，没看手机，站了十多分钟，终是迈进去。
　　
　　开门声响起，慕寒立刻站起来，“演唱会不是十点就结束了吗，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未见其人便闻其声，光听到慕寒的声音，也是一种压力，沈诗意换好鞋，直视询问她的慕寒。
　　
　　璀璨的灯光下，更显得男人英俊，脸部线条刻画得太好，独得上天的宠爱。此时，他微微抿着唇，透露出一点不悦的气息，直接表明，对她晚归而感到不喜。
　　
　　白天，她见到他时，他明明是温柔愉悦的。
　　
　　他的温柔，只给小汤圆一人。
　　
　　她好想问，自己是不是不配得到他的温柔？
　　
　　因为她骗过他一次，做错一次，在他这里，已经被判了死罪吗？
　　
　　沈诗意牵强地扯出一抹笑容，“体育馆离家有段距离，我不是刚结束就回来，所以，晚了点。”
　　
　　慕寒蹙眉：“结束后，你去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等林影助理开车过来。”
　　
　　“为什么不提前叫家里的司机去接你？”
　　
　　沈诗意疲惫揉额，前所未有地厌烦慕寒的质问，不想看见他，迈步上楼，背对着他说：“林影会安排妥当，我不用操心我回不来。”
　　
　　“下次出门，尽量早点出来，家里有孩子。”
　　
　　沈诗意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慕寒。
　　
　　他又再一次叫她早回家，是说家里有孩子。
　　
　　孩子，孩子，孩子！
　　
　　孩子比她重要无数倍，他问她为什么晚归，不是关心她，又是因为孩子。
　　
　　在他眼里，她只有他孩子母亲的身份是吗？
　　
　　他不稀罕她的爱，不想跟她结婚，仍然让她留在他身边，不过看在她是孩子母亲的份上。
　　
　　她讨厌他这样，除了孩子母亲的身份，她首先是她自己。
　　
　　沈诗意心口起伏比平时快了些，“有你和陈阿姨带小汤圆，我偶尔一天晚回来，又有什么关系呢？林影是当红明星，行程多到排不完，我一个月不见得跟她出去玩一次。”
　　
　　慕寒眉头拧得更紧，“我没有不让你出去和林影玩的意思，我是提醒你，小汤圆是你亲生的孩子，你作为母亲，有时间，要多陪伴他。”
　　
　　他、不、需、要！
　　
　　沈诗意极想这么回答慕寒。
　　
　　小汤圆是她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又如何，她不是他最亲近的人，比起她，他最需要父亲和保姆。
　　
　　想到这，无力感加重，她想嘲笑自己。
　　
　　生她的人不要她，她最爱的人不爱她，最疼爱她的人已经去世，她生的人，最需要的也不是她。
　　
　　还有无数的恶意猜测，时刻会被她听见。
　　
　　为什么，她的生活会是这样？
　　
　　她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
　　
　　水雾闪现，沈诗意用力逼回去，不让自己红了眼眶，保持正常的神情。
　　
　　她平静地看着走到面前的慕寒，“我最近不工作，每天都在家陪他，不够吗？我出去玩一天而已，有你陪他，够了。”
　　
　　慕寒唇角微抿，拎过她手中的包，“去洗漱吧。”
　　
　　男人的指尖，刚刚碰触到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似一阵冷意，游走在沈诗意的全身上下，将她体内中的水分，差点要变成泪水，在她的眼中流淌。
　　
　　她不禁攥紧双手，眼睛一眨不眨，决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哭泣。
　　
　　见她不动，慕寒催促：“快点，等你睡觉。”
　　
　　是单纯的睡觉吗？
　　
　　还是想做睡前的深入交流运动？
　　
　　她对他来说，抛开孩子母亲的身份，仅剩的作用，是帮他解决生理需求？
　　
　　沈诗意首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悲哀，她爱了足足七年的男人，至今没爱上她，他和她生活在一起，不愿意跟她结婚，由着他们的孩子当私生子，她被人任意嘲讽不屑。
　　
　　没有孩子，他们压根不会再在一起，会各自回归到原本的世界。
　　
　　可有了孩子，她依旧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以前觉得幸福的时刻，是假象！
　　
　　她不踏进他的社交圈，勉强可以欺骗自己，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她配吗？
　　
　　她不配！她不是他的妻子！
　　
　　这里也不是她的家，她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住客！
　　
　　像楚南风说的，遇到爱的人，都会想早点结婚，只有不是那么爱另一半，会迟迟不结婚，，甚至不结婚，骑驴找马，再到更爱的，会踹掉现任。
　　
　　慕寒遇到爱的人，她一定要让出位置，他随时随地可以让她滚，将她扫地出门，也可以像林影说的那样，去母留子。
　　
　　他在意的，始终只有孩子，并未一丝一毫在意过她。
　　
　　她为什么还要奢望，他会有爱上她的那一天，会跟她结婚，过一辈子？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如果要爱，早就爱上了，需要她等待吗？
　　
　　不需要！
　　
　　今晚，沈诗意从未有过的清醒，再也骗不了自己，认清残酷的现实，
　　
　　内心汹涌、悲凉，她面上仍平静至极，“你想睡觉，就赶紧睡觉吧，我今天和林影做spa的时候，睡了午觉，不困，暂时不想睡。”
　　
　　从慕寒手中拿回自己的包包，沈诗意快步上楼，走到房间里，拿好衣服去浴室，又飞快洗漱完，而后，拿着手机，去酒窖里拿酒。
　　
　　慕寒要睡觉，那就让他睡觉，她没有心情跟他深入交流。
　　
　　挑好红酒，沈诗意走出酒窖，迎面撞上脸色微沉的慕寒。
　　
　　慕寒不悦地问：“你不睡觉，又来喝酒？”
　　
　　沈诗意绕开他，淡淡嗯一声。
　　
　　坐在吧台，她打开红酒，倒上半杯。
　　
　　刚想端起来喝，发现慕寒递来一个杯子，她顺手给他也倒了半杯酒。
　　
　　尝了几口管家新买的红酒，慕寒微微皱眉：“你已经没有工作压力，还这么喜欢喝红酒？”
　　
　　沈诗意半真半假回答：“因为好喝，喝点酒，对睡眠也有帮助。”
　　
　　“好喝，也不能多喝，你的身体不允许你喝太多。”慕寒不严格控制沈诗意喝酒的量，但她要是多喝，家里的酒窖，他会立刻叫管家撤掉，以后不准再买酒回来。
　　
　　如果是昨天以前，沈诗意还能欺骗一下自己，慕寒是在关心她的身体。
　　
　　清醒地知道，他在意的只有孩子。
　　
　　她身体是生孩子所受到损伤，他说的这些话，她只当是场面话。
　　
　　对待不爱的人，这人正好是自己孩子的母亲，说说场面话，又不吃力，沈诗意不由低声轻笑。
　　
　　面上笑意浓郁，她心里十分无力，嘲讽自己。
　　
　　自我欺骗，骗来骗去，终有骗不下去的一天。
　　
　　她突然发出笑声，慕寒抬起视线。
　　
　　入目，女人精致无暇的笑脸，
　　
　　慕寒微勾唇角：“想到开心的事情？”
　　
　　望着近在咫尺的他，沈诗意心中被悲凉占满。
　　
　　自我嘲笑，竟被他问，她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她也想有开心的事情。
　　
　　可是，有哪件事值得她开心的？
　　
　　似没听到慕寒问什么，沈诗意喝下杯中的红酒，“今天跟林影在外面，我们说到小汤圆的生日，他马上两岁生日，我们要怎么帮他庆祝？”
　　
　　“带他去游乐场玩，再回家吃蛋糕？”孩子的出生日期，慕寒记得很牢，沈诗意不问怎么帮孩子庆祝，他也会问她。
　　
　　“好，你安排吧。”
　　
　　看沈诗意连续喝了两杯酒，不是小口小口喝，而是两口一杯酒，慕寒在她准备倒第三杯酒时，摁住她的手，“不要再喝了。”
　　
　　有什么东西比酒精更好麻痹神经的？没有！
　　
　　沈诗意拿开慕寒的手，“我喝最后一杯。”
　　
　　慕寒没拦她，拿起酒瓶，帮她倒下小杯的酒。
　　
　　喝不成第四杯酒，沈诗意定定地看了会慕寒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缓缓道：“等小汤圆过完生日，我要出门再旅游一次。”
　　
　　慕寒神色微变，“你回来不到半个月。”
　　
　　沈诗意目光不自然地扫向他处，语气比刚才要轻地说：“没玩够，我想再玩一次。”
　　
　　慕寒无意识地捏紧杯子，“小汤圆下周生日，你什么时候再去旅游？打算玩多长时间？”
　　
　　“也是下周去旅游，至于，玩多长时间，我没想好。”沈诗意不是想旅游，她想彻彻底底逃离这个令她窒息的环境。
　　
　　她再继续留在这里生活，没有意义。
　　
　　天天失眠，面对一个不爱她的人，去哪都有可能会遇到背后说她的人，不换到新的环境生活，再在S市呆下去，她会疯掉的。
　　
　　她想放过自己，也放过慕寒，由她来主动结束他们的一切。
　　
　　他们本来就不般配，恋爱是她强求来的，何必再勉强慕寒爱上她，向他索要婚姻，一生一世，这对他不公平。
　　
　　何况，他认定，小汤圆是她算计他，为了坐稳慕太太的位置，而生下来的，他也不稀罕她爱他，他们就谁也别耽误谁，各归各位。
　　
　　她上次出门二十天，小汤圆照样被慕寒和陈阿姨照顾得很好，小汤圆就交给慕寒单独抚养。他是个好父亲，没有她在，他一定也会好好地抚养小汤圆长大成人，，她可以放心地将小汤圆交给他。
　　
　　如果小汤圆是女儿，跟着妈妈长大，是最适合的。
　　
　　但小汤圆不是，他最需要的不是她这个妈妈，慕寒也很爱他，不会亏待他。
　　
　　沉思片刻，慕寒转身，正面对着沈诗意，“我们没带小汤圆出过远门，你先不要出门旅游，等我一阵，我把时间排出来，我们三个出去。”
　　
　　看吧，孩子永远是最重要的，她出个门，他也能想到没带过小汤圆出远门，要她等他抽时间，才能去玩，沈诗意心底叹气。
　　
　　跟她在一起，慕寒只能是好父亲，不会是她的丈夫，他对她的好，是从对小汤圆的好中，拿出一点点，分给她而已。这种好，她再不需要，慕寒表面给了，说不准背后嫌她烦人。
　　
　　沈诗意佯装无奈地道：“两岁的小朋友，不适合出远门，带着他，玩不了。等他大点，可以一个白天不睡觉，不需要喝奶，光靠饭菜能吃饱，我们再带他出去玩。”
　　
　　“带保姆，有保姆照顾他。”
　　
　　“不用！带保姆，也很折腾，不方便玩。第一次出远门，小朋友可能还会水土不服，不适应异地气候，会生病。”沈诗意似是分析完后，顿了顿，“我自己出去玩，你和小汤圆呆在家吧。”
　　
　　慕寒被她这番话说服，道：“那你早点回来。”
　　
　　沈诗意点头：“嗯。”
　　
　　她不会回来！
　　
　　回来干嘛？再一次承受先前遇到的那些？
　　
　　她目前的人生，已经过得一团糟，也勉强慕寒和自己不爱的人生活在一起。
　　
　　她走了，她好，他也好，皆大欢喜。
　　
　　过去的六年，不过是梦一场。
　　
　　既然是梦，总会有醒来的一天。
　　
　　而她已经不做梦，丢掉别人口中说的痴心妄想。




20.  结束   今日二更

　　决定要离开, 沈诗意想趁自己还在的几天里，好好陪陪小汤圆。
　　
　　奈何，小汤圆不卖面子, 她不陪他玩土，他就要一个人玩。
　　
　　看到他身上沾的泥巴, 她只好叫陈阿姨过来。
　　
　　玩土，是小汤圆最爱做的事情之一，陈阿姨代替沈诗意, 蹲在小汤圆旁边。
　　
　　有陈阿姨盯住小汤圆，沈诗意迈进屋子里。
　　
　　住了两年多的房子, 她曾经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来打扮，如今与从前对比，留下了不少她的痕迹。
　　
　　比如说，挂在二楼主卧的婚纱照，以及次卧和书房里也放着的照片。
　　
　　照片中的她, 笑靥如花，眼中满是幸福和对未来的憧憬。
　　
　　拍婚纱照时，她心里有些忐忑，害怕谎言被慕寒拆穿, 但还是觉得很幸福。
　　
　　和慕寒分手几个月, 因为孩子而复合, 她那时怀孕月份大, 不适宜独居，搬进这里来。那会, 她满心地想着他会在孩子出生前跟她结婚，就将原本应该丢弃的婚纱照，拿来当装饰, 保留起来。
　　
　　现在想想，可笑又可悲。
　　
　　她凭什么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的身上。
　　
　　慕寒固然是她世界里的一束光，但他不是救世主，她想要什么，他都能无条件答应她。
　　
　　越看婚纱照，越像对自己的讽刺，沈诗意想叫人将照片全部扔掉。
　　
　　这里终究会迎来真正的女主人，她只是一个过客，走的时候，把自己的东西带走，或是叫人清理，省得给真正的女主人添堵。
　　
　　身在一楼的管家，听到沈诗意的电话，急忙上去二楼，问：“沈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沈诗意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照片，“这些照片……”
　　
　　未等她说完，管家又问：“沈小姐是认为灰尘没擦干净，要擦擦吗？”
　　
　　管家问得满脸认真，沈诗意收回要说的话。
　　
　　算了，她走之后，慕寒必定会叫人清理的。
　　
　　假装管家说中她的心思，她笑了笑：“对，找人擦擦吧。”
　　
　　“好的，沈小姐。”
　　
　　管家不仅找人，还亲自上阵。
　　
　　小汤圆有人看着，家里也没事要让她做的，沈诗意无所事事，半躺在沙发上看林影饰演的电视剧。
　　
　　林影的外表，属于明艳亮丽的类型，一颦一笑都光彩照人，十分吸引人的眼球，最不适合演小白花之类的角色，没红起来前，选择太少，演过因爱生恨的反派女二。
　　
　　屏幕里，播放的剧情，就是林影在想弄死女主和男主，根据规律，反派一定死于话多，林影马上就要赢了，现在要对两人叨叨。
　　
　　镜头一转，林影果然发出得意的冷笑，然后叨叨：“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如此不识相，去选择一个哪哪都不如我的女人，我今天要把你们都送到地狱里，让你们做一对苦命鸳鸯，你们……”
　　
　　话没说完，林影就被男女主的帮手给弄死了。
　　
　　这部剧首次上映时，沈诗意看过完整的剧情，知道电视剧在讲述什么。不过又是一部使人做梦的民国偶像剧，男主放弃门当户对的白富美，爱上一个不门当户对的女孩。
　　
　　如果放在现实里，与男主门当户对的白富美一定笑到最后，不门当户对的那个女孩，会早早被踢出局。即便男主有心想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他四周也会充满阻力，那个女孩没有多少赢的几率。
　　
　　就像她和慕寒，暂时的在一起，算得了什么，她始终要出局的，能当慕寒妻子的人，一定是跟他门当户对、又是他爱的人吧。
　　
　　她羡慕过小汤圆得到慕寒的温柔耐心，却一点都不羡慕以后会跟慕寒结婚的人，只希望慕寒结婚后，又有了孩子，不要忽略小汤圆。
　　
　　她和慕寒是个错误的开始，假如，慕寒没有代替慕可去F大，增设对F大优秀学生的奖学金，她不会认识他，也不会对他一见钟情，沦陷于此。
　　
　　她想回到他们认识的那一天，避开见到他，换一种人生。
　　
　　不仅读研，也要读博，毕业后，找一家高校，进去当老师，稳稳定定地教书育人，闲暇时间理财赚钱，再找一个条件差不多的伴侣，相伴一生。
　　
　　幸好，她的人生没有太糟糕，还年轻，可以寻找新的生活。
　　
　　***
　　
　　小汤圆两岁生日的这天，不是休息日，而是工作日。
　　
　　慕寒上午去公司工作，中午回来家里，吃过午饭后，与沈诗意和小汤圆一起去游乐园。
　　
　　年龄限制的原因，小汤圆能玩的游戏不多。
　　
　　坐了碰碰车、旋转木马，沈诗意想不出还有什么游戏可玩的。
　　
　　没想好，三人站在阴凉的大树下。
　　
　　有位面相憨厚的阿姨拿着棉花糖走过来，笑容热情地道：“小伙子，给你老婆孩子买根棉花糖吃吧。”
　　
　　他们带小汤圆出门，不可避免遇到认为他们是夫妻的人，沈诗意以前会心里甜滋滋，偶尔会有点伤心，难过他们不是真的夫妻。
　　
　　现在嘛，无所谓了。
　　
　　认清慕寒不爱她和永远不会跟她结婚的现实，再遇到同样的人，听到同样的话，影响不了她的情绪。
　　
　　看到棉花糖，在父亲怀中的小汤圆，小手不断往前伸，“爸爸，我要吃棉花糖。”
　　
　　慕寒扫向沈诗意：“吃吗？”
　　
　　沈诗意望了望慕寒。
　　
　　陌生人面前，慕寒不会解释他们不是夫妻，大概是懒得说。
　　
　　只有在熟人面前，他才会解释。
　　
　　她蛮想知道，慕寒能因为孩子，允许她留在他身边多少年，是否一遇到爱的人，就毫不犹豫地踹掉她。
　　
　　也不用想了，在这种事情发生前，她识相离开，和平结束两人的关系，不把场面闹得难堪，算是小汤圆长大后，不必为父母之间的事情，留有疙瘩。
　　
　　沈诗意面上露出惯性的浅笑：“买一根给小汤圆吃吧，我不想吃。”
　　
　　闻言，阿姨当即从棍子上拿下一根棉花糖，递给小汤圆。
　　
　　慕寒抱着小汤圆，不方便扫码付款，这件事落在沈诗意的头上。
　　
　　她扫完码付款，阿姨没有立即离去。
　　
　　阿姨颇有兴趣地将他们三个人打量，目光定格在沈诗意脸上，笑道：“看你们夫妻俩年纪不大，这么早就结婚生子。特别是小姑娘你看起来像大学刚毕业，不像孩子的妈妈。”
　　
　　沈诗意挺想像慕寒之前那样，跟别人说，他们没有结婚。
　　
　　她最终没有说，又何必跟陌生人说自己的私事。
　　
　　朝阿姨礼貌地笑笑，她拉着慕寒的衣角，示意他往前走。
　　
　　小汤圆沉迷于高糖分的美好中，慕寒无需去关注他，视线全集中在沈诗意的身上，她面上仍是浅浅的笑意，一如既往的柔和灿烂，喜欢听到别人说他们是夫妻。
　　
　　想起他姐和楚南风说的话，他眸中掠过一丝讥讽。
　　
　　找不到合适小汤圆玩的游戏，三人改为在游乐园里走走逛逛，到了傍晚，再回家。
　　
　　刚进家门，管家对他们说：“楚少爷来了。”
　　
　　随即，楚南风出现，从慕寒手中接过小汤圆，揉他的小脸蛋，“生日快乐！”
　　
　　高温天气出门，免不了出汗，沈诗意不知道楚南风来这干嘛的，跟他打了声招呼，就上楼洗澡。
　　
　　抱了会小汤圆，楚南风放他在沙发上坐着，扭头注视他舅舅，“今天是小汤圆两岁的生日，我妈特地叫我过来送礼物。”
　　
　　“礼物放下，人可以走了。”
　　
　　“……”楚南风微挑双眉，“舅舅，待客之道呢？”
　　
　　“不走？你妈叫你带了话？”
　　
　　“她没让我带话！是她不止给小汤圆准备了礼物，也给沈诗意准备了礼物。”楚南风还没把礼物交到沈诗意手中，沈诗意就急着上楼了，要等她下楼。
　　
　　“放下，我待会跟她说。”慕寒目光扫向门口，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妈叫我亲手给她。”楚南风坐着不动。
　　
　　沈诗意洗好澡后，已过去半个小时。
　　
　　刚下楼，楚南风就把一份礼物放到她眼前，她不禁一笑：“谢谢你送小汤圆生日礼物！”
　　
　　“小汤圆的是另外一份，这份是送给你的，我妈说，小汤圆的生日，也是你的受难日，不仅要给小汤圆庆祝，也要让你开心。”
　　
　　慕可的做法，无疑是温暖到沈诗意的心，她笑容浓了几分，“有心了！帮我谢谢你妈！”
　　
　　“礼物送到，我功成身退。”
　　
　　见楚南风要离开，沈诗意急忙说：“别，晚饭马上可以吃了，吃完再走吧。多一个人庆祝小汤圆的生日，也多一分热闹。”
　　
　　楚南风侧目注视他舅舅，意有所指地道：“舅妈，你们家有人不欢迎我。”
　　
　　话语和视线都毫不掩饰，沈诗意岂能get不到楚南风在说谁。
　　
　　她上楼洗澡的时间，慕寒和楚南风发生了什么？
　　
　　慕寒不欢迎楚南风，她开口叫楚南风留下来吃饭，这就尴尬了。
　　
　　这是慕寒的家，不是她的家。
　　
　　霎时，场面稍微僵硬。
　　
　　慕寒冷眼瞥向楚南风，“幼稚，你是三岁小孩吗，还学人告状！”
　　
　　楚南风嗤一声，“舅妈，我舅舅不给我告状，你可得帮我治治他。”
　　
　　这俩人是一家人，今天闹点小矛盾，明天就可以和好，沈诗意宛若什么也没听见，牵着小汤圆的手，迈向餐厅。
　　
　　沈诗意刚转身，楚南风眼神锐利地扫过他舅舅，二话不说跟着沈诗意去餐厅。
　　
　　晚饭比平时丰盛，旁边放着一个大蛋糕，沈诗意做主，先吹蜡烛吃点蛋糕，再吃饭。
　　
　　在她的教导下，小汤圆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地许愿。
　　
　　而后，她将蜡烛吹灭。
　　
　　慕寒动手切开蛋糕，往每人面前都放了一小块蛋糕。
　　
　　小汤圆正是喜欢吃糖的年纪，不够利落地使用叉子，一点一点地挖蛋糕来吃，脸蛋上沾着奶油，沈诗意刚想拿纸巾，帮他擦掉，慕寒比她快一步。
　　
　　不喜欢吃甜的楚南风，勉为其难地吃了几口，随口说：“蛋糕太甜了，没我做的好吃。”
　　
　　沈诗意惊讶地问：“你还会做甜品？厨艺很精湛吗？”
　　
　　楚南风放下叉子，“不算精湛，但我女朋友喜欢吃我做的东西。”
　　
　　上次听楚南风说起他的前女友，这次听到他口中的女朋友，沈诗意默认他就是在说他前女友，“你们恋爱的时候，你经常给她做东西吃？”
　　
　　“嗯！因为在国外，她吃不惯西餐，也吃不惯改良的中餐，又不会做饭，只能我下厨。”楚南风一开始做饭，是西餐吃太多，想换换口味，没想到，因此，意外吸引到他女朋友对他的关注。
　　
　　“你这是为爱下厨？”沈诗意调侃。
　　
　　“不下厨，她不会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你是靠好厨艺，得到她的喜欢？”沈诗意失笑，讶异楚南风要用到这种方法，来获得女朋友的欢心。
　　
　　“对！她主动认识我，是想吃我做的饭。”
　　
　　“所以，你们从认识开始，你一直给她做饭？”说着，沈诗意欣赏楚南风展示对人的喜欢，非常直接，喜欢那个人，就给那个人做饭吃。
　　
　　“做了两年多。”
　　
　　“你们留学生恋爱的方式，挺特别的。”
　　
　　“不特别，她喜欢我会做饭的优点，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维持住。”
　　
　　楚南风语气平淡又透着点无奈，脸上可不是这个样子，明明是宠溺和对前女友的念念不忘，沈诗意不由瞟了眼慕寒，他似没听到她和楚南风的聊天。
　　
　　说来，她和慕寒的恋爱谈得极其失败，没享受过慕寒对她的宠溺，也没得到过慕寒像楚南风这么直接的爱。
　　
　　她跟楚南风有一个相似点，面对自己爱的人，会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的爱，结局都有点惨，他前女友甩了他，而她则没被慕寒爱过。
　　
　　顿时，她对着楚南风，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沈诗意将没吃完的蛋糕放一边去，给自己和楚南风倒酒，“快找她复合吧。”
　　
　　楚南风一下子恢复冷淡的神色，“她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不知去向，我找人去查她的踪迹，还没查到。”
　　
　　分手一年，前女友已经消失，楚南风不放弃挽回，还找人去查去哪里了，沈诗意好想体验被人这么浓烈爱着是什么滋味。
　　
　　估计，她这辈子没有机会了。
　　
　　沈诗意笑着安慰楚南风，“慢慢来，雁过留痕，总会找到的。”
　　
　　楚南风举起酒杯，“谢谢舅妈！承你吉言！”
　　
　　“如果你找到她了，跟她复合，走到结婚，记得请我喝喜酒，我想见见你念念不忘的女孩长什么样。”自己没拥有过的东西，沈诗意想看看别人拥有，是不是特别幸福。
　　
　　“一定！”
　　
　　聊着聊着，楚南风问起沈诗意要休息多久，再找下份工作。
　　
　　沈诗意不自觉垂下视线，“不知道呢！我明天要出门旅游，工作的事，不着急。”
　　
　　明天就要离开，今晚这顿饭，是她在S市最后的晚饭，沈诗意有丝不舍，也有丝解脱。
　　
　　去一个没人认识她、不知道她过往的全新城市，她要重新开始生活。
　　
　　不会再天天失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去烦恼厌恶，纠结慕寒会不会跟她结婚，有没有爱上她的那天，那颗曾悸动而热烈的心，平静得很，她对未来的新生活，充满期待。
　　
　　就是对不起小汤圆和慕寒，让小汤圆在没有母亲的陪伴长大，慕寒一个人要担起父母二人养育孩子的责任。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唯有先管好自己，再在S市生活下去，她的身体会受不住，天天失眠要人命，闲言碎语像一把无形的钝刀，长期身处这种环境，也会要人命。
　　
　　楚南风睨了眼他舅舅，“舅妈上次旅游回来，没多久吧，又一个人出去旅游？不和我舅舅去吗？”
　　
　　沈诗意佯装哭笑不得，“我没有工作，出门多久都没关系，他要管理公司，哪有时间陪我旅游，而且，小汤圆在家，也要有人照顾。”
　　
　　“明白，祝你旅途愉快！”
　　
　　“谢谢！”
　　
　　晚饭过后，沈诗意亲自送楚南风踏出大门。
　　
　　返回屋子里，她看见楚南风送来的礼物，还放在一楼客厅。
　　
　　慕可向来出手大方，特地给她准备的礼物，想必昂贵，她将其拿到二楼的主卧，并没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进入到衣帽间，她开始收拾行李。
　　
　　当年，她拎着简单的行李住进来，要离开了，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的，将所有证件带齐、几套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即可。
　　
　　慕寒在隔壁的儿童房，给小汤圆洗完澡，就回来主卧，看见她往行李箱里放东西，面色不禁微沉，“你想好要出去旅游多少天了吗？”
　　
　　沈诗意笑盈盈地回答：“想好了，我会早点回来的。”
　　
　　慕寒面色缓和了些。
　　
　　仅用二十分钟，沈诗意弄好行李。
　　
　　睡觉前，她和慕寒做了深入交流，一切与平常无异，但她没有失眠。
　　
　　***
　　
　　次日，慕寒要上班，醒得比沈诗意早。
　　
　　他动作虽轻，她还是听到了动静，可她装作没醒。
　　
　　算好慕寒出门去公司的时间，沈诗意才起床。
　　
　　不同以往，今天是在这的最后一天，也不能说一天，是最后的几个小时，她订的机票，是在下午的一点。
　　
　　撇开要预留路上和候机的两个小时，她还剩两个多小时。
　　
　　没有父亲在身边，小汤圆被陈阿姨带着，高高兴兴的，看见她，喊了几声“妈妈”，依然留在陈阿姨的怀里。
　　
　　沈诗意想抱抱他，看他不愿意，只好作罢。
　　
　　陈阿姨低声哄他：“妈妈要抱抱你，你得给妈妈抱抱，好不好？”
　　
　　小汤圆摇摇头，不肯离开陈阿姨的怀抱。
　　
　　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缘分，真的不好说，像她和小汤圆，属于缘分比较淡的，沈诗意曾郁闷过小汤圆为什么不粘她，现在看淡了。
　　
　　即将离开，若是小汤圆最亲近的人是她，她可能舍不得走，无法割舍。
　　
　　慕寒对小汤圆很好，被父亲一个人抚养长大，对小汤圆没什么坏处，她可以放心地走。
　　
　　揉揉小汤圆的脑袋，她冲他一笑：“妈妈不在家，你要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小汤圆似懂非懂地点头：“知道。”
　　
　　陈阿姨没听出沈诗意说的话另有含义，笑眯眯地插话：“沈小姐，您这次又去哪里旅游？是在国内吗？”
　　
　　沈诗意状若思考了会，“先在国内玩，再去国外。”
　　
　　“羡慕沈小姐能随心所欲地去玩。”
　　
　　面对陈阿姨的羡慕，沈诗意笑而不语。
　　
　　填饱肚子，再陪小汤圆玩玩，时间嗖地到了中午十一点，沈诗意拿着行李，准备从慕家离开。
　　
　　陈阿姨抱着小汤圆，陪她走到门口，并教小汤圆，跟她说“拜拜”。
　　
　　小汤圆以为是陈阿姨要跟他玩，不停地晃着小手，嘴里重复“拜拜”。
　　
　　上车前，沈诗意从包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大红包，往陈阿姨手中一放，“谢谢你这两年一直以来辛苦地照顾小汤圆，以后也请你多费心。”
　　
　　作为专门带小孩子的保姆，陈阿姨经验老道，带得精细，这两年拿的高薪，外加丰厚的奖金。沈诗意出门旅游前，特意给她一个大红包，说不上哪里奇怪，又感觉有点正常。
　　
　　收下沈诗意给的大红包，陈阿姨感谢地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谢谢沈小姐。”
　　
　　沈诗意摸了摸小汤圆的脸蛋，“妈妈走了，拜拜！”
　　
　　小汤圆挥动双手，“妈妈，拜拜！”
　　
　　望着小汤圆，以及居住两年多的房子，沈诗意情绪复杂。
　　
　　她和慕寒，始于夏天，终于夏天。
　　
　　爱他七年，又能怎样。
　　
　　她渴望与他携手度过一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爱恋和想法。
　　
　　勉强他人爱上自己，要跟自己结婚，是不对的。
　　
　　知道这是一条错误的道路，及时止损太重要，对所有人都好。
　　
　　最后对陈阿姨和小汤圆笑了笑，她头也不回地坐车离开。
　　
　　目送沈诗意离开的陈阿姨，迟迟没有抱小汤圆回去。
　　
　　从厚度看，至少有两万块的红包，陈阿姨拿着看了又看，月中刚拿完一笔奖金，月底又有红包，为什么她还是觉得怪怪的。




21.  消失   今日一更

　　沈诗意再次出去旅游后, 慕寒没像上次那样，能在朋友圈里看到她分享的美食和美景，她一条朋友圈都没发过, 静悄悄的。
　　
　　他给她发消息，过了许久, 才有回复。
　　
　　她也不跟他视频通话，他一发起，她都是按断, 回复自己不方便视频的消息。
　　
　　慕寒再迟钝，也发觉反常之处, 内心忽地涌起些不安。
　　
　　在沈诗意出门的第六天，他忍不住打电话，直接问她：“诗意，你什么时候回家？”
　　
　　不当面向他说结束，出来的这些天, 她在想要怎么开口，听到慕寒这通电话，沈诗意一时沉默。
　　
　　电话接通，却没有声音传来, 慕寒拧紧眉头, “诗意, 你能听到吗？”
　　
　　半晌后, 沈诗意开声：“我在听。”
　　
　　“你什么时候回家？”不安使慕寒迫切想知道她回家的时间。
　　
　　“我……”沈诗意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说她不回去, 小汤圆留给他一个人抚养。
　　
　　迟迟没听到她往下说，慕寒敏锐地意识到她与平日的不同，忙问：“你怎么了？是在外面遇到不开心的事吗？”
　　
　　此时, 沈诗意在一条刚启动不久的邮轮上，要出海观光。
　　
　　站在甲板处，微咸的海风吹来，目视前方无边无际的海水，她抹去不好意思，终于说出口：“慕寒，对不起，我不回去了。”
　　
　　手机里，她声音很轻很轻，却像晴天霹雳，慕寒瞳孔急速缩小，体内是从未有过的恐慌，失去平日一贯的沉稳和理智，“诗意，你在说什么？什么不会回去？”
　　
　　“我不回S市，要换个新环境生活，小汤圆交给你一个人抚养。”沈诗意这么说，等同于是和慕寒说，他们结束了。
　　
　　这一刻，他的固定认知被打破，慕寒的世界轰然崩塌，山河变色，心脏如是被人紧紧攥住，呼吸变得极为困难，脸上迅速失去所有血色。
　　
　　不敢置信她要离开S市，并不要他和孩子，他不由捂住泛疼的心口，“诗意，小汤圆是你拼命生下来的，你怎么可以不要他？也……”不要我？
　　
　　不等慕寒说完，沈诗意打断他，“你将小汤圆照顾得很好，又有陈阿姨帮忙，我这个母亲派不上用场。”
　　
　　养母一生未婚未育，她被养母收养，也算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
　　
　　相比在不幸的双亲家庭里长大，孩子更需要的是幸福家庭。
　　
　　无论是父亲一个人抚养，或是母亲一个人抚养，只要给予孩子足够的爱，并不会有什么影响，这是她为什么会放心把孩子留给慕寒的理由之一。
　　
　　在面对她不要小汤圆、也不要他的这件事上，慕寒像被无尽的黑暗吞没，光明离他而去，伴随着刺骨的寒冷，整个人仿若遭受冰雪袭击，又痛又僵。
　　
　　握着手机的手微颤，他无法冷静下来，音量略微提高道：“你先回来，我们再当面说？或者，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对不起，我打乱了你的人生。如果没有我，你大概会和门当户对的千金名媛……”沈诗意心想，这大概是她和慕寒最后一次通话，把该道歉的事情都道歉，做个了断。
　　
　　“诗意，你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过去找你！”慕寒声音透着恐慌，这几天，他与她联系，她没告诉他，她在哪里。
　　
　　“能不能先听我说完？如果你不想听，我就挂电话。”
　　
　　“我听！我听！你不要挂电话！”慕寒前所未有的恐慌，怕她一旦挂电话，不会再接他的电话，他找不到她。
　　
　　“算了，说太多也没用！”沈诗意顿了顿，“你好好对小汤圆，你以后找到想结婚的人，结婚了，又有其他孩子，也请你不要忽略他，公平一点。”
　　
　　话毕，她直接挂断电话。
　　
　　告知慕寒，她不回去S市，孩子也交给他，她该说的都说了，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电话另一边的慕寒，听到嘟嘟声，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神色僵硬地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屏幕。
　　
　　明明在沈诗意出门的前一天，他们还在高兴地为小汤圆庆祝生日，如今，她抛弃他和小汤圆，不愿意回来S市。
　　
　　心宛若玻璃般，破碎一地，他急忙又重新拨打她的电话。
　　
　　他要对她说：我们马上结婚，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些曾经介意的事情，在这种时候，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回来，不抛下他和小汤圆。
　　
　　屏幕显示慕寒又来电，沈诗意不想接。
　　
　　和平结束，不意味应继续来往，而是意味着断掉所有的来往，她应该将他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和删除。
　　
　　吹着海风，她背靠栏杆，准备操作。
　　
　　不料，邮轮突然颠簸，她身体一歪，急忙去抓住栏杆，来平衡好身体，结果，她本来握住的手机，掉进到海里。
　　
　　站稳后，沈诗意郁闷地看着翻滚的浪花。
　　
　　她的手机！
　　
　　手机丢了不心疼，再买一台就行，可手机里的sim卡不能丢！
　　
　　各种平台的账号绑定，她都是用的同一个号码，通讯录也是存在sim卡，丢了sim卡，等于丢失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她是出国旅游，边玩，边顺便想，她要去哪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现在，她在离国内一万多公里的地方，sim卡压根补办不了。
　　
　　沈诗意生无可恋地抬头，注视蔚蓝的天空。
　　
　　算了，天意如此，不用回国补办sim卡。
　　
　　她换到新环境生活，再和旧环境的人联系，只会让她有压力，会想起旁人是如何讥讽嘲笑她，和不堪回首的往事。
　　
　　同一时间，在S市的慕寒，一次又一次地拨打沈诗意的号码，得到的是同一个机械声音，提醒他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心不断地往下坠，他放弃暂时打她电话。
　　
　　她没有父母，最好的朋友是林影，他联系不上她，林影一定能联系上她，他
　　转而打林影的电话。
　　
　　连续拍完三十多个小时的戏，林影困得哈欠连连，正启程回酒店休息。手机响起来电铃声，她扫了眼，发现是慕寒打过来的，顿感奇怪。
　　
　　她不耐烦地接听：“姓慕的，你有什么破事要找我？”
　　
　　慕寒仿若抓到救命稻草，“林影，你知道诗意去哪旅游吗？你现在能不能联系上她？”
　　
　　沈诗意和林影是最好的朋友，林影知道沈诗意的许多事情，沈诗意应该会跟林影说，她去哪旅游了。
　　
　　林影白眼一翻，“她在国外旅游，你不知道吗？”
　　
　　慕寒的后半句话，林影当没听到，说的废话，她能联系不上自己最好的朋友吗。她刚收工时，发微信跟好友诉苦，好友还安慰她来着。
　　
　　“麻烦你帮我联系她，将她的具体地址问到，发给我。”
　　
　　“……什么玩意？你不知道她在哪个国家旅游？你把她怎么了？”林影蠢蠢欲动，想开骂慕寒。之前和好友做spa，遇到两个嘴贱的人，弄得好友心情很不好，她就想把慕寒往死里骂一顿。
　　
　　“她没跟我说，我现在联系不上她。”慕寒当前寄望于林影联系上沈诗意，通过林影，拿到沈诗意的具体地址，他飞过去找她，带她回来S市。
　　
　　“不是！你俩闹什么矛盾？”林影憋住暂时不骂慕寒，先搞清楚好友和慕寒之间发生了什么情况。
　　
　　“她说，她不回来s市，小汤圆交给我一个人抚养。”慕寒每说一个字，心如刀割，不愿直面沈诗意要离开的现实。
　　
　　霎时，林影坐直身体，眼睛瞪到最大。
　　
　　妈呀，好友一声不吭干大事，干得漂亮！
　　
　　她看慕寒不顺眼，多长时间了，也不敢随便劝好友和慕寒分开，毕竟，他们两个有孩子。
　　
　　现在好友对慕寒说，不回来S市，孩子叫他一个人抚养，她直想给好友点赞，早该这么做了！
　　
　　林影忍着不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冷酷拒绝道：“慕总，我记得你说过，不会有求到我的一天。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你自己想办法联系诗意吧。”
　　
　　说罢，她飞快地将慕寒的号码拉到黑名单。
　　
　　暗爽一会后，林影美滋滋地给好友发微信。
　　
　　【姓慕的打电话找我，问我要你的具体地址，我没答应帮他。】
　　【你不回去s市，是要去哪里？】
　　【以后也不回去吗？小汤圆你不偶尔看看？】
　　
　　收工时，好友是秒回，这次过去十多分钟，也没回复，林影没耐心，选择打电话问，被提示音提醒好友已关机。
　　
　　在玩？睡觉？
　　
　　林影没多想，静下心来，决定等好友主动找她。
　　
　　电话联系不上沈诗意，林影也拒绝帮忙，慕寒慌得六神无主，最后想起微信，他立马登上微信。
　　
　　第一条消息发过去，没有显示感叹号。
　　
　　慕寒稍微冷静了点，她不愿意接他电话，微信好友没删，他们可以联系。
　　
　　【诗意，你回来，我们马上结婚，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小汤圆刚两岁，他不能没有妈妈！】
　　【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发完消息，慕寒没光等着回复，将通讯录里认识沈诗意的人的号码，全部打一遍，看有没有哪个人能联系上她。
　　
　　最先打的是，他姐的电话。
　　
　　突然有一天，弟弟来电问自己能否联系上沈诗意，慕可眉头紧皱，“你们出了什么事？你怎么来问我？”
　　
　　“诗意在外旅游，不回来，我联系不上她。”
　　
　　女性失踪案件每隔段时间会出现一桩，慕可声音染上担心：“赶紧报警。”
　　
　　慕寒知道他姐往沈诗意失踪的方向去联想，有些无力地道：“姐，诗意不是失踪，她是不想回来，要换地方生活，将小汤圆留给我自己养。”
　　
　　慕可声音猛地拔高：“什么？诗意踹了你，也不要小汤圆就走了！”
　　
　　虽说断定她弟弟不和沈诗意结婚，继续让小汤圆当私生子，她弟弟迟早会有后悔的一天，万万没想到，沈诗意竟然连孩子也不要，不吵不闹地直接离开，而且，还要换地方生活。
　　
　　沈诗意没有直说，她要跟他结束，可是，她的行为已经正面表达。
　　
　　曾经笃定不会离开自己身边的那个人，毫无征兆地不要他和孩子，慕寒满腔的苦涩，“嗯，她不要我，也不要小汤圆。”
　　
　　慕可没给她弟弟留面子，直白地说：“你活该，自找的！”
　　
　　骂了一通她弟弟，慕可仍然帮忙，用她有沈诗意的联系方式，全部去联系沈诗意，但沈诗意电话关机，消息不回，她也无能为力，只能让她弟弟赶紧找人去查沈诗意在哪。
　　
　　找到沈诗意的人，当面跟她好好聊聊，满足她所有的需求，看在过去的情分，孩子也还小，需要母亲，说不准，她会回心转意。
　　
　　否则，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沈诗意能一声不说地走，最后通知一下她弟弟，就拒绝与她弟弟联系，显而易见，早就忍耐到极限，不想过以前的生活，等她对新生活满意，遇到新的爱人，哪还想回来s市。
　　
　　电话打了许多个，慕寒没有靠自己通讯录上的人联系到沈诗意。
　　
　　找人去查她的踪迹，他再在微信上继续给她发消息，抱着微弱的希望。
　　
　　消息像石沉大海，她一条消息也没回复，但他不在意。只要她看到，知道自己答应跟她结婚，她极想与他结婚，一定不会无动于衷的。
　　
　　***
　　
　　好友一脚踹掉慕寒，林影认为做得太明智。
　　
　　两天里，好友没回复她的微信，也不给她打电话，她意识到不对劲。
　　
　　好友不理睬慕寒，说得过去，而不理睬她，说不过去！
　　
　　将近二十年的交情，好友不回来S市，要换地方，好歹跟她说一声。暂时没找到要待着的城市，也不要紧，倒是不要跟她断联，让她知道她的近况。
　　
　　盯着始终没新消息回复的聊天窗口，林影叹气：“他大爷的，这叫什么事！姓慕的那个死男人，都怪他！”
　　
　　又听到林影骂慕寒，李冰好奇：“你到底和腾飞集团的总裁结下什么仇恨？”
　　
　　林影没好气地道：“不共戴天之仇。”
　　
　　“……”李冰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们怎么认识的？”
　　
　　“呵，垃圾堆里认识的。”林影觉得自己没说错，好友和慕寒恋爱这么多年，她从刚开始感慨，好友找男朋友的眼光不错，到后面，她已经怀疑好友的眼光。
　　
　　“哪个垃圾桶，随随便便认识到这种大名鼎鼎的年轻企业家？”李冰调侃了林影两句，随即将最新的行程表给她，“宝贝，看看你未来一周的行程。”
　　
　　林影拿起行程表，没来得及看，突然，休息室的门被人粗暴打开。
　　
　　李冰和林影受到些许惊吓，齐齐望去门口。
　　
　　一张英俊却有些憔悴的脸庞，映入眼中，林影意外地挑起眉，特意阴阳怪气地问：“哟，今天吹什么风？将慕总吹到这里来？”
　　
　　林影有戏在拍，以她繁忙的行程，不能天天在剧组里，有时要请假录综艺，配合代言产品的厂商做宣传活动等等，她今天刚回来S市，是要参加一个节目的录制。
　　
　　累了，在休息室歇会，没料到，慕寒闯进来。
　　
　　明知他是因为什么事而来，林影就是要装作不知道，想气死他。
　　
　　慕寒紧抿了下唇，“林小姐，我们做个交易！三个代言，两部投资超过三亿的电影，只要你拿到诗意的具体地址，我马上安排人你签约。”
　　
　　腾飞集团不涉及娱乐圈的业务，但商界就那么点大，人都是互相认识的，他可以砸钱投资电影，再将他公司产品的代言给林影。
　　
　　足足两天，沈诗意没有理会过他，手机依旧是关机，初时，他以为她将他拉黑了，换了不同的号码去打，结果是一样。她微信没拉黑他，能继续发消息，可她不回复，又有什么用。
　　
　　找人去查她在哪，目前仅查到她从S市离开时，是坐飞机去加拿大。
　　
　　这种找不到她人的感觉，快把他逼疯，他从未如此过觉得日子难熬至极，林影是他当前找到她的希望。
　　
　　不得不说，慕寒开出的条件诱人，林影仅心动几秒。
　　
　　她怎么能为了这点利益去站在慕寒那边，更何况，慕寒联系不上诗意，她也联系不上。
　　
　　慕寒找她要诗意的具体地址，白搭！
　　
　　林影实话实说：“诗意不理我。”
　　
　　慕寒剑眉微拧，“是我开的条件不够诱人？你想要什么条件，你说？”
　　
　　“是真的，她不理我。”
　　
　　“林小姐，我刚才开的条件翻倍。”
　　
　　“……”林影不为所动，先不说她能不能要到好友的具体地址，她帮慕寒做这件事，好友知道后，回来不得打死她。
　　
　　不明白眼前的两人具体在说什么事，听到他们在聊条件不条件的，和林影的好朋友沈诗意，李冰默默走出去。
　　
　　经纪人识趣出去，把门关上，林影站起来，说话无需顾忌什么，直言：“姓慕的，我凭什么帮你？如果你还是诗意的男朋友，也许我会考虑考虑，但她现在跟你分了，我帮你做什么？并且，诗意是真的不理我。”
　　
　　下一个行程在等着她，她没时间跟慕寒纠缠，将她的手机拿到他面前，给他看了她与好友的聊天窗口，也给他看了显示打不通的通话记录。
　　
　　望着慕寒泛白的脸色，林影心里暗爽。
　　
　　好友早就该这么做了，跟不愿意和自己结婚的男人，没必要拖着，尽早分手，不拖泥带水，是最好的选择。
　　
　　她收回手机，故意用惋惜的语气说：“抱歉，我爱莫能助。人嘛，总有不想理人的时候，不是最好的朋友，就一定要理。你想想其他办法，看能不能找到诗意。”
　　
　　“不论诗意什么时候联系你，你能拿到她的具体地址，条件，任你开。”慕寒没完全放弃通过林影找到沈诗意的希望。
　　
　　“慕总真大方！”林影勾起嘲讽的冷笑。
　　
　　做梦吧，她拿到好友的地址，也不会给他。
　　
　　站休息室门口的李冰，看见慕寒出来，脸色比刚才进去还不好看，有点担忧。她听不明白慕寒和林影说什么事，但慕寒那个阶层的人，是她们实打实得罪不起的。
　　
　　李冰匆忙返回休息室里，发现林影满脸笑容，似乎心情极好，不由问：“宝贝，慕寒要你好朋友的具体地址，是想做什么？他出手蛮大方的！”
　　
　　顿时，林影收起笑容，冷眼扫向李冰，“管他做什么，出手大不大方，与我无关。”
　　
　　李冰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说这件事。
　　
　　林影没大红前，准备签他们公司，敲定合约期间，恰巧，林影凭借暑期档上映的古偶剧而爆红，双方地位立刻扭转，合约大改，公司求着林影签进来的，相当于白捡一个现成的当红小花，也意味着林影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团队和经纪公司是辅助林影的演艺事业，不能像控制没出名的小演员那般，林影的自由度比较高，对于不会损害她事业的东西，李冰都不会过问太多，免得林影对她有意见。
　　
　　林影重新看了看手机，有点烦。
　　
　　好友莫非故意不理她，怕她把地址告诉慕寒？
　　
　　或是，好友谁都不想理，想自己清静清静？
　　
　　想了一番，林影倾向好友谁也想不理。
　　
　　***
　　
　　欧洲，某国家的旅游景点。
　　
　　光着双脚，走在细软的沙子上，沈诗意感觉自己双脚像在做按摩般，温热舒适。
　　
　　走走停停，看着如是用同一种蓝色颜料染出来的海水和天空，再弯腰捡捡漂亮的贝壳，她心情极其舒畅。
　　
　　远离S市，置身陌生的国家，那一团糟的生活已经彻底消失，如今，她是全新的自己，不必整天想着，慕寒爱不爱她，会不会跟她结婚，压力整天消散不去，还伴随着焦虑，彻夜难眠。
　　
　　跟慕寒说完，她不回去S市，孩子交给他养，她松了好一大口气。
　　
　　怀孕时，她幻想他会立刻跟她结婚。
　　
　　生完孩子，她幻想他会看在孩子的份上，跟她结婚。
　　
　　孩子准备要上学，她幻想他会不让孩子顶着私生子的身份入学，一定会主动向她提出结婚。
　　
　　他安排孩子上没有户口限制的私立幼儿园，她幻想他在孩子上小学前，可能跟她结婚。
　　
　　自我欺骗四次，其实，她在第二次时，已经可以及时止损了，偏偏抱着无谓的希望，无休止地等下去。
　　
　　想想，她以前天真得可怕。
　　
　　要知道，婚姻和爱情，皆不能强求，不是等待，便会得到。
　　
　　关于爱情这个东西，她最近也想明白了，人不一定要拥有爱情。
　　@泡@沫
　　没有爱情，情绪不会被牵动，不会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做一些自己控制不住的事情，心情可以保持在平稳的状态，有益身心。
　　
　　安静平和、不被人用异样目光看待、轻蔑鄙夷的生活，才是她目前追求的。
　　
　　不过，她得先去买台手机。
　　
　　手机前几天掉海里，这几天没有手机，不习惯！
　　
　　一想，她当即结束游玩，去逛商场看手机。




22.  痛苦   今日二更

　　好玩的地方多到数不清, 沈诗意辗转多个国家，趁此机会，全部玩一遍。
　　
　　她在国外轻轻松松地玩, 而在国内的慕寒，被她告知不回来后的二十多天里, 不计其数地投入人力和物力，去寻找她的踪迹。
　　
　　可查来查去，只查到她从S市飞去加拿大, 然后没几天就飞到欧洲。
　　
　　国外不同于国内，国外找人, 无疑是大海捞针。
　　
　　始终联系不上她，不知要多久能查到她的具体地址，加上，大概是母子心灵感应，小汤圆似乎感觉到母亲不要他, 多天没见到母亲，哭闹一场后，开始生病，慕寒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闷, 也愈发烦躁。
　　
　　对于女朋友一夜消失这种事, 楚南风比他舅舅有经验, 来探望生病的小汤圆, 不忘给他舅舅传授找人的经验，由哪个方面入手, 容易查到他人的踪迹。
　　
　　而后，楚南风忍不住想幸灾乐祸一番。
　　
　　见到他舅舅的脸庞被阴影笼罩，可能是近来没休息好, 既要工作，又要找沈诗意在哪，还要照顾孩子，显得有些疲惫，透着几分憔悴，他略感于心不忍，便暂时口下留情。
　　
　　扫了眼刚吃完药就睡着的小汤圆，楚南风目光不经意掠过旁边桌子上摆放的相框。
　　
　　照片中，沈诗意身穿白色婚纱，一脸幸福璀璨的笑容，眉眼弯弯地注视他舅舅。
　　
　　顿时，楚南风有些憋不住，问：“舅舅，你们的婚纱照都往家里摆了，我实在是好奇，你当初为什么要取消婚礼？”
　　
　　慕寒正在用纸巾帮小汤圆擦去额头冒出的细汗，听见楚南风的话语，不由望向他与沈诗意的婚纱照，眼眸瞬间被黑暗占满。
　　
　　婚纱照是在婚礼前拍好的，婚礼取消后，婚纱照原本也应该处理掉，她真怀孕后，搬进来时，叫人把照片挂在他们的房间里，又做了几个摆放的相框，放到儿童房。
　　
　　她这么做，表达的意思很好懂，无非是想跟他结婚。
　　
　　那时的她，渴望结婚，如今，无论他发多少条消息，告诉她，只要她一回来，他们马上结婚，她也不理会他。
　　
　　就像，她想要的东西已经过期，他却把过期的东西呈上。
　　
　　将纸巾扔到垃圾桶里，慕寒抬眸正视楚南风，“因为什么，不再重要了。”
　　
　　他曾介怀过她欺骗他，将孩子当成逼婚工具。
　　
　　这一切，相比她的离去，丝毫不重要。
　　
　　楚南风不知道他舅舅为什么取消婚礼，不愿和沈诗意结婚，只知道，茫茫人海中，想到一个人，绝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幸灾乐祸，楚南风还是想说：“结婚，意味着建立长期稳定的契约关系。你不跟人家结婚，没有契约关系，人家想甩掉你就甩掉你。”
　　
　　退一万步说，他舅舅和沈诗意结婚后，哪怕两人想离婚，沈诗意不能像现在这样，说几句话，拿点行李，直接消失，他舅舅想找人，也找不到。
　　
　　他吃过这方面的亏，劝过他舅舅。
　　
　　结果，他舅舅非不听。
　　
　　心底涌起一股苦涩的味道，慕寒自嘲笑道：“你妈说得确实对，过度自信是自负。”
　　
　　他一直笃定，没有婚姻关系，他们有孩子作为纽带，沈诗意也会留在他的身边。想不到有一天，她什么都不要，不声不响地走了。
　　
　　“舅舅，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小汤圆。”楚南风不同情他舅舅，同情小汤圆，年仅两岁，就失去母亲。
　　
　　没有母亲，他舅舅不仅要承担父亲的职责，也要充当母亲的职责。
　　
　　这不能怪别人，是他舅舅自找的。
　　
　　***
　　
　　初秋温差较大，白天仍有点热，晚上凉意阵阵。
　　
　　小汤圆连续病了半个月，消瘦不少，经过一个多月的调理，身体完全恢复。
　　
　　看着蹲在地上玩拼图的小汤圆，慕寒眼前浮现的场景是，每当小汤圆玩这种东西，沈诗意会躺在旁边的椅子或是沙发。
　　
　　可，物是人非。
　　
　　三个月了，她的踪迹，仍停留在飞去欧洲。
　　
　　欧洲小国林立，出入境一个国家，相当简单，不容易留下痕迹。
　　
　　那么多的国家，想要快速找到她，等于痴人说梦。
　　
　　慕寒做梦也想，希望她的离开，像三年前，她欺骗他怀孕那样，想让他主动和她结婚，他答应结婚，她就会回来，留在他的身边，哪也不去。
　　
　　每晚一个人躺在只有他自己的床上，再也没有她躺在身边，睡前或醒后，都能看得到她的笑脸，空荡荡的屋子，总会提醒他，她走得彻彻底底，不会回来，心中绝望油然而生。
　　
　　父亲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小汤圆不禁抬起头，开心地叫道：“爸爸！”
　　
　　完完全全将小汤圆的正脸，纳入眼底，慕寒耳边回荡沈诗意抱怨过的话语。
　　
　　“为什么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孩子像是你一个人生的，没我什么事！”
　　“你们父子出去，身边随便站一个年轻女人，别人都会以为你们是一家三口吧。”
　　
　　那些抱怨，慕寒总是听着，没有给过她回应。
　　
　　孩子长得像谁，不是人为能干预的。
　　
　　从她话语中，他听得出，她想孩子至少长得有一点像她。
　　
　　如果小汤圆有一点像她，在她要走的时候，望着与她相似的那张脸，是不是会有不舍？
　　
　　但是，没有如果。
　　
　　见小汤圆胡乱地抓着东西，想往嘴里送，慕寒走过去，将东西拿掉。
　　
　　东西不能吃，小汤圆闹脾气，要抱抱。
　　
　　被父亲抱在怀里，仍是不满足，小汤圆睁着大眼睛，“爸爸，我妈妈呢？”
　　
　　从小汤圆哭闹过要妈妈，生病后，这是第一次又问他要妈妈，慕寒心底微沉，“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
　　
　　小汤圆似懂非懂，知道妈妈陪不了他去花园玩泥巴。
　　
　　此刻，冲好奶粉的陈阿姨，站在儿童房的门口，听到慕寒对小汤圆说的话，犹豫要不要立即走进去。
　　
　　慕寒哄骗小汤圆，沈诗意去很远的地方工作，实则，慕家工作的人心知肚明，沈诗意不是去工作，是永远不回来了。
　　
　　沈诗意走的那天，陈阿姨至今无比清晰地记得，沈诗意给她一个大红包，说以后也辛苦她照顾小汤圆。
　　
　　她当时就觉得怪怪的，沈诗意出去旅游，过一阵子就会回来，不必那样说。岂料，沈诗意是嘱托她，然后，一去不复返。
　　
　　和另一半有孩子，过不下去，不要孩子和另一半就走了，这种事一点都不新鲜。放在慕寒和沈诗意的身上，陈阿姨也不觉稀奇，只心疼自己带了两年多的小汤圆。
　　
　　慕寒再疼小汤圆，小汤圆再粘慕寒和她，他们始终无法代替沈诗意。
　　
　　陈阿姨犹豫之际，恰巧，慕寒抱着小汤圆出来。
　　
　　一时，四目相对。
　　
　　陈阿姨愣了愣，“先生。”
　　
　　慕寒将怀中的小汤圆，递给陈阿姨，“看好他，喂他喝奶。”
　　
　　交代完毕，慕寒转身下楼。
　　
　　陈阿姨呆呆地看了眼慕寒的背影后，望着从她手中抢夺奶瓶的小汤圆，暗地叹气一声。
　　
　　快到小汤圆睡觉的时间，等他喝完奶，陈阿姨会哄他睡觉，慕寒无需管他，来到一楼的吧台。
　　
　　明亮灯光下，台上放着他昨晚没喝完的红酒。
　　
　　那些与沈诗意一起喝完红酒再睡觉的夜晚，历历在目。
　　
　　坐在吧台旁边，慕寒端起杯子，扫向她固定坐的位置。
　　
　　位置上空空如也，没有她的身影。
　　
　　红酒是她最喜欢的酒，她也最喜欢在睡前喝红酒，开始，他抓到她喝酒，她总是笑意盈盈地跟叫他陪她喝一杯，偶尔，会说工作压力大，后来，不用她说，他会自动陪她喝。
　　
　　如今，只剩他一个人，她不知所踪。
　　
　　喝下满满一杯红酒，微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她喝酒有度，他喝酒自然也有度，但这种时候，怎能控制得住。
　　
　　一杯又一杯，酒精没有丝毫麻痹的作用，越喝越清醒，极渴望喝醉的慕寒，烦躁地右手一扫。
　　
　　顷刻间，杯子和酒瓶摔落在地上，通红一片，混杂着玻璃碴子。
　　
　　准备睡觉的管家，听到东西摔破的声音，急忙寻找是哪里的东西摔了。
　　
　　没走近吧台处，看见旁边的地上，流淌着红色的液体，再看着脸色阴沉烦躁的慕寒，管家浑身一僵，像没有出现过，飞速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从前，红酒是为沈诗意备着的。
　　
　　沈诗意离开后，喝红酒的人则变成慕寒。
　　
　　近来，慕寒一个人的消耗量，比沈诗意在时高出不少。
　　
　　作为拿钱办事的人，只用做好分内工作，雇主的私事，聪明人要躲开，有时候当睁眼瞎，什么也不知道似的，管家这会就做一个睁眼瞎。
　　
　　大家都知道沈诗意和慕寒没结婚，沈诗意算不得上慕家的女主人，她的离开，没有影响慕家的运转，但影响了慕寒。
　　
　　斜扫一眼地上的狼藉，慕寒直视管家刚才离去的方向，吩咐道：“管家，过来打扫干净。”
　　
　　闻言，管家又飞速跑回去，“是，先生。”
　　
　　家里哪里都有留下沈诗意的身影，在家根本就喝不醉，会让他更清醒，她走了，不要他和孩子，她不会像从前那样爱着自己，永远在他身边，盼着和他结婚，当他的妻子。
　　
　　慕寒咽下席卷全身的苦涩，拿起桌上放着的手机，边往外走，边打电话给楚南风，“有时间吗，出来喝一杯？”
　　
　　接到他舅舅的电话时，楚南风也在喝酒，当即应约。
　　
　　两人到楚家投资的会所里。
　　
　　消费群体走的是高端路线，客人维持的总量少，每天过来的客人也少。
　　
　　坐在二楼靠着舞台边缘的位置，楚南风不像他舅舅，专心致志地喝红酒。他扫几眼舞台上的表演，再喝几口味道辛辣的洋酒，不时吃一口下酒菜。
　　
　　没多久，桌上三瓶红酒空了，全是他舅舅喝的，大有不醉方休的架势，楚南风不由问：“舅舅，你光喝红酒，不喝点其他？”
　　
　　听见楚南风说话，慕寒暂停喝酒，放下手中的杯子，盯着里面的红酒，“你觉得红酒好喝在哪？”
　　
　　楚南风对红酒感觉一般般，反问：“这话，你应该问沈诗意，她不是喜欢红酒吗？”
　　
　　他和沈诗意喝过酒，看得出，沈诗意喜爱红酒。
　　
　　慕寒痛苦地闭了闭眼眸，“三个月，还是只能查到她去欧洲。”
　　
　　楚南风嗤笑一声，“三个月，哪跟哪！你没看见我花一年多的时间，也没查到我女朋友去哪吗？”
　　
　　找人，若是那么好找，他用得着找这么久？
　　
　　给自己倒上一杯红酒，楚南风嘲讽：“仅三个月，你受不了？这不行！没点耐心，你是找不到人的。”
　　
　　曾经日日夜夜能见到的人，费尽力气也查不到最新踪迹，慕寒心脏如是缺失一块，脸上的血色缓缓褪去。
　　
　　似没注意到他舅舅难看的脸色，楚南风说：“舅舅，你的情况比我严重多了。我女朋友是不想跟我恋爱，说分手后，一夜消失，找到她，还能谈复合。你女朋友，单看不要孩子这件事，足以说明她甩掉你的决心非常强。”
　　
　　停顿一会，见他舅舅不开声，楚南风一口气喝光红酒，悠悠道：“万一在你没找到沈诗意前，她遇到其他男人，结婚生子了，怎么办？你不愿意跟她结婚，有的是人想跟她结婚。”
　　
　　霎时，寒气围绕。
　　
　　慕寒眸色冰冷地注视楚南风，“不要在我面前，做这种无谓的假设。”
　　
　　楚南风剑眉一挑，“怎么说是无谓的假设？难道沈诗意和你分开，她有义务为你守身如玉？”
　　
　　一想到她会爱上别的男人，彻底忘记他，不会回来，再要他和他们的孩子，慕寒如遭受千万只蚂蚁啃咬，密密麻麻的痛感，直让人痛不欲生。
　　
　　他咬牙切齿：“闭嘴！”
　　
　　“掩耳盗铃不可取！沈诗意那样的，不会缺追求者，哪个追求者让她顺眼了，她去结婚生子不是不可能。到时，舅舅，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单亲爸爸，带着小汤圆过一辈子吧。”
　　
　　“楚、南、风，我、叫、你、闭、嘴！”
　　
　　***
　　
　　秋去冬来，一年已到尾声。
　　
　　今年事业更上一层楼，林影一天都不敢再休息，抓紧时间稳固自己的地位，不从当红小花的行列滑落下去。
　　
　　除夕当天，也要工作，参加B市电视台的一个晚会，林影待在后台做造型时，不停地刷着各种社交平台，愣是刷不出来一条好友的消息。
　　
　　好友已经离开S市半年，一点音讯也没。
　　
　　要不是慕寒说了他和好友的事情，试图想通过她来找好友，隔段时间就来问她，好友有没联系她，他也查到好友去欧洲，她几乎要怀疑好友在旅游的过程中出现意外。
　　
　　人到底去哪了？
　　
　　大爷的，都怪姓慕的！
　　
　　林影试着打好友的号码，这次，提示音终于变了。
　　
　　不是提示号码已关机，而是提示号码已过期！
　　
　　再不交费，号码要变成空号。
　　
　　没听完提示音，林影急忙给好友的号码充一千块话费进去。
　　
　　有点烦地将手机给经纪人，叫她帮自己拿好手机后，林影道：“后天回S市的机票，改签到明天，我明天想去看看我朋友的孩子。”
　　
　　拍到小汤圆最新的照片，打个码，发在微博上，形容一下他的近况，好友看到后，会来联系她吧。
　　
　　小汤圆是好友亲生的，去别的地方生活，好友应该会想念小汤圆，为今之计，要用小汤圆吸引好友的关注，不然，等好友愿意理睬她，得何年何月何日。
　　
　　李冰不知道林影要看谁的孩子，出于对林影的信任，也不必问得太仔细，直接点头道：“好的。”
　　
　　同一天，S市。
　　
　　春节是国人最重视的节日，慕寒按照往年的习惯，给家里的工作人员放了一周假，偌大的房子，剩下他和小汤圆。
　　
　　没有陈阿姨在身边，小汤圆紧跟父亲的身后，宛若是一条跟屁虫，眼巴巴地看父亲做什么，小嘴巴不时地叭叭叭。
　　
　　“爸爸，我要吃葡萄。”
　　“这个是什么？”
　　“可以吃吗？”
　　
　　已两岁半，小汤圆的语言能力上涨，很爱说话。
　　
　　稚气的童言童语响荡，慕寒仍觉家里安静，到处都是空空的。
　　
　　做好年夜饭，他将饭菜一一摆放在餐桌上。
　　
　　不需要吃专门做的辅食，小汤圆差不多可以和大人正常吃饭，早早地坐在旁边，每看到父亲端上来一道菜，小手会高兴得在桌上拍打，“爸爸好厉害！”
　　
　　当父亲说“吃饭吧”，小汤圆熟练地拿起勺子，吃父亲给他夹在碗里的菜。
　　
　　吃着，吃着，发现父亲没有动筷，定定地注视眼前的两个杯子，小汤圆不自觉地放下勺子，“爸爸。”
　　
　　慕寒侧目扫视一眼小汤圆，“不用管我，吃你自己的。”
　　
　　打开红酒，分别给两个杯子倒满，他将其中一杯酒，放在沈诗意固定的位置上。她有轻微的强迫症，会有固定的习惯，做什么都会比普通人讲究一些，
　　
　　他们恋爱六年，每年的新年都会一起度过，今年是她不在的第一个新年。
　　
　　明知她离开，他也改不了习惯，会在她位置上，放她喜欢的红酒。
　　
　　假如，她今年还在，肯定像以前那般，在他忙碌时，和小汤圆一起跟在他的身后，他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她眉眼弯弯地对他笑，听到她对他的称赞。
　　
　　可现在一切变成泡影，家里只有他和小汤圆，冷清得可怕。
　　
　　不会有人时刻地对他展现笑脸，不会有人将自己的新人生计划告诉他，不会有人再对着他说“我爱你”，不会有人向他撒娇“我也是个宝宝，我也要压岁钱”。
　　
　　拿到压岁钱后，眼睛会亮得犹如天上绽放的烟花，踮起脚尖，吻向他的脸庞，高高兴兴地打开红包，看里面有多少钱，仿若是年幼的孩子，期待长辈给的压岁钱。
　　
　　忆起旧事，慕寒喝下红酒，满满的苦涩，心里全是悔意。
　　
　　他后悔了，后悔当年取消那场婚礼，后悔没有她在的时候，带她去民政局领证，后悔没有及时发现她有离开的想法。
　　
　　***
　　
　　行程临时有变，不能在S市待三天，只能待不到两天的时间，林影从B市飞回S市，刚下飞机，立刻去慕家。
　　
　　慕家要比她家里近，先在慕家待一会，她再回家陪陪母亲。
　　
　　以往，林影是不会来慕家的，她也没来过。
　　
　　今天是一次来慕家，她提前跟慕寒打了招呼，车子一到别墅区，物业当即放行。
　　
　　慕家似乎没有工作人员，是慕寒亲自给她开的大门。
　　
　　不在镜头前，也没旁人，林影不用顾忌形象，甩了慕寒一个白眼后，问：“小汤圆呢？”
　　
　　“有客人，他在跟客人玩。”
　　
　　好友甩掉慕寒，连带S市也不回来，林影对待慕寒，维持不住表面的客气，“赶紧带路，我忙着呢。”
　　
　　跟着慕寒的脚步，踏进屋子里，看见一对年轻男女，在和小汤圆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小汤圆躲在年轻女人的背后。
　　
　　林影认得这个年轻女人，是慕寒的发小，叫周飞扬。
　　
　　周飞扬那两个嘴贱朋友，背后说好友的话，林影至今没忘记。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嘴贱的人，朋友自然也都是嘴贱的。
　　
　　果不其然，她听到年轻男人朝小汤圆说：“我们慕小少爷真聪明，不愧是慕家的人！”
　　
　　慕你大爷！
　　
　　小汤圆大名叫沈睦。
　　
　　严格来算，名字是她起的。
　　
　　当时，好友生产，她从头陪到尾，小汤圆的出生证，也是她陪好友去办的。
　　
　　作为法律上的单亲妈妈，好友苦恼小汤圆大名叫什么，她灵光一闪，将好友的姓和慕寒的姓组合在一起。
　　
　　好友非常爱慕寒，他们孩子的名字，含有他们的姓，浪漫又有意义。
　　
　　所以，诞生了‘沈睦’这个名字。
　　
　　好友不经犹豫，觉得名字好听，又是暂用名，先拿来办出生证，等和慕寒登记结婚了，两人再商量小汤圆的大名。
　　
　　如今，好友不知去哪生活了，慕寒竟然一个人把小汤圆的名字给改了。
　　
　　林影扫向慕寒，微冷的眼神无声地在问：你什么时候给小汤圆改名的？
　　
　　慕寒明白林影想问什么。
　　
　　他皱紧眉头，注视周飞扬的男朋友方博文，“他不姓慕，姓沈，叫沈睦，他妈妈起的名字。”
　　
　　方博文是随口一夸小汤圆，谁知忽地被告知小汤圆的大名，满脸尴尬，忙不迭道歉：“不好意思！”
　　
　　自己男朋友做出来的蠢事，周飞扬要打圆场，陪着笑脸，“慕寒，博文这个人有点蠢，你不要跟他计较。小汤圆叫沈睦，名字真好听，是用你的姓和诗意的姓来起的吧。”
　　
　　慕寒睨了眼门口，示意周飞扬带她男朋友离开。
　　
　　周飞扬看懂慕寒的神色，一言不发地拽着她男朋友出去，不敢久留。
　　
　　没人陪自己玩，小汤圆走到父亲面前，抱着父亲的腿，“爸爸！”
　　
　　林影朝小汤圆一笑，“好久不见，还记得阿姨吗？”
　　
　　小孩子记忆有限，小汤圆和林影见得也少，当然不记得林影是谁，疑惑地望向父亲，希望父亲跟他说，林影是哪一位。
　　
　　慕寒介绍：“她是你妈妈最好的朋友，你要叫她林阿姨。”
　　
　　闻言，小汤圆立刻乖巧地对林影问好：“林阿姨好！”
　　
　　林影不禁揉了揉小汤圆的脑袋，“乖！”
　　
　　和小汤圆玩了会，林影直入正题，拿出手机，给小汤圆拍照。
　　
　　事情做完，肯定是要回家，想到刚才离开的方博文和周飞扬，林影瞥向慕寒，问：“你那个圈子里的人，话是不是特别多？个别的还蠢死了，一句话也不会说。”
　　
　　“不会说话的人，哪个圈子都有。”
　　
　　“是，哪个都有。”林影声音渐变，“但你那个圈子不会说话的人尤其多！我最后一次见诗意，遇到周飞扬的两个朋友，她们可遗憾了，小汤圆的母亲居然不是周飞扬，还嘲笑诗意图谋一场。”
　　
　　慕寒脸色一凛，“谁？”
　　
　　“是谁，我不认识，只知道她们说，跟周飞扬一起吃饭，没想到会遇见你。”林影语气瞬变，开始讥讽，“慕总的婚姻大事，旁人比你操心多了，你怎么能让旁人失望，不赶紧和周飞扬结婚。”
　　
　　慕寒蹙眉，“刚刚那个男人是周飞扬的男朋友，我和周飞扬什么都没有。”
　　
　　林影冷笑，“诗意不喜欢周飞扬，还不喜欢周飞扬全家，你知道吗？”
　　




23.  踪迹   今日一更

　　听见林影的问题, 慕寒心底一沉，“她没跟我说过。”
　　
　　慕寒的答案，在林影的意料之中。
　　
　　她面上毫不掩饰嘲讽, “诗意要是什么都对你说，至于走后, 再告诉你一声吗？照我看，诗意走得好，跟你在一起, 讨不了好！别的不说，她不喜欢的人, 你还来往，你竟然一点也没发现。”
　　
　　慕寒情绪瞬间低沉下去，“是我的问题。”
　　
　　林影翻个白眼，“废话，不是你的问题, 还能是诗意的问题？在她想跟你恋爱时，我就该阻止她，她不用离开S市，连我也不联系。”
　　
　　好友跟慕寒说完不回来, 紧接着, 不联系她了。
　　
　　她们的共同朋友, 她全部找过, 每个人都替她去联系好友，没一个人收到回复。
　　
　　S市是她们生长二十多年的地方, 不是暂时过来读书和工作、可以离开的异地，好友离开，也不联系任何人, 相当于放弃原本的一切，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难以想象，好友是如何下定决心的。
　　
　　先不想决心，她认为，好友之所以离开，大部分原因要归于慕寒。
　　
　　察觉到父亲和林影之间不友好的气氛，小汤圆玩耍的动作，停顿下来，视线一直往两人身上扫。
　　
　　对上小汤圆的视线，林影不想说太多，被小汤圆听到。
　　
　　虽然他没到懂事和记事的年纪，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林影放下翘起的右腿，站起来，俯视慕寒，“我建议你，不要再找诗意。找到她，没有意义。她已经决定放弃你、孩子，和原本的生活圈，证明她想从头开始。”
　　
　　“我不会放弃找她。”
　　
　　“找她回来，做什么？不跟她结婚，叫她和你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你们圈子里的人，是怎么嘲笑她的？”说着，林影有点来火，“你跟她结婚，她还能融入你的圈子，你们没有婚姻，你那个圈子和她格格不入。”
　　
　　“我会跟她结婚。”
　　
　　“慕总终于舍得结婚了？可你也不问问，诗意想不想要？”林影故作思考，而后，故意气死人不偿命地说：“我猜，她一定不想要。”
　　
　　发送无数条要结婚的消息，沈诗意至今没回复一条，慕寒心中发冷。
　　
　　嘲讽一顿慕寒，林影没多痛快。
　　
　　回家后，她修剪好小汤圆的照片，发在所有的社交平台，坐等好友看见后，会来找她。
　　
　　可惜，事愿人违，好友没联系她。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时间是最让人猝不及防的东西，晃眼间，一年多过去，即将到小汤圆的生日。
　　
　　无论慕寒投入多大的人力和物力，沈诗意的踪迹，始终停留在去往欧洲。
　　
　　绝望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牢牢占据他的体内。
　　
　　顺利接手母亲掌管的南屿集团，楚南风召开股东大会，坐在主位上，看见他舅舅压根没听别人说什么，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机。
　　
　　南屿集团不是他舅舅的公司，来股东大会，就是走个流程，进行投票，来决定最新的战略计划，想都不想用，他舅舅会和他持同样的意见，也会站在同一边，楚南风像没注意到他舅舅做什么。
　　
　　开完会，楚南风邀请他舅舅，到他办公室坐会。
　　
　　倒好一杯茶，放在他舅舅面前，楚南风道：“明天是小汤圆四岁的生日，礼物我就不请自送过去，你们父子两人庆祝。”
　　
　　慕寒淡淡应声：“嗯。”
　　
　　楚南风习惯性地问：“有沈诗意新消息吗？”
　　
　　“没有。”
　　
　　“好巧，我也没有我女朋友的新消息。”楚南风叹息，“知道一个人存心躲着你，想要找到，是一件多难的事情了吧。”
　　
　　慕寒紧紧抿着薄唇。
　　
　　楚南风完全没有和他舅舅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女朋友离开，仅是不想和他恋爱。沈诗意离开他舅舅，是因为他舅舅没有给她想要的东西，耗光她的耐心，使她不想在S市待着。
　　
　　沉默了会，楚南风打开手机，翻阅与女朋友曾经的合照，问：“舅舅，我后天去疗养院看我妈，你要不要带小汤圆，一起？”
　　
　　最近两年，母亲身体每况愈下，在医院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上个月才转去疗养院。没有工作要操心，母亲还操心他和他舅舅，说不懂他们是怎么谈的恋爱，一个两个都留不住人。
　　
　　他们去看望她，总要挨几句骂。
　　
　　慕寒想了想，“后天，小汤圆学校有个亲子活动，我去不了疗养院。你自己去吧，我下周再带小汤圆去。”
　　
　　楚南风嗤笑，“亲子活动？小汤圆本来可以在父母双全的家庭长大，被你弄成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别的孩子，是父母一起参加亲子活动，轮到小汤圆呢，只有一个爸爸。”
　　
　　顿了顿，楚南风佯装好奇，“舅舅，当单亲爸爸，滋味不好受吧？”
　　
　　慕寒目光凌厉地扫去，“你不用一找到机会，就提醒我。”
　　
　　“我们有血缘关系！而且，像我妈说的，她把你当半个儿子养，我们的关系比一般的舅舅和外甥要亲近，既然这么亲的家人，有义务要提醒你。”楚南风在沈诗意刚离开时，能忍住口下留情，如今却是忍不住。
　　
　　“认真做你的工作！”慕寒冷声说完，起身离开。
　　
　　“对了，我上次看小汤圆，听到他跟别人说，他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是你教他这么说的吧？”楚南风望着他舅舅越来越远的背影，“等他长大了，他还是会知道，他妈妈是因为不想要他爸爸，顺带不要他的。”
　　
　　如无数根针飞来，慕寒心中微微刺痛，神色一沉。
　　
　　回答楚南风的是，他巨大震动的关门声。
　　
　　他舅舅不和他一起去疗养院，到了去看他母亲这天，楚南风自己一个人去。
　　
　　进门，有个年轻帅气的男人，在手动剥葡萄的皮，再将葡萄喂给他母亲吃，两人颇为亲昵，男人应该是他母亲现任小男朋友，楚南风早已见怪不怪。
　　
　　儿子一来，慕可叫她男朋友出去，自己剥葡萄，“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工作怎么样了？”
　　
　　母亲不管公司，楚南风仍向她汇报一些事，必要时，听取她的意见，避免决策失误，给公司带来损失。
　　
　　听完，慕可问：“你舅舅死了吗？”
　　
　　“……”楚南风拿过葡萄，开始剥皮，“没死，活得好好的。”
　　
　　“居然还没死。”
　　
　　仔细听母亲的语气，藏有些遗憾，楚南风尴尬地干咳两声，“妈，舅舅不是你亲生弟弟？”
　　
　　慕可不悦道：“我没他这种弟弟！”
　　
　　楚南风恍若未闻。
　　
　　儿子剥葡萄皮，剥得葡萄太丑，看着没食欲，慕可将葡萄拿回来，“不要叫他来看我，我不想看到他。”
　　
　　“妈，你生舅舅的气，两年了，也该消点气？”楚南风知道母亲为什么和他舅舅的关系恶化，极不待见他舅舅，全因为沈诗意的突然离开。
　　
　　“我为什么要生这种人的气？他不值得我生气。”
　　
　　“妈，你嘴上这么说。假如，沈诗意回来，你不还是像以前一样，去跟沈诗意说舅舅的好话。”楚南风了解自己的母亲，有时会口硬心软。
　　
　　“我不会再帮他，我会叫他去死！”慕可板起脸，“是他自己口口声声说，不跟诗意结婚，我怎么劝，他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感情上，帮过她弟弟一次，她不会帮第二次。
　　
　　沈诗意什么也不要就离开，她弟弟还想不明白自己要什么，不清楚他和沈诗意之间的问题所在，两人不用再在一起。
　　
　　并且，有谁能够保证，等她弟弟找到沈诗意，沈诗意一定是单身，两人会和好如初。
　　
　　万一，沈诗意非单身，身边有了别的男人，她弟弟算是自作自受，自己找苦头吃。
　　
　　***
　　
　　法国巴黎，Lu总部。
　　
　　一个金发碧眼、打扮极其时髦的女子，腰肢摇曳地进入公关部，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停下，笑眯眯地问：“Your plan is ready Is that right？”
　　
　　当听见同事又来催策划书，沈诗意有点头痛。
　　
　　她交上去的策划书，已经被打回来三次，再交上去，是第四次。
　　
　　面对催促，她只能也笑着回答：“I can turn it in tomorrow”
　　
　　得到肯定回答，女子仍是笑眯眯的表情，离开公关部。
　　
　　见状，坐沈诗意前面的王婕，结束与他人的交谈，由英文切换成中文，对沈诗意说：“你策划书前天不是已经交上了吗？怎么又来催你？”
　　
　　Lu是世界顶级奢侈品牌，总部里的员工，大部分是西方人，东方人不多，而其中的中国人就更少，王婕比沈诗意入职早一年，两人年纪相仿，又是中国人在异国工作，难免会比其他同事关系近一些。
　　
　　沈诗意揉了揉额，“昨天被打回来了，现在重新做呢。”
　　
　　王婕安慰：“加油，争取再改两版，就能过关。”
　　
　　“……”
　　
　　沈诗意收回注视王婕的视线，继续薅头发，写策划。
　　
　　临近下班时，王婕敲了敲沈诗意的办公桌，“你策划书写好了吗？今晚有没时间，陪我出去浪一圈？”
　　
　　沈诗意头也不抬，“去哪浪？”
　　
　　王婕双眉一挑，“夜店，喝酒，泡帅哥，看有没有艳遇！”
　　
　　沈诗意不紧不慢地提醒：“你上次在夜店泡到的那个帅哥，闹着要让你负责，差点闹到公司里来，没忘记吧？”
　　
　　王婕风情万种地撩了撩头发，“那个是意外，我怎么知道他玩不起。”
　　
　　沈诗意和王婕认识有一年多的时间，毫不客气地说，亲眼见证王婕至少换了五任男朋友，通常恋爱期不会超过三个月，对男朋友的新鲜感一过，王婕就要辞旧迎新。
　　
　　王婕前任男朋友，比她小七岁，是个刚到法国两年的留学生，王婕抱着随便玩玩的态度和对方谈恋爱，无奈对方是认真谈恋爱，王婕一提出分手，对方要死要活。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同，王婕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享乐才是王道，沈诗意不觉得有什么，觉得陪王婕去夜店，看着王婕像猎人般物色合适的猎物，比较无趣。
　　
　　沈诗意拒绝：“我今晚要要熬写完策划书，不然，明天交不上去，你找别人陪你去吧。”
　　
　　王婕眼睛微眯地扫视沈诗意，“你说你，学不会劳逸结合吗？天天工作，对帅哥没点兴趣，清心寡欲的，活得像个尼姑。你哪天回国，哪天就找家尼姑庵，剃度出家吧。”
　　
　　待在国外两年多，开始的半年，沈诗意一直在不同的国家辗转，每天一睁开眼睛，便是想今天去哪里玩，要吃点什么，无忧无虑。
　　
　　玩够了，她决定在旅游的最后一站城市，也就是巴黎，定了下来。
　　
　　巴黎作为时尚之都，大牌密集，她花了三四个月的时间找工作，终于拿到Lu的offer。她以前在国内，是在公关公司，给各大公司提供公关服务，纯粹的乙方，转到甲方，她不付出点努力，难以适应。
　　
　　现在工作得心应手，但也不能怠慢，没想到自己在王婕口中，她居然是清心寡欲的形象。
　　
　　沈诗意哭笑不得，“我没有清心寡欲，我对帅哥是感兴趣的。”
　　
　　王婕眼中掠过诧异，“真的吗？我感觉你浑身散发着清心寡欲的气息，像在说：男人，你别靠近我！”
　　
　　以她的审美眼光，沈诗意相貌是无敌的，舒服亲切的精致美，随便笑笑，也极为吸引别人的注意。光她认识的、知道的异性，没少喜欢沈诗意的，想表白或是追求，无一例外，全被沈诗意扼杀在摇篮里。
　　
　　沈诗意点头，“我是异性恋，当然对帅哥感兴趣。”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王婕好奇她的择偶要求。
　　
　　“不知道。”
　　
　　“……”王婕眼神微变，“你逗我？”
　　
　　“我是真不知道。”沈诗意一脸认真，没对王婕说谎。
　　
　　换到全新的环境生活，S市曾经的一切，犹如是梦里发生的场景，她逐渐淡忘和慕寒有关的事情，对他的爱，早已消失在时间的流逝中。
　　
　　有生以来，她仅爱过慕寒一个男人，那段感情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她不敢说，以后会不会爱上别的男人。
　　
　　现在，她没有力气去爱人。
　　
　　爱情，真的太累太累！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只用烦恼工作、不为其他事烦恼的日子，太轻松自在，她暂时没打算去发展第二段恋情，不知道自己会再对什么样的男人感兴趣。
　　
　　人活着，就得赚钱吃饭，爱情和男人先放到一边，她想好好工作，升职加薪，追求事业上的成就感。
　　
　　没发现沈诗意有骗她的迹象，王婕鄙夷道：“不同类型的帅哥来一个，试着，试着，你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你不去试，等着帅哥往你眼前凑，这效率太慢了。”
　　
　　“你试了这么多，知道自己最喜欢什么样的吗？”
　　
　　王婕摊开手，一副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我博爱，每个类型的帅哥都喜欢，没有最喜欢，只有更喜欢。”
　　
　　“你的新鲜期快到让人有点接受不了。”
　　
　　王婕害一声，“喜新厌旧是人的本能，新鲜期补快一点。我的爱那么多，怎么能传递给世界上所有的帅哥，温暖他们。”
　　
　　沈诗意忍着不发出笑声，顺着王婕说：“你是个好人，想让世界充满爱。”
　　
　　王婕颇为正经地点点头，“那是！我爸妈从小就教育我，要做一个富含爱的人。”
　　
　　最终，沈诗意没忍住，笑出声。
　　
　　下班时间到了，王婕拎包走人，“明天见，今晚有任何事，都不要打扰我，妨碍我与帅哥共度良宵。”
　　
　　沈诗意朝她笑笑，“好的！”
　　
　　公司不强制加班，急着要忙完的工作，可以下班后，带回家去做，沈诗意考虑到在家的效率不如在公司，直接把策划书写完。
　　
　　不想上下班的路程太远，她在公司附近租了酒店式的公寓，价格是贵了点，依照她的收入，这点钱不算什么。
　　
　　因为她主要收入来源不是靠工作的收入，是靠理财，理财的收益要比工作收入多很多。
　　
　　刚回到公寓，管家来问，今天要不要提供清洁服务和晚餐服务。
　　
　　沈诗意思考了下，需要晚餐服务。
　　
　　吃了一顿不正宗的中餐，歇息半小时，她就去洗漱。
　　
　　一天就这么结束，睡觉前，她惯性地刷手机。
　　
　　信息时代，全世界的资讯都是互通的，她的工作岗位，需要多了解国内的变化。
　　
　　毕竟，Lu的客户群体是针对全世界，中国奢侈品市场连年快速增长，以前看不上中国市场的奢侈品牌，在金钱面前，维持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也是要下凡的。
　　
　　奢侈品不是只卖给有钱人，产品也分高中低端线，高端产品的购买力不会增长太多，而中低端产品的客户，是个庞大的市场，吃上一大口，也会肥得流油。
　　
　　这三种类型的客户，在中国市场都能继续挖掘客户的消费潜力，打造品牌形象和品牌价值，也要充分考虑到中国市场。
　　
　　刷完资讯，沈诗意登上自己的社交账号。
　　
　　她现在账号加的人，全是来巴黎后加的，没一个是在国内加的。
　　
　　不在S市生活，和以前的人断了联系，不想被影响新的生活，但她偶尔也会想知道小汤圆的近况。
　　
　　不想和慕寒联系，通过他去得知，她想通过林影，来打听小汤圆的近况，小汤圆到底是她带到这个世界，缘分浅，他们也是亲母子。
　　
　　可惜，她原先的手机掉海里，sim卡拿不回来，通讯录丢失。
　　
　　她之前全部的平台账号，全绑定那张卡的号码，没有卡，用新的手机登录账号，不能获得验证码，来验证是本人，登不上去，无法通过电话和社交平台来联系林影。
　　
　　倒是网上一搜林影的消息，能搜出一大堆。
　　
　　仔细想想，她有个不回国能联系上林影的办法，需要打电话给慕寒，问慕寒拿林影的号码。因为，她有记住慕寒的号码，甚至倒背如流，在两年多前，她还能操作。
　　
　　如今，她早忘记慕寒的号码，想不起来，不想联系他。
　　
　　等她哪天有时间回国，去林影家里找人吧。
　　
　　手机一放，沈诗意盖好被子，睡觉去。
　　
　　浅眠的习惯仍有，但在国外生活，没什么烦心事，她睡眠质量一直很好。
　　
　　没有东西吵她，她可以一觉睡到闹钟响时，这是她两年多前绝对不会拥有的睡眠质量。
　　
　　她有些庆幸，自己离开了，否则，长期失眠，身处对她不友好的环境，她身体就要先扛不住，可能又要住院养身体。
　　
　　第二天，沈诗意去公司上班。
　　
　　部门里，她和王婕来得最早。
　　
　　王婕满脸春风得意的笑容，一看昨晚肯定是和哪个帅哥共度良宵。
　　
　　没等她主动跟王婕打招呼，王婕走了过来，“国内分公司昨天出了件大事。”
　　
　　沈诗意疑惑地眨眨眼睛，“什么大事？”
　　
　　“找的两个亚太区代言人，被爆出丑闻，做的紧急公关，不但没挽回影响，还让品牌形象受损，总部很生气，要裁掉分公司一大半的公关人员。”王婕不定居法国，想在Lu镀一层金，再回国发展，时刻关心国内分公司的消息。
　　
　　进公关这个圈子久了，沈诗意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工作失误，裁掉也正常。”
　　
　　裁一大半人，没什么稀奇的，经常能听到哪个品牌，把整个公关团队都撤掉，重新换一批人。公关这种岗位，容错率低，因为一旦犯错，往往对品牌是致命的打击。
　　
　　王婕哀愁地叹口气，“我没想离开Lu，想过几年，调到国内的分公司。分公司要老犯错，前景不行啊！”
　　
　　沈诗意一边整理桌上的资料，一边说：“不会老犯错的！再说，就算他们天天犯傻，公司也不会放弃中国市场，你不要忘记，单中国市场客户的贡献，占据我们公司盈利的三分之一。”
　　
　　王婕挑了挑眉，“不说国内分公司的事情，我们说总部的吧。据说，上面要派公关部的人去米兰出差三个月，你和我都在人选里。”
　　
　　沈诗意对王婕提供的消息，没有半点生疑，当即做好出差的心理准备。
　　
　　王婕在上午刚跟沈诗意说完出差，两人下午就接到出差通知。
　　
　　周末一到，两人和另外一个同事，齐齐飞去米兰。
　　
　　***
　　
　　S市，腾飞集团。
　　
　　原本996，近段时间升级007，昨晚通宵直达，张明聪缺乏充足的休息，今天来上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态。
　　
　　一踏出到达顶楼的电梯，迎面撞上要下楼的高管，张明聪职业化地微笑道：“早上好！”
　　
　　张明聪作为总裁助理，是老板的身边人，免不了要和他打好关系，高管看他一脸疲惫，关切地说：“张助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没日没夜地奋斗几年，终于爬上总裁助理的位置，张明聪没时间管自己的身体。他真要不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没将总裁交代的事情办好，大把人想取代他的位置，同事的客套话，听听就算。
　　
　　张明聪笑而不语，立刻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高管心底不屑地切一声，刚升上来两年的总裁助理，摆什么架子。
　　
　　进入总裁办公室，张明聪恭敬道：“慕总，早上好，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说着，他将来公司前得到的照片拿出来。
　　
　　慕寒淡淡地扫他一眼，示意他有话快说。
　　
　　张明聪将照片往前递去，“有准确消息，沈小姐在米兰。”
　　
　　闻言，慕寒眸色瞬变，喜悦从脸上划过，“米兰哪里？”
　　
　　三年了，终于查到她的新踪迹！
　　
　　“这是别人拍到沈小姐的照片，慕总，您看看。”张明聪略微抱歉地低头，“目前没查到沈小姐的住址，但是沈小姐最近会固定去一个地方，每天在差不多的时间出现。”
　　
　　三年没见到的人，被拍到照片，慕寒紧紧拿着照片，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完，喜悦顿时充斥体内，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她，吩咐张明聪：“帮我订立刻去米兰的机票！”
　　
　　“是，慕总！”




24.  四年   今日一更

　　公司派了三个人来米兰出差, 沈诗意和王婕是中国人，另外一个是法国人，生活态度与王婕相似, 两人一下班，相互结伴, 到处疯玩，而沈诗意没她们有精力，不跟她们约。
　　
　　每天做完工作, 沈诗意一个人回酒店。
　　
　　公司给她们订的酒店，四周环境优美, 时常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她没事做，也会到处走走，散散步，看看风景。
　　
　　她最爱去的地方, 是离酒店一千多米的河流旁边。
　　
　　河水清澈见底，并会有天鹅在上面游来游去，观赏性极强，百看不腻。
　　
　　王婕不能理解沈诗意为什么像个中老年人, 不和她们去玩, 喜欢去散步。
　　
　　明天要飞回巴黎, 王婕最后一次问她:“今天是我们在米兰的最后一天, 你不考虑跟我们去玩玩？”
　　
　　沈诗意依然拒绝：“不去。”
　　
　　王婕唾弃她：“二十几岁，没点夜生活, 活得像个退休的大妈！”
　　
　　话音未落，王婕觉得这么说，侮辱了大妈, 又说：“大妈起码晚上会跳广场舞，你连蹦迪都不会，辣鸡！”
　　
　　“……”沈诗意无奈，“请不要人身攻击我。”
　　
　　“说你辣鸡，就是人身攻击？你对人身攻击的要求太低了！”
　　
　　“你们快去玩，我回酒店。”沈诗意并非不想和她们玩，实在是她们太能玩，不知从哪找来的男人，每天都可以换新鲜的，有这种玩的时间，她还是学习知识，提升自己。
　　
　　王婕鄙视完她，拉着另外一个同事去玩。
　　
　　沈诗意独自回酒店。
　　
　　走到一半，她发现自己下午茶吃太多，没有吃晚餐的食欲。
　　
　　既然不吃晚餐，太早回酒店，没必要。
　　
　　于是，沈诗意调整路线，先去河流旁边散步。
　　
　　天气晴朗，现在又是傍晚，彩霞挂在天边，显得清澈的河水，美极了。
　　
　　河流的两旁有建造围栏，预防路人不小心掉进去。
　　
　　她双手趴在栏杆上，惬意地观赏来回游泳的天鹅。
　　
　　***
　　
　　慕寒要去米兰找人，作为助理的张明聪，也要跟着过去，打点一切。
　　
　　暂时没查到沈诗意在米兰的地址，只查到她会固定出现的地方，那个地方范围不广，要想最快找到沈诗意，必须雇人，张明聪花钱雇十个人，看熟沈诗意的照片，一起守株待兔。
　　
　　与自家总裁坐在同一家咖啡厅里，张明聪仿若有一双钛合金的眼睛，眼珠子灵活非凡，绝不错过视线范围里经过的任何一个人。
　　
　　照片显示，以及消息来源准确，眼前的这一段河流，是沈诗意最喜欢来的地方，慕寒心跳微微加速，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
　　
　　然而，沈诗意没在这一段河流出现。
　　
　　张明聪接到电话，对方说沈诗意在往前的一段河流，他急忙告知慕寒。
　　
　　岂料，话没全部说完，慕寒已经走出咖啡厅，他匆忙跟上。
　　
　　今天来河流两边玩的人不少，多数是西方游客，东方人黑发黑眼睛的面孔，在一群西方面孔中，极其容易分辨。
　　
　　慕寒找寻一会，看见在河对面的沈诗意。
　　
　　河流有几米宽，没有面对面，她低头注视河面，没有抬头、露出正脸，仅凭身形，他也能认出她。
　　
　　三年后第一次见到她，他心中是难言的激动和雀跃。
　　
　　附近几十米，没有桥，想要过去对面，必须找到桥，慕寒正要问旁边的游客，知不知道最近的桥是前面还是后面。
　　
　　这时，对面的沈诗意，低头太久，脖子有点酸，抬起头。
　　
　　一瞬间，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
　　
　　入目，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英俊脸庞，沈诗意怔了怔。
　　
　　她是天鹅看太长时间，视力模糊，出现幻觉？
　　
　　不然，她怎么会看到慕寒？
　　
　　她是在米兰，不是在S市，世界之大，不会这么巧，刚好在米兰的街头，遇到慕寒吧？
　　
　　见沈诗意发现他，慕寒眼眸中显露喜悦和激动，声音稍稍提高地道：“诗意！”
　　
　　旁边游客在交谈，音量略大，导致沈诗意没听到慕寒叫她。
　　
　　她连续眨几下眼睛，眼前的慕寒也没消失。
　　
　　因为不敢相信，分开三年，他们会如此地巧，会在异国相遇，她转过身，看看前方的景物，确保自己不是出现幻觉，再准备回去看对面的慕寒，是不是真人。
　　
　　当她一转身，手机响起，是王婕打来电话。
　　
　　今晚安排好的娱乐行程被取消，王婕沮丧地说：“诗意，上面临时分发任务下来，我们今晚加班，要在明天回巴黎前完成。”
　　
　　“好的，我马上回去。”
　　
　　接个电话的时间，沈诗意再回头看对面。
　　
　　刚才慕寒所在的位置，没有了他，她错愕地微张红唇。
　　
　　是幻觉？她看到的慕寒，不是真的？
　　
　　她疯了？否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幻觉？
　　
　　沈诗意纠结了下，赶去干活的地方。
　　
　　殊不知，慕寒见她转过身，不想看到他的样子，立刻问路人，最近的桥在哪，着急快速地走去，想要走到她面前。
　　
　　在慕寒身后的张明聪，边紧跟上慕寒的步伐，边注意沈诗意。
　　
　　当发现沈诗意不站在原地，不知要去哪里，张明聪飞快打电话叫人拦住她。
　　
　　走路，走得好好的，忽然，冒出个面相有点凶神恶煞的男人，挡在自己面前，沈诗意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保持安全距离。
　　
　　天没黑透，有人想当街抢劫？
　　
　　游客越多的地方，越避免不了一些小偷小摸，她在连续半年旅游时，见识过的。
　　
　　但遇到抢劫，是人生中的头一次，她不想损失财物，铆足劲地往人多的地方跑。
　　
　　男人是奉张明聪之命，要拦住沈诗意。
　　
　　怎么也没料到，沈诗意跑了！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男人拔脚就去追沈诗意。
　　
　　一般想犯罪的人，在人多的地方，往往会胆怯一些，不敢明目张胆犯罪，沈诗意以为自己跑到人多的地方，便会平安没事。
　　
　　余光扫见男人来追她，她害怕得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拼命地跑啊跑。
　　
　　人类的求生本能，通常会使人爆发出巨大的潜力。
　　
　　沈诗意跑步的速度，要比平时高出一倍不止。
　　
　　她拼命跑，男人也得拼命追。
　　
　　而另一边的慕寒，来到河对面，原地已经见不到沈诗意。
　　
　　霎时，慕寒脸色阴沉下去，刚被填满的心，如被人残忍地劈开，鲜血直流。
　　
　　察觉他脸色的变化，张明聪赶忙汇报：“慕总，我已经叫人去拦住沈小姐。”
　　
　　没有战略地跑，犹如一只无头苍蝇，容易甩不掉人，沈诗意跑了一段路后，在一个拐弯处，机智地甩掉男人。
　　
　　要拦住的人，跟丢了，男人懊恼自己没跑快点。
　　
　　没完成任务，男人对张明聪说时，充满歉意。
　　
　　沈诗意没被拦住，张明聪弱弱望向慕寒，“慕……慕总，没拦住沈小姐。”
　　
　　回想她三年和自己的最后一通电话，她刚才看见他就转身，慕寒心一直往下坠，仿若要坠到似是无底洞的深渊，“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查到她住在哪里！”
　　
　　“是！”
　　
　　***
　　
　　去不了玩，要加班，搞不好通宵，王婕苦中作乐，点了一大堆外卖，等着外卖送来，工作和享受美食两不误。
　　
　　刚点完外卖，发现沈诗意气喘吁吁地走来，累得不行的表情，王婕担心问：“诗意，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沈诗意轻拍心口，“别提了！有人想对我实施当街抢劫，幸好我跑得快。”
　　
　　王婕一脸惊呆，“抢劫？你没报警？”
　　
　　“对，抢劫，吓死我了！”沈诗意气还没喘顺，“他一直追着我，我不敢停，没法报警。”
　　
　　“没事就好！”王婕帮她拍后背顺气。
　　
　　跑步消耗能量太多，沈诗意休息将近半小时，得以恢复正常，进入工作中。
　　
　　工作之余，她不时想起自己看见的慕寒。
　　
　　完全想不通，无端端的为什么会出现幻觉。
　　
　　没在国内，去熟悉的医院，定期体检，检测出问题，就会治疗，她这三年，平均一年做一次详细检查，没查出要紧的问题。
　　
　　曾经连续的失眠，她也咨询过心理医生，医生告诉她，是环境所导致的身体变化，换个环境生活是最正确的疗法，还叮嘱她，按时吃饭和休息，多睡觉，补充营养，吃点褪黑素。
　　
　　难道，她要去看看脑科和眼科？
　　
　　想着事情，并不降低工作效率，沈诗意要比王婕晚点做好工作，但也凌晨三点了。
　　
　　早上九点的飞机回巴黎，剩下的休息时间没多少。
　　
　　王婕她们要抓紧时间玩，沈诗意则回酒店睡觉。
　　
　　六点多，她被王婕从被窝里抓起来，坐车去机场。
　　
　　出差完毕，上面对她们的成果表示满意，奖励她们本季度的奖金翻倍。
　　
　　回来，工作依旧忙碌，令沈诗意无暇去想在米兰出现的‘幻觉’。
　　
　　历经三年，终于查到沈诗意在米兰，也见到了她，第一天没和她正式见面成功，慕寒继续等待，同时，没让人停下查她的住址。
　　
　　可是，同一条河流，持续半个月的等待，增多人手一起守株待兔，而沈诗意再没出现过，她的住址也没查到。
　　
　　张明聪日渐压力加大，深怕慕寒怀疑他的工作能力。
　　
　　一时在国外办公，不会对公司的管理产生什么影响，但有些决策，无法在国外做，要回去处理，慕寒这半个月烦躁至极，心脏缺失的那一块越来越大，坐立难安。
　　
　　明明半个月前，沈诗意就在自己眼前，他没走到她面前，她就走了，极不想看见他，这让他似生活在绝望的黑暗中，看不清前路。
　　
　　如今，公司的事务堆积，小汤圆也要人照顾，不能长时间在国外，慕寒不得不先回国，留张明聪在米兰去查沈诗意的踪迹。
　　
　　***
　　
　　舅舅临时出国，叫他一周来看两次小汤圆，楚南风答应，并照做。
　　
　　母亲离开，父亲也出国了，小汤圆一个人在家，家里没有亲人，确实要找一个人来看他。
　　
　　周六，楚南风一整天都在慕家待着，照顾小汤圆。
　　
　　到睡觉的时间，他将小汤圆哄睡着，发现他舅舅回来了。
　　
　　半个月里，楚南风每次来慕家，都会和他舅舅通电话，自然知道他舅舅出国是因为什么，便问：“舅舅，你去找沈诗意，她人呢？”
　　
　　同样是找消失的女朋友，他舅舅比他运气好，三年就找到沈诗意在哪。
　　
　　阴影铺满脸庞，慕寒抿了抿唇，“见过她一次。”
　　
　　“见过一次？”楚南风听懂他舅舅的意思，“确定她在米兰，也不用着急了，在她出现的附近，里里外外查一遍，找到她，是迟早的事情，提前恭喜你！”
　　
　　刚开始，寻找的范围是国内以外的所有国家，然后缩小到欧洲，最后缩小在意大利的米兰，这已经是飞一般的进步。
　　
　　他羡慕他舅舅，很快就能找到沈诗意。
　　
　　连续半个月，慕寒没一天睡好的，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会被沈诗意占领。
　　
　　瞥了眼在祝贺他的楚南风，他没感到喜悦，反倒有丝慌乱。
　　
　　沈诗意当日能离开S市，不要他和孩子，如今见到他，也可能离开米兰，让他再一次找不到她。
　　
　　见他舅舅抿唇不语，脸上隐约可见阴霾，似乎对很快找到沈诗意，没抱什么希望，楚南风不由安慰：“不要急，你已经找了沈诗意三年，不急在一时。再说，你能在米兰见到她，老天爷都在帮你。”
　　
　　“希望如此。”
　　
　　有他舅舅在家，楚南风不必留下，回自己的家。
　　
　　进儿童房，看了看睡着的小汤圆，慕寒坐在主卧，直直地注视墙上的婚纱照。
　　
　　三年过去，家中摆设几乎没有变动过，沈诗意的物品也没丢过任何一样，仿佛她仍然在这个家，未曾离开，但，寂静的夜晚，看不到她的身影，也没有她睡在身边，家里透着孤寂的气息。
　　
　　凌晨，慕寒也毫无睡意。
　　
　　指尖在通讯录上下划了几次，他犹豫一会，拨打林影的号码。
　　
　　当红明星，别想有正常的作息，日夜颠倒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接到慕寒的电话，林影依然是不耐烦的语气：“慕总大晚上不睡觉，找我又有什么事？不会是又来问我，知不知道诗意的地址吧？”
　　
　　被问了三年，林影超级想将慕寒的号码彻底拉黑。
　　
　　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
　　
　　好友没联系过她一次，销声匿迹似的，她上哪找好友的地址？
　　
　　慕寒一来问她，她只想不顾形象地骂人。
　　
　　若非腾飞集团是她在拍的电视剧、最大的广告商金主，她铁定拉黑慕寒。
　　
　　慕寒似没听到林影话语中的不耐烦，“诗意在米兰，你是米兰时装周的常客，多少有点人脉在那里，麻烦你也找人查查诗意住在米兰哪里。”
　　
　　林影眼睛瞪大，“你查到她在米兰？”
　　
　　“半个月前查到的。”
　　
　　“行，我找人也去查查。”林影早已稳固在当红小花的行列，收入经过爆炸性增长后，人脉资源陆续扩展，在米兰确实有人脉。她本意不想帮慕寒的忙，可她想知道好友过得好不好。
　　
　　请林影帮忙后，慕寒躺到床上。
　　
　　闭起眼睛，似沈诗意躺在自己身边，感受到她的体温。
　　
　　而几秒过去，他就清醒，床上只有他。
　　
　　偌大的房间里，无比安静，耳边没有一点杂音，是沈诗意喜欢的睡眠环境。
　　
　　她最不喜欢有声音影响到睡眠，有时会问他：“你为什么入睡速度那么快？每天晚上我都是在你睡着后，要过段时间才能睡着，能教我点入睡快的秘诀吗？”
　　
　　睡眠质量这种东西，先天性决定的作用较大，他没有秘诀可以交给她。
　　
　　当她走后，他发现后天性的因素，会碾压先天性，导致睡眠质量变差。
　　
　　又是难以入眠的夜晚，慕寒起床下楼，到吧台处坐下。
　　
　　习惯地放两个杯子，倒满红酒，喝下几杯，他想起他和沈诗意说过的话。
　　
　　“你已经没有工作压力，还这么喜欢喝红酒？”
　　“因为好喝，喝点酒，对睡眠也有帮助。”  
　　
　　她对红酒情有独钟，他陪她喝过一阵子，近年能慢慢地品尝出她说的好喝，可红酒对他的睡眠没有丝毫帮助。
　　
　　他一手握紧酒杯，一手握紧手机，目光定在微信置顶的聊天框。
　　
　　无力地想，哪怕她回他一个标点符号也好。
　　
　　***
　　
　　答应慕寒帮忙找好友，林影将这个任务交给她经纪人。
　　
　　沈诗意是林影最好的朋友，沈诗意突然不见踪迹，腾飞集团的总裁慕寒一直在找沈诗意，李冰没敢问过沈诗意跟慕寒是什么关系，也没敢问沈诗意为什么人间蒸发。
　　
　　林影叫她去找沈诗意，李冰当即行动。
　　
　　娱乐圈和时尚圈向来关系密切，尤其，林影已经在娱乐圈站稳脚跟，知名度、人气和代表作皆不缺，经常出席时尚圈的活动，林影在米兰有人脉资源，李冰作为资深经纪人，人脉资源比她更广。
　　
　　即便这样，找了半年，李冰也没找到沈诗意的踪迹。
　　
　　找不到，同样的还有慕寒。
　　
　　半年前查到沈诗意在米兰，无疑是给慕寒点燃希望，见到她的那一面，他更是满怀希望。
　　
　　知道她在哪个国家的哪个城市，偏偏查不到她的踪迹，住址在哪，他在这段时间里，又飞了几次米兰，在她喜欢去的河流旁边守着，也没见她出现过，希望一点一点地消失，绝望彻底取而代之。
　　
　　功夫不负有心人，李冰花费将近一年的时间，终于被她查到眉目，开心地跟林影说：“诗意不在米兰，在巴黎！而且，她绝对是在时尚圈工作，米兰的时尚圈，有人认识她。”
　　
　　林影微微一愣，“诗意居然在巴黎！”
　　
　　李冰回忆查来的消息，“她可能就职巴黎的某个一线大牌。”
　　
　　“你确定？”
　　
　　“非常确定！”李冰脉资源偏娱乐圈和时尚圈的多，委托这些人去帮她，聘请当地的人去干活，碰巧有人认识沈诗意，对方记不清沈诗意就职巴黎的哪家大牌公司，只记得沈诗意是在巴黎工作的。
　　
　　李冰查到的线索，再深入查查，找到好友，指日可待，林影叫李冰继续查下去，又纠结要不要告诉慕寒。
　　
　　没有慕寒先前跟她说，好友在米兰，她也查不到好友在巴黎。
　　
　　在林影纠结时，远在巴黎的沈诗意，由于刚升职不久，工作量激增，仍处于适应期，一天天的，除了工作，没空做别的事情。
　　
　　王婕厌倦当公关，申请调到市场部，闲的时候，还是会过来公关部找沈诗意。
　　
　　趁着午餐时间，王婕将最新得知的内部消息，分享给沈诗意：“去年国内分公司的公关部不是裁了一大半人吗，今年把去年剩下的那一半人也裁完了，上面考虑从总部空降几个过去。”
　　
　　这个事，沈诗意已经得知，没半点意外，“你消息比我灵通，知道有哪些人选吗？”
　　
　　王婕脱口而出：“肯定优选中国人。”
　　
　　“总部没多少中国人，你一直盼着回国，不去申请吗？”
　　
　　“我申请回国，也是市场部！”王婕停顿一下，“你回去不？”
　　
　　王婕来法国留学，毕业后，先留下来工作几年，等潇洒够了，再回去被父母管。今年父母对她下了死命令，再不回国，他们要来法国逮她，不得不提前回国。
　　
　　沈诗意和她情况不同，根本就没在法国读过书，是在国内读完本硕，工作过一年多，才来法国工作的。她有些好奇沈诗意是不是想移民到法国，趁此机会，问一问沈诗意。
　　
　　听到王婕问她什么，沈诗意记起过往的一些事。
　　
　　Lu的中国分公司，设立在S市，那里是她的故乡，也是她曾经什么都顾不得、多待一天会窒息、想赶紧逃离的地方，她对S市的情感，是复杂的。
　　
　　她已经在法国开启新生活，没有哪里不满，想一直过下去。
　　
　　待国外四年，在Lu总部工作三年多，从基础岗做到管理岗，职业道路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近期又再一次升职，她认为上面不会将自己放在空降人选里。
　　
　　思考片刻，沈诗意答道：“不回去。”
　　
　　王婕又问：“你是要移民在法国吗？”
　　
　　移民到其他国家，沈诗意从来没想过，“我不会移民。”
　　
　　“不移民，你也不回去，你要待到什么时候？家里人不管你吗？”王婕没听沈诗意说过家里的事，猜测过，她可能不爱跟别人说这些，也可能和家里闹翻，一个人出国工作等等。
　　
　　身处异国，王婕是自己最熟悉、关系最好的人，沈诗意如实说：“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我妈已经去世了，没人管我。”
　　
　　王婕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件事的，请你原谅我！”
　　
　　“没事，你不用道歉。”
　　
　　见沈诗意不介意，王婕收起歉意，没再问她什么，专心吃饭。
　　
　　两人吃完午饭，一起回办公室。
　　
　　沈诗意没到自己的工位，被总监叫进他的办公室里。
　　
　　总监是个三十多岁的西方男子，平易近人，不喜欢绕来绕去，有话直说。
　　
　　她刚把他办公室的门关上，他一张嘴，就是问她知不知道中国分公司的事情。
　　
　　莫名的，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25.  冲动   今日一更

　　万米高空的飞机上。
　　
　　王婕每隔一会就打开前方的屏幕, 看看航线剩下的里程，显示离S市越近，便越兴奋, 忍不住跟沈诗意说：“诗意，我们还有两个小时就落地, 回归祖国的怀抱了！”
　　
　　与王婕的兴奋相比，沈诗意神色淡淡地注视窗外的云层。
　　
　　离开四年的城市，第一次回来, 她心情复杂，也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见沈诗意面上没有兴奋, 王婕不解问：“诗意，你不是S市人吗？回到故乡，怎么一点也不兴奋？”
　　
　　沈诗意扬起惯性的笑容，瞥了瞥王婕，“大概是近乡情怯吧。”
　　
　　“害！我就不怯！”
　　
　　申请调岗到国内的分公司, 是在S市工作，不是回去自己的老家，也算是完成答应给父母回国发展的承诺，王婕十分期待自己多姿多彩的未来生活。
　　
　　沈诗意继续望着云层, 逐渐出神。
　　
　　因为是中国人, 又在S市土生土长, 上面决定空降她到分公司当公关部的经理, 出乎她的意料。
　　
　　她几乎是被迫回到S市，但也没有别的选择, 除非放弃这份工作。
　　
　　已经到经理的岗位，迈入中层管理的级别，进一步就是高层, 如果要放弃，另找工作，从头开始，不值得。
　　
　　即将落地，王婕边收好所有东西，边问：“诗意，公司有安排给我们在S市暂时落脚的酒店，你住不住？”
　　
　　公司安排比较细心，帮她们订了半个月的酒店，方便她们在找房子的期间，有地方住。王婕就是随口问问沈诗意，她是本地人，家里肯定有房子，不知道她家离公司近不近，需不需要租房。
　　
　　沈诗意也开始收拾东西，“住！”
　　
　　不住酒店，她没地方住。
　　
　　她以前买的那套房子，有好几年没人住过，想立刻入住，是不现实的。而且，房子的环境和地段，不算太好，不方便她上下班，她要重新买一套房子。
　　
　　飞机一落地，王婕激动地拎包飞奔出去。
　　
　　还好是在头等舱，前面没人挡路。
　　
　　走在后面，沈诗意感觉王婕是一只被关久了的笼中鸟。
　　
　　分公司有派人来接机，并送她们去酒店。
　　
　　国内已过高速发展的时期，S市和四年前比，没有太大的变化，沈诗意坐在车上，看着四周，仍然是熟悉的感觉。
　　
　　不同于离开时，她没有急速想逃离，而是从容不迫。
　　
　　可能是时间的功劳，也可能是不再去执着永远得不到的东西，能够做到心境平和。
　　
　　王婕首次来S市，看哪都新鲜，约沈诗意去玩。
　　
　　要倒时差的原因，她们不用立即去分公司工作，有三天的假期。
　　
　　面对王婕的邀请，沈诗意拒绝，但给王婕具体介绍哪里好玩，如何避免被坑。
　　
　　四年没回来，她想探望小汤圆，再去找林影。
　　
　　王婕精力旺盛，到达酒店，放好行李，就去玩了。
　　
　　沈诗意一个人呆在酒店，上网查林影的最新消息。
　　
　　林影在外地拍戏，根据路透消息，似乎要两个月后杀青。
　　
　　见不到林影，那她就探望小汤圆。
　　
　　可是，小汤圆留给慕寒一个人抚养，不知道慕寒有没有结婚，慕家有没有真正的女主人，她贸然去探望，也许会给人添堵。
　　
　　这么一想，她打消去慕家的念头。
　　
　　周四要去分公司报道，假期里，她先了解分公司的东西，提前为工作做准备。
　　
　　***
　　
　　查到好友在巴黎工作，林影纠结要不要告诉慕寒，只纠结了十来分钟，就做出决定。
　　
　　不告诉！
　　
　　好友不联系所有人，也没回来过S市。
　　
　　将好友的踪迹告诉慕寒，导致好友被慕寒找上门，想必，好友会不开心。
　　
　　林影不让分享消息给慕寒，李冰当做自己没查到沈诗意在哪。
　　
　　接下来，林影每天泡在剧组里拍戏，两耳不闻窗外事。
　　
　　电视剧进度已过半，身为女主角的林影，后面戏份没前面多，可以适当请假去做别的工作，李冰开始重新调整她的行程，挑重点工作出来，逐一跟她说注意事项。
　　
　　其中，最重点的，莫过于是Lu近期举办的时尚活动。
　　
　　李冰叮嘱：“宝贝，我很辛苦才和Lu的人牵上线，给你拿到的活动入场券，这次活动万万不能出纰漏，关乎到你能不能让Lu满意，拿下品牌形象大使的机会。”
　　
　　一线大牌极少上来就让明星当代言人，通常是由形象大使来开始，形象大使前，也有个观察期，在观察期内，对明星的表现满意了，会给予形象大使的机会。如果，形象大使期间，表现优越，则可以升级为代言人。
　　
　　所以，双方接触初期，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
　　
　　大牌都是高傲的，尤其Lu是大牌中的大牌，是时尚圈的六大蓝血之一，多少明星为一个形象大使抢得头破血流，他们不图酬劳，图逼格和时尚圈的认可度。
　　
　　林影点头：“放心，我不会出纰漏的。”
　　
　　不是初出茅庐，她早就懂时尚圈的弯弯绕绕。
　　
　　说完注意事项，李冰要离开片场，去帮林影接洽新的工作。
　　
　　林影也差不多到时间拍下一场戏，走出休息室，找演对手戏的演员，背台词，聊聊角色的感受。
　　
　　不正式拍摄，片场是嘈杂的，工作人员在忙碌。
　　
　　负责摆放产品植入广告的道具师，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腾飞集团真是财大气粗，砸这么多钱来我们剧组做广告植入。”
　　
　　“你不如说他们老板财大气粗！”
　　
　　“顶级二代，自己创业，不依靠家里，还把公司发展得如此厉害，牛逼！”
　　
　　“听他们内部的消息，老板长得很帅哦，不比男明星差。”
　　
　　“我也听说过，他好像未婚生子，有个六岁的孩子。”
　　
　　“早就和孩子母亲分开了，他单身！”
　　
　　“不知道这种顶级二代，会花落谁家，能捡到便宜。”
　　
　　在背台词的林影，听到道具师的聊天，抬眼扫了他们。
　　
　　腾飞集团近年的发展，又到了新高度，广告投放这一块，特别舍得下本钱，许多影视剧会留下他们产品的身影，她连续有三部剧，腾飞集团都是最大的广告商。
　　
　　别人说慕寒的八卦，林影听到腻，没有丁点的新鲜感。
　　
　　李冰赶快给她查到好友的具体地址，她要专门跑一趟巴黎，去找好友。
　　
　　***
　　
　　初来乍到，又是总部安排的空降人员，沈诗意第一天到分公司，公关部的总监特地召开早会，介绍她给整个部门的人认识。
　　
　　把人认齐，拿到归自己管理的下属名单，理清上岗负责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沈诗意一坐下，就进入工作状态。
　　
　　没一会，她助理拿来一份资料，浅笑道：“经理，我们公司这个月举办的活动的资料，上面有邀请的嘉宾名单，请您过目。”
　　
　　Lu不定时举办活动，每次活动，国内大小明星抢着参加，嘉宾名单早就确定好，沈诗意翻完资料，再翻名单。
　　
　　一连串的明星名字，她看到里面有个非常眼熟的，不自觉地勾唇轻笑。
　　
　　看来，她不用等林影两个月后杀青，可能回S市。
　　
　　这场活动，林影是受邀的嘉宾之一。
　　
　　林影作为当红小花，个人风格鲜明，商业价值高，没出过丑闻，有意和Lu合作，Lu自然将她纳入形象大使的候选人里，但活动上给她的待遇没多好，借给她的衣物，不是高定。
　　
　　奢侈品牌不会像普通品牌求着当红明星合作，当红明星在奢侈品牌眼里不矜贵，因为想和奢侈品牌合作的明星排长龙，品牌可以任意挑选。
　　
　　于公于私，沈诗意都没给林影提高待遇的权利，只能当她是普通的嘉宾。
　　
　　活动会吸引大众的高关注度，必须要事事谨慎小心，如若出点问题，公关部又得开始新一轮的裁人，其他部门也得遭殃。
　　
　　除做好本职工作以外，总部还给她布置另外的任务。
　　
　　上岗半个月，她不仅要工作，并且，要接受总监的‘好意’。
　　
　　总监陶志鹏不是常规的升职，是去年大裁人之际，趁乱上位的，总部对他的工作能力不够满意。她突然空降，陶志鹏察觉到总部的用意，不着痕迹地想和她打好关系，来换取她向总部说他好话。
　　
　　并非初入茅庐的菜鸟，她不会被这点蝇头小利所诱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举办活动这天，沈诗意早早地来到现场。
　　
　　现场已经布置好，大批媒体也到场，就差明星名人准时出席活动。
　　
　　活动一开始，她站在方便看远方的位置，等林影的到来。
　　
　　身为沈诗意的助理，于婧容时刻跟在她的身边，见她一动不动地注视远方，似在等什么，好奇心起。
　　
　　粉丝和路人见到明星名人，会是新鲜和高兴，对于时尚圈的从业人员，看多明星名人后，觉得他们和大街上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模样长得好，身上的衣物昂贵。
　　
　　于婧容认为，沈诗意肯定不是在等某位喜欢的明星名人。
　　
　　忽然，看她脸上露出笑容，于婧容顺着她的目光扫去。
　　
　　入口那里走来一位明艳优雅的女明星，正是当红小花林影。
　　
　　来参加时尚活动，如何艳压群芳，是每个女明星必备要做的功课，再拿着美美的照片发一波通稿，吸取路人的好感，林影面对着各大媒体的镜头，摆出最好看的姿势。
　　
　　下一位嘉宾入场了，林影离开拍照的地方，前往写有自己名字的位置。
　　
　　没走两步，不远处的那抹纤细身影，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
　　
　　顿时，她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每位嘉宾都安排了位置，林影不去坐，跑来她们这里，于婧容微微一愣，“林小姐，你的位置……”
　　
　　话没说完，于婧容听到林影既开心又生气地骂道：“你大爷的，你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
　　
　　媒体集中在入口，林影只要不露出太崩的表情，被媒体抓拍到，完全无惧自己说的话，被旁人听到。
　　
　　沈诗意笑容不变，“好久不见！”
　　
　　四年没见，好友容颜未改，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仍然和以前那般，喜欢含笑看人，林影想到经纪人查到的消息，试探问：“你是Lu的员工？”
　　
　　沈诗意点点头，而后凑近林影，“活动结束，我们一起吃顿饭，你先回位置。”
　　
　　“一言为定！”
　　
　　亲眼看见好友，也得知好友是Lu的员工，林影不怕好友跑路。
　　
　　和林影见上面，约好吃饭，沈诗意随即去忙没做完的工作。
　　
　　活动持续的时间不长，结束后，由下面的人来收尾，她可以离场。
　　
　　坐上林影的车，她发现李冰满脸震惊，呆呆地看着她。
　　
　　沈诗意失笑道：“冰冰姐好久不见！”
　　
　　陪林影参加活动前，李冰还在绞尽脑汁，怎么通过自己在时尚圈的人脉，打听沈诗意就职哪个一线大牌公司，没想到今天就遇上沈诗意。
　　
　　林影瞟了眼李冰，“诗意现在是Lu中国分公司公关部的经理。”
　　
　　李冰回过神来，赶忙勾起笑容，“好久不见！以后请沈经理，多多关照！”
　　
　　车上，沈诗意和林影没聊太多。
　　
　　去到餐厅，两人坐在包厢里，开始深入地聊。
　　
　　林影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前阵子不是在巴黎吗？”
　　
　　“咦？你怎么知道我在巴黎？我们公司谁告诉你的吗？”沈诗意还没告诉林影，她在巴黎生活三年多。
　　
　　“我查到的呀！你一声不吭消失，也不联系我，心够狠的！”林影说着就生气起来。
　　
　　四年没联系林影，沈诗意早料到她会生气，“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我刚出去旅游时，手机掉海里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丢失，没有sim卡，又拿不到验证码，登录不上社交账号，没有办法联系你。”
　　
　　“……”林影嘴角抽搐，“你不会回来补办卡？”
　　
　　“不太想回来，后来，我又找到工作，也没时间。”
　　
　　“你大爷的！”林影真想狠狠骂一顿好友，“赶紧把你最新的联系方式给我！”
　　
　　和林影互换联系方式完毕，沈诗意道：“慕寒的号码，给我一下。”
　　
　　林影警铃大作，“你要他号码做什么？重修旧好？”
　　
　　好友消失四年，突然回来，不会是放不下慕寒吧？
　　
　　沈诗意不明白林影为什么脸色瞬间就变了，“我走的时候，想得很明白，我跟他没有可能。我要他号码，因为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我想看看孩子，得联系他。”
　　
　　一听好友是想看孩子，林影立即把号码给她，“你大爷的！我之前发过小汤圆的照片在所有的社交平台，等你来联系我，你居然不联系我。我还以为你彻底不要孩子，忘记自己生过孩子。”
　　
　　“想忘也忘不了，为生他，我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那种生理上的痛苦，濒临死亡的体验，沈诗意一辈子也无法忘记。
　　
　　“我前几个月回来，我看过他，还是和慕寒长得一模一样。”林影打开手机相册，凑到好友的面前，“我拍了他的照片。”
　　
　　四年的时间，对于成年人而言，外貌不会发生巨大变化，但对于小孩子，那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沈诗意将小汤圆的照片看完，不由感慨：“我走的那会，他说话都还不太利索，现在长这么大了。”
　　
　　“对呀，他下学期要上小学，告别幼儿园，成为一名小学生。”
　　
　　转眼间，当初不足月出生、要住保温箱的婴儿，已经即将要上小学，沈诗意想起自己曾经幼稚可笑的想法，觉得小汤圆上学，需要户口，慕寒就会跟她结婚。
　　
　　她自嘲轻笑，“想想我以前太天真了！”
　　
　　好友没直说，林影也知道她在说什么，道：“人在年纪小时，谁没天真过呢。成熟以后，回头看，是会想笑话自己的。”
　　
　　沈诗意敛去笑容，“我以前还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痴心妄想和不爱自己的人共度余生，自以为生下爱情的结晶，不过是他人口中的逼婚工具，说实在的，她有点后悔没听林影的话，太过感情用事。
　　
　　当时那种条件和环境，她压根不适合生孩子。
　　
　　幸好，慕寒对孩子负责，疼爱孩子，能把孩子照顾好。
　　
　　林影仔细端倪好友的表情，察觉她是在说旧事，情绪没变化，放心地道：“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沈诗意拿起菜单，“慕寒结婚没？有没有女朋友？他没让我生的孩子，叫别人做妈吧？”
　　
　　“这……”林影犹豫一下，“他没结婚，也没女朋友，自己带着孩子。”
　　
　　“那我可以去他家里看小汤圆。”沈诗意对慕寒身边有没有女人，不感兴趣，他们分得干干净净，唯一的牵扯，是他们有个孩子。她只想知道，自己方不方便到他家去看孩子。
　　
　　“姓慕的找过你，也经常问我知不知道你的具体地址。”
　　
　　“正常，他那么爱小汤圆。我以前晚回家，少陪孩子，他老训我，知不知道家里有个孩子。”沈诗意不觉得奇怪，她是小汤圆的亲生母亲，他想让小汤圆有母亲的陪伴长大，太正常了。
　　
　　“你什么时候去看小汤圆？要我陪你去不？”
　　
　　沈诗意抬头注视林影，“我下周末应该有时间！你一个当红女明星应该没时间吧？”
　　
　　“……我明天回剧组拍戏。”
　　
　　“我自己去，你认真工作。”沈诗意放下菜单，从包里拿出手机，“我先给慕寒打个电话，跟他约个时间，免得我过去，没有人。”
　　
　　拨通慕寒的号码，无人接听。
　　
　　连续两次，她没有耐心，手机放回包里。
　　
　　见状，林影问：“你的是陌生号码，他看到后，可能故意不接你电话，我来打，试试？”
　　
　　去慕寒家里看小汤圆，无法避免见到慕寒，沈诗意想一想画面，尴尬癌要犯了。
　　
　　思考过后，她道：“算了吧，我不是很想和他见面。”
　　
　　曾经爱过慕寒，渴望从他身上得到爱，最终什么都没获得，反而在他那个圈子里，她成了笑话。
　　
　　那些夜不能寐、感到压力、被闲言碎语困扰的煎熬时光，没完全忘记，想到这，她抗拒见到慕寒。
　　
　　大概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她彻底逃离原先的环境，在国外待了四年，才有如今的平和日子过，不想让以前的生活，扰乱到她目前的生活。
　　
　　林影想到个好办法，“我去慕家，把小汤圆带出来跟你见面，你不用见到慕寒。”
　　
　　“慕寒会给你带吗？”
　　
　　“我跟他说，你要见小汤圆，他总不能阻拦亲生母亲见孩子吧。”
　　
　　沈诗意想了想，“办法不错，等你有时间，要麻烦你帮我。”
　　
　　林影打包票，“这件事包我身上！我在拍的戏，再有一个月杀青，等我回来，一定把小汤圆带出来。”
　　
　　“谢谢！”
　　
　　***
　　
　　一年之中最热的夏季，也是阳光最灿烂的时候。
　　
　　工作久了，看一眼外面的蓝天白云，周围景物标志上的字，多数是中文，沈诗意会有强烈的感觉，她是真的回国，不在巴黎呆着。
　　
　　回来一个多月，手头上的工作，永远忙不完，她没时间找房子，唯有继续住酒店，要尽快买套房子，或是租房子。
　　
　　公司给付了半个月的酒店费用，剩下的要她自己付，那点钱她不是付不起，是酒店没有自己的房子住得自在。
　　
　　今天周六，所以，沈诗意赶在下午前，加完班，特地去中介那里。
　　
　　中介拿一堆资料给她，知道她有买房意向后，问清楚她的要求和预算，热情殷勤地带她去看房。
　　
　　S市的房价比四年前贵不少，对沈诗意买房不造成影响，房价在涨，她收入也在涨，收入跑赢了房价。
　　
　　中介带她看的房子，达不到她理想中的要求，唯有要换一家中介。
　　
　　开车回酒店的路上，经过一个别墅区时，熟悉的大门，使她不禁停下车。
　　
　　在这别墅区住了两年多，那时的她，以为自己是慕家的女主人，有爱的人在身边，孩子聪明可爱，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做着慕寒会和她结婚的美梦。
　　
　　美梦破碎，可她的孩子还在里面住着。
　　
　　她没来由地有股进去的冲动，便想开车进去。
　　
　　作为S市房价最贵的别墅区，安保极其严格，没有登记过的车辆，不用开到大门处，就会被拦下。
　　
　　不确定车里面的人是不是业主，保安礼貌地敲了敲车窗。
　　
　　沈诗意降下车窗，“你好！”
　　
　　冷不丁看到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保安微微一怔，眼中闪过惊艳，而后问：“你好！请问你是业主吗？还是来这里作客的？”
　　
　　真要形容的话，她是这里以前的一个住客，沈诗意回答不上问题。
　　
　　在这住过，自然知道安保严格，没有慕寒点头，保安不会放她进去，那股想进去看小汤圆的冲动，慢慢消失，她不好意思地朝保安笑笑，关窗走人。
　　
　　她关窗的一瞬间，对面有一辆车缓缓向前行驶。
　　
　　原本中午该出门处理的事情，由于要辅导小汤圆做暑假作业，慕寒推迟到下午出门。
　　
　　越到大门，他越放慢车速。
　　
　　突然，前方不远处，有张白皙精致的侧脸，闯入眼帘。




26.  见面   今日一更

　　侧脸, 一闪而过。
　　
　　足以令慕寒欣喜若狂，心中被喜悦和激动席卷。
　　
　　是沈诗意，她回来了！
　　
　　未等他加速, 去追上她的车子。
　　
　　前面出现行人，他不得不减速, 靠边停车，但他将她的车牌号给记住了。
　　
　　启动车子前，慕寒立即电话吩咐张明聪, 根据车牌号去追查沈诗意的消息。
　　
　　收到老板的命令，正和女朋友约会的张明聪, 最先的反应是愣了愣。
　　
　　一直追查踪迹的人，竟然出现在S市！
　　
　　不用再在国外大海捞针，张明聪飞速去查找。
　　
　　约会没几分钟，男朋友有工作要扔下自己，张明聪女朋友不干了, 不爽地甩脸色给他看，“资本家也不带这么压榨人的吧，你这个月就休息这一天，没到一天呢, 又要去加班！你们老板怎么不上天啊！”
　　
　　张明聪安抚女朋友几句后, 道：“特殊情况, 特殊处理, 我找到我老板女朋友，奖金至少有六位数。我拿到奖金, 我带你去吃香喝辣。”
　　
　　“你们老板真奇怪，女朋友自己找不到，要靠别人去找。”
　　
　　“那个……他们闹了点矛盾。”关于老板私事的八卦消息, 传得沸沸扬扬，张明聪也没胆子跟谁说。当老板的助理，口风不紧，前途马上到头，哪天就可以拿补偿金被辞退处理。
　　
　　完全安抚好女朋友，张明聪急急忙忙去找人。
　　
　　知道沈诗意人在S市，也有她的车牌号，事情好办多了。
　　
　　没两个小时，他就查到她开的那辆车，是Lu集团中国分公司的车。
　　
　　一般情况下，企业的专用车辆，只能是企业员工使用。
　　
　　既然开着Lu的车，沈诗意有非常高的概率，是Lu的在职员工。
　　
　　顺着这条线，总共花了四个小时，张明聪查到沈诗意是在Lu的职位，以及目前的住址。
　　
　　理清思绪，张明聪回拨慕寒的号码。
　　
　　吩咐张明聪去办事后，慕寒就在等他电话，“消息查到了吗？”
　　
　　张明聪带笑道：“慕总，沈小姐于一个多月前，从巴黎返回到S市，她在Lu中国分公司工作，职位是公关部经理，住在Lu安排的酒店。地址，我马上发给您。”
　　
　　工作地点和住址都拿到，慕寒唇角上扬的弧度不断扩大。
　　
　　被约出来喝酒的楚南风，看见自己舅舅接电话后，脸上涌现笑意，问：“沈诗意真的回来S市，你拿到她的住址？”
　　
　　“嗯。”慕寒来回地看着屏幕显示的文字，心像被投入一小块石头，绽放阵阵涟漪。
　　
　　“舅舅，别说我打击你，人找到了，不意味一定有结局。”楚南风心烦意乱，他女朋友也找到了，可他女朋友有新男朋友，并且，新男朋友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好不容易分手了，她也拒绝复合。
　　
　　与女朋友重逢的那天，有多欢喜，他现在就有多烦躁。
　　
　　慕寒神色变冷，“盼我点好，行吗？”
　　
　　楚南风嗤笑，“这个世界，如果别人盼着自己好，自己就能好起来，不会有人过着糟糕的生活。”
　　
　　“闭、嘴！”
　　
　　“呵！我不闭，就想提醒你，沈诗意可能也会有男朋友。”
　　
　　“喝你的酒，话那么多！”慕寒买完单，便即离开。
　　
　　楚南风瞟了眼他舅舅的背影，似乎背影也充满喜悦，步伐要比平时快些，显而易见，他舅舅是急着去找沈诗意。
　　
　　找到人就能重新在一起，想得美！
　　
　　沈诗意住的酒店是在CBD那一块区域，慕寒离开喝酒的地方，仅需开半个小时的车，即可以去到。
　　
　　路上，随着离她的距离越近，他心跳逐渐加快。
　　
　　剩下五分钟的路途时，他又在想。
　　
　　见面的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她会不会还像那样，不想理他？
　　
　　想多了，向来遇事沉稳的慕寒，有些许忐忑。
　　
　　带上小汤圆，会不会好点？
　　
　　她不想理他，也会想见见小汤圆吧，不然，她今天也不会出现在别墅区大门。
　　
　　他已经没有以前的自信，认为她回来别墅区，是想找他的。
　　
　　稳妥起见，慕寒将车子掉头，先回家一趟。
　　
　　晚上九点左右，是小汤圆睡觉的时间。
　　
　　现已快九点，他已躺在床上，自己看故事书。
　　
　　他三岁时，慕寒开始培养他独立，不用别人陪着他一起睡，上完三年的幼儿园，学到的知识，足够他看插画故事。
　　
　　小汤圆沉迷书上的故事时，只见父亲匆忙进来。
　　
　　慕寒拿掉他手中的书，勾起唇角，“你妈妈从国外回来了，爸爸要带你去见她，你去换套衣服。”
　　
　　有记忆以来，小汤圆没见过自己母亲。
　　
　　家里有母亲许多的物品，包括父母的婚纱照，他们一家人的各种照片，对于母亲的模样，他是牢记于心的。
　　
　　但别的小朋友，身边都会有母亲，就他没有。
　　
　　父亲从来都说，母亲去很远的地方工作，某一天会回来的。
　　
　　生活在科技发达的年代，小朋友没有以前好骗，他知道一个人不在身边，可以通过科技手段来见面的，而不是一面也见不到，说不了一句话。
　　
　　他不敢问父亲，为什么他不能像其他小朋友，母亲不在身边时，可以和母亲视频、打电话。
　　
　　家里服务他们的工作人员，对他母亲缄口不提，母亲似是这个家的禁忌。
　　
　　他偷偷地想过，母亲是否不要他和父亲。
　　
　　突然听到母亲回来，父亲要带他去见她，小汤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爸爸，是真的吗？我妈妈真的回来了吗？”
　　
　　慕寒催促：“对，快去换衣服！”
　　
　　“好的，爸爸！”
　　
　　小汤圆激动点点头，利索地下床，去自己的衣柜，找衣服换好。
　　
　　准备进儿童房观察小汤圆睡没睡着的陈阿姨，发现小汤圆身上没穿睡衣，换上平时的衣服，还牵着慕寒的手，要出门的样子，不禁问：“先生，这么晚了，您要带小汤圆去哪里？”
　　
　　小汤圆抢先回答，一脸高兴地道：“陈奶奶，我要去见我妈妈！”
　　
　　即便记忆中，没见过母亲，他对母亲也是渴望的，骨子里都洋溢着兴奋。
　　
　　闻言，陈阿姨惊愕，随即为小汤圆感到高兴，叮嘱：“见到你妈妈，要乖一点，不要太吵，你妈妈喜欢安静。”
　　
　　小汤圆点头：“我会的，陈奶奶。”
　　
　　“去吧。”
　　
　　陈阿姨下楼，目送小汤圆和慕寒出去。
　　
　　转身回屋时，管家像一根柱子地屹立在背后，陈阿姨被狠狠吓一跳，急忙拍着受惊的心脏，“管家，你……你不睡觉？站在这，怪吓人的！”
　　
　　管家仍在望向远方，“小少爷这时候不睡觉，和先生出去做什么？”
　　
　　沈诗意没成为慕家的女主人，生的孩子，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她在慕家工作多年，十分清楚慕寒的感情状况，至今只有过沈诗意一个女人，小汤圆目前是慕寒唯一的孩子。
　　
　　小汤圆显然是作为慕寒继承人来培养的，有很严格的作息和教育，没有重要的事，慕寒不会晚上带他出去。
　　
　　陈阿姨神情复杂地道：“先生带小少爷去见沈小姐。”
　　
　　顿时，管家嘴巴呈现O形状，“沈小姐不是没有消息吗？她四年没来探望过小少爷，先生带小少爷去见她，她会见他们吗？”
　　
　　沈诗意是管家见过最不拖泥带水的人，要走就立刻走，不跟慕寒吵啊闹啊，孩子抚养权也不争取，前一天，甚至还能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地庆祝小汤圆两岁生日，走之后，没主动回来探望过小汤圆一次。
　　
　　陈阿姨叹气：“不好说！”
　　
　　***
　　
　　王婕也还没找到适合的房子，手里有钱，不着急从酒店搬出去，打算慢慢找，周末闲着，就约沈诗意到酒店隔壁的美容院做保养。
　　
　　沈诗意刚从别墅区回来，累了这么些天，身体确实需要放松。
　　
　　王婕要做脸部保养，她则做按摩。
　　
　　两人在同一个房间里，看不了手机，王婕和沈诗意聊天，话里话外有点后悔调岗到市场部。
　　
　　“早知道今年回来国内，我就不调岗，继续留在公关部。”王婕很是遗憾，上个月公司举办的时尚活动，来的一大帮明星名人里，有对她口味的帅哥。
　　
　　“直说吧，你看中哪个男明星？”沈诗意懒得和王婕绕一圈，王婕那点小心思，太容易看破。
　　
　　“去年暑假爆红的那个流量明星。”
　　
　　“做个人吧，人家今年刚满二十岁。”
　　
　　“……”王婕鄙视沈诗意，“你好歹在巴黎工作三年多，怎么接收的还是国内的老一套，认为恋爱结婚，男方年纪一定要比女方大。”
　　
　　“你错了，我婚恋观是，另一半和自己的年纪，最好上下差距不要超过五岁。”沈诗意停顿一会，“你比那个流量明星大十岁，追到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万一人家就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姐姐呢？”
　　
　　“我助理有他经纪人的号码，我马上叫她给你。”
　　
　　“感动！我等会请你去吃火锅！我搜过附近，有一家川味火锅特出名，消费也老贵了。”好吃点的餐厅都人满为患，王婕跟沈诗意说完，当即网上预约取号。
　　
　　两人离开美容院，直接去火锅店。
　　
　　到的时间较晚，前面依旧有人，等了十几分钟，才有空的位置。
　　
　　要吃火锅和买单的人都是王婕，沈诗意不拿主意，有她来决定点什么菜。
　　
　　王婕边看菜单，边问沈诗意想吃什么。
　　
　　问着问着，沈诗意发现王婕饶有兴趣地注视她身后的方向。
　　
　　对王婕有一定的了解，她知道王婕这样，肯定是看见哪个帅哥，被引起兴趣。
　　
　　突然，王婕摆出招牌动作，风情万种地拨弄长卷发，眼睛透着妩媚的光芒。
　　
　　沈诗意懂王婕的意思，被王婕注视的那个帅哥，必然是被王婕妩媚性感的外表吸引，要来跟王婕搭讪，王婕准备回应他。
　　
　　王婕也是这么觉得的。
　　
　　岂料，下一秒，她们听到“诗意，是你吗？”
　　
　　陌生的男声，沈诗意抬头看去。
　　
　　阳刚立体的脸庞，是她认识的人。
　　
　　四年未见，她本来早就遗忘的准追求者，现在碰到，有点尴尬。
　　
　　“卫……卫经理？”说完这个称呼，沈诗意感到不妥，卫诚是智力科技的接班人，已经过去四年，应该不是智力科技的市场部经理了，改口说，“卫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卫诚刚看到沈诗意背影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当年对她有少许好感，没实施追求，被她的上级关雨桐告知，她有男朋友，他再没联系过她，没见过她。后面听说，她没多久就从Dk离职，据闻她的男朋友，是大名鼎鼎的腾飞集团的总裁慕寒。
　　
　　同为二代，卫诚也听说过，慕寒和女朋友未婚生有一子，知道沈诗意是慕寒的女朋友，他不由自主关注他们的后续，知道他们已于四年前分开，孩子归慕寒抚养。
　　
　　第一个有好感的对象，是孩子母亲，卫诚遗憾自己没在她单身时认识她。事隔经年，两人遇到，他过来跟她打声招呼，不枉他们认识一场。
　　
　　以前，智力科技是她公司的客户，和卫诚有工作交集，如今，他们不存在合作关系，互相打完招呼后，沈诗意犯难，下一句话要说点什么，才不尴尬。
　　
　　会错意的王婕，内心尴尬完后，笑眯眯地道：“诗意，你们是朋友吗？”
　　
　　沈诗意瞥了眼王婕，“卫总以前是我的客户。”
　　
　　卫诚问：“你还在公关这个行业吗？”
　　
　　沈诗意礼貌地笑笑：“我从乙方转甲方了。”
　　
　　“不打扰你们用餐，有机会，我们再合作。”卫诚也是跟朋友出来吃饭的，朋友在等他，不方便和沈诗意聊太久。
　　
　　“谢谢卫总！”沈诗意朝卫诚挥手道别。
　　
　　卫诚一走，王婕立刻刑讯逼供，严肃地拍了拍桌子，“沈诗意，老实交代，你和那个帅哥以前只是甲乙方的关系？”
　　
　　沈诗意反问：“不然呢？”
　　
　　“……”王婕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沈诗意这张惹人喜爱的漂亮脸蛋，“你不会表面是个普通人，实则是剃度出家的尼姑，要恪守清规戒律，保持清心寡欲，不得对任河男人感兴趣吧？”
　　
　　“我如果是尼姑，你是什么？”
　　
　　“普度众生的活佛！”
　　
　　“懂，专门普度帅哥的活佛嘛！”沈诗意话锋一转，“卫诚，你就别想了，他是一家大企业的接班人。”
　　
　　“大企业？多大？”
　　
　　“家底几十亿的那种。”
　　
　　“……ok，我死心了。”王婕爱玩，有自己的底线，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大企业的接班人，不是她能碰的。
　　
　　肚子没填饱，再好看的帅哥，也暂时没兴趣，王婕闷头点菜。
　　
　　菜上来后，沈诗意和王婕二话不说，就是吃啊吃。
　　
　　回来祖国，不多品尝祖国独有的美食，多没意思。
　　
　　王婕一不小心吃太多，吃撑了，要回酒店时，强烈要求散步回去。
　　
　　沈诗意无奈地陪她散步。
　　
　　非工作时间，王婕瞎找话题，跟沈诗意聊天。
　　
　　沈诗意有一句没一句回应，兴致不高。
　　
　　将要回到酒店的门口，王婕突然用手肘撞她，惊讶道：“复制粘贴的一对父子，长得好好看！”
　　
　　大帅哥牵着小帅哥，无疑养眼，王婕也是首次见到孩子能跟父亲长得如此相似，孩子完全看不出母亲的影子。
　　
　　沈诗意视线顺着王婕望的方向扫去。
　　
　　来往的路人中，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她最眼熟大的背影。
　　
　　那双标志性的大长腿，西装革履的打扮，她仅需一眼，就知道背影主人是慕寒。
　　
　　惊讶从眼中一闪而过，她有些疑惑。
　　
　　慕寒怎么会来这家酒店？
　　
　　他牵着一个到他腰部高的小朋友，是小汤圆吧？
　　
　　没去慕家探望小汤圆，反倒在她住的酒店，遇见他们。
　　
　　她犹豫要不要立刻上前，当面见见小汤圆，但又不想见到慕寒。
　　
　　跟沈诗意分享，并非是想要她的回应，王婕又开始说别的东西。
　　
　　可是，沈诗意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看到慕寒和小汤圆进入酒店大堂，在前台处停下，似在询问工作人员什么事，她和王婕回房间，必须经过大堂，有很高的可能，会正面碰到他们。
　　
　　为何从Dk离职的原因，她始终没忘记。
　　
　　沈诗意打断王婕的话，道：“我要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买什么？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好吧，你注意安全，不要买太久。”王婕叮嘱沈诗意两句，便自己进酒店里。
　　
　　走过大堂时，王婕目光又被刚才看到的一对父子吸引，不免好奇孩子的母亲是谁，太吃亏了，自己怀胎十月生的孩子，孩子居然和父亲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前台的工作人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笑容，抱歉地对面前的慕寒和小汤圆说：“两位，对不起，没有经过客人的允许，我们是不能让你们上楼的。”
　　
　　非工作人员和客人，来到酒店，最远的地方只能踏入大堂，其他的地方，不被允许进入。
　　
　　最普通的房间，一天也要数千元以上的费用，酒店的安保若做得太垃圾，未经客人允许，随意放人上楼，有哪个客人敢放心入住。
　　
　　知道沈诗意的房间号，但被拦着，不能上去，慕寒拧了拧眉，“麻烦你用你们酒店的座机，帮我打个电话。”
　　
　　要求不过分，工作人员答应帮忙。
　　
　　可是，打的电话，没人接。
　　
　　工作人员微笑道：“先生，抱歉，电话没人接，可能没人在房间！要不，您和您的孩子去沙发那里坐下，等等？”
　　
　　兴高采烈地跟着父亲来到母亲居住的酒店，却不给上去母亲的房间，小汤圆撇撇嘴，失望地道：“爸爸，你是不是弄错妈妈住的酒店？”
　　
　　“爸爸没弄错，你妈妈确实住这里。”慕寒拉起小汤圆的手，“走吧，我们去沙发坐会，我找人查你妈妈的号码，我给她打个电话，她会来见我们的。”
　　
　　说给小汤圆听的这番话，他没多少信心，打电话给沈诗意，她一定会听，会来见他们。
　　
　　小汤圆闷闷嗯一声，垂头丧气地跟着父亲，准备去沙发坐下。
　　
　　两人刚转身，眼前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距离不远，小汤圆清晰地看到，眼前的女人和家里照片中的母亲是一样的，顿时开心大声道：“妈妈！”
　　
　　朝思暮想四年的人，终于近在眼前，慕寒忍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浑身上下不禁流淌着喜悦的因子，唇角微翘，道：“诗意！”
　　
　　犹豫再三，沈诗意还是想见见小汤圆，就朝他们走近。
　　
　　小汤圆转身过来，一看见自己，便叫自己“妈妈”，知道她是谁，她心中一喜，不由扬起笑容，想快步走到他面前，他比她快一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第一次见母亲，小汤圆没有怕生，眼睛弯弯地打量母亲，暗里偷偷地开心，他也有妈妈了。
　　
　　之前就看过小汤圆的照片，他依旧长得像缩小版的慕寒，沈诗意如是没看到慕寒，眉眼温柔地低头注视小汤圆一人，而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都长这么大了！”
　　
　　“妈妈，我可以抱抱你吗？”小汤圆太怕眼前的场景，是自己做的梦，他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真的有妈妈了。
　　
　　沈诗意挑眉一笑，“当然可以。”
　　
　　正当她想弯腰和小汤圆拥抱，小汤圆小心翼翼地抱了抱她的腿，然后退回到慕寒的身后，一手揪住慕寒的衣角，表情羞涩地望着她。
　　
　　面对面地站着，慕寒隐约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喜悦充斥在他的眼眸，想了下，道：“我刚刚想带小汤圆去你的房间找你，这家酒店的工作人员不给我们去。你既然已经回来，那……”
　　
　　如今的慕寒，于她而言，只剩下孩子父亲的身份，她对他再无情意，不想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她住在这里，沈诗意打断他，“快十点了！小汤圆也该睡觉了吧，我请你们吃点东西，你就带他回去睡觉。”
　　
　　大堂人来人往，不方便说话，找个地方坐着，吃点东西，聊聊天，适合他们。
　　
　　沈诗意一如既往是那个爱笑的模样，但慕寒清楚，她不是以前的她，她看见他们，没有太惊喜，情绪有点淡，仅想让他尽早带小汤圆回去睡觉，他体内的喜悦瞬间褪去一半。
　　
　　慕寒抿了抿唇：“诗意，我们这么久不见，你当初一声……”
　　
　　不用等慕寒说完，沈诗意大概也能猜到他会说些什么，无非就是想指责她。
　　
　　她抬眼直视慕寒，淡淡道：“如果你是来指责我当初做了什么，那就请你现在回去，我有空会去你家看看小汤圆的。”
　　
　　这句话，如是一根刺，刺在慕寒的心上，他面上的血色消失了些，“那是我们的家。”
　　
　　沈诗意移开目光，“对，是你和小汤圆的家。”




27.  不爱   今日一更

　　酒店附近的各类餐厅数不胜数, 沈诗意问过小汤圆的意见后，带他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里。
　　
　　可能是慕寒平日严格管控他的饮食，他没怎么吃过垃圾食品, 在自助点餐时，他满怀期待, 张口就要吃炸鸡和薯条，不用她点屏幕确定，他自己踮脚去点。
　　
　　高兴的童言童语响在耳边, 沈诗意望着他这张和慕寒极为相似的小脸蛋，总觉得生命太神奇。
　　
　　当初她生他下来, 他是仅有四斤多的早产儿，看起来不好养活，转眼六年，他已经是说话清晰、有自己主见的小朋友。
　　
　　扫码买单前，她问小汤圆：“你确定就要这些？不要其他吗？”
　　
　　面前的母子俩, 忽略他的存在，特别是沈诗意，眼中看不到他，慕寒体内的喜悦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黑暗。
　　
　　扫了眼她给小汤圆点的东西, 慕寒缓缓开口：“诗意, 很晚了, 小孩子吃多，不容易消化。”
　　
　　想想也是, 沈诗意转问慕寒：“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语气客气疏离，没有以往的亲昵，像在随口问一个陌生人, 慕寒微微抿唇：“我不吃。”
　　
　　“哦。”
　　
　　沈诗意多点一杯饮料，而后扫码买单。
　　
　　CBD永远不缺少在劳碌奔波的社畜，这个时候，来麦当劳吃东西的人挺多的，三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沈诗意本想自己坐一排，小汤圆估计没想二选一，飞快地跑到她身边坐下，像只小麻雀般，叽叽喳喳地跟她说话。
　　
　　四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小汤圆刚开始还有些羞涩，她跟他随便聊了几句，没想到就把他的话匣子打开。
　　
　　他两岁前，她不是养身体，就是在工作，带他的时间不多，这四年，更是没参与他的成长，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
　　
　　他们聊天，话题全是他找的，一会说说自己幼儿园的生活，一会又说自己生活里遇到过哪些好玩的事情和小伙伴，她不用动脑筋去想什么话题，顺着他的话题，和他聊下去即可。
　　
　　慕寒没有插话，静静地听他们聊天。
　　
　　听到服务员在喊他们的取餐号，沈诗意准备去取餐。
　　
　　慕寒也听到了，比她要先起身，“我去拿！”
　　
　　父亲一走，小汤圆脑袋贴近母亲，小声问：“妈妈，你是不是生爸爸的气？”
　　
　　在酒店时，他就发现父母之间弥漫着奇怪的气氛，父亲从出发时的愉悦，逐渐变得阴沉。
　　
　　沈诗意感到奇怪，“我为什么要生你爸爸的气？”
　　
　　四年前便分开，各归各位，谁也不欠谁，她也没有什么好生慕寒的气。
　　
　　小汤圆瞥见父亲端着餐盘，即将要回到这里，怕被父亲听见他和母亲说什么，不敢再说话。
　　
　　在等小汤圆的回答，结果他居然不说话了，沈诗意正要问个究竟，发现慕寒取餐回来，随即明白小汤圆为什么不回答。
　　
　　将小汤圆想吃的食物，放在他面前，她把剩下的两杯饮料，和慕寒一人一杯。
　　
　　小汤圆吃相好，嘴里有东西时，绝不会说话。
　　
　　断断续续地听他说话，沈诗意一边回应他，一边看看手机。
　　
　　明天还得到公司加班，手上有一堆活，有些消息，她得及时回复。
　　
　　母亲偶尔喝一口饮料，注意力似乎已经几乎集中在手机上，小汤圆有些小心地问：“妈妈，你很忙吗？我和爸爸是不是打扰到你？”
　　
　　王婕问她回没回酒店，沈诗意在编辑回复的消息，听见小汤圆的话，不禁朝他一笑：“妈妈工作比较忙！你没有打扰到我，快吃东西，赶紧回家睡觉。这个时间点，小朋友都要睡觉的。”
　　
　　母亲的回答，漏掉父亲，小汤圆不由瞄了瞄父亲。
　　
　　只见，父亲薄唇抿成一道直线，眼神晦暗不明。
　　
　　吃完东西，小汤圆又问：“妈妈，我下次还能来找你吗？”
　　
　　沈诗意笑道：“当然可以！不过，妈妈休息时间不太固定，有时间，妈妈会去找你的。或者，你叫家里的司机，送你出来和妈妈见面。”
　　
　　已经被慕寒知道，她回来S市。
　　
　　她想见孩子，就不用再通过慕寒，省得彼此都尴尬。
　　
　　小汤圆点点头：“好的，妈妈。”
　　
　　见他用纸巾将双手和嘴巴擦干净了，沈诗意站起来，“吃饱了，就跟爸爸回家睡觉，小孩子不能太晚睡。”
　　
　　“嗯。”小汤圆微微噘嘴，不想结束与母亲见面的时光。
　　
　　父亲平时会跟他说，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做什么样的事，今日相见，母亲果然像父亲说的，很爱笑，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水味。
　　
　　别的小朋友，都是和父母住在一起的，他只跟父亲住在一起，第一次见母亲，还要被母亲催促回家睡觉，小汤圆有点闷闷不乐。
　　
　　走出麦当劳，沈诗意侧目扫视慕寒，“你车停在哪里？”
　　
　　“酒店门口。”
　　
　　闻言，沈诗意牵起小汤圆的手，“既然你爸爸把车停在酒店门口，妈妈就送你去坐车吧。”
　　
　　小汤圆高兴得一蹦一跳，“谢谢妈妈！”
　　
　　跟在他们后面，慕寒眸光沉沉，定格在沈诗意的身上。
　　
　　送完小汤圆上车，与他道别，沈诗意转身就想回酒店里。
　　
　　下一秒，她手腕被一只大手抓住，不由皱眉道：“松手！”
　　
　　他们不再是亲密的男女朋友关系，不适宜有肢体接触。
　　
　　慕寒面色微僵，松开她的手，“你这次回来，会呆多久？”
　　
　　沈诗意特意背对车子，不让小汤圆看到她的正面后，她抬眼注视慕寒，脸上没有惯性笑容，“我呆多久，跟你又没有关系。”
　　
　　宛若一丝凉意吹过来，慕寒浑身发冷，表情凝结了会，“你毕竟是小汤圆的母亲，他……”
　　
　　沈诗意不耐地道：“我知道我生了个孩子，你不用一直提醒我，我是小汤圆的母亲。我不在的四年，他也成长得很好，而且，我已经说了，我有时间会去看他的。”
　　
　　“能不能把你号码给我？你想见他，我带他出来。”
　　
　　“不用你带他出来，叫司机吧！”沈诗意顿了顿，“慕总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孩子是我们两个的，带他出来见他母亲，怎么是小事？”
　　
　　“非要我直白地说吗？”沈诗意回头瞥了瞥紧闭的车门，不用担心他们的聊天声会被坐车里的小汤圆听见，“我们在四年前已经结束，如果不是我们有个孩子，我不会见你。”
　　
　　没见到他时，她还能因为想见孩子，去打电话给他。
　　
　　可是见到他，只会让她想起不堪回首的过去。
　　
　　四年时间，使她比以前成熟，心理承受能力也强了不少，但刻意遗忘的过去，见到慕寒，记忆不由自主地浮现，难免会影响她的心情。
　　
　　她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不想和他牵扯上。
　　
　　曾经望向他的明眸，满是爱意和喜悦，如今只剩冷漠，她并不想见到他，慕寒的心，一点一点地滴血。
　　
　　今天之前，是找不到她的绝望。
　　
　　而今天，清醒地认识到，她对他的爱，早已在四年前，一丝不剩，这让他感到绝望。
　　
　　慕寒艰难地扯了扯唇角，“我……”
　　
　　手机响，沈诗意没时间和慕寒说话，“小汤圆在车上等你，你们快回去吧。”
　　
　　说完，她边扭头进入酒店，边接听电话。
　　
　　时隔四年再见，慕寒在过去的日日夜夜，没有一天不希望尽快找到沈诗意，想回到从前。
　　
　　真的找到她，她对他陌生疏离、甚至不想看见他，像一座高山隔绝在他的面前，提醒他，他们不可能回到从前，她不爱他了。
　　
　　冷酷的现实，他无比后悔一时的介怀，令自己错失她的爱。
　　
　　站在原地许久，慕寒无力地开门上车。
　　
　　母亲送自己上车后，小汤圆就乖巧地坐着，等待父亲也上来开车。
　　
　　可父亲没第一时间上来，在外面和母亲说话。
　　
　　他们说什么，他听不到，只能看见母亲背对着他，和父亲说了什么，然后就进去酒店。
　　
　　见到母亲的兴奋，使支撑小汤圆有精神，没有打瞌睡，路上就睡着。
　　
　　到家后，父亲就让他自己上楼睡觉，一反常态，不像平时会来检查他有没有做好睡前的清洁工作。
　　
　　小汤圆不知道父亲怎么了，进入梦乡前，他脑子里都是母亲的模样，嘴角微弯。
　　
　　***
　　
　　夜深人静。
　　
　　每每回想沈诗意看他的冷漠眼神，对他说过的话，慕寒整个人像被一根木棍，一下又一下地全力敲打，身体痛到麻木，动作机械地喝着红酒。
　　
　　红酒的微涩口感，今天却像是白开水，被他口中发苦的味道掩盖过去。
　　
　　没有沈诗意的四年，他一天一天地熬过来了。
　　
　　而当她回来，眼中只能看得到孩子，没有他，让他深刻认识到，他除了是她孩子父亲，什么也不是。
　　
　　曾经的他，介怀过她将孩子当成想和他结婚的工具，又由于她身体不好，要休养，他想着，自己多爱孩子一点，多对孩子付出精力，让孩子在母亲无法带他和母爱不够的情况，拥有充足的的父爱，健康快乐成长。
　　
　　没有及时跟她结婚，结果是他自己一个人带孩子过了四年，孩子只有父爱。
　　
　　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如果他们没有孩子，她看都不会看他一眼，也不会见他。
　　
　　本来，他有机会，不让她对他的爱消失，怪他迟疑。
　　
　　楚南风问过他，看她在病床上躺着的时候，有没有一丝丝心软，满足她想要的东西。
　　
　　从她显露孕相，他们复合时，他就开始想满足她。
　　
　　反正，她说谎自己怀孕的那一刻起，他便做好结婚生子的准备，不管早点或晚点，成为他妻子的人只会是她。
　　
　　但他没有释怀她骗他，又看到她认为真怀孕，他一定会和她结婚，他厌恶她算计他、想要和她结婚过一辈的真心被她践踏，他迟疑了。
　　
　　后来她意外早产，看见她躺在手术室抢救，生死未卜，他当时心里，不仅向上天祈求她平安，还想，等她好起来，他要恢复那场婚礼，和她结婚，只要她好好的，她骗他那件事，就算过去了。
　　
　　她住院时，林影来探望她，问她：“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孩子都出生了？趁孩子不大，赶紧办婚礼！省得别人笑话你们。”
　　
　　她笑眯眯地望向他，胸有成竹地回答：“快了，快了！”
　　
　　那会的他，确实想好，等她出院、就带她去民政局领证，当做给她的惊喜。可他又迟疑了，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把孩子当成逼婚工具，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么地理所当然。
　　
　　他想跟她过一辈子，而她却看中的根本不是他这个人，像完完全全看中他妻子这个身份带来的东西，这让他很不舒服。
　　
　　开始怀疑她对他的爱，到底有几分，嘴上说着有十分，实则会不会只有一分，其余九分，是爱他的其他东西。
　　
　　她物质条件差，他物质条件好，他们没在一起前，他就知道他们的物质条件并不相配，但他用不着非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也并不代表他能容忍对方仅仅看中他的物质。
　　
　　一迟疑和介怀就是两年多，期间，他经常在想，再给他点时间，等他不介怀她骗他这件事，他们就结婚。
　　
　　可她只给他两年多的时间，他不给她想要的东西，她连他和孩子都不要，并且对他说的结婚，也无动于衷，已经不稀罕他妻子能带来的东西。
　　
　　她不在的四年里，辗转反侧睡不着，一整晚一整晚地失眠时，他想透彻了。
　　
　　比起她离开他、不爱他，她骗他，是一件小事。
　　
　　无论她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那些他都有，她是他想要过一生的人，本应该就给她的。她爱他有几分，爱他的东西又占据多少分，其实不重要。
　　
　　即使她爱他的东西有九分，他给了她，至少，她会留在他身边。
　　
　　不像现在，她当他是陌生人，也就对孩子热情一点。
　　
　　他姐和楚南风都笃定他会有后悔的那天，他何止后悔的是一天两天，她走的那天开始，他就后悔了，为什么要介怀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错过与她结婚的最佳时机。
　　
　　可时光无法倒流，他如今只能承受这个结果。
　　
　　庆幸，他们有孩子，她还会见孩子。
　　
　　没有孩子，他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
　　
　　小孩子的作息通常是极其规律的，小汤圆已经过了天天要喝奶的阶段，陈阿姨无需早上一起床，就给他冲奶粉，也无需帮他洗漱，站旁边看着他，指导下他怎么做就行。
　　
　　昨晚看见慕寒带小汤圆出去，又很晚回来，陈阿姨时刻注意儿童房什么时候有动静。
　　
　　上来二楼，管家环视四周一遍，明显在找人。
　　
　　陈阿姨道：“找先生吗？他好像也没起床。”
　　
　　管家走过去，低声问：“小汤圆没怎么样吧？”
　　
　　陈阿姨不解地皱眉，“他没怎么样，还在睡觉呢。”
　　
　　管家又环视四周一遍，确定没人，再低声对陈阿姨说：“先生昨晚喝了很多酒，吧台那里全是酒瓶。”
　　
　　慕家里，只有慕寒会喝酒，管家照常地去吧台那里，看有没有需要收拾的，发现空酒瓶比以往要多，可想而知，慕寒的心情到底有多糟糕。
　　
　　陈阿姨愣了愣，“小汤圆昨晚回来，很高兴。”
　　
　　昨晚，她站旁边看小汤圆洗漱时，他不停地在说他妈妈怎么样，请他吃了什么东西，答应他什么。
　　
　　小汤圆这么高兴，能够想象到，慕寒和小汤圆去见沈诗意时，场面一定是愉快的。
　　
　　管家挑挑眉，“那就好。”
　　
　　陈阿姨被管家说得心里七上八下，“先生不会和沈小姐……？”
　　
　　话不必说完，相互都能懂。
　　
　　管家所有所思地望了望主卧的方向，“谁知道呢？”
　　
　　陈阿姨是专职照顾小汤圆的保姆，原则上，其他事情都不用理会，但拿人薪水，住在雇主家里，做事，岂会不受雇主的影响。
　　
　　看到儿童房的门打开，陈阿姨顾不得和管家说下去，急忙走到小汤圆的面前，“早上好！让陈奶奶看看，你洗漱没？”
　　
　　“我刷牙洗脸了，也换衣服了。”
　　
　　说罢，小汤圆冲到父亲房间的门前，用力地敲门。
　　
　　见状，陈阿姨飞快去阻止，“小祖宗，你爸爸没起床，不要敲门！”
　　
　　听到敲门声，慕寒打开门，垂眸注视小汤圆，“你来得正好，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此举正合小汤圆的意，他已经放暑假，不用上课，天天都有时间。
　　
　　母亲说，他可以去找她，他来父亲这里，是想让父亲又带他去找母亲。
　　
　　小汤圆伸出手，“爸爸，手机！”
　　
　　慕寒拨下昨晚半夜拿到的号码，然后，将手机给小汤圆。
　　
　　电话接通，小汤圆超级期待听到母亲的声音，眉眼间充满笑意。
　　
　　可惜，连打三次，母亲也没接电话。
　　
　　小汤圆脸上的笑意逐渐变成失望，恹恹地道：“爸爸，妈妈不接电话！”
　　
　　慕寒面色微沉，“爸爸把妈妈的号码给你，你用你的手表电话给妈妈打。”
　　
　　一听，小汤圆飞奔自己的房间里，去拿手表电话。
　　
　　目睹全程的陈阿姨，默默走开。
　　
　　***
　　
　　昨天在公司里加了半天班，没想到昨晚又有突发情况，沈诗意不得不熬夜处理，将近通宵，直到天亮，才能去睡觉。
　　
　　这一睡，就到下午了。
　　
　　留在今天忙活的工作，依然要去公司，她一会床都不能赖。
　　
　　快速洗漱完毕，她趁着吃午饭的时间，去看新消息和未接来电。
　　
　　工作性质使她不能关机，睡觉的时候，顶多调个静音，若没及时注意到重要的消息和来电，可能会出现麻烦棘手的事情。
　　
　　也许是上天垂怜她，最近一直加班不停，今天倒没有什么事要让她另外处理的。就是未接来电有点多，翻着翻着，她忽地看到备注为‘慕寒’的号码打了三次电话过来。
　　
　　他从哪里拿到她的号码？
　　
　　昨晚刚见了他们父子，他找她，有什么事？
　　
　　思考一下，她没有回拨过去。
　　
　　往下翻新未接来电时，王婕给她打电话。
　　
　　“诗意，你今天去不去公司加班？”同为社畜，如今两人不同部门，王婕也要周末加班。
　　
　　沈诗意道：“去啊！还有事没忙完。”
　　
　　“一起？”
　　
　　“等我下，我在吃午饭。”
　　
　　“行，半小时后酒店大门见。”
　　
　　“好！”沈诗意挂完电话，打算去公司再翻手机。
　　
　　专心吃完饭，她就换上职业装，下楼找王婕。
　　
　　一见到她，王婕问：“你昨晚去买什么了？是不是很晚回的酒店？早上给你打的电话，你没接，在睡觉吧？”
　　
　　买东西只是借口，被王婕询问，沈诗意忽略她这个问题，道：“我昨晚通宵处理工作，天亮忙完。”
　　
　　熬一个通宵，对王婕来说，这不算事。
　　
　　遇到紧急工作，一天睡不了两三个小时，时有发生。
　　
　　王婕同情地拍了拍沈诗意的肩膀，“打工人打工魂，没赚到足够的钱，不能退休。”
　　
　　话题被转移，沈诗意笑了笑，点头道：“努力吧，争取早点退休。”
　　
　　抱怨几句，王婕和沈诗意说起工作。
　　
　　不知不觉，就来到公司的楼下。
　　
　　前阵子举办的市场活动，是针对明星名人，来塑造和维持品牌形象，以及推广新产品，现在又有个专门针对品牌会员的活动，沈诗意不是主策划人，但有一半的事情也要她来忙。
　　
　　今天加班的也有陶志鹏，见沈诗意过来加班，将明天要拿给她的策划方案，现在提前拿给她，笑道：“诗意，辛苦你了，加油！”
　　
　　沈诗意回以微笑，“应该的。”
　　
　　看着陶志鹏拿来的策划方案，看得她头疼，难怪总部对他的工作能力不够满意。
　　
　　揉揉泛疼的太阳穴，她把策划方案先放一边，准备等会再看。
　　
　　手机有新来电，沈诗意扫了扫屏幕，是陌生号码。
　　
　　既然没在睡觉，是醒着的，电话尽量都要接。
　　
　　她按下接听键，“你好！我是沈诗意，你哪位？”
　　
　　“妈妈，是我！”
　　
　　电话里，传来小汤圆高兴的声音，沈诗意有点意外。
　　
　　不知道慕寒在这四年，是如何教育小汤圆的，他对她这位母亲，要比以前稍微亲近一点，能够第一眼认出她是谁，也不怕生。
　　
　　毕竟是自己含辛茹苦生下来的孩子，他打电话来找她，她不由抿唇一笑，“你在做什么呀？怎么这会给我打电话？”
　　
　　“妈妈，我昨晚忘记问，你一般什么时候有空？我放暑假了，开学还有一个月，很有空！”小汤圆边说，边望向父亲。
　　
　　“说不好什么时候有空，因为我的工作比较特殊，不是常规的朝九晚五，周末固定休息。”小汤圆明显想和她见面，沈诗意做不到拒绝他，“你是拿谁的手机给我打电话？我有空见你时，可以通过这个号码找到你吗？”
　　
　　“妈妈，这是我的手表电话，你打这个号码，随时可以找到我。”
　　
　　“好，我知道了。”




28.  避开   今日一更

　　保存好小汤圆的号码, 沈诗意又投入到工作里。
　　
　　会员活动，不是所有会员都能参加。
　　
　　Lu的会员，有详细的高低等级之分, 要没等级，说明品牌价值也到头了。要知道, 奢侈品卖的不仅是产品，而是品牌的附加值，简单来说, 主要卖的是财力和身份的认可。
　　
　　所以，邀请的会员名单, 要精挑细选。
　　
　　策划方案要改动，会员名单慎之又慎，避免哪位会员有意见，会投诉，影响到整个公关部门的kpi。
　　
　　一通忙碌, 就到了深夜。
　　
　　沈诗意要回酒店时，问王婕要不要一起回。
　　
　　王婕表示，今晚起码要加班到凌晨两三点，不回酒店。
　　
　　这次, 轮到沈诗意同情王婕。
　　
　　刚回酒店, 没来得及躺床上休息, 沈诗意接到林影的电话。
　　
　　投资商硬塞新人进来, 要捧新人，给新人拼命加戏, 导致女主角戏份缩水，林影被提前杀青，心里有点郁闷, 但可以回S市找好友，心情又好了些，道：“诗意，我明天回来，有时间去慕家，帮你把小汤圆带出来！我们约个时间？”
　　
　　“不用了，我昨天见过慕寒和小汤圆。”
　　
　　“你主动去见他们的？”
　　
　　“没有，是慕寒把小汤圆带到酒店里来找我。”沈诗意要重新调一下工作安排，小汤圆想见她，她这个做人家妈妈的，不能不抽时间去见他，她又可以直接联系到小汤圆，不必跟慕寒有接触。
　　
　　“慕寒竟然已经知道你回来，还住在哪家酒店？”
　　
　　“知道也不出奇，毕竟，现代社会，想找到一个人在哪，还不容易。”
　　
　　“……”林影嘴角抽搐，“拜托，现代社会找人也很难的！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和找多少人，才勉强查到你在巴黎工作吗？”
　　
　　“我给你报销！说吧，多少钱？”沈诗意大方道。
　　
　　“我好歹是一线女明星，不差那点钱！要你个屁的报销！”林影到点要去赶飞机，“我明天联系你。”
　　
　　“明天见，晚安！”  
　　
　　周一有两个会议要开，会占用做事情的时间，沈诗意不想加班到太晚，睡了五个小时，第二天早上七点就去公司，提前工作。
　　
　　一夜没回酒店的王婕，困得眼睛直打架，下楼来买早餐时，看见沈诗意来了，没精打采地向她道早：“早啊！诗意！”
　　
　　王婕身上衣服显然是明天的，沈诗意问：“你通宵了？”
　　
　　“对！”
　　
　　“什么情况要通宵？”
　　
　　预防四周有同事会听到她们说话，王婕在沈诗意耳边说：“事情不小，等会上公司，我发消息告诉你。”
　　
　　买完早餐，两人一起上楼。
　　
　　公司大门还没迈进，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
　　
　　“赚着客户的钱，不把客户当成一回事，这就是你们Lu对待客户的态度？我已经投诉到你们巴黎总部，你们等着被开吧！”
　　
　　没到上班的时间，早到的人和通宵加班的人较少，客户因为什么事，这么生气，一大早来投诉？沈诗意眼神疑惑地扫向王婕，无声问她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王婕一言难尽的表情，示意等会一起发消息说。
　　
　　迈进公司，沈诗意看见生气的客户，是一个时尚靓丽的女人。
　　
　　女人满脸怒容，气势汹涌。
　　
　　即将经过女人身旁时，不知是否她的错觉。
　　
　　女人见到她，似乎惊讶地皱起眉，随即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可以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女人。
　　
　　瞪她做什么？
　　
　　不认识闹事的客户，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瞪自己，沈诗意仿若没注意到对方刚才什么眼神，迈步进入办公室。
　　
　　活动策划方案昨天改过，今天要拿给陶志鹏过目，得到他的首肯，再以修改版的方案来进行工作。
　　
　　九点一到，她准时去陶志鹏的办公室。
　　
　　陶志鹏没有直接谈工作，倒是顾左而言他。
　　
　　话里话外的意思，她都能听明白，但看总部现在的意思，陶志鹏被撤是迟早的事，他还在拉拢她，想让她和他站同一阵营。
　　
　　面上，她装作听不懂，催促陶志鹏尽快审批方案。
　　
　　空降兵，又有总部做靠山，陶志鹏不敢拿沈诗意怎么样，就怕她一个不高兴，去跟总部告他的状，唯有先给她审批方案。
　　
　　方案搞定，接下来是派发任务给下属，沈诗意正忙着呢，林影发消息找她。
　　
　　【昨晚凌晨两点下的飞机，现在我睡醒了！】
　　【我今天一整天都有空，我们几点见？】
　　
　　暂停下工作，沈诗意回复：【我大概七点下班，你来我住的酒店附近吧，一起吃个饭。】
　　
　　和林影约好时间，她又继续工作。
　　
　　想到小汤圆昨天的那通电话，她给林影发：【你能帮我去慕家，接小汤圆出来吗？】
　　
　　林影秒回：【能！我也几个月没见他了！】
　　
　　小汤圆是慕寒在抚养，于情于理，要跟他打一声招呼，沈诗意实在不想和他有接触。
　　
　　思考了会，她叫林影帮她打通电话给慕寒，再去接小汤圆。
　　
　　举手之劳的事情，林影非常乐意帮忙。
　　
　　***
　　
　　昨天打通母亲的电话，今天母亲就要和他一起吃晚饭，小汤圆从中午便开始期待晚上的到来。
　　
　　带他六年，陈阿姨很能理解小汤圆的心情。
　　
　　有记忆以来，小汤圆是刚刚开始接触母亲，必然渴望和母亲相处。
　　
　　平常时，慕寒没空去幼儿园接小汤圆放学，她去接他，他见到别的小朋友有母亲来接，会眼巴巴地看着，小脸上布满羡慕。
　　
　　母亲跟他说，会由林阿姨来接他去和她见面，小汤圆不停地探头探脑，去看门口，林阿姨什么时候会来到。
　　
　　下午五点多，他没等到林阿姨，反而把父亲等回来。
　　
　　已经打电话向父亲说过，母亲要和他吃晚饭的事，小汤圆依旧重复对父亲说：“爸爸，我今晚要和妈妈去吃饭！”
　　
　　慕寒放好公文包，大手覆盖在小汤圆的脑袋上，“爸爸送你过去见妈妈。”
　　
　　“？”小汤圆呆了呆，“妈妈说，叫林阿姨来接我。”
　　
　　“爸爸知道！既然爸爸有时间，我们就不麻烦林阿姨。”
　　
　　“可是……”小汤圆苦恼地皱眉。
　　
　　“你难道不想让爸爸送你过去？”
　　
　　“我和妈妈约好了，爸爸送我过去，不让林阿姨送我过去，这算不算违约？”跟母亲第二次见面，小汤圆潜意识反应，担心不按照母亲说的去做，母亲会不高兴，下次不会见他。
　　
　　“不算违约，林阿姨会跟我们一起过去。”
　　
　　“好……好吧。”小汤圆牵强地应道。
　　
　　没被通知不用来接小汤圆的林影，六点时来到慕家，像没看见慕寒，直接牵起小汤圆的手，她就想往外走。
　　
　　慕寒拿回小汤圆的手，问：“你和诗意约在哪里见面？”
　　
　　林影缺乏耐心地回答：“她住的酒店附近。”
　　
　　“我亲自送小汤圆过去，不麻烦你了。”
　　
　　“……”林影眼神瞬变，瞪向慕寒，“慕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出尔反尔？电话里，我们就说好，我帮诗意接小汤圆过去和她吃饭。”
　　
　　“我不是出尔反尔，当时没想到我今天会下班早。刚好有时间，我就送小汤圆过去，不用浪费你的时间，毕竟，你带他出去，还得带他回来。”
　　
　　“我今天休息，无所谓浪不浪费时间。”林影朝小汤圆伸出手，“跟阿姨走吧，你妈妈在等你。”
　　
　　父亲要送自己，林阿姨也要送自己，小汤圆不知该听谁的，陷入为难中。
　　
　　面对此状，林影当即致电给好友，“诗意，慕寒要自己送小汤圆过去。”
　　
　　沈诗意掐好林影预计到达的时间，准备那个时候下班，这会还在公司里工作。听到林影的电话，她不由皱紧眉头。
　　
　　好一会儿，手机里也没传出声音，林影问：“你怎么不说话？”
　　
　　“你已经在他家了吗？”
　　
　　“是的。”
　　
　　认真想了想，沈诗意道：“那就让他送吧，到餐厅外面时，你就把小汤圆接过来。”
　　
　　“嗯，等我。”
　　
　　林影瞟了眼慕寒，“慕总有时间，你就亲自送吧。”
　　
　　大人们达成共识，可以去见母亲了，小汤圆一改刚才纠结的表情。
　　
　　林影自己开车，没告诉慕寒详细地址，让他开车跟在她后面。
　　
　　车里，小汤圆叽叽喳喳，十分期待和母亲共进晚餐。
　　
　　慕寒偶尔会接句话，专心开车之余，脑海在想，孩子和父母之间的血缘关系，只要沈诗意愿意见孩子，和孩子接触，他在她那，仅有孩子父亲的身份，要把握好这个身份带来的机会。
　　
　　停好车，林影立刻从慕寒手中接过小汤圆，“慕总随便找个地方坐会，等我们吃完饭，我再把小汤圆带回来给你。”
　　
　　慕寒扫了扫面前的餐厅，“林小姐，你们要吃晚饭，我也要吃晚饭。”
　　
　　旁边站着小汤圆，林影克制地说：“诗意请我和小汤圆吃饭！”
　　
　　“我没让诗意请我吃饭。”
　　
　　“那你还不……”哪里凉快滚哪里！
　　
　　说一半，林影对上小汤圆的视线，唯有将剩下的话吞回去。
　　
　　慕寒迈起步伐，“你们吃你们的，我吃我吃的。”
　　
　　望着慕寒走在前方的背影，林影压制翻白眼的冲动。
　　
　　朝小汤圆微微一笑，她拉着他进去餐厅。
　　
　　林影是公众人物，想安生地吃顿饭，必然要定包厢，沈诗意在中午时就定好包厢。
　　
　　踏入包厢里，林影看见比他们要早到的好友，笑道：“顺利完成任务，我将你儿子带来了！”
　　
　　“妈妈！”小汤圆欢快奔向母亲，坐在母亲身边的位置。
　　
　　沈诗意扬起笑容，将菜单放在小汤圆的面前，而后捏了捏他的脸，“你想吃什么？”
　　
　　菜单是图文并配，小汤圆勉强看得懂，对母亲指着他想吃哪道菜。
　　
　　作为活在镜头里的女明星，林影天天清汤寡水，偶尔放纵一次，不顾卡路里的饱餐一顿。前几天放纵过了，她接下来半个月都不能放纵，要吃卡路里非常低的食物。
　　
　　沈诗意不怎么饿，随便吃点东西填肚子。
　　
　　三人的晚饭，实则只有小汤圆一个人想吃饭。
　　
　　小汤圆忙着吃饭，沈诗意和林影闲聊。
　　
　　四年没联系，想说的话太多了。
　　
　　闲聊时，沈诗意不忘看一眼小汤圆，看他有没有弄脏衣服，够不够得着他想吃的那道菜，或者，拿纸巾给他擦擦嘴巴，给他夹菜。
　　
　　吃得差不多了，小汤圆问：“妈妈，爸爸也在这家餐厅吃饭，我可不可以叫他过来？”
　　
　　林影替好友回答：“你爸爸来这，阿姨会不自在的。”
　　
　　小汤圆疑惑地转动眼珠子，“为什么？”
　　
　　林影望了望好友，“因为阿姨要跟你妈妈说同性之间的悄悄话，你爸爸是异性，他不能听到那些话。”
　　
　　小汤圆能听懂这句话，没有怀疑。
　　
　　问题被林影挡回去，沈诗意勾唇轻笑。
　　
　　半晌后，她问小汤圆：“你吃饱了吗？”
　　
　　小汤圆摸摸肚子，“妈妈，我吃饱了！”
　　
　　闻言，沈诗意目光扫向林影。
　　
　　林影默契地立即致电慕寒，“慕总，我们吃完饭了，十分钟后餐厅门口见，你来接小汤圆回去吧。”
　　
　　买好单，沈诗意揉几下小汤圆的脑袋，“妈妈还剩点工作没做完，要回公司加班。等妈妈忙完这阵子，再去找你。”
　　
　　小汤圆点头道：“好的，妈妈，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说着，沈诗意向林影道别。
　　
　　林影觉得不对劲，“我们没走到餐厅门口，你在这跟我道什么别？”
　　
　　沈诗意失笑道：“这家餐厅有两个门，大门靠着停车场，后门面靠写字楼，我公司就在后面，我要走那个门。”
　　
　　“行，拜拜！”
　　
　　踏出包厢，林影牵着小汤圆去走大门，沈诗意和他们走的相反方向，朝后门走去
　　
　　看见林影和小汤圆，没有沈诗意的身影，站在餐厅大门的慕寒，神色微变，不禁问林影：“诗意呢？”
　　
　　“又不请你吃饭，你问她干嘛？”林影嫌弃地白一眼慕寒，“带小汤圆回家吧。”
　　
　　“诗意为什么不出来？”慕寒面色微变。
　　
　　她是不想看见他，特地绕开他吗？
　　
　　小汤圆道：“爸爸，妈妈说餐厅有两个门，她走另外的门，回公司加班。”
　　
　　黑暗袭来，慕寒心底一沉。
　　
　　***
　　
　　霓虹灯亮起，夜色撩人。
　　
　　S市的夜景，站在高处观赏，容易为之倾倒。
　　
　　人在家里看剧本的林影，看累了，想刷刷手机来消遣下。
　　
　　打开微博，热门置顶的头条微博赫然醒目。
　　
　　渣浪娱乐v：林影疑似隐婚生子。
　　
　　微博内容够吓人的了，下面还配图九宫格。
　　
　　她昨晚和好友一起吃饭，被狗仔拍到照片。
　　
　　但没拍到好友，唯独拍到她、小汤圆和慕寒。
　　
　　出道后，她没在公众视线里消失过，脑补她隐婚，还算合理，脑补她有时间生孩子，一看就是哗众取宠，想制造热点，吸取流量。
　　
　　她团队早已行动，开始公关，李冰给她发了消息。
　　
　　实在无语，林影截图微博，跟好友吐槽：【他大爷的，我一个单身狗，无端端地被说隐婚生子，媒体看图编故事的能力，不去干编剧，可惜了！】
　　
　　普通社畜在晚上八点多，一般已经下班，沈诗意忙着会员活动的事，还没下班。
　　@泡@沫
　　收到林影的消息，她没在微信上回复，直接打电话过去：“你是小花旦路线，这种新闻出来，会对你的形象造成负面影响！你团队打算怎么处理？”
　　
　　对于这种凭空捏造的事情，林影将团队的处理方式告诉好友。
　　
　　沈诗意皱了皱眉，“你们这种处理方式，不能说不好，只能说是比较常规的方式，起到澄清作用，不会影响到你的形象。但以你们的能力和身份地位，是没有办法把照片全部删干净的。”
　　
　　吃瓜群众的热情，有时候极高，会用各种办法去挖别人的隐私，小汤圆和慕寒不是公众人物，没有义务成为公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停顿了会，她道：“我去找慕寒处理。”
　　
　　林影大概猜到好友的用意，问：“需要我团队的配合和帮忙吗？我叫我经纪人联系慕寒那边的人？”
　　
　　“我先跟他商量。”
　　
　　“好，等你消息。”
　　
　　挂断与林影的通话，沈诗意改拨慕寒的号码。
　　
　　同一时刻，慕寒在小汤圆睡前，再次辅导他做暑假作业。
　　
　　有父亲盯着做作业，小汤圆不敢分神，认真思考每一道题的答案是什么。遇到一道题特别棘手，他绞尽脑汁地想答案。
　　
　　答案没想出来，父亲手机响了，打断他的思路。
　　
　　慕寒下意识地想挂断电话，看见是沈诗意来电，喜悦从眼眸中一掠而过。
　　
　　这是四年来，她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他立即按下接听键，“喂，诗意！”
　　
　　沈诗意道：“因为林影是当红明星，她平常出入有狗仔跟着，你、她和小汤圆昨晚在餐厅门口，被狗仔拍到照片，上了今晚的娱乐头条，媒体说她隐婚生子。林影那边能处理，但肯定不能完全删掉照片，麻烦你处理一下。”
　　
　　客气又带着职业化的言语，昔日对他的亲昵，像是他产生的错觉，慕寒不禁抿了抿唇，“我会叫人妥善处理！”
　　
　　而后，他将手机递向小汤圆，“你妈妈的电话，跟她说句话。”
　　
　　小汤圆正想埋怨父亲接电话，打断他想题的思路，听见是母亲来电，兴奋地拿过手机，“妈妈！”
　　
　　手机传出小汤圆的声音，沈诗意轻笑道：“我在呢！”
　　
　　“妈妈，我在做暑假作业，你在干嘛？”
　　
　　“工作。”
　　
　　“妈妈好辛苦，这么晚，还要工作。”小汤圆不懂大人们的世界，根据他的观察，大人们下班时间通常不会这么晚。
　　
　　“不辛苦，我在为自己的事业奋斗呢！”
　　
　　“那妈妈要多注意身体，老师说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每个人都要爱护自己的身体！”小汤圆拿出老师教育他们的话语，来为母亲打气。
　　
　　“我会的！你也要爱护自己的身体，做作业不要做太晚，以后早点做。”
　　
　　“嗯嗯。”
　　
　　“我还有工作没忙完，要赶紧去做，你把手机给回你爸爸，我跟你爸爸说几句话。”
　　
　　“好的，妈妈！”小汤圆说完后，将手机还给父亲。
　　
　　慕寒道：“诗意。”
　　
　　“你那边处理时，一定要考虑到林影的形象，有什么问题，就找人跟林影团队沟通，方……”办公室门被人打开，沈诗意扫向门口，“先这样，如果处理得不是很妥善，你给我打电话，我来亲自做公关方案。”
　　
　　语毕，她结束通话。
　　
　　今晚也要加班的王婕，点外卖时，太贪心，点太多了，一个人吃不完，来给沈诗意送点。敲了几次门，沈诗意没有回应，王婕便直接开门看看，她人在不在里面。
　　
　　刚开门，和沈诗意扫来的视线对上，王婕问：“我敲门，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在打电话，没听到你的敲门声。”
　　
　　王婕将食物放到茶几上，“给你吃的。”
　　
　　“谢谢！”沈诗意起身走去茶几，“你今晚要加班到几点？”
　　
　　“十点多吧。”
　　
　　“我也要到那个时候，一起回酒店？”
　　
　　王婕半躺在沙发上，抱起枕头，一副累虚脱的表情，“我得去先做按摩，放松放松肌肉，再回酒店。”
　　
　　沈诗意安慰地拍拍王婕的肩膀，“你们市场部，要维持疯狂加班多久？”
　　
　　“这周五结束！”王婕转头看沈诗意，“周末一起去看房子不？”
　　
　　“你忘记了吗，周六会员活动。”
　　
　　“……”王婕也安慰地拍拍沈诗意的肩膀，“下周末一起？”
　　
　　“我下周末可能会有一天的休息时间，也可能没有。”
　　
　　“一直住酒店，有点不划算。”王婕开始嫌酒店费用贵了，一个月得好几万块。
　　
　　“我昨晚刚续了两个月的费用。”
　　
　　“不觉得贵吗？”
　　
　　“还好，长期住，会打折，两个月也就十几万块。”
　　
　　“……”王婕不想跟沈诗意讨论这种贵不贵的问题，预防自尊受伤，“再见，我回去干活了。”
　　
　　王婕前脚刚走，于婧容后脚进来，给沈诗意送会员活动的邀请名单。
　　
　　“经理，这是总监叫我给您送的名单。”
　　
　　沈诗意放下手中的食物，去拿名单。
　　
　　她边翻阅，边道：“没什么事，你就先下班，不用等我走了，你再走。”
　　
　　于婧容开心一笑：“是，经理！”
　　
　　最终邀请名单确定，沈诗意首次拿到完整名单，从头到尾看完，她看到有认识的人在其中。
　　
　　回来S市工作，难免会遇到以前在慕寒那个圈子认识的人，尤其，她在奢侈品牌就职，服务的对象多数是有钱人，想要彻底避免碰到那个圈子的人，压根不可能。
　　
　　想到过去那些困扰自己的闲言碎语和异样目光，沈诗意略微用力地将名单放到办公桌上。
　　




29.  嘲讽   今日一更

　　由慕寒处理媒体瞎编林影隐婚生子的新闻, 不到一天的功夫，新闻和照片在全网，删得干干净净。
　　
　　林影团队立刻跟上, 这件事快速地被处理掉。
　　
　　事情处理好，林影致电好友, “诗意，都搞定了！”
　　
　　此时，沈诗意正拖着疲惫的身体回酒店, “好，我知道。”
　　
　　“你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给累的。”
　　
　　“失眠造成的累？”林影想起好友的老毛病。
　　
　　“工作！”沈诗意纠正林影, “我已经不失眠了。”
　　
　　“那你得注意休息！”
　　
　　闻言，沈诗意不由想到小汤圆昨晚跟她说的话，笑出声，“我昨晚打电话找慕寒，小汤圆跟我说话, 他也说了一句类似你这种话。”
　　
　　“虽然我不喜欢慕寒，但我必须承认，他把小汤圆教得不错。”
　　
　　“他是位好父亲，对孩子很上心, 不然, 我也不会放心把孩子交给他抚养。”
　　
　　“对孩子好是应该的！他对你不好, 要是再对孩子不好, 他就不是个人！”林影本想嘲讽慕寒几句，转念一想, 他和好友已分开，顿时不想嘲讽了。
　　
　　“我离开的四年里，你们是不是一见面还吵架？”
　　
　　“你不在, 我们有什么好吵的，我最多就讽刺他一句。”
　　
　　“……”沈诗意改变不了林影和慕寒的相处方式，也无需改变，他们俩各自没有意见就行，“我要洗洗睡了，改天聊。”
　　
　　“晚安！”
　　
　　在办公室坐太久，沈诗意浑身僵硬，去浴室泡澡缓解疲累。
　　
　　从浴室出来后，她手机显示有新的未接来电。
　　
　　慕寒给她打的电话。
　　
　　昨晚刚叫人帮忙处理事情，保不准有什么事找她，沈诗意回拨号码，“找我有什么事吗？”
　　
　　入耳，十分冷淡的声音，慕寒扯了扯唇角，“诗意，你昨晚叫我做的事，我已经妥善处理。”
　　
　　“林影今晚也跟我说了！谢谢！”
　　
　　语毕，沈诗意利落地挂电话。
　　
　　有事说事，没事，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断线声过于刺耳，慕寒面色沉了沉。
　　
　　***
　　
　　周六。
　　
　　会员活动是晚上举行，沈诗意下午就到达场地。
　　
　　客人入场时间将到，她离开大厅，回到后台。
　　
　　主持人的声音传来，活动正式开始，呆在后台里的一些同事，纷纷去大厅。
　　
　　公关部副总监赵静怡来后台休息，发现沈诗意在，笑问：“沈经理，你怎么不去大厅？”
　　
　　沈诗意微微一笑，“累了，想坐会。”
　　
　　赵静怡到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你刚回国不久，不多扩展人脉资源吗？”
　　
　　受邀而来的客人，非富即贵，全是上流圈子的人，和社畜有本质的区别，陶志鹏在大厅那里像只花蝴蝶，到处飞来飞去，打的什么主意，旁人能看出一两分。
　　
　　看似是陶志鹏那个阵营的沈诗意，倒从活动一开始，就没出现过在客厅，难免令人好奇。
　　
　　沈诗意瞟了瞟赵静怡，淡淡道：“自身没价值，结识再多的人也没用。”
　　
　　她以前是慕寒的女朋友，认识他那个圈子的人，哪个不是在别人眼中有效的人脉资源。
　　
　　但都是成年人，关系没到份上，条件相差太远，人家也不会把你当回事，表面给你点面子，实则，不知道暗地里说多少难听的话。
　　
　　“沈经理怎么这么说？我们这一行，本来就要多结交人！”赵静怡在时尚圈工作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太多。
　　
　　普通人进入时尚圈，定力不够的，会被浮华迷惑双眼，而这个圈子容易接触到有钱有势的人，不论男女，都会削尖脑袋往那群人身上凑。
　　
　　像沈诗意这种外表放在娱乐圈里也不逊色的人，只想做好本职工作，其他什么的也不想，赵静怡见得比较少。
　　
　　沈诗意笑了笑，并不回答赵静怡的问题。
　　
　　这时，突然有人进来后台，着急地道：“赵总监，大厅有客人闹事。”
　　
　　赵静怡立马站起来，边往外走，边问：“什么事？”
　　
　　属于自己的分内工作已做好，大厅发生什么事，理应赵静怡和陶志鹏处理，沈诗意不必出去大厅。
　　
　　偏偏，陶志鹏找人过来，叫她代他处理。
　　
　　这就是躲得了初一，避不过十五吗？
　　
　　不得已，沈诗意离开后台，要去大厅处理事情。
　　
　　大厅里，满是衣着光鲜亮丽、彰显一身贵气的客人，她眼睑微垂，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让其中认识的人，知道她在这里。
　　
　　然而，她失败了。
　　
　　“沈诗意？”一道疑惑充满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沈诗意转身，想制造对方看错人的假象。
　　
　　不料，对方朝她走来，并问：“我听说你不在S市生活了，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依靠脚步声辨别，对方已在她的背后，沈诗意硬着头皮地回头。
　　
　　对方笑意满面，她却记得这人是个双面人，背后一套，暗地里一套，家里和周家交好，也看不惯她曾经和慕寒是男女朋友，为周飞扬打抱不平。
　　
　　工作场合，碰到不喜欢的人，沈诗意还是挤出惯性的笑容。
　　
　　对方目光上下扫视她，大概注意到她身上穿着职业装，惊讶地问：“你不是来参加活动的吗？”
　　
　　有佩戴工作牌，对方还假装惊讶的语气，沈诗意笑容慢慢地淡去，“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找熟人叙叙旧？”
　　
　　“抱歉，没时间叙旧。”沈诗意迈起步伐。
　　
　　对方卸下刚才客气的伪装，讽刺嗤笑道：“攀不上慕寒，来时尚圈工作，是挺方便寻找第二春。”
　　
　　沈诗意双手不禁攥紧。
　　
　　四年的时光，未能让她做到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和异样目光。
　　
　　纵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在活动上遇到慕寒那个圈子认识的人，她心情还是变差了。
　　
　　对方是品牌的会员，她是工作人员，又不能在公众场合，跟会员发生冲突。她面上维持平静的神色，不理睬对方，去做自己的事情。
　　
　　活动完满结束，陶志鹏要请部门所有人吃宵夜。
　　
　　沈诗意没心情吃宵夜，用自己有事的借口，先走一步。
　　
　　安静的环境，有助于思考，也会让不愉快的记忆，深刻地在脑海循环播放。
　　
　　站在落地窗前，沈诗意俯视着下面的景物，眼睛看到的东西都是模糊不清的，她注意力不在此，而是在脑海里播放的事情。
　　
　　心口有点闷，她忽然想喝酒。
　　
　　一个人在房间里喝，没意思。
　　
　　于是，她打电话给王婕，问：“你在哪呢？要不要喝酒，我请你？”
　　
　　王婕颇感新奇，“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居然主动请我喝酒？”
　　
　　以前叫沈诗意去夜店，她都能抱着一杯饮料喝，别人是来玩、放松的，她像完成任务似的，平常不太喝酒的人，突然请喝酒，王婕怀疑是不是沈诗意本人。
　　
　　“一句话，喝不喝？”
　　
　　“喝！”王婕闲着无聊，一口答应。
　　
　　“你在酒店吧，我等会下楼。”
　　
　　“大门见。”
　　
　　酒店后面有个清吧，沈诗意和王婕一起去那里。
　　
　　点好酒，王婕仍好奇，“你为什么想喝酒，不跟我说一下吗？”
　　
　　沈诗意揉了揉额头，“有点烦。”
　　
　　“工作的事？”
　　
　　“今晚的会员活动，遇到个神经病。”
　　
　　“难怪你想喝酒！”王婕相当理解沈诗意的感受。
　　
　　“对啊。”
　　
　　酒上来，见沈诗意端起就要喝，王婕摁住她喝的动作，“你酒量如何？准备喝多少？告诉我，我心里好有底。”
　　
　　“不会比你差。”沈诗意在过去的四年，喝酒的次数不多，但酒量没变。
　　
　　“……”王婕目光顿时含有点打量，“看不出来！我以为你是喝超过三杯酒就要倒的人！”
　　
　　“要比比吗？”
　　
　　“喝酒讲究情调，不是拿命来拼谁酒量厉害。”王婕松开沈诗意的手，“你明天不还要加班吗，今晚少喝点。”
　　
　　“唉。”沈诗意烦躁地叹口气。
　　
　　“诗意，你……你竟然叹气？”王婕难以相信，工作上向来是动力满满的沈诗意，有朝一日说起工作的事，会叹气。
　　
　　“是个人都会叹气。”
　　
　　“别人叹气，我不奇怪，你叹气，我奇怪！”王婕和沈诗意碰了碰杯，“我和你共事这么久，熬通宵都没听过你叹气，今晚遇到一个神经病客人，你就叹气。那个客人，很神经吗？”
　　
　　“想把她舌头拔掉的那种。”
　　
　　王婕想叫沈诗意怼回去，可一想是客人，除非不想混了，否则，被投诉，多少会影响到工作，她也跟着憋屈起来，不爽地撇撇嘴巴。
　　
　　两杯香槟下肚，沈诗意心情好转。
　　
　　王婕今天看了房子，与沈诗意交流起租房的经验。
　　
　　交流着，王婕旁边的光线被挡住，下意识地抬头。
　　
　　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男子站在她面前，朝她挥手笑道：“你好！”
　　
　　有人来搭讪王婕，沈诗意习以为常。
　　
　　王婕着急想租到房子，不想理睬来搭讪的人，冷着脸，“你挡着我的光线了。”
　　
　　闻言，沈诗意立即抬起视线去打量年轻男子。
　　
　　头发浓密，五官立体精致，皮肤白皙，目测年纪不超过二十五岁，个子有180公分以上，一身休闲装，散发出来的气质，不像玩咖，因为他似乎有点拘谨，正在紧张地咽口水。
　　
　　撇开他的表现不说，他的长相，符合王婕的审美观。
　　
　　王婕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年轻男子尴尬地笑笑，而后像什么也没发生般，若无其事地离开。
　　
　　沈诗意略感不可思议，对着王婕眨了眨眼睛，问：“他不符合你的审美观吗？”
　　
　　“我着急租房子！住酒店，一天可是要两千的费用！”
　　
　　“行吧。”沈诗意差点认为王婕的审美观变了。
　　
　　两人又继续交流租房经验，王婕旁边的光线又一次被人挡住。
　　
　　王婕烦不胜烦，想以同样的方式来让搭讪的人主动滚，还没开声，旁边的人说话了。
　　
　　“诗意，好巧！”
　　
　　沈诗意抬眼望去，见到卫诚和刚才来搭讪王婕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不好意思地对她绽放笑容，又偷偷地瞄向王婕。
　　
　　她瞬间明白是什么情况了，也礼貌地笑笑：“好巧！”
　　
　　带自家堂弟出来喝酒，堂弟遇到有好感的类型，鼓起勇气去搭讪，结果没开口，被对方冷脸相待，就赶紧跑了，卫诚听说后，见不得堂弟这么没出息，带他过来要对方的联系方式，没料到，堂弟有好感的人，是沈诗意的朋友。
　　
　　卫诚瞥了瞥她们旁边的空位，“凑个伴，一起喝点？我请客！”
　　
　　沈诗意不作回答，看王婕的意思。
　　
　　对方和沈诗意认识，三分薄面是要给的，王婕笑道：“好呀，谢谢卫总请客。”
　　
　　说罢，王婕到沈诗意身边坐下，将另一排的椅子空出来给卫诚他们。
　　
　　聊了会，卫诚直入主题，帮堂弟问王婕要联系方式。
　　
　　王婕挑起双眉，“你亲堂弟？他看起来，挺腼腆的，和你不像一家人。”
　　
　　“他脸皮有点薄。”卫诚边说话，边示意堂弟主动点。
　　
　　“哦！”王婕拿起手机，看向卫诚的堂弟，“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卫新，新鲜的新！”卫新急忙打开微信，“我扫你。”
　　
　　看着王婕和卫新互加微信好友，沈诗意仿佛置身相亲现场，卫诚就是那个媒人。
　　
　　见堂弟拿到联系方式，卫诚问：“已经凌晨十二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王婕扫了眼沈诗意，“诗意叫我喝酒的，要问她。”
　　
　　沈诗意思考片刻，“一点吧。”
　　
　　“这么晚，不安全！我和我堂弟今天都是司机接送，有两辆车，我们送你们一程？”
　　
　　王婕笑道：“我们在前面的酒店住，走两三分钟就到了，不用你们送。”
　　
　　卫诚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大门的方向，“你们没有房子吗？怎么住酒店？”
　　
　　沈诗意开声：“我那套房子离公司太远，不方便上下班，王婕是刚来S市，还没租到房子，所以，我们暂时住酒店。”
　　
　　卫诚点点头，“明白！不过，还是不要喝太晚，对身体不好。”
　　
　　“没办法，诗意今天遇到神经病客人，心情不好，要多喝点。”说着，王婕给沈诗意重新倒上香槟。
　　
　　“你们在什么公司上班？”卫新见缝插针地接话。
　　
　　“Lu中国分公司。”王婕回答。
　　
　　四人边喝边闲聊，不知不觉到凌晨一点。
　　
　　沈诗意和王婕要回酒店时，卫诚和卫新送了她们。
　　
　　踏进酒店的电梯，王婕望向沈诗意，“你上次说，卫诚家底有几十亿，他的堂弟呢？我是理，还是不理？”
　　
　　“我不知道。”
　　
　　“卫诚和你认识，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加他堂弟的。”
　　
　　“可我跟卫诚不熟，他以前是我一个接触短暂的客户。”沈诗意停顿一会，“他堂弟家里应该也不差钱，是个二代，你想想你交过的男朋友，你就知道要不要理他。”
　　
　　“懂了。”王婕决定对方找她聊天时，她随便找个茬，让对方见识红色感叹号长什么样。
　　
　　认真一想，好像有点不厚道。
　　
　　王婕道：“他和他堂哥今晚请我们喝酒，又送我们回酒店，我找茬，把他拉黑删掉，不太礼貌的样子。”
　　
　　目前没心情想交男朋友的事，只想租房子，王婕今晚和卫新接触，对他观感不错，是腼腆了点，很努力地找话题和接话，但谈吐得体，也懂礼貌。
　　
　　“……躺列，会不会操作？”
　　
　　“不能，我微信定时清理人，否则，加不上新好友。”王婕是说认真的，微信的好友上限，两个微信号，她都不够用。
　　
　　“你看着办吧。”沈诗意给不了王婕这方面的建议。
　　
　　“好勒。”王婕对于如何拒绝追求者，非常有经验。
　　
　　***
　　
　　周日依旧要加班，沈诗意将一部分可以延后处理的工作，留到下周去做，若不然，今晚通宵都做不完。
　　
　　因此，她傍晚六点从公司离开，回酒店里休息。
　　
　　王婕刚看完房子回来，要约她吃晚饭。
　　
　　经过商量，两人一致决定去新开的烤肉店。  
　　
　　连续看好多套房子，能量消耗过多，王婕要补充能量，又怕胖，尽量不吃脂肪含量高的食物，在疯狂地烤海鲜。
　　
　　光吃王婕给她夹的东西，沈诗意已经不需要自己手动去烤，慢悠悠地吃着。
　　
　　铃声响，她放下筷子，去拿手机，是小汤圆来电话。
　　
　　小汤圆这几天，天天晚上给她打电话，她每一通都接了。
　　
　　瞥一眼面前的王婕，她还是按下接听键，“喂，吃晚饭没？”
　　
　　小汤圆开心道：“妈妈，我刚刚吃饱！你吃了吗？”
　　
　　“和朋友在外面吃饭。”
　　
　　“我今晚吃了蘑菇和牛肉！妈妈，你吃什么？”
　　
　　“吃烤的东西。”沈诗意扫了扫王婕刚放她碗里的食物。
　　
　　“好吃吗？我可以吃吗？”
　　
　　听起来，小汤圆也很想吃，沈诗意抿唇轻笑：“我下次带你去吃。”
　　
　　小汤圆欢呼：“太棒了，谢谢妈妈！”
　　
　　不知道沈诗意在和谁通电话，由于坐得近，王婕将她温柔的语气听得格外清晰，好奇地注视她一会。
　　
　　在和小汤圆聊天，沈诗意也观察到王婕好奇的目光。
　　
　　电话结束后，果不其然，王婕问她：“你跟谁打电话？男的吗？你语气是我从来没听过的温柔！”
　　
　　沈诗意承认：“是男的。”
　　
　　王婕眼前一亮，“有情况？你这清心寡欲的尼姑，终于要开窍了？”
　　
　　沈诗意笑而不语。
　　
　　王婕絮叨一番，对她的开窍，感到惊奇。
　　
　　沈诗意不由想笑，唇角一直维持上翘的弧度。
　　
　　吃饱后，王婕提议：“你今晚吃的东西，热量爆表，走，一起散步。”
　　
　　王婕烤肉有一手，味道挺好的，沈诗意有点吃撑，答应和王婕去散步。
　　
　　围绕着酒店走了两圈，两人返回酒店。
　　
　　眼看离酒店大门很近，王婕余光无意识地扫视前方的喷泉，猛然发现，前些天见过长得一模一样的父子，今天又出现。
　　
　　并且，那个小孩子飞快地向前冲。
　　
　　旁边有家美容院，沈诗意犹豫要不要去按摩，没注意到前面有什么。
　　
　　有个小小的身影飞奔而来。
　　
　　下一秒，她的双腿被抱住。
　　
　　与此同时，伴随一道高兴的声音，叫喊“妈妈”。
　　
　　看了几眼那个小孩子，王婕就继续看喷泉，万万没想到，小孩子往她们这边跑来。令她目瞪口呆的是，小孩子抱着沈诗意的腿叫“妈妈”。
　　
　　王婕当场愣在原地，宛若人形雕塑。
　　
　　小汤圆的声音，沈诗意颇感意外，低头望去。
　　
　　他正抱着自己的腿，眼睛闪亮地注视她。
　　
　　她条件反射地回应他，问：“你怎么在这？你爸爸呢？”
　　
　　小汤圆指了指后面，“爸爸在那！”
　　
　　沈诗意直视前方，慕寒缓缓朝她走来。
　　
　　看见她，慕寒唇角微扬，“诗意！”
　　
　　王婕彻底蒙圈，大脑凌乱中。
　　
　　沈诗意不是清心寡欲的单身女青年吗？
　　
　　叫她妈妈的小孩子，从哪冒出来的？小孩子的爸爸，又是哪冒出来的？
　　
　　回应完小汤圆，沈诗意记起王婕在身旁，神色不禁微僵。
　　
　　小汤圆依然抱着母亲的腿，脑袋好奇地向王婕那边转去，问：“妈妈，这是跟你一起吃烤肉的朋友吗？”
　　
　　沈诗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嗯，是妈妈的朋友。”
　　
　　这一刻，王婕回过神来，笑着跟小汤圆打招呼：“你好，我是你妈妈的朋友王婕，叫我阿姨吧！”
　　
　　小汤圆松开母亲的腿，身体稍微倾向一点王婕，乖巧地道：“阿姨好！”
　　
　　慕寒还差几步走到沈诗意的面前，“小汤圆想见你，我就把他带过来。”
　　
　　不仅孩子想见她，他也想见她。
　　
　　他单独来，她不会见他，他和孩子一起来，最合适。
　　
　　霎时，那些听过的闲言碎语，全在沈诗意的耳边环绕。
　　
　　慕寒的走近，像是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
　　
　　沉甸甸，使她承受不住，不由后退两步。
　　
　　大家站在一条水平线上，沈诗意的后退，太过明显，王婕侧身去看她。
　　
　　看见她后退，慕寒勾起的唇角，慢慢地被抚平，微微抿着唇，“诗意，你怎么了？”
　　
　　小汤圆也好奇母亲怎么了，抬头望着她。
　　
　　沈诗意似遭遇溺水的人，喘不过气来，转过身，背对他们。
　　
　　前方是广阔的路面，她想不顾一切地逃走。
　　




30.  厌恶   今日一更

　　极力压下想要逃走的冲动, 沈诗意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已经什么也不要地离开过一次S市，回来前，她做了心理建设, 知道以前的生活是不能和现在完全切割开来的。
　　
　　如果，再因为同样的东西, 离开第二次。
　　
　　那她这辈子不用回来了，S市不适合她待着。
　　
　　在三人诧异的目光下，沈诗意转回身, 余光扫向王婕。
　　
　　没搞清楚沈诗意和眼前这对父子是什么情况，作为有眼力劲的人, 王婕立即说：“诗意，我先回去。”
　　
　　小汤圆挥挥手，“阿姨再见！”
　　
　　王婕对小汤圆笑笑，而后赶紧离开。
　　
　　当着小汤圆的面，沈诗意不想质问慕寒, 为什么来这里，不跟她提前打一声招呼。
　　
　　她低头注视小汤圆，拉起他的小手，“妈妈带你去我那里坐会。”
　　
　　小汤圆兴奋地点点头。
　　
　　慕寒道：“诗意, 你等会, 我给你带了东西, 要去车上拿。”
　　
　　小汤圆接话：“妈妈, 东西我也有份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诗意不想要慕寒的东西。
　　
　　本想拒绝, 听见小汤圆的话，她改说：“好，我等会, 你快点。”
　　
　　慕寒去车上拿东西，沈诗意和小汤圆走到喷泉旁。
　　
　　小汤圆对喷泉颇有兴趣，叽叽喳喳的。
　　
　　慕寒回来时，看见小汤圆满脸喜悦笑容，不停地在说话，沈诗意眉眼温柔地听小汤圆说话，他原先被黑暗占领的心，光明逐渐靠近。
　　
　　小汤圆指着父亲，“妈妈，爸爸回来了！”
　　
　　沈诗意没看慕寒，拉着小汤圆，朝酒店里走。
　　
　　慕寒跟在他们身后，唇角微翘。
　　
　　住的是套房，沈诗意对小汤圆道：“你在客厅玩会，妈妈要和爸爸到房间里说几句话。”
　　
　　慕寒刚放下手中的东西，见沈诗意有话跟她说，自觉走进她的房间。
　　
　　父母去了房间，还把房门关上，小汤圆眼中闪现好奇，但也没有觉得怪怪的，因为他知道大人们有时说话，会故意避开小朋友。
　　
　　酒店的隔音做得极好，只要关上门，声音不像扩音喇叭那么大，门外的人，是不会听到他们说什么。
　　
　　沈诗意直视慕寒，冷声道：“我已经跟你说过，小汤圆想见我，或者，我想见小汤圆，不用你把他带过来。你招呼不打一声，就把他带过来，还被我的同事见到，你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吗？”
　　
　　她从来没对他发过脾气，脸上经常挂着灿烂的笑容，此刻，她面上是明显的怒容，慕寒有些无措和慌乱，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你同事住同一家酒店。”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麻烦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出现，我、不、想、见、到、你！”沈诗意厌恶见到慕寒，他的出现，就像压力的来源，会让她感到窒息，喘不过气。
　　
　　她后半句，犹如刀子，精准地捅在他的心上，慕寒脸色泛白，“可是……我想见你，我们的孩子也想见你。”
　　
　　沈诗意嗤笑道：“你见我做什么？你是要一遍遍提醒我，我以前有多天真和愚蠢吗？”
　　
　　慕寒着急解释：“不是这样的，我……”
　　
　　沈诗意没耐心地打断他，“你我什么关系都没有！唯一的关系，是我们有个孩子。如今，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我不希望你来打扰到我的生活。”
　　
　　慕寒心头微颤，曾经的自负在这一瞬间化成后悔，在他体内游走。
　　
　　不管一个人爱他多少，想要和他结婚时，他不懂其中的珍贵。
　　
　　当失去，他才发现这是锥心的痛。
　　
　　跟慕寒说完后，沈诗意调整好情绪，开门出去。
　　
　　看到母亲，小汤圆停止研究桌上的书籍，跑去她跟前，“妈妈！”
　　
　　沈诗意摸了下他的脑袋，“要不要吃东西，楼下有家特别好吃的冰淇淋店，妈妈带你去吃？”
　　
　　小汤圆眼睛微亮，“谢谢妈妈！”
　　
　　主动牵着母亲的手，小汤圆扭头望向仍在房间里站着不动的父亲，问：“爸爸，你不去吃冰淇淋吗？”
　　
　　慕寒紧抿薄唇，目光落在沈诗意身上。
　　
　　沈诗意替他回答：“你爸爸不吃，他想在房间里呆着。”
　　
　　小汤圆疑惑地转转眼珠子，“爸爸是不想吃吗？”
　　
　　“对，他就是不想吃。”沈诗意迈起步伐，“我们下去，由你爸爸一个人在这呆着。”
　　
　　出于天然对母亲的信任，小汤圆没有怀疑真假，一脸高兴和母亲下楼去吃冰淇淋。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自己像个局外人，被他们隔绝于世界之外，明明是炎热的三伏天，慕寒却全身发冷。
　　
　　在CBD的区域，年轻人居多，小孩子少，小汤圆一进冰淇淋店，帅气阳光的外表，吸引旁人的目光，就连服务生的笑容也温柔了些许。
　　
　　要了两个招牌甜筒，沈诗意带小汤圆到椅子坐下。
　　
　　椅子较高，小汤圆踩不到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双脚。
　　
　　四年后的第一次单独相处，沈诗意仍然觉得生命的神奇。
　　
　　她给小汤圆指了指她和王婕今晚去过的烤肉店，“妈妈下周六带你去那里吃饭，好不好？”
　　
　　“好！”
　　
　　“下个月1号开学，现在是8月15号，你暑假作业做完了吗？”沈诗意不用小汤圆主动找话题，她已经开始学着怎么跟他聊天。
　　
　　“做完了！爸爸全部检查过，说我都做对了！”小汤圆自豪地道。
　　
　　“我们家小汤圆真棒！”沈诗意不禁揉了下他的后脑勺，“你小学是哪家学校？”
　　
　　“今安区教育学院附属学校。”
　　
　　闻言，沈诗意一阵熟悉。
　　
　　S市最好的公办学校之一，小学和初中连在一起，小汤圆刚满周岁时，她跟慕寒谈过，以后安排小汤圆去什么学校读书，她倾向选这家学校，因为师资力量属于顶尖水平，又离家里近。
　　
　　如今，小汤圆即将入读这家学校，慕寒肯定早早地给他上好户口。
　　
　　慕寒有重新给小汤圆起大名，还是按照她起的名字上的户口？
　　
　　服务生端来甜筒，沈诗意暂时不想这个问题。
　　
　　慕寒在她房间里待着，她等会上去可以问他。
　　
　　两人在冰淇淋店吃完甜筒，沈诗意牵着小汤圆走出去。
　　
　　路边有人拿着一大捧气球和荧光棒在卖，小汤圆视线不由自主地扫去。
　　
　　看见小汤圆喜欢，沈诗意给他买了一个气球。
　　
　　首次收到母亲买的东西，小汤圆喜上眉梢，声音略大了点地道：“谢谢妈妈！”
　　
　　沈诗意发现小汤圆很容易满足，不由勾唇笑起来。
　　
　　果然是她生的孩子，这一点随她！
　　
　　考虑到小孩子的睡觉时间不能太晚，她没带小汤圆去别的地方逛，打电话叫慕寒下来，和小汤圆回家。
　　
　　小汤圆蹦蹦跳跳的，摆弄手中的气球，一会让它飞高点，一会把它拉矮点。
　　
　　沈诗意在旁边看着他，脸上布满笑容。
　　
　　余光扫到慕寒从酒店里出来，她笑容逐渐变淡。
　　
　　小汤圆还在玩，看见父亲，叫了声“爸爸”，没有向父亲扑过去。
　　
　　刚踏出酒店时，映入慕寒眼中的是，沈诗意满脸的笑容。
　　
　　没一会，她笑容就变淡，他知道什么原因。
　　
　　她就是不想看见他。
　　
　　胸腔似被硬物压迫，疼痛蔓延，慕寒蹙起眉头。
　　
　　扫了扫与他们有段距离的小汤圆，沈诗意问：“你给他上户口，用的什么名字？”
　　
　　本以为她一开口，会让他立即带小汤圆回去，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慕寒眉头舒展，“你给他的那个名字，沈睦。”
　　
　　孩子的小名和大名，都是她起的。
　　
　　有什么含义，她也跟他说过。
　　
　　孩子是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她想让孩子叫什么，他都没意见，何况，名字的含义，把他们的姓结合在一起，代表她对他的爱。
　　
　　一听是这个名字，沈诗意瞥向小汤圆，“快九点，他该睡觉了，你带他回去吧。”
　　
　　“我拿上去的那个箱子，你记得打开，里面有你最喜欢的红酒，小汤圆给你选的……”慕寒这会揣摩不透她的心理，怕自己前脚一走，她后脚就把东西给扔了。
　　
　　“最喜欢的红酒？”沈诗意眼中多了丝嘲讽，“你连我为什么喜欢红酒，都不知道，你送来做什么？”
　　
　　“你喜欢压力大时，喝红酒解压。”
　　
　　沈诗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该嘲讽慕寒，还是该嘲讽自己。
　　
　　她说喝红酒能解压，他就信。
　　
　　为什么偏不信，她怀上小汤圆是个意外？
　　
　　她微微垂下视线，转身去看小汤圆，“你爸爸下来了，快跟他回去，要早点睡觉！小孩子不早睡早起，个子不容易长高！”
　　
　　小汤圆跑回到母亲面前，“妈妈，说好的，你下周六请我吃烤肉，不能反悔。”
　　
　　“那肯定的！”
　　
　　沈诗意帮小汤圆拿住气球，扭头去问慕寒：“你车呢？”
　　
　　“在前面。”慕寒走到沈诗意的另一边，照顾他们母子走路的速度，刻意放慢步伐。
　　
　　沈诗意站在慕寒和小汤圆的中间，没怎么理睬慕寒，跟小汤圆说说笑笑，直到，将小汤圆送上车。
　　
　　她只跟小汤圆道别，没跟自己道别，就往酒店里走，慕寒心底微沉。
　　
　　***
　　
　　昨晚在酒店门口看见的那一幕，深深地印在王婕的脑海，但沈诗意没跟她说过这方面的事，她也相当识趣，假装自己没看见。
　　
　　未婚生子，有个六岁孩子，是既定事实，即便不想再次被工作圈子里的人知道，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沈诗意本以为在第二天遇到王婕，会有些尴尬。
　　
　　没料到，王婕仿佛遗忘见过慕寒和小汤圆，面对她时，仍像以前的模样。
　　
　　酒店离公司近，两人是走路上下班的。
　　
　　边走路去公司，王婕边吐槽：“诗意，卫新那个人，典型的钢铁直男，理解能力差得我怀疑他高考语文不及格。”
　　
　　接触的人多了，会练成快速筛选出哪种人和自己相处得来的技能，卫新脑子多半只有一根筋，听不懂婉转的拒绝。
　　
　　沈诗意瞟一眼王婕，“他跟你聊什么了？”
　　
　　王婕忆起卫新昨天和早上发来的消息，挑出最好笑的跟沈诗意说。
　　
　　沈诗意也被卫新的脑回路逗笑，“他看起来，好像不会和异性相处，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是的。”
　　
　　到公司楼下，两人不立即上去，先去旁边的便利店买早餐。
　　
　　将近上班时间，便利店里满是社畜人士在买东西，她们碰到了同事。
　　
　　同事跟她们一通抱怨，“之前来公司闹过的奇葩，今天又来了，非要我们给她一个说法。有个锤子的说法，一个小时尚杂志社的负责人，仗着自己是品牌的会员，硬要我们借衣服给他们杂志社的模特拍照，脸真特么大！”
　　
　　公司规定，外借的衣物数量有限，要外借，首选的对象，通常是一线杂志和一线明星。不入流的杂志，想从大牌借东西，痴人说梦话，给他们借，简直拉低品牌的逼格。
　　
　　王婕同情地问：“我记得她上次还特别凶地说，跟总部投诉你们，要你们被开除，总部找你们麻烦没？”
　　
　　同事不屑切一声，“不上不下的会员，非常勉强才能摸到高定的门槛，消费金额没多高，又闹事，总部把她拉入黑名单了。”
　　
　　沈诗意没参与她们的聊天，忙着喝牛奶。
　　
　　走出便利店，准备进入写字楼，猛地发现同事刚才吐槽的对象，朝她们迎面走来，凶巴巴的表情，后面跟着两个保安。
　　
　　只见，同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沈诗意好奇闹事的客户今天闹得多过分，同事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一下。
　　
　　然而，同事没被对方甩回来白眼，对方倒是瞪她。
　　
　　她一头雾水，上次瞪她，这次也瞪她。
　　
　　认识，有结怨，倒还好，关键她不认识对方。
　　
　　王婕也发觉对方瞪了沈诗意，小声讽刺：“哪来的神经病！”
　　
　　同事紧接着回道：“精神病院没关紧大门，逃出来的呗。”
　　
　　上到公司所在的楼层前，王婕和同事疯狂吐槽那个女人，沈诗意依然不参与。
　　
　　又是周一，有个例会要开，沈诗意打算吃完早餐，就提前去会议室。
　　
　　她牛奶刚喝完，收到总部同事发来的消息，总部已决定撤掉陶志鹏，会空降王婕以前在公关部的直属上级廖青瑶过来当总监。
　　
　　新总监下周到岗，人事任免通知不是在周三公布，就在周四公布，她将这个消息分享给王婕。
　　
　　王婕回复：【我也刚刚收到消息！据说赵静怡过一阵子也会被撤掉，会从分公司公关部的人里找一个替代她，你加油！】
　　
　　副总监位置有两个，赵静怡被撤，空出一个位置，不得不说，沈诗意很是心动。
　　
　　可是，以她的资历，刚升经理没多久，升副总监有难度。
　　
　　这么一想，她心态立刻稳住，工作做好，不怕升不了职。
　　
　　周三这天早上，人事任免通知发布，陶志鹏正式被解雇，也公布了廖青瑶到岗的时期。
　　
　　在巴黎时，沈诗意和廖青瑶关系不错。
　　
　　通知一发布，廖青瑶发消息找她。
　　
　　【我已经来到S市，周六去玩玩？】
　　【我还约了王婕，她已经答应了。】
　　
　　廖青瑶是法国华人，事业心极强，工作上有许多观点与她不谋而合，沈诗意蛮喜欢廖青瑶的。
　　
　　不过，她和小汤圆约好周六晚上要吃饭的，只得说：【我那天晚上和人有约，只有白天有空。】
　　
　　很快，廖青瑶回复她：【约的就是白天。】
　　
　　沈诗意愉快应约。
　　
　　陶志鹏被解雇，相应的，他之前安排的一些费时费力、作用不大的工作，不用再做，因为廖青瑶在这个月的上旬，已经彻底了解过分公司这边公关部的运转。
　　
　　工作量一下子被减轻，沈诗意周五难得准时下班，迎来可以真正休息的周末。
　　
　　王婕也度过最忙碌的加班时期，和沈诗意一起下班走路回去酒店，“卫新今天约我明天去玩，我拒绝了，你猜他怎么着？”
　　
　　沈诗意想象一下钢铁直男的脑回路，猜测问：“继续约？”
　　
　　“对的！他约我后天去玩！”王婕就差没直说，明天没空，后天没空，以后一直没空。
　　
　　“你肯定是继续拒绝的。”
　　
　　“不，我没理他。”王婕已故意不及时回复或是不回复卫新的消息，委婉地透露出她对他没兴趣的意思，希望他知难而退。
　　
　　***
　　
　　周六上午，沈诗意和王婕准时出门。
　　
　　由于王婕在S市是没车没房的外地人，沈诗意开车载她。
　　
　　坐副驾驶位置上，王婕要跟沈诗意聊天，用手撑着脑袋，一直侧身面对她，“我怎么觉得全世界都是有钱人，唯独我穷呢。”
　　
　　同一个公司上班，按照级别来说，她和沈诗意是同一级别，收入不会有太大差距。偏偏，沈诗意续两个月酒店费用时，十几万眼睛眨也不眨地直接给了，还不觉得贵。
　　
　　廖青瑶比她高一个级别，收入也不会高她很多，但廖青瑶约她们去的地方，人均消费超过万元，这让她深刻觉得自己是个穷人。
　　
　　沈诗意斜扫一眼王婕，“因为你的收入只有工资，没有其他收入。”
　　
　　王婕哀叹：“同样是人，差距太大了，为什么我只会工作赚钱，别的搞不到钱。”
　　
　　知道沈诗意理财厉害，王婕曾经想学习，奈何，同一支基金和股票，沈诗意能赚，而她亏得半死不活，套牢在里面，心急想回本，又会亏一笔钱，然后，她就不玩了。
　　
　　沈诗意笑了笑，“因为你没有危机感，不为钱发愁过，不担心一日三餐有没着落，父母早在老家为你买好车房，可以为你兜底。光靠工作赚的钱，已经足够你生活，你不用使劲发展副业去赚钱。”
　　
　　她挺羡慕王婕的，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在充满爱和温暖的地方长大，父母一个是医生、一个是大学教授，都在体制里，体面又稳定，收入也有保障，女儿刚成年，就备好车房。
　　
　　哪像她，养母在世时，有养母的爱，但她们经常要为一日三餐发愁。
　　
　　王婕点头：“是的！我爸妈……”
　　
　　本想说下去，听到沈诗意的手机响，王婕不开声了。
　　
　　小汤圆打来电话，她和王婕一辆车上，沈诗意也所谓王婕听到，戴上蓝牙耳机后，说话不用特别注意，道：“喂，小汤圆，妈妈在开车呢。”
　　
　　惦记着今晚和母亲的约会，小汤圆问：“妈妈，你要去哪里？是来接我吗？”
　　
　　“不是，妈妈有事，要出门一趟。如果回来得早，我就去接你。”
　　
　　“好的，妈妈！”小汤圆望了望旁边的父亲，“那我不打扰妈妈开车了，拜拜。”
　　
　　“嗯，拜拜。”沈诗意摘下蓝牙耳机。
　　
　　前几天知道沈诗意有孩子，今天看她在自己面前和孩子打电话，恍恍惚惚中，王婕以为自己出现幻觉，还是不太敢相信沈诗意有孩子。
　　
　　王婕依然不问自己关于孩子的问题，沈诗意反而好奇，问：“你不惊讶我有个孩子吗？”
　　
　　沈诗意主动跟她说起，王婕回道：“惊讶！”
　　
　　先前调侃沈诗意是清心寡欲的尼姑，实则，人家孩子看起来五六岁了，王婕脸隐隐作痛。
　　
　　沈诗意扫视王婕一眼，“你没露出过惊讶的样子。”
　　
　　“你没跟我说过你有孩子，据我观察，你好像也不愿意跟别人说，我露出惊讶，不礼貌。”人际交往，王婕有自己的准则，谁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别人不愿意说的事情，千万别去刨根问底。
　　
　　“估计，不用多久，很多人会知道我有孩子。”这种事是瞒不住的，沈诗意不会再次为闲言碎语放弃她的工作，她已经开始加强自己的心理建设。
　　
　　“有孩子，又不是见得不人的事情。”
　　
　　“那是我和我前男友生的孩子。”
　　
　　在法国生活十几年，受当地到处都是未婚生子的人影响，王婕观念早和以前在国内的不同，听到沈诗意没结婚就生下孩子，丝毫不惊讶，反而觉得很正常，“这有什么？”
　　
　　“是没什么，但……有些人会恶意猜测。”
　　
　　王婕懂沈诗意的意思，她每年过年回家时，被一些多管闲事的亲戚催婚催育，便领教过有些人嘴巴像吃屎了般，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害一声，王婕道：“管别人说什么！谁要敢当面说你，你就当面骂回去！女性才有生育权，子宫长你身上，你爱生孩子就生孩子，怀胎十月是你受的苦，孩子父亲也没资格阻拦你。”
　　
　　沈诗意不由轻笑一声。
　　
　　交友方面，她运气挺不错的，跟她合得来的人，没有释放过恶意，都会理解她。
　　
　　王婕羡慕道：“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情，不结婚，就拥有孩子。我爸妈跟我放过话，不结婚可以，孩子必须生一个。我怕生孩子痛，迟迟不敢想，要什么时候生。”
　　
　　“生之前，你要想好，怀孕的痛苦，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沈诗意至今不愿细想怀孕和生产时吃过的苦，反正这辈子，她不会再生第二个孩子。
　　
　　两人顺着生孩子的话题，聊了许多，转眼，目的地到达。
　　
　　廖青瑶因为塞车，要晚到半小时左右。
　　
　　沈诗意以前来过这里，就先带王婕进去。
　　
　　这是一个集中吃喝玩乐的地方，场地大，装修是采用庭院式风格，王婕颇感新鲜，认真观赏。
　　
　　沈诗意在跟王婕说，这有哪些招牌菜和娱乐活动好玩。
　　
　　突然，耳边传来急促的跑步声，以及欣喜的声音。
　　
　　“王小姐，沈小姐！”
　　
　　显然是有人叫她们，沈诗意和王婕扭头。
　　
　　卫新较为腼腆地笑道：“太巧了，会在这里碰到你们。”
　　
　　沈诗意不说话，默默望向王婕。
　　
　　王婕嘴角微抽。
　　
　　昨天拒绝的人，今天跟她在一个地方。
　　
　　王婕干笑一声，“是好巧！你自己来玩吗？”
　　
　　卫新回头扫向走在后面的朋友和他堂哥，跟王婕说：“不是，我朋友，我堂哥都在。”
　　
　　本来一群人走路，堂弟嗖地跑了，卫诚刚发现在这里碰到王婕和沈诗意，没走到她们面前，就朝她们挥手致意。
　　
　　大家都认识，遇见后，难免要寒暄几句。
　　
　　堂弟想追王婕，卫诚得给他创造机会。
　　
　　一群人聊得好好的，这时，意外发生。
　　
　　有个女人冲了过来，指着沈诗意的鼻子，怒道：“卫诚，你眼光一如既往地差，怎么又喜欢上沈诗意这双破鞋？一个未婚生子，想攀高枝没攀成功的女人，有什么好的！”




31.  感动   今日一更

　　突如其来的意外, 气氛顿时僵住，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诗意。
　　
　　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但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 用十分轻蔑的语气，骂她破鞋, 沈诗意脸上的惯性笑容消失，皱眉注视这个在公司见过两次的女人。
　　
　　原来对方两次瞪她，是认识她, 并且对她很不友善。
　　
　　王婕正佯装愉快聊天，实际上, 想着怎么敷衍卫新。
　　
　　冷不丁冒出一个神经病的女人，王婕认得这女人是之前去公司闹事的客户，又听到这女人说沈诗意的话极其难听，火气一下子冒起来。
　　
　　不必给对方脸面，王婕直接帮沈诗意骂回去：“神经病不好好待在医院治病, 从医院跑出来，等着哪天精神错乱，拿根绳子勒死自己吗！还是说，你已经死了, 就剩一副恶臭的躯体在行走人间！”
　　
　　和朋友出来玩, 卫诚没约杨果, 她冒了出来, 想必是哪个朋友给她透露出他的行程。
　　
　　他对杨果只有满满的恶感，从没见过这种恶心到极致的双面人, 在有利可图的人和父母面前装作乖乖女，其实性格恶劣，不懂尊重和教养为何物。
　　
　　又觉得他父母喜欢她, 会让她当他们家的儿媳妇，肆无忌惮地去调查他身边的异性，看哪个能威胁到她。
　　
　　若在以前，他最多叫她滚远一点，不会让场面太难堪。
　　
　　今天这个场面，他实在火大，半分薄面都不想给杨果，厉声道：“杨果你有病去治病，别一天到晚像个疯子！马上给我向诗意道歉！”
　　
　　沈诗意和慕寒之间的事，他大概了解过。
　　
　　别人说沈诗意攀高枝，他不认为沈诗意是这样的人，他们有接触过，从沈诗意的言行举止，他看不出她哪里想攀高枝了。
　　
　　杨果冷哼一声，“沈诗意，你真是好手段，被慕寒甩了，还想接着找有钱人！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上周六的会员活动，遇到认识的人对她冷嘲热讽，上周日晚上，慕寒又将小汤圆带来酒店，不可否认，这两件事，都让她喘不过气来，但经过一周的调整，沈诗意知道，如果退缩，不正面去面对，她真的要再次离开S市。
　　
　　看着杨果，她出奇的平静，“谁告诉你，慕寒甩我的？你消息怎么这么不灵通，没人告诉你，是我甩的慕寒吗？”
　　
　　杨果恶狠狠地瞪着沈诗意，“你就装吧！攀一次高枝失败，想找第二根高枝来攀，门都没有，卫诚喜欢你也没用，他家里是不会同意他找一双破鞋的，你……”
　　
　　卫诚忍无可忍，冷眼注视杨果，“如果你不想死，立刻跟诗意抱歉，再给我闭嘴！”
　　
　　霎时，四周的人像看戏般地看杨果，尤其是卫诚的朋友。
　　
　　他们都知道，杨果对卫诚死缠烂打多年，总被卫诚称呼为‘烦人精’，卫诚对她是烦不胜烦。
　　
　　他们也知道上流圈子里流传沈诗意和慕寒的事情，开始，听见卫诚叫沈诗意为‘诗意’，没往她是慕寒前女友的方向去想，现在知道沈诗意是慕寒的前女友，倒也没有用异样眼光看她，更认为杨果在鬼扯。
　　
　　卫诚单身二十七年，没听闻过他喜欢谁，和沈诗意说话，两人像冰冷的甲乙双方在交谈生意般，不存在卫诚喜欢沈诗意，沈诗意想找根高枝来攀。
　　
　　况且，即使沈诗意想攀高枝，又怎么了。
　　
　　能攀成功是她的本事，攀不成功，也是她自己的事。
　　
　　她和卫诚认识，杨果就把她当成假想敌来侮辱，等于不给卫诚面子，把卫诚惹恼，意料当中。
　　
　　杨果怒目瞪着沈诗意，“我不道！”
　　
　　闻言，卫诚不废话，晃晃地含着深意道：“行，你可以不道歉！你创办的那家杂志社，我听谁说过，你在找投资，没找到投资前，就倒闭了，会不会很可惜？”
　　
　　杨果越来越过分，干涉到他的生活和私人交际，对他身边的人造成影响，卫诚这次不打算忍下去，他要一次性解决杨果。
　　
　　杨果脸色大变，“卫诚，你威胁我？”
　　
　　她就是气不过，沈诗意四年前在Dk假装自己单身，吸引卫诚注意和好感，她及时找人去Dk拆穿沈诗意未婚生子，不是单身，事情传到卫诚的耳里，卫诚和沈诗意没有了后续。
　　
　　四年后，卫诚又和沈诗意有来往，她不能容忍。
　　
　　卫诚是她喜欢多年的人，她一定要得到，不会让别人得到他。
　　
　　本来和王婕交谈愉快，被杨果全毁了，卫新道：“杨果，我堂哥怎么就威胁你了？是你有错在先，随便侮辱沈小姐，他要求你道歉，并不过分。”
　　
　　卫诚扫了扫沈诗意平静的神色，心里很过意不去，平白无故的，害她被杨果侮辱。
　　
　　他不耐烦地道：“道歉，杂志社倒闭，选一个？”
　　
　　自小跋扈惯了，杨果坚决不跟自己看不起的情敌道歉，“我要回去，告诉你爸妈，说你为了一个破鞋欺负我！”
　　
　　和沈诗意朝夕相处三年多，回来国内后，身边又只有沈诗意这个关系好的朋友，王婕听不得别人这么侮辱沈诗意，火气一时没压住，她上手就是给杨果一巴掌。
　　
　　响亮的打脸声，王婕顺便骂道：“没教养的东西！回炉重造去吧！”
　　
　　王婕甩杨果一巴掌，出于众人的意料。
　　
　　看见王婕打杨果时，沈诗意微微一怔，回过神后，心中满是感动。
　　
　　杨果自己也没想到，会有人打她，愣了几秒，发出尖叫，抓狂地要打王婕。
　　
　　见状，众人急忙拉住杨果，避免场面变得更糟糕。
　　
　　这地方是卫家开的，卫诚懒得理发疯的杨果，直接叫保安，把杨果扔出去。
　　
　　杨果一被保安抓走，全世界安静了下来。
　　
　　卫诚十分抱歉地对沈诗意说：“对不起，杨果那个人脑子有病！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跟一个神经病计较。” 
　　
　　错不在于卫诚，是杨果发神经，沈诗意摆摆手，“没事，你不用道歉。”
　　
　　虽然沈诗意说没事，卫诚仍连续几次道歉，交代下面的人，给沈诗意和王婕免掉今天所有的费用，还给她们一人一张会员卡，里面有充足的金额，随时可以过来消费。
　　
　　拿着会员卡，来到和廖青瑶约好吃饭的餐厅，沈诗意一坐下，仔细研究这张卡。
　　
　　王婕依旧气愤，骂道：“极品就是极品，这种人对社会没有贡献，早死早超生，换对父母来教她什么是素质和教养。”
　　
　　见王婕比她还要生气，沈诗意心中消去了点的感动，又重新占领，道：“杨果明显喜欢卫诚，估计不知道从哪知道卫诚对我有过好感，所以，故意说话难听。”
　　
　　她也想明白了，被这种言语影响心情，甚至失眠，太不值得。
　　
　　没做错事，仅仅未婚生子，和慕寒谈了一场恋爱，没碍着别人什么，别人没资格对她指指点点。
　　
　　“……”王婕呆了呆，“靠！卫诚还真喜欢过你！”
　　
　　“没到喜欢的那个地步。”
　　
　　王婕端起杯子，喝下一半的茶水，冷静了下，道：“你在巴黎过得清心寡欲，想不到你以前在国内的生活如此丰富。”
　　
　　“我就和我前男友谈过一次恋爱，哪里算丰富？”
　　
　　“跟我混，保准你一年换三个男朋友。”
　　
　　“……”
　　
　　王婕放好杯子，“我无意问你以前的私事，不过，像今天这种情况，你该骂回去就骂回去，该打回去就打回去，要给对方点颜色看看。你要是忍气吞声，别人会蹭鼻子上脸，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负你。”
　　
　　沈诗意受教地点点头，“我一定会的。”
　　
　　王婕叹气道：“难怪你在巴黎工作，没想过回国的事，国内的环境对你不友好。”
　　
　　“是不太友好，但我也不能一辈子不回来，这些问题都要花时间去克服。”沈诗意拿起手机，看廖青瑶最新发给她的消息，“青瑶姐说还要半小时到，我五点要回去，我约了我儿子吃饭。”
　　
　　王婕饶有兴趣地盯着沈诗意，“我能跟着一起去吃吗？你儿子长得很帅，跟他爸长得一模一样，你有点吃亏。”
　　
　　“是我们上次去过的那家烤肉店，你想来就来。”沈诗意停顿，想了想，“我前男友基因太强大，我的基因在我儿子身上显示不出来，确实吃亏。”
　　
　　“害！别人都说儿子像妈，女儿像爸，这一点都不科学。”
　　
　　“我也觉得不科学。”
　　
　　***
　　
　　和母亲约好六点吃饭，小汤圆三点多就做好出门的准备。
　　
　　五点多，他坐上车，前往目的地。
　　
　　到达时，听见父亲叫司机叔叔带他下去，小汤圆不解问：“爸爸，你不下去吗？”
　　
　　黑暗一点一点侵占车内的空间，慕寒眸子被阴影充斥，“爸爸有点事，不能跟你去找你妈妈。”
　　
　　小汤圆明白地点点头，随即和司机叔叔下车。
　　
　　透过车窗，注视小汤圆逐渐走远的身影，以及沈诗意和她朋友的出现，慕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小汤圆到来前，沈诗意在想，上次说过慕寒，他不会再自讨没趣，亲自送小汤圆过来她这里。
　　
　　看见小汤圆是被司机带来的，她略感欣慰。
　　
　　第三次见小汤圆，王婕这次仔细打量他的小脸蛋，“你跟你爸爸是一个模板出来的！”
　　
　　面对王婕打量的目光，小汤圆害羞地低了低头。
　　
　　进入餐厅，要了靠窗的位置，沈诗意和小汤圆翻阅同一个菜单。
　　
　　王婕没看菜单，问小汤圆：“你还没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
　　
　　小汤圆抬头笑道：“阿姨，我大名叫沈睦，小名叫小汤圆。”
　　
　　王婕瞟了瞟沈诗意，“他跟你姓？”
　　
　　沈诗意轻轻颔首。
　　
　　菜上来，王婕担起大厨的重任，务必将沈诗意和小汤圆喂得饱饱的。
　　
　　王婕没怎么跟小孩子相处过，小汤圆是沈诗意的儿子，人很懂事、礼貌，说到他感兴趣的事，小嘴巴叭叭叭，听他逻辑清晰、条理有序的话语，不会觉得他吵闹。
　　
　　知道小汤圆先前上的幼儿园是双语教育，王婕还跟他用英文对话。
　　
　　一顿饭下来，王婕对小汤圆好感颇佳。
　　
　　吃完饭，沈诗意要送小汤圆去上车，却被司机阻止。
　　
　　她奇怪地皱皱眉，“不能送他上车？”
　　
　　司机尴尬一笑，“沈小姐，先生交代我带小少爷回去就行。”
　　
　　“行吧。”沈诗意揉揉小汤圆的脑袋，“那妈妈不送你上车了，我们下次见。”
　　
　　小汤圆歪着脑袋，思考了下，小心地提出要求：“妈妈，我开学那天，学校会举行开学典礼，你可不可以也去？”
　　
　　开学典礼，同学们的父母都会去，他也想要父母都在身边。
　　
　　下个月1号是工作日，廖青瑶下周就到岗，她工作量被减轻，请一天假不难，她也没参与过孩子上学的什么事，这样一想，沈诗意当场答应：“好，妈妈也去！”
　　
　　“谢谢妈妈！”
　　
　　得到母亲的答应，小汤圆兴高采烈地去坐车。
　　
　　将小汤圆带上车，司机回头看了看后座的慕寒，道：“先生，沈小姐原先想送小少爷坐车，我阻止了。”
　　
　　在慕家工作多年，见证沈诗意住进慕家、生下孩子、再到离开，司机搞得懂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是搞不懂了。
　　
　　沈诗意要见孩子，慕寒明明将孩子送过来，不下车，亲手将孩子交给孩子，也不让沈诗意送孩子上车。
　　
　　慕寒唇角微抿，没回应司机，帮小汤圆系好安全带。
　　
　　他也想下车去见沈诗意，像汤圆一样，跟她共进晚餐。
　　
　　可她不想见他，上次见到他，她当场就转过身，背对他们。
　　
　　一进酒店，她对他发了脾气。
　　
　　这种情形下，她的气想必没消，他再想当面见她，也得忍着。
　　
　　***
　　
　　新官上任三把火，廖青瑶一上岗，立刻调整公关部的结构，砍掉一些没必要的工作，重新做了未来的新规划。
　　
　　前任总监陶志鹏是个花架子，表面挺能糊弄人的，实际上，有许多事要依靠下面的人来给他撑着，沈诗意之前就是撑得最多的其中一个。
　　
　　廖青瑶工作能力强，不会将自己分内的工作，推给下面做。
　　
　　如她所料，她手中的工作随之减少。
　　
　　同时，还有个好消息，林影终于拿下Lu亚太地区的形象大使。
　　
　　林影来Lu签约的这天，特地等到好友下班，约她一起去庆祝。
　　
　　沈诗意自然是没有理由拒绝，一到下班时间就立刻走人。
　　
　　王婕正要找沈诗意去看房子，见她急匆匆的，问：“诗意，你要去哪？”
　　
　　“跟朋友有约。”
　　
　　“谁这么大本事，能让我们的沈经理到点走人？”
　　
　　王婕话音未落，电梯门打开，一张明艳灵动的脸，闯入眼中。
　　
　　林影缓缓摘下墨镜，对着好友和王婕挥手，“哈喽！”
　　
　　Lu的新形象大使，王婕没理由不认识，立即回了个笑容。
　　
　　沈诗意瞥了瞥林影，跟王婕说：“她是我的好朋友林影，我和她有约。”
　　
　　王婕惊讶地挑起眉，“有点意外。”
　　
　　沈诗意踏出电梯后，转而对林影说：“我同事，也是我朋友，她叫王婕。”
　　
　　林影听好友提过王婕，好友介绍王婕，特别提到‘朋友’，顿时明白含义。
　　
　　放好墨镜后，林影道：“既然也是你朋友，碰上了，一起替我庆祝吧！”
　　
　　王婕愉快应下：“好啊！”
　　
　　明天是周末，沈诗意和王婕也不用加班，今晚可以跟林影纵情地玩耍。
　　
　　吃过晚饭后，三人准备转场。
　　
　　从包厢到餐厅大门，要经过一段走廊。
　　
　　林影仍在说自己当年刚出道时，拍戏发生的一些糗事，沈诗意专心致志地听，眉眼染上浓浓的笑意。
　　
　　王婕也听得很认真，没有沈诗意克制，直接笑出声。
　　
　　三人之间充满愉悦的气息，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
　　
　　直至，前方出现一行人。
　　
　　看清为首的那个人，沈诗意脸上笑容当即敛去。
　　
　　出来和朋友吃饭的慕寒，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沈诗意，唇角欣喜地勾起，“诗意！”
　　
　　沈诗意恍若未闻，继续径直走路。
　　
　　好友的态度，就是林影的态度。
　　
　　一见好友不想搭理慕寒，她没憋住，朝慕寒翻了个白眼。
　　
　　双方是面对面的，林影甩的白眼，落在慕寒那边的人眼里，堪比超清效果，清晰到不能再清晰。
　　
　　慕寒没注意到林影在做什么，他眼中只看得到沈诗意。
　　
　　眼看她向他这边越走越近，他又再道：“诗意！”
　　
　　沈诗意目不斜视地走过，多余的眼神也没给慕寒一个。
　　
　　在慕寒叫她第三次时，她冷冷道：“聋了，听不到，不要叫！”
　　
　　霎时，慕寒的朋友们面面相觑。
　　
　　慕寒和沈诗意发生过什么，他们大概了解。
　　
　　因为好多年没见过沈诗意，对沈诗意的认知，停留在慕寒取消的那场婚礼前，只记得沈诗意每次和慕寒出来，她总是眉眼弯弯、笑靥如花的模样，望向慕寒的眼神，流淌着满满的爱意。
　　
　　第一次见沈诗意面无表情，对慕寒不耐烦，从前那个爱笑的女孩，变得冷漠无比，仿佛和慕寒先前的种种，并没有发生过，他们有点惊奇。
　　
　　转念一想，慕寒和沈诗意分开四年，两人早已路归路、桥归桥，沈诗意没有义务对慕寒是以前的样子。
　　
　　面对此情此景，他们默契地不出声，连打量的目光也没向沈诗意扫去。
　　
　　沈诗意刚才的话语，还在慕寒的耳边响荡。
　　
　　似置身一个不见天日的无底洞，身体不断地往下掉落，失重感引发心脏受到比平日要高的负荷，他紧紧抿着唇，压抑体内的不适。
　　
　　离开餐厅，到新的地方玩，沈诗意愉悦的心情也没恢复。
　　
　　林影看好友不佳的神色，给她倒上一杯红酒后，问：“慕寒最近是不是去烦你了？”
　　
　　沈诗意揉额，“没有，我就是不想看见他。”
　　
　　林影非常理解好友的感受。
　　
　　若是，好友想看见慕寒，不会离开S市四年，谁也不联系。
　　
　　林影轻叹一口气，“生活在同一座城市，无法做到彻底不见面，何况，你们有个孩子。”
　　
　　不清楚沈诗意和慕寒发生过什么，听沈诗意的语气，王婕听出她对慕寒非一般的厌恶，显而易见，两人在一起时，肯定闹得不愉快。
　　
　　王婕道：“诗意，人要往前看，你不能老因为看到前男友就不高兴，应该去发展新的恋情，将前男友当成空气般的存在。”
　　
　　林影干咳一声，“这个主意，我赞同。”
　　
　　沈诗意扫视她们两个，“我不是看到他不高兴，是看到他想起以前的事，才不高兴。就像，在夜深人静时，人会控制不住回想以前的尴尬，情绪不能自控。”
　　
　　林影几乎要窒息，“别说了！我不想用脚趾扣出一座城堡。”
　　
　　王婕没那么容易犯尴尬癌，认真帮沈诗意分析，“可能是你以前过度看重你们的那段感情，你现在会这样。其实，你发展第二段恋情，第一段恋情的东西，你就会渐渐淡忘，然后……”
　　
　　手机响，沈诗意打断王婕，“等下，我接个电话。”
　　
　　和卫诚碰见三次，出于礼貌和正常的交际，他们互换了新的联系方式。
　　
　　卫诚是头次打她电话，她礼貌地问：“卫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上周六发生的事情，卫诚至今对沈诗意感到抱歉，“诗意，上次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听到那些话，作为赔罪，我买了一份礼物送给你，麻烦你把你地址发给我。”
　　
　　沈诗意婉拒：“卫总太客气，你已经给过我一张有金额的会员卡，礼物就不用送了。”
　　
　　“不行！那张卡不能代表我的歉意！”
　　
　　沈诗意好说歹说，卫诚依然坚持要给她送赔罪礼物，问不出地址来，他就说，把东西寄到她公司里去。
　　
　　无奈地挂断电话，她发现林影和王婕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她皱眉，“你们看着我干嘛？”
　　
　　王婕回想上周六的经历，若有所思地道：“我觉得卫诚不错。”
　　
　　沈诗意：“？”
　　
　　王婕继续道：“抛开他有几十亿的家底，他那个人整体适合当男朋友，挺有涵养的。”
　　
　　林影兴致勃勃地问：“卫诚是谁？诗意，你的追求者吗？”
　　
　　王婕抢先一步回答：“诗意说，这人以前对她有过好感。”
　　
　　“……你也是太看得起我！别的不说，我和他条件相差非常大，而且，我有个六岁的儿子，人家未婚未育，我们不合适！”沈诗意有心发展第二段恋情，也倾向找条件相当的。
　　
　　找过一个比自己条件好太多的男朋友，以她的条件和出身，压根融不进他那个圈子。她不会再考虑找个条件太好的男朋友，避免不自在，也省得人家背后说她攀高枝。
　　
　　王婕有些无语地道：“不奔着结婚去，光谈恋爱，谁管你有没有孩子！再说，你又不是强行想把人家抢回家里给你儿子当继父。”
　　
　　林影赞同：“王婕说得对！”
　　
　　沈诗意：“……”
　　




32.  温暖   今日一更

　　1号要参加小汤圆的开学典礼, 沈诗意提前两天跟廖青瑶请假。
　　
　　沈诗意以前不是自己的直属下级，廖青瑶也清楚沈诗意的工作态度，无论刮风下雨, 都会准时来到公司上班的人，除非生病会请假。
　　
　　见她不像生病的样子, 廖青瑶问：“你是有私事要处理吗？”
　　
　　沈诗意没来得及回答，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廖青瑶道：“进来！”
　　
　　得到允许，于婧容忙走进来, 望向沈诗意，“经理, 公司门口有人闹着找你。”
　　
　　作为Lu中国分公司的办公地，平常人来人往的，前不久，刚来公司闹过事的客户，又来公司闹, 这次不是闹着要投诉他们，是闹着要找沈诗意和王婕。
　　
　　对方大吵大闹，不肯离去，前台找了保安, 也拿对方没办法, 唯有通知沈诗意和王婕的助理。
　　
　　闹？沈诗意略感奇怪, “谁？”
　　
　　于婧容想了想前台说的话, “好像叫杨果。”
　　
　　杨果侮辱她，卫诚跟她道歉过, 也在坚持给她送赔罪礼物，沈诗意这几天因为要腾出1号这天的时间，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工作, 没时间去想别的事情，突然听到杨果闹到公司来，她脸色变了变。
　　
　　于公于私，廖青瑶和沈诗意向来交好，一直很欣赏她。
　　
　　不看私情，光看工作上的关系，沈诗意是自己能力最强的下级，廖青瑶想也不想地站起来，朝外面走去，“我看看是谁这么脑残，闹事闹到这里来。”
　　
　　沈诗意潜意识里不想让廖青瑶出去，可廖青瑶步伐太快，她只能赶紧跟上廖青瑶的步伐。
　　
　　廖青瑶和沈诗意出到公司大门时，王婕也正好来到。
　　
　　打扮得光鲜亮丽的杨果，面上却是恶狠狠的表情，目露凶光，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
　　
　　见到王婕和沈诗意出来，杨果手中的一叠纸，向她们扔去。
　　
　　纸张像雪花般地飘来，王婕伸出手，将一张纸接住，条件反射地去看纸上有什么内容。
　　
　　不看还好，一看有想拨打精神病院电话的冲动，将杨果送进精神病院里面，这年头，竟然还有人用这种小学鸡的方式来整人！
　　
　　站沈诗意旁边的廖青瑶，不幸被没分散的几张纸，砸中额头，脸顿时黑了下来。
　　
　　杨果冷笑道：“沈诗意，今天只是开胃小菜，你识相，就离卫诚远点！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让全世界知道你是什么人。”
　　
　　沈诗意：“……”
　　
　　这人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廖青瑶直视杨果，淡淡地问：“这位小姐，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意味什么吗？”
　　
　　杨果轻蔑地切一声，“你是哪根葱？”
　　
　　Lu中国分公司的高层，杨果全部认识，看廖青瑶面生，第一反应是不把她看在眼里，认为她是沈诗意找来的帮手。
　　
　　廖青瑶不怒反笑，“我是哪根葱不要紧，但我想提醒你！由于你来扰乱我们公司的办公秩序，并且，出言不逊，你已经触犯到法律。你头顶上的三个摄像头，将你刚才的行为，全部被拍了进去。”
　　
　　杨果怒目注视王婕，还指着她，“要说触犯法律！这女人打过我，她才触犯到法律。”
　　
　　从小被家里捧着长大，人生没遇到过重大挫折，王婕打的那一巴掌，被杨果视为奇耻大辱，收拾沈诗意之余，也要收拾王婕，让她们付出代价。
　　
　　廖青瑶眼神询问王婕，有没有这回事。
　　
　　王婕似听到好笑的话，“杨小姐，谁打你？你得被害妄想症了吧，不快去医院治病，在这里瞎闹腾什么。”
　　
　　有卫新通风报信，王婕早知道杨果想告她故意伤害。
　　
　　简直笑话，她做事又不是凭着情绪上来，就没有脑子地动手。
　　
　　她当时可是观察过有没有摄像头，既然没有摄像头，甩杨果一巴掌，造不成多大伤害，杨果想去验伤也验不出什么来。
　　
　　何况，卫新也说了，卫诚跟在场的所有人打过招呼，立场和卫诚保持一致，没有人会站在杨果那边。
　　
　　没有受到伤害的证明，提供不了监控视频，也找不到人作证据，杨果想去告她，是在做梦。
　　
　　杨果被王婕这句话激怒，冲过来就想还王婕一巴掌。
　　
　　见状，沈诗意挡在王婕的面前。
　　
　　下一刻，王婕反而挡在她的面前，冷声警告杨果：“杨小姐，公众场合，又有监控，你要是动手了，我不介意拨打110。”
　　
　　廖青瑶和王婕颇有默契，一听到王婕的话，拿出手机，在键盘上按下110，再将屏幕展示给杨果看，“冲动是魔鬼，不想进派出所，我建议你有话好好说。”
　　
　　看见110，杨果扬起在半空中的手，硬生生地收了回来，“你们给我等着！”
　　
　　杨果话音未落，Lu大门旁边的电梯打开，林影和李冰从里面走出来。
　　
　　已搞定形象大使的签约，林影要为Lu的产品拍摄宣传视频和宣传照片，今天到Lu来，是来商议这件事的。
　　
　　未曾料到，电梯门一开，入目的是，杨果带着两个保镖，凶神恶煞地瞪着好友和王婕。
　　
　　林影拍过不计其数的杂志，杨果那家杂志社也找过她拍封面，这种没知名度的杂志，在时尚圈是不入流的存在，不在她工作的考虑范围，但她认识杨果，忘记是在哪场时尚活动，杨果主动来结识她的。
　　
　　不明白眼前这一幕，是发生了什么事，林影不禁皱起眉，“你们在干嘛？”
　　
　　王婕望向林影，讽刺道：“正常人在对抗精神病，避免被精神病伤害。”
　　
　　沈诗意不言语，无声地认同王婕说的话。
　　
　　什么鬼？林影不明就里。
　　
　　眼前散落的一地纸，她条件反射地弯腰去捡了一张，随意地扫了扫眼内容。
　　
　　【揭秘未婚生子的沈诗意，私底下是如何不要脸地勾-引男人，为了达到目的而……】
　　
　　仅看两行字，林影就火冒三丈，“哪来的？”
　　
　　王婕指了指杨果，“她干的。”
　　
　　前几天，林影就被Lu官宣是新的形象大使，杨果自然也知道这个消息，高傲地抬起下巴，佯装客气地道：“林影，恭喜你成为Lu的品牌形象大使，你来Lu，想必是为了工作，这里不关你的事，你去忙你的吧。”
　　
　　杨果先前邀约林影拍杂志封面时，李冰和杨果打过交道，对杨果的印象十分差劲。听到杨果的话，再看沈诗意显然不高兴的表情，她要是看不出杨果是来找沈诗意的麻烦，就有鬼了。
　　
　　找人家最好朋友的麻烦，还叫人家去忙自己的，李冰祈祷林影能控制住情绪，有什么交给她处理，不要亲自动手。
　　
　　林影表情微变，多捡了几张纸，揉成一大团，狠狠地砸在杨果的脸上，而后吩咐李冰：“叫我的律师团干活，告杨果诽谤和侮辱。”
　　
　　李冰道：“是！”
　　
　　被纸团砸，又听见林影叫李冰告她，杨果傻眼，“林影，你……”
　　
　　林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什么你？你以为全天下每个人都很好欺负，是吗？我不管你和诗意发生什么冲突，你敢来她工作的公司闹事，印这种纸来侮辱她，就做好上法庭的准备。”
　　
　　今时不同往日，林影上位一线女明星后，团队日益扩大，其中，包含有专门帮她干活的律师团，除了给她规避各种风险，告黑粉和造谣的人，也是律师团主要的工作之一。
　　
　　告像杨果这种侮辱诽谤他人的人，她律师团非常熟练。
　　
　　“是！”李冰发觉林影看了捡的那张纸，情绪不对后，也跟着弯腰去捡，看清纸上的内容，有些诧异。
　　
　　没想到林影和沈诗意是认识的，关系挺好的，杨果依旧不改刚才的跋扈态度，“林影，你好歹也是一线女明星，和这种为钱不择手段的人混一起，小心你的风评也变差。”
　　
　　林影又甩了个白眼，“你哪位？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的批判别人？难道你很清高，没有活在俗世，不用钱就可以生活？你不过是靠家里的资本，创办一家不入流的杂志社，没有家里，你就一废物！”
　　
　　杨果勉强可以对林影客气，这会装不住了，五官略微狰狞，“总之，我不会放过沈诗意和王婕。”
　　
　　林影嗤笑一声，“你们家一共加起来，不到二十亿的资产，刚好和我个人资产打平，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蒜？你敢动她们，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嘲讽完杨果，林影扭头去看好友她们，“你们不叫保安，把这煞笔赶下去？”
　　
　　廖青瑶举起手机，“在你和这位看起来智商不高的小姐说话时，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说曹操曹操到，两个警察从楼梯里踏出来，询问：“哪位报的警？”
　　
　　Lu楼下隔壁就有个派出所，所以，警察上来的速度极快。
　　
　　廖青瑶道：“是我！”
　　
　　对警察说完后，廖青瑶转身对沈诗意她们说：“这里交给我处理，你们进去。”
　　
　　沈诗意有点不好意思，“青瑶姐，这……”
　　
　　廖青瑶催促：“进去！”
　　
　　王婕拉起沈诗意的手，“青瑶姐办事，我们放心！”
　　
　　林影和李冰紧跟她们的步伐，也一同朝里面走去。
　　
　　外面有廖青瑶处理，沈诗意仍不放心，进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想发消息给廖青瑶。
　　
　　王婕阻止她，“青瑶姐，你懂的。”
　　
　　跟了廖青瑶三年，王婕懂她的性格，十分护短。
　　
　　沈诗意叹气：“刚说完，很快会有许多人知道我未婚生子，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不用想，闲言碎语一定再次出现，她又成为别人茶余饭后八卦的主角。
　　
　　王婕轻轻一巴掌拍在沈诗意的脑门上，“我们是在时尚圈，这个圈子里的人，未婚生子算个屁的八卦新闻，根本掀不起水花。”
　　
　　在沈诗意办公室的，还有李冰和林影。
　　
　　林影道：“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别人说什么，但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谁说得过分的，就直接起诉谁，看哪个敢再瞎比比。”
　　
　　李冰接话：“诗意，林影花钱养了一个律师团队，你想起诉谁，你跟我说，我叫他们帮你弄。”
　　
　　沈诗意注意力稍微转移，“林影，你刚刚说，你个人资产和杨果家的资产打平，你什么时候这么多钱的？”
　　
　　林影骄傲地笑道：“没日没夜地工作，加上我投资运气好，投了几部电影，回报率都很高。”
　　
　　电影方面的资源有限，林影不想一辈子困死在电视剧这个领域，被逼着砸钱给自己弄资源，一开始是想拓展事业，后来，为了还人情，帮助曾经帮过她的人，她开始投资。
　　
　　她拍的电影，票房不怎么样，但她投资的电影，回报率惊人，有两部电影票房过三十亿元以上，她是主投资人，票房分账后的收入非常可观。
　　
　　沈诗意替林影感到高兴，进娱乐圈，是彻底改变林影命运的开始，打拼十年，在娱乐圈里站稳脚跟，生活无忧了，“无论何时何地，你将事业摆在第一位，是对的。”
　　
　　林影挑眉，“谁也不能阻止我赚钱。”
　　
　　为了一心一意工作，不被其他事情干扰，她已经四年没谈过恋爱，专攻事业。
　　
　　王婕生无可恋地感叹：“世界上只有我是穷人！”
　　
　　李冰失笑：“不能这么比！在S市有钱有势的人太多，和最顶层的人比，林影只算薄有资产。”
　　
　　担心沈诗意被杨果影响到情绪，其他三人聊天时，有意无意地岔开有关刚才的事情，用柔和的方式去安慰沈诗意。
　　
　　四人聊着天，廖青瑶开门进来，说：“那个煞笔被警察带走了，按照目前的情况看，她要在派出所度过二十四小时。”
　　
　　王婕鼓掌，“这种煞笔就得治治她！”
　　
　　林影挑眉一笑，“我来治她。”
　　
　　暖意缓缓从心中流淌而过，沈诗意勾起红唇，“谢谢你们今天帮我！”
　　
　　王婕害一声，“这算什么帮？举手之劳罢了。”
　　
　　林影嫌弃地扫视好友一眼，“看你把这话说的，帮什么帮，是我应该做的。”
　　
　　幼时，没钱吃饭，好友会偷偷从家里带东西给她吃，看她学习成绩太差，好友还会帮她补课，进入娱乐圈，开始不是很顺利，好友陪她去试镜，给她加油打气，借她钱等等。
　　
　　那些事情，历历在目，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发小，一起度过最艰难的日子，在那段日子相互扶持成长，她们之间的情谊，是旁人比不了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廖青瑶在沈诗意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问：“诗意，你真有个孩子？”
　　
　　被纸砸到额头时，廖青瑶没去看上面的内容，是警察叫杨果将所有纸张捡起来，她随便看了看，难以想象沈诗意居然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不知道沈诗意的实际年纪，看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纤细苗条的身材，只会她觉得年纪在二十出头，没有当孩子母亲的感觉。
　　
　　听到廖青瑶问起，沈诗意点头。
　　
　　廖青瑶微眯眼睛，打量一遍沈诗意，求知欲极强地问：“你是怎么保养的？表面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几岁，生了孩子后，还看不出来！教教我，我也想这样。”
　　
　　未婚生子这种事，在时尚圈不值得一提，这个圈子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刷新三观、能把人的眼珠子吓掉落的事情发生，廖青瑶丁点不好奇沈诗意为什么未婚生子、孩子父亲是谁，也不相信那张纸上写的，沈诗意为钱不择手段。
　　
　　沈诗意的年薪是多少，平时除了工作，什么也不做，她都清楚。
　　
　　况且，有次和王婕去夜店玩，王婕提起沈诗意理财多厉害，她随口问了句收益多少，沈诗意只说了一支股票的收益，就比沈诗意的年薪高出两倍。
　　
　　这种人来工作，不是来赚工资的，图的是成就感。
　　
　　廖青瑶好奇沈诗意怎么保养的，同样是孩子母亲，自己怎么就回不到生孩子前的状态。
　　
　　沈诗意：“……没有刻意保养过，平常抹点护肤品，吃得清淡点。”
　　
　　廖青瑶失望道：“果然，天生丽质难自弃，是我这种普通人比不了的。”
　　
　　王婕捋了捋耳边的碎发，“青瑶姐，天生丽质这东西，羡慕不来的。”
　　
　　廖青瑶冷眼扫去，“闭嘴吧你，最见不得你在我面前嘚瑟天生丽质。”
　　
　　王婕偏要嘚瑟，“抱歉，谁让老天厚待我，我也属于天生丽质的那一类。”
　　
　　廖青瑶给王婕一个白眼，而后对沈诗意说：“杨果今天闹得这一茬，你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担心别人怎么说你，你这点事，在我们圈子不足以成为热门八卦，到处传播。”
　　
　　今天的事，势必会被其他人知道，沈诗意被林影她们安慰过后，心里好受多了，她也不像四年前在Dk的承受能力较弱，别人一在背后议论她，她就想逃避。
　　
　　逃是逃不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去面对，跨越过去，这件事一辈子都会让她难受。
　　
　　沈诗意浅笑道：“青瑶姐，谢谢你！”
　　
　　廖青瑶将眼前人全部看一遍，“工作时间，各自去工作吧，赚钱要紧。”
　　
　　闻言，王婕回自己的办公室，林影和李冰去找Lu的对接人谈宣传方案。
　　
　　没有其他人，廖青瑶又安慰沈诗意几句，也回去工作了。
　　
　　刚才热闹的办公室，一下子恢复静谧，沈诗意坐回到办公桌前，心中的暖意和脸上的笑意迟迟不消失。
　　
　　其实，回到S市生活，没那么糟糕。
　　
　　她的世界，不止有闲言碎语，会轻蔑看待她的人，也有关心她、爱护她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给予她温暖和支持。
　　
　　面对闲言碎语、轻蔑看待她的人，她不应退缩和逃避。
　　
　　有些事，不是逃避，等于不存在。
　　
　　她应该正面面对，不把那些事当回事。
　　
　　***
　　
　　杨果第三次来Lu闹事，把自己闹进派出所里，这件事不到一天传遍Lu的内部，也顺带知道沈诗意未婚生子的事，众人都兴趣缺缺，吃不动瓜，多说一句话的欲望都没有。
　　
　　时尚圈多的是大瓜，再不济，还有和他们圈子关系紧密的娱乐圈的大瓜吃，这些大瓜一出来，能让全国人民在各种社交平台讨论好多天，热度爆棚。
　　
　　有人说起沈诗意未婚生子，旁人会甩鄙夷的眼神过去，并说：“在生育率连连下跌、物价高居不下的时代，不结婚就生了个孩子，为生育率做贡献，有什么好说的。”
　　
　　在普通圈子，未婚生子或许是一件值得成为热门八卦的事情，换到时尚圈，感兴趣的人没几个，他们只想吃大瓜，因为瓜太多，小瓜都要吃的话，累死个人。
　　
　　沈诗意第二天上班，没发现有人用异样目光看她，倒是听说了时尚圈最新的八卦，圈内鼎鼎有名的已婚设计师，一直青睐有加的超模，被狗仔拍到两人有染的实锤。
　　
　　中午，王婕和沈诗意吃饭时，说到这件事，一脸‘这算什么瓜’的表情，道：“设计师的孩子，不是她老公亲生的，是那个超模的，巴黎早就传遍了，国内吃瓜太迟。”
　　
　　“……”沈诗意不想聊八卦，“九月下旬我要去总部出差，你要不要去？”
　　
　　九、十月是举行次年春夏时装周的月份，今年巴黎的时装周定在九月下旬，她要回去总部忙活半个月，等时装周顺利谢幕后，再回来S市。
　　
　　王婕摇头，“我不用去。”
　　
　　聊了两句工作，王婕又与沈诗意分享八卦。
　　
　　林影安排的律师找她，在准备起诉杨果，需要她的配合，给她发了许多消息，沈诗意趁这个空闲时间，边回复律师，边回应王婕。
　　
　　见她老低头看手机、打字，王婕问：“你跟谁发消息？”
　　
　　沈诗意抬头，“林影的律师，找我谈起诉杨果侮辱诽谤的事。”
　　
　　王婕大笑三声，“混娱乐圈的，对于这方面肯定熟络，官司赢的几率高，杨果必然要道歉、外加赔偿。”
　　
　　稍微关注下娱乐圈新闻，就知道明星在这方面，一告一个准，当红女明星的律师团，这种事驾轻就熟。
　　
　　沈诗意唇角上翘，“以前我陪林影到处跑，去试镜，争取拿到角色的机会，想着，有朝一日，她能出人头地，现在，到我沾光的时候了。”
　　
　　王婕挑眉笑道：“人心是肉做的，你对她好，她一定也对你好。”
　　
　　明天请假，今天要将原本明天做的事也做好，吃完饭，沈诗意回到办公室，没有午休就开始工作。
　　
　　临近下班时，小汤圆打来电话，叮嘱她：“妈妈，明天是我开学的日子，你不要忘记来参加我的开学典礼。”
　　
　　沈诗意不由一笑，“妈妈记得，明天会准时到的。”
　　
　　有好些天没见小汤圆，下班后，她特地去给他买了他喜欢吃的东西，和几本故事书，当做是他的开学礼物。
　　
　　去开学典礼前，沈诗意没问小汤圆，大概有哪些流程。
　　
　　问了，小汤圆也未必知道，她就懒得问。
　　
　　次日，去到学校，看着来送孩子上学成双成对的家长，她忽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没来得及完全思考清楚，门口处，小汤圆疯狂向她挥手，大声地叫着“妈妈”，她不但看见小汤圆，还看见慕寒也在。
　　
　　光记得答应小汤圆来参加开学典礼，她忘记这种典礼，孩子父母一般不会缺席。
　　
　　小汤圆有意站在门口的显眼处，方便母亲一眼发现他，看母亲朝自己走过来，他蹦蹦跳跳地冲过去，“妈妈，你吃早餐了吗？牛奶给你喝！”
　　
　　说认真的，沈诗意不想碰到慕寒。
　　
　　可当着小汤圆的面，表面功夫是要做的，她接过小汤圆给她的牛奶，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笑意盈盈地道：“妈妈吃饱再出门的。”
　　
　　慕寒是来到学校后，得知沈诗意也会来参加开学典礼。
　　
　　上次偶遇，她就没理他。
　　
　　这一刻，他既有见到她的欢喜，也有些忐忑，担心她这次也不想理他。
　　
　　他慢慢地走近她，“诗意！”
　　
　　沈诗意扫了扫慕寒，没有应他，拉着小汤圆朝学校里走。
　　
　　门口两边有老师站着，询问每个进来的孩子和家长，孩子叫什么，在哪个班。
　　
　　负责一年级（A）班的班主任，听到小汤圆的大名，翻找花名册，而后对沈诗意和慕寒说：“沈太太，沈先生，你们好！”
　　
　　慕寒道：“我不姓沈，姓慕，叫慕寒，孩子跟妈妈姓。”
　　
　　班主任立即改口：“慕太太，慕先生，你们好！”
　　
　　小汤圆在专心研究故事书，沈诗意顺手捂住他的耳朵，朝他班主任说：“我不是他太太，我叫沈诗意，叫我沈小姐就好。”
　　
　　从事教育行业多年，班主任见识多广，连续两次叫错别人的称呼，知道沈诗意和慕寒的关系，面不改色，依然保持礼貌的表情，再次改口：“沈小姐，慕先生，你们好，欢迎参加开学典礼！”
　　
　　以前，别人认为他们是夫妻，沈诗意向来是心生愉悦的模样，今天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她跟别人澄清他们的真实关系，不想和他沾上一点亲密关系，慕寒心底泛着凉意，不禁紧抿薄唇。
　　
　　




33.  错误   今日一更

　　学校设有小学部和初中部, 今天家长们也齐齐过来，校园里人非常多。
　　
　　研究完故事书，小汤圆就没松开过母亲的手, 嘴上和母亲说着话，眼睛到处看, 对新校园充满好奇和新鲜感。
　　
　　慕寒与他们并肩前行，但由于沈诗意没正眼看过他，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显得他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
　　
　　小汤圆察觉到父母的异常，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开学典礼持续一个多小时, 便要结束，沈诗意准备回家休息，却被告知，还有个家长会要开。
　　
　　慕寒一早知道流程，看见她错愕的神情, 道：“如果你有事要处理，可以先回去。”
　　
　　听到这句话，沈诗意依旧不正眼看慕寒，“我参加完家长会再走。”
　　
　　请一整天的假, 来都来了, 家长会她也没参加过, 不必提前离场。
　　
　　今天气温高, 又在室外待着，小汤圆额头上的汗珠, 不断地冒出来，慕寒用纸巾帮他擦完汗，抬头扫视沈诗意, 给她递了张纸巾，“我去买水，你和小汤圆在大树下坐会。”
　　
　　“嗯。”沈诗意随即拉起小汤圆，到树下的长椅坐下。
　　
　　小汤圆一会瞄瞄父亲逐渐远去的背影，一会偷偷看母亲，黑溜溜的眼珠子，忙个不停。
　　
　　接近中午，太阳越来越大，沈诗意被热得够呛，不时地用手扇风。
　　
　　突然，捕捉到小汤圆探究的眼神，她问：“怎么了？你有什么话要跟妈妈说吗？”
　　
　　小汤圆犹豫了会，弱弱问：“妈妈，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吗？”
　　
　　“……”沈诗意真没生慕寒的气，是单纯地不想理他。
　　
　　“妈妈，我可不可以叫爸爸给你道歉，这样，你就不用生爸爸的气了？”小汤圆思来想去，认定母亲生父亲的气，觉得父亲向母亲道歉，是个很有用的办法。
　　
　　沈诗意哭笑不得，抚上他的后脑勺，“你这小脑袋，一天天的想什么？”
　　
　　小汤圆撇了下嘴巴，“我有同学说过，妈妈生气，一定是爸爸的错，爸爸道歉，妈妈就没事了。”
　　
　　“……你哪个同学说的？”
　　
　　沈诗意正等小汤圆回答，耳边响起一道惊讶至极的声音。
　　
　　“沈小姐？今天怎么是你来参加开学典礼？慕总呢？”
　　
　　有人问她，沈诗意扭头望去。
　　
　　两大一小的身影，映入眼帘。
　　
　　三张脸看着都不熟，她不知道是谁。
　　
　　不等她回答，这三人走到她和小汤圆的面前。
　　
　　三人中明显是孩子妈妈的女人，伸手想碰小汤圆的脑袋，“这是你和慕寒的……”儿子吧？
　　
　　沈诗意扫向小汤圆，看他认不认识眼前的三人。
　　
　　小汤圆不想被陌生人碰脑袋，一下子就躲在母亲的怀里。
　　
　　沈诗意赶忙搂住他，问：“你是哪位？”
　　
　　“沈小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宋雪慧！”
　　
　　“……”沈诗意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么一个人，但对方认识她，她又不好给对方脸色看，只好装作是认识对方的，朝对方浅浅一笑。
　　
　　“慕总呢？他今天没来吗？”宋雪慧环视四周，依旧没见到慕寒。
　　
　　“他去买水了。”
　　
　　宋雪慧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和来意，沈诗意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吗？他等会回来，你要不要坐着等？”
　　
　　椅子的长度，足够坐下五六个人，说着，她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宋雪慧摆摆手，“不坐了，我是看见你，过来打声招呼的！太久没见，我一开始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和丈夫一起来参加孩子的开学典礼，宋雪慧看见沈诗意，极为惊讶。
　　
　　圈子里，沈诗意和慕寒的八卦，传得满天飞。
　　
　　两人分开后，沈诗意离开S市四年，忽然回来，又在慕寒身边出现，不得不让人往两人重修旧好的方向去想。
　　
　　无论沈诗意有没有和慕寒重修旧好，慕寒当众说过，他儿子是他的继承人，将来，一切东西要交到他儿子手里，沈诗意是他儿子的母亲，肯定会获利，宋雪慧想到自己也才刚上小学的儿子，跟沈诗意打好关系，不会有什么坏处。
　　
　　面对宋雪慧，沈诗意笑而不语。
　　
　　脱离慕寒社交圈的时间太长，个别的人有过几面之缘，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希望对方识趣，客套地说几句话，就赶紧离开。
　　
　　宋雪慧弯下腰，温声对小汤圆说：“你今年是刚上一年级吧，我儿子也是刚上一年级，他是B班的，你是几班的？”
　　
　　小汤圆仍躲在母亲的怀里，不肯坐直身体，扫了扫宋雪慧，“A班。”
　　
　　“A班和B班教室是连着的，你们可以一起玩。”宋雪慧急忙从丈夫的手里，将儿子搂过来，“他叫宋子文！”
　　
　　沈诗意：“？”
　　
　　宋雪慧帮自己的儿子交友？
　　
　　小汤圆抬起头，望向自己母亲。
　　
　　慕寒拿着三瓶矿泉水回来，见到沈诗意和小汤圆的面前，站着宋雪慧以及她的丈夫孩子，宋雪慧搂着孩子，不知道在跟小汤圆说什么，小汤圆求救般地看着沈诗意。
　　
　　他不禁蹙眉，“宋雪慧，你在做什么？”
　　
　　听见慕寒的声音，宋雪慧抬眼注视他，“慕总，遇到沈小姐和你们的孩子，我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慕寒边拧开矿泉水的盖子，边问：“招呼打完了吗？”
　　
　　宋雪慧笑笑，“这么久不见沈小姐，你们两位还是一如既往地般配。”
　　
　　“……”沈诗意面色微黑，接过慕寒递来的矿泉水，随后拉起小汤圆，往别的地方走。
　　
　　慕寒注意到沈诗意变化的面色，心跟着一沉，目光不由自主地去追寻她的背影。
　　
　　宋雪慧本意是想找个话题，拉近下距离，没料到，沈诗意半点面子不想给她，直接带着孩子走人，显然对她刚才这句话而不快。
　　
　　沈诗意一走，慕寒的脸色变得难看。
　　
　　霎时，宋雪慧懵了。
　　
　　家长会还要二十分钟才开，沈诗意带小汤圆到阴凉的走廊站着。
　　
　　小汤圆咕咚咕咚地喝了小半瓶矿泉水，望着在朝他们走来的父亲，问：“妈妈，刚刚那个阿姨怎么怪怪的？”
　　
　　当然怪怪的！
　　
　　压根不熟悉，过来打招呼，非要让孩子们互相认识，最后还说了一句智障的话，沈诗意想说她和慕寒一点也不配，他们分开已久，不要说这种话来恶心她。
　　
　　小汤圆在旁边，她只好忍着不说。
　　
　　思索片刻，沈诗意道：“那个阿姨是有点奇怪，你不要理她。”
　　
　　小汤圆明白地点头。
　　
　　而仍站在树下的宋雪慧，远远地看着已经追上沈诗意和小汤圆的慕寒，百思不得其解，问旁边的丈夫：“我刚刚那句话，是不是错得特别离谱？”
　　
　　“……正常情况下说那句话，没有问题。刚刚不是正常情况，慕寒和沈诗意也不是普通的情侣或夫妻，所以，你那句话，引起沈诗意的反感。”
　　
　　“为什么沈诗意会反感？她以前不绞尽脑汁地想嫁给慕寒吗？难道，如今已经不稀罕慕寒了？”说完，宋雪慧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心里郁闷，到底是哪个蠢货传，沈诗意回来，是又想和慕寒在一起的。
　　
　　“大概是吧。”
　　
　　“完了，这下得罪沈诗意了！”宋雪慧想宰了乱传消息的人，要不是亲眼见证，她还傻乎乎地相信先前的消息。
　　
　　“你好像连带慕寒也得罪了。”
　　
　　“……”宋雪慧懊恼一会后，庆幸自己和慕寒没有生意往来。
　　
　　***
　　
　　首次参加家长会，沈诗意专心致志地听台上的班主任说话。
　　
　　走之前，她将自己的号码留给班主任，小汤圆有什么事，可以联系她。
　　
　　校门口发生的尴尬事，班主任如是没发生过，心底里好奇，慕寒和沈诗意是不是离异的前夫妻。
　　
　　要离开，沈诗意揉了几下小汤圆的脑袋，叮嘱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课堂上听不懂的东西，一定要问老师！”
　　
　　“是，妈妈！”
　　
　　“妈妈回家了，下次见，拜拜。”沈诗意收回自己的手，朝校外走去。
　　
　　也叮嘱几句小汤圆后，慕寒追上沈诗意的步伐，“诗意。”
　　
　　来学校多久，表面功夫就维持多久，沈诗意现在不想装了，“不要叫我，我不想见到你，麻烦你自觉消失在我眼前，好吗！”
　　
　　慕寒抿了抿唇，“中午了，我想请你吃顿午饭。”
　　
　　沈诗意没搭理慕寒的邀约，找到自己的车，利落地上车，然后扬长而去。
　　
　　车子已经消失，慕寒迟迟收不回目光。
　　
　　四年后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她还能正眼看他，现在，她连一个正眼也吝啬于给他。
　　
　　不打一声招呼，就将孩子带去酒店见她，这件事，值得她生气这么久吗？
　　
　　与沈诗意一样，慕寒也将今天的时间腾了出来，不用回公司处理工作。
　　
　　他翻了翻通讯录，按下其中一个号码，“听宇，出来吃顿饭？”
　　
　　职业是外科医生的蒋听宇，今天正好休息，听到慕寒约他吃饭，颇为不解，“工作日，你不上班？”
　　
　　“小汤圆今天入学，我忙完了，有空闲时间。”
　　
　　两人是发小，基于了解，蒋听宇能从慕寒的语气，听得出他心情烦闷，肯定不是真的只约他吃饭，便道：“去哪家餐厅吃饭？”
　　
　　收到慕寒发来的地址，蒋听宇立即前往。
　　
　　踏进包厢，和他预想的相差无几，慕寒不是约他吃饭，是约他喝酒的。
　　
　　此刻，桌上已有一个空酒瓶。
　　
　　蒋听宇拉开椅子坐下，“什么事，让慕总大白天地喝酒？”
　　
　　口头上是这么问，蒋听宇实则心知肚明。
　　
　　沈诗意走后，慕寒越来越依赖酒精，尤其喜欢红酒。
　　
　　现在沈诗意回来S市，慕寒没改掉对酒精的依赖，原因是什么，太容易猜透了。
　　
　　慕寒视线垂下，盯着杯中刚倒满的红酒，“上次孩子想见她，我也想见她，晚上就带孩子去酒店找她，自从那天后，她就生我的气。说过几次，不想见到我，叫我消失在她的眼前。”
　　
　　“活该”二字，蒋听宇已经说腻了，转说：“正常！诗意要想见到你，她就不会离开四年。”
　　
　　“她生我的气，为了让她消气，我最近尽量不在她眼前出现。”
　　
　　“等等，她为什么生气你上次带孩子去酒店？”蒋听宇没搞懂，带孩子去见孩子母亲这个行为，再普通不过，沈诗意有什么可生气的。
　　
　　“刚好碰到她和她同事。”
　　
　　“同事？”蒋听宇猜测，“会不会诗意不想被人知道她有孩子？”
　　
　　国内主流认可的婚恋价值观，是先结婚后生子，不是未婚生子。沈诗意甩了慕寒，四年里，能一直不联系慕寒，甚至不探望孩子，过着一个人的生活，她没必要主动告诉别人说她有个孩子。
　　
　　毕竟，主动告诉别人，绝大部分会戴有色眼镜去看她。
　　
　　别人不知道她有个孩子的情形下，慕寒贸然带孩子去见她，被她同事碰见，相当于踩雷。
　　
　　经蒋听宇一说，慕寒蹙忆起沈诗意对他说过的那句“你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吗”，他当时没细想，看她第一次对他发脾气，他就慌乱和着急，忽略了这个问题。
　　
　　没来得及深入细想，手机铃声响，他烦躁地拿起手机，想将电话按断。
　　
　　发现是他姐来电，他接听电话，“姐。”
　　
　　“现在滚来疗养院，我有事找你。”慕可冷声命令完，当即挂断电话。
　　
　　他姐有事找他，慕寒只得前往疗养院。
　　
　　走到他姐所在房间的门口，他刚把门打开，迎面是两本砸来的书。
　　
　　书没有砸中他，落在了地上。
　　
　　慕可遗憾道：“没砸中，算你好运！”
　　
　　慕寒弯腰捡起书，放回到他姐的旁边，问：“姐，你找我是什么事？”
　　
　　慕可利眼扫去，“诗意起诉杨果的事，你知道吗？”
　　
　　慕寒疑惑问：“诗意为什么要起诉杨果？杨果是谁？”
　　
　　天天待在疗养院里调养身体，慕可也没脱离原本的生活环境，圈子里最新发生的事，她都有耳闻。
　　
　　叫她弟弟来之前，她得知沈诗意要起诉杨果，告杨果侮辱诽谤。
　　
　　杨果是谁，她本人也不知道，但她知道沈诗意告杨果的原因，杨果拿着沈诗意未婚生子这件事，大肆去侮辱沈诗意，因此，沈诗意才去起诉。
　　
　　慕可又将书拿起来，砸在她弟弟身上，“诗意刚回来时，我替你高兴过。如今倒好，她始终被人拿着未婚生子这个事，作为攻击她、侮辱她的武器，她忍无可忍，已经起诉侮辱她的人，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无奈地叹了口气，慕可恨铁不成钢，继续说：“你长耳朵是用来做什么的？摆设吗？你这样，怎么好意思去跟诗意提复合、结婚？只要她看见你，你信不信她就会想起别人侮辱她说的话？我估计，她都不想见你！”
　　
　　慕寒心头一颤，面色不禁发白。
　　
　　他姐没给他打电话前，他还在想，没打招呼，带孩子去酒店找沈诗意，为什么她会生气这么久，不想见他，见到他，也不想理他。
　　
　　原来问题出在，她很介意别人说她未婚生子，不想被人知道她有孩子，也不想被人知道他们曾经在一起过。
　　
　　慕可没眼看她弟弟，又说：“人言可畏，流言是会杀人的！诗意和你分开了，依然有人这么当面说她，可想而知，她以前到底遭受了多少次这种事情，心里有多委屈。”
　　
　　霎时，慕寒呼吸变得吃力，“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没及时和她结婚，害她遭受到这些，我……”
　　
　　慕可皱起眉，打断他，“你仅仅以为你错在没和诗意结婚？我原本不想说你，我知道你不爱听我说的话，我也懒得跟你说，今天我就好好跟你说说，你到底错在哪！”
　　
　　端起杯子，喝光里面的茶水，润了喉咙，慕可冷声道：“南风刚留学回国，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的事情，见到诗意，会叫她舅妈，你以为是诗意手段多厉害，让南风心甘情愿地承认她是他舅妈？
　　
　　我经常叫你和诗意结婚，是诗意来讨好我，我故意催促你？你蠢不蠢，我们是为你着想，在帮你，希望你幸福！可你没把我们的好意放在心里、听进去，依然一意孤行。
　　
　　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会蠢到当着诗意的面，跟南风说，你们没结婚，南风叫诗意舅妈不好！你告诉我，有什么不好的？那种情况下，我们是你的家人，再不认可她，你是要让她跟你吵，跟你闹？
　　
　　你取消婚礼，不带她出来，特地跟别人澄清一句，你们不是夫妻，你做的哪一件事，不是在寒诗意的心？
　　
　　你那样，你是高兴了，你根本没想后果，会发生什么！你等于是告诉所有人，你没把诗意当成另一半，你在看轻她！你作为她的枕边人，你都看轻她了，别人不会看轻她？
　　
　　诗意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她跟你在一起，你就是她在这个圈子的带路人，你有义务要保护好她，给她安全感。你看轻她，她没办法在这个圈子立足，她能不想换个环境生活吗？
　　
　　照顾孩子也是，你自己包揽孩子所有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三番四次地告诉你，不要一个人包揽，因为这是很危险的行为。
　　
　　你不给诗意婚姻，不给她希望，不让她和孩子多培养感情，她在你这，感情没有寄托，又不是要靠你吃上饭的，孩子也不能成为她的羁绊，她当年为什么前一天还在跟你庆祝孩子的生日，第二天就走了？
　　
　　归根到底，她没有什么留恋的！人一旦没有留恋的东西，可以随时随地离开！为什么四年了，你还没想明白这些东西？
　　
　　她回来的这段时间，你们没有进展，你压根没认识到你们的问题在哪！你不要以为你们有个孩子，你能利用孩子父亲的身份来做什么。孩子要是那么好使，你当年早跟她结婚了，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不要强求别人去做到。
　　
　　还有，你以前说诗意将孩子当成逼婚工具，我的天呢，怎么会有你这种愚蠢的人！真正把孩子当逼婚工具的人，知道怀孕后，是会跟你吵，跟你闹，一定要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什么？她只是想跟你结婚，没有要求过其他东西！
　　
　　她想跟你过一辈子，你一次又一次打破她的幻想！人会成长，会成熟，当年求不到的东西，你以为现在送上，她就稀罕了吗？
　　
　　她一个孤儿，仅有养母，养母还去世了，去福利院住过三年，在我设立的慈善基金会帮助下完成学业，从小就活得那么难的人，凭借自己的努力，有今天的日子过，实属不易。
　　
　　如果你不能让她幸福，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
　　
　　说完后，慕可又想起一件事，接着说：“我不知道你取消婚礼，是和诗意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既然为了矛盾，你放弃跟她结婚，又让她待在你的身边，蠢到无可救药。
　　
　　你跨不过矛盾这一关，又想和她在一起，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要么你和诗意断得干干净净，要么你就接受现实，不要想你们之间的矛盾，跟她结婚。结果你跟南风说，是诗意自愿留在你身边的，南风来跟我说的时候，简直笑死我！
　　
　　她能愿意一辈子？哪个女人甘愿一辈子无名无分，受人耻笑？就为追求得不到的爱情？但凡是个正常人，她就会有忍不了的那一天！”
　　
　　他姐说的每一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他的身上，痛得直让人呼吸不过来，大脑清晰地回想他和沈诗意之间的点点滴滴，那些他忽略、没意识到的东西，慕寒面上血色尽失。
　　
　　该说的都说了，慕可忍不住骂道：“同样是我养出来的孩子，同样找的另一半，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南风就能处理得很好？我都不想承认你是我弟弟，简直丢了我的脸！别说诗意不想见到你，我也不想见到你，滚吧！”
　　
　　如同行尸走肉般踏出疗养院的大门，慕寒望着眼前大片的阳光，心底灰蒙蒙。
　　
　　她不是只给他两年多的时间，她是给了他无数次机会，他却一次也没有珍惜。
　　
　　他不仅错在取消那场婚礼，没跟她结婚，而是错得离谱。
　　
　　一步错，步步错。
　　




34.  出气   今日一更

　　车里, 慕寒坐在后面的位置，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窗外的风景。
　　
　　风景长什么样，他没有看进去, 耳边反复响起他姐的那一番话语，脑海中不断浮现他和沈诗意的过往, 心梗得难受。
　　
　　他不由打电话吩咐张明聪：“去查查一个叫杨果的人，对诗意做了什么？”
　　
　　沈诗意没回来前，找她是日常要做的工作之一, 张明聪知道她对慕寒的重要性，听到吩咐, 没敢耽误一刻，立即去调查。
　　
　　三个小时后，张明聪拿到结果，看见杨果最新发在朋友圈的截图，目瞪口呆,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智障。
　　
　　沈诗意已经告她侮辱诽谤，这人还要在朋友圈发侮辱她的东西，生怕沈诗意能告赢她的证据不够多。
　　
　　张明聪回拨慕寒的号码，语气小心地道：“慕总, 杨果带人去沈小姐工作的公司闹事, 向人派发印有侮辱沈小姐内容的传单, 内容大致是……说沈小姐未婚生子、勾-引男人。”
　　
　　最后八个字, 张明聪音量逐渐下降。
　　
　　慕寒脸色铁青，“除此之外, 杨果还做了什么？”
　　
　　明显感觉到慕寒言语中蕴含的怒火，张明聪音量维持在刚才的大小，弱弱道：“杨果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上次在四年前，沈小姐当时仍在Dk工作，杨果找人故意当众说沈小姐未婚生子，她今天还发朋友圈骂沈小姐。”
　　
　　慕寒紧紧攥着手机，“查清楚杨果的资料，诗意找的律师也查清楚。”
　　
　　“这些都查到了，我立刻发给您。”张明聪一挂电话，马不停蹄地把东西发过去，犹豫了下，他将杨果的朋友圈截图，也给发过去。
　　
　　张明聪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文档，第二条消息是图片。
　　
　　密密麻麻的文字，慕寒放大图片。
　　
　　顿时，图片占满整个屏幕，文字清晰无比。
　　
　　【沈诗意那个攀高枝没攀成功的女人，真好笑！我不过是把她未婚生子，如何勾-引男人，为求上位的手段说出来，她竟然要告我侮辱诽谤！哈，实事求是地说话，也要被告，我倒要看看，法律是怎么打肿她这种要钱不要脸的女人的脸！】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慕寒脸上满是阴霾，胸腔充斥怒火。
　　
　　盛怒过后，心脏传来刺痛感，他自嘲地苦涩一笑。
　　
　　他也曾经怀疑她对他的爱，认定她爱他的钱，胜过爱他的本人。
　　
　　怀疑的种子埋下，介怀她欺骗他，他只顾着生气、为了让自己消气而做出来的行为，这些都成为别人对付她的武器。
　　
　　她不曾向他抱怨过，总是笑意盈盈地面对他。
　　
　　如今回想起来，她那是真的笑容吗？
　　
　　是在强颜欢笑吧。
　　
　　慕寒又再致电张明聪，命令：“杨家的资料查清楚，重点查他们家靠什么赚钱！”
　　
　　“是，慕总。”
　　
　　***
　　
　　去小汤圆学校，仅用半天的时间，沈诗意回来酒店后，简单吃过午饭，便去睡觉。
　　
　　近年，工作忙碌，少有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她午觉睡到晚上，一睁开眼，看见房里是黑漆漆的。
　　
　　打开灯，她还没坐起来，放床头柜上的手机，显示有来电。
　　
　　来电人是王婕，她按下接听键，“喂。”
　　
　　王婕问：“你从你儿子学校回来没？”
　　
　　“中午就回来了。”
　　
　　“正好，出来一起吃晚饭，定位发给你了。”
　　
　　两人经常约着吃饭，沈诗意想也不想地应道：“好。”
　　
　　睡前，她就把妆容全部卸干净，约她的人是王婕，不用太在意形象问题。
　　
　　刷牙洗脸后，她在衣柜里随便拿件长裙穿上，再把长卷发用皮筋绑了个马尾，站镜子前几秒，没发现哪里不妥，便直接出门。
　　
　　餐厅里，王婕坐在卫新和卫诚的对面，边跟他们闲聊，边看菜单。
　　
　　本来不想见这两人的，杨果那事没结束，是得见见。
　　
　　王婕看好菜单，扫一眼门口，吐槽：“酒店到这里，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十多分钟了，诗意还没过来，在干嘛！”
　　
　　几分钟后，门口出现一抹米白色的身影。
　　
　　两人朝夕相处三年多，王婕经常看到的沈诗意是，穿着合身得体的职业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猝不及防看到沈诗意素面朝天，没穿职业装和高跟鞋，一件休闲的米白色长裙，一双平底鞋，没有浓烈的职场气息，表面年纪比真实年纪要小好几岁，说出去，没人敢相信她是一个六岁孩子的母亲。
　　
　　那张毫无瑕疵、洁白细腻和五官精致的小脸，令人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惊艳感。
　　
　　多看了两眼沈诗意的脸，王婕招手，“诗意，这！”
　　
　　王婕对面坐着卫诚和卫新，沈诗意略感惊讶。
　　
　　见过沈诗意的次数不多，卫诚对她的印象，几乎固定在职业女性的打扮模样，突然见到她休闲舒适为主的打扮，目光不禁在她身上停留一会。
　　
　　沈诗意坐下后，问王婕：“你今天怎么也约卫总他们吃饭？”
　　
　　卫诚道：“是我约王小姐的，为上次的事情道歉，顺便将礼物拿来给你们。”
　　
　　说着，卫诚拿出两个袋子，递向她们。
　　
　　沈诗意有些不好意思，“卫总太客气，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也不用破费送礼物。”
　　
　　“应该的！诗意，你就别跟我推脱了。”
　　
　　王婕笑道：“卫总人太好，我都不忍心拒绝。”
　　
　　语毕，王婕接着两个袋子，根据卫诚递来的方向，将其中一个给沈诗意。
　　
　　卫诚目光扫向沈诗意，“因为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我随便买的礼物，希望你们喜欢！打开看看吧！”
　　
　　王婕挑了挑眉，“只要是礼物，我们都喜欢。”
　　
　　盛情难却，卫诚话说到这份上，沈诗意唯有接受礼物，打开袋子，里面装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枕头。
　　
　　王婕的礼物是一条手链，瞥见沈诗意的礼物是枕头，一时有点愣住。
　　
　　片刻后，王婕憋不住好奇地问：“卫总为什么送个枕头给诗意？”
　　
　　沈诗意也想知道为什么，视线落在卫诚的身上。
　　
　　卫诚笑了笑，“我记得诗意睡眠不好，她现在又住酒店，可能没有自己的专属枕头，所以，我想送她个枕头。别看枕头表面普普通通，其实里面有安眠的药物，有助于提升睡眠质量。”
　　
　　王婕含有深意地扫了扫沈诗意，“卫总心好细！”
　　
　　四年时光，足以淡化许多不重要的记忆，沈诗意没料到，卫诚竟记得她睡眠不好，给她送提升睡眠质量的枕头，这使她想到他曾经送过煮安眠汤的药材。
　　
　　如王婕所说，卫诚确实心细。
　　
　　王婕颇具深意的那一眼，她像没看到。
　　
　　已经过了爱做梦的年纪，也被社会毒打过许多年，卫诚送她的这份礼物，她只能看出是带着歉意，没有包含其他意思。
　　
　　送完礼物，四人边吃饭，边聊起杨果。
　　
　　王婕将杨果去Lu闹过的事，告诉卫诚。
　　
　　因为自己的关系，连累到沈诗意，卫诚感觉更加对不起她，同时，坚定不放过杨果的打算。
　　
　　然后，四人在餐厅门口分别。
　　
　　沈诗意和王婕要回酒店，卫诚和卫新也要回家，大家是相反方向。
　　
　　暂时跟王婕处于熟悉阶段的卫新，情不自禁地注视王婕的背影。
　　
　　看了会，怕他堂哥说耽误时间，卫新赶紧收回视线，意外发现他堂哥也在注视前方，神色有点让人琢磨不透，不由问：“哥，你在看什么？”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那抹米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卫诚仿佛回到初次见沈诗意的那个晚上，心中溅起一点点涟漪。
　　
　　堂弟疑惑的声音响起，卫诚瞟他一眼，“没看什么。”
　　
　　卫新不相信，顺着他堂哥刚才看的方向扫去，最先注意到的是王婕和沈诗意的身影。
　　
　　他堂哥是在看谁？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王婕看了又看沈诗意拎着的枕头，语气略微暧昧地道：“我都不知道你睡眠不好，卫诚居然知道！”
　　
　　“我刚认识他时，经常失眠，有次大家出去玩，我上级告诉他的。”沈诗意回想那段时光，恍如隔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连续好多天睡不着，她也坚持去工作。
　　
　　“心思的男人会照顾人。”
　　
　　“有人天生就心思、会照顾人，若是愿意，能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显然，卫诚就愿意照顾你。”王婕不是特意夸卫诚，四年前有过好感的人，有什么毛病，换作是她，她一定记不住。
　　
　　“送个有助于睡眠的枕头，在你看来就是照顾，你什么时候对男人的要求变低了？”沈诗意
　　
　　“……我对男人要求，你懂的。”
　　
　　“要论起照顾人，我前男友是这种类型的，当年，我生孩子导致身体出问题，住院和休养期间，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愿意照顾一个人，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因为对于有些人来说，照顾谁都是照顾，没有区别。”
　　
　　以往，沈诗意对慕寒无微不至的照顾，十分感动，试图认为这是他爱她的证据。后来，她发现有人天生就是这样，不论那个人是谁，他也会去照顾。
　　
　　王婕直接问：“你不会因为你前男友的关系，对这种类型的男人产生ptsd吧？”
　　
　　沈诗意摇头，失笑道：“这倒没有，我只是想说，照顾一个人，不一定含有爱情这种东西。”
　　
　　“也是！不过，照顾不一定含有爱情，不照顾一定没有爱情！”王婕对于如何挑选优质的另一半，颇有心得。
　　
　　“对，我赞同。”
　　
　　返回酒店，沈诗意把枕头从袋子里拿出来。
　　
　　拆开包装，可以嗅到一股清新好闻的淡淡药材味，令人心旷神怡。
　　
　　知道她睡眠质量不好的人中，只有卫诚给她送过能让睡眠质量变好的东西，前一次是他对她有好感，这次是他想道歉。
　　
　　这种好意，稍微降低她由于杨果的行为带来的厌烦。
　　
　　床上有两个枕头，依然不妨碍她将这个枕头也放上去，并且试枕。
　　
　　准备在床上翻滚几圈，无奈手机响，她不禁翻身坐起。
　　
　　慕寒打来的电话。
　　
　　没有一丝犹豫，她拒绝接听，然后再躺回到床上。
　　
　　几分钟过去，手机又响。
　　
　　她有些烦地准备按拒绝键，发现这次是林影打的，指尖当即移到接听键去，“喂，林影！”
　　
　　“诗意，慕寒打我电话，找我问，你告杨果的那件事。”林影接到慕寒这通电话，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问你什么？”沈诗意不明白慕寒问林影做什么，这件事与他无关。
　　
　　“问你的律师，是不是我给你找的。”
　　
　　“然后？”
　　
　　“就问了这个，别的没问。”
　　
　　“他刚才也给我打电话，我没接，你不用理他。”无论慕寒出于何种目的问林影这件事，沈诗意觉得，四年前就划清界限的人，尽量避免没必要的接触。
　　
　　“好，我明白。”
　　
　　近年，睡眠质量保持稳定，有药材味的枕头，沈诗意第一次使用，新鲜中带点舒适，所以，她决定今晚早早地睡觉。
　　
　　同一时间的慕家，静谧又孤寂。
　　
　　慕寒坐在书房，重新将杨家的资料看一遍后，想到杨果制作的传单上的内容，以及朋友圈的内容，心又胀又痛，像在被什么东西撕裂。
　　
　　望着沈诗意以前特地摆放在他办公桌上的相框，照片中的她，穿着如万千星辰点缀而成的婚纱，笑容灿烂，定定地注视他，宛若他是她的全世界，与她现在对他的模样比较，他发现那时的她，每次看他，眼睛有异常璀璨的光芒。
　　
　　光芒是哪天消失的？
　　
　　他不禁回忆四年前她最后住在这里的日子，她没从Dk离职前的几个月，忽然工作压力增加，几乎每晚要喝红酒，他还没被她养成陪她喝点的习惯时，下楼抓到她喝酒，有几次看见她的愁容。
　　
　　见到他，她没有被抓到喝酒的自觉，反而会笑着邀请他喝几杯。
　　
　　他叫她换一份压力小点的工作，她说：“哪有工作没压力的，熬一熬就过去了。”
　　
　　压力仅是来自工作吗？
　　
　　如今，他感觉不是。
　　
　　细细回想，从那时起，她眼中的光芒逐渐消失，是7在对他一点点失望，再到失望透顶吧。
　　
　　她的离开，并非没有征兆，其实有迹可循。
　　
　　他太过自负，没发现问题，忽略她的变化，潜意识认为，她不会舍得离开他和孩子。
　　
　　如果他不是那么自负，起码问问她的工作压力为什么比以前大很多，他记得那份工作一开始对她来说，游刃有余，无需太费心，她也是不会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里的人，也许他能及时发现问题。
　　
　　可是，没有如果。
　　
　　心脏猛地一抽，身体似堕入无底深渊，他用力捂着心口。
　　
　　良久过去，他按下手机的拨号键，“景延，杨家开的代工厂，最大最多的订单，是来自于你的公司，麻烦你帮个忙，撤掉与他们的合作。”
　　
　　沈景延是楚南风的发小加好朋友，和慕寒关系不错，这几天，圈子里的新鲜事略有耳闻，主要是杨果那个人非要把事情闹大，他妻子恰巧和沈诗意最好的朋友林影认识。
　　
　　他妻子在娱乐圈里有影响力，林影找他妻子帮忙收拾不知天高地厚的杨果，他妻子已经答应帮忙，开始行动。
　　
　　慕寒打的这个电话，沈景延有些意外，“杨果不是第一个说沈诗意的人，你怎么突然想给她出气？你要是早跟沈诗意结婚，这些事完全可以避免。”
　　
　　未婚生子，慕寒知道别人在背后难免会说几句闲话，不意味着，有人可以拿这件事，去沈诗意工作的公司大肆攻击她、侮辱她，况且，杨果做了两次。
　　
　　慕寒抿了抿唇，“怪我以前想法有问题。”
　　
　　撤掉一个代工厂的合作，小事一桩，沈景延道：“我马上派人去办这件事，半小时后给你结果。”
　　
　　“好，谢谢！”
　　
　　***
　　
　　14号到巴黎出差，新产品对外发布的宣传，沈诗意要在出差前，处理完毕。
　　
　　林影为Lu拍摄宣传需要的东西，这天是周末，她正好有空，便过去，一来见见林影，二来再根据实际情况，看要不要修改宣传计划。
　　
　　摄影师选的拍摄场地比较特别，要在马场拍，不仅用人家的场地，还要用人家的马。
　　
　　林影拍古偶剧多，早学会如何骑马。
　　
　　穿着Lu的新款，坐在马背上，林影明艳动人的同时，也有英姿飒爽的帅气，沈诗意一来到，就看见摄影师咔嚓咔嚓地捕捉林影最美的画面。
　　
　　成为当红小花，最关键一点是要长得美，美得出众、有辨识度，能让人一眼记住面容，林影外表条件非常过硬，即便那张脸看了二十年，沈诗意忍不住拿手机出来，用自己业余的拍照水平，将当前的场景保存下来。
　　
　　中场休息，林影把马交给工作人员，跑到好友身边，“诗意，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看看你，再看看你们拍得怎么样。”
　　
　　“我个人感觉非常好，宣传时，保证我对家也找不出黑我的地方。”林影在这次工作，得到的酬劳，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她看中Lu自带的高逼格，强大的宣传能力，再有时尚圈的认可。
　　
　　“累不累？还要拍多久？”沈诗意从旁边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林影。
　　
　　“上半场刚拍完，估计一整个下午也在拍。”林影说不好要拍多久，具体时间要看摄影师的安排、满不满意。
　　
　　“你现在是休息？”
　　
　　“对！”林影打开伞，“中午时间，到点吃饭，我带你去餐厅吃。”
　　
　　“我不饿。”沈诗意今天睡到自然醒，起床晚了，出门前刚吃的早餐。
　　
　　“不饿，你也要来，关于杨果的事，我要跟你说。”林影一手撑伞，一手拉着好友，朝不远处的建筑物走去。
　　
　　这里的马场，设施完善，每匹马价值不菲，个别人的马还会养在这，专门供有钱人来玩的。
　　
　　周末来的人多，走一小段路，林影遇见熟人，先跟熟人打完招呼，再对好友介绍：“林冉，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总，我通常叫她林总！”
　　
　　林冉扬起笑容，“你是把慕寒甩了的沈诗意吧？”
　　
　　“……是的。”沈诗意听着林冉对自己的形容，感觉有点奇怪又正常。
　　
　　“今天慕寒来马场了，他就在前面。”林冉好心提醒沈诗意，不想碰到慕寒，可以绕个弯，去别的地方逛逛。她和沈景延结婚后，听说过慕寒和沈诗意的事情，不用思考，直接站沈诗意这边。
　　
　　沈诗意皱眉，“他来这干嘛？”
　　
　　“马场是慕寒开的，他偶尔会带孩子来这，你不知道吗？”林冉依稀记得，慕寒开马场的原因是他儿子喜欢骑马，因此，他圈一块地弄成马场，偶尔带儿子来骑马。
　　
　　“我不知道！林影今天要在这拍宣传产品的东西，我才过来的。”沈诗意对慕寒的产业不了解，她和他刚在一起时，他创业两年左右，那会她还知道他公司发展的核心业务是什么，后面没怎么关注。
　　
　　林冉是和沈景延一起来的，沈景延在催她过去找他，没时间和沈诗意聊太多，对她笑笑，便继续行走。
　　
　　林影扫了眼离开的林冉，小声道：“竟然在慕寒开的马场拍摄，晦气！”
　　
　　沈诗意反手拉着林影，“我不想碰到慕寒，你换个地方吃饭？”
　　
　　林影忘记这里有几个餐厅，准备打电话问助理。
　　
　　此时，迎面走来三个人。
　　
　　看见沈诗意在前方，周飞扬惊奇地道：“诗意，好久不见！”
　　
　　沈诗意抬眼望去，发现叫她的人是周飞扬。
　　
　　不管周飞扬有多礼貌和客气，她都不想理，时间没有抹去她对周家所有人的厌恶。
　　
　　她扭头，明显不想搭理旁人的表情，与周飞扬并肩同行的两个人，瞬间，露出对她的鄙夷轻蔑，开声为周飞扬打抱不平。
　　
　　“飞扬跟你打招呼，你不理人，真是孤儿出身，没教养，不懂礼貌是什么。”
　　“有教养的人，怎么会做得出未婚生子来逼婚的事情呢？”
　　
　　充满讥讽的言语，沈诗意神色一变，隐约中，这两道声音有些耳熟，似在哪里听过。
　　
　　林影认得这两个嘴贱的辣鸡，四年前，她和好友去spa馆，碰到的就是这两个辣鸡，在背后说好友的坏话。
　　
　　四年后，两个辣鸡嘴脸依旧不改，林影瞪着她们，“你们两个从非回收垃圾桶里爬出来的东西，来人间晃荡什么，不赶紧回垃圾处理厂被焚烧掉，为人类社会做出一点贡献。”
　　
　　林影的身价今时不同往日，这两人依然没把林影放在眼里，回怼她。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没教养的人呆一起，果然也没教养。”
　　“要教养做什么？跟沈诗意学一学，怎么攀高……”
　　
　　被朋友约出来骑马，遇到沈诗意，周飞扬想正常地打声招呼，岂料，朋友开口就是嘲讽沈诗意，她急忙打断朋友，向沈诗意道：“诗意，抱歉，我两个朋友说话没过脑子，请你不要跟她们计较。”
　　
　　沈诗意不想看到眼前三人恶心到她的脸，仍是扭头看向其他处，“口口声声说别人没教养，最没教养的是你们，麻烦你们滚远一点，不要在这叽叽歪歪！”
　　
　　林影不像好友那样扭头，而是正脸面对着三人，能够目视前方，发觉前面有个西装革履的身影，正在朝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她冷笑道：“诗意不认识你们，少在这玩阴阳怪气的把戏，有这时间，你们还是赶紧去死一死！”
　　
　　两人面上鄙夷轻蔑的表情不改，又回怼。
　　
　　“是沈诗意先不礼貌！我们说说她，怎么了？”
　　“又没说错，她本来就是没教养、厚脸皮、想攀高枝、未婚生子。”
　　“可惜，图谋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慕寒不会要她。”
　　“四年时间，没找到合适的男人，回来，是又想赖在慕寒身边，上位当慕太太吧！啧，做人得要一点脸皮和教养，不能……”
　　
　　林影直视已经来到她们面前、也就是站在周飞扬这三人身后的慕寒，似没见到他阴沉的脸色，问：“慕总，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35.  代价   今日一更

　　听见林影说“慕总”, 周飞扬这三人被吓一跳，不约而同地环视四周，发现慕寒站在她们身后, 面上表情变得僵硬。
　　
　　今天马场到一批新的马，慕寒有事出门, 要经过这里，顺道来看看。
　　
　　他这几天联系沈诗意，她都没理他, 没想到会在这碰见她，他心中一喜, 顾不得看马，先来找她。
　　
　　随着，一步一步走近。
　　
　　站在她面前的三个人，说的话，清晰地闯入他的耳中。
　　
　　这些话, 仿若是一把钝刀，在缓缓剜他的心。
　　
　　闲言碎语，从古至今都会有，世界上不缺少嘴碎的人, 他向来不理别人在背后怎么说, 但他没料到,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有人居高临下地拿他们之间的事情，当面羞辱她, 周飞扬还在其中。
　　
　　看见慕寒眸色阴冷地注视她们，周飞扬急忙道：“慕寒，对不起, 我两个朋友平时说话就这样，没过脑子，我替她们向你跟诗意道歉！”
　　
　　朋友说话比较刻薄，周飞扬管不了，可是她们嘲讽沈诗意的话，被慕寒听到，不管沈诗意和慕寒现在是什么关系，那样说沈诗意，是不给慕寒面子。
　　
　　她和慕寒是发小，从前关系还可以，最近三年多，慕寒没跟她来往，也没跟周家来往，周飞扬有猜测过，是不是慕寒发现了点什么，招来慕寒的反感，干脆不和他们周家所有人来往。
　　
　　慕寒本就反感周家所有人，再被她朋友弄得，慕寒对她的反感加重，周飞扬担心自己利益受损，家里也利益受损，所以，赶在慕寒开声前，她先把道歉的姿态摆出来。
　　
　　娱乐圈工作十年，林影大部分时间都在镜头前演戏，演技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却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一眼便能看出对方是不是在演戏。
　　
　　周飞扬所谓的道歉，一看就是在演戏，不是出自真心。
　　
　　再说，周飞扬道什么歉，嘴贱的是她两个朋友。
　　
　　抢先一步道歉，打的主意是，怕被慕寒迁怒而已。
　　
　　林影凉凉道：“周小姐，四年前，你朋友在背后说过诗意，四年后，她们当面说诗意，你替她们道歉？不可笑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你朋友很遗憾你没和慕总结婚！怎么？四年过去，你还惦记着做小三？”
　　
　　霎时，周飞扬面色一白。
　　
　　林影没给周飞扬反应的时间，扫了扫慕寒更加阴沉的脸色，嗤笑道：“慕总今天也在这，你不妨跟周小姐及她朋友说说，你为什么没让她们如愿，不给周小姐当你太太？”
　　
　　背后说沈诗意，也敢当面说沈诗意，帮周飞扬打抱不平，周飞扬的两个朋友一对上慕寒，有些瑟瑟发抖。
　　
　　慕寒不同于沈诗意，沈诗意不生长在这个圈子，孤儿出身，依靠慕寒，挤进来这个圈子的，没有资本和她们抗衡，而慕寒动动手指，能像捏死蝼蚁般地捏死她们。
　　
　　因为一个圈子也分核心和边缘，慕寒在核心位置，她们在边缘的位置，跟周飞扬交好，这么多年还是可以出来吃喝玩乐的朋友，是想从周家那里拿资源，虽然周家不比鼎盛时期，但也比她们家要好。
　　
　　慕寒望着扭头不看人的沈诗意，她面带不耐，也有浓浓的厌恶。
　　
　　他第一次见她这样，无法想象，若是她一个人面对同样情况，多么的孤立无援。
　　
　　她不是爱诉苦的人，从没告诉过他半句这种事，他心中既后悔自己不和她结婚，也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导致她遭遇到这些。
　　
　　他冷眼扫过周飞扬的两个朋友，而后瞥向周飞扬，冷冷道：“周飞扬，是谁给你的自信，我会找你当我的太太？你朋友敢这么说话，你在背后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周飞扬嘴唇微颤，“慕……慕寒，不是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是她们在胡说八道，不关我的事。”
　　
　　闻言，沈诗意正视周飞扬，“你已经不止两个朋友这样说话了，前段时间，你另外一个朋友也这样说话！我实在好奇，你之前带你男朋友来跟我道歉，是装模作样的吧！你要是没做什么，没说什么，她们会无缘无故针对我？”
　　
　　昔日，她还能认为想让慕寒当周家的女婿，是周家一厢情愿的想法。
　　
　　今天看来，她和慕寒分开，周飞扬的朋友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她，生怕她能当上慕寒的妻子，抢走应属于周飞扬的位置，她再相信周飞扬没动半点心思，没在背后动手脚，她就是傻。
　　
　　对上慕寒幽冷渗人的视线，周飞扬紧张地摇摇头，“诗意，慕寒，请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什么，说什么。”
　　
　　沈诗意略感好笑，“你们周家是不是安排好任务？有人扮演恶毒的角色，有人扮演善良、什么都不知道的角色？而你是后者？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家是不是很想让你和慕寒结婚？”
　　
　　这是事实，没得反驳，可眼前的情况，周飞扬不得不说谎，“诗意，你误会了，我们家没有想让我和慕寒结婚，我们是发小，平常……”
　　
　　沈诗意扯了扯红唇，“周飞扬，你把我当傻瓜？你母亲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可是明着跟我说，我不够格当慕寒的妻子，不要痴心妄想。后来，她也总找机会表明，你够资格当慕寒的妻子。”
　　
　　父母的想法和行动，周飞扬知道父母为何要那样做，慕寒所代表的的利益太过诱人，即便慕寒没有创业前，慕可掌管慕家大部分财产，他拥有的东西，也比他们家多太多。
　　
　　和慕寒结婚，没有坏处，只有好处，父母看中利益，一心想让她和慕寒从发小变为夫妻，慕寒突然有女朋友，打乱他们的计划，他们背后做了些什么，她不是非常清楚，也没阻止。
　　
　　虽说，她也有男朋友，没挡住利益的诱惑，偶尔会想一想，当上慕太太后，能带来的利益，跟身边朋友说几句，向她们释放遗憾慕寒交了一个孤儿当女朋友，自己没能和他在一起。
　　
　　当父母背后做的事情，被沈诗意拿到明面上来说，周飞扬有些许害怕，发觉慕寒脸色变青，更加害怕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母亲这么跟你说过，我替她向你道歉。”
　　
　　沈诗意眼中布满讽刺，“周飞扬，你很忙呀！一会替这个道歉，一会替那个道歉，但你的道歉，根本不是诚心诚意！你们一家处心积虑，想把你送上慕太太的位置，图的不过就是利益吗！”
　　
　　周飞扬微微低头，“诗……诗意，我们家……”
　　
　　沈诗意看到周飞扬这个假装道歉的样子，就烦躁，想起没和慕寒分手前的忍耐，今天不想再忍下去，给他们这种人脸面，不撕碎他们的假面具，以后遇到，他们还会像今天这般侮辱她。
　　
　　她开口打断周飞扬：“你不要在我面前演戏了，几年前我相信过你，想让慕寒当周家女婿，只是你父母一厢情愿的想法。今天看来，你不过是一直在演戏，你跟你父母，舍不得从慕寒身上得到的利益。
　　
　　你朋友说我攀高枝，笑话，到底是谁想攀高枝、不要脸？你母亲叫我从慕寒这里捞几笔就走人，你们家呢，是想捞一辈子！而且不仅想捞慕寒的东西，还想捞慕可姐的，再到楚南风的！
　　
　　你创立的美妆品牌，一开始从哪来的渠道？不就是靠慕寒发小的名头，从慕寒这里拿到的吗！
　　
　　你父母想要南屿集团的大项目，拼命地讨好慕可姐，可惜慕可姐根本不会给，你父母就想通过慕寒去得到，慕寒也没有给，你父母就把原因怪到我头上来，认为我阻碍你们家获得丰厚的利益！
　　
　　你们一家子真是搞笑，自己没本事，拼命地想走捷径，却要总说我攀高枝，然而，攀高枝的人是你们！周家现在的财产加起来，不要说跟慕可姐的来比，你们连慕寒的零头都没有。
　　
　　哦，对了，你们家的企业，前不久刚被证券会点名数据造假，面临摘牌退市，你不去想办法，反倒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找存在感，当我是好捏的软柿子，捏扁了，你可以跟慕寒结婚？结婚，你们家就能度过危机？
　　
　　没本事的人，找到可以吸血的对象，你们家以为能吸一辈子？你们家哪来的自信？梦里获得迷之自信吗？没半点自知之明！”
　　
　　说完周飞扬，沈诗意扫向周飞扬的两个朋友，“你们两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阿猫阿狗？在我面前趾高气昂什么？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嘲讽我？
　　
　　我未婚生子怎么了？犯哪条法律了？我怀上的孩子，我想生就生，轮得到你们指指点点？
　　
　　说我不要脸、没教养，你们就要脸、有教养？你们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这个圈子真正的大人物，哪一个，慕寒和慕可姐没给我介绍认识的！你们在我脑子里，一点印象也没有。
　　
　　周家都要倒了，你们还在和周飞扬玩，可见你们在这个圈子就是垫底的存在！
　　
　　最后一件事，你们说我回来，是要赖在慕寒身边，想上位当慕太太！是我甩的慕寒，我想当什么慕太太？
　　
　　你们得了妄想症，赶紧去精神病院治疗，不要在这叽叽歪歪，讨人嫌，想找打！”
　　
　　一口气说完，沈诗意拉起林影的手，“我们走！”
　　
　　了解好友的性格，极少会和人当面起冲突，也不怎么会怼人，林影怕她吃亏，想发挥自己骂人的功力，没来得及说几句，好友已经怼完周飞扬那三个辣鸡。
　　
　　手被拉起，林影愣了愣，然后迈起步伐，跟好友一起走。
　　
　　沈诗意和林影已离开，原地只剩慕寒、周飞扬和她两个朋友。
　　
　　三人单独面对慕寒，头都是低着的。
　　
　　周飞扬极其后悔，遇见沈诗意，打什么招呼，给自己找麻烦。
　　
　　而其他两人也在后悔，帮周飞扬打抱不平，得罪慕寒，得不偿失。
　　
　　慕寒面色铁青，“周飞扬，我以前看在我们是发小的情谊上，力所能及地帮过你和你们家，我没想到你们一家人胃口居然这么大，背后去针对诗意！”
　　
　　他不由想起林影曾对他说的，沈诗意不喜欢周飞扬，还不喜欢周飞扬全家，那时的他，还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喜欢，他现在终于明白。
　　
　　这时除开道歉，撇清自己，周飞扬不敢做别的，“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父母会那样做！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阻止的！”
　　
　　“你跟你父母住一起，也帮忙打理自己家的生意，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会去带你男朋友向诗意道歉？”慕寒紧抿了下唇，“你我的发小情谊到此为止，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看了眼沈诗意离开的方向，慕寒冷眼注视眼前这三个人，怒道：“你们三个，我只认识周飞扬，但你们不要想着，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就逃得掉！”
　　
　　顿时，三人面如死灰。
　　
　　***
　　
　　忘记这有几个餐厅，林影现在的心思不是想着吃饭。
　　
　　挽住好友，走在绿草茵茵的地上，她问：“诗意，周飞扬和她父母做的那些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也不跟慕寒说？”
　　
　　沈诗意自嘲笑道：“怎么说？说其他女人看上我男朋友？慕寒在上流圈子也处于绝对中心位置的人，看上他的女人多了去了，每一个我都要说，我成什么了？”
　　
　　林影唉一声，“还好你跟慕寒分手，不然要接着受窝囊气。”
　　
　　她不知道好友以前怎么忍下来的，单看周飞扬假惺惺的道歉，她想动手打人，教会对方什么叫世界的残酷，乱得罪人的下场是什么。
　　
　　沈诗意揉额，“分手，也要受这气，烦！”
　　
　　跟慕寒谈一场恋爱，分开不是结局，那些讨厌的人无处不在，偏偏她在S市生活，不像从前经济水平不行，只能出入低消费的场所。
　　
　　好友怼周飞扬她们的话，林影仍觉得精彩，“对付这种人，你应该像刚才那样，别给对方脸，怼回去就完事。你越是忍耐，越是给她们脸，她们越会得寸进尺。”
　　
　　“嗯，我知道。”
　　
　　“你今天要这呆多久？要不，你先……”林影想叫好友回家，余光扫见慕寒向这边走来，白眼一翻，“姓慕的，在走过来！”
　　
　　话音未落，慕寒已经走到她们面前。
　　
　　林影撇嘴，“姓慕的，知道你自己有多碍眼不？识趣就消失！”
　　
　　慕寒唇角微抿，望向不愿理睬他的沈诗意，“诗意，抱歉，我不知道周家会在背后做那种事。”
　　
　　林影呵一声，“你能知道什么？诗意没跟你分手前，好歹天天跟你同床共枕，你连她不喜欢周飞扬都看不出来，你的道歉有什么用？你道歉，周家那些人做过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
　　
　　“不会一笔勾销，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慕寒近年不和周家来往，也知道周家目前处于什么阶段。
　　
　　“代价？不是，姓慕的，周飞扬那些人之所以敢明目张胆地侮辱诗意，问题出在哪里？你不知道吗？你当年拖着不跟诗意结婚，害她……”林影一肚子火，想喷死慕寒。
　　
　　沈诗意斜扫一眼见到就烦的慕寒，转头对林影说：“你自己去吃饭，我单独跟他说两句。”
　　
　　林影勉强答应：“好吧。”
　　
　　等林影走远，沈诗意正视慕寒，“你不用来跟我道歉！我已经跟你说过好几次，麻烦你自觉消失在我的眼前！”
　　
　　“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你可以走了。”
　　
　　“诗意，我是真的不知道周家会做那种事，你也没跟我说。我现在知道，会立刻处理好的。”
　　
　　沈诗意眼中含有嘲讽的笑意，“说了，你会相信我？不认为这是我新的逼婚手段？你姐生病住院，我去探望，你都能认为我是去讨好你姐，向你施压，逼你和我结婚。我欺骗你一次，我的信用不早在你那里破产了吗。”
　　
　　“我……”
　　
　　“跟你说周家一家人做的事，你有极高的可能，认为我在卖惨、装可怜，为结婚不择手段！慕寒，你在这方面，我很了解你！既然被你误会，那我为什么要说，你觉得，我闲着没事做，想自取其辱吗？”
　　
　　“对不起！是我以前太自负，曲解你的意思。”
　　
　　“你不用道歉，我没有怪你！一切是我咎由自取，我不应该欺骗你，从而导致你不相信我。”沈诗意目视前方，“你想让周家付出什么代价，我不想管你，但麻烦你不要打着我的名号。”
　　
　　“周家敢那样做，他们必须付出代价！”慕寒一想到周家背后做的事，而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帮过他们，怒从心起。
　　
　　“他们也没做十恶不赦的事情，口头侮辱我罢了，不过，他们有一点，说的不正是你心里想的吗，攀高枝、孩子是逼婚工具、贪图你的钱财！”沈诗意忽地想笑，“如果，他们要付出代价，你也要付出代价？”
　　
　　慕寒面色微微发白，“我以前的想法有问题，我不应该认为你是贪图我的钱。”
　　
　　沈诗意嘲笑出声，“我忘记是四年前的哪一天，你姐去你家，那会我刚午睡醒来，我下楼，听到你跟你姐说：你不如问问沈诗意，她舍得离开我吗？离开我，她能拥有现在衣食无忧、不用为钱财发愁的生活？”
　　
　　模仿慕寒当时的语气说完后，沈诗意维持自嘲的笑容，“我跟你在一起那么久，那一天我才知道，原来你心里一直这么想我！从你的角度来看，如果我当初跟你说周家人嘲讽我的话，你大概认为说得对。”
　　
　　停顿一会，她抬眼注视慕寒逐渐变白的脸庞，“当初你认为对的东西，现在怎么就让人付出代价？你不会觉得，有点搞笑吗？你跟我现在没有关系，我需要你帮我出头？”
　　
　　心脏似被一只手紧捏着，全身血液倒流，悔恨在体内生根发芽，慕寒艰难地开口：“至少，我是你孩子父亲。”
　　
　　“孩子？”沈诗意不禁又笑出声，“你从头到尾都认为孩子是我故意设计你怀上的，因为我说过一次慌，无论我怎么解释，你也不相信孩子是意外怀上的。想想，真是可笑，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当母亲。”
　　
　　心中又酸又涩，慕寒眼睑微垂，“对不起！”
　　
　　沈诗意瞟他一眼，“其实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谁让我说谎，痴心妄想，幼稚地以为，我要是怀孕了，你会跟我结婚，跟我过一辈子。利用不存在的东西，想达到目的，后果是我应该承受的。”
　　
　　“对不起，我当初没有相信你。”
　　
　　“不要再说对不起，我明白你为什么会那样想。不就因为我没有好的出身，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说谎骗过你，你便认定我是冲着你的钱来，你不想让我这种人当你的妻子，情有可原，我确实配不上你。”
　　
　　人在年纪小的时候，没被社会毒打过，很难意识到这个世界有阶级分层这种东西，想法会比较天真。
　　
　　沈诗意工作久了后，深刻懂得，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利用身边的资源，站到更高的地方，大部分普通人努力几百辈子，也达不到这种人的起点。
　　
　　慕寒属于出生在罗马、又凭借自己出色的才能、站在金字塔的最顶尖，他和她本质上不在一个世界，物质条件不匹配，成长环境有差异，许多东西的认知不同。
　　
　　当年，能够和他恋爱，是她幸运，但是不顾他的意愿，试图说谎来让他们能结婚，组建幸福的家庭过一辈子，她光想到一生一世，忽略其他东西，愚蠢至极。
　　
　　人一旦成熟，回头看旧日的时光，总觉得那个年纪犯蠢做过的事，不堪回首，想逃避，当做没有发生过，连带那个时间段认识的人全部不想理会，想让他们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沈诗意没去看慕寒，淡淡道：“我受够别人拿攀高枝、未婚生子、没和你结婚，来侮辱我，所以，请你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看见你，我会想起我不愿意回忆的过往，那段日子对我来说，不美好。”




36.  道歉   今日一更

　　不、美、好。
　　
　　这三个字, 字字诛心。
　　
　　慕寒心头微颤，“诗意，我……”
　　
　　试图想说些什么, 开口后，他却不知自己应该说什么。
　　
　　仿若没听到慕寒叫她, 沈诗意依然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就这样吧，我们路归路, 桥归桥，再见！”
　　
　　语毕, 她头也不回地朝出口走去。
　　
　　艳阳高照的好天气，风似乎格外温柔，青青草地上，沈诗意纤细的身影越走越远，远处看去, 宛若是一幅美景图，而在这一刻，慕寒要比过去四年，更加清楚, 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要离开马场, 沈诗意给林影打了通电话。
　　
　　林影问：“你和姓慕的说什么？”
　　
　　“当然是叫他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沈诗意未曾怨过慕寒, 扪心自问, 在她没谎称自己怀孕前，他是一个能打高分的男朋友, 怀孕后，发生的一切，很大程度是她咎由自取。
　　
　　但她真的不想见到慕寒, 他的出现，只会时时刻刻提醒她，以前做过什么蠢事，由于这些蠢事，带来什么后果。
　　
　　***
　　
　　时装周即将举行，沈诗意按照原定计划，14号飞往巴黎。
　　
　　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各部门的人都非常忙，特别是公关部。
　　
　　刚落地，她就投入没日没夜的忙碌中，脑海里，除开工作，没有别的事情。
　　
　　她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S市的上流圈子，悄悄地发生变化。
　　
　　刚开始，沈诗意和慕寒的事情是圈子里的热门八卦，不少人纷纷猜测，她回来S市，是否又想绞尽脑汁地当上慕太太。
　　
　　毕竟，众所周知，沈诗意离开的四年里，慕寒身边没有过其他女人，她又跟慕寒有个孩子，慕寒也说过孩子是他的继承人，或许，她这次能母凭子贵，上位成功。
　　
　　没过几天，风向立即变了，先是有传闻，沈诗意看着不太稀罕慕寒的样子，理都不理慕寒，有人跟慕寒的朋友求证。
　　
　　亲眼见过慕寒叫沈诗意、她没搭理慕寒的人，表示，确有其事。
　　
　　慕寒的朋友都这么说，可信度极高。
　　
　　然后，原先被慕寒帮助过的周家，一夜之间被慕寒撤回所有的帮助，尤其是周飞扬的美妆公司，受到重创，消息灵通的，打听到周飞扬和其朋友，得罪了沈诗意，因此产生恶果。
　　
　　消失在圈子好多年的沈诗意，没公开露过脸，却有人因为得罪她，而倒大霉。假若是几年前，众人听到这种消息，只会嗤之以鼻，沈诗意再能耐，也是针对普通圈子而言，在他们圈子，她不算什么。
　　
　　当事实摆在眼前时，他们不得不相信，也改变固定已久的猜测。
　　
　　莫非，沈诗意有非常高的可能，当上慕太太？
　　
　　慕太太意味着拥有什么，他们大概清楚，不由想，哪天沈诗意公开露脸，或者私下碰到，对沈诗意的态度要适当改变了。
　　
　　作为各大时装周的常客，林影拿到巴黎时装周的入场券，也要飞巴黎去看秀。去之前，她接下来的一部都市剧，要在S市取景，得以留在S市，某天，和经纪人出门溜达，去见一个导演，听到有关好友的八卦消息。
　　
　　母凭子贵？上位？慕太太？
　　
　　林影不禁翻白眼，“说得好像慕寒是人见人爱的人民币，谁都稀罕当他的太太，切！”
　　
　　大致了解沈诗意和慕寒发生过什么，李冰默默地用自己的十根手指，来数了数慕寒的身家，语气稍弱地道：“慕寒难道不是人见人爱的人民币？”
　　
　　慕寒创办的腾飞集团是科技巨头，吸纳的用户量极其恐怖，由此展开涉及的业务多元化，商业版图仍在不断拓展，同时，他手握有许多公司的股份，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是南屿集团。
　　
　　十根手指头数一遍，都不够数他的身家，换句话而言，他本人拥有和人民币一样的魅力。
　　
　　林影瞪李冰一眼，“掉在粪坑里的人民币，你会捡起来吗？”
　　
　　“……”李冰闭紧嘴巴。
　　
　　到达巴黎后，不用立即去看秀，林影去找好友。
　　
　　沈诗意忙得脚不沾地，没太多时间和林影呆一起。
　　
　　林影将S市上流圈子最近流传的消息，告诉好友，末了，鄙夷道：“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以前看好友没当上慕太太，各种嘲笑、瞧不起。
　　
　　如今风向一变，倒想着遇见好友时，该如何和好友打好关系，谋取利益。
　　
　　沈诗意揉额，“慕寒对周家的做那些事，这不是给我拉仇恨吗？”
　　
　　林影点头，“是的！大家现在都知道，慕寒之所以会针对周家和周飞扬朋友，是因为他们得罪你。”
　　
　　“我跟慕寒说过，他……”沈诗意话没说完，总部的同事打她电话，叫她赶紧结束午休，回来办公室，有急事要处理。
　　
　　繁忙的工作，使她将林影说的事情，抛之脑后。
　　
　　***
　　
　　前后在巴黎呆了半个月，工作结束后，沈诗意飞回S市。
　　
　　没有休息日，她第二天马不停蹄地去上班。
　　
　　王婕看见她回来，给她发消息：【你未婚生子没在我们公司成为热门八卦，但你前男友是腾飞集团的总裁，成了八卦。】
　　
　　沈诗意：【……别人怎么说？】
　　
　　王婕：【惊讶你竟然甩了这种级别的商业大佬！】
　　
　　沈诗意头疼。
　　
　　她离开半个月，慕寒那个圈子全是她和他的八卦消息，现在她工作的圈子，也知道她的前男友是谁。
　　
　　不是公众人物，活得像公众人物。
　　
　　传闻内容，虽然她不喜欢，但好在也没太离谱，终于说对一件事。
　　
　　是她甩慕寒，不是慕寒甩她！
　　
　　对于她前男友的身份，王婕言语中也透着惊讶。
　　
　　她回复几句，切到另一个聊天框。
　　
　　卫诚给她发来消息，内容有些不咸不淡，可回可不回。
　　
　　碍于礼貌，她回了个表情包。
　　
　　未读消息处理一遍后，沈诗意拿着资料，去开会。
　　
　　仅半个月不见，同事看她的目光，多了些打量，似在研究她。
　　
　　假如，王婕没跟她说八卦什么的，她会奇怪。
　　
　　现在一点也不奇怪，慕寒那个身份，自带关注度。
　　
　　她佯装没发现同事的打量，照常工作。
　　
　　下班时，沈诗意准备和王婕一起回酒店，王婕要加班，她只好自己一个人回去。
　　
　　慢悠悠地踏出写字楼大门，她视线刚放远，入目，一张厌恶的面孔。
　　
　　守株待兔几天，等到沈诗意，周飞扬急忙上前，“诗意！”
　　
　　显然，周飞扬是专程来找她的，一定没好事，沈诗意嫌恶地微抿红唇，“你来这做什么？”
　　
　　周飞扬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标准的姿势，令人不适，沈诗意后退一步。
　　
　　鞠躬完毕，周飞扬挺直腰杆，充满歉意地道：“诗意，我今天来，是为我和我父母以前做过的事，向你道歉，还请你大人有大量……”
　　
　　所谓的道歉，沈诗意听得直想笑，“周飞扬，你别在这装模作样，行吗？”
　　
　　周飞扬也不想来向沈诗意道歉，是慕寒逼得他们家没有办法，她去找慕寒，求他高抬贵手，他没有理会她，见不到他的本人，她只能来找沈诗意。
　　
　　连日排山倒海的压力，又被沈诗意说装模作样，周飞扬表情管理做得极好，没露出半点真实情绪，实则，心里恨得牙痒痒。
　　
　　他们家原本处于困境，熬一熬，是能熬过去的。
　　
　　因为沈诗意，他们家面临的危机，不能靠熬而度过。
　　
　　周飞扬低头，“诗意，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家！”
　　
　　“……放过你们家？”沈诗意可以猜测到周飞扬来找她是为了什么，从周飞扬口中听到这句话，她觉得特别搞笑。
　　
　　又不是她不放过他们家，是慕寒不放过他们家，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视线挪开了些，不想看周飞扬惺惺作态，“我没这么大的本事，不放过你们家，你找错对象了。”
　　
　　“诗意，你直说，要我们家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们？我们家什么都可以做！”周飞扬把姿态放到最低。
　　
　　“不要来找我！”沈诗意没闲工夫搭理周飞扬。
　　
　　见沈诗意想走，周飞扬挡在她面前，“无论你想叫我们家做什么，我们家会做到。我们家已经为以前的事，付出惨重的代价，只要你跟慕寒说一声，他铁定会放过我们家的！”
　　
　　“是慕寒针对你们家，不是我针对你们家，你想让慕寒放过你们家，麻烦你去找慕寒！”沈诗意绕开周飞扬。
　　
　　谁知道，周飞扬紧跟着她。
　　
　　说来说去，无非是让她叫慕寒放过他们家。
　　
　　走路就能到的酒店，她不想被周飞扬烦，干脆打车回去。
　　
　　周飞扬站在路边，面上伪装全部卸掉，愤恨地盯着沈诗意坐上的那辆车。
　　
　　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慕寒做的事情，找慕寒不就得了，找她做什么，沈诗意认为周飞扬在她这吃瘪，不会再来找她。
　　
　　不料，周飞扬连续三天在写字楼的大门口蹲点。
　　
　　第三天时，周飞扬为求达到目的，差点给她当场跪下，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她没见过周飞扬多少次，对周飞扬的印象，一直是神采飞扬、非常有自信的人。周飞扬这种吓人的行为，弄得她不想来公司坐班，想在酒店里远程办公。
　　
　　她烦不胜烦，致电慕寒，“周飞扬天天来我公司楼下蹲点，求我原谅，叫我去找你，放过他们家！你对他们家做了什么，我不管，请你不要给我惹来麻烦，赶紧把周飞扬给我处理掉！”
　　
　　一气呵成，她就将电话挂断。
　　
　　谁惹的麻烦，谁收拾！
　　
　　***
　　
　　周五，本周最后一个工作日，沈诗意不想见到蹲点的周飞扬，破坏她迎来周末的好心情，希望慕寒一天之内搞定周飞扬。
　　
　　如她所希望的，周飞扬是没再见到了。
　　
　　可大门口站着慕寒！
　　
　　下班时间，一批又一批人走出去，其中包含有她的同事。
　　
　　她装作不认识慕寒，准备绕过他。
　　
　　大半个月没见她，她上次在马场说的话，慕寒至今一字不差地记得，但让他就此消失在她的眼前，他做不到。
　　
　　他低声道：“诗意！”
　　
　　回来上班一周，同事在背后说她什么，沈诗意知道，他们仍在讨论她为什么舍得甩了慕寒，热度没退，慕寒来这里，万一被哪个同事认出他的身份，她感觉，他们的讨论得改变。
　　
　　她瞟了慕寒一眼，“我上次说过什么，你不记得？”
　　
　　慕寒眼神微变，“我今天来，是解决周飞扬，她刚才也在这。”
　　
　　表面上听来，慕寒似乎是帮她的忙，沈诗意对他没有半点感激。
　　
　　周飞扬是他招来的，他理所应当要解决周飞扬。
　　
　　她继续向前迈步，“我知道，你可以走了。”
　　
　　慕寒跟上她的脚步，依然低声说：“我是接小汤圆下课，再过来的，他在我车上，你要不要见他？”
　　
　　工作太忙，沈诗意没和小汤圆断了联系，但最新一次见他，是上个月1号，距离今天，足足一个月。
　　
　　原本打算这周末去见他，今天提前见，也不影响她的计划。
　　
　　她没停下脚步，“你把他送到我住的酒店里。”
　　
　　“你有开车来吗？没有，我送你？”
　　
　　“不用。”沈诗意拒绝，选择用步行的方式回酒店。
　　
　　慕寒回到车上，对小汤圆说：“你妈妈要走路，叫我送你去她的酒店里。”
　　
　　透过车窗，小汤圆看到母亲走路的背影，既欢喜也疑惑地问：“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想坐车？”
　　
　　父亲不让他下车，一起等母亲。
　　
　　母亲走路，不跟他们坐车。
　　
　　直觉告诉小汤圆，父母之间的关系，比以前还奇怪。
　　
　　慕寒缓声道：“因为你妈妈坐太久，想活动活动筋骨。”@泡@沫
　　
　　小汤圆不相信这个理由，但不敢再问。
　　
　　走着路，沈诗意发现有辆车龟速般地跟在她的身后。
　　
　　显而易见，这是慕寒的车。
　　
　　离写字楼已有一段距离，不会随时碰到同事，转念想想，他们都知道她有个孩子，叫小汤圆下车，跟她走路，被同事看见了，也无所谓。
　　
　　于是，她挥手示意停车。
　　
　　司机以为沈诗意要上车，忙不迭地停车，而后下车，殷勤地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见到母亲，小汤圆高兴地叫：“妈妈！”
　　
　　沈诗意目光集中在小汤圆身上，忽视慕寒，道：“小汤圆，你下来，跟妈妈走路。”
　　
　　小汤圆飞快下车，走到母亲身边。
　　
　　沈诗意正视慕寒，“我要带他去吃晚饭，你先回去，到时叫司机过来接他也行。”
　　
　　她不想见他，忽视他，慕寒强烈地感受到，心里有股道不清说不明的难受，“我不回去，就在附近也吃晚饭，你们好了，给我打电话。”
　　
　　“随便你。”
　　
　　沈诗意找了家口味清淡的餐厅，带小汤圆过去吃。
　　
　　明天是养母的生日，望着小汤圆，她想带他一起去拜祭。
　　
　　小汤圆六岁了，她没带过他去。
　　
　　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带他去见见自己的外婆。
　　
　　她将小汤圆夹不到的菜，夹到他碗里后，问：“你周末的作业，多不多？”
　　
　　“一个晚上可以做完。”
　　
　　“那你后天做作业，明天陪妈妈去拜祭你外婆。”
　　
　　“好的，妈妈！”小汤圆知道自己的外婆去世多年，他去年跟父亲去过墓园拜祭。
　　
　　沈诗意和小汤圆保持联系时，她会问他的学习、交友、爱好等情况，两人如今可聊的话题也越来越多。
　　
　　吃完饭，小汤圆恋恋不舍，想到明天可以见母亲，迅速打起精神来。
　　
　　将小汤圆交还给慕寒，沈诗意跟他说：“我明天要带他去拜祭我母亲，我会去别墅区门口接他，你叫陈阿姨把他送到门口。”
　　
　　“墓园那种地方，你又没一个人带他出过门，我陪你们去吧。”慕寒知道她不再爱他，也明白她当初和他分手的原因是什么，若他因此放手，不找机会挽回，去补救，这会是伴随他一生的痛苦和遗憾。
　　
　　沈诗意确实没有一个人带过小汤圆出门的经验，可小汤圆不是要二十四小时紧盯着的婴幼儿，他有一定的自理能力，可以沟通很多事情，她一个人带他，绰绰有余，不需要慕寒。
　　
　　“不必，我自己可以。”
　　
　　说完，她转身朝酒店的方向走。
　　
　　慕寒和小汤圆站在原地，目送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再上车。
　　
　　秋天是凉爽的季节，早上温差较大，白天依旧艳阳高照，有时气温会和夏天没差别，沈诗意定在上午拜祭养母。
　　
　　次日早上，她八点半前往慕家所在的别墅区。
　　
　　说好九点出发，九点整，她到达。
　　
　　车没停下，她便看见站在门口的慕寒和小汤圆，慕寒手捧一束鲜花，小汤圆则背着一个包。
　　
　　她有些烦，慕寒将她的话当成耳边风。
　　
　　昨天，她明明交代慕寒，叫陈阿姨把小汤圆送到门口即可。
　　
　　慕寒认得她的车牌号，未等她下车，过来敲她的车窗。
　　
　　当着小汤圆的面，沈诗意忍住不发作，开门下去。
　　
　　慕寒将鲜花递给她，“诗意，你母亲是我们孩子的外婆，你不让我陪你们去拜祭，鲜花是我一点心意，你帮我放在你母亲的墓前。”
　　
　　沈诗意接过鲜花，想放到车里，又听见慕寒说：“小汤圆的背包，我放了一些垫肚子的小零食和纸巾，还有保温瓶，里面装着开水，他渴的时候，你记得倒出来，给他放凉。”
　　
　　小汤圆特地转身，向母亲展示他的背包，“妈妈，爸爸装的零食可好吃了！”
　　
　　沈诗意伸手，揉了揉小汤圆的脑袋，“嗯，妈妈知道，上车吧。”
　　
　　慕寒说的话，她有记住，但不想回应他。
　　
　　见到他，总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放好鲜花，她准备坐回到驾驶位置，手腕被慕寒拉住。
　　
　　她条件反射地甩开，“还有什么要叮嘱我的？”
　　
　　“周家的事，我昨晚妥善处理完了，周飞扬不会再去找你。”慕寒顿了顿，“小汤圆通常十二点半左右午睡！要不，还是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怕他睡着，你抱不动他。”
　　
　　“十二点前我会送他回来的。”沈诗意没打算和小汤圆呆一整天，上午拜祭完养母，她下午要看房。
　　
　　“好吧。”
　　
　　见慕寒没有还要叮嘱的东西，沈诗意开车走人。
　　
　　马路上，沈诗意开的那辆车，早已远去，慕寒不禁想起她唯一一次带他去拜祭她养母的画面。
　　
　　那会，他们在筹备婚礼。
　　
　　他与她都没有父母在世，走不了父母见面的流程，相互带对方去拜祭。
　　
　　在她母亲墓前，她眉眼弯弯，满脸笑容，开心地说了许多话，话里话外是她找到了幸福，叫她养母不必牵挂她，她会好好的，然后，还隆重地对着她养母的照片介绍他，一口一个女婿。
　　
　　如今，别说她会带他去拜祭她养母，她将他当成洪水猛兽，唯恐躲避不及。
　　
　　心脏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
　　
　　凡事有个过程，当前，急不得，他要慢慢来。
　　
　　开车载着小汤圆，沈诗意将舒缓的轻音乐关掉，改放儿歌。
　　
　　小汤圆叽叽喳喳的，一会展示背包里有什么零食，一会看看窗外，跟母亲说各种事情。
　　
　　沈诗意耐心地应着，不时扬起笑容。
　　
　　墓园前面有个停车场，她停好车，开门给小汤圆下来。
　　
　　小汤圆一下车，立刻打量周围，“咦，这里和去年不太一样了！”
　　
　　沈诗意微怔，“去年？你来过这？”
　　
　　“爸爸说外婆在这里长眠，带我过来，让外婆看看我。”小汤圆依稀记得，父亲大致这么跟他说过。
　　
　　闻言，沈诗意丁点不奇怪。
　　
　　慕寒对小汤圆所有事情都很上心，带小汤圆来拜祭外婆这种事，想必是教育他的一种方法。
　　
　　下次见小汤圆，她绝对要搞清楚带小汤圆的人是谁，如果再是慕寒，她要另约时间，她不想再见到慕寒。
　　
　　沈诗意双手要拿祭品，拉不了小汤圆的手。
　　
　　小汤圆走在她前面，蹦蹦跳跳的，进入墓园后，还用手指了旁边的一家餐厅给她看，道：“妈妈，爸爸去年带我拜祭外婆，在这家餐厅吃饭，我们坐了很久很久。”
　　
　　小孩子的时间概念和大人的不一样，小孩子说很久很久，可能是不到一个小时，沈诗意笑了笑，不接小汤圆这个话题。




37.  悔恨   今日一更

　　起诉杨果侮辱诽谤, 沈诗意全权交给律师处理。
　　
　　开庭的前一天，律师信心十足地跟她说，官司一定会赢。
　　
　　因为证据收集齐全, 有人证，又加上律师能力出众, 毫不意外地获得胜诉，杨果被判向她公开道歉、赔偿。
　　
　　她对这件事，没太大的感觉。
　　
　　如果不是杨果太过分, 当面侮辱她，还闹到她的公司来。
　　
　　或许, 她不会计较。
　　
　　杨果败诉，迅速成为上流圈子的一个八卦新闻。
　　
　　有人说杨果脑子进水，看沈诗意不顺眼，非选这么蠢的方式，该庆幸起诉的是沈诗意, 慕寒没有出手，否则，会步周家和周飞扬朋友的后尘。
　　
　　即使这样，杨果也没好到哪里去, 经营的杂志社, 由于不知何种原因, 被众多明星模特拒绝合作, 投资拉不到，面临倒闭的危机。
　　
　　还有杨家, 在这个圈子，他们一家比较边缘，随时会掉落出去。
　　
　　突然, 杨家开的代工厂，先是被最大的客户，也就是盛世集团，取消订单，再有内部消息传出，盛世集团彻底终止和他们合作，然后，其他客户陆续跟着终止合作。
　　
　　收入瞬间锐减，杨家焦头烂额，无所不用其极地弄清楚，客户们为什么不跟他们合作。
　　
　　费了一番力气，得知背后有慕寒的影子，杨果父母当晚狠狠地教训杨果，再押着杨果去找沈诗意道歉，务必让沈诗意原谅，并且，提高赔偿沈诗意的金额。
　　
　　沈诗意没空理睬他们，叫律师去处理。
　　
　　经过和杨家沟通后，律师拿着一张金额八位数的支票来见沈诗意。
　　
　　看清支票上的数字，有七个零，沈诗意愣了愣，“一千万？”
　　
　　她记得判决书写赔偿十万，杨家居然给她赔一千万。
　　
　　律师道：“沈小姐，钱是杨果父母给的，他们不止是为杨果做的事，向你赔偿，也希望用这笔钱，来换他们家生意顺利。”
　　
　　“生意顺利？”沈诗意疑惑地皱起眉。
　　
　　“根据我的打听消息，你……”
　　
　　律师想脱口而出‘前男友’，思考一下，转而说：“慕总给了杨家一点小小的教训。”
　　
　　沈诗意不信律师这套说辞，什么样的教训，使杨家心甘情愿地拿一千万来赔偿，“有话直说，你不用藏着掖着。”
　　
　　“杨家是靠开代工厂赚钱，由于慕总的关系，杨家的订单大量减少。”律师当时收到这张支票，有些惊讶，紧急去调查背后的原因。
　　
　　“告诉杨家，我不会收一千万，判决规定赔多少，我就收多少，你拿到之后，帮我捐给专门帮助女性的慈善基金。”沈诗意工作和理财多年，一千万对她而言，不是小数目，但她不会因此心动。
　　
　　“好的，沈小姐。”律师立刻按照沈诗意的吩咐去办事。
　　
　　周飞扬来找她道歉，没过去几天，沈诗意一想到周飞扬当众差点跪下的场景，不由对慕寒心生厌烦。
　　
　　她早跟他说，他们没有关系，不需要他帮她出头。
　　
　　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想法，才这样做，可是别人不去找他，会来找她求原谅，给她的生活造成麻烦。
　　
　　想了想，她拨打慕寒的号码。
　　
　　打给她的电话，十次有九次没人接，慕寒明白她是不想接他的电话。
　　
　　现在，看见她来电，他眼中一闪而过惊喜，“诗意！”
　　
　　沈诗意眉心微皱，“我知道慕总你有钱有势，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我干涉不了你。但是，我的事，不用你帮我出头，马上给我处理杨家，不要让他们来烦我。”
　　
　　语毕，她当即按下结束键。
　　
　　随着断线声的响起，慕寒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上周末见到她，她是不想理自己，如今升级为不耐烦。
　　
　　***
　　
　　酒店住得越久，沈诗意越不想住下去。
　　
　　王婕在附近找到房子，已经搬出去，她也得抓紧。
　　
　　周末一到，她将两天时间都拿来看房。
　　
　　不管要考虑上班方便，或是投资和保值的作用，她第一选择是黄金地段的房子。S市这种房子，一平方怎么着也要六位数的价格，所以，要精挑细选，谨慎购买。
　　
　　只想着怎么找到满意的房子，没在上流圈子出入过的她，被林影告知，“那个杨果怕是得了失心疯，满世界造谣你去勾搭卫诚。”
　　
　　“……”沈诗意前几天叫慕寒赶紧处理杨家，这会，杨果又让她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八卦的主角，“我和卫诚总共没见几次面，亏她敢造谣。”
　　
　　“我叫我律师干活了。”
　　
　　“谢谢！”沈诗意实在不懂杨果的脑子装着什么，再喜欢卫诚，为爱癫狂，也得有个限度吧。
　　
　　半天后，卫诚也打电话找她，一开口就是道歉，“诗意，对不起！”
　　
　　沈诗意了解卫诚因何道歉。
　　
　　卫诚大概上辈子欠杨果什么，这辈子甩不掉。
　　
　　她道：“你澄清一下，我们之间没有什么。”
　　
　　卫诚对杨果厌恶到极致，吃了大亏，还死性不改。
　　
　　跟沈诗意道过谦，卫诚立马澄清他和沈诗意的关系。
　　
　　最近圈子里传得热热闹闹的消息，他都有关注，知道慕寒收拾了周家、周飞扬的朋友和杨家。
　　
　　慕寒为何这样做，明摆着是给沈诗意出气。
　　
　　由此，他收回先前动了的念头。
　　
　　卫诚主动澄清，杨果信用和人品一直不行，所谓沈诗意勾搭卫诚的这个谣言，不攻自破。
　　
　　主要是有慕寒这个比较对象，众人认为慕寒和沈诗意复合的概率高，慕寒条件比卫诚好许多，他们又有孩子，沈诗意没理由选卫诚，不选慕寒。
　　
　　传了一圈的谣言，传到慕寒的耳里。
　　
　　紧接而来，杨家的处境更为艰难。
　　
　　***
　　
　　不和慕寒在一起，沈诗意基本不踏进上流圈子。
　　
　　那个圈子流传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她不予理会。
　　
　　她找到几套不错的房子，犹豫要买哪套。
　　
　　王婕提出要帮她看看，给她出点参考意见，省得她苦恼。
　　
　　两人看完房子，王婕新男朋友来电，约王婕吃晚饭。
　　
　　沈诗意不耽误王婕去约会，准备回酒店。
　　
　　步伐没迈开，她衣角被王婕扯住。
　　
　　王婕挑眉，“我不是重色轻友的人，走吧，你跟我一起去吃晚饭。”
　　
　　“不想当电灯泡。”沈诗意每次好不容易把王婕的男朋友记住什么模样，王婕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对方变成前任，新鲜感不是一般的快。
　　
　　“走吧，走吧！我等会想坐你的车回家。”王婕恋爱刚一周时间，不想对方送她回家，这里又难打车，将沈诗意带上，可以顺便蹭车。
　　
　　“……”
　　
　　王婕陪她看了一天的房子，沈诗意不好拒绝。
　　
　　听到王婕要去的餐厅，她很耳熟，以前去过好多次，不由问：“你新男朋友经济条件很好吗？这家餐厅人均消费不会低于一万。”
　　
　　“他做金融的。”
　　
　　“金融精英？”三个人吃饭，最低消费三万，如果对方不是金融精英，沈诗意觉得普通人不会舍得出这个钱。
　　
　　“当然！”
　　
　　“你叫我过去，你跟对方打招呼了吗？”
　　
　　“打了！”
　　
　　去过的地方，沈诗意熟门熟路，一进餐厅，不用服务生带路，就带王婕去她男朋友定好的包厢。
　　
　　打开门，一张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
　　
　　沈诗意略感意外，“古旭哲。”
　　
　　古旭哲也没想到新女朋友的朋友会是沈诗意，下意识地叫：“嫂子！”
　　
　　不合适的称呼，听得沈诗意直皱眉。
　　
　　古旭哲和慕寒算是关系还行的朋友，也是他们那个圈子比较会说话的，她跟慕寒恋爱后，永远称呼她“嫂子”。
　　
　　多年不见，对方对她的称呼不改，沈诗意道：“我单身，你不要叫我嫂子，叫我的名字吧。”
　　
　　古旭哲立即改口：“诗意！”
　　
　　沈诗意和古旭哲是旧识，听称呼，王婕猜测，古旭哲应该认识慕寒。
　　
　　古旭哲站起来，急忙给她们拉开椅子坐下。
　　
　　趁着她们点菜时，他偷偷给慕寒发消息：【慕寒，说出来，你不敢信，我最近新交的女朋友，是诗意的朋友，她们正在跟我吃晚饭！】
　　
　　同一时间，慕寒也在家和小汤圆吃晚饭。
　　
　　督促小汤圆将碗里的东西吃完，他拿起手机浏览新消息。
　　
　　看到古旭哲的消息，他立刻问：【哪家餐厅？定位发过来！】
　　
　　古旭哲原本不看好沈诗意和慕寒结婚，但如今情况不同，圈子里的人都在传，沈诗意当上慕太太的几率，要比几年前高。
　　
　　慕寒问他要定位，他马上点击发送。
　　
　　沈诗意和王婕点好菜后，发现古旭哲一直盯着手机，无心点菜的样子。
　　
　　王婕问：“你今晚是挤时间出来和我吃饭吗？还有别的事？”
　　
　　担心被看出异样，古旭哲佯装失笑道：“没有，我是跟我妈聊天，她问我明天回不回家。”
　　
　　沈诗意对古旭哲个人观感还行，可是古旭哲在感情上，换女朋友的速度，跟王婕有得一拼，也是新鲜感去得特别快的人。
　　
　　不知道他们如何认识的，不过可以称之为棋逢对手，看谁甩人的速度快。
　　
　　可能是太久没见，古旭哲注意力分散一半到她身上，问她这四年去做什么了，回来又有什么打算。
　　
　　她半真半假地回答，而后强行转移话题。
　　
　　古旭哲去洗手间时，她转身对王婕说：“你男朋友是慕寒那个圈子的，虽然不是家里企业的接班人，但因为条件好，青睐他的女性特别多，每段恋情维持的时间，比你要长一点。”
　　
　　“我看出来了。”王婕久经沙场，古旭哲大概是什么类型的男人，光靠直觉就能感受到，“谈恋爱开心就好，反正，迟早要分的。”
　　
　　“那我就不多说。”沈诗意也是提前给王婕透个底。
　　
　　这顿饭，勉强吃得宾主尽欢。
　　
　　古旭哲说要送王婕回家，遭到王婕的拒绝，他只好送她和沈诗意去停车场。
　　
　　边走路，他边想，定位发给慕寒半个多小时，慕寒是要来，还是不来？
　　
　　餐厅大门近在眼前，即将离开之际，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出现。
　　
　　看见慕寒，沈诗意条件反射地皱眉。
　　
　　古旭哲假装是巧遇般，朝慕寒笑道：“慕寒，太巧了，你也来这吃饭吗？”
　　
　　以前住酒店，王婕遇到过慕寒，沈诗意没介绍他们认识，唯有装不认识慕寒。
　　
　　慕寒瞥向沈诗意，眸中有一丝不易被发觉的喜悦，“诗意！”
　　
　　没有小汤圆在，沈诗意不想做表面功夫，别开脸，如是看不到慕寒在前方。
　　
　　由于她不想搭理慕寒的动作过于明显，古旭哲想起圈子的传闻，有种奇异的感觉。
　　
　　换谁也料不到，昔日大家猜测借用孩子来逼婚、非常想当慕太太的沈诗意，会有朝一日是这个样子，仿佛慕寒是她不认识的陌生人。
　　
　　沈诗意步伐不停，径直地向前走。
　　
　　将要走过慕寒的身边时，她手腕猝不及防地传来不属于自己的体温。
　　
　　低头一看，是慕寒抓住她的手。
　　
　　她用力地甩啊甩，慕寒纹丝不动。
　　
　　公众场合，旁边又有古旭哲和王婕看着，她不好发脾气，忍着问：“你要做什么？”
　　
　　“你昨天没接我电话，我现在跟你说，周一下午小汤圆的学校有亲子活动，还有个家长会，需要父母出席。”慕寒察觉她在忍住不耐烦，语气微变，“我想问你，你有时间吗？”
　　
　　扫了眼王婕，沈诗意从包里翻出车钥匙，“我要跟他聊几句，你先去车上等我。”
　　
　　王婕点头，拿着钥匙离去。
　　
　　古旭哲跟着王婕走前，目光中悄悄含有打量，将慕寒和沈诗意扫视一遍。
　　
　　站在餐厅门口说话，傻不拉几的，沈诗意问服务生要了间包厢。
　　
　　门一关上，她直入主题，“慕寒，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不想见到你！麻烦你碰见我的时候，装作不认识我，不用跟我打招呼，好吗？”
　　
　　慕寒抿紧了下唇角，“诗意，我们不能做到彻底不见面。”
　　
　　沈诗意当然也知道不可能，除非她不见小汤圆，消失在S市，这样，她和慕寒能做到彻底不见面。
　　
　　她微微别开脸，“我想尽量不见到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
　　
　　“懂，你为什么不按照我说的去做？”沈诗意揉额，“如果你因为我是小汤圆的母亲，想跟我保持友好的关系，不必这样！我们只要在小汤圆面前，不露出……”
　　
　　听到她误会自己的意思，慕寒打断她，“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诗意脑袋转回来，“我真的很不想见到你！你知不知道见到你，我不仅会想起那些不愿意回忆、不美好的过往，你还是我的压力来源！”
　　
　　慕寒眸色渐变，“压力来源？”
　　
　　沈诗意音量略微提高，“对！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年从Dk离职前的那段时间，我总是喜欢喝红酒，晚回家？不是因为我工作压力大，那点压力对我来讲，不算什么，真正的压力是你！”
　　
　　仿若冰冷的雨水泼洒过来，慕寒体内蔓延着一股凉意，“为什么？”
　　
　　“我不想面对你！面对你，我会焦虑，感到压力，晚上闭眼是清醒的，天亮睁眼也是清醒的，我睡不着！”说起往事，沈诗意仍像有扑面而来的压力，“那段时间，白天工作，晚上失眠，我都快疯了。”
　　
　　闻言，慕寒瞬间记起她晕倒住院的那次。
　　
　　他那时担心她是不是由于生孩子，身体没养好，所以才会晕倒。
　　
　　没发现她是天天失眠而造成的身体衰弱，他心头一颤，“对不起，我没有及时发现，忽略了你。”
　　
　　“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想旧事重提，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见到你，会焦虑，有压力，心情会不好。”沈诗意顿了顿，“我特别害怕，你一开口就是问我，知不知道家里有个孩子，为什么不多抽点时间陪孩子。”
　　
　　她既然回来S市，会尽可能地做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不像从前那样，奢求慕寒会爱上她，但她也不想被慕寒要求为孩子做到哪种程度，仿佛她的人生，没有自我，就剩下围绕着孩子转的选项。
　　
　　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首先是我自己，再是孩子的母亲。”
　　
　　慕寒面色微微发白，“不是那样的，我是想……”让你回来多陪陪我。
　　
　　从她出去工作后，她待在家里的时间大大减少，一旦加班，时间就更少，他不喜欢她为了工作而忽略他。因为介怀她骗他，他不想直说叫她回来陪他，习惯性地拿孩子来说。
　　
　　他没想到，因此会让她害怕。
　　
　　沈诗意摆手，“不管你想什么！你给我的感觉就是那样的！好像我不陪孩子，不带孩子，我就一无是处，没有孩子，我什么都不是。”
　　
　　公关这份工作，比较特殊，她当初又是乙方，想赚甲方的钱，没那么容易，所以，空闲时间不会太多，可她有空闲时间都会往家里跑，不出门，多陪孩子。
　　
　　她又不能为了有大把时间带孩子，放弃工作。
　　
　　固然可以靠理财赚钱，有属于自己的收入，但长期围着孩子转，和社会脱轨是必然的，她努力学习，读了十几年的书，改变自己的命运，不是想过这样没有任何成就感的人生。
　　
　　孩子有保姆照顾，慕寒是负责任的好父亲，孩子又亲他们两个，她不用将全部时间用在孩子身上，即便如此，偏偏慕寒总说她、训她。
　　
　　慕寒有些慌乱，着急解释：“诗意，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我……”
　　
　　沈诗意正色道：“什么原因，不重要了！将孩子留给你一个人抚养，四年没去看他，是我自私。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但我求求你了，碰到我，装作不认识我，我想见孩子，你不用在孩子身边。”
　　
　　拿手机看了下时间，她接着道：“当我是你孩子母亲的陌生人吧，我不想跟你有来往！我要送朋友回家，不跟你说了。”
　　
　　心底的慌乱扩大，慕寒呼吸变得急促，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诗意，你误会了，我当初那样说，不是只想让你回去陪孩子、带孩子，我是想……”
　　
　　沈诗意不耐地甩开他的手，“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请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说罢，她开门出去。
　　
　　“诗意！”慕寒快步追上去，“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该说的说完了，我朋友还等着我送她回家。”沈诗意加快步伐，有意不让慕寒跟上她。
　　
　　慕寒和沈诗意有十八公分的身高差，腿自然比她的长，能够轻松跟紧她。
　　
　　王婕耐心地坐在车上，等沈诗意过来。
　　
　　没玩手机，眼珠子到处转来转去，王婕猛地发现沈诗意不是一个人过来，后面跟着慕寒，两人似乎在说些什么，沈诗意一脸不想听慕寒说话的表情。
　　
　　沈诗意有点烦，不知道慕寒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他不爱她，不想跟她结婚，只当她是孩子母亲，对孩子负责之余，顺便再给她女朋友的身份，想让她跟他学，当个好母亲，是她当年离开S市前，就想得很明白的事情。
　　
　　这会，他要跟她解释，显得可笑。
　　
　　来到车子旁边，沈诗意打开车门，“够了，其实你没有必要跟我解释，解释来解释去的，没有用，我已经不是需要你解释的身份。”
　　
　　王婕是在副驾驶位置，目睹这个场面，装作耳聋眼瞎的残疾人。
　　
　　对慕寒说完最后一句话，沈诗意开车走人。
　　
　　留在原地的慕寒，心底升起无尽的绝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她天天失眠，一昧地拿孩子当借口，叫她适当减少在外面的时间，在家多待一会，不直说，他是想让她回来多陪陪他。
　　
　　导致她一见到他，会形成压力，害怕他对她说孩子的事。
　　
　　如果能穿越时空，他要回到过去，不再拿家里有个孩子来叫她早点回家，他要大方直接地说，他叫她早点回家的原因是什么。
　　
　　广阔的停车场，不时有人找位置停车和开车离去，将车停在靠近出口的古旭哲，因为不知道沈诗意要多久送王婕回去，特地留在车上，看他需不需要代替沈诗意。
　　
　　撞见刚才的那一幕，古旭哲定定地注视慕寒，清晰看见他脸上笼罩的阴影，如浓墨般化不开的眼眸，透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两人认识这么长时间，他是首次看到慕寒情绪不稳定，讶异，并好奇慕寒和沈诗意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38.  死心   今日一更

　　停车场四面透风, 站在这里，犹如被风包围。
　　
　　慕寒视线未从沈诗意离去的方向挪开过，脑海满是她在餐厅里说过的话, 明明是秋天独有凉爽的风，吹在身上, 他却像置身万年冰窖，冻得心沉到最底处。
　　
　　她什么时候开始害怕他跟她说孩子的事？
　　
　　他明明记得她怀孕期间，非常期待孩子的出生。
　　
　　她刚将孩子生下来的半个月里, 由于身体极度虚弱，每天清醒的时间不多, 孩子也住在保温箱，她总会让他把她抱在轮椅上坐着，推到孩子所在的病房，去看看孩子。
　　
　　那种情况下，医生叮嘱, 切勿不可乱移动她，她需要躺在床上静养。
　　
　　他没敢把她推去看孩子，只得给她拍点孩子的照片和视频。
　　
　　早产儿的外表要比足月儿难看不少，她第一次看完照片和视频, 沉默了, 然后注视他的脸一会, 再用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看看自己的脸，有点难以置信地道：“这真的是我生的孩子？”
　　
　　他知道她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出言安慰：“孩子没足月，养一阵子，会变好看的。”
　　
　　片刻过去, 她似乎接受了孩子长得像干巴巴的小猴子，试图用自己的火眼金睛来发觉孩子外表上和他们的相似之处，看了好久，没发现相似之处，她最终死心。
　　
　　当面看孩子，是她住院即将一个月，孩子也可以离开保温箱的时候，孩子那会要比出生时的好看一点，至少，皮肤没那么皱巴巴和红通通。
　　
　　她那双明亮得过分的眼睛，装满惊奇，“这……我生的？我竟然生了个人！”
　　
　　她的反应，让他哭笑不得，也看出来她没做好充分的准备当母亲。
　　
　　之后，她和孩子一起出院，回到家里。
　　
　　住院一个月，没让她的身体彻底康复，只是使她身体好了点，能下地走动，但时间不宜太长，接着依然要精心照顾。
　　
　　如若照顾不好，康复程度打折扣，她随时要再次住院。
　　
　　她休养期过于重要，他唯有将孩子交给保姆，重心放在她身上，其余时间再去关注孩子，保姆带得好不好。
　　
　　她见保姆带得好，想试着带孩子。
　　
　　事实上，她身体情况不允许她带孩子，没有力气，抱久一点孩子都会累，他只敢在白天给她和孩子接触，晚上不敢让孩子跟他们睡一个房间。
　　
　　她睡眠浅，身体没康复，晚上偶尔不舒服，孩子晚上起码要喝两次奶粉，还要换纸尿片，势必会令她休息不好，从而对她的身体产生影响。
　　
　　为此，她跟他抱怨过。
　　
　　有关她身体健康，他不得马虎，绝对不能依着她。
　　
　　直到她好得差不多了，他逐渐转移精力，关注孩子多一点。
　　
　　这个阶段，不用他对她提孩子，她会主动跟他提孩子。
　　
　　后来，她出去工作，渐渐地减少，换成他经常跟她说孩子。
　　
　　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开始害怕吗？
　　
　　回忆往事，慕寒忽地记起她晕倒住院，林影有打电话过来骂他，详细的内容，他记不清，大致记得林影用嘲讽的语气说“没有孩子，你信不信她不会跟你复合，不可能心甘情愿地留在你身边？”
　　
　　他一直误以为她把孩子当逼婚工具，算计他而怀上孩子的，可她并没有。林影那通电话，至今看来，不是为嘲讽他，故意说的，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拿出手机，他找到林影的号码。
　　
　　对手演员状态不佳，今晚估计要熬通宵拍戏，林影正心烦气躁，接听慕寒的电话，没好气地道：“姓慕的，你有什么破事？”
　　
　　“诗意四年前晕倒住院，你打过电话来骂我，记得吧？”
　　
　　“……”林影黑脸，“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你现在想找我报仇，是不是晚了点？”
　　
　　“我不是要找你报仇，我是想问你，你当时为什么说那些话？”
　　
　　“拜托，姓慕的，我骂你的理由，你自己清楚！”林影骂慕寒的理由，从来只有一个，他对她最好的朋友不好。
　　
　　“你说过，没有孩子，信不信诗意不会跟我复合。”
　　
　　林影记不太清了，“我有这么说过？”
　　
　　经常骂慕寒，就这点不好，忘记自己骂过什么。
　　
　　慕寒微微抿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影仔细想了想，“你刚才那句话，的确像我说话的风格！你问我知道什么，我倒想问，你想要什么答案？”
　　
　　“你出于什么心理说的？”
　　
　　“还能是什么心理？诗意没发现怀孕，你拒绝复合时，她已经差不多对你死心了。”林影没少给好友做思想工作，慕寒取消婚礼，太恶劣，害好友沦为笑柄，好友还想找慕寒复合，被慕寒拒绝过几次，自己慢慢地也想通了。
　　
　　当好友将要对慕寒彻底死心，完全放弃复合，这种时候，好友发现自己怀孕了。在她看来，如果好友不怀孕，好友和慕寒不会再有交集。
　　
　　他们差异太大，一个是要什么都没有的在读研究生，一个是要什么有什么的顶级二代，不在同一圈子，失去情侣这层关系，慕寒不同意复合，好友不去找慕寒，就像两条平行线。
　　
　　林影的话不会有假，也犯不着说谎，心脏仿若被利器撕成两半，慕寒攥紧了些手机，“谢谢你告诉我！”
　　
　　没有经历沈诗意离开四年，她今晚不说心里话，他仍会自以为是，他们在一起六年，她是离开前的那段时间，才想跟他分手。
　　
　　他们在婚礼取消后的那次分手，她不停地给他发消息、打电话，全是挽回他的，持续两个月，有一天突然停了，他奇怪她为什么停了，好几天也没见她发消息、打电话，以为她出什么事，找人去查她的行踪。
　　
　　她没出事，正常地上课，课余时间去做兼职。
　　
　　当时，他不知道她什么想法，没往她要对他死心的方向想，猜测，她是不是在寻找其他复合的办法。
　　
　　今晚，他终于知道了，那是她在对他死心。
　　
　　孩子不是她的逼婚工具，是他重新拥有她的机会，她刚告诉他怀孕时，也是他们结婚的最佳时期，可他总戴有色眼镜去看她，自负地认为，她离不开他，她不会舍得离开他，不相信她说的真心话。
　　
　　如果当时她没怀孕，对他彻底死心，她不来找他，他去找她，得到的结果，大概是她拒绝复合。
　　
　　了解和认清这一现实，他浑身痛得麻痹不已。
　　
　　她和他之间，从来不是她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她。
　　
　　在她还爱他、想和他结婚的期间，因为自负，他忽略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以至于如今作茧自缚。
　　
　　***
　　
　　好不容易看中一套房子，沈诗意速战速决地买下来。
　　
　　由于S市房价太高，她又不想委屈自己，买房一下子花掉她三分之一的钱，其中包含她卖掉以前那套房子的钱，这不是全款，只给了五成首付，每个月还有房贷。
　　
　　房子搞定了，接下来是车子。
　　
　　她从总部调到分公司，一直开着公司的车，不能永久地开，有必要买辆车。
　　
　　车子容易买，车牌在S市是要摇号的，而且规定个人名下只能有一张车牌。
　　
　　她的车牌早就用了！
　　
　　大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她没事去考驾照。
　　
　　驾照到手，慕寒送她一辆车，用的就是她的车牌。
　　
　　那辆车留在慕家，她不会再要，但车牌得拿回来！
　　
　　也不知道慕寒有没有开过那辆车，她现在要用车牌，办理车牌转移的手续，于情于理，必须要告诉他。
　　
　　前天刚跟他在一家餐厅见过，她今天联系他，不用觉得尴尬。
　　
　　于是，她致电他。
　　
　　固定认知被打破，比起以前更深入了解她，慕寒这两天没缓过来，一想到他们上次分手时，她要对他死心，他全身难受，苦涩一直占领他的口腔。
　　
　　手机突然显示她来电，有过经验，她必定是有事找他，他缓缓开口：“诗意，有什么要我做的？”
　　
　　“我以前开的那辆车，挂的车牌是我的，我现在买车，车牌得拿去用，你重新给那辆车弄一张车牌吧。”
　　
　　说完，沈诗意依旧秒挂。
　　
　　一分钟后，慕寒电话回拨过来。
　　
　　犹豫一会，她按下接听键，“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用买车，我叫人送一辆车过去给你，车牌也会办好。”家里有好几辆车，慕寒没开过她原先开的那辆车，听到她要买车，他下意识就是给她买好、办好车牌，再给她送过去。
　　
　　恋爱时，沈诗意可以心安理得地收慕寒送的东西，但也不是什么都收。
　　
　　现在不能收，原因很简单，他们仅是前任关系。
　　
　　她拒绝，“我有钱买车，不用你破费。”
　　
　　啪一声，她将电话挂了，而后上网浏览车型。
　　
　　电话另一边的慕寒，自嘲地勾起唇角。
　　
　　她没对他经济上有要求，他给她送东西，她不会照单全收。
　　
　　记得，她还在读大学时，他们想一起过夜，不方便，他住的地方离她学校远，她不喜欢去酒店，他决定在她学校附近买套房子给她，因为她没有房子，也方便他们一起过夜，她强烈拒绝了。
　　
　　那年S市房子对比现在，便宜几倍，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价格于他而言，不贵，倘若她仅冲着他的钱来，她当初会接受才对。
　　
　　她有许多行为，足以证明她是爱他这个人，他的怀疑，至今看来，滑稽可笑。
　　
　　***
　　
　　林影拍的是都市剧，免不了要在CBD的区域取景，沈诗意下班早，见林影发来的定位，离她不远，便过去探班。
　　
　　处于转型期，林影对这部剧很上心，在化妆间休息，也不忘和对手演员一起背台词，看到好友过来，瞟她一眼，随即将目光放回到剧本上，“诗意，你来了！”
　　
　　林影红了这么些年，搭档过的男演员，无一例外，都是当红男明星，沈诗意早从这部剧官宣演员的娱乐新闻上，知道林影这部剧的男主角是陆元。
　　
　　陆元和林影是差不多时期红起来的，陆元的演艺事业要比林影强，电影方面拿了几个权威性极强的奖项，这次回归电视剧领域，按照当今娱乐圈的番位癌，他肯定是一番，但他不是。
　　
　　一番让给林影，团队没搞过小动作，本人跟林影相处良好，沈诗意判断他们是愉快的合作伙伴。
　　
　　走到林影身边，她刚想开口说话，见陆元朝她笑道：“沈小姐，你好！”
　　
　　沈诗意在屏幕上经常能见到陆元，可见面是第一次，林影没跟他介绍她，听到他对她的称呼，她微微一愣，“你认识我？”
　　
　　“认识！林影经常提起你！”
　　
　　沈诗意不由重新推测他们两个的关系，“是吗？不知道林影怎么说我的？”
　　
　　陆元含笑瞥向林影，“说你对她很好，长得漂亮，也适合吃娱乐圈这碗饭。”
　　
　　娱乐圈里，想红的第一要素是颜值过关，陆元这张精致立体又深邃的脸，不客气地说，通杀全年龄段的女性，尤其那双眼尾微翘的桃花眼，笑起来，勾人心魂。
　　
　　他以前和林影炒的cp，简直是颜狗的盛宴，沈诗意看过他们这次二搭，网上的评论，当年大部分的cp粉又死灰复燃，随便同框的一张图，都能疯狂磕糖。
　　
　　甚至于，他们一个是B市人，一个是S市人，粉丝们连带他们将来的孩子叫什么、落户在哪个城市好，也给他们想好了。
　　
　　cp粉这么能脑补，磕得醉生梦死，当面与他们相处，看着陆元注视林影的眼神，她觉得不能怪cp粉，这两人气场莫名地非常搭，不自觉地想磕糖。
　　
　　沈诗意坐在林影的旁边，“娱乐圈不缺漂亮的，我不适合吃这碗饭。”
　　
　　林影合上剧本，“漂亮的当然不缺，缺的是既漂亮又长得又有观众缘，你这种没有攻击性的长相，自带观众缘。”
　　
　　陆元站起来，“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
　　
　　林影头也不抬地哦了一声。
　　
　　沈诗意环视四周，“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在化妆间？不避嫌吗？这次也要炒cp？”
　　
　　“这次不炒。”
　　
　　“你们以前炒的那次，多数cp粉还活着，这部剧的宣传费可以省点。”
　　
　　“这部剧虽然开拍不久，成本已经收回来了。”林影去年和经纪公司的合约到期，自己开了家公司单干，这部剧是她一个人投资的，陆元跑来给她当男主角，资金一下子回笼。
　　
　　“这么好赚钱？”
　　
　　“我自己投资，没有片酬，陆元也不要片酬，我们俩再度合作，收视率有保障，一线卫视和各大平台已经提前买下播放权，剧中的植入广告，签的是大厂商，价格给的高。”林影停顿片刻，“腾飞集团是最大方的。”
　　
　　腾飞集团蒸蒸日上，从商言商的角度，他们到处撒钱打广告，林影作为一线女明星，出演的影视剧，自带高关注度，腾飞集团砸钱做植入广告，沈诗意不觉得稀奇，而是问：“为什么陆元不要片酬？”
　　
　　林影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原定男主不是他，他截胡了别人的角色。”
　　
　　沈诗意好奇，“他混成电影咖了，接一部对自己事业没有提升的电视剧，还不要片酬，他做慈善？你们俩达成什么合作，你需要偿还什么？”
　　
　　“当他女朋友。”
　　
　　“……”沈诗意眨眨眼睛，“他在追你？”
　　
　　“算是吧。”
　　
　　“你们两个炒过cp，再弄假成真，不管有没有结婚的打算，以后就不要再合作了，捆绑得太深，万一有变，各种各样的违约金，除非和平解决，不然，两个人里，必有一个事业要完蛋，不然就是双双完蛋。”
　　
　　职业病上来，加上首先要考虑林影的事业，沈诗意不由给林影分析另一半也是当红明星的利与弊，操作不好，两个人都会从娱乐圈里消失，这个圈子就是这么残酷。
　　
　　“这是我犹豫要不要答应他的主要原因。”林影不想找圈内人当另一半，要找，也倾向是幕后人员，跟她一样是台前的，风险太高。她见过感情生变，为护住各自的演艺事业，撕得死去活来的，不想自己也成为其中的一员。
　　
　　“无论答不答应，这部剧的片酬你要给人家。”
　　
　　“不用给，我下一部戏，是给他家公司的电影当女主角，也是零片酬。”
　　
　　“……行吧。”
　　
　　“别说我了！慕寒前几天给我打了通电话，搞得我心里有点毛毛的。”林影当时不认为有什么，事后回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俩互相拉黑吧。”沈诗意不拉黑慕寒，是偶尔有事要找他，林影和慕寒一见面就会互相人身攻击，拉黑省事。
　　
　　“我四年前骂过他，他竟然特地来问我，说那些话，出于什么心理。”说着，林影发懵，“骂他还需要什么心理？不都是我想骂就骂吗？”
　　
　　关于林影和慕寒的相处方式，沈诗意不予置评。
　　
　　骂慕寒这件事，林影一早摸清慕寒的底线，不用担心慕寒会报复她，无端端被问起四年前为什么骂他，她就想不通，“诗意，是不是你们又怎么了？”
　　
　　沈诗意反问：“我能和他怎么样？”
　　
　　“奇怪！你们不怎么样，那他来问我干嘛？”
　　
　　“你四年前骂他什么？弄得他现在还记住。”
　　
　　“我记不清，根据他的说法，我当时说的是：没有孩子，信不信诗意不会跟你复合。”林影横竖觉得这句话，不算过分。
　　
　　“这是骂人？”沈诗意深深地疑惑了。
　　
　　“我认为不算，最多是阐述事实。”
　　
　　林影确实是阐述事实，没有怀孕，沈诗意几乎不可能跟慕寒复合，当时她试过许多求复合的办法，慕寒态度始终如一，都没有用。
　　
　　她逐渐清醒、想明白，将要放弃，孩子突然到来，打得她措手不及。
　　
　　被查出怀孕的第一天，拿着检查单，她去他公司找他。
　　
　　他们虽已分手，她仍像从前那般，能在他公司出入自如，也能进他办公室里待着，她将那张检查单交给他，他没扫一眼就撕碎扔到垃圾桶里，并对她说：“沈诗意，你说谎真是越来越高明，还知道造假了。”
　　
　　他不肯相信她怀孕的期间，她孕期反应严重，要学习，又要赚钱，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折腾她，她眼前一片黑暗，原本好好的生活，因为她的一个谎言，害得自己狼狈不堪。
　　
　　她那会情绪非常糟糕，犹豫、挣扎、痛苦、迷茫，可研二了，毕业在即，不能出问题，一天天地熬着，差点把林影气疯了。
　　
　　林影一般不对她生气，那次无比生气地骂她：“生孩子是人生大事，不是小事，你脑子被门夹了吗？我知道你有能力养活自己和孩子，可你知道生一个父不详的私生子，会遭受多少恶意和耻笑吗？以你的承受能力，你不行！”
　　
　　活跃在荧屏的公众人物，娱乐圈的女性比任何圈子的女性，更要直观地感受到社会舆论对女性多刻薄，同样的一件事，女性可以被直接封杀、退圈，男性则不会掀起什么水花，多的是人帮他洗地。
　　
　　林影一心为她着想，她有想过要把孩子打掉，彻底斩断和慕寒的联系，却又舍不得孩子。
　　
　　见她决定生下孩子，林影已经认命，劝不动她，便请人照顾她，帮她想好去哪家医院生，月子去哪里坐，请什么保姆照顾孩子。
　　
　　假如，她没怀孕，她和慕寒谈了三年的恋爱，会到此结束。
　　
　　在提起慕寒时，她可以落落大方地说：“他吗？是我没有结果的初恋。”
　　
　　沈诗意抬眼注视林影，问：“既然是阐述事实，你心里毛什么？”
　　
　　“不是害怕，是奇怪的发毛！”林影皱起眉，“你能想象，别人四年前对你说过不算骂人的话，你四年后要去问对方当时为什么那么说吗？”
　　
　　“是有点奇怪。”
　　
　　“何止是有点，是非常！”
　　
　　“拉黑他吧，留着他的号码做什么，你俩又没有什么直接的往来。”沈诗意曾经想将慕寒介绍给她圈子所有人认识，现在希望她圈子所有人不认识慕寒，最好脑子里也抹掉他们的记忆，制造一切没有发生过的假象。
　　
　　“你说得对！”林影果断拉黑慕寒。
　　




39.  消息   今日一更

　　S市秋天短暂, 沈诗意忙完车子和房子的事，想趁凉爽的天气，带小汤圆秋游。这事, 她直接和小汤圆说，再叫小汤圆跟慕寒说。
　　
　　经过适应, 小汤圆已不觉得母亲单独跟他出去，不带父亲，是奇怪的事情。
　　
　　母亲的出游计划, 他挂了电话后，立刻对父亲说。
　　
　　慕寒问：“玩一整天？”
　　
　　母亲没具体提到要玩多长时间, 小汤圆如实回答：“妈妈没说。”
　　
　　“用你的手表，给你妈妈打电话。”
　　
　　“是，爸爸。”小汤圆当即行动。
　　
　　小汤圆的电话，沈诗意向来用最快的速度接听，柔声问：“怎么了？”
　　
　　不同于对他的冷淡语气, 她对小汤圆说话，语调会不自觉地变柔，听在耳里，是一样的好听, 但慕寒更喜欢后者。
　　
　　他道：“诗意, 是我！我刚刚听小汤圆说, 你要带他出去秋游？”
　　
　　上周在餐厅的那些话, 是白说了吗？
　　
　　沈诗意语气迅速冷淡下来，“对。”
　　
　　仅一个字, 慕寒也能听出冷淡和不待见，不禁蹙起眉心，“去哪里？玩多长时间？几个人？”
　　
　　他问的是有关孩子的事, 沈诗意没急着挂电话，“郊外，玩半天，我们两个人。”
　　
　　慕寒不再出声，示意小汤圆说话。
　　
　　沈诗意还有事，没跟小汤圆说几句，就将电话挂断。
　　
　　从前，他们一家三口出门，所有东西是他准备的，沈诗意要带小汤圆出去玩，慕寒也想跟着去，可他知道她不会答应，他唯一能做的是，把东西准备好。
　　
　　出游的这一天，小汤圆喜提一个装备齐全的背包。
　　
　　这点重量对于大人，不会太重，而他作为仅有六岁的小孩子，重得要压弯他的腰。
　　
　　小汤圆苦恼地道：“爸爸，我背不动。”
　　
　　“不是让你背的。”慕寒打开背包，“来，我跟你说说，哪些东西是你的，哪些东西是你妈妈的。”
　　
　　小汤圆端正坐好，认真地听父亲说。
　　
　　时间一到，小汤圆被陈阿姨牵着手，一起走去小区大门口。
　　
　　小汤圆满脑子思考，母亲要带他去哪里玩，吃点什么，小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没发觉父亲跟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
　　
　　陈阿姨有发觉，疑惑地回头看了慕寒几眼。
　　
　　她以为慕寒没时间，吩咐她带小汤圆出来，想不到慕寒会跟出来，还保持一段距离。
　　
　　含着疑惑，陈阿姨和小汤圆到达大门口。
　　
　　沈诗意等候了几分钟，见到他们的身影，立即下车。
　　
　　上一次见面，是沈诗意离开慕家，时隔这么久，再见到沈诗意，陈阿姨看她依旧是以前的模样，岁月丁点没在她身上留痕迹，不禁感叹上天对她的厚爱，笑道：“沈小姐，别来无恙！”
　　
　　陈阿姨是个职业道德感很强的人，对小汤圆又是尽心尽力地照顾，这次慕寒终于听进去她的话，没有自己带小汤圆出来，让陈阿姨干活，沈诗意想给她一个红包，但没有准备，只好作罢。
　　
　　沈诗意从陈阿姨手中接过小汤圆的手，莞尔一笑，“好久不见！”
　　
　　陈阿姨也将背包交给沈诗意，“沈小姐，里面是先生准备的东西。”
　　
　　一看就是小汤圆要用到的东西，沈诗意伸手去接。
　　
　　双肩带刚挂在手腕上，她有种手要断的感觉，有些重。
　　
　　打开后车门，给小汤圆坐上去，将背包放好，自己再上车，一整套下来，时间没有超过三分钟，沈诗意随即开车走了。
　　
　　光注意眼前的东西，视线没有飘远过，她没有发现小区里面，慕寒站在一棵大树旁边，眸色沉沉地注视大门口。
　　
　　目送完毕，陈阿姨转身回去，冷不丁地看到慕寒，没被吓一跳，倒是奇怪。
　　
　　大门口离慕寒站的地方并不远，慕寒为什么没有走到大门口来？
　　
　　莫非，沈诗意和慕寒的界限划得非常清？
　　
　　***
　　
　　秋天是最适合山枫叶的季节，奈何S市没有枫叶可赏，沈诗意带小汤圆到郊外较为出名的农庄玩，摘摘果子、钓钓鱼、吃点纯天然的菜，挺有意思的。
　　
　　一下车，她实在不想拎背包。
　　
　　她翻了翻里面的东西，“你爸爸怎么装这么多东西？”
　　
　　如若小汤圆还处于婴幼儿阶段，东西准备多点，有备无患，但他目前这个阶段，出门玩半天，慕寒准备的东西也太多了。
　　
　　小汤圆没忘记父亲给自己区分，哪些东西是分别属于他和母亲的，一样一样地给母亲指着，并解释。
　　
　　身为孩子母亲，一如既往地沾孩子的光，不过，她不需要这些东西，为减轻背包的重量，沈诗意将慕寒给她准备的东西，全部拿出去，放到车里。
　　
　　母亲的行为，看得小汤圆一愣一愣的，不解地问：“妈妈，你为什么要拿出来？”
　　
　　“不拿出来，我拎不动。”
　　
　　“可是……”小汤圆皱起眉，“你不要，爸爸会伤心的。”
　　
　　“他伤心什么？”沈诗意不能理解小汤圆这样说。
　　
　　她跟慕寒谈了那么长时间的恋爱，这人的情绪一直稳定到不得了，她就没见过他伤心是什么样的，也想象不出来。
　　
　　一想到这，她曾经期盼过自己能成为牵动他情绪的那个人，想给曾经的自己泼一吨的冷水，再抽自己一耳光，少做不切实际的幻想。
　　
　　小汤圆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跟母亲说父亲会伤心。
　　
　　见小汤圆纠结的表情，沈诗意道：“妈妈不是不要你爸爸的东西，是拎着重。”
　　
　　小汤圆勉强接受母亲的解释，表情舒展开来。
　　
　　一手拎着背包，一手牵住小汤圆，沈诗意带他踏进农庄。
　　
　　今天的午饭，小汤圆是提前吃的，一进农庄，他就喊饿。
　　
　　沈诗意原本打算在这里吃晚饭的，小汤圆说饿，她马上带他吃饭，但农庄太大，去到餐厅，要走几分钟，会路过一个果园。
　　
　　小汤圆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被树上的果子吸引目光，“妈妈，我想吃那个。”
　　
　　农庄是要门票的，除了特定项目需要另外花钱，摘果子吃是可以的，听到小汤圆要吃，沈诗意拐个弯，和他到果树下面，伸手就给他摘了一个。
　　
　　小汤圆也想自己摘，但他身高不够，得有人抱着他。
　　
　　他两岁前，沈诗意还能抱得动他，现在则是抱不动，“妈妈抱不动你。”
　　
　　“爸爸抱得动我，妈妈，我们下次来，把爸爸也叫上？”小汤圆期待地望向母亲。
　　
　　孩子对父母有天然的信任感，沈诗意不想骗小汤圆，也不想违心地和慕寒一起出来玩，佯装没听清小汤圆说什么，直接转移话题。
　　
　　小汤圆岂会看不出母亲的想法，蔫蔫地低着头。
　　
　　突然，旁边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
　　
　　“小朋友，你是想自己摘果子吗？”
　　
　　小汤圆现在不想摘果子，有人问他，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一位与他父亲差不多高的年轻叔叔，站在他的面前。
　　
　　他挤出笑容，“不想摘。”
　　
　　小汤圆明显的情绪低落，沈诗意察觉到，正准备安慰他，有个面容斯文清俊的年轻男子冒出来，打断她的思路。
　　
　　年轻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如果你想摘，叔叔可以抱你。”
　　
　　小汤圆礼貌地道：“谢谢叔叔，我不用。”
　　
　　对方是和小汤圆交流，沈诗意没有插话。
　　
　　年轻男子看了看小汤圆，也看了看小汤圆旁边的沈诗意，缓步离去。
　　
　　沈诗意重新牵起小汤圆的手，“走吧，我们去吃饭！”
　　
　　餐厅里的食物，全部采用农庄里种植、养殖的，做法不会太精致，比较家常，沈诗意吃着味道还行。
　　
　　小汤圆觉得味道一般，拿这里的食物和家里的作比较。
　　
　　慕家的厨师是高薪聘请，放在外面，能够独立撑起一家规模中等的餐厅，这种级别的厨师，做出来的东西，自然要比许多餐厅的味道要强上不少。
　　
　　沈诗意往小汤圆碗里夹菜，“你每道菜吃一遍，看哪道菜合你味道。”
　　
　　盯着小汤圆填饱肚子，沈诗意带他去逛农庄。
　　
　　小汤圆对喂养动物感兴趣，然而，围栏太高，他不能和动物近距离接触，母亲又抱不动他，只能努力踮起脚，抬高手，将食物投喂给动物。
　　
　　本想小汤圆不是要二十四小时紧盯的婴幼儿，他们两个人出门，她一个人可以搞定他，沈诗意发现有的地方真搞不定。
　　
　　她没忍住将小汤圆努力的样子拍下来，并安慰：“不能挑食，平时多吃有营养的东西，你很快就会长很高的。”
　　
　　“我要和爸爸长得一样高！”
　　
　　“一定会的。”沈诗意不是随口一说，她是对自己和慕寒的基因有信心，她170公分，慕寒188公分，就算她在身高上拖了小汤圆的后腿，以慕家的基因来看，小汤圆将来应该不会低于185公分。
　　
　　和母亲说完，小汤圆又努力踮脚去喂动物。
　　
　　此时，先前与他们见过的年轻男子，路过这里。
　　
　　见状，年轻男子问：“小朋友，需要帮助吗？”
　　
　　是同一个叔叔，小汤圆想要帮助，开口前，望了望母亲。
　　
　　年轻男子不像是来游玩的，两次询问小汤圆，像这里的工作人员会有的态度，外表上看来，也不太像，书卷气有点浓，沈诗意将他当成喜欢乐于助人的好心人，道：“我儿子他想和动物近距离接触，麻烦你抱一会他。”
　　
　　“没问题。”年轻男子立刻抱起小汤圆。
　　
　　有人抱自己，小汤圆眉开眼笑，“谢谢叔叔！”
　　
　　手机响，沈诗意目光垂下看屏幕。
　　
　　来电人是慕寒，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她今天和小汤圆在一起，他打她电话，想必是问小汤圆的情况，她就把电话接了，“喂。”
　　
　　慕寒试着拨打，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会接电话。
　　
　　耳边传来她的声音，他唇角一勾，“诗意，你们到达多久了？在玩什么？”
　　
　　沈诗意瞟了眼已经从年轻男子怀抱离开的小汤圆，“有一个多小时了，小汤圆在喂动物。”
　　
　　“戴好帽子，白天温度高，多给他喝点水，你也多喝点水。”
　　
　　“知道。”
　　
　　没别的情况要说，沈诗意直接挂断。
　　
　　食物全部喂光，小汤圆想再去买，问：“妈妈，我还想喂，我们可以再买点食物吗？”
　　
　　回答完小汤圆，沈诗意面带笑意地望着年轻男子，“谢谢你！”
　　
　　道过谢，她和小汤圆去食物购买处。
　　
　　乡间小道上，一边是动物，一边是绿树成荫的果林，女人牵着小朋友的背影逐渐远去，年轻男子凝视片刻，想起在前一个果林里，他们的聊天内容。
　　
　　孩子说到爸爸时，女人直接把话岔开，不愿意接话。
　　
　　是单亲妈妈带孩子吧？
　　
　　孩子懂事可爱，孩子母亲的年纪看着不大，绽放笑容时，舒服亲切，是哪个男人不要他们了吗？
　　
　　眼睛有些瞎！
　　
　　***
　　
　　小孩子精力旺盛，到处跑来跑去，累了后，也容易睡着。
　　
　　沈诗意送小汤圆回慕家的路上，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眼睛紧闭，睡得正沉。
　　
　　车子停下来，小汤圆没有醒来的迹象，她不好弄醒他。
　　
　　让陈阿姨把他来抱回去，显然不现实。
　　
　　纠结之下，她打电话叫慕寒出来。
　　
　　没想过今天能与她当场见面，慕寒步伐比平常快点。
　　
　　沈诗意站在车子边上，一看见慕寒，便说：“小汤圆睡着了，你抱他回去。”
　　
　　话音未落，她就准备打开后座的车门。
　　
　　手刚放在车门上，下一秒，她的手被慕寒抓住。
　　
　　“诗意，上次在餐厅，你没听完我解释，我现在想跟你说清楚。”慕寒不是只想见面解释清楚，餐厅见完她的第二天，他就想电话解释清楚，但她不接他电话。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不管解不解释，那都是过去的事情！”沈诗意拿开慕寒的手，“你快抱小汤圆回去。”
　　
　　“我必须要解释清楚！我当初之所以那样说，是想你早点回来陪我。”
　　
　　“陪你？”沈诗意仿佛听到冷笑话，“你需要我陪吗？”
　　
　　“我需要！”
　　
　　“你、不、需、要！”沈诗意抬眼正视慕寒，“我们已经分手，你这种解释很可笑！我是正常人，有七情六欲，会分辨出，别人需不需要我。”
　　
　　“诗意，你真的误会了。”
　　
　　“误不误会，重要吗？你堂堂慕总，至于跟前女友解释，你当初需不需要她？”沈诗意略感讽刺，“我们说这些，你的解释，都没有意义！”
　　
　　“有意义！我不想被你误会。”
　　
　　“行吧，我相信你，你赶紧抱小汤圆回家里。”沈诗意重点是最后一句，前面两句是在敷衍慕寒。
　　
　　她的敷衍不走心，慕寒听了出来，“当初因为我的自负和想法有问题，对你，我做了许多错事，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想……”
　　
　　沈诗意不禁皱眉，“错事？原谅？我没听错吧？”
　　
　　说到一半，被她打断，慕寒道：“你没有听错。”
　　
　　小汤圆还在车里睡觉，沈诗意也急着回家，但她对慕寒的话感到怪异，“你怎么就突然说你自己做了许多错事？你没有错，错在于我撒谎，后面带来的一切，是我自作自受。”
　　
　　她这般冷淡，将问题归于自己，对他没有半句怨言，慕寒心底微凉，也梗得难受，“诗意，我们之间，不是你单方面的错，我的错要比你的多。以前的事情，不能改变，现在及将来，你能不能给我个修正的机会？”
　　
　　柔和的灯光下，男人英俊成熟的脸庞，没有变得柔和，反倒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使人看不清装着什么。
　　
　　沈诗意移开了些目光，“纠正？慕寒，你不用为孩子做到这个份上！你我之间的关系，不会影响到我对孩子如何。”
　　
　　“不是为了孩子。”
　　
　　“那你是为什么？总不能是良心发现，觉得以前对我太差？想给补偿吧？”沈诗意是随便猜猜的，“我不用你补偿，你好好对孩子就行。”
　　
　　“也可以说是补偿，不过……”
　　
　　“真不用！我们当初在一起，是你情我愿，没理由隔了四年，要你补偿我。”沈诗意没耐心了。
　　
　　“你当年走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是没有结婚的原因，我给你发‘你回来我们结婚’的消息，你也没理我。如今我意识到问题是什么，我想……”
　　
　　手机丢了后，跟所有人失去联系，沈诗意无法想到慕寒会发这种消息给她。听他说起来，淡淡的可悲感环绕在四周，她表情微变，“我走了，你给我发回来结婚的消息！慕寒，你把我当什么？”
　　
　　语毕，她话锋一转，凌厉起来，“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廉价？我走了，你一句我们结婚，我就回来？”
　　
　　慕寒微抿薄唇，“不是！”
　　
　　沈诗意冷眼直视他，“以前年纪小，我的想法太过天真，以为结婚就能一生一世，不惜撒谎来骗你。我当初离开，是我受不了越来越压抑的环境，结婚不能解决我那会的问题，那种情形，你答应结婚，把你自己也变廉价了。”
　　
　　“对不起，我太自负，误会你，还忽略你。”
　　
　　“不用说对不起，我已经听腻了！”沈诗意打开车门，“抱小汤圆回去睡吧，我也要回家了。”
　　
　　她耐心显然用光，慕寒知道再说下去，会引起她的反感。
　　
　　他抱起熟睡的小汤圆，朝她道：“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不发！”
　　
　　说罢，沈诗意利落上车。
　　
　　房子是买好了，要装修，目前还不能居住，她仍暂时住酒店。
　　
　　回到酒店里，她舒适地躺在沙发上，慕寒说的那番话，至今没从她耳边消失。
　　
　　她走的时候，慕寒竟然给她发‘你回来我们结婚’的消息。
　　
　　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慕寒以前态度极其坚定，向她传达不结婚的意思没变过，他姐去问他，他在他姐那里也没松过口，她一走，他反倒答应结婚。
　　
　　她不知为自己觉得可悲，还是为慕寒想法改变得如此之快而觉得可笑。
　　
　　原本以为努力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最后她不想努力了，也不想要的东西，他却给她送来，天大的讽刺。
　　
　　***
　　
　　王婕回国工作，没回过家里，知道她租好房子，稳定了，她父母排出假期，来S市看望她。
　　
　　远香近臭是恒古不变的真理，三人一起住了两天，她父母开始问她关于结婚生子的事，催婚她父母是差不多放弃了，生个孩子她父母还是很坚持的。
　　
　　被催得烦了，王婕跟沈诗意抱怨，“不生孩子，我对我爸妈交不了差，我好羡慕你有个六岁的孩子。”
　　
　　“……别羡慕，怀孕的时候，你要是运气不好，天天怀疑人生。”沈诗意史无前例地被人羡慕有孩子。
　　
　　“想偷个孩子去糊弄我爸妈。”
　　
　　“你爸妈没退休，忍几天，他们就回去上班了。”
　　
　　“忍？你小看我爸妈，这年头不是当面才能催的！”王婕对准电梯下去的按钮一按，“我爸妈来接我下班，我们要去旁边餐厅吃饭，顺便去电视塔上面观光，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
　　
　　“行，我请你们吃。”
　　
　　“ok，谢谢！”
　　
　　两人说说笑笑地下去，踏出写字楼门口。
　　
　　王婕快速扫视眼前的每一个人，寻找父母。
　　
　　她父母从车里下来，冲她挥手，“我和你爸这！”
　　
　　听到声音，王婕扭头过去。
　　
　　入目的不止她父母，还有他们身边那个面容清俊的年轻帅哥。
　　
　　王婕带笑问：“爸、妈，这位是？”
　　
　　王母道：“你表姨的儿子，你该叫他表弟。”
　　
　　亲戚关系比较远，王婕笑容不改，“表弟你好，我叫王婕，你叫什么？”
　　
　　文景帆也扬起笑容，“表姐你好，我叫文景帆。”
　　
　　对王婕说完，文景帆目光扫向与她站在一起的沈诗意。
　　
　　沈诗意看文景帆眼熟，思索一会，记起这是上周六在农庄见过的年轻男子。
　　
　　世界太小，帮助小汤圆的人竟是王婕表弟。
　　
　　王婕不知道文景帆和沈诗意见过，给父母介绍完沈诗意，再向文景帆介绍：“我朋友沈诗意，和我是同一家公司工作的。”
　　
　　沈诗意含笑道：“你好，又见面了！”
　　
　　文景帆推了推眼镜框，“很高兴认识你！”
　　
　　“？”王婕满脸茫然，“你们见过，还认识？”




40.  告诉   今日一更

　　将王婕茫然的神色收入眼中, 沈诗意道：“我上周带我儿子去郊外的农庄玩，跟你表弟有一面之缘。”
　　
　　文景帆附和：“是的。”
　　
　　弄清楚他们如何认识，王婕随即带路去餐厅。
　　
　　王婕父母知道这顿饭是由沈诗意来请客, 坚持不用她请。
　　
　　一顿饭要不了几个钱，沈诗意没当面和长辈纠结这个问题, 等吃完买单时，她手脚可以快点。
　　
　　女儿在S市关系最好的朋友，王婕父母无法避免去问沈诗意一些基本情况, 说到沈诗意孩子已经六岁了，面上布满惊讶。
　　
　　沈诗意失笑：“我研究生毕业那年生的孩子。”
　　
　　王婕怕父母拿自己来跟沈诗意比对, 急忙说：“爸、妈，我如果也研究生毕业就生孩子，恐怕你们那会杀到法国。”
　　
　　眼见女儿年纪增加，王婕父母放弃催婚，希望女儿有个孩子就行, 但女儿若刚读完书就生孩子，耽误前途，万万不可。
　　
　　于是，话题被转移, 聊到孩子的教育上去。
　　
　　王母是大学教授, 关于教育孩子, 有自己的一套心得, 不知不觉地向沈诗意传授经验。
　　
　　沈诗意听得有点尴尬，小汤圆是慕寒一个人承担抚养责任, 她是有时间就去探望，慕寒自然会给小汤圆最好的教育，她不用操心。
　　
　　王婕适时打断母亲, 想换话题，谁知道一不留神，母亲绕了回来，说到孩子要学习哪种才艺好。
　　
　　王母望向文景帆，“景帆，你做教育机构的，S市的家长热衷于给孩子学习什么才艺？”
　　
　　沈诗意不由扫了几眼文景帆，难怪身上有书卷气。
　　
　　文景帆非S市本地人，老家是隔壁市的，家里逐渐发展得好了，在S市扎根，他从B市读完大学，也回来S市工作，目前手上有一家规模百人左右的教育公司。
　　
　　听到王母的问题，他大概地说了下数据。
　　
　　由教育展开，王婕父母开始关心文家的发展，和文景帆一问一答。
　　
　　边吃东西，沈诗意边偶尔分散注意力听听他们说什么，发现她上周去的那家农庄，是文景帆家里的产业，他有空会代替父母去看看情况。
　　
　　父母专注跟文景帆聊天，王婕也跟沈诗意聊起来。
　　
　　突然，沈诗意被cue。
　　
　　“沈小姐，如果你孩子想学习钢琴、小提请、古筝等乐器，可以来我们这里，我们现在做活动，有免费的名额。”说着，文景帆给沈诗意递了张名片。
　　
　　单亲妈妈不容易，沈诗意又是他表姐的朋友，确实有免费名额，他想赠送一个给她。
　　
　　沈诗意愣了愣，勾起惯性的笑容，“谢谢文先生的好意！”
　　
　　除开在学校学习知识，她没问过慕寒，有给小汤圆安排什么别的教育，但小汤圆会向她透露，他那些老师全是一对一的教育方式。
　　
　　慕寒请的老师，必定是业内有名的，小汤圆用不上去教育机构学习，她要文景帆给的免费名额没用，当着面又不好拒绝，她唯有收下名片。
　　
　　文景帆掏出手机，“沈小姐，我们加个微信，你到时要想送孩子来，告诉我一声，我跟下面的人打招呼。”
　　
　　王婕没领悟到文景帆的用意，直白地道：“她孩子不需要到外面的教育机构学习。”
　　
　　开什么玩笑，腾飞集团总裁的孩子，哪需要到外面的教育机构学东西，像这种层次家庭里的孩子，哪个不是接受一对一的精英教育。
　　
　　沈诗意没跟她说过，孩子是不是腾飞集团的继承人，根据公司先前流传的八卦消息来看，板上钉钉的事情，若非慕寒有第二个孩子，放弃培养他和沈诗意的孩子。
　　
　　那些八卦消息，不但流传沈诗意和慕寒的过去，慕寒身边总共有过几个女人，也被扒得干干净净，惊人的是，慕寒由始至终只有过沈诗意这一任女朋友，按照这情况来看，慕寒有第二个孩子的几率低。
　　
　　桌底下，沈诗意轻轻踢了下王婕的脚。
　　
　　不管文景帆是好意，或是职业病上来，想通过免费名额来推销自己公司的课程，也不要把话说得太直白，弄得场面尴尬。
　　
　　接收到暗示，王婕迅速改口，加上沈诗意辅助，气氛不变。
　　
　　饭后，沈诗意迅速买单，便要回酒店。
　　
　　文景帆是受父母之命，来尽地主之谊，请王家三人吃饭游玩，然而，饭钱被沈诗意付了。
　　
　　他问王婕：“表姐，你朋友是单亲妈妈吧？”
　　
　　王婕疑惑地反问：“哪里看出来的？”
　　
　　“上周听她和她孩子说话，孩子提到孩子父亲，她没接话，像听不懂孩子说什么。”文景帆在做教育机构初期，许多事亲力亲为，接触过的孩子父母多了，容易观察出孩子父母的关系。
　　
　　“诗意不算单亲妈妈，孩子不是她抚养。”
　　
　　“那也不容易。”
　　
　　“……”王婕无语地挑挑眉。
　　
　　沈诗意刚买下一套价值六千多万的房子不久，首付给了三千多万，准备花一千多万装修，不容易在哪？
　　
　　她这位表弟对沈诗意有丝怜悯的感觉，这怜悯用错地方了！
　　
　　人家有车有房有存款，还有个不用自己养的孩子，工作能力受到总部的认可，不用很长时间就会更进一步当上中国分公司的高层，人生几乎没烦恼。
　　
　　***
　　
　　工作量没有以前多，也不用太担心突发情况，沈诗意一个人回酒店，步伐缓慢，有闲情观赏夜景。
　　
　　晚上的S市，各色霓虹灯亮起，五光十色，站在高处俯瞰，是震撼的美，走在地面，是一种可以触摸得到的美。
　　
　　她拿手机，准备拍几张夜景照。
　　
　　忽然，镜头范围内，闯入一位不速之客。
　　
　　未等她反应过来，只听对方惊讶地叫她“舅妈”。
　　
　　南屿集团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园区，但不在CBD里，楚南风来这块区域，是给未婚妻买礼物，碰见沈诗意，有些惊讶。
　　
　　沈诗意也惊讶，“南风，你怎么在这？”
　　
　　楚南风抬手，展示了下拎着的袋子，勾唇道：“买礼物送给我未婚妻。”
　　
　　沈诗意对楚南风的前女友印象深刻，他说的未婚妻，她潜意识里觉得一定是他找到他前女友，两人也复合了，即将结婚。
　　
　　她收好手机，朝他一笑，“什么时候找到你未婚妻的？”
　　
　　楚南风走近点，“半年前。”
　　
　　“有情人终成眷属，恭喜！”沈诗意衷心祝福楚南风。
　　
　　“谢谢！”楚南风看了看沈诗意的周围，“你一个人出来逛街？我舅舅呢？”
　　
　　他舅舅最近为沈诗意做过的事情，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楚南风也有关注。虽然他和他舅舅关系变差，差点闹僵，站在亲人的立场上，他还是希望他舅舅得到幸福。
　　
　　沈诗意笑容凝滞，“南风，我跟你舅舅已经分开了，我们也没有结婚，你不要再叫我舅妈。”
　　
　　她曾为这个称呼而感到喜悦，她就比楚南风大两岁，同龄人的年纪，楚南风还叫她“舅妈”，仿佛她真的比他大一个辈分。
　　
　　楚南风不清楚他舅舅和沈诗意发展到哪一步，听她强调的‘没结婚’，想也知道她抗拒复合。
　　
　　他扬起剑眉，不好意思道：“抱歉，习惯了。”
　　
　　“叫我名字，或是叫我诗意姐也行。”
　　
　　“诗意姐，你回来S市也有几个月了吧，我妈这几年没少念着你。”楚南风没说假话，他母亲训他舅舅，时不时会拿沈诗意出来说。
　　
　　沈诗意一直对慕可心存感激。
　　
　　她固然想跟以前的生活彻底说再见，但也想过去找慕可。
　　
　　可是，她没有慕可的联系方式，慕可也不是能让人随随便便见到的。
　　
　　她问：“慕可姐彻底退休没？”
　　
　　楚南风道：“我妈三年前彻底退休，不管事，如今专心在疗养院调理身体。”
　　
　　慕可年轻过于拼命工作，年纪上来后，年轻没显露出来的问题，全部爆发出来，身体不好，是众所周知的。
　　
　　如若在以前，沈诗意会立即去疗养院探望，少了慕寒女朋友的身份，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去探望的权利。
　　
　　她保持好笑容，“慕可姐什么时候出院？我能去看看吗？”
　　
　　“出院还得一两年！你当然能去看她，疗养院的地址我发给你！”楚南风利索地要来沈诗意的联系方式，再保存好，“我妈见到你，肯定非常高兴。”
　　
　　“见到她，我也非常高兴。”
　　
　　“你跟我舅舅去，我妈更高兴。”
　　
　　“……”
　　
　　当年，慕可没少撮合慕寒跟她结婚，说男人不能惯着，叫她壮起胆子收拾慕寒，沈诗意没把慕可说的话当真，慕寒和慕可是亲姐弟，慕可又等同于慕寒第二个母亲的存在，保不准她收拾了慕寒，慕可就来收拾她。
　　
　　她不是慕寒的女朋友了，听楚南风的意思，慕可仍旧想她和慕寒结婚，她心里滋味复杂。
　　
　　眼睑微垂，她注视地面，“南风，我想一个人去探望。”
　　
　　“我舅舅他……”楚南风一下子爱莫能助，他舅舅跟沈诗意不是普通情侣闹分手，复合难度堪比地狱级，“他有时也会去疗养院，一般是周末去的，你不想碰到他，挑个工作日去。”
　　
　　沈诗意不由失笑：“我还以为你会帮他说话。”
　　
　　楚南风嗤笑道：“他不值得我帮。”
　　
　　“不说你舅舅了！你和你未婚妻什么时候结婚？”沈诗意依然和当年般，她费尽心思得不到的东西，想看别人不用费心思就能得到是什么样，大概是发自内心的幸福满足吧。
　　
　　“明年。”
　　
　　“真好！婚礼记得请我！”沈诗意认识的所有人中，楚南风是第一个让让她清晰感觉到，他是全心全意地爱着他未婚妻，坚定地选择他的未婚妻。
　　
　　“我们这次没碰见，你不来找我，我也会给你送请柬。”楚南风并非客套话。
　　
　　“羡慕你未婚妻，一直被你坚定地爱着，即便她跟你分手，你也没忘记她，不放弃找她。”沈诗意做过美梦，像楚南风未婚妻那样被人全心全意地爱着，不管发生什么，爱也不会变。
　　
　　“茫茫人海中，遇到相爱的人，本身就不易，要珍惜对方，才能白头到老。”楚南风从发现自己喜欢上对方的那一刻，就认定了对方。
　　
　　“是啊，相爱太难，更多的是被爱或不爱。”沈诗意轻叹一口气，“可惜，我没能体会过相爱是什么感觉。”
　　
　　楚南风错愕，眼眸中浮现疑惑，“诗意姐，你是不是说错了？”
　　
　　“什么说错？”沈诗意不解。
　　
　　“你说你没能体会相爱是什么感觉？”楚南风不怀疑自己幻听，是听错沈诗意说的话，而是对她的话十分疑惑和惊讶。
　　
　　沈诗意是随口感叹。
　　
　　她仅谈过一次恋爱，将自己弄得极其狼狈。
　　
　　虽说暂时没力气投入下一场恋爱，但她还是想体会相爱是什么感觉，至少让她感受到被人爱着，不会患得患失，担心对方不要她，随时与她划清界限，将她驱逐出他的世界。
　　
　　她点点头，“对啊，没有体会过。”
　　
　　楚南风微拧剑眉，“诗意姐，你没在开玩笑？你跟我舅舅不是相爱的吗？”
　　
　　沈诗意宛若听到笑话般，笑了起来。
　　
　　楚南风竟然认为她和慕寒是相爱的，他们若相爱，怎么可能不结婚，孩子又怎么可能是私生子。从头到尾，她都是单相思，一厢情愿，慕寒没爱过她。
　　
　　她笑容不变，“南风，你在跟我开玩笑！我跟你舅舅怎么会是相爱的呢？是我追的他，结婚是我提的，孩子也是我要生的，一直是我爱他，他不爱我。”
　　
　　如果从前说这种事，她笑不出来。
　　
　　事情过去后，不在那段无望的恋爱中挣扎，她释怀了，凡事不能强求，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永远不可能是。
　　
　　楚南风眉心拧紧，整个人像雕塑地定住。
　　
　　倘若，他和他舅舅不是一家人，没有接触过，单看沈诗意露出来的样子，听她刚才的话语，他会下意识地去相信她。
　　
　　但他和他舅舅是一家人，他了解他舅舅，要是他舅舅不爱沈诗意，沈诗意连他舅舅的身边都靠不近，他还知道他舅舅在沈诗意走后，有多么疯狂地找她。
　　
　　所以，沈诗意的话，令他大脑一时运转不动。
　　
　　片刻后，他如是无事发生过，“诗意姐，我未婚妻在等我回家，我要先回去了。我们改天约个时间，一起喝红酒？”
　　
　　“你都要跟你未婚妻明年结婚了，还跟我喝什么红酒，我现在也不爱喝酒。”沈诗意低头看手表，“你快回去吧，不早了。”
　　
　　“改天见！”
　　
　　“嗯。”
　　
　　沈诗意对楚南风挥挥手，目送他坐上车。
　　
　　而后，她又继续一个人慢悠悠地走路，却不知，楚南风吩咐司机先去他舅舅家。
　　
　　***
　　
　　慕家。
　　
　　晚饭过后，慕寒惯例地去检查小汤圆的作业。
　　
　　小汤圆无聊地咬着铅笔，坐等父亲检查完，自己可以去玩半小时。
　　
　　静谧的空间，两人皆是全神贯注。
　　
　　没一会，房门被打开，脚步声响起。
　　
　　小汤圆看到进来的人是楚南风，欣喜地道：“哥哥！”
　　
　　慕寒余光扫向门口，淡淡问：“你来我这，做什么？”
　　
　　楚南风将他舅舅手中的作业本拿走，放回到小汤圆的书桌上，“小汤圆，哥哥有事要跟你爸爸说，你继续做作业。”
　　
　　慕寒头也不抬，“有什么，直说吧。”
　　
　　楚南风转身出去，“外面说。”
　　
　　前段时间，正和楚南风的关系闹得僵硬，慕寒以为楚南风又是为了以前的事来这。离开小汤圆的房间，他比楚南风先开口：“你和宁悦……”
　　
　　宁悦是楚南风的未婚妻，楚南风要跟他舅舅说的，不是他和他未婚妻的事，是沈诗意跟他说的东西。
　　
　　楚南风打断他舅舅，“我去买礼物，偶遇沈诗意，跟她随便聊了聊，你猜她说了什么？”
　　
　　十天没见沈诗意，慕寒已买好一辆适合她开的新车、办好车牌，在想要用什么办法，给她送过去，她会接受。
　　
　　听见楚南风说起她，他没心思和楚南风你猜我问的游戏，“不要拐弯抹角，有话直说。”
　　
　　楚南风不亚于当时听到的惊讶，“她说，她没能体会相爱是什么感觉，我顺下去问了几句，她还说，一直是她爱你，你不爱她！”
　　
　　停顿一会，楚南风不敢置信地道：“舅舅，你和沈诗意在一起整整六年，她没体会过相爱是什么感觉，你们谈的什么恋爱？如果你不是我舅舅，我看她说话的神情和语气，我要相信她说的话！”
　　
　　犹如遭遇晴天霹雳，慕寒脸色瞬变，“你有没有听错？”
　　
　　楚南风一字一顿地道：“我、听、力、正、常！”
　　
　　刹那间，力气被抽空，慕寒前所未有过的失败感。
　　
　　不爱她？
　　
　　他岂会不爱她？
　　
　　是什么给了她这种错觉？
　　
　　慕寒打开小汤圆房间的门，叮嘱：“爸爸要出门一趟，你不要玩超过半小时，准时洗漱睡觉。”
　　
　　说完，他去拿车钥匙。
　　
　　眨个眼的功夫，父亲就不见了，小汤圆只好问楚南风：“哥哥，我爸爸要去哪里？”
　　
　　楚南风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去找你妈妈。”
　　
　　沈诗意没搬离酒店，慕寒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酒店，有被她带去过她的房间，他这次想上去找她，做个登记即可。
　　
　　来到她房间门前，他按下门铃，表面从容镇定，内心慌乱不安。
　　
　　三分钟过去，里面没有反应，他又按了一次门铃。
　　
　　同样的，这次也没反应。
　　
　　是不愿意见他，不想开门吗？
　　
　　他急忙拿出手机，拨打她的号码。
　　
　　与此同时，沈诗意刚回到酒店，在坐电梯上去。
　　
　　有新来电，她本想下意识地接听，看见来电人是慕寒，想也不想地把电话挂了。
　　
　　楼层到达，迈出电梯，她猛地发现慕寒站在前方，面色紧绷，握着手机，而且，他站的位置，是在她房间的门前。
　　
　　电话可以不接，人在眼前，难以做到视而不见。
　　
　　她皱了皱眉，“慕寒，你在这干嘛？”
　　
　　第一次电话明显是被挂断的，慕寒刚拨打第二次电话，猝不及防地听到她的声音，看见她就在自己的面前，不是在房间里面，当即向她走去。
　　
　　沈诗意等着慕寒的回答。
　　
　　结果，下一刻，她被快步走来的慕寒搂入怀中。
　　
　　怀里的她，是真实的她，温暖柔软，能使人安心，不是梦里、照片里、幻觉中的她，触碰不到，慕寒在四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就想这样紧紧搂着她。
　　
　　嗅着熟悉的清新香气，他低下头，轻声在她耳畔道：“诗意，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要跟她说，他不爱她，是她的错觉。
　　
　　突如其来的拥抱，沈诗意微怔。
　　
　　耳朵上拂过急促滚烫的气息，她不由一把推开慕寒，“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楚南风今晚找过我，告诉我你跟他聊了什么。”慕寒克制住再次想将她搂入怀里的冲动。
　　
　　“……”沈诗意费解。
　　
　　她跟楚南风聊什么，楚南风有什么必要告诉慕寒？
　　
　　慕寒还特地跑到这来，告诉她，这两人是闲着没事做吗？
　　
　　差几步走到自己的房间，她绕过慕寒，一边拿房卡开门，一边说：“我们聊的不是一句两句，他都告诉你什么？”
　　
　　跟着她进去，慕寒忽地有些难以启齿，“他……告诉我，你没能体会过相爱是什么感觉，我不爱你。”
　　
　　“……”沈诗意表情凝结。
　　
　　她跟楚南风说这些，是因为事情过去，她也放下了。
　　
　　而慕寒将她的话重复，莫名像在嘲讽她，一如当年，她说她爱他，问他想和爱的人结婚有错吗，他开口就是说她的爱太廉价，他不稀罕，她在做梦。
　　
　　包包挂好，换下高跟鞋，她转身注视他，压住升起的怒火，平静道：“我跟谁聊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楚南风把我说的话，告诉你，就告诉你，你还跑过来跟我说！你想说什么，像以前那样嘲讽我，说我做梦？”
　　
　　说到最后，她压不住怒火，“慕寒！我爱你的时候，你怎么嘲讽我，我都无所谓，我都可以忍！现在我不爱你，你用不着来我面前，重复我的话！我知道我以前在做梦，梦醒了，我也清醒了！”
　　




41.  爱她   今日一更

　　站在入口处, 两面是墙，空间狭小。
　　
　　四周充斥沈诗意刚才落下的话音，彷如一阵极强的冷风刮过, 慕寒体温一点一点降低，直至身体僵硬在原地。
　　
　　人类记忆储存, 总会优先选择重要、开心或是痛苦的东西，其他东西多数会在不经意地被遗忘。
　　
　　他大脑中掠过往事，画面最终定格在四年前的某天。
　　
　　唯一一次说过她做梦, 是他姐生病住院的那次，他在外面出差, 她自己去探望他姐，他自负地认为她是去讨好他姐，通过他姐来施压，想让他跟她结婚。
　　
　　他不喜欢被别人逼迫做任何事，怒气的影响下, 对她口不择言。
　　
　　释放了自己的怒气，带来一时的痛快，给她造成伤痕。
　　
　　岂止别人用言语在伤害她，他也一直在用言语伤害她。
　　
　　他唇色泛白, 含有歉意地道：“诗意, 对不起, 我以前说话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 只顾着自己痛快。”
　　
　　四年后的道歉，沈诗意怎么听都觉得可笑, “你不用跟我道歉，你说的话又没错，一个孤儿想当你的太太, 不就是在做梦吗。”
　　
　　“你没有做梦。”
　　
　　“行了，我不想跟你掰扯陈年旧事！”沈诗意扫向门口，“楚南风跟你说了什么，那是你们的事情，你不要跑到这我这里来，现在给我滚出去。”
　　
　　“我说完就走。”慕寒关上门。
　　
　　一天下来，沈诗意身体疲惫，计划好睡前时间要做些什么。时间有限，她浪费太多在赶走慕寒这件事上，她就不能泡澡，来舒缓疲惫。
　　
　　她面露不耐，“赶紧说，别耽误我时间。”
　　
　　慕寒缓缓道：“我没有不爱你。”
　　
　　低沉认真的声音，说出来的话语，宛若使人在做梦中会出现的幻听。
　　
　　沈诗意迈出的右脚，不禁收了回来。
　　
　　慕寒是站在身旁，她需要转身，才能看清他的脸庞。
　　
　　她正视前方，余光也不去扫他，“你说什么？”
　　
　　慕寒重复：“我没有不爱你。”
　　
　　这句话，用另一种说法来说，是她曾经梦寐以求想听到的，一定会令她欣喜若狂，如今从慕寒口中听到，沈诗意脸上满是讽刺的笑容。
　　
　　她转过身，与慕寒四目相对。
　　
　　他漆黑幽深的眼眸，此刻，倒映着她的身影。
　　
　　以前，她喜欢捕捉一些小细节，去幻想他爱她。
　　
　　比如，他眼眸中装着她时，她会想他心里也装着她。
　　
　　自娱自乐的幻想，总会时不时温暖她的心，当她清醒，爱情是最不可能强求和等来的东西，无所谓有人爱她，她眼前想专心工作，他却来跟她说他没有不爱她。
　　
　　如果是真的，他们恋爱的六年算什么？她未婚生子，别人背后嘲笑她痴心妄想，这些又算什么？
　　
　　笑容淡了些，她面上的讽刺变浓，“你说你没有不爱我？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爱我？”
　　
　　她红唇勾起的弧度，也带着讽刺，灼痛慕寒的眼眸，他点了点头。
　　
　　一时，无数的往事疯狂在眼前涌现，有他们恋爱初时的青涩，探索双方独有的甜蜜，再到他们因为孩子而复合……
　　
　　沈诗意什么都能感受到，唯独感受不到慕寒爱她，他们是相爱的。
　　
　　她敛去讽刺，“爱我？就因为我是你孩子的母亲？”
　　
　　“不是。”
　　
　　没有孩子前，慕寒察觉到自己早已习惯身边有她，她在他心中占据越来越多的位置，将他的心填满。
　　
　　沈诗意转回身，朝沙发走去，“所以呢？你在我们分手四年后，特地跑这跟我说，你想做什么？”
　　
　　谁会吃饱撑着没事干，特地告知一声前女友，我们在恋爱的时候，你不是一厢情愿地爱我，我也有爱你。
　　
　　慕寒就像吃饱撑着没事干的人，他们没分手前，他不愿意和她结婚，也从未对她说过“我爱你”，但分手了，他愿意和她结婚，还说她曾经想听到的话。
　　
　　走到她的面前，她已经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冷冷地注视他，十足自我保护的姿态，慕寒没有坐下，道：“我想跟你结婚，你搬回家里住，我们一家三口……”
　　
　　沈诗意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你想跟我结婚，我必须跟你结吗？如同别人说的，我配不上你，你这根高枝留着给别人攀吧。”
　　
　　“没有所谓的配不配，我也不是高枝。”
　　
　　沈诗意站起来，“年幼无知时，我忽略物质差异，有勇气跟你恋爱。但这么多年了，我不是那个象牙塔里的小女孩，你慕总的财富也在一天一天地增加，不用吃回头草。”
　　
　　语毕，她扫了扫门口的方向，示意慕寒离开。
　　
　　时至今日，慕寒发现自己不仅错得离谱，自负过头是愚蠢。
　　
　　昔日发生过的一切事情，会留下痕迹，这些痕迹便是他犯下过的错误，隔绝他和她复合、结婚的可能。
　　
　　看懂她眼神的含义，她是在叫他赶紧离开，他轻轻地握住她的右手，指尖划过她无名指的上面，“诗意，你转身就走了，我还在原地。”
　　
　　沈诗意收回自己的手，“我也站在原地等过你，等来等去，根本等不到想要的东西！我劝你别站在原地，往前踏出半步，有大把优秀的女性，她们和你般配。”
　　
　　“我不听劝。”
　　
　　“那你就给我滚。”沈诗意指向门口，“我明天早起，今天要早点睡，没闲工夫跟你说那么多。”
　　
　　“嗯，我先回去，你早点睡。”
　　
　　慕寒前脚离开，沈诗意后脚去将门反锁好。
　　
　　他今晚到这来说的话，无可否认，撇开讽刺，她还有惊讶。
　　
　　任谁都会像她这种反应，认定不爱自己的人，突然说爱自己，好比是天降馅饼，砸在眼前，令人误以为自己眼花缭乱，看错了。
　　
　　本想泡完澡，舒舒服服地睡一觉，结果，她睡不着。
　　
　　一个人睡，不用担心打扰到谁，可以放肆地翻滚。
　　
　　将要睡着前，她想，幸好是单身，没有另一半，单身生活简直无忧无虑，她当年脑抽了才一个劲地渴望拥有幸福的家庭，和爱的人相伴一生。
　　
　　自己的世界里，不需要别人来当那束光，自己也可以当那束光，照亮整个世界。
　　
　　***
　　
　　周五下午，又到了无心工作、只等下班的时候。
　　
　　王婕有两张演唱会的票，被古旭哲放了鸽子，不想一个人，去约沈诗意。
　　
　　拿到慕可所在疗养院的地址，沈诗意选择周六上午过去探望她，周末剩下的时间她忙房子装修的事，今晚要去买探望礼物，没有时间陪王婕去看演唱会。
　　
　　不过，她还是问出自己的疑惑：【你票哪来的？怎么今晚才约人？】
　　
　　王婕：【本来约好和古旭哲去的，他今晚要加班。】
　　
　　沈诗意：【放你鸽子这种行为，你不是最讨厌吗？我记得你有一任男朋友，由于这个原因，被你甩了。】
　　
　　王婕：【我对古旭哲新鲜着呢，暂时不想甩。】
　　
　　棋逢对手的两个人，沈诗意有点好奇，最终是谁甩谁。
　　
　　沈诗意回复完王婕，将最后的工作做完，随即下班。
　　
　　走出公司时，她碰到王婕的助理，捧着一大束艳丽的玫瑰，以及手拎一个印着大牌Logo的精美袋子。
　　
　　看见她，王婕助理笑道：“沈经理好。”
　　
　　意识到她被玫瑰花吸引目光，王婕助理又道：“王经理男朋友给她送的礼物，我给她拿过去。”
　　
　　是道歉礼物吧。
　　
　　沈诗意笑而不语，继续向前走。
　　
　　买了几样营养品，从花店提前预定一束鲜花，她返回酒店的路上，接到王婕的电话。王婕临时约不到人，一起去演唱会，干脆约她吃顿好的。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王婕坐在最显眼的地方。
　　
　　沈诗意一进门，就看见王婕。
　　
　　椅子没坐下，王婕向她递来一个袋子，并说：“古旭哲送的礼物，我看不出来价值多少，在网上也没查到，你帮我看看。”
　　
　　沈诗意翻找出袋子里面的东西，仔细看了几遍后，笃定道：“东西是这个品牌的私人订制，不对外售卖，要提前三个月预约，价格一般从三十万起。”
　　
　　“提前两个月？”王婕挑起眉，“这家伙不会是拿送前任的东西，来送给我吧？”
　　
　　“有可能。”沈诗意不把话说死，照目前情况看，大概率是。
　　
　　“算了，他在我这也活不过三个月。”王婕本来想回礼，现在嘛，分手时，将东西还给古旭哲就是了。
　　
　　沈诗意习惯王婕恋爱新鲜期飞快，低头看菜单，“你前几天刚夸过他的能力在你交过的男朋友中足以名列前茅，不准备对他的新鲜感维持久一点？”
　　
　　“再名列前茅，也不能阻挡我的新鲜感没得快。”
　　
　　“恭喜你即将成为第一个甩古旭哲的女人！”沈诗意在知道王婕新男朋友是古旭哲后，找人打听了下古旭哲近几年的情史，仍是他甩别人、没人甩过他。
　　
　　“……”王婕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不是吧？”
　　
　　“对啊，他跟你一样，只有甩别人的份。”
　　
　　“你这么说，勾起了我的兴趣，我要跟他谈久一点。”王婕跟古旭哲恋爱，你来我往的过招，比她回国前交的小鲜肉男朋友，有意思多了。
　　
　　“久一点是多久？”
　　
　　“一个月吧。”
　　
　　“……”
　　
　　菜上来，两人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聊到房子装修，王婕想起文景帆说沈诗意不容易，吐槽：“上次跟我爸妈吃饭，文景帆说你单亲妈妈不容易，我说你不算单亲妈妈，他也说你不容易。”
　　
　　沈诗意疑惑地问：“我记得我当时没说我未婚生子，他怎么知道我单亲妈妈？”
　　
　　王婕咽下虾滑，“他看出来的。”
　　
　　“这样啊。”
　　
　　“他说你不容易，我当时想，眼睛眨也不眨拿出三千多万首付的人，不容易在哪！”王婕想在S市买房，依靠自己的积蓄和家里支持，她顶多给自己买套价值几百万的房子。
　　
　　“社会的固定思维，一个女人感情破裂，还要带个孩子，就觉得她不容易。”
　　
　　“你吃的穿的用的，不是普通工薪阶层的水准。”王婕瞥了瞥沈诗意的小挎包，乍一眼是上班族喜爱的简单款，细心一看，这是顶级大牌的经典款，售价八万多。
　　
　　“要是只工作赚钱，读大学那会，我就饿死了。”沈诗意是实话实说，S市生存的压力对于普通工薪阶层非常大，即便没什么野心，衣食住行也是一座大山。
　　
　　“反正你比我有钱！”王婕浏览完文景帆给她发的新消息，将手机给沈诗意，“不止我爸妈怎么跟文景帆聊的，他找我帮忙看他公司的品牌营销策略方案。”
　　
　　“行，我看看。”
　　
　　沈诗意看到一半，屏幕变成来电显示的页面，随即把手机还给王婕，“古旭哲的电话。”
　　
　　王婕二话不说，立刻接电话。
　　
　　说完后，王婕对沈诗意道：“古旭哲下班了，他要来找我，你介意不？”
　　
　　“我快吃饱了，不介意。”
　　
　　沈诗意拿回王婕的手机，继续阅读没看完的方案。
　　
　　古旭哲来餐厅找王婕，没走近她，便听到她和沈诗意在讨论品牌打造、营销等东西，两人似在工作状态中，专心致志的，不关心周围。
　　
　　坐在王婕的身边，两人的余光向他扫过来，古旭哲勾唇一笑：“两位晚上好，你们吃饱了吗？”
　　
　　王婕道：“诗意吃饱了，我还没。”
　　
　　“不当你们的电灯泡。”沈诗意拿起挎包，“王婕，你表弟的品牌营销方案，改进的地方，我们微信说，到时你可以把我的意见转发给他。”
　　
　　“谢谢！下一顿饭，还是我请！”
　　
　　“走了，拜拜。”沈诗意是同时对古旭哲和王婕说的。
　　
　　古旭哲面带微笑地目送沈诗意离开后，问王婕：“我之前就想问你，你跟诗意关系很好吗？”
　　
　　王婕若有所思地望了会古旭哲，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王婕叫来服务生重新拿来菜单，交到古旭哲手中，“你看你要吃什么？”
　　
　　吃过加班餐，古旭哲这会不饿，接着问：“诗意跟慕寒有没复合？你知不知道？”
　　
　　直觉使然，他没向王婕说过慕寒，王婕必定清楚慕寒是什么人。
　　
　　王婕合上菜单，“诗意刚才在，你怎么不问她？”
　　
　　古旭哲尴尬地笑了笑，“这种事不好当面问。”
　　
　　“背后也不好问！”王婕朝服务生做了个买单的动作，“诗意有跟我说，你和慕寒是一个圈子的，怎么，你们圈子的人，收不到诗意不想跟慕寒复合的消息？”
　　
　　王婕又感觉沈诗意活得像清心寡欲的尼姑，眼里只有工作、赚钱，对情情爱爱和异性不感兴趣。
　　
　　古旭哲自是收到了，但这种事最准确的消息，向来不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是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的。
　　
　　他比王婕抢先一步，将单给买了。
　　
　　而后，他道：“我收到这个消息！诗意不想跟慕寒复合，让人意外。”
　　
　　王婕不想费心思去弯弯绕绕，直白地说：“我们仅是谈恋爱，你要是想从我这里打探诗意和慕寒的消息，对不起，我就算知道什么，我也不会跟你说。”
　　
　　“我以后再也不问。”古旭哲不是有意打探，实在是好奇心作怪。
　　
　　***
　　
　　周六上午探望慕可的计划泡汤，沈诗意周五晚上到酒店，准备洗洗睡时，有突发情况，要她远程加班，忙完，已是凌晨三点。
　　
　　等她睡醒，烈日当空，到了中午。
　　
　　因此，她不得不推迟和设计师见面的时间。
　　
　　拿着昨晚买好的营养品、花店预定的一束百合花，沈诗意开车出发疗养院。
　　
　　楚南风给的地址非常清晰，上面还有慕可住的病房号，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她来到慕可的病房，敲了几下门。
　　
　　房间里，慕可没眼看她弟弟，教小汤圆识字。
　　
　　小汤圆嘴巴一张一合，字正腔圆地读慕可教他的东西。
　　
　　敲门声传来，慕可睨了一眼她弟弟，命令：“你去开门。”
　　
　　慕寒立即去开门，本以为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不料，入目的是沈诗意，他薄唇微勾，“诗意！”
　　
　　沈诗意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慕寒。
　　
　　一瞬间的惊讶后，她绕开他，进入房间。
　　
　　听到慕寒那一声“诗意”，慕可和小汤圆目光往门口扫。
　　
　　看见母亲，小汤圆顾不得姑姑在教他识字，跑到母亲面前，“妈妈！”
　　
　　双手拿着东西，沈诗意不能碰小汤圆，应了他一声，再扬起笑容对慕可道：“慕可姐，好久不见！”
　　
　　沈诗意突然到来，慕可并不意外。
　　
　　儿子前几天刚跟她说，他将疗养院的地址发给沈诗意。
　　
　　慕可不动声色地打量沈诗意，“好久不见，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想知道一个人过得怎么样，从外表来判断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四年前和四年后对比，沈诗意外表没有变过，倒是眉眼间的那股自信非常明显，这是四年前没有的东西。
　　
　　由此可见，离开她弟弟，沈诗意如鱼得水。
　　
　　“我挺好的！慕可姐，你身体怎么样？”沈诗意放下手中的东西，没来得及将花插好，慕寒就过来，帮她把这活做了。
　　
　　“比刚住进来的时候好多了，再住一两年，我就可以回自己家住。”慕可瞥向她弟弟，“没他这不争气的东西气我，我身体能好得更快点。”
　　
　　“……”沈诗意拉着小汤圆，一起在沙发坐下。
　　
　　小汤圆挪动身体，离母亲近点，“妈妈，你今天也来看姑姑，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若知道慕寒今天来探望慕可，沈诗意不会来。
　　
　　对于小汤圆的问题，她唯有说：“妈妈有事出门，要路过你姑姑这里，临时起意过来的。”
　　
　　小汤圆脑袋微歪，望向父亲。
　　
　　母亲进门时，不想理父亲的模样，他注意到。
　　
　　小孩子会相信的说辞，慕可不相信，问：“诗意，你是有什么事？”
　　
　　沈诗意道：“我最近新买一套房子，约了设计师说装修的事。”
　　
　　慕可微微皱眉，“房子入住前，你一直住酒店？”
　　
　　“不，我马上要搬出去了。”沈诗意买房子的同时，也委托中介帮她租一套房。
　　
　　“一个人住，自由自在，不错。”慕可余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她弟弟，“你新买的房子在哪里？搬出酒店，你准备住哪里？”
　　
　　沈诗意对慕可没什么戒心，被问的两个问题，她都如实地回答。
　　
　　插好花，慕寒在沈诗意的身旁坐下。
　　
　　下一秒，沈诗意往小汤圆那个方向挪了挪。
　　
　　注意到她抗拒靠近慕寒的动作，慕可吩咐道：“慕寒，今天天气好，你带孩子去花园散散步。”
　　
　　知道他姐要做什么，慕寒不发一言地带小汤圆出去。
　　
　　慕可端起茶壶，拿来一个干净的杯子，倒满茶水后，放在沈诗意面前，“诗意，你也知道，我父亲和慕寒母亲在慕寒十岁以前都去世了，他相当于是我一手带大的。”
　　
　　顿了顿，慕可放下茶壶，“他这个人吧，有时候太固执，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你们在一起时，我叫你去做的事，你也不敢去做，看得我着急，后来我就不想管你们的事，现在我也不想管。”
　　
　　沈诗意小口抿着茶，沉默不语。
　　
　　来之前，她预想好，慕可免不了要跟她说她和慕寒的事。
　　
　　慕可正视沈诗意，“与他是否复合、结婚，是你的个人自由，别人无权干涉。我作为他姐，我了解他，你不想跟他复合、结婚，不理他是不行的。”
　　
　　“？”沈诗意不解，慕可是要教她怎么让慕寒死心吗。
　　
　　“没有你的确切消息，他都能找你找了四年，你自己回来，他不会轻易放手。你找个人结婚生子，他可能就放手了，但你没有结婚生子，他不会放手。”
　　
　　“……我知道他找过我，我朋友说，他时不时会去问她有没有我的消息。”沈诗意无意识地捏紧了下茶杯，“我前几天才知道，他现在也想跟我结婚，我把话跟他说清楚了。”
　　
　　“他找你，不是问问你朋友有没有消息，他是真金白银找人去查，动用所有能用的人脉资源，包括我的，也给他全部用上了。”
　　
　　沈诗意不懂慕可说这话是什么用意，不接话。
　　
　　慕可往她杯子里添点茶水，“你找人结婚生子，他一定会放手！我认识不少优质的男青年，我给你介绍几个？”
　　
　　“……”沈诗意放到嘴边的茶杯，急忙放下来，“多谢慕可姐的好意，我不想找人结婚生子，我不会再生第二个孩子，谈场恋爱倒是可以的。”
　　
　　“话说起来，慕寒在你坐月子的时候，他结扎了，你知道吗？”慕可也是偶然得知，她去探望住院的沈诗意，听到她弟弟和医生的谈话内容。
　　
　　




42.  自信   今日一更

　　结扎？
　　
　　沈诗意大脑过滤坐月子期间发生的事, 不记得有慕寒去结扎这件事，倒是记得自己向他抱怨生孩子太痛苦、宁死不愿意再次生孩子。
　　
　　对上慕可的视线，她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去结扎！慕可姐，你怎么知道的？”
　　
　　慕可道：“无意中得知。”
　　
　　话题结束, 沈诗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突然被告知慕寒在她坐月子时去结扎，惊讶程度仅次于慕寒说爱她，她心情有些复杂。
　　
　　沈诗意不出声, 慕可观察她的神情，发现与平常无异, “真不用我介绍优质男青年给你吗？”
　　
　　将手中的杯子放回到桌上，沈诗意拒绝：“不用，我目前也不太想谈恋爱。”
　　
　　慕可瞟了眼她的挎包，“你打电话叫慕寒他们回来吧。”
　　
　　“好。”
　　
　　沈诗意打电话给慕寒，在慕可面前, 她也是不多说一句废话。
　　
　　从沈诗意进门到现在，没有隐藏过对她弟弟的冷淡，维持表面上的客气，不当他是陌生人来无视, 大抵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慕可看破不说破, 佯装没发觉。
　　
　　通往花园的路走了一半, 父亲说要回去，小汤圆一脸懵。
　　
　　当他们回到房间, 沈诗意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慕寒拧起眉，“姐，诗意呢？”
　　
　　“走了。”慕可没挽留沈诗意在这呆着。
　　
　　“她来看你, 你不让她多呆一会？”
　　
　　慕可随手塞给小汤圆一本书，“阳台那里光线足，有太阳，有吊椅，你去那里坐着看书。”
　　
　　小汤圆微怔，然后乖巧地去阳台看书。
　　
　　他姐将小汤圆打发离开，显然是有话要跟他说，慕寒问：“姐，你想说什么？”
　　
　　慕可又拿起一本书，砸向她弟弟，“算你运气好，我问过诗意，她不想找人结婚生子，目前也不想谈恋爱，你还有机会。”
　　
　　想过许多次，让她弟弟自己过一辈子，彻底不管他和沈诗意。
　　
　　终究是她一手带大的，差不多是她的第二个孩子，她于心不忍，能帮则帮。
　　
　　***
　　
　　装修是件麻烦事，光是和设计师沟通，就要花费一堆功夫。
　　
　　坐在咖啡厅里，沟通了几个小时，沈诗意注意力逐渐松散，设计师仍在对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将她的要求记录下来。
　　
　　蓝天白云已变成黑漆漆的夜空，窗外楼下的行人步履匆匆，她不由自主地去想慕寒结扎这件事。
　　
　　他去结扎，怎么不跟她说一声？
　　
　　听慕可的语气，他好像谁也不说。
　　
　　好一阵打字，总算记好沈诗意刚提出的要求，设计师见她望着窗外出神，小心地道：“沈小姐，您还有什么要求不？”
　　
　　沈诗意收回在窗外的视线，“今天先到这！草稿大概什么时候能给到我？”
　　
　　“最快月底前。”
　　
　　“行。”
　　
　　沈诗意结完账，没有要走人的意思。
　　
　　设计师是个有眼力劲的，抱着电脑赶紧离开。
　　
　　今天的行程结束了，沈诗意在咖啡厅多呆半个小时，大脑处于放空状态。
　　
　　回去酒店也是睡觉，她到处转悠转悠，买点东西。
　　
　　下周末，她要搬进租的房子住，直到新房装修好、通完风。
　　
　　林影拍的这部剧，外景挺多的，发了几张江边的照片给她，问她美不美。
　　
　　距离近，沈诗意买了一些吃的，绕弯去看林影。
　　
　　剧组工作人员在忙碌，林影暂时不能上场拍戏，闲着无聊，靠在江边的栏杆不停地拍拍拍，偶尔跟旁边的陆元说句话。
　　
　　沈诗意伸手，往林影眼前晃了晃，“林大明星。”
　　
　　听到好友的声音，林影惊喜地眼前一亮，“你今天不是要忙装修的事吗，居然有空来找我！”
　　
　　“忙完了呀。”沈诗意将食物递给林影。
　　
　　林影拿出一杯饮料，剩余的东西让陆元拿着。
　　
　　靠近电视塔的江边，向来是S市的热门景点，林影和陆元在这拍戏，圈了一小段路，四周还是围了很多人，拿着手机对准他们拍摄，个别热情的，大声地叫他们的名字。
　　
　　镜头前，随时随地都要保持最好的姿态，不小心黑个脸，必定是上热搜的节奏，面对围观群众，林影和陆元不时地就朝他们友好一笑。
　　
　　林影喝着无糖的热饮料，边保持友好的笑容，边跟好友说悄悄话。
　　
　　陆元站到别的地方去，不听她们说话。
　　
　　沈诗意问林影的工作情况，内容不用刻意躲避谁。
　　
　　突然，有个打扮知性的中年女认来到她们面前，毕恭毕敬道：“沈小姐好！”
　　
　　“？”沈诗意略感疑惑。
　　
　　林影团队里的人在这几年有变化，她最近也都认熟了。
　　
　　眼前的中年女人，她没见过。
　　
　　但除了林影团队以外的人，这个剧组没人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林影看出好友的疑惑，“诗意，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腾飞集团市场部的经理，来找我，跟我经纪人谈产品代言的事。”
　　
　　沈诗意疑惑不退。
　　
　　林影代替好友问：“吴经理从哪里认识诗意？”
　　
　　中年女人笑道：“沈小姐以前经常去我们公司，我见过她。”
　　
　　原来如此，沈诗意礼貌浅笑一下，“你好！”
　　
　　打完招呼，中年女人又回到刚刚的位置，没去打扰沈诗意和林影。
　　
　　沈诗意挪动身体，贴着林影，“我印象中，你没有接腾飞集团的产品代言，新谈的吗？”
　　
　　“实不相瞒，这四年他们一直找我谈产品代言。”
　　
　　“谈四年，还没谈成？”沈诗意讶异。
　　
　　“倒也不是，我没答应而已。”林影的演艺事业保持平稳地上升，不缺代言，没接腾飞集团的代言，是出于私人角度的考量。
　　
　　“跟钱过不去？”
　　
　　“如果腾飞集团的老板不是慕寒，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接下代言，问题老板是慕寒，我接了，相当于我矮他一截，以后骂他都没那么理直气壮。”
　　
　　沈诗意低声在林影耳边道：“对了，我今天去疗养院探望慕可，她告诉我，慕寒是花真金白银找我，不仅是问问我朋友有没有我的消息，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林影点头，“确有其事！你刚走那会，慕寒来问过我，用三个代言和两部投资过三亿的电影来作为交换，只要我告诉他你的地址，他就把代言和电影给我。还有，我之所以查到你在巴黎工作，是慕寒先查到你在米兰。”
　　
　　蓦地，沈诗意记起去米兰出差时，下班后喜欢去一条河流散步，她有次观赏姿态优美的天鹅游泳，一抬头就看见慕寒在河对面。
　　
　　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没当一回事。
　　
　　林影转头正视好友，“慕寒具体花了多少钱找你，我不清楚，旁观者来看，他应该花了不少钱，但以他那个身家，就是点毛毛雨。”
　　
　　“是毛毛雨，我没想过，他还会找我找到米兰去。”
　　
　　打完告诉慕寒她不回去S市的那通电话，沈诗意只想过，慕寒和小汤圆需要一个适应期，慕寒极可能会因为小汤圆去找她，找不到就算了。
　　
　　林影问：“慕可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不会还像以前那样，想撮合你和慕寒结婚吧？”
　　
　　“没有，她还想介绍优质男青年给我认识。”
　　
　　“……”林影放下饮料，“介绍优质男青年给你，她安的什么心？”
　　
　　“说我找人结婚生子，慕寒就对我死心。”
　　
　　“死心？”林影声音压到最低，“你们俩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他前几天找过我，说想跟我结婚，是爱我的。”
　　
　　早知道慕寒想跟好友结婚，林影不意外这一点，真正意外的一点是，慕寒说爱好友，这个东西是好友曾经渴望得到的。
　　
　　林影想了想，“你不会是答应他吧？”
　　
　　沈诗意反问：“我是那种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吗？”
　　
　　“当然不是。”
　　
　　“我当场跟他说，我们不用吃回头草。”
　　
　　无数想夸赞好友的话语到了嘴边，林影想到慕可要给好友介绍优质男青年，将话都咽回去，改问：“慕寒想跟你结婚，慕可叫你找别人结婚生子，他们姐弟闹什么矛盾？”
　　
　　“没闹矛盾。”
　　
　　“他们姐弟不应该站在同一阵营？”
　　
　　“同一阵营也要看是什么事吧。”
　　
　　“自己弟弟想要结婚的人，身为姐姐的，将那个人从弟弟身边推开，一般人做不出来做这种事，你还是不要相信慕可要给你介绍优质男青年。”林影不相信别人无缘无故的好意，尤其慕可和慕寒是亲姐弟。
　　
　　“谈不上信不信，我不需要慕可介绍异性，我又不是接触不到。”沈诗意要想恋爱，不用到现在，国外生活那时，多的是机会，取决于她想不想罢了。
　　
　　“哎，之前王婕说的卫诚，不是你追求者之一吗，你们没有后续？”林影没见过卫诚，一切消息来自王婕，以及杨果杂志社破产那事听来的。
　　
　　“要什么后续，没有联系了。”沈诗意最后一次和卫诚联系，是杨果造谣她勾搭卫诚，卫诚打电话来向她道歉。
　　
　　“话说，杨家、周家和周飞扬朋友这些人日子不好过，是慕寒下的手，弄得满城风雨，我不知道你听到多少，但我经常听到。他为你做这种事，像不像杀鸡给猴看？”
　　
　　“跟我没有关系，不是我叫他做的，也不是我逼他做的。”沈诗意不在慕寒那个圈子，听到的消息不多。
　　
　　“慕可要给你介绍优质男青年，不就在那个圈子找人嘛，当前这种情况，有哪个傻子愿意上赶着当鸡的，也不怕一露头，就被慕寒砍头。”越说，林影越觉得慕可压根不是想给好友介绍。
　　
　　“……你说得好血腥！”
　　
　　“事实嘛！”林影掰起手指，“我跟你说，慕寒的腾飞集团是科技巨头，他姐的南屿集团也是科技巨头，跟他玩得好的那一票人，哪个是简单的，撇开他自身的能力，他的关系网，一句话就能捏死别人全家。”
　　
　　“我们是法治社会，不要说砍头和捏死。”
　　
　　“总之，慕可说要给你介绍优质男青年，绝对是假的，她肯定是在套你的话，给她弟弟找机会。”林影不认为慕可这样做有错，大家立场不同。
　　
　　习惯自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主动争取，个别东西耗尽力气也得不到，沈诗意有些难以相信，“我……值得他们这么费心思吗？”
　　
　　“有点自信，你不差劲，你值得别人费心思。”林影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如果以前你把工作上的自信，分一点去感情上，说不定你不用求着慕寒结婚，铁定是他求着你。”
　　
　　林影没和贺琅结束恋爱前，也经历过好友这个阶段，总觉得自己哪里都比不上贺琅，他条件比自己好太多，没了她，他能找到更好的，随时有人替代她。但这股不自信，在她事业成功时，立刻被丢掉了。
　　
　　她就是她，独一无二，若贺琅真心爱她，他是找不到一模一样的替代品。若贺琅不是真心爱她，他甩掉她，也不用难过，这种人本来就不必留恋。
　　
　　然而，现实是她甩了贺琅。
　　
　　与其担心别人会不会甩自己，不如抓紧时间提高自己，眼界开阔了后，会发现你曾经视为珍宝的东西，别人不一定会视为珍宝，可能会看成一块破石头。
　　
　　沈诗意垂下目光，“有道理，说到底我以前是太不自信了。”
　　
　　“感情这东西，你太没自信，会给对方造成非常强的自信，对方认为你离不开他，一旦你自信了，他就该怀疑人生，会丧失自信。”林影靠近了些好友，“无论你跟慕寒复不复合，或是进入下一段恋情，你要做自信的那方。”
　　
　　“嗯，我会的。”
　　
　　***
　　
　　凉意渐浓的秋季，最适合睡觉。
　　
　　周日，沈诗意难得睡懒觉，赖在床上不想起。
　　
　　可是王婕给她发来一个活动方案，叫她帮忙看看，她只得赶紧起床洗漱，坐到电脑前。
　　
　　王婕：【文景帆公司近期要做的活动，我已经转市场，你是专业人员，帮他提意见，完善方案，他给我的酬劳，我全部给你。】
　　
　　文景帆是王婕血缘关系较远的表弟，王婕又说给酬劳，沈诗意不介意消耗点时间在上面，干脆花了一小时来修改方案。
　　
　　方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王婕转了五千块给她。
　　
　　应得的酬劳，沈诗意没有拒绝。
　　
　　点击收款，她回复：【以后还有这种好事，记得找我。】
　　
　　王婕：【我不做中间人，我叫他直接找你。】
　　
　　关闭电脑，沈诗意准备出门之际，小汤圆来电。
　　
　　小汤圆问：“妈妈，你今天有没有时间？”
　　
　　沈诗意躺回到床上，“怎么了？”
　　
　　“我可不可以去找你？”小汤圆昨天见母亲的时间，仅有几分钟，回来姑姑的房间，母亲就不见了。
　　
　　“我晚上有时间，妈妈请你吃饭。”
　　
　　“谢谢妈妈！”
　　
　　约定好晚上吃什么，沈诗意便出门。
　　
　　忙完事情，她去餐厅等小汤圆。
　　
　　她默认小汤圆这次出门，会是由司机带他到她这里来。
　　
　　岂料，慕寒也来了。
　　
　　现在看到慕寒，她心情仍如昨天在疗养院的复杂。
　　
　　尤其昨晚和林影聊过后，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妙感觉，倘若她以前没有不自信，真的是慕寒求她结婚，不是她求他结婚？
　　
　　小汤圆牢牢占据母亲旁边的位置，“妈妈，我要吃牛排！”
　　
　　最想坐的位置被小汤圆抢先，慕寒退而求次地坐到沈诗意对面的沙发，解释道：“我不想过来，是小汤圆硬要我过来。”
　　
　　“硬要”这两个字，小汤圆不是很懂父亲的意思。
　　
　　出门前，父亲问过他：“你跟你妈妈约吃饭，家里只有爸爸一个人，你想不想爸爸也过去吃？”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想！”
　　
　　不懂意思，小汤圆也没当面问，而是疑惑藏在肚子里，打算回家再问父亲。
　　
　　面对慕寒的解释，沈诗意不咸不淡地哦一声，将菜单给小汤圆，“你要吃哪种牛排？什么味道的？上面有图片，你指给我看。”
　　
　　小汤圆飞快确定自己想吃的牛排，而后把菜单推到父亲面前，“爸爸，你看。”
　　
　　慕寒没看菜单，问：“诗意，你点了吗？”
　　
　　“点了。”沈诗意背靠沙发，视线瞟向窗外的世界，“麻烦你不要坐我正对面。”
　　
　　二人沙发，不坐在她的正对面，慕寒只得坐旁边的位置。
　　
　　她没让他走人，仅让他换个位置坐，留他下来吃饭，他已经很满足。
　　
　　小汤圆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妈妈，为什么爸爸不能坐你的正对面？”
　　
　　公众场合，小汤圆又在，沈诗意做不到当着他的面，像上次在酒店，叫慕寒滚。
　　
　　听到小汤圆的疑惑，她扭头看他，“因为你爸爸太高，挡着我看风景。”
　　
　　靠窗位置，餐厅视野最好的地方，母亲一说，小汤圆被勾起看风景的兴趣，盯着外面的建筑物，发现一块Led屏幕播放林影拍摄的广告，用手指给母亲看，“妈妈，林阿姨在上面！”
　　
　　娱乐圈惯有红气养人的说法，林影从大红起，演艺事业没遭遇过危机，一方面所有精力放在事业上，不允许自己行差踏错，另一方面知道自己不是天赋型演员，更加珍惜饰演的每一个角色，挑选剧本非常慎重。
　　
　　一部一部作品积累，人气即使下降，观众缘和国民度会提升，演艺事业给林影赚到的钱，足够她下半生衣食无忧，给她自信的底气，气质和气场也修炼出来了。
　　
　　林影为快消品牌拍的新季度广告，普通质地、设计感不太强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穿出了大牌的效果，乍一看，她像在给哪家大牌拍的宣传片。
　　
　　犹记得林影出道初期，整个人缺乏自信，怯生生的，可生活逼着她必须要豁出去，不豁出去，S市的车房永远买不起，她没红时，团队算是草台班子，没一个上得了台面。
　　
　　沈诗意看不过眼，利用林影自身的优势，给林影设计公众形象，怎么样，快速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有小红的角色，又如何脱离角色，靠演员的魅力将角色粉丝转为演员粉丝，用人气置换资源。
　　
　　那时，她经常教林影，怎么在镜头前表达自己，抓住大众的心理，去展现大众想看到的模样，她还帮林影做宣传方案，扩大粉丝群，增加国民度。
　　
　　回想那个时间段，贺琅在林影的人生占据的分量，林影爱贺琅的程度，只比事业少一点，有时候林影失控做出一些让人抓狂的行为，会影响事业，她都想办法解决。
　　
　　事业上升以后，林影慢慢地减少爱情在人生中的分量，还劝她不要太在意慕寒，太过在意，一定会患得患失，充满不安全感。
　　
　　她既然那么怕别人抢走慕寒，为什么不想办法事业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慕寒即使不幸被人抢走，她也剩下事业，有的是资本，再找下一个喜欢的男朋友。
　　
　　这个话，不用林影说，道理她懂。
　　
　　她没有为任何人放弃过工作，成长经历告诉她，钱不是万能的，但它能解决大多数烦恼，没钱，连填饱肚子都是妄想，更别说拥有一套为自己遮风挡雨的房子。
　　
　　她在爱着慕寒的同时，工作也在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不过，林影以前说的话，很对！
　　
　　正视一眼在跟服务生交流的慕寒，沈诗意认为林影现在的说话，也很对。
　　
　　爱情中太没自信，肯定是她跟着对方跑，而一旦拥有自信，不稀罕某些东西，是对方跟着她跑，她不用去找对方，对方会来找她，她想要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开口索取，动什么心思，对方也会主动送上。
　　
　　听见慕寒对服务生说要一瓶红酒，她打断他们，“我已经不喜欢喝红酒了，把红酒换成西柚水。”
　　
　　服务生浅笑道：“好的，女士！”
　　
　　点好菜后，慕寒问：“诗意，你现在喜欢喝什么酒？”
　　
　　手机连续传来震动的声音，沈诗意边从包里拿出手机，边回答：“我不是以前的我，我不喜欢喝酒。”
　　
　　“我记住了。”
　　
　　“记住？”沈诗意抬头看了眼慕寒。
　　
　　见他认真记住的样子，她不由想起他们恋爱时，他也会像现在这般记住她的喜好，其实林影又有一点说得对，她是值得别人费心思的。
　　
　　但慕寒那个圈子的环境，她抱着不自信的心理进入，也被别人的言论影响，渐渐弄得她极其不自信，眼睛只看得到对自己不好的东西，忘记慕寒对她费过的心思。
　　
　　回头想想，假如慕寒没对她费过心思，她一头热维持不了多久。
　　




43.  拒绝   今日一更

　　牛排被端上来, 小汤圆炯炯有神地盯着，筷子他用得很利索，刀叉还不太会用, 要等大人给他切好。
　　
　　小汤圆对牛排感兴趣，沈诗意则没什么兴趣, 国外生活时吃太多了。
　　
　　她比慕寒先一步将牛排帮小汤圆切好，再把他自己点的东西，往他面前放近点, 方便他伸手就能到。
　　
　　小汤圆吃得脸蛋鼓鼓的，活像一只松鼠在快乐进食。
　　
　　沈诗意不禁笑道：“有这么好吃吗？我记得你爸爸家里有个厨师, 西餐也挺擅长的。”
　　
　　在小汤圆的认知里，一家人就应该在一起生活，但他长期只和父亲生活，母亲回来后，也不跟他们住一起, 母亲现在还说‘你爸爸家里’，将她和父亲区分开来。
　　
　　小汤圆觉得哪里不对，又觉得没有不对。
　　
　　纠结一小会，他口中的东西全部吞下去了, 再开口说：“家里吃的牛排, 没有跟妈妈一起吃的牛排好吃。”
　　
　　沈诗意面上的浅笑, 由于小汤圆这句话而变成浓郁的笑容, “嘴巴这么甜，你爸爸平常得给你多少糖果吃？”
　　
　　小汤圆撇撇嘴巴, 趁机告状：“爸爸不给我糖果吃。”
　　
　　慕寒解释：“诗意，他到换牙期了，不宜摄入糖粉太多。”
　　
　　沈诗意看出来小汤圆在跟她告状, 失笑出声，“告状没用，不能吃的就是不能吃，等你换完牙，再叫爸爸给你糖果吃。”
　　
　　慕寒将水果沙拉挪了个位置，“世界上甜的东西太多，这些水果也很甜，多吃点。”
　　
　　小汤圆蔫巴巴地瞟父亲一眼，而后接着吃牛排。
　　
　　沈诗意不怎么饿，小汤圆又在奋力吃东西，没时间聊天，她手机有多条新消息进来，其中包含文景帆给她发的。
　　
　　文景帆找她的第一条消息，是简单粗暴的转账，然后说正事。
　　
　　她听王婕提过，文景帆的教育公司成立三年，今年勉强达到收支平衡。
　　
　　像这种教育公司，大部分盈利来自于学生交的学费，如何吸引别人来学东西，是重中之重的大事，文景帆对于做宣传来吸纳学生的活动非常看重，王婕帮不上他什么忙，他转而直接找她了。
　　
　　好歹在公关公司工作过，要给各种类型不同的甲方提供服务，文景帆给的报酬也还可以，她就顺便赚点，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回复他。
　　
　　文景帆嫌网上沟通不够便捷，要找她当面聊。
　　
　　未来帮个月的行程，她已经排好了，没有忙到抽不出时间，便和文景帆约了见面的时间。
　　
　　沟通完毕，她抬头时，发现小汤圆的盘子上空空如也，慕寒放下刀叉，不想再吃的样子，两人表情神同步地在看着她。
　　
　　小汤圆的相貌本身遗传了慕寒，做出的表情和他一模一样，仿若是慕寒的缩小版，她眼前有两个慕寒，说不上来的奇异。
　　
　　手机放回到包里，她问：“你们还要不要吃点？”
　　
　　小汤圆摇摇头，“妈妈，我吃饱了。”
　　
　　慕寒不答反问：“我看你没吃多少，是不喜欢这里的东西吗？去别的地方再吃点？”
　　
　　是小汤圆说想吃西餐，沈诗意才把吃饭地点定在西餐厅。
　　
　　扫了扫桌上剩下一半的食物，她边拿起叉子，边道：“我在这吃就行。”
　　
　　不想浪费食物，奈何肚容量有限，十分钟后，她也不吃了。
　　
　　叫服务生过来买单时，慕寒买单速度比她快。
　　
　　三人在餐厅门口分别，小汤圆望着母亲的背影，抬头问父亲：“爸爸，为什么妈妈说你爸爸家里，不是说我们家？”
　　
　　慕寒眼神微变，唇角翘起的弧度消失。
　　
　　没分手前，沈诗意将他们三个人住在一起的地方称之为‘我们家’，不会做区分，如今她做区分，是将他们的界限划清。
　　
　　他手放在小汤圆的脑袋上，“爸爸现在跟你解释不清楚，你不要想这种问题，只要想，你妈妈是你妈妈，这辈子不可能会变。”
　　
　　小汤圆面露苦恼，“那妈妈还会因为工作不回来吗？”
　　
　　慕寒脸色沉下来，“应该不会。”
　　
　　不是极具信心的语气，甚至能察觉到不自信，小汤圆知道自己不用问下去。
　　
　　他们家和别人家，相似之处太少。
　　
　　***
　　
　　周一上班，沈诗意照常地去开例会。
　　
　　会议室没走到，倒是看见王婕匆匆忙忙的。
　　
　　她不自觉地将王婕叫住，“你走那么快，干嘛？”
　　
　　王婕上气不接下气，“我今天迟到半小时了！”
　　
　　“什么原因？”
　　
　　“我昨晚在古旭哲郊区的别墅过夜，路上遇到塞车。”说起来，王婕就是后悔。
　　
　　“明知道自己在CBD上班，你还去郊区过夜，心大！”沈诗意音量降到最小，“我今天一进公司，听到你们总监骂人，好像是因为产品调研出了问题。”
　　
　　“我路上就知道了。”王婕也躲避不了一顿骂，还有要疯狂加班解决问题。
　　
　　“加油，我去开会！”沈诗意鼓励地拍拍王婕的肩膀，随即走进会议室。
　　
　　今天的例会，内容与平日有不同，廖青瑶重点说了大中华区上一季度的营业额增加了多少，最后说公关部本月的奖金翻倍。
　　
　　一个月翻倍的奖金，数额不足以使沈诗意心生喜悦，她关注的是公司准备在两个二线城市设立专柜，要找形象大使或代言人去做宣传活动，这个事廖青瑶还没说交给谁负责。
　　
　　肯定是要出差的，她最近没时间出差。
　　
　　然而，她没来得及向上天祈祷，廖青瑶就点了她的名字。
　　
　　事情已成定局，没得更改，她要重新调整工作计划和行程，搬出酒店不能等到周末了，她要周四搬出去，本来和文景帆约的周五见面，也得改到今晚。
　　
　　他们只见过两次，第三次见面，聊的是工作，但她想把王婕叫上，无奈王婕加班，她唯有一个人过去。
　　
　　约见面的地方不是什么咖啡厅和餐厅的，是在文景帆的公司，她刚到时，文景帆被几个家长绊住，接待她的人是他助理。
　　
　　不能代替老板跟沈诗意谈话，文景帆助理就带沈诗意转悠，看看他们公司的办公室和教室，再给她详细说说师资力量。
　　
　　想吸引更多的学生，必定要将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大众，沈诗意听得很认真，询问过文景帆助理，有些地方，她还拍照记录下来，以此来用做活动方案。
　　
　　文景帆终于有空时，沈诗意已经在会客室和他助理喝茶、吃点心。
　　
　　一进门，文景帆不好意思地道歉：“沈小姐，对不起，我有事耽搁，让你久等了。”
　　
　　沈诗意扬起笑容，“没事，我刚好了解一下你的公司。”
　　
　　文景帆问：“你感觉怎么样？”
　　
　　沈诗意将自己的真实感受说出来，不忘说用公司当场地来做宣传活动的利与弊。
　　
　　谈论工作，两人都是聚精会神的。
　　
　　文景帆公司在这方面欠缺有经验的人才，自己也不是太懂，请过公关公司来弄，效果一般，沈诗意时间压缩不过来，建议文景帆多花点钱，另找一家公关公司。
　　
　　关于这个建议，文景帆犯愁道：“我给的预算不是很高，好的公关公司不接。”
　　
　　沈诗意理解不想接的公关公司，好的公关公司根本不愁客户，客户一多，自然是挑着来。S市的公关行业变化不大，她不必深入了解，推荐几家公司给文景帆，也是可以的。
　　
　　不知不觉已晚上十点，文景帆看还有几个员工在加班，干脆请他们吃宵夜，接着问沈诗意：“沈小姐，感谢你的帮忙，一起吃个宵夜不？”
　　
　　沈诗意婉拒：“不了，我要回去。”
　　
　　“好的，我送你。”
　　
　　文景帆送沈诗意出去，再目送她。
　　
　　第一次在农庄见沈诗意，他对她的印象是单亲妈妈，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不容易。
　　
　　经过工作接触，到现在看到她开的那辆车，印象立即发生变化，她在他记忆中的形象，暂时固定为专业能力强、收入可观的职业女性。
　　
　　***
　　
　　做好出差的心理准备，结果在周三这天，沈诗意被廖青瑶告知，要在二线城市设立专柜的宣传活动，换人负责。
　　
　　但工作量没有减少，廖青瑶将更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处理。
　　
　　不用出差，改变的行程可以恢复原样，沈诗意决定还是周末搬出酒店。
　　
　　王婕租好房子那会，是沈诗意陪着她收拾，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轮到沈诗意搬家，她去帮忙。
　　
　　和沈诗意逛超市，一个购物车装不下东西时，王婕忽地意识到她们两个人拿回去太费劲，必须多找一个人帮忙，而且要力气大的。
　　
　　古旭哲作为她的男朋友，不幸被她选中。
　　
　　王婕打古旭哲电话，沈诗意听到内容后，道：“花点小钱就可以叫人搬到我家里的东西，你叫古旭哲来搬，特地跑一趟，大材小用了吧。”
　　
　　“诗意，你这就不懂了。”
　　
　　“？”沈诗意疑惑眨眼。
　　
　　“我今天跟他有约，顺便叫他过来干活，理所应当。”
　　
　　“……”沈诗意低头挑东西，“想好今晚在我家附近请你吃饭的，你和古旭哲有约，我改天再请你。”
　　
　　“你跟我们去玩玩呗？”
　　
　　沈诗意果断拒绝：“不玩。”
　　
　　周末要拿来搬家和布置房子，还要在家加班几个小时，为此，她推掉小汤圆来找她。
　　
　　没时间见小汤圆，她更没时间出去玩。
　　
　　王婕狠狠吐槽：“不找一家尼姑庵出家，对不起你的清心寡欲。”
　　
　　沈诗意反击：“你再这样说我，我就诅咒你，古旭哲甩你的速度，要比你甩他的速度快。”
　　
　　“……”
　　
　　刚买完东西，古旭哲来到。
　　
　　沈诗意跟古旭哲打了招呼，王婕指明哪些东西是要他帮忙拿的。
　　
　　交过的女朋友中，王婕不是第一个叫他做这种琐碎的小事，古旭哲没有不满，相反还很乐意做。知道东西全是沈诗意买的，要拿到她家里，他颇感意外。
　　
　　沈诗意捕捉到古旭哲脸上转瞬即逝的意外，猜测，他估计被叫过来，是以为帮自己女朋友的忙，不由道：“麻烦你了！”
　　
　　古旭哲摇头，“不麻烦！诗意，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帮忙。”
　　
　　客套话，听听就算，沈诗意笑笑不说话。
　　
　　古旭哲进入她家，按照她的指定，去拿东西放好时，她低声问王婕：“他是不是不知道你家在哪？”
　　
　　她从古旭哲一路来的言行举止，所察觉到。
　　
　　王婕也低声回答：“要让每一任男朋友知道我家住哪，不得了！况且，我也不知道古旭哲家在哪！”
　　
　　“……”沈诗意不得不服，“高手过招！”
　　
　　王婕挑眉一笑，意有所指地道：“你还别说，他这个人要比我交过的前三任男朋友加起来都行，我想把恋爱时间再延长一个月。”
　　
　　发现古旭哲从储物室出来，沈诗意迅速转移话题，用正常的音量说：“我前几天不是被安排要出差的工作吗，我没时间帮你表弟，我给他介绍了几家公关公司，你知道他找了哪家吗？”
　　
　　王婕也看到古旭哲，道：“他没想好找哪家，在咨询我的意见，我明天要跟他见一面。”
　　
　　沈诗意帮不了，文景帆回来找她。
　　
　　搬好东西，古旭哲打量四周的环境，“诗意，这房子你租的，还是买的？”
　　
　　“租的，买的房子也在这个小区，要装修，不能入住。”沈诗意图方便，一个小区搞定，盯装修不用跑来跑去。
　　
　　“这个小区的均价不便宜，我几个朋友在这也买了。”古旭哲原则上算给人打工的，但家里分给他的资产，收益足够他活得非常滋润，朋友自是和他条件差不多的。
　　
　　沈诗意一个奢侈品牌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光靠工资收入够不着在这里买房，古旭哲暗想，沈诗意买房子的钱该不会是慕寒给的，两人复合了吧。
　　
　　王婕听到‘不便宜’这三个字，猜到古旭哲想表达的含义，直说：“同样是社畜，诗意就有钱买六千多万的房子，我要是学会诗意理财的那一套，早买栋别墅住了。”
　　
　　古旭哲好奇，“诗意，你买哪方面的理财产品？”
　　
　　沈诗意大致跟古旭哲说几句，偏偏古旭哲饶有兴致，问了许多。
　　
　　一问一答，她还没烦，王婕就先烦了。
　　
　　王婕嫌弃地道：“古旭哲，理财赚钱又不稀奇，你至于像查户口一样吗？你一搞金融的，没见过理财厉害的人？”
　　
　　古旭哲并非没见过，认识沈诗意也有年头了，他是首次知道她理财挺强的，好奇心重，一不小心没控制好自己，问得太多。
　　
　　王婕一说他，古旭哲发觉自己失态，顿时闭上嘴巴。
　　
　　要去玩，王婕拽着古旭哲走出沈诗意家里。
　　
　　他们今天来帮她，沈诗意怎么也得送他们到小区门口。
　　
　　离小区门口有段距离，古旭哲看了几遍门口站着的两个身影，都极为眼熟，忍不住问：“诗意，你买房在这，是要和慕寒、小汤圆一起住吗？”
　　
　　手机响着铃声，沈诗意目光垂下看手机，
　　
　　没看清来电显示，听到古旭哲的问题，她不禁抬头，回答他的话没说出口，门口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闯入她的视线里。
　　
　　站在门口处，小汤圆拿手表给母亲打电话，还没接通，母亲就出现在前面，他欢喜地朝里面奔去。
　　
　　走了两步，他就保安拦下。
　　
　　小汤圆着急地指着里面，“叔叔，我妈妈真的住在这里，看，她走出来了。”
　　
　　小区业主交的物业费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价位，物业服务必定是要对得起业主给的钱，没得到业主的确认，无论小汤圆说什么，保安都不能放他进去。
　　
　　保安低头望向小汤圆，“小朋友，我们这里有规定，不得随意放人进去。如果你妈妈住这里，你叫你妈妈出来接你，或是叫她给我们物业打个电话。”
　　
　　在保安话音刚落下时，沈诗意走到小汤圆的面前，目光扫向慕寒，“你们怎么过来了？”
　　
　　会在这见到慕寒和小汤圆，她丁点不意外。
　　
　　去疗养院探望慕可时，她当着他们的面，告诉慕可自己准备搬到哪里住。小汤圆早上打电话给她，她也跟他说，她今天要搬家。
　　
　　慕寒微勾唇角，走上前，将手中的鲜花和礼物递给她，“恭喜你搬家，这是我和小汤圆送你的乔迁礼物。”
　　
　　小汤圆去拉母亲的手，“妈妈！”
　　
　　沈诗意反手握住小汤圆的手，“你今天不是要去学骑马吗？学了没？”
　　
　　小汤圆昂起脑袋，“今天的课上完了，老师还夸我！”
　　
　　沈诗意揉揉小汤圆的脑袋，“真棒！”
　　
　　余光瞥见站在旁边的王婕和古旭哲，她道：“跟叔叔阿姨问好。”
　　
　　小汤圆微微侧身，“王阿姨好，古叔叔好！”
　　
　　王婕笑了笑，“诗意，你儿子好乖。”
　　
　　古旭哲回应小汤圆后，偷偷地去看慕寒。
　　
　　慕寒给沈诗意送的礼物，沈诗意至今没收，正眼看了他一会，注意力瞬间不在他身上。
　　
　　古旭哲又想起停车场那次看到的画面。
　　
　　他们圈子大部分人认为沈诗意和慕寒在一起，沈诗意不占据主动权，经济要依赖慕寒。今天若是没意外发现沈诗意理财厉害，他也会像以前那般认为，可有些东西不看表面，一旦亲眼见到，世界观会被刷新。
　　
　　沈诗意经济不依赖慕寒，看着不想要慕寒的东西，甚至不给慕寒好脸色，慕寒也不计较，谁要是再说，沈诗意不占据主动权，要依赖慕寒什么，他先把那些人的脸扇肿。
　　
　　听王婕夸小汤圆乖，沈诗意头痛般揉揉额，“你现在看着他乖，不知道他小时候多磨人，哭起来没完没了的，他爸爸要是不在，他能哭一天。”
　　
　　王婕笑起来，“长大不哭就好了！”
　　
　　沈诗意没好意思跟王婕说，之前视频通话，小汤圆看着屏幕里的她，哭了许久，眼泪鼻涕全出来，好不凄凉，一会怪老师布置的作业太难，一会抱怨慕寒不给他看动画片，絮絮叨叨，她也哄不住他不哭。
　　
　　闻言，小汤圆有些羞涩地抱着母亲的腿。
　　
　　王婕捏了捏小汤圆的脸蛋，“还认不认得阿姨？”
　　
　　小汤圆点点头，“认得，我们一起吃过饭。”
　　
　　王婕随便和小汤圆聊了聊，就跟古旭哲准备离开。
　　
　　小汤圆来找她，沈诗意想带他进她家里，不过有个问题，慕寒也在这。
　　
　　她接过慕寒手中的礼物，“谢谢你们送的礼物！我带小汤圆进去，你要么先回去，叫司机来接他，要么你找个地方坐会，我带他出来时，我再给你打电话。”
　　
　　已经背对沈诗意走路，听到她这番话，古旭哲嘴角一抽。
　　
　　复合？他脑子抽了，在沈诗意家里，才会觉得沈诗意和慕寒复合！
　　
　　他们不但没复合，慕寒来到沈诗意居住的小区，沈诗意只要他们的孩子进家门，慕寒被她拒于门外，半分情面也不给！
　　
　　这……说出去，哪个人敢信？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打死也不会信。
　　
　　古旭哲悄悄回头，扫视慕寒面上的表情。
　　
　　只见，慕寒紧抿薄唇，想进去又不能进去的模样。
　　
　　目睹此状，古旭哲记忆回到多年前，慕寒取消婚礼的那个时候。
　　
　　说真的，他怀疑取消婚礼的人究竟是不是慕寒了！
　　
　　身旁的古旭哲满脸震惊，王婕如是没看见，还拽着他走快点。
　　
　　跟慕寒说完，沈诗意没看他的反应，拿着礼物，低头对小汤圆道：“走吧，跟妈妈进去！”
　　
　　“是，妈妈。”小汤圆紧跟母亲的步伐，回头看父亲。
　　
　　父亲站着不动，神色晦暗不明地注视他们。
　　
　　明明是两个人来，能进去的只有他一个人。
　　
　　母亲说今天没时间，他放弃这周见到她的希望，父亲带他骑完马，还带他来母亲这里，他是见到了母亲，可父亲进不去，让父亲孤零零地站在外面，他不知为何心里酸酸的。
　　
　　小汤圆小心翼翼地问：“妈妈，可不可以也给爸爸进来？”
　　
　　他言语中的小心翼翼，极容易听出来，沈诗意脚步一顿，“你说话不要用这种语气，有什么正常跟妈妈说就可以了。”
　　
　　小汤圆改不掉语气，瞄了几眼外面的父亲，重复地问：“妈妈，可不可以也给爸爸进来？”
　　




44.  醋意   今日一更

　　小汤圆坚持叫慕寒进来, 沈诗意不想慕寒进来，强行拒绝，又会让小汤圆不高兴。
　　
　　思索片刻后, 她将一部分东西给小汤圆帮忙拿着，继续往前走, 用腾出的另一只手打慕寒电话，叫他去买东西。
　　
　　接到电话的慕寒，立刻去买。
　　
　　而旁边的小汤圆, 默认母亲此举，是答应让父亲进来。
　　
　　殊不知, 他想多了，沈诗意是在对他使用障眼法。
　　
　　回到家里，东西一放，她编辑一条信息发给慕寒，东西不用买了, 他就找个地方坐着，等她送小汤圆出去即可。
　　
　　小汤圆不知道母亲做什么，开开心心地参观母亲的房子。
　　
　　东西没全部整理好，沈诗意要接着整理, 从冰箱里拿了一些吃的给小汤圆, 她便去忙自己的。
　　
　　参观完房子的小汤圆, 不停地跟在母亲身后, 力所能及地分担母亲要做的事情。
　　
　　天色渐黑，沈诗意暂停整理, 问：“小汤圆，你晚饭想吃什么？”
　　
　　小汤圆认真思考，“我想吃妈妈做的饭。”
　　
　　“……”沈诗意表情凝固几秒, “妈妈做的饭不好吃。”
　　
　　她厨艺天赋渣得令人发指，任何食物到她手上来烹饪，她分辨不出熟不熟，要放多少盐和调味料，因此，她做出来的成品，不是熟过头，就是没熟，或者是味道重、没有味道。
　　
　　小汤圆想吃做她的饭，也不是不行，她怕他吃了，会闹肚子。
　　
　　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到外面吃吧，别的不提，味道肯定比她做的好。
　　
　　小汤圆失望地奥一声，随即问：“妈妈，爸爸没买好东西吗？”
　　
　　沈诗意神色正常地回答：“东西在比较远的地方，你爸爸需要长一点的时间！或许，我们出去吃饭，他就买好了。”
　　
　　小汤圆不疑有他。
　　
　　小区附近设施齐全，沈诗意挑一家口味清淡的餐厅，带小汤圆去吃。
　　
　　吃饭时，小汤圆没忘记父亲去买东西，问了几次母亲。
　　
　　沈诗意每次都装作看手机，似发信息催促慕寒回来，实则，她在回复别人的消息。
　　
　　吃完后，她才打电话给慕寒，叫他过来接小汤圆。
　　
　　慕寒来找他们，她佯装抱怨对小汤圆说：“你爸爸买东西不仅速度慢，还没买到妈妈想要的东西！你爸爸今天没买到，妈妈只能改天再叫你爸爸买。”
　　
　　小汤圆安慰道：“妈妈，爸爸下次一定会买到的。”
　　
　　沈诗意勾起浅笑：“但愿如此。”
　　
　　慕寒能听懂他们母子的话，也明白沈诗意为什么要这样跟小汤圆说，心里形成一股闷气，影响他呼吸顺畅。
　　
　　送小汤圆上车，沈诗意没有多看一眼慕寒，当即转身回家。
　　
　　车里，小汤圆问：“爸爸，可不可以明天买到妈妈要的东西，拿过来给妈妈？”
　　
　　慕寒抿了抿唇，“不能。”
　　
　　小汤圆惊讶地又问：“为什么？”
　　
　　你妈妈所谓的买东西，是打发他的一个借口！这句话不能说出来，慕寒道：“东西太难买。”
　　
　　小汤圆信以为真，不再追问。
　　
　　***
　　
　　周日晚上，沈诗意终于有几个小时的歇息时间。
　　
　　林影来电叫她去逛街，她下意识想拒绝。
　　
　　未等她组织好语言，林影像是知道她想要说什么，道：“你回来，我每次看见你，都是穿着职业装，除了职业装，你没有其他衣服吗？你不用购置新衣物吗？”
　　
　　“一周七天，五天我在上班，职业装比其他衣服多，正常行为。”沈诗意回来S市工作，没把巴黎所有的东西拿回来，选择性地扔掉一大半，衣服是扔得最多的。
　　
　　“别废话，赶紧出来。”
　　
　　“……好吧。”沈诗意放弃休息，出门陪林影逛街。
　　
　　说是逛街，林影其实就逛几个店，她们一进去，导购将‘休息中’的牌子挂上，整家店服务她们两个人。
　　
　　沈诗意坐在沙发上，看林影试衣服，不禁问：“你是一线明星，那么多的品牌赞助，你还缺衣服穿？”
　　
　　林影抬起头，“不是我平常穿的，买衣服是为了符合我这部剧的人设。”
　　
　　“你的造型团队呢？他们不干活？”
　　
　　“他们买的，有的我不喜欢，闲着我自己也买点。”林影希望通过这部剧，来加深观众对她是都市丽人的记忆，削弱她只能演古装剧的印象。
　　
　　沈诗意理解地点点头。
　　
　　林影大肆采购完毕，主意打到好友身上，给她搭配几套衣服，不问她的意见，直接刷卡买单。
　　
　　拎着东西离开店里，林影嘴巴凑到好友耳边，“我今天叫你逛街，还想跟你说一件事。”
　　
　　沈诗意不语，示意林影赶快说。
　　
　　环视一遍四周，确定身边没旁人，林影小声道：“我答应陆元，做他的女朋友。”
　　
　　对于事业和感情，林影极其理智，沈诗意没什么要劝林影的，也不必分析利弊。她朝林影笑了笑，“恭喜你脱单，开启人生中的第二段恋情！”
　　
　　林影伸出两根手指，“想想我们这个年纪，我谈第二次恋爱，你只谈过一次恋爱，感情经历一点也不丰富。”
　　
　　“丰不丰富不是要看次数！”沈诗意将林影的两根手指掰回去，“我谈一次恋爱，收获一个孩子，你说丰不丰富？”
　　
　　“不跟你说感情经历！”林影翻白眼，“我问你个事，王婕是不是和古旭哲那个花花公子谈恋爱？”
　　
　　林影不混上流圈子也认识古旭哲，他以前有几个女朋友是从娱乐圈里找的，出没过娱乐圈，他们就认识了。
　　
　　他那几个前女友，虽说不够红，咖位是勉强有的，被狗仔拍到在一起的照片，爆出来时，引起吃瓜群众的关注，几次恋情曝光，他都把人给甩了，再给东西作为补偿，渣得明明白白。
　　
　　碰巧，有一位和她关系不错，在她面前狠狠痛骂过古旭哲，若非顾忌是公众人物，想动人揍古旭哲，将他的名声搞臭，再无下一个女朋友可找。
　　
　　这种花花公子，谁要是跟他恋爱，付出真心，绝对要受到伤害，林影之所以问好友这个事，也是听到别人说古旭哲最新的女朋友是王婕，别人专门指明是沈诗意的朋友。
　　
　　沈诗意轻笑出声，“花？他再花，也比不上王婕！”
　　
　　林影好奇心上来了，“什么情况？”
　　
　　“我认识王婕这几年，没见过她哪一任男朋友能在她身边超三个月以上的。”沈诗意丝毫不担心王婕在古旭哲那里吃亏，文景帆爱玩，王婕更爱玩，反倒是古旭哲要担心吃不吃亏。
　　
　　“……”林影瞠目结舌，“敢情古旭哲遇到对手？”
　　
　　“是的。”
　　
　　“哎，你跟王婕玩得好，怎么没学习到她洒脱的恋爱观？”林影认为关系好的人会相互影响，王婕经常换男朋友，好友不用学习净偿换，学习一下洒脱，对恋爱有帮助。
　　
　　“首先，得有个人和我恋爱，我才能洒脱。”再次恋爱，沈诗意是不会像第一次恋爱那般，“没人跟……”
　　
　　来电铃声的响起，打断她说的话。
　　
　　她拿出手机接电话，“喂，文先生，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文景帆道完歉，立刻直入正题。
　　
　　林影边买东西，边听好友打电话，每一个字的含义能听懂，合在一起的意思，个别的不懂。
　　
　　听完后，林影透着好奇地注视好友。
　　
　　沈诗意主动说：“王婕表弟开了家教育公司，品牌打造、宣传方面的东西找我帮忙。”
　　
　　不用出差，工作量没减少，但她是在S市，能挤出一点时间来帮文景帆，实在是王婕忙着下班后的时间去谈恋爱，没时间帮文景帆，事情又推回来给她这里，她不得已。
　　
　　林影吐槽：“感觉你比我还忙，真有男朋友，你抽得出时间谈恋爱吗？对方嫌你太忙，然后你就没有男朋友了。”
　　
　　“我再强调一遍，首先我得有男朋友！”
　　
　　“你……”林影酝酿好吐槽的话语，刚说一个字，好友的手机又响了。
　　
　　小汤圆打来的电话，沈诗意温声细语地跟他聊了几分钟。
　　
　　林影不由皱眉，“我觉得你抽不出时间谈恋爱！”
　　
　　“工作、孩子、装修，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我确实抽不出时间恋爱。”沈诗意时间差不多被占满，若真谈恋爱，可能像林影说的，她太忙，忙着，忙着，男朋友就没了。
　　
　　陪林影买完东西，接近凌晨十二点，沈诗意将要和她分开时。
　　
　　商场门口停下一辆迈巴赫，有两个大长腿的年轻男子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是她认识的陆元，另一个看着眼生。
　　
　　陆元笑着跟他打招呼，“沈小姐。”
　　
　　沈诗意回个淡淡的笑容，随后去停车场。
　　
　　站在陆元旁边的男子，扫了扫她的背影，语气略微轻蔑道：“她就是沈诗意？让周家和杨家倒霉的那个人？”
　　
　　杨家是上流圈子的边缘人，周家相对要厉害一点，但这两家倒得太快，关注这件事的人不少，没见过沈诗意的，对她产生好奇。
　　
　　林影斜视陆元的朋友，不爽他提到好友的语气，故意阴阳怪气地问：“你也想倒霉吗？要不，我去告诉慕寒，你得罪诗意？”
　　
　　不等林影话音落下，陆元一巴掌重重拍在他朋友的肩膀上，警告道：“周家和杨家的遭遇，没教会你祸从口出的道理？沈诗意是林影最好的朋友，你说话不过脑子，不用等慕寒收拾你，我来收拾你。”
　　
　　林影甩了个白眼，对陆元说：“不要带这种没脑子的人出现在我眼前！”
　　
　　而后，林影上陆元的车，和他一起回去。
　　
　　留在原地的男子，风中凌乱。
　　
　　知道沈诗意现在得罪不起，以前的习惯没改过来，说话也不难听，陆元和林影扔下他就跑了，过分！
　　
　　心底埋怨完两人，男子担心一件事，瑟瑟发抖。
　　
　　林影该不会真去和慕寒说，他得罪沈诗意吧？
　　
　　他还想活着！
　　
　　***
　　
　　工作日，沈诗意专注于工作。
　　
　　她有心帮文景帆，要非工作日才有时间。
　　
　　文景帆公司举办活动的前一天，请她过去看看，恰好是周六，她有时间。不过，慕寒因事外出，小汤圆又不想呆在家里，要来找她，她顺便将小汤圆带去。
　　
　　小汤圆没到过这种地方，看哪都新鲜，有时会忍不住好奇心，动手碰一下东西，有问题会问文景帆，来给自己解惑。
　　
　　赚孩子父母的钱，文景帆不管出于生意角度或是大人角度，对小孩子都有足够的耐心，最后变成文景帆带小汤圆，沈诗意和他的员工在工作。
　　
　　沈诗意忙完后，去音乐室找小汤圆，看见文景帆教他弹钢琴。
　　
　　课外学习，小汤圆接受的是一对一的教育，平时也有学音乐，双手有模有样地在钢琴键上跳跃，弹出的音符连在一起，较为悦耳，
　　
　　她没有音乐天赋，慕寒倒是有，因为他母亲去世前是一位小有成就的钢琴家，他自小就受到熏陶，学习过钢琴，小汤圆的音乐天赋显然来自于慕寒。
　　
　　等小汤圆弹完，她鼓鼓掌，“弹得真好听！”
　　
　　小汤圆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母亲旁边，“妈妈！”
　　
　　文景帆也站了起来，“我看他对钢琴有兴趣，我就教了教他，没想到他会弹，比一般的孩子要有天赋，可以长期学。”
　　
　　沈诗意右手搭在小汤圆的肩膀上，笑道：“他爸爸给他安排了音乐老师，他平时会学习钢琴。”
　　
　　文景帆掏出口袋里装着的糖果，递向小汤圆，“给，奖励！”
　　
　　父亲勒令不得吃糖果，避免乳牙掉落，长出来的牙齿不好，小汤圆不敢伸手去接糖果，而是用眼神询问母亲，能不能拿文景帆给的糖果。  
　　
　　换牙期注意糖分摄入固然重要，但一颗糖果不能吃，过于苛刻，沈诗意瞟了眼文景帆手心上的糖果，表示可以拿。
　　
　　小汤圆欢快地拿过糖果，声音响亮道：“谢谢叔叔！”
　　
　　沈诗意牵起小汤圆的手，“文总，活动的东西我全部给你检查完，也跟你员工说了注意事项。”
　　
　　“好的，辛苦沈小姐了。”文景帆拿起手机，找到与沈诗意的聊天框，转账完毕，就送沈诗意和小汤圆去停车场。
　　
　　远远的，沈诗意隐约见到一辆车堵在她车子的出口。
　　
　　走近一看，果真有辆车堵着出口。
　　
　　要命的是，她车子两遍的停车位上有车，唯一的出口被堵住，无法进去将车开走。
　　
　　文景帆两道眉毛几乎要拧在一起，“谁停车这么没素质！”
　　
　　语毕，他把车前后左右看一遍，没发现车子留下联系方式。
　　
　　开不了车，只得打车回去，沈诗意揉揉额，“算了，我打车。”
　　
　　沈诗意是自己请来帮忙的，遇到这种糟心事，文景帆没好意思让沈诗意打车回去，亲自开车送她一程。
　　
　　身处繁华的商圈，周末不好打车，沈诗意没拒绝文景帆，带着小汤圆坐上车，道：“小汤圆是跟他爸爸一起住的，麻烦文总先送他回去他爸爸家里。”
　　
　　“没问题。”
　　
　　问清楚小汤圆父亲的住址，文景帆在导航上切换好目的地，后知后觉发现那是S市最贵的别墅区。
　　
　　惊讶了一小会，他大脑浮现往事，自己觉得单亲妈妈不容易，特地把一个免费名额给沈诗意，说有需要，她可以带孩子来学习。
　　
　　霎时，文景帆尴尬得想挖个洞钻起来。
　　
　　小汤圆叽叽喳喳地跟母亲聊天，没人注意到文景帆刚才面上的异常。
　　
　　车子停在别墅区大门前，文景帆立刻下车，打开小汤圆所在那边的车门。
　　
　　沈诗意先下车，再准备把小汤圆弄下车，结果，文景帆一给小汤圆打开车门，小汤圆自己已经经下车，跑到她面前。
　　
　　小汤圆望了望文景帆，问母亲：“妈妈，我下次还可以去叔叔那里玩吗？”
　　
　　有糖果吃，有东西玩，有母亲陪着，小汤圆喜欢上文景帆那里。
　　
　　照当前的情形看，文景帆以后也有事找她帮忙，沈诗意点点头，“可以！”
　　
　　小汤圆比划了个耶的手势，“谢谢妈妈！”
　　
　　沈诗意注视别墅区里面，心想，她提前给慕寒打的电话，他怎么还没出来。
　　
　　他不及时出来，好歹叫陈阿姨出来。
　　
　　守候五分钟后，她终于见到慕寒在朝大门处走来。
　　
　　接到电话时，慕寒正要换下西装，穿上家居服，时间被耽搁了几分钟。
　　
　　远处，沈诗意和小汤圆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中。
　　
　　他唇角没勾起，便发现他们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走得越近，那个男人清俊的面容越清晰，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有几分老师的气质。
　　
　　小汤圆似乎和男人熟悉，背对沈诗意，笑眯眯地跟男人说话。
　　
　　沈诗意也面带笑意，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眼前和谐的画面，慕寒极为不喜，脸色微沉。
　　
　　父亲到来，小汤圆没第一时间往他身边跑去，仍留在母亲身边。
　　
　　慕寒没出来前，沈诗意听着小汤圆跟文景帆聊天，打发时间。
　　
　　他来了，她将小汤圆的手交到他手中。
　　
　　无需说话，交接完成，她转身上车。
　　
　　和小汤圆一起坐车，当然是要坐后座，可小汤圆到家了，文景帆还要送她，她再坐后座，显得把人当司机，礼貌欠缺，所以，她这会坐的是副驾驶位置。
　　
　　文景帆看慕寒有点眼熟，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见沈诗意坐车里了，他也当即上车。
　　
　　小汤圆恋恋不舍地朝车子开走的方向挥了几下手，准备进入别墅区里面，发觉父亲沉着脸，不悦地拧眉。
　　
　　沈诗意坐那个男人车子离去的画面，定格在慕寒的脑海中。
　　
　　他眉心不禁皱成川字形，低头注视小汤圆，“那个叔叔是谁？”
　　
　　“妈妈说，是她的朋友。”
　　
　　“朋友？”慕寒眉心没舒展开来，“他怎么会跟你们在一起？还送你回来？”
　　
　　“因为是妈妈带我去找叔叔的，叔叔教我弹钢琴，还给我糖果，人可好了，我喜欢他！”小汤圆舌尖仿若留有糖果的甜味，小脸上洋溢笑容，“妈妈还说，下次再带我去找叔叔玩。”
　　
　　刹那间，慕寒犹如结冰了般，浑身散发低气压。
　　
　　今天他有事外出，小汤圆闹着要去找妈妈，沈诗意来别墅区门口接小汤圆去玩，没办法跟着他们，不曾料到，沈诗意不是单独和小汤圆去玩，还带上一个仪表堂堂的年轻男人。
　　
　　是喜欢她的人？或是她有好感的人？
　　
　　这一刻，慕寒胸腔被醋意挤压，脸色阴沉。
　　
　　***
　　
　　设计师首次给的设计稿，沈诗意不是很满意，有些地方不是光靠说，能够说清楚的，她和设计师约周末见面，在她的房子里好好说一说。
　　
　　王婕周五想约沈诗意周末去玩，惨遭拒绝后，道：“装修真麻烦！我以后买房，一定要买精装修的，省掉装修这个环节。”
　　
　　沈诗意瞟她一眼，“赶紧去和古旭哲约会，你侬我侬去！”
　　
　　“……”王婕跟古旭哲恋爱，新鲜感没像以前消退得太快，近段时间两人是黏在一起的，“周末晚上和他过夜，白天我还是要点私人时间的。”
　　
　　“我怎么听出来，他好像是过夜工具人？”
　　
　　“晚上不当工具人，当玩具？”王婕捋了捋耳边的头发，“他既是工具，也是玩具！如果男朋友晚上没有这项功能，柏拉图恋爱不适合我。”
　　
　　两人一起走出写字楼，王婕有古旭哲接下班，沈诗意自己开车回去。
　　
　　车库是房子是连接的，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她坐电梯上去，直达她住的那一层。
　　
　　这个小区的房子全部是平层结构，一梯一户，每一层只有一家住户，但电梯是共用的。她进入电梯，一楼有人按电梯，门打开时，被几个堆起来的箱子挡住视线。
　　
　　看样子，好像是在搬家！
　　
　　外面的人想把箱子搬进来，她提醒：“这个是客梯，货梯在后面。”
　　
　　听见提醒，对方不好意思地笑笑，将箱子往后面搬。
　　
　　沈诗意按了按关闭键，电梯门即将关上时，耳边传来低沉熟悉的声音。
　　
　　“麻烦等一等！”
　　
　　动作要比大脑快，按完开门键，沈诗意皱了皱眉。
　　
　　这不是慕寒的声音吗！
　　
　　下一秒，慕寒和小汤圆齐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微微一愣，“你们怎么进来的？”
　　
　　他们不是这里的住户，没有业主的允许，是不可以进来的。
　　
　　发现电梯里的人是沈诗意，慕寒唇角微翘，“我是19楼的业主，可以自由出入。”




45.  坚定   今日一更

　　19楼的业主, 可以自由出入？
　　
　　她住在20楼，慕寒变成她楼下的邻居！
　　
　　沈诗意皱起眉，“你把19楼的房子买了？”
　　
　　慕寒牵着小汤圆走进电梯里, “对。”
　　
　　沈诗意视线垂下，注视昂头看她的小汤圆, “你们不会是搬到这里住吧？”
　　
　　小汤圆代替父亲回答：“是的，妈妈。”
　　
　　“……”沈诗意揉额，“搬到这里来, 他上学怎么办？”
　　
　　慕寒按下19楼的按键，“我算过路程时间, 这里去学校，多五分钟，不影响。”
　　
　　“小汤圆从出生起，就没换过地方住，你把他带到这里来住, 你……”沈诗意大概猜到慕寒为什么会搬到这里来，和她成为楼上楼下的邻居，她有些无奈，但小汤圆在场, 不能正面表露她不希望他们住在这里。
　　
　　“如果他不适应, 我们会搬回去。”
　　
　　“行吧。”沈诗意无话可说。
　　
　　慕寒有钱随意购买房子, 她阻拦不了。
　　
　　她要想不碰到他, 要重新租房，可这套房子她签了一年半的合同, 租金是一次性给的房东，搬到其他小区去，她盯装修还不方便。
　　
　　电梯停在19楼, 小汤圆出去前，朝母亲挥挥手，“妈妈再见！”
　　
　　沈诗意也挥了挥手，“再见！”
　　
　　门关上后，她脸上的笑容消失。
　　
　　慕寒这一行为，弄得她有点恼火，看在孩子的份上，又不能表现出来。
　　
　　回到自己家里，她点好外卖，便即去洗澡。
　　
　　有标明规定送到的时间，洗完澡后，她不急不忙地准备抹点护肤品。
　　
　　此时，门铃响起。
　　
　　沈诗意看了眼时间，没到规定的那个时间。
　　
　　外卖难道提前送了？
　　
　　怀着疑惑，她走向大门，看着可视门铃显示的画面。
　　
　　外卖员是进不来小区里面的，所有外卖会先送到物业，再由物业拿来给业主，然而，门外的人不是物业，是小汤圆，他正在东张西望，一脸的好奇。
　　
　　她将门打开，“怎么是你一个人？你爸爸呢？”
　　
　　小汤圆展露笑颜，“妈妈，爸爸叫我拿东西给你。”
　　
　　边说，他边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母亲。
　　
　　沈诗意不急着知道袋子里装有什么东西，“你吃饭没？进来妈妈这里，坐一会？”
　　
　　“爸爸说，送完东西我就要回去。”
　　
　　虽然是楼上楼下，沈诗意想了想，还是把小汤圆送下楼。
　　
　　岂料，电梯门一打开，随即看到慕寒站在外面。
　　
　　慕寒应该是特地在这等小汤圆下来，他估计没想到她也会下来，有丝诧异。
　　
　　本想送小汤圆进家门，她等小汤圆迈出电梯后，重新按上关门键。
　　
　　这次，她家门口站了个物业。
　　
　　从物业手中拿到外卖后，她没有多少胃口，慢悠悠地吃着。
　　
　　以前因为距离和工作的问题，她一周未必见得了小汤圆一次，连带慕寒也见不了几次，现在没有因素阻挡他们见到，可能会天天遇到。
　　
　　遇到小汤圆，她是高兴的。
　　
　　遇到慕寒，就……有点烦躁。
　　
　　***
　　
　　深秋，即将迎来冬天。
　　
　　气温降低，有利于睡眠时间的延长。
　　
　　没定闹钟，沈诗意一觉睡到中午十一点，足足睡了十个小时。
　　
　　下午要与设计师见面，她随手打开设计师上次给她发的设计稿，没来得及重新浏览，小汤圆的电话进来。
　　
　　“妈妈，你起床了吗，我可以上去找你吗？”
　　
　　小汤圆言语中含有浓浓的期待，沈诗意没拒绝他。
　　
　　他是一个人来的，仍然好奇地打量周围。
　　
　　沈诗意注视他一会，低头继续看设计稿，问：“你周末的作业做好没？”
　　
　　小汤圆停止打量，“昨晚做了一半。”
　　
　　“你周末有课要上的，这周要学什么？”
　　
　　“英语，钢琴！”
　　
　　“课程安排在什么时候？”
　　
　　“明天，我今天可以玩。”小汤圆凑到母亲身边，瞥向她拿着的手机，“妈妈，你是在工作吗？”
　　
　　“算是工作。”沈诗意关闭屏幕，“妈妈今晚有时间，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带你去？”
　　
　　“在妈妈家里玩。”
　　
　　“也可以。”沈诗意想找东西给小汤圆玩，发现自己没有备着小孩子的玩具，看来，她得备一些玩具，留着小汤圆过来玩。
　　
　　无奈之下，她打开电视机，让小汤圆看喜欢的动画片。
　　
　　小汤圆看得全神贯注，但抵不过固定午睡的习惯，脑袋渐渐地往一边歪，身体再直接一倒，躺在沙发上睡觉。
　　
　　已到和设计师见面的时间，沈诗意望着睡得很沉的小汤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设计师在小区门口了，她不好放对方鸽子。
　　
　　她出去，留小汤圆一个人睡觉，没有大人在家，他睡醒，铁定会害怕。
　　
　　犯难片刻，她打慕寒电话，叫他上来，将小汤圆抱下楼。
　　
　　慕寒来的时候，她带他去小汤圆睡觉的那张沙发旁边，“我要出门，不在家，你抱他回去睡觉。”
　　
　　“你要去哪？”
　　
　　“去我新房子那里，跟设计师谈装修的事。”沈诗意示意慕寒赶紧动手。
　　
　　慕寒弯腰想将小汤圆抱起，双手刚触碰小汤圆的脚和肩膀，小汤圆察觉到有人打扰自己睡觉，无意思地翻个身，紧紧抱着枕头。
　　
　　见状，慕寒道：“这样强行抱他下去，他会醒，闹脾气。”
　　
　　沈诗意无奈地揉额，“你在这里等他醒来吧，我先出门。”
　　
　　说罢，她直接出门。
　　
　　屋子里没有她的身影，仅有小汤圆在睡觉，慕寒坐在旁边，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看，打发时间。
　　
　　跟设计师沟通完，已经下午五点，沈诗意返回家里。
　　
　　小汤圆早已睡醒，他没和慕寒下去，反倒是两人一起看动画片。
　　
　　她一回来，两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往日，她住在慕寒的别墅里，偶尔回来，也会遇见这样的画面。
　　
　　大多数时候，小汤圆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慕寒经常看她一眼，再低头看小汤圆。
　　
　　他们在她家里待着，小汤圆不是两岁前的婴幼儿，慕寒没什么变化，比以前更成熟一些，他们盯着她看，恍恍惚惚，她差点要以为自己没有离开慕家，依然一心一意盼着和慕寒结婚。
　　
　　“你们怎么还没下去？”沈诗意下意识想问这句话，考虑到小汤圆会觉得她在嫌弃他，她硬生生将话吞回去。
　　
　　她改问：“小汤圆几点醒的？你们一直在看动画片？”
　　
　　慕寒关闭电视，“四点醒的，我刚放电视给他看。”
　　
　　“那你们……”沈诗意适应独居生活，不适应慕寒和小汤圆同时在她家，把小汤圆留下来，她又没想到让慕寒下去的借口，避免被小汤圆看出端倪。
　　
　　一次能这样，不能次次这样，只要楼下的邻居没换人，她都得经历当前的事情。想到这，她头痛起来，“慕寒，你不是说你有事要做吗，下楼忙你的吧。”
　　
　　没事要做，被沈诗意说有事要做，慕寒岂会不懂她的意思，她是在委婉地下逐客令。
　　
　　他起身，垂眸注视小汤圆，“你要在你妈妈这里吃饭，还是跟爸爸下去，吃了再上来？”
　　
　　小汤圆眼珠子不解地转动，“不能三个人吃吗？”
　　
　　在她这，只有外卖可以吃，沈诗意道：“小汤圆，你跟爸爸回去吃饭，等会再上来。”
　　
　　小汤圆茫然，不明白为什么吃顿饭，也这么复杂。
　　
　　沈诗意帮小汤圆做出选择，慕寒拉起小汤圆的手，“走吧，跟爸爸下去。”
　　
　　小汤圆三步一回头，圆溜溜的眼珠子布满疑惑，欲言又止的表情。
　　
　　见面的次数少，会降低小汤圆发觉她和慕寒不和谐的关系，不受到太大影响，增加见面的次数少，无疑是给小汤圆提供发觉的机会，沈诗意不想因为她和慕寒的过往，影响到小汤圆，现实却是不允许。
　　
　　他们父子若是长期住在这，也不知道对小汤圆产生什么影响。
　　
　　思考许久，小汤圆要上来时，她顺带叫慕寒也上来。
　　
　　她主动邀请他，慕寒心底滋生些许喜悦。
　　
　　打开电视机，找到播放动画片的频道，沈诗意叮嘱小汤圆：“妈妈要跟爸爸去房间里做点事，你自己乖乖在这看电视。”
　　
　　小汤圆乖巧点头。
　　
　　慕寒以为沈诗意是有什么事要找他帮忙，跟着她进入房间。
　　
　　不用铺垫，沈诗意开门见山：“你买哪里的房子，住在哪里，是你个人的权利。但是，你带小汤圆住在这，和我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很难对他的成长不造成影响。你们回去别墅住吧，别在这住了。”
　　
　　搬来这里，慕寒只想离她近一点。
　　
　　刚搬来一天整，她就叫他们回去住，他抿紧唇角，“小汤圆两岁到六岁的期间，你没在国内，也没对他的成长造成影响。我们搬来这里住，你担心影响他的成长，你是不想见到我吧？”
　　
　　沈诗意反问：“我为什么要想见到你？”
　　
　　慕寒眼睑微垂，遮住眸子汹涌的情绪，“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可是我想见到你。”
　　
　　沈诗意扯了扯红唇，“慕寒，你知道的，我记性不错！你当年明明说过，我的爱对你来说太廉价，你不稀罕！既然不稀罕，你想见到我做什么？认为廉价的东西，丢掉后，不要想着去捡回来，好吗？”
　　
　　心犹如被藤蔓缠绕，慕寒面色发白，“对不起，我当年说话，失去理智，口不择言。”
　　
　　“你当年认为我的爱廉价，如今在我眼里，你的爱，也很廉价！”沈诗意眼睛眨也不眨地直视慕寒，“互相认为对方的爱廉价，我答应你，我们结婚，又能怎么样？你我都不是没人要，不必把目光停留在前任那里。”
　　
　　‘廉价’二字听在耳里，宛若一根刺，刺在耳朵上，痛感传来，慕寒口中被苦涩的味道侵占。
　　
　　以往的介怀，说话没有顾及她的感受，他当时不知道她听到后，心里是什么滋味。他现在知道了，被爱的人，认为自己的爱廉价，仿佛一颗真心掏出来，对方不带正眼看，还一脚踩在上面，痛苦又无力。
　　
　　慕寒抬眸注视她，“抱歉，搬走和放弃爱你，我都做不到！”
　　
　　***
　　
　　午休时间，王婕和沈诗意约着吃饭。  
　　
　　秋冬季储存脂肪是在所难免的，王婕也不严格执行保持身材的那一套饮食，特意点几道卡路里高的菜，大快朵颐。
　　
　　见沈诗意有一口没一口，丝毫不积极吃饭的样子，王婕不禁问：“是我点的菜，不合你胃口吗？”
　　
　　沈诗意条件反射将桌上所有菜扫视一遍，“没有。”
　　
　　王婕眼中透着疑惑，“你看起来不想吃，有心事吗？”
　　
　　“心事倒是没有。”沈诗意筷子一放，“不过最近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慕寒带孩子搬到我楼下住。”沈诗意找慕寒聊的那晚，希望他搬回去别墅里住，不但没有说服他，反倒让她的心情乱起来。
　　
　　王婕呆滞了一会，“前男友带孩子在楼下住，有点……奇怪。”
　　
　　沈诗意用手撑着脑袋，“如果只是在楼下住，我天天能见到孩子，省掉去找孩子的时间，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你前男友想找你复合？”
　　
　　“哪只是复合，他想跟我结婚。”过去几天了，沈诗意仍清晰记得慕寒说不会放弃爱她的坚定。
　　
　　换作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慕寒会爱她，不止对他说过一次，不要吃回头草，他也没听进去。他如今为跟她复合，还搬到她的楼下，她对他这个行为感到恼火以外，遇见小汤圆，也要小心谨慎点。
　　
　　王婕代入沈诗意的角度，想一想有这种前男朋友，也无计可施，替她郁闷，道：“你们没有孩子，我能教你三百六十种方法对付前男友！偏偏你们有孩子，你总要考虑到孩子的感受。”
　　
　　“是啊。”沈诗意拒绝慕寒时，不能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沉思片刻，王婕建议：“你找个人恋爱，有了男朋友，慕寒也要脸，不会找你复合。”
　　
　　沈诗意摇头，“上哪里找男朋友？我没有喜欢的人！”
　　
　　王婕敲了敲桌子，“先拓展你身边异性的范围，后天周六，晚上跟我去玩，多认识认识人。”
　　
　　“好啊。”沈诗意答应王婕去玩，也不是想多认识异性，她就是纯粹地想去玩，不必周末两天都宅在家里。
　　
　　转眼到了周六，白天时，沈诗意辅导小汤圆做作业。
　　
　　她是人生第一次辅导小孩子做作业，看着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题目，没有任何的难度，小汤圆只有几道题看不懂时，才会问她。
　　
　　晚上要出门前，她将小汤圆送回楼下。
　　
　　小汤圆拉着母亲的手，“妈妈，陈阿姨做的东西可好吃了，你不进来吃点吗？”
　　
　　作为专门照顾小汤圆的保姆，陈阿姨也搬到这里来，因为其他人留在别墅，陈阿姨还要包揽家务活，做饭是其中一项。
　　
　　沈诗意拿开小汤圆的手，“妈妈和朋友有约，要到外面吃饭，你跟爸爸吃吧，多吃点。”
　　
　　小汤圆沉默，望向一旁的父亲。
　　
　　慕寒扫视一眼里面，无声地叫小汤圆进去。
　　
　　小汤圆只得进去，回头看了母亲几眼。
　　
　　沈诗意转身想走，被慕寒抓住手腕。
　　
　　她皱了皱眉，“你干嘛？”
　　
　　慕寒手往下移，直到握住她的手心。
　　
　　感觉手中被塞了冰凉又硬的小东西，沈诗意低头去看。
　　
　　慕寒道：“只有一辆车，送去保养或是有问题要维修，就没有车开，出入不方便。我买了一辆车，停在我们这栋楼的地下车库，是送给你的。”
　　
　　沈诗意抬头看着慕寒，“无缘无故，你送我车，想做什么？”
　　
　　“方便你出入。”
　　
　　“……”沈诗意将车钥匙还给慕寒，“我们不是可以互送对方贵重东西的关系，车子，你留着自己开吧。”
　　
　　语毕，她坐电梯上楼。
　　
　　车子送不出去，慕寒攥紧了些钥匙。
　　
　　王婕下午就交代她打扮得漂亮点，沈诗意想问王婕，对漂亮的定义是什么。她平常穿的衣服，画的妆容，难道不好看？
　　
　　她按照往常的打扮方式，收拾自己。
　　
　　拎着挎包，她来到地下车库，开车去目的地。
　　
　　不在市中心，也不在商圈，地点是比较偏的郊外，进入一个别墅区，四周随风摆动的草木，距离相隔很远的房子，她差点以为这不是S市，像来到哪个休闲的度假村。
　　
　　车子在一栋两层高的别墅停下来，她打电话给王婕。
　　
　　接到电话，王婕飞奔出来，“诗意，你终于来了！”
　　
　　沈诗意环视四周，“荒郊野外，有什么好玩的？”
　　
　　王婕挽住沈诗意的手，“进去就好玩了！”
　　
　　“？”
　　
　　沈诗意迈进别墅的大门，夺目璀璨的灯光袭来。
　　
　　别墅采用大面积玻璃的装修，从外面看，灯火通明，上下两层都有人，院子里也有人，是年轻的男男女女，有的手捧酒杯，肆意交谈，有的围着烤炉旁边，一边和同伴聊天，一边烤东西……
　　
　　她低声问王婕：“谁组的局？这么多人！”
　　
　　王婕挑挑眉，“古旭哲组的。”
　　
　　交际能力强，王婕也没强到来S市几个月，就找来一大堆人来玩，况且，别墅不是她的，是古旭哲的。
　　
　　沈诗意眼神微变，“他认识的人，我必定有认识的，你让我多认识他那个圈子的人，不就是等于认识慕寒那个圈子的吗？”
　　
　　王婕拍了拍心口，“我办事，你放心！我交代过古旭哲，从他工作的圈子找人，不准在他从小生活的圈子找人。”
　　
　　放眼仔细望去，沈诗意确实没发现除古旭哲和王婕以外的人，是自己认识的。
　　
　　古旭哲组局玩，头一次被要求找些什么人玩，这是因为沈诗意的到来，他没有丁点意见。
　　
　　王婕出去接沈诗意，他紧接着也下楼。
　　
　　看到王婕挽着沈诗意进来，古旭哲笑道：“诗意，欢迎你来玩！”
　　
　　王婕瞟他一眼，“边去。”
　　
　　古旭哲表情僵硬了下，“诗意，王婕要一个人招待你，你跟她玩，我边去。”
　　
　　沈诗意不由失笑。
　　
　　王婕问沈诗意有没有吃东西，然后带她到厨房。
　　
　　这里的人并非全部是玩的，有工作人员服务他们，厨师就在厨房干活，想吃什么，跟厨师说一声，不用等待多久，便可以吃到新鲜热气腾腾的食物。
　　
　　说了几道食物的名字，王婕和沈诗意去外面泳池旁边坐下。
　　
　　音乐环绕，五颜六色的灯光闪耀，不远处有人在跳舞，王婕身体靠近沈诗意，“九点钟方向，穿着驼色大衣的那个男人，长得不错吧，我问过了，也是金融行业，年薪百万级的。”
　　
　　沈诗意视线移到王婕说的方向，入目，一个身躯挺拔的男人，相貌确实不错，但很典型的劳累过度，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精气神不足。
　　
　　她收回视线，“一看平时累得不轻，007那种干活的方式。”
　　
　　王婕招手叫来服务生，将一杯酒放在沈诗意的面前，“金融民工不都这样吗，要是轻轻松松，怎么可能有百万年薪，十几二十万还差不多。”
　　
　　沈诗意抿了几口酒，“你说得我好像缺百万年薪。”
　　
　　“……”王婕一不留神忘记沈诗意主要收入来源是什么，“我叫他过来，跟你聊聊？”
　　
　　“没兴趣。”
　　
　　王婕迅速看向八点钟方向，“黑色外套的那个男人，是古旭哲的客户，哪家企业的副总来着。”
　　
　　在场所有的单身男人，王婕提前摸过底，要一一说资料给沈诗意听。
　　
　　她们在聊天，去二楼阳台站着吹风的古旭哲，不时扫一眼楼下。
　　
　　发现王婕目光总在看不同的方向，他顺着她的方向去看，察觉她是关注别的男人，连带沈诗意也关注。
　　
　　她们干什么？
　　
　　王婕不会是在他眼皮底下，看上别的男人吧？
　　
　　观察好一会，古旭哲看出问题来。
　　
　　王婕没看上别的男人，她是想介绍人给沈诗意认识。
　　
　　假如，他不认识慕寒，不是和慕寒一个圈子的，王婕这么做，无所谓。
　　
　　可他和慕寒关系不错，明知沈诗意和慕寒之间的关系，知道王婕想做什么，他要阻止！
　　
　　古旭哲给慕寒发了条约他过来的消息，重点提到沈诗意也在这里。
　　
　　而后，古旭哲连忙下楼，去坐在王婕的身边，似是没发觉她想做什么，道：“你们光坐着，什么也不做，无趣，跟我上楼唱歌吧！”
　　
　　




46.  相亲   今日一更

　　无趣？
　　
　　每说一个人的资料给沈诗意听时, 王婕觉得有趣极了。
　　
　　虽然会产生自己是皇帝身边的太监的错觉，在努力将后宫三千佳丽的妃子挨个给皇帝介绍，让皇帝选择翻哪个妃子的牌子。
　　
　　因此, 说无趣的古旭哲，被王婕连甩几个冷眼, “边去，别来打扰我和诗意。”
　　
　　两人恋爱的时间短暂，古旭哲史无前例地从王婕身上感受到什么叫若即若离, 王婕有时离他很近，有时又离他很远, 令人无法掌控，琢磨不透。
　　
　　像这会，她面上是毫不掩饰地对他的嫌弃。
　　
　　往常，不管和哪一任女朋友恋爱，都是他掌握主动权, 而她是第一个掌握了两人之间的主动权，也是第一个这么嫌弃他的。
　　
　　挫败感停留一会，古旭哲当即恢复正常，“我不是要故意打扰你们, 我是看你们无聊。”
　　
　　沈诗意浅笑开声：“不无聊。”
　　
　　她对在场所有的单身男人不感兴趣, 但听王婕分析他们的优缺点, 并给她提出合适的意见, 丝毫不无聊。
　　
　　沈诗意说完这句话，古旭哲随即迎来王婕的冷眼正视。
　　
　　王婕不言语, 平日妩媚的双眼，直白地写着‘嫌弃’。
　　
　　古旭哲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却又不想离开, 试图挣扎，道：“马上进入冬季，晚上风大，冷风吹多了，对身体不好，我们上楼唱歌，喝点热的东西，多惬意。”
　　
　　王婕眼珠子往上翻，“我看，冷风吹多了，对你的脑子不好。”
　　
　　古旭哲：“……”
　　
　　沈诗意忍不住抿唇一笑。
　　
　　她不想笑的，实在是王婕的语气和古旭哲表情僵硬的模样太好笑。
　　
　　尴尬在蔓延，再多留一秒，古旭哲怀疑以王婕当前看他凶巴巴的眼神，今晚一起过夜时，王婕会趁黑夜好下手，送他去重新投胎做人。
　　
　　他干咳一声，不自然地起身，“我……进屋子里，你们随意。”
　　
　　碍事的古旭哲走了后，王婕将肩膀上的长卷发捋到背后。
　　
　　明明是风情万种的动作，此刻被王婕做出来，颇像杀气腾腾，随时想动手的样子。
　　
　　王婕冲古旭哲的背影甩了一个白眼，低声朝沈诗意道：“竟然说我们坐着，什么也不做，无趣！后宫三千佳丽任君挑选的感觉，他懂什么！”
　　
　　沈诗意笑容不减，温馨提醒：“他交过的女朋友，不比你交过的男朋友少。”
　　
　　忽略古旭哲的存在，王婕目光扫向刚才看的小鲜肉，“不是我有年龄歧视，比自己小几岁的男朋友，要比自己年纪大的男朋友，来得让人简单舒适。毕竟我们被社会这个大染缸浸泡久了，失去的活力可以从另一半身上找回来。”
　　
　　沈诗意了解王婕的偏好，也相信王婕的眼光，那个小鲜肉的资料，她本来听得好好的，被古旭哲一来，她就没记住了。
　　
　　她又扫了扫小鲜肉，“那你把他叫过来，我们聊聊？”
　　
　　终于有一个男人入得了沈诗意的法眼，王婕意外地挑挑眉，还以为古旭哲找来的人，没一个能让沈诗意多看一眼的。
　　
　　王婕向沈诗意抛个媚眼，“给你展示什么叫勾勾手指头男人就来的技能。”
　　
　　这一招，沈诗意以前在巴黎时，跟王婕出去玩，她就见识过许多次。
　　
　　说认真的，她好奇王婕有没有失败的时候。
　　
　　她点点头，“好啊，展示！”
　　
　　王婕没有立即行动，边继续和沈诗意说说笑笑，边关注小鲜肉。
　　
　　小鲜肉往她们这个方向看来时，她端起香槟，而后对小鲜肉莞尔一笑。
　　
　　璀璨的灯光下，王婕坐着的位置，灯光偏暗。
　　
　　即便如此，她不算十分精致的五官，带着一股让男人难以拒绝的妩媚，照样熠熠生辉，轻易撩动旁人的心房。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王婕是古旭哲的女朋友，但心照不宣他们谈不了多久的恋爱，王婕马上会是古旭哲的前女友，因为古旭哲换女朋友的速度，众所周知是出名的快。
　　
　　小鲜肉走过去前，特意看了看古旭哲在哪里。
　　
　　四周没发现有古旭哲的身影，小鲜肉扔下同伴，缓缓走向王婕，“你好！”
　　
　　王婕挑眉轻笑，“你好，请坐！”
　　
　　两个空椅子，小鲜肉选了靠近王婕的椅子坐下。
　　
　　王婕余光瞥向沈诗意，笑着面对小鲜肉，“我叫王婕，我朋友叫沈诗意，你怎么称呼？”
　　
　　“蒋竟成。”
　　
　　“你名字是取自‘有志者事竟成’吗？”王婕边说话，边挥手叫来服务生，一杯香槟放到蒋竟成的手边。
　　
　　蒋竟成低头看了看香槟，再抬头注视王婕。
　　
　　王婕和沈诗意坐得很近，能见到王婕，自是也会见到沈诗意。
　　
　　两人面上含笑，一个是张杨艳丽的美女，一个是没有攻击性的美女，后者五官精致到令人挑不出毛病，气质偏亲和，前者则从头到脚都透着勾人的妩媚气息。
　　
　　作为颜狗，蒋竟成评判不出两人的美貌值，因为这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个人审美上，他喜欢王婕这一类型的美女。
　　
　　将香槟端在手中，他对两人礼貌一笑，“是的，我爷爷给我取的名字。”
　　
　　王婕叫蒋竟成过来，是想让他和沈诗意聊聊，沈诗意不主动出击，找话题聊天，为了不冷场，她只好找话题。
　　
　　顺着取名这话题聊下去，王婕不时暗示沈诗意找话题。
　　
　　工作以外，沈诗意不擅长和异□□谈，而且，蒋竟成明显是对王婕有意思。
　　
　　王婕跟蒋竟成有说有笑，气氛非常和谐，沈诗意注意到二楼落地窗站着的古旭哲，他面无表情地俯视楼下，一脸的不爽。
　　
　　就在她要不要提醒王婕时，忽地有个颀长的影子走过来，挡住眼前的光线。
　　
　　她条件反射地抬眼，一张英俊熟悉的脸庞，闯入眼帘。
　　
　　收到古旭哲的第一条消息，慕寒本来对他组的局不感兴趣，看到他末尾说到沈诗意也被邀请来玩，他就开车过来。
　　
　　踏进这栋别墅的大门，耳边环绕节奏轻快的音乐，一众年轻男女分成多个小团队，全在愉快地玩。
　　
　　他一眼看到坐在泳池旁边的沈诗意和王婕，还有蒋竟成。
　　
　　这张桌子有四张椅子，仅剩一张椅子，慕寒神色自若地坐在沈诗意身边。
　　
　　慕寒的突然出现，王婕面上的笑容凝固。
　　
　　沈诗意略感意外，扭头望着慕寒，“你怎么过来了？”
　　
　　慕寒斜扫一眼在向这边走近的古旭哲，“他约我过来的。”
　　
　　王婕眼睛微眯地瞪着古旭哲，千叮万嘱不要在他从小生活的圈子找人，他居然约慕寒过来，存心跟她过不去。
　　
　　蒋竟成不认识慕寒，基本眼力劲是有的。
　　
　　看他戴着的手表，身上的衣物，以及他自带上位者的气势，猜测他不是他们这个圈子，所在的圈子比他们高几个级别。
　　
　　王婕的怒目注视，古旭哲佯装没有感受到，停在慕寒的面前，笑道：“风大，进屋子里玩不？”
　　
　　慕寒不知道弯弯绕绕，他来到这里，只看见王婕和蒋竟成有说有笑，沈诗意脸上挂着浅笑，不怎么参与聊天，直觉沈诗意是陪王婕来玩的，兴趣不浓。
　　
　　听见古旭哲叫他们进屋子里玩，慕寒问沈诗意：“要进去吗？”
　　
　　慕寒一来，愉悦的气氛被迫中断，沈诗意想回家了。
　　
　　发现王婕面露不爽，她要是现在当场说要回家，肯定扫王婕的兴。
　　
　　她瞟了一眼古旭哲和慕寒，“你们进去玩吧，我跟王婕坐外面就行。”
　　
　　王婕接话：“我不像某些人，怕被风冷吹进脑子，得脑中风。”
　　
　　“……”古旭哲无语凝噎。
　　
　　片刻后，他含有深意地望向蒋竟成。
　　
　　蒋竟成二话不说地起身离开，将位置腾出来。
　　
　　王婕并非跟蒋竟成聊得太愉快，古旭哲破坏她今晚介绍异性给沈诗意认识的计划，导致她想装出友好的表情，都装不出来。
　　
　　最后，王婕脑袋偏向沈诗意这边，显然不想搭理古旭哲。
　　
　　诡异的沉默，古旭哲身为别墅的主人，做出招待客人的热情样子，问：“慕寒，诗意，你们有没有什么想玩的，想吃的？我这有……”
　　
　　王婕呵一声，“你这什么都有，唯独你没有脑子。”
　　
　　沈诗意小口喝着鸡尾酒，顺便观察眼前这两位似在闹别扭的情侣。
　　
　　慕寒不明所以，但对王婕和古旭哲闹什么矛盾不感兴趣，注意力在沈诗意喝的那杯鸡尾酒上。
　　
　　被讽刺没有脑子，古旭哲假装没听到，陪着笑脸，给王婕倒酒，道：“不进屋子里，外面也有很多东西玩的！”
　　
　　说罢，他马上叫负责音乐的工作人员，切换王婕喜欢的歌。
　　
　　众目睽睽，王婕顾忌要给古旭哲三分薄面，没再对古旭哲表达自己的不爽，揪了揪沈诗意的衣角，“诗意，我们进去里面坐，这里留给他们坐。”
　　
　　沈诗意放下手中的鸡尾酒，与王婕迈进屋子里。
　　
　　见状，古旭哲急忙跟上，“等等我！”
　　
　　由于古旭哲跟上来，王婕按奈不住冒出来的火气，叫沈诗意一个人去玩会，她要和古旭哲聊聊。
　　
　　沈诗意从‘聊聊’这两个字听出咬牙切齿的感觉，第六感告诉她，他们不可能只是聊聊，肯定需要点时间。
　　
　　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她扫了眼没动过的慕寒，“古旭哲什么时候约你的？”
　　
　　她出门前，慕寒没有要出门的意思，古旭哲一定不是提前约慕寒，搞不好是她来了后，他才约慕寒的。
　　
　　慕寒实话说：“一个小时前。”
　　
　　“……”沈诗意心底将古旭哲拉入黑名单，自此不想再参加古旭哲的局，王婕叫她来，她也不想来。
　　
　　玻璃是透明的，看见古旭哲和王婕上到二楼，王婕抓住古旭哲的一只耳朵，大战一触即发的气焰，慕寒问：“他们怎么了？”
　　
　　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沈诗意不想跟慕寒说。
　　
　　她喝了口鸡尾酒，“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你回去吧。”
　　
　　慕寒注视她没喝完的鸡尾酒，“你喝酒不能开车，我们一起回去。”
　　
　　酒后不开车是常识了，沈诗意喝之前就想好要叫代驾，“我不想坐你的车，我自己会叫代驾。”
　　
　　他们是住在CBD的区域，离这里的距离远，开车差不多要一个小时，慕寒不放心她喝了酒，叫代驾送她回去，“我等到你回去，再跟着你的车。”
　　
　　“随便你。”沈诗意拿出手机，回复新消息。
　　
　　她专注看手机，不想和他说话，慕寒也不出声。
　　
　　十分钟后，王婕一脸胜利地从屋子里走出来，朝沈诗意颔首，“诗意，走，我们回家！”
　　
　　沈诗意抬头，目光一下子被王婕身后满脸挫败的古旭哲吸引。
　　
　　两人对比强烈，她避免不了地好奇他们聊什么。
　　
　　古旭哲拉住王婕的手，“王婕，我对你……”
　　
　　王婕冷酷地甩开古旭哲，玩味地笑道：“不要说真心不真心，你古旭哲的真心和良心早就被狗吃了，你没这两种东西。不要拿我玩腻的招数来恶心我，我不吃这一套。”
　　
　　距离已经很近，王婕刻意降低的音量，沈诗意能听得到。
　　
　　她恍若一个字也没听到，道：“代驾要二十分钟后到，我们先坐会吧。”
　　
　　“好！”
　　
　　王婕回应沈诗意后，再没好气地对古旭哲说：“滚！”
　　
　　古旭哲面色僵了僵，“不用找代驾，我叫我司机送你们。”
　　
　　有免费的司机不用白不用，沈诗意站起来，“谢谢！”
　　
　　安排好司机开沈诗意的车，送她和王婕回去，古旭哲面对慕寒，深深后悔叫慕寒过来，以至于王婕跟他翻脸了。
　　
　　***
　　
　　坐在车里，王婕很想向沈诗意吐槽古旭哲。
　　
　　无奈司机是古旭哲的人，话必定会被传到古旭哲那里，她不忍也得忍。
　　
　　见王婕欲言又止好一会了，沈诗意问：“你想说什么？”
　　
　　不能说话交流，王婕用微信发消息给沈诗意：【古旭哲个智障，跟我说什么真心不真心的，笑死人不偿命！】
　　
　　沈诗意正好拿着手机，看到这条消息，脸上浮现笑意。
　　
　　两个爱玩的人凑在一起，任意一方对另一方说真心，像开玩笑。
　　
　　她含笑地看了看王婕，回复：【说句实话，你们俩没有真心。】
　　
　　王婕连续发了多条消息，一通吐槽，同时也想换个男朋友。
　　
　　司机先送王婕，再送沈诗意。
　　
　　沈诗意回到时，慕寒已经到家许久。
　　
　　她踏出电梯，发现慕寒站在她家门口，“你在干嘛？”
　　
　　慕寒扬了扬手中的东西，“来给你煮醒酒汤。”
　　
　　不确定沈诗意喝了多少酒，需不需要醒酒汤来解酒，他还是想给她煮点，避免她身体不适。
　　
　　沈诗意刚开始学会喝酒那时，慕寒很喜欢给她煮醒酒汤，他一煮，她就喝，傻乎乎的。后来，她酒量见长，喝酒有度，没让自己真正喝醉过，抗拒喝醒酒汤，慕寒煮醒酒汤的次数渐渐减少。
　　
　　她没扫一眼他手中拿着的东西，右手食指放在锁上解锁，而后打开门，再对他道：“我今晚喝的几杯酒，度数低，不用喝醒酒汤。”
　　
　　慕寒仅进过她家两次，还是同一天之内。
　　
　　没被她允许，他站在她家门口，伸长手，东西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有备无患，说不定哪天你就需要喝醒酒汤。”
　　
　　“谢谢。”
　　
　　沈诗意淡淡地道完谢，将门一关。
　　
　　东西送到，她也没喝醉的迹象，慕寒下楼。
　　
　　时间不早了，沈诗意快速洗漱完，躺在床上准备酝酿睡意，王婕告诉她一个惊人的消息。
　　
　　【受不住我男朋友是个智障，我刚刚甩了古旭哲。】
　　
　　她掐指一算，王婕对古旭哲的新鲜期极其短暂。
　　
　　习惯王婕甩人，也知道王婕不用安慰，她祝王婕早日找到下一个男朋友。
　　
　　又恢复单身，王婕给沈诗意表情包都透着喜悦，并且约她明天出来玩。
　　
　　第二天睡到中午，沈诗意吃完外卖，就去王婕家。
　　
　　王婕没车，出门不想打车，要沈诗意来接。
　　
　　上了沈诗意的车，没从她脸上发现有化妆品的痕迹，王婕不可思议地眨眨眼睛，“你素颜朝天也好看，但我今天组的是相亲局。”
　　
　　“……”沈诗意惊讶地扬起眉，“你昨天分手，今天相亲，闪电般的效率。”
　　
　　“我这个人有一颗叛逆的心，别人跟我对着干，我越要那样干。”王婕掏出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我在S市没认识多少人，我表弟有资源，人是他叫的。我们帮助他公司，他有义务回馈。”
　　
　　“效率也太快了！”沈诗意仍是惊讶。
　　
　　“只要效率够快，分手和开启新恋情可以连接，失恋的难受永远追不上我。”王婕将镜子放回到包包里，回复文景帆问她到哪的消息。
　　
　　“你会有失恋难受这种东西？”沈诗意启动车子。
　　
　　王婕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
　　
　　沈诗意灿烂一笑，“我就知道。”
　　
　　王婕叫文景帆组的相亲局，文景帆恰恰人脉资源广泛，一共约了十几个单身的同龄人，家世、相貌、工作等条件，都脱离普通人的范围。
　　
　　因为王婕卡点出门，她和沈诗意是最晚到达的。
　　
　　文景帆走到王婕身旁，小声道：“表姐，临时组局，条件最好的没时间过来。”
　　
　　王婕不介意地笑笑。
　　
　　人多，适合玩的东西不少，结合众人的意见，文景帆确定行程，先玩剧本杀，再到他家的农庄玩。
　　
　　沈诗意是没什么爱好的人，剧本杀是第一次玩，纯粹的新手，想依靠王婕，岂料，王婕和一个在读的博士生聊得火热，她凑过去，会变成一只瓦数超高的电灯泡。
　　
　　无人可依靠，她只好靠自己。
　　
　　作为组局的人，文景帆不是来相亲的，要照顾每一位的感受。
　　
　　发现沈诗意落单，他便和她走在一起。
　　
　　两人有限的接触里，几乎是谈工作。
　　
　　这种场合不适宜谈工作，他拿小汤圆当开始的话题，来跟她聊天。
　　
　　文景帆聊天具有独特的技巧，一问一答的方式，只会让人厌烦，感觉对方在查户口，他不会一味地问对方东西，会适当地带上自己的东西，一来一往，起到友好交流作用，也能互相了解。
　　
　　两人聊天之余，细心地寻找证据。
　　
　　经过一个拐弯处，有个满身是血的人躺在地上，猝不及防的出现，沈诗意没经历过这种场面，被吓一跳，身体条件反射地往后转。
　　
　　文景帆是走在她后面，她一转身，两人距离拉近，
　　
　　面对面的情况下，隐约中，文景帆嗅到她身上淡雅的香水味，也将她精致白皙的面容看得真切。
　　
　　假如不知道她有个六岁的孩子，他长着四只眼睛，也看不出来她是孩子母亲。
　　
　　可能是受到惊吓的原因，她微微抿着红唇，有几分恼怒地皱眉，不像他先前见到她总是面带笑容的样子，她老笑着，同样总是笑脸迎人的他，能看出来这是一种营业笑容，亲切但不真实。
　　
　　现在的她，多了些灵动和真实，文景帆心跳微不可察地加快了点。
　　
　　害怕过后，沈诗意迅速转回身，继续找证据，没有心思再跟文景帆聊天。
　　
　　玩完剧本杀，众人集合，要开车去文景帆的农庄。
　　
　　被几个异性要了微信，加上好友，王婕忙着给他们备注，并问沈诗意：“有人要你的联系方式，你给了吗？”
　　
　　“没人要我的联系方式。”
　　
　　王婕音量猛地提高：“什么？竟然没人看中你？”
　　
　　沈诗意没说谎，的确没人要她联系方式，可能在场的异性，不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她目视前方，没去看王婕震惊的神色，“对呀。”
　　
　　王婕上下将沈诗意打量几遍，“依照你的外貌，不应该啊！”
　　
　　“事实如此，接受现实吧。”
　　
　　“……”王婕又重新打量沈诗意，“可能是你散发出来的寡王气息太强烈，别人就不自讨无趣。”
　　
　　“有吗？”沈诗意没感觉自己身上有寡王的气息。
　　
　　“有！非常强烈！”王婕唉一声，“改改吧，不然你脱单困难。”
　　
　　“……” 刚好到达农庄，沈诗意停车，有点用力地开门下去，“你前几天说的是，先拓展身边的异性范围，今天说我脱单困难，说得好像我没人追。”
　　
　　王婕也开门下去，余光扫到文景帆站在旁边，连带一起吐槽：“这里有两个寡王，你们适合孤独终老！”




47.  自由   今日一更

　　一张桌子坐不下十几个人, 沈诗意坐到人少的另外一张桌子桌子，王婕重色轻友，将她抛下。
　　
　　文景帆也没料到那个博士生恰好合王婕的眼缘, 沈诗意身边有空的位置，他不由自主地去坐下, “沈小姐，我们家农庄特别菜有……”
　　
　　挎包里传出来电铃声，沈诗意浅笑示意文景帆先不要说话。
　　
　　电话里, 廖青瑶交给她今晚必须加班完成的任务。
　　
　　临时有工作，沈诗意不得不提前离场。
　　
　　扫视一眼匆忙离去的沈诗意, 王婕心底无声吐槽：果然是寡王！
　　
　　沈诗意不是去公司加班，任务用电脑就能完成，回家里处理即可。
　　
　　电梯刚停在20楼，有洪亮的哭声穿过墙壁，她不禁皱眉。
　　
　　门一开, 正面听着哭声，能够辨别出来这是小汤圆在哭。
　　
　　她踏出电梯，无比清楚地看见小汤圆和慕寒站在她家门口。
　　
　　小汤圆哭得小脸皱巴巴的，不停地用手抹眼泪。
　　
　　慕寒则面色微沉地注视小汤圆, 大概小汤圆哭的时间不短, 他失去耐心。
　　
　　沈诗意走过去, 问：“怎么啦？在哭什么？”
　　
　　一见到母亲, 小汤圆仿若找到靠山，双手抱住母亲的腿, 泪眼朦胧地抬头望着母亲，哽咽道：“妈妈，爸爸……他……”
　　
　　由于哭得厉害, 小汤圆说话含糊不清，沈诗意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只听明白他前几个字说了什么。
　　
　　不过从小汤圆边说话，边用幽怨的眼神扫向慕寒，她大致猜出来，小汤圆是在跟她告慕寒的状，找她主持公道。
　　
　　她揉了揉额，“慕寒，你把他怎么啦？”
　　
　　“我不让他晚上吃糖，他发脾气。”慕寒将小汤圆不知从哪得到的糖果收起来，小汤圆当即嚎啕大哭，闹着上楼找妈妈。
　　
　　按了门铃，没有回应，小汤圆哭得愈发厉害。
　　
　　如今他妈妈回来，他还当面告状。
　　
　　沈诗意哭笑不得，拿出纸巾，擦去小汤圆脸上的泪水，“不要哭了。”
　　
　　小汤圆没听，依然一抽一抽地哭泣，委屈巴巴的。
　　
　　“你先松开手，妈妈开门。”
　　
　　对于哄小汤圆不要哭，沈诗意没有多少经验，向来是慕寒哄他的。站在门口一直哭，有点傻，她要开门，给小汤圆进去坐着哭。
　　
　　母亲开门后，小汤圆寸步不离地跟着。
　　
　　回到家，沈诗意有自己的一套流程。
　　
　　换上拖鞋，再换上宽松舒适的家居服，卸妆，洗脸，洗脚等等，她做着这些事时，小汤圆像小尾巴，牢牢地跟住她，她哄他吧，他还是在抹眼泪，诉说自己的委屈。
　　
　　慕寒也在旁边，一言不发，宛若没看到小汤圆在哭泣。
　　
　　小孩子的哭声，即便是自己亲生的，听多了也会觉得吵闹，沈诗意干脆去厨房，从冰箱里翻找小汤圆会喜欢的东西，“你哭着不累吗？妈妈都听累了，吃点甜甜的东西吧。”
　　
　　有果冻吃，小汤圆勉强止住泪水。
　　
　　耳边终于没有哭声，世界清静下来，沈诗意揉了揉小汤圆的脑袋，“妈妈要去书房加班，你跟爸爸下去，或者在妈妈家里玩会？”
　　
　　小汤圆哪里也不愿去，就是要当小尾巴。
　　
　　沈诗意无奈，带小汤圆进书房。
　　
　　她坐在电脑前工作，小汤圆和慕寒坐在一旁。
　　
　　小汤圆生气地侧着身，硬是没向父亲那边看一眼。
　　
　　书房静悄悄的，偶尔发出的声音，只有沈诗意敲键盘。
　　
　　工作紧急，她没太多时间关注眼前的这对父子。
　　
　　手上没有玩具可以玩，母亲也没时间陪自己，小汤圆心中的委屈去得差不多后，眼皮越来越重，开始犯困。
　　
　　看完廖青瑶发来的资料，回复了可行的方法，沈诗意发现小汤圆睡眼朦胧的模样，却又忍着不睡，慕寒没理小汤圆，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看。
　　
　　她开口：“小汤圆，困了，跟爸爸回去睡觉。”
　　
　　以前委屈，没得选，找不到靠山，现在有靠山可找，小汤圆脾气上来，假装没听到母亲说什么，死活不肯下楼睡觉，要赖在母亲家里。
　　
　　晚上九点多了，明天又是周一，沈诗意坐到小汤圆身边，柔声哄道：“你明天还得上课，不能太晚睡，乖，跟爸爸下楼睡觉。”
　　
　　小汤圆生气地撅起嘴巴，“我不要跟爸爸一个屋子。”
　　
　　“……”沈诗意用手戳了戳慕寒的手腕，暗示他来哄小汤圆。
　　
　　已经是可以讲道理的年纪，慕寒不会像在小汤圆三岁前那样，任何事都会哄。他沉着脸，“不想下楼睡觉，没得到充足的睡眠，你明天上课不专心，漏掉要学习的知识，这些知识要在你课余时间补回来。”
　　
　　小汤圆哼一声，“妈妈，爸爸欺负我！”
　　
　　这种事分不出谁对谁错，沈诗意当裁判无能，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你不想跟爸爸一个屋子，那就留在妈妈家里睡觉吧。”
　　
　　小汤圆眨巴眼睛，期待地问：“妈妈，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从三岁起，慕寒开始给小汤圆培养性别意识，听到小汤圆想跟妈妈一起睡，他冷声道：“不可以！”
　　
　　小汤圆出生至今，沈诗意没和小汤圆度过一个夜晚，加上小汤圆不是婴幼儿，已经自己独立睡觉，她本想委婉拒绝，慕寒比她先一步。
　　
　　父亲的冷硬拒绝，小汤圆不服气：“我有同学还在跟妈妈睡觉，为什么我不可以？”
　　
　　“因为男女有别，你六岁了。”
　　
　　“妈妈。”小汤圆扑向母亲的怀里。
　　
　　“你爸爸说得对，男女有别。”沈诗意把小汤圆从自己怀里弄起来，“走，妈妈带你去客房睡觉。”
　　
　　没走两步，她想到个问题，“你洗漱了吗？”
　　
　　小汤圆嘴巴一撇，“没刷牙。”
　　
　　慕寒把小汤圆搂过来，“诗意，你继续忙你的，我带他刷牙睡觉。”
　　
　　“出门右边的房间是客房，里面有洗手间，洗漱用品也有，你带他去那里。”沈诗意交代完慕寒，继续回到电脑前工作。
　　
　　客房里，小汤圆够不着洗手台上的用品，只得求助父亲。
　　
　　慕寒往牙刷上挤好牙膏，“下次不要在你妈妈工作时闹脾气，知道没？”
　　
　　被训，小汤圆闷闷道：“知道了。”
　　
　　盯着小汤圆刷完牙，到床上躺着，慕寒叮嘱几句，而后去书房找沈诗意。
　　
　　预计要凌晨两点左右完成工作，沈诗意在思考明天到公司，又怎么分配工作给下面的人。
　　
　　看见慕寒，她问：“小汤圆睡着了吗？”
　　
　　“还没。”慕寒站在她面前，瞥见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我不在这，明天需要你叫他起床，他一般在七点左右睡醒，但他会赖……”
　　
　　“我今晚加班到半夜两点，七点我醒不来，你去跟他一个房间睡吧。”沈诗意计算了下今晚最多能睡几个小时，明天也要加班，抽不出精力来管小汤圆起床，唯有让慕寒也留在这。
　　
　　意外获得在这里过夜的惊喜，慕寒眸中闪过一丝喜悦，“好，我先下楼洗漱。”
　　
　　沈诗意大半注意力集中在和廖青瑶的文字交流，朝慕寒点头不语。
　　
　　***
　　
　　翌日早上，在陌生的大床醒来，小汤圆想赖床。
　　
　　无奈温暖的被子被父亲拿走，并折叠好放在一边，他马上利索地下床。
　　
　　和父亲走过母亲的房间，他不自觉降低音量问：“爸爸，妈妈起床了吗？”
　　
　　“没有。”
　　
　　依照慕寒的推测，沈诗意上班时间是在九点，这里离她公司仅有十分钟的车程，她出门前一般需要半个小时收拾自己和吃早餐，八点左右起床最合理，现在七点半，她肯定没睡醒。
　　
　　八点二十分，沈诗意走出自己房间。
　　
　　这时，慕寒送小汤圆去学校了。
　　
　　她习惯性地去冰箱拿牛奶和面包，来当早餐。
　　
　　冰箱门上有张便利贴，她顺手扯下来。
　　
　　是慕寒留给她的，说他煮了东西，放在锅里，她加热一下，就可以吃。
　　
　　打开锅一看，里面有青菜肉粥和包子。
　　
　　住进来，她没有下过一次厨，冰箱里自然不会备着食材，慕寒从哪来的东西煮，显而易见。
　　
　　吃完后，时间来不及了，沈诗意没收拾，赶去公司。
　　
　　昨晚加班处理的工作，今天变成大事情，跟几个高管开过会后，她头痛欲裂。
　　
　　原本以为今天最多加班到十点，结果不仅今天要加班，还要连续一周加班，忙得一塌糊涂。
　　
　　007的工作模式，到周五这天，她整个人仿佛被掏空。
　　
　　王婕周末也组了局，来她办公室里，问她要不要去。
　　
　　她一口回绝：“五天了，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周末我要拿来补觉。”
　　
　　王婕颇感遗憾：“我表弟说，上周条件最好的没去，这周条件最好的会去，你去看看，不会吃亏的！”
　　
　　“我儿子跟他爸爸闹别扭，不想跟他爸爸住，他周末要到我家住。”沈诗意扛不住小汤圆惊天动地的哭泣，她昨晚在公司加班，小汤圆打电话来，哭了好久。
　　
　　“……”王婕挑挑眉，“好吧，我去相亲，你在家带孩子。”
　　
　　“上周那个在读的博士生，没后续吗？”
　　
　　“聊太多，发现他不太尊重女性。”王婕每段恋情时间虽短，也不想找一个不尊重女性的直男癌。
　　
　　“天涯何处无芳草，加油！”
　　
　　“你加油，我下班了。”
　　
　　王婕可以准点下班，沈诗意瞥了眼被关上的门。
　　
　　一个人的办公室，几个高管下的命令犹在耳边，她头痛地揉了揉额。
　　
　　晚上九点没下班，小汤圆来电话催她回去。
　　
　　她不在家，他进不了门。
　　
　　十二点前没法下班，她将开门密码告诉慕寒，由慕寒开门给小汤圆进去。
　　
　　就这样拿到她家的开门密码，搬来她楼下住，慕寒认为是他本年度做得最对的事情之一。
　　
　　十二点多回家里，沈诗意几乎是瘫在沙发上。
　　
　　周末不用去公司，事情照样要处理，这个月别想有正常的休息日。
　　
　　她闭上眼睛，准备歇会，再去洗漱。
　　
　　有序的脚步声响起，她不由睁开眼睛，是慕寒在走动。
　　
　　她不想慕寒当她的邻居，也不想天天见到他，但有小汤圆，一切成为空谈，被迫适应慕寒是她的邻居，他会在她家出入。
　　
　　慕寒望着她疲惫的神色，“刚下班回来？”
　　
　　沈诗意重新闭眼，“嗯。”
　　
　　看她不适地扭动手臂，慕寒上前，“肩颈不舒服？我帮你按按？”
　　
　　沈诗意确实肩颈不舒服，五天的高强度工作，忙不完的事情，她一坐下来就是一整天。慕寒说要帮她按按，如果他们是以前的男女朋友关系，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顾。
　　
　　两人只剩孩子父母这层关系，她不能接受。
　　
　　她坐起来，“不用了，你去睡觉吧。”
　　
　　说罢，她回自己的房间。
　　
　　***
　　
　　没有懒觉可睡，沈诗意早早起床工作。
　　
　　她去厨房，恰巧碰到小汤圆和慕寒，一大一小紧紧地盯着她。
　　
　　小汤圆疑惑问：“妈妈，你怎么起床了？”
　　
　　父亲说，母亲周末会睡懒觉。
　　
　　沈诗意扫了扫慕寒面前的锅里煮什么东西，再回答小汤圆：“妈妈要加班。”
　　
　　慕寒将盖子放好，道：“你去坐一会，早餐马上可以吃。”
　　
　　答应小汤圆周末住在这，沈诗意没答应慕寒也能住在这，但不让慕寒和小汤圆住一个房间，小汤圆势必什么事都得她来管，她实在是分不出精力来。
　　
　　有人煮早餐，她用不着吃一成不变的牛奶和面包。
　　
　　坐在餐桌旁，等待慕寒煮好早餐，她利用这个空闲时间，回复微信未读的新消息。
　　
　　王婕组的局是在今天，文景帆问她为什么不来，她实话回复，而后和同事聊工作。
　　
　　吃早餐时，沈诗意眼睛没离开过手机。
　　
　　小汤圆谨记父亲的话，不出声打扰母亲。
　　
　　饭后，沈诗意立即到书房工作。
　　
　　慕寒收拾餐厅和厨房，小汤圆闲着没事看动画片。
　　
　　早上至傍晚，沈诗意都在工作，没空管小汤圆和慕寒做什么。
　　
　　八点多时，王婕来电话，说要给送她纯天然无农药的食物，来到小区门口了。
　　
　　她下去接王婕，不单看到王婕，还看到文景帆。
　　
　　食物被文景帆用两个箱子装着，她想抱过来，文景帆没给她，并说：“东西很重，我来拿。”
　　
　　“谢谢！”沈诗意不推脱，带他们上楼。
　　
　　进沈诗意家门前，王婕跟她聊今天认识些什么人，玩了什么。
　　
　　这种事，沈诗意给不了王婕参考意见，当一个合格的听众。。
　　
　　呆在屋里的小汤圆和慕寒，见大门被打开，视线扫去。
　　
　　迎上两道视线，王婕余光默默望向沈诗意。
　　
　　文景帆有些意外会在沈诗意家里，遇见慕寒。
　　
　　第二次见文景帆，慕寒薄唇微微抿紧。
　　
　　沈诗意没发现异样，对文景帆道：“东西放在这个柜子上就好！”
　　
　　不是来作客，是来送东西的，文景帆察觉慕寒不喜他的到来。
　　
　　小汤圆跑到他们面前，“叔叔好，阿姨好！”
　　
　　王婕早知道小汤圆周末住在沈诗意这，眉眼含笑地注视他，“晚上好！”
　　
　　文景帆微笑道：“好久不见！”
　　
　　没有客人刚来就赶人的道理，沈诗意叫王婕和文景帆去沙发坐，给他们倒水。
　　
　　两人坐了几分钟，便要回去。
　　
　　沈诗意想送他们到小区门口，王婕不让她送，她只好送他们坐电梯。
　　
　　王婕送来的是食物，要放进冰箱里，沈诗意扛不动两个箱子。
　　
　　未等沈诗意发话，慕寒将两个箱子抱到厨房，拿出里面的食物，整整齐齐地摆放到冰箱。
　　
　　出于对同性的警觉，他不喜欢和沈诗意走得近的男人，佯装无意地问：“刚刚来的男人，小汤圆跟我说过，是你的朋友，怎么给你送食物过来？”
　　
　　沈诗意不理睬慕寒这个问题，没必要解释什么。
　　
　　她回书房里，继续工作。
　　
　　电梯里，文景帆想到不欢迎他的慕寒，仍觉得慕寒眼熟，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问：“表姐，小汤圆的父亲是谁？他跟沈诗意一起住，他们是和好如初了吗？”
　　
　　“腾飞集团听说过吧，他是老板！”王婕停顿一会，“诗意没跟他和好，他们不是住在一起，他是诗意的邻居。”
　　
　　文景帆自然听过腾飞集团的名号，近年上升最快的科技公司，现在是科技巨头。回想看过关于腾飞集团的财经新闻，他记起一件事，“腾飞集团是上市公司，老板的婚姻状况要对外披露，我记得他们老板未婚。”
　　
　　王婕挑起眉，“诗意没和慕寒结婚。”
　　
　　文景帆惊讶地提高了点音量：“没结婚？”
　　
　　“别人的私事，你不要问了。”王婕也不是很清楚沈诗意和慕寒之间的事。
　　
　　“好吧。”文景帆一直以为沈诗意是离异，突然得知她没结过婚，惊讶迟迟不褪去，但没影响心中上周被掀起的涟漪。
　　
　　***
　　
　　连续两周加班，问题解决，沈诗意得以恢复往常的工作节奏。
　　
　　寒冬将到，她衣柜里没多少适合过冬的衣物，要采购一批，便约王婕逛街，不料，王婕周末两天，要和古旭哲去玩。
　　
　　沈诗意愣了几秒，“你们不是分了吗？”
　　
　　王婕高深莫测地道：“分手，也能约会！”
　　
　　“？”
　　
　　“我这次不给古旭哲的名分，懂了吧？”
　　
　　“不懂。”沈诗意是真不懂王婕的操作，“分手后的约会，不相当于释放和好的信号吗？”
　　
　　“这是认认真真地谈恋爱，而我们是玩玩罢了。”王婕是受不了古旭哲偶尔智障的行为，但他有可取之处，她暂时没找到下一任，他又来求和，将就当他是工具人来用用，和购买的小玩具一样取悦自己。
　　
　　“懂了。”沈诗意明白王婕说的是什么关系，“古旭哲一定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不配拥有男朋友的名分。”
　　
　　“你想买衣服，我陪你，但你得跟我去文景帆的公司帮忙。”
　　
　　“有报酬吗？”
　　
　　“必须有。”王婕和文景帆是塑料姐弟情，文景帆不给报酬，她也会帮忙，可不会太上心就是了，嫌烦还会叫他滚。
　　
　　“没问题。”
　　
　　约的是周日逛街，沈诗意周六在家，并没有闲着。
　　
　　经过两个周末，小汤圆默认周末来她家里住，他是她生下来的孩子，和她血脉相连，她无法拒绝他来她这。
　　
　　教完他做作业，她给他一本故事书，让他自己看。
　　
　　她躺沙发上，也看故事书。
　　
　　这时，慕寒敲门进来。
　　
　　她抬眼扫去，“你干嘛？”
　　
　　“我买了张按摩椅，你看放哪里合适？”
　　
　　“按摩椅？”沈诗意腾地站起来，“慕寒，你买东西……”
　　
　　慕寒没跟她打声招呼，买按摩椅放在她家，好像这里也是他家似的，她想说他两句。奈何小汤圆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们，她皱了皱眉，“你看哪里适合，就放哪里吧。”
　　
　　一张按摩椅要不了几个钱，她收下，可以按照市价给慕寒钱。
　　
　　“好。”慕寒随即去叫人放好按摩椅。
　　
　　手机有来电，沈诗意暂停看书，接听电话：“喂，王婕。”
　　
　　王婕跟她沟通帮文景帆公司做的事情，她比较专注。
　　
　　慕寒回来时，听见她说：“明天逛街，叫上文景帆拎东西？”
　　
　　工作的事沟通完毕，王婕转而跟沈诗意说逛街，要找个人拎东西。
　　
　　所以，慕寒听到她刚才那句话，像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以前，恋爱后，陪她逛街、拎东西的那个人是他。
　　
　　今非昔比，他如今没有这个权利。
　　
　　瞥见慕寒又进来，沈诗意速战速决地结束通话。
　　
　　她起身，“你看着小汤圆，我去睡会。”
　　
　　慕寒站在她面前，“你明天和文景帆逛街？一个男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书房弥漫酸酸的味道。
　　
　　沈诗意绕开他，“我跟谁逛街，是我的自由。”  
　　
　　自、由！
　　
　　这两个字似在承认什么，犹如一颗炸-弹丢来。
　　
　　慕寒心头一紧，跟着她出去，再将书房的门关上，抿唇道：“诗意，你有喜欢的人，想谈恋爱？”
　　
　　她没给慕寒介绍过文景帆，他也不知道文景帆是谁，她提了提文景帆的名字，他竟然有这种联想，沈诗意无语片刻。
　　
　　对上慕寒漆黑如墨的眼眸，她突然想到让他死心的办法，不要想和她结婚的事。
　　
　　灵光一闪，她顺着他的话说：“我不是想谈恋爱，我是已经有男朋友了！”
　　




48.  影响   今日一更

　　男、朋、友！
　　
　　时间如是被定格, 心急速下坠，慕寒久久说不出话来。
　　
　　跟慕寒说她有男朋友前，沈诗意没想过他会有什么反应, 但他此刻盯住她不言语，幽森漆黑的眸子在扩大, 面上仿若结了一层冰霜，像平静，又像不平静, 她略微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两人相识时间太长，当面说谎这种事, 她不熟练。
　　
　　宛若一个漫长的世纪过去，慕寒攥紧手心，艰难开声问：“谁？你们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这是我的私事，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沈诗意瞎编不出来恋爱的细节，只能拿私事来当借口。
　　
　　避免露馅, 她赶紧进自己的房间，隔绝慕寒。
　　
　　站在书房门口的慕寒，看着她快速回房，并关上门, 不想与自己多相处一分钟, 他僵硬在原地。
　　
　　这个午觉, 沈诗意睡得格外长。
　　
　　没人来敲她房间的门, 不知道小汤圆和慕寒还在不在她家，没到点吃晚饭, 她干脆躺床上看书，不时看看微信消息。
　　
　　窗外天色黑透了，她才从房间里出来。
　　
　　除开她的房间, 家里其他地方没有灯光，也没有丁点声音。
　　
　　显然，慕寒带小汤圆回去了。
　　
　　他们在的时候，慕寒会下厨做饭，或是陈阿姨上来做饭，只有她一个人，下厨是不可能的。她照常地吃完外卖，关注最近的财经新闻，搜索理财需要知道的东西来看，就去睡觉了。
　　
　　这个夜晚，她安稳地睡着。
　　
　　而楼下的慕寒，躺在床上许久，也没有困意。
　　
　　从下午起，他耳边一直响荡沈诗意对他说的话。
　　
　　那些话，仿佛是无数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血肉，将他凌迟。
　　
　　***
　　
　　昨天有午睡，晚上又睡得比较早，沈诗意第二天七点就自然醒。
　　
　　比工作日起得要早，没到和王婕约定的时间，她无事可做，打开林影昨天发给她的项目资料。
　　
　　林影大部分的投资是在娱乐圈，重点投资影视剧，最近有一部看好的电视剧，叫她也跟着投资，顺便赚点。
　　
　　市场已经验证林影的投资眼光，但毕竟影视是高风险的投资，不像买理财产品，看准时机卖出买进就能赚钱，影视血本无归的几率太高，必须慎重再慎重，上午时间，她都在思考度过。
　　
　　中午到了要出门时，小汤圆来按门铃。
　　
　　习惯慕寒开门带他进来，突然他一个人来，身后没跟着慕寒，沈诗意问：“你爸爸呢？”
　　
　　父亲只给他按了电梯的数字，没和他上来，小汤圆如实告诉母亲。
　　
　　沈诗意疑惑地眨眨眼睛。
　　
　　假装自己有男朋友的办法，这么好使？
　　
　　现在是不是离慕寒搬回别墅住的日子不远了？
　　
　　由于要化妆，沈诗意把小汤圆带到她的房间里玩。
　　
　　她准备了小孩子的玩具，备着小汤圆随时过来玩的。
　　
　　房间有一块地是有毯子铺着的，小汤圆坐在上面玩，有些兴趣缺缺。
　　
　　从镜子里看见小汤圆没有玩的兴致，沈诗意停下画眼线的动作，“你怎么了？玩具玩腻了吗？”
　　
　　小汤圆放下玩具，走到母亲旁边，“妈妈，我想去游乐园。”
　　
　　“你上次考试是第二名，下次考试第一名，我就带你去。”沈诗意不会无条件满足孩子的要求，孩子想要什么，要适当讲条件，作为奖励的福利，让孩子去努力拿到。
　　
　　“我下次一定能考第一名！”小汤圆给自己加油打气。
　　
　　“妈妈相信你可以的。”
　　
　　化好妆，沈诗意准备出发，送小汤圆下楼。
　　
　　小汤圆仍在念叨去游乐园，怎么努力可以拿到第一名。
　　
　　按下慕寒家的门铃，沈诗意等待慕寒或陈阿姨出来。
　　
　　没一会，慕寒打开门。
　　
　　入目，她精致无暇的妆容。
　　
　　心脏微颤，他知道她这样是要出门逛街。
　　
　　她有男朋友了，她和她男朋友约会，而她男朋友却不是他，他失去的东西，那个人会在她身上一一拥有。
　　
　　懊恼、后悔、妒忌，这些情绪汹涌而上。
　　
　　体内弥漫痛苦，慕寒定定地直视她，“你……要去约会了吗？”
　　
　　“对。”
　　
　　沈诗意轻捏小汤圆的脸蛋，跟他说再见。
　　
　　小汤圆也跟母亲说了再见，蹦蹦跳跳地走进屋子里。
　　
　　沈诗意准备返回电梯，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慕寒紧紧抓住。
　　
　　她皱眉注视慕寒，“你要做什么？”
　　
　　慕寒向前走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
　　
　　距离过近，沈诗意清晰发现慕寒眸中的情绪，不是一贯的清冷平静，而是波涛汹涌。
　　
　　慕寒反手关上门，再垂眸看着她，“诗意，我们分开后，我无权干涉你的感情，但是……”
　　
　　沈诗意耐心地等待慕寒把话说完。
　　
　　半晌后，她也没听到完整的话。
　　
　　他直直地注视她，像被黑暗的阴霾吞没，整个人十分消沉，是她没有见过的模样，使她一时忘记要拿开他的手。
　　
　　四目相对，似是良久过去，慕寒松开她的手。
　　
　　她问：“但是什么？”
　　
　　话音未落，慕寒高大的身躯向她逼近。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在他的怀里，同时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能不能请你不要抛下我？”
　　
　　静谧的环境，他音量要比平时要小许多，在她耳畔说话，不会显得音量高，细细去听，反倒可以从他低沉轻轻的语气中，发现有一丝哀求夹在其中。
　　
　　这一刻，仿若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她。
　　
　　分开前，向来是她担心他抛下她，慕家会迎来真正的女主人，她会是一个只在他世界有幸停留一段时间的过客。
　　
　　他在她离开后，会去找她，亲口说他爱她，她对他说她有男朋友，他哀求她不要抛下他，这是她始料不及的。
　　
　　大抵，曾经认为自己在他的世界无足轻重，再看见他这个模样，出乎她的意料，她有些不适应。
　　
　　原本有条理的思绪，忽地变得复杂，沈诗意拿下慕寒环在她腰上的双手。
　　
　　她给予不了他回答，只能转身走进电梯里。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可以看见他站在原地，神色落寞，似被全世界遗弃。
　　
　　***
　　
　　一座大型商场里。
　　
　　王婕不喜欢漫无目的地逛街，问清楚沈诗意想买什么东西，针对性去逛。
　　
　　明明是沈诗意叫她出来逛街的，她积极地给沈诗意挑选东西，发现沈诗意心不在焉，像在神游太虚，不想买东西，王婕忍不住问：“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闻言，沈诗意抬眼扫了扫王婕。
　　
　　她也知道自己在走神，无法专心买东西。
　　
　　叹了口气，她道：“出门前发生了点事情。”
　　
　　一听她的叹气声，王婕直觉不妙，“我们公司出什么事？又要开始连续加班？”
　　
　　沈诗意摇头，“不是工作。”
　　
　　王婕挑起眉，“私事？”
　　
　　“嗯。”
　　
　　“什么私事？”王婕隐隐猜到是哪方面的事情，不好直接说出口，要先询问。
　　
　　将王婕刚才塞到她手里的衣服放回架子上，沈诗意迈出店门，“我昨天跟慕寒说，我有男朋友了。”
　　
　　“……”王婕呆滞一秒，“这种谎言，很容易被拆穿的！”
　　
　　“拆不拆穿无所谓。”沈诗意昨天还担心慕寒拆穿她的谎言，今天丝毫不担心。
　　
　　“既然无所谓，你为什么心不在焉？”王婕凑近了些沈诗意，“你是不是在烦要找谁来演你的男朋友？要我帮你找合适的人吗？”
　　
　　“我是在想慕寒说的话。”沈诗意首次听到慕寒哀求的语气，突破她对他的认知，加上看见他落寞、似被全世界遗弃的样子，她像认识他，也像不认识他，觉得陌生，也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在她的印象里，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应该是永远清冷理智，世间上没有任何事情和人可以扰乱到他的心神，不会有东西让他失控。
　　
　　王婕好奇问：“他说什么？”
　　
　　沈诗意揉揉额，“他说，能不能请我不要抛下他。”
　　
　　“就这？”王婕不敢相信沈诗意会被这句话而弄得心不在焉，作为恋爱经验丰富无比的人，有过好几任男朋友死缠烂打求着不要分手，她对这种话免疫。
　　
　　“是的。”
　　
　　“这句话有特殊的魅力吗？”
　　
　　沈诗意回答不上王婕的问题，只好沉默。
　　
　　单拿这句话来说，是不具备魅力的。
　　
　　可慕寒哀求的语气，让她的思绪一点一点地乱起来，像一团乱麻。
　　
　　王婕观察了下沈诗意的表情，“你仅有一次恋爱经验，慕寒又是你孩子父亲，你们时不时因为孩子而有接触，现在相处得可能比你们分手前要和谐，可你不想跟他复合，就不要被他的话影响。”
　　
　　沈诗意直白承认：“我不止被他的话影响，也被他当时的语气和模样影响。”
　　
　　“你想想你们为什么分手的原因，你下定决心分手前遇到过不能容忍的问题。”王婕拍了拍沈诗意的肩膀，“想过后，你还是被他影响，那你……可以复合试试。”
　　
　　沈诗意微微一怔，“复、合？”
　　
　　王婕点头，“对。”
　　
　　“为什么你劝我复合试试？”沈诗意至今没有过跟慕寒复合的念头，王婕突然劝她复合试试，她不能理解。
　　
　　“你想啊，你被他一句话弄得心不在焉，说明他多多少少还是能影响到你的情绪。如果你的情绪不受影响，你是不用考虑复合试试，可你受到影响。”商场有供顾客休息的椅子和空地，王婕拉沈诗意过去坐。
　　
　　“我只是比较惊讶他会说那句话。”沈诗意和慕寒认识足足有十一年，在他们认识的第七年，他们分开了，但他们对彼此建立固定的认知。
　　
　　“你们之间，复不复合其实是看你的意愿。”王婕想了想，“不清楚你们以前发生什么事，不过，人有的时候，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想得到。你跟慕寒复合，也许他觉得食之无味，不用多久，你们又会分开，不会再复合。”
　　
　　“我没想过复合，而且我已经说了，我有男朋友。”
　　
　　“那你等慕寒放弃复合，不要被他的话影响，反正树要皮人要脸，他那样的条件不缺女人，他也不会一辈子吊死在你这棵树上。”王婕扭头注视沈诗意，“你谎言说出去了，要不要来个真的男朋友？”
　　
　　“请问哪里找？”沈诗意即便有心恋爱，周围没有合适的对象。
　　
　　“等着，我叫我表弟帮你留意！”王婕感觉文景帆认识的单身男青年，条件都不错，就是要费点心，从中捞出一个合适的。
　　
　　“我们等下还要去你表弟公司！”沈诗意想起赚钱的正事，示意王婕赶紧起来，跟她去买买买。
　　
　　没有心不在焉，效率快了许多，两个小时不到，买好需要的东西，沈诗意和王婕前往文景帆的公司。
　　
　　今天的S市，气温骤降，风也大。
　　
　　帮完文景帆的忙，沈诗意想飞速回家，躺在暖洋洋的被窝里。
　　
　　文景帆发觉沈诗意急于回家，道：“晚饭时间，我请你们吃饭，感谢你们帮忙。”
　　
　　在家里是吃外卖，而在餐厅吃的东西要比外卖好吃点，沈诗意几秒钟做出选择，“感谢文总请客。”
　　
　　和沈诗意一起出来，文景帆请的这顿饭，王婕自然也是要吃的。
　　
　　经过三人商量，一致决定吃火锅。
　　
　　锅里煮得滚烫的食物，最适合天冷时吃，沈诗意专注吃东西。
　　
　　她也不用烦恼放什么食物到锅里，食物要煮多久，文景帆负责将食物煮熟，再分成三份。
　　
　　王婕晚上要和古旭哲过夜，与他短暂地在微信上交流。
　　
　　当注意力从手机上转移，王婕抬头发现，文景帆刚烫好的毛肚全放在沈诗意的碗里，不由吐槽：“竟然不给我留一块。”
　　
　　“表姐，我问过你，你没回答我。”
　　
　　“……”王婕一心不二用，回复古旭哲消息，没听到文景帆问她什么，也没发现文景帆今晚细心得过分。
　　
　　“给你。”沈诗意夹起碗里的毛肚给王婕。
　　
　　文景帆阻止沈诗意，“还有新鲜的毛肚，我再煮。”
　　
　　王婕瞥一眼还剩一半的毛肚，没接过沈诗意给她的毛肚。
　　
　　吃完火锅，沈诗意开车回家。
　　
　　眼看即将到家，被王婕乌鸦嘴说中，廖青瑶来电，公司又出事，她需要连续加班。
　　
　　周日夜晚本应是愉快的，最后她加班到凌晨三点多。
　　
　　第二天早上，她还得在八点前起床，及时去公司上班。
　　
　　这一次的事情，要比上一次严重多了，由于设计师犯蠢和投放的广告出了问题，引起公众的高度关注、大片骂声、媒体指责，若有不慎，别说会丢失大中华区的市场，连带亚太地区的市场也会丢失。
　　
　　不管是分公司的公关部，还是总部的公关部，都在疯狂加班处理。
　　
　　事情最先开始，品牌就道歉，立即开除设计师，用了三天，削弱公众的关注度，骂声渐渐减少。
　　
　　在这三天里，沈诗意几乎没休息过，闭眼不到五个小时。
　　
　　第四天，她身体有点撑不住，加上寒潮来势汹汹，上周日出门被冷风吹到，导致她感冒了，但事情没有平息，她得撑着，强打精神。
　　
　　好不容易到了周五，事情勉强被平息，她身体也到了极限，感冒转为重感冒，浑身软绵无力，头重脚轻。
　　
　　一下班回去，她丢掉平时回家的那一套流程，脱掉鞋子，喝了感冒冲剂，便倒在床上休息。
　　
　　***
　　
　　霓虹灯亮起，又是一天的黑夜降临。
　　
　　慕寒已有五天没见过沈诗意，不是他不想见她，是她工作太忙，小汤圆问过她，这几天她都没有回过家，住在公司旁边的酒店，方便去公司工作。
　　
　　她为何这么忙，他从新闻上了解到。
　　
　　进军中国市场的欧美企业，很容易会犯下傲慢的错误，做出会让中国人觉得被冒犯的事情，Lu这次就栽在这种事情上，并且，不止中国人觉得被冒犯，是整个亚洲地区的人都会觉得。
　　
　　品牌遭遇严重的危机，她是中国分公司的公关部经理，免不了要加班处理。
　　
　　和慕寒出来喝酒，蒋听宇喝了几杯，发现慕寒没喝完一杯酒，目光飘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听宇敲了敲桌面，“兄弟，你约我出来喝酒！你不喝？”
　　
　　慕寒心情烦闷，气压很低，他是能感觉到的。
　　
　　但慕寒不怎么喝酒，倒是他一直在喝，这就不对了。
　　
　　未等慕寒回答，蒋听宇又道：“你不是搬到诗意楼下住吗，你还拿到她家的开门密码，周末和小汤圆到她家住，今天周五了，想想，你约我喝酒，不回家跟小汤圆去她家，不对劲！”
　　
　　慕寒瞟一眼杯中的威士忌，没有想喝的欲-望。
　　
　　他重新拿个杯子倒上红酒，“Lu品牌危机，诗意要处理，几天没回家了。”
　　
　　蒋听宇哦了一声，“诗意不回家，是你心情不好的原因？”
　　
　　“诗意上周告诉我，她有男朋友。”慕寒每次想到沈诗意告诉他的画面，体内会滋生无数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血液不循环，让他呼吸不畅。
　　
　　“……”蒋听宇一时不知安慰慕寒好，还是先嘲讽几句。
　　
　　一分钟的沉默后，蒋听宇问：“诗意男朋友是谁？她怎么在你眼皮底下成功谈上恋爱？你不阻止？”
　　
　　“我不知道是谁。”
　　
　　“去查呀！知道对方是谁，想让诗意分手，还不简单。”蒋听宇知道拆散别人不道德，但作为发小，他要站在慕寒的立场想问题，只需顾及慕寒的感受。
　　
　　“强行拆散，诗意只会更讨厌我。”慕寒可以查到沈诗意男朋友是谁，也有千百种使他们分手的办法，他不能做，不敢去赌。
　　
　　假如，爱情是一场赌博，他和沈诗意之间，他本来就是输家。再去做她厌恶的事情，他会输得更加彻底，不想去冒这个险。
　　
　　蒋听宇咽下辛辣的酒，“兄弟，你这题超出我会的范围，恕我给不了建议。”
　　
　　谈恋爱的次数少，每次也是正经恋爱，走不到最后的原因，蒋听宇都检讨过自己，可他经历的那点东西，对于慕寒和沈诗意复杂的恋爱，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慕寒不用蒋听宇给建议，心底早有决定。
　　
　　蒋听宇放下酒杯，“话说回来，诗意有男朋友，你怎么办？眼睁睁地看她和别人恋爱，再和别人结婚生子？”
　　
　　慕寒握紧杯子，“她不会生孩子的。”
　　
　　蒋听宇想问慕寒语气这么笃定，信心来源自哪里，转念一想，沈诗意生小汤圆的凶险，差点把命交代在手术台上。
　　
　　这种情况，一般人不会再想生孩子，除非心理承受能力极其强大，爱孩子多过爱自己，不惜为孩子而牺牲自己的生命，或者借着孩子来满足自己的某一点。
　　
　　沈诗意不是以孩子为生活重心的人，在死亡边缘徘徊过一次，她当然不会再冒着生命危险去生第二个孩子，所以，她找人结婚生子，这一件事是不用担心会发生的。
　　
　　刚准备附和慕寒，蒋听宇扬起眉，“万一诗意找到愿意丁克的另一半呢？她还是会跟别人结婚。”
　　
　　S市是国际都市，包容度是走在国内的前沿，这里有许多选择一辈子丁克的夫妻，沈诗意想找到丁克的另一半，不会太难。
　　
　　慕寒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空，“我不想做无谓的假设，但……不论她做什么，我会在原地等她，就像她当年一直在原地等我那样。”
　　
　　初始，他不知道有的人一旦闯进自己的世界，会刻骨铭心，无法忘怀。没有她的四年里，他一天比一天清楚，他接受不了她以外的人，他只想要她。叫他放手，先让时光倒流，他没认识过她，也许他就能放手了。
　　
　　蒋听宇往他杯子里倒满红酒，衷心祝福道：“希望你能等到那一天！”
　　
　　“不知道诗意今晚有没加班，我要回去带小汤圆去她家里看看。”慕寒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大束郁金香，起身离去。
　　
　　注视慕寒逐渐远去的背影，蒋听宇注意力其实是在那束郁金香上，他一来，便看到，原先想问慕寒从哪里来的郁金香，后来想起，这不是沈诗意最喜欢的花嘛。
　　
　　一听慕寒离开前的那句话，他不用猜也能想到，慕寒是要去沈诗意家里，才买的这束花，回去的路上，顺便叫他出来喝酒而已。
　　
　　蒋听宇感叹：“当初做什么不好，非要取消婚礼，现在好了吧，为难和痛苦的是自己。”




49.  照顾   今日一更

　　输入密码, 慕寒打开沈诗意的家门。
　　
　　室内黑暗一片，没有人存在的痕迹，从门边的鞋柜里拿出拖鞋给小汤圆换上时, 他发现她固定穿的那双拖鞋不在里面。
　　
　　她下班回来了吗？
　　
　　除开她的房间，他在屋子里找寻一遍, 没发现她的身影。
　　
　　她有一定概率是在房间，但得不到她的允许，他不能进去。
　　
　　小汤圆跟着父亲走来走去, 知道父亲是在找母亲，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哪里都找了, 唯独不去母亲的房间。
　　
　　疑惑地盯了一会父亲，小汤圆自己跑过去，轻轻敲门，“妈妈，你在里面吗？”
　　
　　感冒药具有安眠的成分, 外加多日没怎么休息过，沈诗意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重复三遍，没听到里面有回应，小汤圆思考片刻, 拧动门柄。
　　
　　慕寒发现小汤圆没跟在身后, 不知道跑哪了, 立即去找他。
　　
　　见小汤圆开了沈诗意的房门, 没有灯光洒落出来，他下意识以为她其实没下班回来, 可想到她可能会在里面睡觉，急忙阻止小汤圆开灯的动作。
　　
　　处于黑暗的环境，外面有灯光进来, 受到光线刺激，沈诗意睁开眼睛。
　　
　　模模糊糊地看到小汤圆和慕寒站在门口，慕寒似在阻止小汤圆做什么，头重脚轻的她，不禁皱紧双眉，“我睡觉，门关上。”
　　
　　含有淡淡不悦的声音响起，慕寒快速将小汤圆拎出去，再将门关上。
　　
　　父亲动作一气呵成，身体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转一圈，双脚沾地后，小汤圆有一瞬间的茫然。
　　
　　慕寒垂眸俯视小汤圆，“记住了，你妈妈不喜欢别人吵她睡觉。”
　　
　　为了方便工作，住在酒店，而不回家，可想而知，沈诗意工作有多忙，今天回家，她第一时间是补眠，并不奇怪。
　　
　　小汤圆捣蒜般点头，“爸爸，我记住了。”
　　
　　“既然你妈妈回来，我们周末就住在这。”说着，慕寒拎起小汤圆去客房。
　　
　　被吵醒，一般情形下，沈诗意很难再入睡。
　　
　　身体不适和感冒药的威力太大，控制着她的意志，由不得她不入眠。
　　
　　换了个睡姿后，她再度进入睡眠状态，没空管慕寒和小汤圆住不住在她家。
　　
　　***
　　
　　Lu品牌危机勉强算度过，收尾工作不用沈诗意来做，周末能正常休息，第二天，她一觉睡到将近中午。
　　
　　而家里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小汤圆和慕寒，这两人都是早起的作息。
　　
　　起床后，小汤圆不时去母亲房间的门前看一眼，看母亲睡醒了没。
　　
　　在小汤圆第N次来看，沈诗意走出房间。
　　
　　感冒药和十几个小时的睡眠，仅缓解她的感冒症状，没有好彻底。
　　
　　她现在还是头重脚轻，浑身提不起劲。
　　
　　与小汤圆的目光对上，她挤出一抹笑容，“吃饭没？”
　　
　　“我吃早餐了，爸爸在准备午餐。”小汤圆发觉母亲的脸色泛白，“妈妈，你是不是生病了？”
　　
　　刚想回答小汤圆，沈诗意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轻揉鼻子，“感冒了，你离妈妈远一点，免得传染给你。”
　　
　　小汤圆担心问：“妈妈，你吃药没？”
　　
　　“昨晚吃了。”沈诗意怕传染给小汤圆，迈步去厨房时，没有牵小汤圆的手，“我看看你爸爸做什么菜。”
　　
　　小汤圆犹如一条小尾巴，紧跟母亲的身后，“妈妈，我以前每次生病，爸爸和陈奶奶都会带我去医院看医生，你不看医生吗？”
　　
　　“感冒而已，不用去。”沈诗意平均两年感冒三次，重感冒适当休息，注意点饮食，很快可以好起来，这次她也是同样的处理方式，懒得去医院。
　　
　　厨房里的慕寒，正在切菜。
　　
　　听见沈诗意和小汤圆的对话，他眉头一拧，放下手中的东西，随即洗干净双手，走到沈诗意的面前，用手背测量她额头的温度。
　　
　　沈诗意想问慕寒做什么菜，叫他煮点粥，她吃不下米饭，想喝粥。
　　
　　话没出口，他的手就放在她的额头上。
　　
　　生病的人体温会偏高，慕寒此刻感受到不是比恒温高一点的温度，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这有医药箱吗？”
　　
　　医药箱？
　　
　　沈诗意想了想，刚搬进来时，她买了许多东西，没准备这种东西。
　　
　　迎上慕寒的视线，她摇摇头，“没有。”
　　
　　她话音未落，看见慕寒迈步出去。
　　
　　不用问，也不用猜，她根据以前的习惯来判断，他肯定是楼下拿医药箱过来。
　　
　　小汤圆不解问：“妈妈，爸爸去做什么？”
　　
　　感冒会使味觉发生变化，沈诗意口中满是苦味，需要喝点东西来消除。
　　
　　她边开冰箱看有什么可以吃的，边回答：“你爸爸去拿医药箱。”
　　
　　只是感冒，她昨天又买了感冒药吃，用不上医药箱。
　　
　　慕寒走得太快，她没能及时阻止。
　　
　　小汤圆了解地点点头。
　　
　　拿下两盒香蕉牛奶，沈诗意将一盒给了小汤圆，带他到餐厅的椅子坐下。
　　
　　牛奶是甜甜的，入口，冲淡了些苦味，可能是生病的缘故，她没像平时般喜欢这款牛奶。
　　
　　慕寒拿着医药箱回来，从中找出体温木仓，找到沈诗意，发现她在喝冰凉的牛奶，面色微沉地将牛奶拿走，扔到垃圾桶里。
　　
　　手中突然空空如也，沈诗意抬头皱眉注视慕寒，“你干嘛？”
　　
　　她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而是等来他将体温木仓对准她的额头测量温度。
　　
　　“三十七点五度，低烧！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吃过什么药？”慕寒越说，面色越沉。
　　
　　“低烧吗？”沈诗意拿过体温木仓，看了看温度，“难怪我昨晚到现在头重脚轻的。”
　　
　　“昨晚开始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感冒，小问题。”
　　
　　“感冒是小问题？”慕寒眉宇拧紧，“又累又感冒的情况下，会引发大问题！我不在你身边，你就这么照顾自己？”
　　
　　“我又不是天天感冒，你……”
　　
　　注意到小汤圆眼睛睁得圆溜溜，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沈诗意不想和慕寒继续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得吵起来。
　　
　　她揉了揉额，“我想喝粥，你煮点粥，我去躺会。”
　　
　　母亲起身回房，小汤圆紧跟其后。
　　
　　房间里，沈诗意半躺在床上看平板电脑，查询公众对Lu这次品牌危机的关注度还剩下多少，小汤圆则坐在地上看故事书。
　　
　　半小时后，慕寒带着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进来。
　　
　　沈诗意隐约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未等她想起对方是谁，对方主动跟她打招呼。
　　
　　“沈小姐。”
　　
　　沈诗意记起这人是慕家的私人医生，回给对方一个浅浅的笑容。
　　
　　医生打量了下沈诗意，问：“您哪里不舒服？”
　　
　　明显是被慕寒叫过来给她看病的，沈诗意将不适的症状告诉医生。
　　
　　医生做完检查，又问近日在忙些什么，休息时间够不够。
　　
　　沈诗意如实告知后，医生当即有了准确的判断，望向慕寒，“慕总，沈小姐身体不舒服是劳累过度引发的，要注意休息！”
　　
　　送走医生，慕寒回到厨房做饭。
　　
　　躺久了，沈诗意眼睛不自觉地想闭上。
　　
　　睡意没酝酿多少，慕寒来叫她和小汤圆去吃饭。
　　
　　由于胃口不佳，她点名让慕寒煮的粥，也是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忽然，慕寒将她的碗和勺子拿走。
　　
　　身体乏力得很厉害，她没力气抢回来，瞪向慕寒，“干嘛？”
　　
　　周末让小汤圆和慕寒住在她家，不是想自己吃顿饭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勺子里装满粥，慕寒放到她的嘴边，“医生开的药，饭后吃！你要多吃点东西！”
　　
　　瞟了眼近在嘴边的勺子，沈诗意推开慕寒的手，“我自己吃，不用你喂我。”
　　
　　她是生病，但不至于病到不能生活自理。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用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比起刚起床时，她头重脚轻的感觉更严重了点，忍着不适地吃完一碗粥，再将退烧药吃下去，她就回到床上躺着。
　　
　　本想睡会，结果小汤圆和慕寒进来她的房间里。
　　
　　尤其，慕寒还要测量她的体温，坐在离床很近的椅子上。
　　
　　无奈之下，沈诗意干脆去洗澡。
　　
　　昨晚回来，只顾着快点通过睡觉来缓解难受，她没洗澡。
　　
　　也到了要洗头的时候，她在浴室呆了半个小时。
　　
　　洗头和洗澡这两件事，花掉她仅剩的力气，想吹干头发，拿着平时觉得轻盈的吹风机，仿若一块巨石，她抬不高手。
　　
　　旁边的慕寒，察觉她的异样，忙不迭地走过来，“诗意，你怎么了？”
　　
　　进浴室前，是头重脚轻，但还能忍，现在脑袋昏昏沉沉，没有一丁点力气没，沈诗意有气无力地道：“你帮我吹一下头发。”
　　
　　慕寒拿过吹风机，手法颇为专业地开始吹头发。
　　
　　她生孩子住院，以及后来的休养，那阵子多数时候是慕寒给她吹的头发，沈诗意不必特意盯着慕寒怎么吹。
　　
　　头发又长又浓密，至少要吹十分钟，她闭目养神。
　　
　　宽敞的房间，没人说话，吹风机发出低微的噪音，慕寒垂眸帮她吹头发，清晰可见她莹白修长的脖颈和锁骨，还有她精致小巧的脸颊。
　　
　　四年来，她第一次离自己这么近，他心底感到一丝丝满足。
　　
　　***
　　
　　白天还好，不适可以靠意志力扛过去，一到晚上，沈诗意体温悄然升高，脑袋疼痛欲裂，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离不开床。
　　
　　得知她不舒服后，慕寒一直在她身边守着，每隔一段时间，就测量她的体温。
　　
　　发现温度提高，低烧渐渐转变成高烧，他采取物理降温的方法，但是温度降不下来，她也失去清醒，急忙送她去医院。
　　
　　因为没有意识，发生了什么，沈诗意并不知道。
　　
　　等她再次醒来，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嗅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你终于醒了！”
　　
　　熟悉又伴随放心的声音，沈诗意看见慕寒站在她身边，紧紧地注视她，眼眸中透着关心和着急。
　　
　　身体乏力的影响，她想坐但坐不起来。
　　
　　见状，慕寒把她扶起来。
　　
　　沈诗意得以看清周围的环境，问：“我们是在医院吗？”
　　
　　“是的！你昨晚发高烧，我把你送过来。”
　　
　　仅孩子父母的那一层关系，沈诗意昨天在清醒时，觉得自己不需要慕寒的照顾。可听到他把自己送来医院，而且看他的样子，显然一晚没睡，她思绪和心情有点复杂。
　　
　　沉默一会，她跟他道谢：“谢谢你照顾我，还把我送到医院来。”
　　
　　慕寒似没有听到这句话，反过来问她：“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沈诗意一时想不出来自己想吃什么，“医生怎么说，我今天都要住在医院里吗？”
　　
　　“你醒了就可以出院。”慕寒按下叫医生过来的按铃，“不用吃东西吗？”
　　
　　感觉自己已经退烧，和昨天比起来，不适减退许多，沈诗意躺回到床上，“暂时不想吃东西。”
　　
　　虽然她这么说，慕寒仍准备了吃的东西，并亲自喂她吃。
　　
　　勉强地吃着，想到小汤圆，她问：“你跟我在医院，是陈阿姨在家带着他吗？”
　　
　　“你不用担心他。”
　　
　　昨晚半夜来医院前，慕寒将小汤圆抱回楼下睡觉，叫陈阿姨看着他。
　　
　　经过检查，体温恢复正常，沈诗意可以立即出院。
　　
　　回家路上，慕寒开车，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狭小密封的空间，车子又以平稳的速度前进，不知不觉中，她陷入沉思。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思绪乱乱的。
　　
　　大概是见她不想说话，慕寒也没有说话。
　　
　　到家后，可能是退烧出汗的原因，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有些黏，便去浴室洗漱。
　　
　　一走出浴室，她面对的是拿药过来的慕寒。
　　
　　慕寒道：“医生交代，你要吃这些药。”
　　
　　同样的事情，沈诗意不是第一次经历，可时隔四年多，他还是像以前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很想说，他不用这样做。
　　
　　对上他幽暗的视线，她又说不出口，难以拒绝他的好意。
　　
　　心底叹了口气，无声地将药吃下，她倚靠在沙发上，“谢谢你的照顾，你可以回你家里了。”
　　
　　“你身体没有完全恢复。”慕寒不放心她一个人呆着。
　　
　　“其实，以我们的关系，你没有义务照顾我。”
　　
　　她提醒他，他们不是以前的关系，慕寒恍若未闻，端来一杯热水，“医生还交代，要多喝热水。”
　　
　　看着坚持要留在她家里的慕寒，沈诗意思绪乱如麻团。
　　
　　***
　　
　　品牌危机落正式下序幕，不必加班和查询公众的关注度。
　　
　　新的一周到来，沈诗意是正常上下班，一切看起来如常，但原本只有她一个人住的房子，小汤圆和慕寒从上周五开始，没有离开过。
　　
　　她开口让他们回楼下住，这话不能对小汤圆说，唯独能对慕寒说，然而，慕寒和小汤圆回楼下住了，慕寒早上和晚上会过来做饭。
　　
　　医生交代她最近饮食要清淡，慕寒将医生的话贯彻到底。
　　
　　慕寒不但做饭，还会买东西塞满她的冰箱，打扫餐厅和厨房的卫生，从头到尾，没让她动过手。
　　
　　恍恍惚惚，她似乎多了一个专门给她做饭的家政服务人员。
　　
　　林影拍戏拍累了，打电话约好友出来放松，行程包含吃晚饭。
　　
　　遭到拒绝后，林影问：“你们公司的事情不是解决了吗，你怎么没时间？”
　　
　　沈诗意不是没时间，而是吃不了林影请她的晚饭，“慕寒天天来我家做饭，小汤圆在，我不好找借口出去吃。”
　　
　　“……”林影面无表情，“你把他带出来，不就完了？”
　　
　　慕寒带着小汤圆，搬到好友楼下的房子住，林影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件事。
　　
　　问过好友是不是要和慕寒复合，好友给予她否定的答案，细心观察，好友说的不是假话，她等着看慕寒能坚持多久，到时拿来嘲讽慕寒。
　　
　　被提醒，沈诗意恍然大悟，“对喔。”
　　
　　有小孩子参与，林影更改了下行程内容。
　　
　　约定的那天，考虑到天气冷，沈诗意叫小汤圆下楼找衣服，穿得厚一点。
　　
　　室内有地暖，气温适宜，小汤圆不觉得冷，“妈妈，我不冷！”
　　
　　“待会出去，你要穿厚点。”
　　
　　母亲要带自己去玩，小汤圆欢喜地下楼。
　　
　　慕寒拦住小汤圆，微微拧眉，“诗意，你待会和小汤圆去哪？”
　　
　　沈诗意在回复林影的消息，头也不抬地道：“约会。”
　　
　　慕寒面色不禁一沉，藏有妒意地问：“跟谁？”
　　
　　今天是周六，她要出去和那个男人约会吗？
　　
　　沈诗意抬头，催促小汤圆：“马上出发了，你快去找衣服穿。”
　　
　　在母亲的催促下，小汤圆飞快下楼。
　　
　　沈诗意并未回答慕寒，她要跟谁去约会。
　　
　　打扮好，她就准备带小汤圆出门。
　　
　　慕寒挡着她的去路，紧抿的薄唇似在克制什么东西，缓声问：“你带孩子，跟你男朋友约会？”
　　
　　疯狂加班一周，生病休养，不是慕寒问这话，沈诗意几乎要忘记自己有‘男朋友’，他以为她带孩子要跟她‘男朋友’约会，她不得不佩服他的脑回路。
　　
　　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道：“我有另一半，小汤圆是避免不了要认识他，我不可能做到让他们完全没接触。”
　　
　　“小汤圆有父亲，不需要继父！”慕寒想说的不止是这件事，蜂拥而上的妒意，没让他丧失理智，竭力让自己表露太多出来。
　　
　　“我又没让他认别人当父亲。”沈诗意绕过慕寒。
　　
　　“不带他出门，可以吗？”
　　
　　“那他肯定问我去哪里玩，为什么不带他，说我出尔反尔。”沈诗意拿起车钥匙，迈出家门，坐电梯下19楼。
　　
　　“你们两个人出门，外面天气又冷，我不放心，我也要去。”慕寒跟上她的步伐。
　　
　　“……”沈诗意皱了皱眉，“我去约会，你跟过来做什么？”
　　
　　“我想看看哪个男人是你男朋友？”慕寒说到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面上不像平日的沉静，压抑不住的妒意浮现。
　　
　　“抱歉，我不想让你知道。”沈诗意边说，边按下门铃。
　　
　　穿上厚外套的小汤圆，听到门铃声，立刻开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母亲。
　　
　　“走吧。”沈诗意示意小汤圆朝电梯走去。
　　
　　“诗意！”慕寒没离开她的身边，也进入电梯。
　　
　　刚才想告诉慕寒，她是要去跟林影玩，见到他跟进来，沈诗意不想告诉了。
　　
　　和小汤圆走出电梯，坐上车后，她没理跟着他们的慕寒。
　　
　　马路的交叉口，她变换方向，成功甩掉慕寒。
　　
　　没高兴一会，后视镜中显示一辆熟悉的车子。
　　
　　她没甩掉慕寒，他仍开车跟着她。
　　
　　懒得理他，她继续正常开车。
　　
　　林影站在目的地入口处，看见好友的车子，便即冲她挥手。
　　
　　停好车，沈诗意带小汤圆，走到林影的眼前，而后，三人进去玩。
　　
　　林影安排的行程，以小汤圆为主，加上自己童心未泯，先在游戏城里玩游戏。
　　
　　沈诗意对这些电动游戏，不感兴趣，安静地看林影和小汤圆玩。
　　
　　慕寒找到他们时，没看见自己不想看见的人，倒是发现林影在，他们三人站在一家抓娃娃机前，林影低头对小汤圆说话，随即望向娃娃机里面的玩偶，投币玩起来。
　　
　　林影的技术非常菜，花了二十个币，一个玩偶也没抓到，将娃娃机的控制权给小汤圆。没来得及传授自己的那一点点技巧，她余光扫见一个颀长的影子。
　　
　　“姓慕的，你怎么也来了？”林影有些惊讶，一不小心忘记小汤圆在旁边，没作伪装。
　　
　　林影对父亲的称呼，怪怪的，小汤圆不由昂头注视她。
　　
　　慕寒走到沈诗意旁边，“好巧，出门闲逛，也能遇见你们。”
　　
　　“……”林影嘴角抽了抽，“诗意，你叫他过来的？”
　　
　　“不是。”沈诗意不想被小汤圆发现什么，暂不将真相说给林影听。
　　
　　小汤圆盯着自己，林影收起刚才的惊讶，接着像无事发生地和他抓玩偶。
　　
　　观察十多分钟，确定和沈诗意约会的人是林影，再没其他人，慕寒心中的妒意依旧没减少。
　　
　　林影和小汤圆玩下一个游戏时，他到角落里，拨通助理的电话，吩咐：“查清楚诗意的男朋友是谁，资料明天早上前发给我。”




50.  失控   今日一更

　　游戏城里人多, 林影有意遮掩自己的容貌，仍然有人认出她。
　　
　　路人态度良好，想要合影, 林影大方地承认自己的身份，再让好友拿着路人的手机, 给他们拍全身照。
　　
　　从进入游戏城到出去，沈诗意客串了几次摄影师。
　　
　　没玩尽兴，要转场, 林影瞥向不请自来的慕寒。
　　
　　慕寒跟着他们，虽是什么也不做, 话不多说一句，但他存在感太强。
　　
　　沈诗意明白林影的意思，便说：“慕寒，你先回去。”
　　
　　她开口叫自己回去，慕寒没有坚持留下来, “好！你们不要玩太晚，早点回家。”
　　
　　父亲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小汤圆奇怪一会, 就不觉得奇怪了, 因为林影带他到新的地方玩, 注意力被转移。
　　
　　买了个甜筒给小汤圆吃, 稍微和他分开点距离，林影跟好友说起悄悄话, “慕寒为什么也会过来？”
　　
　　音量再小，沈诗意也担心小汤圆会听到。
　　
　　于是，她用微信与林影交流。
　　
　　【我前段时间对慕寒说, 我有男朋友了！】
　　【今天出门，他以为我是要和男朋友约会，不让我带小汤圆过来，提出也要一起来，我没答应，他就跟过来。】
　　
　　全神贯注地将好友发来的消息看两遍，林影呆了呆，迅速问：【你有新的男朋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假的！我没有男朋友！】
　　
　　发完，沈诗意收好手机。
　　
　　林影不言语，抽搐的眼角，在表达她的诧异。
　　
　　好一会后，林影小声在好友耳边道：“来个弄假成真？我手里有资源，给你介绍！”
　　
　　“不用。”沈诗意可以很确定自己无心恋爱。
　　
　　王婕组的两次局，她发现自己对谈恋爱半点兴趣也没，主要是时间不够用。
　　
　　如果要分时间出来恋爱，要么工作专注度下降，要么减少和小汤圆相处，前者是获得成就感的来源，后者是她生的孩子，这两者，她都不行。
　　
　　对比一下，算了，她还是不谈恋爱。
　　
　　***
　　
　　老板吩咐自己去查沈诗意的男朋友是谁，并且要对方的资料，张明哲急急忙忙找人查。
　　
　　深夜时分，别人在睡觉，他拼命地在老板规定的时间前完成工作。
　　
　　投入精力和金钱，却一无所获，查不到沈诗意的男朋友。
　　
　　张明哲一时迷惑，沈诗意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听老板电话里的语气，又像确有其人，只得从其他方向入手，最终筛选出来的可疑对象，得到的资料，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他感觉没一个能是沈诗意的男朋友。
　　
　　感情这种东西，不是可以用常理推测的，越觉得可能不会成为一对的两人，反而越会成为一对，将近天亮时，张明哲整理好资料，发到老板的邮箱里。
　　
　　通宵一夜，苦逼地准时到公司加班，办公桌没走到，他被一通电话叫到总裁办公室。
　　
　　来公司的路上，慕寒将张明哲查来的资料，逐字看清楚。
　　
　　资料中，有效的信息不多。
　　
　　慕寒抬眸扫视张明哲一眼，重新浏览资料，“怎么回事？”
　　
　　短短的四个字，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张明哲心里哆嗦了下，“慕总，经过仔细调查，没查到沈小姐有男朋友，资料上面的人，是和沈小姐走得比较近的异性。”
　　
　　众多文字，慕寒看见‘文景帆’，这个男人是沈诗意近期走得最近的，他也从她口中听到过。
　　
　　他拧紧眉头，命令：“重点查文景帆。”
　　
　　“是，慕总。”张明哲紧急去查。
　　
　　沈诗意的生活比较单调，称得上工作狂人，大部分时间是在工作，私人社交也少，重点查她和文景帆有什么接触，张明哲也未能看出两人关系非同寻常。
　　
　　实属没找到沈诗意恋爱的蛛丝马迹，当面去向慕寒汇报时，张明哲说完后，弱弱地补充：“慕总，您是不是得到错误的信息，或是误会了？”
　　
　　外界乱传慕寒和沈诗意的消息，将沈诗意说成贪慕虚荣、想靠孩子绑定慕寒来达到阶层跃升的女人，他是慕寒的助理，在处理慕寒的私事上，愣是发现不了一点沈诗意本人和外面传的形象有相似之处。
　　
　　他们两人之间，沈诗意占据绝对的主动权，现在不知道她有男朋友是真是假，由此窥见，慕寒不受她待见是真的。
　　
　　慕寒抿紧唇角，“诗意亲口跟我说的。”
　　
　　张明哲大胆猜测，“也……也许沈小姐没说真话。”
　　
　　谎称自己恋爱，来拒绝不想搭理的追求者，是不少人会选择做的事情，沈诗意也是凡人，会有这个可能。
　　
　　“没说真话？”慕寒回想当时的场景，眸色渐渐幽深，“先把她身边的所有男人彻查一遍。”
　　
　　***
　　
　　B市那边搞活动，公司要派人出差，沈诗意不幸被选中。
　　
　　出差前一天，她和文景帆有约，忙完手上的工作，去见他，已经是晚上九点。王婕也在，他们三个人决定一边吃宵夜，一边谈事情。
　　
　　文景帆公司扩展规模，增加员工人数，有事找她们帮忙，她们要给出合理并专业的建议。
　　
　　聊完公事，王婕叹气：“我也想有自己的公司，为之奋斗！”
　　
　　沈诗意道：“辞职，立马创业，我支持你。”
　　
　　分别给她们两人倒上一杯饮料，文景帆笑了笑，“创业压力大，要想好退路，万一失败了，以后做些什么。”
　　
　　文景帆不是一次创业就成功，前期也失败过，对这方面相当有经验，王婕若是创业，他当即将经验和心得分享给她。
　　
　　“我的经济能力，禁不起折腾。”王婕又一次深感自己是个穷人，周围人里，就她最穷。
　　
　　“趁着年轻折腾，老了也不后悔。”沈诗意拿起杯子，跟王婕碰了碰杯，“不过，你想在S市定居，首先要落户，你先老老实实工作，攒下家底再折腾。”
　　
　　“羡慕你们。”王婕开始考虑定居S市的事，考虑得多了，发现对她来说，有一定的难度。
　　
　　“要不，表姐，你来我公司工作，我给你干股。”文景帆本来也要招专业的人才，王婕毕业后一直在Lu这种大公司工作，年薪和职位一直在升，通过帮助他的东西里看出来，她专业水平极高。
　　
　　“不了，我还想在Lu干下去。”王婕即使要换工作，不会去熟人开的公司。
　　
　　王婕和文景帆聊的话题，沈诗意插不上话，沉默地吃东西。
　　
　　手机一响，她条件反射地接听，“喂。”
　　
　　慕寒打电话问她今晚几点回来，明天早餐要吃什么。
　　
　　她明天十二点的飞机去B市，不用去公司，自然也不用早起，吃不上慕寒做的早餐。
　　
　　跟慕寒说的时候，服务生端着刚烤好的串上来，文景帆记住她点的串，从中挑选出来，细心地放到她的盘子里。
　　
　　而后，文景帆问她：“串吃多了，会油腻，要不要喝点酒？”
　　
　　他们喝的饮料不解腻，适当喝点酒，是挺解腻的，沈诗意点点头，“好呀！你点两瓶度数低的酒。”
　　
　　听完，文景帆翻阅菜单。
　　
　　与此同时，电话另一边。
　　
　　隐约听到文景帆的声音，慕寒眼前浮现几天前查到的资料，沈诗意身边所有男人，文景帆最大几率是她的男朋友。
　　
　　他们今晚约会、吃东西！
　　
　　醋意充斥在心间，慕寒声音微沉地问：“诗意，你没加班，在外面吃东西？”
　　
　　身体已经康复，不必特地注意饮食，这不吃那不吃，也不用慕寒做饭，沈诗意承认道：“我在吃烧烤。”
　　
　　四周弥漫醋意，慕寒压抑不住妒忌，吐出两个字，“和谁？”
　　
　　口中塞了一块有韧劲的羊肉块，沈诗意没耐心理会慕寒的问题，“我明天不吃早餐，你不用做我的那份。”
　　
　　语毕，她秒挂电话。
　　
　　是谁要给沈诗意做早餐吃，王婕心知肚明，如是没听见般。
　　
　　文景帆挪盘子的动作顿了顿，“诗意，你请了住家阿姨？”
　　
　　沈诗意没请住家阿姨，当然她也没空收拾家里，从来叫的都是钟点工服务。慕寒最近天天去她家做饭，像住家阿姨工作范围要做的事，文景帆这么问，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抿唇轻笑。
　　
　　她的笑容，在文景帆看来，是默认。
　　
　　吃得太晚，附近的代驾要排队等候，三人无事可做，另找一个地方坐。
　　
　　而在家里的慕寒，静不下心来，脑中出现各种沈诗意和文景帆各种约会的情景，胸口又闷又痛，最后忍不住，上楼到她家里等着，看她几点回来。
　　
　　临近十二点，没见她回来。
　　
　　霎时，他想到一个可能，心迅速沉下去，不禁致电她。
　　
　　已经叫代驾，无所谓多喝几杯酒，沈诗意对于度数低、口感好的酒，不算厌恶，也不算喜欢。
　　
　　品着酒，再和王婕、文景帆说话，音乐没在耳边停止过，她手机是放在包里，没拿出来，自然没注意到有新来电。
　　
　　连续五通电话，每一通都是被冰冷的提示音告知无人接听，慕寒如是置身万丈深渊，世界没有一点光明，无数的蚂蚁来啃咬噬食他的血肉，痛得让人麻痹不已。
　　
　　等不及代驾接单，决定打车回去，三人坐同一辆车，沈诗意是最先到家的。
　　
　　但她回到，也凌晨一点了。
　　
　　有些困，她边打哈欠，边打开家门。
　　
　　门开一小道缝，里面的灯光照耀出来，她有一瞬间的疑惑。
　　
　　今天出门时，她没开过任何灯，谁开的灯？
　　
　　没等到沈诗意在正常作息的时间回来，慕寒思绪紊乱，想找人查她和文景帆在哪里过夜，脑中又有一道声音，叫他不要去查。
　　
　　大门突然被打开，他心中一喜。
　　
　　扭头看去，果然见到她回来，他急忙走过去，“诗意！”
　　
　　听着慕寒隐藏不住喜悦的声音，沈诗意皱了皱眉，“凌晨一点，你不去睡觉，你在我家干嘛？小汤圆今晚在我这里睡吗？”
　　
　　“我在等你回来。”
　　
　　沈诗意伸手想去拿拖鞋，没来得及行动，慕寒将拖鞋放在她的脚边。穿上拖鞋后，她正视他，“等我回来做什么？”
　　
　　慕寒眸光微暗，“我打你电话，你没接。”
　　
　　“坐车时，我看到你打的五通电话。”沈诗意想不出慕寒半夜三更找她有什么重要的事，况且，这种时候，一般人早就睡觉了，她就没回拨。
　　
　　迈步往前走，她回头瞟了眼慕寒，“这么晚，你还在我家，有重要的事？”
　　
　　“对你不重要，对我重要。”
　　
　　“？”沈诗意硬生生收回要进房间的步伐，“什么事？”
　　
　　“你太晚回来，我不放心。”是第一点，第二点慕寒不能说。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找不着回家的路。”沈诗意走向房间。
　　
　　“你今晚喝酒了！”慕寒跟着沈诗意的步伐，惯性地没有停下，直至她在她房间门口停下。
　　
　　“喝一点，不会醉。”沈诗意瞥了瞥大门口，“赶紧回去睡吧。”
　　
　　慕寒站立不动，“诗意，你下次想喝酒，在家我陪你喝，外面我也能陪你喝。”
　　
　　沈诗意和慕寒一起喝过不少次酒，那是四年前的事，她需要喝酒解压，可这会他主动提出陪她喝酒，幽深黑暗的目光，侧面证明他想说的不是喝酒，他应该是有其他东西要说。
　　
　　她放下拧动门柄的手，“你究竟想说什么？”
　　
　　柔和的灯光下，慕寒目光变了变，“你今晚不是和文景帆约会吗？我……不想你们晚上约会。”
　　
　　成年男女的约会放在晚上，容易干柴烈火，一起过夜，不回家。
　　
　　沈诗意眨了下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和文景帆约会？”
　　
　　慕寒如实道：“我打电话给你时，听到他的声音。”
　　
　　“哦。”沈诗意进入房间，“但我晚上和他约会，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白天工作，要帮文景帆的忙，只能晚上有时间。
　　
　　慕寒也进入她的房间，克制住醋意，尽量平和地问：“文景帆是你男朋友，对吗？”
　　
　　沈诗意：“……”
　　
　　随口说自己有男朋友来糊弄慕寒，谁知道他误认为文景帆是她男朋友，还等到她凌晨一点回来，说不喜欢她晚上和文景帆约会。
　　
　　情侣晚上约会有一层深意，而这层深意即是两人会深入交流。
　　
　　双方身体正常，又是成年人，迟早要做深入交流的运动，不做的话，反倒会有点奇怪。
　　
　　慕寒今晚对她说的话，四舍五入等于是在委婉表达，叫她不要跟文景帆有深入交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联想，她也不生气，看他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她有种笑出声的冲动。
　　
　　憋住不要笑，她装作他猜中了的表情，淡淡道：“晚上约会有什么好说的？你跟我谈恋爱那会，不也经常约会，做点别的吗！难道我要因为你的不喜欢，放弃晚上和别人约会？”
　　
　　明知成年人恋爱免不了有身体接触，理智上清楚这回事，要正面面对，又是另一回事，慕寒心头一梗，竭力遏制住体内疯狂生长的藤蔓，不让它们紧紧缠绕心脏。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慕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浓墨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有许多话要说，也似说不出话，沈诗意猜不到他此刻想说什么。
　　
　　他不说话，只能她说话了。
　　
　　她顺着刚才说：“我不会因为你说什么，而不去做什么。我想做什么，想什么时候跟别人约会，是我的权利，你无权阻止。”
　　
　　无法遏制藤蔓，心脏被缠绕，血液停止循环，疼痛蔓延，慕寒保持不了平静，面色微变，“你已经喜欢文景帆，喜欢到愿意和他做那种事？”
　　
　　“喜不喜欢，做不做，跟你没关系。”沈诗意特意停顿片刻，“是正常人就会有需求，你说，对吗？而且，你怎么判定我非得晚上做那种事，你不给我白天做吗？”
　　
　　不论是初尝滋味，或是后来两人从生涩到熟悉，他们也没固定在晚上做那种事，兴致来了，时有会在白天做，他们可以这样，她自然也可以跟别人这样。
　　
　　听见她这句话，大量的鲜血从心脏喷洒而出，慕寒面如死灰，“诗意，你不用说了。”
　　
　　沈诗意偏不如慕寒的愿，“不，你先说起来的，我为什么不能说？成年男女之间你情我愿的事情，又不是见不得人，我跟谁做，你跟谁做，是每个人都拥有的权利。”
　　
　　保持一天的妆容，回到房间里，看见梳妆镜前，她暂停和慕寒说话，去镜子前坐下，拿起卸妆棉和卸妆水，开始卸妆。
　　
　　慕寒一动不动地注视她，“我无权阻止你做什么，你……不用跟我说。”
　　
　　每说一个字，心口处仿若受到重击一下，他用尽全力地迫使自己不要再想去这种事。她回来了，她住在他楼上，他天天可以见到她，他也可以自由出入她家，相比她销声匿迹，已是他曾经奢望得不到的东西。
　　
　　沈诗意仔细地用沾有卸妆水的棉花，擦掉脸上的花妆容，顺便看着镜中的慕寒。
　　
　　这时，他神色一点也不平静，紧拧的眉心和薄唇，泄露他非常不稳定的情绪，与平日的他，有很大的差异，她鬼使神差地想知道他情绪失控是什么样子。
　　
　　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干嘛不说？慕寒，我们不在一起，我没有为你守身如玉的义务，反过来说，你也没有为我守身如玉的义务。我们都是成年人，不用避讳这种东西，有需求找人解决就好了。”
　　
　　卸妆棉用完一张，需要第二张，她没有立即用，转身对着慕寒，“你知道我为什么凌晨一点回到家吗？我在外面做完你不喜欢我做的事情，我再回来的，毕竟，我浅眠又认床，家里睡得自在。”
　　
　　努力维持的平静，瞬间坍塌，心碎成一地玻璃，妒意和疼痛并存，慕寒眼眸猩红地看向她，艰难道：“诗意，我不想听，你不用跟我说，我现在下去。”
　　
　　“不行，我没说完，你……”沈诗意故意这么说。
　　
　　然而，未等她说完，慕寒迈步出去，步伐不像平时的平稳，多了几分凌乱，仓皇离去的身影，颇有点落荒而逃。
　　
　　转回镜子前，她继续用卸妆棉擦脸，回想慕寒离去前的神色，犹如一只受伤又愤怒的野兽，是她以前没见过的模样。
　　
　　原来他情绪失控是这个样子！
　　
　　卸好妆，沈诗意去洗漱。
　　
　　温暖舒适的热水，冲洒在身上，使她一天的疲劳被减轻。
　　
　　她没立刻忘记慕寒来她家，他们聊过什么。
　　
　　他应该认定文景帆是她男朋友，但文景帆和她的来往，几乎是因为工作关系。
　　
　　她今晚明里暗里地表达，她跟文景帆做过什么，以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她竟然想不出，他会不会对文景帆不利。
　　
　　可是，他看起来很生气。
　　
　　临睡前，她纠结要不要对他澄清，她和文景帆不是男女朋友。
　　
　　睡觉时间太晚，疲惫又令她没精力想个明白，没用多久，她就睡着了。
　　
　　楼下，慕寒坐在吧台处，桌上放着多瓶酒。
　　
　　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摄入不少酒精，思维反而更加清晰，沈诗意说她今晚做过什么，他脑海模拟出画面，那种痛不欲生的窒息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她不要他，如今跟他接触，全是因为他们有孩子。
　　
　　有男朋友，和男朋友做什么，她毫无顾忌地跟他说，丝毫不想跟他复合，这使他难以适应，又难以克制住自己汹涌崩塌的情绪。
　　
　　这个夜晚，沈诗意一觉好梦，慕寒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小汤圆听到闹钟响，想赖床，一想到父亲会准时进来，不敢赖床，乖乖地起床。岂料，他刷牙洗脸后，父亲也没进他的房间，奇怪地出去找父亲。
　　
　　他还没找到父亲在哪里，父亲的声音传了过来。
　　
　　“今天也是上你妈妈家里吃早餐！”
　　
　　最近都是去母亲家里吃早餐和晚餐，小汤圆也习惯了，立马往大门奔去。
　　
　　父亲站在大门等他，他笑容没来得及绽放，发现父亲脸色紧绷，有些阴郁，霎时，他笑不出来，不由小心一些，避免自己做错事，导致父亲心情更加不好。
　　
　　跟着父亲到母亲家里，小汤圆惯例地去敲母亲的门，“妈妈，起床吃早餐！”
　　
　　要出差，起床的闹钟延后，还没睡醒，听到小汤圆敲门，沈诗意略感疑惑。她不会是出现幻听了吧，小汤圆今天怎么来叫她吃早餐，她昨晚明明叫慕寒不要做她的早餐，况且，他们昨晚也不太愉快。
　　
　　怀着疑惑，她迈出房门。
　　
　　入目，小汤圆天真可爱的笑脸，慕寒阴沉沉的脸色。
　　




51.  如愿   今日一更

　　眼前的一大一小, 差异巨大。
　　
　　沈诗意料不到慕寒今天也会来做早餐，看他脸色，显然气极了。
　　
　　对此, 她没有任何的愧疚和不好意思，昨晚是对他说谎, 可有一点她又没说错，他们不是以前的关系，不用为对方守身如玉。
　　
　　他要气就气吧, 反正不关她的事。
　　
　　她朝小汤圆微微一笑，“妈妈没洗漱, 待会去吃。”
　　
　　话落，她将房门关上。
　　
　　等她洗漱完，去餐厅，小汤圆和慕寒已经吃了一半。
　　
　　没发现父亲脸色有好转，从吃饭开始, 小汤圆没说过一句话，低头乖巧地吃东西。
　　
　　见到母亲过来，小汤圆身体下意识地靠近，“妈妈, 考试成绩昨天出来了, 我拿到第一名。”
　　
　　小汤圆目光闪烁, 语气颇为期待, 沈诗意记得与他的约定，他考试第一名, 她就带他去游乐园玩。
　　
　　她揉揉小汤圆的脑袋，“真棒！妈妈要出差大概半个月，回来后, 立刻带你去游乐园。”
　　
　　慕寒抬起眼眸，“去哪出差，哪天走？”
　　
　　“B市，今天十二点的飞机。”
　　
　　回答完问题，沈诗意夹起一根油条，吃了一口，难以下咽。
　　
　　并非油条不好吃，是昨晚吃进胃里的东西，感觉没消化完，她勉强地喝了一点粥，便即站起来，“我不吃了，我要回去继续睡觉，你们吃。”
　　
　　油条仅咬一口，碗里的粥减少一小部分，慕寒也放下筷子，“没胃口？还是见到我，不想吃？”
　　
　　今天父母之间的气氛格外不对劲，小汤圆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尽量不动声色观察。
　　
　　沈诗意扫了扫慕寒依然阴沉的脸色，“我昨晚吃的东西没消化，而且，我今天本来就没打算吃早餐，准备一觉睡到九点多。”
　　
　　看到小汤圆观察的神情，慕寒微抿唇角，“嗯，你去睡吧。”
　　
　　***
　　
　　气温太低，B市飘起鹅毛大雪。
　　
　　虽是北方城市，冬季温度经常在零度以下，但B市不怎么下雪，鹅毛大雪更是难得。坐在窗边，沈诗意忙完工作，饶有兴致地赏雪，注视白茫茫的世界。
　　
　　来了十天，第一次遇到下雪，这是她今年看的第一场雪，因此，她拍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没几分钟，林影点赞，消息发了过来。
　　
　　【你怎么还在B市？】
　　
　　公司没具体规定出差的时间，沈诗意是以工作经验来推测自己自己要在B市半个月左右，按照目前的工作进度，她明天可以回S市，但明天才确定，暂时不能订机票。
　　
　　注意力被转移到手机上，她没再赏雪，到床上坐着。
　　
　　工作以后，她极少会在社交平台发东西，那条朋友圈引来许多人点赞和评论，其中包括慕寒。原先她不想加慕寒好友，由于要和小汤圆视频，她只能通过慕寒的好友申请。
　　
　　慕寒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无法给出准确的答复，唯有忽略他的消息。
　　
　　也来B市的文景帆，问她是不是没结束出差。
　　
　　她有些奇怪，文景帆怎么跑到B市。
　　
　　两人交流中，得知他有同学在B市创业，他砸钱投资了，这次是来开股东会议，要增加投资金额，毕竟不是很熟，她很快终结话题。
　　
　　次日上午，沈诗意接到林影电话。
　　
　　年底活动多，各种各样的盛典，林影收到不少邀请，今天飞来B市，明天参加一个视频网站的活动，便问问好友什么时候回S市，有时间可以一起逛逛B市的旅游景点。
　　
　　今天工作完成，沈诗意刚准备订晚上的机票，林影说要逛逛，她就推迟两天回去。她这次出差，有四天休息时间，两天陪林影，两天陪小汤圆，分配得刚刚好。
　　
　　答应林影后，她问：“我突然想起来你是有男朋友的人，陆元不陪你玩吗？”
　　
　　“陪啊。”
　　
　　“他陪你，你还叫我？”沈诗意预见到自己是一只电灯泡的场景。
　　
　　“我们两个人单独玩，第二天绝对娱乐头条。”林影不想炒cp，也不想外界过多关注她这段恋情，“我叫上你，是想去被top2熏陶一下。”
　　
　　在娱乐圈里名利双收了，林影始终牢记自己学历是大专出身，妥妥的学渣，行程排得开，自然想感受最高学府的氛围。
　　
　　“……叫上你们各自的助理和经纪人，被路人或是狗仔拍到，上了娱乐头条，也没什么。”沈诗意改变主意，根据原定计划回S市。
　　
　　“你不跟去我玩？我有优质男青年介绍给你认识！”
　　
　　“不必！我订机票，不跟你说了。”
　　
　　挂断电话，沈诗意快速订好机票。
　　
　　约她在B市玩的人，林影不是第一个。
　　
　　昨天她和文景帆聊天，文景帆问她有没有时间出来玩。
　　
　　有时候，必要的社交活动，她不会拒绝，文景帆约她，就免了。他们不谈工作，和他，外加他朋友，一起去玩，加上王婕不在，可能会发生尴尬的情况。
　　
　　晚上九点，沈诗意乘坐的飞机落地，打车回家。
　　
　　没跟慕寒和小汤圆说她今天回去，她以为这个时间点，两人在楼下呆着，不会上来她家，结果想多了。
　　
　　大门一开，屋子里有灯光，两道视线齐刷刷地扫过来。
　　
　　而后，这两人走到她身边。
　　
　　慕寒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小汤圆拉住她的手。
　　
　　沈诗意皱了皱眉，“小汤圆，九点多，你怎么不去睡觉？”
　　
　　小汤圆高兴地摇晃着手，“我还没困！妈妈，说好的带我去游乐园！”
　　
　　“后天是周末，到时带你去。”
　　
　　“奥耶！”小汤圆眼睛亮亮的，原地转圈，“可以去玩了！”
　　
　　慕寒帮她将行李箱拿去衣帽间，沈诗意跟着过去。
　　
　　将近半个月时间没见，他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不像她出差前脸色阴沉，仍在生气中。进门到现在，他没开过口，依照她对他的了解，估计没消气。
　　
　　想收拾行李，可惜手机响，她要接电话。
　　
　　文景帆临时有事要她帮忙，发了资料到她邮箱，让她这两天看看。
　　
　　沟通过程中，她难免会叫文景帆的名字。
　　
　　叫了两次，没发现四周有什么不对。
　　
　　第三次时，她发现，慕寒面上没有刚才的平静，多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看吧，果然没消气。
　　
　　电话时间没持续多久，沈诗意放好手机，如是不曾发觉慕寒的脸色变化，弯腰打开行李箱，动手收拾行李。
　　
　　她边往柜子里放衣服，边道：“小孩子要早睡，你快带小汤圆下去睡觉。”
　　
　　“你去B市出差，文景帆也去了B市？”慕寒从沈诗意的说话内容，猜到文景帆在她出差的那段时间，也在B市。
　　
　　“……”沈诗意转身正视慕寒，“干嘛，他不能在B市吗？”
　　
　　一想到她半个月前的晚归，对他说过的话，慕寒脸色渐渐沉下去，无法遮掩眸中的妒忌，“你卡在中层，时间不全部拿去工作，升到高层，谈恋爱是浪费你的时间，阻碍你上升。”
　　
　　沈诗意万万没想到慕寒劝她和文景帆‘分手’的理由，会如此清新独特，仿佛她只要恋爱，事业会停滞不前。
　　
　　她略感好笑地翘起红唇，“按你的说法，我一旦恋爱，事业上升不了！如果我跟你复合、结婚，你不也耽误我的事业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沈诗意转回身，继续整理衣物，“我的事业若是这么轻易被影响，我当年不会跟你恋爱。”
　　
　　和慕寒谈恋爱的六年，她空余时间不多。
　　
　　恋爱、学习、怀孕、生子、工作、赚钱，这几件事，她没有一件事落下。没有什么东西能阻碍她工作，不工作赚钱，没有成就感无所谓，失去自己稳定的收入来源，会使她心慌，这是成长环境留下的烙印。
　　
　　慕寒抿唇不语，一并整理衣物。
　　
　　有人帮忙整理，沈诗意懒得自己动手了，拿上睡衣进浴室洗漱。
　　
　　洗漱完毕，她心想，慕寒应该和小汤圆下楼睡觉了。
　　
　　小汤圆倒是睡觉了，不过没下楼，是在她家客房，而慕寒收拾好她的衣柜，正在收拾她的房间。
　　
　　她坐在梳妆镜前，涂点护肤品到脸上。
　　
　　镜中看到慕寒专业的收拾手法，她不禁道：“今晚不用收拾了，明天再收拾吧。”
　　
　　“嗯。”慕寒收好最后一件东西，也去客房睡觉。
　　
　　她自己租的房子，本应该自己一个人住，现在变成慕寒和小汤圆的第三个住处，沈诗意开不了口赶小汤圆，又不能让小汤圆单独跟她住。
　　
　　认真想想，可以把陈阿姨弄过来，这样一来，有人专门照顾陈阿姨，不用她时刻盯着小汤圆，也不用慕寒照顾。
　　
　　怎么弄陈阿姨过来呢？
　　
　　她代替慕寒付薪水给陈阿姨？
　　
　　***
　　
　　定好周末去游乐园，沈诗意不是只和小汤圆出门，慕寒也一起。
　　
　　小汤圆特别兴奋，路上就吱吱喳喳不停。
　　
　　她今天本想睡个懒觉，晚点出门，奈何小汤圆早起，把她也叫醒了。小汤圆跟她说什么，困意使她没怎么听清，眼皮变重，不自觉地闭眼养神。
　　
　　王婕一通电话将她的困意消去，有事要回老家，答应帮文景帆的事务，交给她一个人处理。
　　
　　说着说着，避免不了提到文景帆的名字。
　　
　　她还没挂电话，在后视镜中，慕寒的冷脸不要太明显。
　　
　　慕寒一听到文景帆就不高兴，上次她和文景帆、王婕有约的那晚上，见识过慕寒情绪失控是什么样，然而，慕寒第二天情绪外露，没有丝毫掩饰，一次没关系，次数多了，小汤圆该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关系怎么样都可以，影响到小汤圆就不好。
　　
　　思来想去，她决定少在慕寒面前提到文景帆。
　　
　　至于哪天澄清，她和文景帆不是男女朋友，看她心情吧。
　　
　　她做好决定几秒，便听见小汤圆问：“妈妈，你还会带我去找文叔叔玩吗？”
　　
　　闻言，沈诗意余光不由扫了扫慕寒的脸色，刚刚是冷脸，现在是沉着脸。
　　
　　沉默片刻，她道：“下次妈妈有时间带你去。”
　　
　　慕寒拧起眉，“不要总想着玩，想想你的学习成绩。”
　　
　　小汤圆骄傲地昂起脑袋，“我是我们班上学习成绩最好的三个人之一。”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不要局限于你们班的成绩排名。”慕寒透过后视镜来看小汤圆，“我再多找一个私人老师来教你。”
　　
　　学校以外的私人老师，意味着要在课余时间来教他，小汤圆每周末的时间都会被占据，父亲多找一个私人老师，拿来玩的时间被压缩得更少。
　　
　　小汤圆撇着嘴巴，“爸爸，我不要。”
　　
　　“好好学习！”
　　
　　慕寒说这四个字，透露出的意思，沈诗意明白。
　　
　　小汤圆对文景帆印象好，想找他玩，没有过错，正好遇到慕寒不高兴，遭殃了。
　　
　　慕寒安排小汤圆的教育，她本来用不着插手，可小汤圆当前的学习，再加一个私人老师，会引起他对学习的反叛心理。
　　
　　她安慰地拍了拍小汤圆的手，朝慕寒说：“暂时不要安排多一个私人老师，如果他以后学习成绩下滑，再安排不晚。”
　　
　　母亲回来后，又经常和母亲住一个房子，小汤圆早就察觉他们家的食物链，母亲是处于最高的地位，只要母亲发话，父亲基本会同意。
　　
　　岂料，结果与小汤圆希望的相反。
　　
　　慕寒冷冷道：“不行，成绩下滑再安排，容易来不及。”
　　
　　小汤圆沮丧地靠在母亲身上，寻找安慰。
　　
　　沈诗意没在车里，继续和慕寒讨论这个问题。
　　
　　进了游乐园，小汤圆要玩旋转木马，他们站在围栏旁边时，她直视慕寒，“不要给小汤圆多加一个私人老师，他是很自觉学习的孩子，你这样弄，会引起他对学习的反感。”
　　
　　“你不带他去找文景帆玩，我就不加。”
　　
　　沈诗意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加了，我让小汤圆一个人住我家，再把陈阿姨叫过来，我会更改开门密码，你原地从我家滚出去，以后也别想进我家。”
　　
　　慕寒面色僵住，“诗意，你……”
　　
　　“对了，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沈诗意状若认真地思考片刻，“小汤圆的抚养权，我要怎么拿过来呢？当初我们共同抚养两年，你自己抚养四年，我们打官司的话，我有多少胜算？”
　　
　　似没说够，她又接着说：“没有联系方式，你进不了我家，抚养权我拿到手，你会在我的世界消失得干干净净，我还能带小汤圆出国读书，主动消失。那时，你再找人结婚，生个孩子吧。”
　　
　　见她不像开玩笑，慌乱爬上心头，慕寒立即道：“我不给他加私人老师。”
　　
　　搞定慕寒，小汤圆玩完旋转木马，沈诗意搂着他的肩膀，“妈妈跟你爸爸说好了，不加私人老师，但是，你一定要好好学习，维持住成绩。”
　　
　　小汤圆喜出望外，“谢谢妈妈，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感谢母亲的同时，小汤圆偷偷瞄了瞄父亲。
　　
　　只见，父亲目光变幻莫测，眼眸眨也不眨地注视母亲。
　　
　　沈诗意带小汤圆继续玩游戏，东西全部给慕寒拎着。
　　
　　天气冷，又在室外活动，小汤圆精力旺盛，沈诗意玩累了，叫慕寒上场陪小汤圆玩。
　　
　　他们两个人玩，她一个人坐着，注意力集中在手机，偶尔抬头看几眼前面。
　　
　　十钟没抬头，小汤圆和慕寒来到她面前。
　　
　　小汤圆抱住她的手，“妈妈，我饿了。”
　　
　　“那就找个地方吃饭。”沈诗意将手机放回到包包，和小汤圆一起手牵手地往前走。
　　
　　慕寒与他们并肩前行，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耳边响荡她和他讨论私人老师时，她说过的话语，慌乱又从心底升上来。
　　
　　***
　　
　　游乐园玩一遍，不能满足小汤圆，他还要去看最新上映的动画电影，已经出门了，沈诗意不问慕寒的意见，二话不说地买下三张电影票。
　　
　　动画电影制作精良，小孩子喜欢，大人看着也不无趣，可惜她精力消耗大半，身体疲惫，眼睛逐渐模糊，睡了过去。
　　
　　小汤圆全神贯注地看电影，忽然母亲睡着了，转身正对父亲，用极小的声音说：“爸爸，妈妈在睡觉。”
　　
　　位置是连在一起的，小汤圆坐中间，慕寒没怎么认真看电影，比小汤圆先要发现沈诗意睡着。他捂了捂小汤圆的嘴巴，眼神示意自己知道，不要再说话。
　　
　　片尾曲播放，沈诗意也睡醒了。
　　
　　观众陆续离开，小汤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妈妈，电影这么好看，你为什么会睡着？”
　　
　　“因为困。”沈诗意揉揉眼睛，“走吧，回家。”
　　
　　一整天在外面，她今晚回去要处理文景帆委托她帮忙的事情。
　　
　　到家后，慕寒和小汤圆不出意外地要住在她家，小汤圆进房间后，沈诗意处理事情前，先把慕寒叫住，“陈阿姨现在负责照顾你们两个人的起居饮食吗？你家除了陈阿姨，没有别人吗？”
　　
　　他们父子老往她家跑，小汤圆许多事情是由慕寒来管，在她家，慕寒还会做早餐和晚餐，周末会连带午餐也做了，感觉上，陈阿姨没多少工作要做。
　　
　　不知她问来做什么，慕寒道：“对，只有陈阿姨在。”
　　
　　“你从别墅里多叫一个人过来，再叫陈阿姨上来做事，薪水我付。”沈诗意不介意每月的花销里，多增一笔支出，有个住家阿姨，小汤圆想在她这住多久都行。
　　
　　“我叫她上来，钱不用你给。”
　　
　　沈诗意摇头，“不行，钱要给的！陈阿姨在我这照顾小汤圆，你不用上来照顾，也没人在你家干活，钱再让你给，说不过去。”
　　
　　警铃响起，慕寒拧紧眉头，“你要改开门密码？不让我来你家？”
　　
　　沈诗意反问：“你说呢？”
　　
　　慕寒心微微一沉，“诗意，我不给小汤圆加私人老师，你别这样。”
　　
　　仿若没听到他的话，沈诗意道：“你不叫陈阿姨上来，我另请一个住家阿姨，不知道小汤圆会不会适应。如果不适应，我换到他适应为止。”
　　
　　小汤圆过了最难带的阶段，有生活自理的能力，和陈阿姨的亲近度下降，比起带他的保姆，如今，他更喜欢亲近自己的母亲，没有陈阿姨，他也会适应其他住家阿姨。
　　
　　无论把不把陈阿姨叫上来做事，慕寒面临的始终是，他进不了沈诗意的家门。
　　
　　好不容易能在她家自由出入，也可以留下来住，拉近了点关系，一天之内，关系要回到从前，他难以接受，“诗意，我叫陈阿姨上来做事，你不要改开门密码！”
　　
　　沈诗意佯装听到好笑的话语，笑道：“我家的开门密码，我为什么不能改？我租了这套房子，我有绝对的使用权！未经我允许，你是不可以进我家的，有开门密码，你进我家，我也可以告你私闯民宅。”
　　
　　她执意要改开门密码，慕寒无权阻止，只好说：“我是孩子父亲，他住你这，你长期叫保姆照顾他，他可能需要不短的时间来适应，对他的……”
　　
　　沈诗意打断他，“你住在楼下，小汤圆不适应时，我叫他下楼。他只需适应我这里的住家阿姨偶尔照顾他，应该不需要很长的时间。”
　　
　　“可这样……”
　　
　　“慕寒，他六岁了！”沈诗意面含深意地注视慕寒，“六岁多的小朋友，不是婴幼儿，住在他妈妈家里，你难道很不放心，想亲自来我这照顾？抱歉，我这里不给你住。”
　　
　　这件事上，慕寒无法说服沈诗意，神色微变。
　　
　　沈诗意指了指门口，“今晚是你最后一次进我家，你出去，我现在改密码。”
　　
　　改密码已成事实，慕寒不能改变，体内形成一股闷气，在她的逐客令下，他不得不离开她家。
　　
　　沈诗意没想改密码，她让慕寒叫陈阿姨上来，也是为了省事，不想见到慕寒时，小汤圆住在她这，有人时刻照顾他。
　　
　　不过，慕寒认为她要改密码，不让他进她家，那她大发慈悲地如他所愿。
　　
　　看到他不情愿地踏出她家，回想他先前气极了的阴沉脸色，对她‘恋爱’很不高兴，她突然想火上加油，故意道：“关于抚养权，我会叫律师找你谈。等抚养权到我手里，你我就不用因为孩子而接触。”




52.  玩笑   今日一更

　　猝不及防听到沈诗意要找律师和他谈抚养权, 不想因为孩子跟他接触，慕寒面色大变，急切转身, “诗意，你……”
　　
　　沈诗意如是没空听慕寒说什么, 直接关上门。
　　
　　门冷冰冰地合上，将他们隔绝，仿若分裂成两个世界, 慕寒的心不禁悬起来，担心明天就要面对她的律师。
　　
　　如她所料, 慕寒听见她说的话，瞬间从不情愿变得着急的模样，沈诗意有些许恶作剧成功的愉悦。
　　
　　慕寒已经离开她家，看不到她，她忍不住失笑。
　　
　　小汤圆洗漱好后, 没见到父亲进来房间，出去找了，也不见父亲的踪影，便去问母亲, “妈妈, 爸爸怎么不见了？”
　　
　　自是不能告诉小汤圆真实原因, 沈诗意仍是想笑, “玩一天，你爸爸太累, 今晚想一个人睡觉，下楼了。”
　　
　　小汤圆不疑有他，一个人乖乖去睡觉。
　　
　　***
　　
　　沈诗意说的那些话, 慕寒唯恐她变成真的。
　　
　　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将陈阿姨叫到她家里做事，他进不了她家的门，总要有人照顾她和小汤圆。
　　
　　本来平常是请钟点工干活，有个住家阿姨，沈诗意感觉生活方便多了。慕寒说陈阿姨的薪水，不用她给的，她想多给陈阿姨多一份薪水，问过慕寒陈阿姨一个月多少钱，她就打消了念头。
　　
　　陈阿姨的薪资水平，在家政行业已属于顶尖水平，她额外给陈阿姨一个红包即可。
　　
　　临近年底，公司事情多，房子又正式装修，沈诗意一天比一天忙，没什么时间去管慕寒。自从她说了他最后一次进她家，他再也没进过她这里，都是走到门口，想进，又不敢进。
　　
　　其实，密码她没改，她也不知道慕寒有没发现。
　　
　　但每次见到慕寒只到门口，她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心里在笑。
　　
　　他们以前恋爱时，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行为特别小心，怕惹恼她，担心以后不能到20楼。
　　
　　父亲不再住母亲家里，小汤圆一开始察觉异常，由于母亲和保姆给他找了合理的借口，后来他就渐渐习惯了，只有自己和保姆住在母亲家里。
　　
　　转眼一个月过去，春节将至，小汤圆开始放寒假，沈诗意也到了加班最厉害的时候，天天都是晚上九点后回家。
　　
　　又是一个为能有春节假期而加班的晚上，沈诗意累得浑身僵硬，见约她谈事情的林影，没有端端正正地坐着，怎么舒服就怎么躺着。
　　
　　林影泡了杯咖啡给她，“看把你给累的！”
　　
　　事情太多太忙，沈诗意压缩睡眠时间，靠喝咖啡来提神，近期哪天不喝咖啡，会觉得全身不对劲。
　　
　　喝了一半咖啡，她坐起来，“你找我做什么？”
　　
　　“慕寒给我塞糖衣炮弹。”林影先说私事，正事等会说。
　　
　　“他为什么要给你塞？”
　　
　　“问我最近从我的律师团中，派了哪个服务你。”林影仅让自己的律师服务过好友一次，是杨果闹得太过分的那次，律师代替好友全权负责起诉杨果，慕寒突然来问她，令人奇怪。
　　
　　“……”沈诗意错愕。
　　
　　“你们怎么回事？楼上楼下的邻居，小汤圆还住你家，经常接触，按理说他知道你找律师做什么。”
　　
　　“之前他要给小汤圆加私人老师，小汤圆不愿意，我就跟他开了个玩笑。”沈诗意没想到一个月的时间，慕寒还去问林影，她有没有找律师。
　　
　　“开玩笑，至于让慕寒来问我这种事？我如实回答，下一部剧他们也会继续砸钱做广告。”
　　
　　“我说我要找律师，跟他谈小汤圆抚养权的问题，抚养权到我手里，我们不用因为孩子而接触。”沈诗意当时那样说，是心血来潮，想气一气慕寒。
　　
　　“……难怪。”林影嘴角抽搐，“你是开玩笑的，他当真了，他要是下次再来问我，我怎么回答？”
　　
　　“不理他。”
　　
　　“不是他亲自来找我的，是腾飞集团的人来找我，好像是他助理。你也知道腾飞集团作为广告商，砸钱在我拍的剧里做植入广告，必定有工作交集。”林影被张明哲当面问时，一脸懵，差点以为好友发生大事。
　　
　　“那你怎么说的？”
　　
　　“没回答。”林影不明白状况，事关好友，不予回答。
　　
　　“我跟慕寒说一声。”沈诗意早将这件事忘得差不多，林影若不对她说，她还不知道他在背后调查她有没有找律师。
　　
　　谈完私事，两人改谈公事。
　　
　　林影公司签了个小有名气的演员，运气好，上个月爆了一部网剧，需要各方面的资源来加持，也需要强化公众对他的印象，林影找她，是帮这个演员来设计公众形象的。
　　
　　***
　　
　　确保有个真正可以休息又愉快的春节假期，不用担心突发事件，沈诗意在本年度最后一个工作日，顺利将全部事情处理完毕。
　　
　　她下班到家，意外地发现慕寒在她家，他和小汤圆下五子棋。
　　
　　一个月多以来，慕寒第一次进她家，她不由回头瞥了瞥大门上的锁。
　　
　　是知道她家的密码没有改吗？
　　
　　陈阿姨去哪里了？
　　
　　见她回来，虽没看到她脸上有不悦，慕寒也立刻解释：“陈阿姨今天放假，回家过年，没人陪小汤圆，我只好过来。”
　　
　　春节是要给陈阿姨放假的，沈诗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慕寒观察她的反应，她听到后，神色如常，脱下大衣和高跟鞋，就进她的房间，没露出不悦的神色，他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隐隐有点忐忑不安。
　　
　　父亲一直盯着母亲所在的方向，迟迟不把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盘上，小汤圆学他一样地盯着，“爸爸，你看什么？”
　　
　　慕寒扭头正视小汤圆，“看你妈妈。”
　　
　　小汤圆疑惑地眨巴眼睛，“可是妈妈进房间，还关门。”
　　
　　慕寒拧眉不语，捏紧了些棋子的力度，泄露他这一个多月的不安。
　　
　　换好家居服，沈诗意走出房间，“陈阿姨不在，没人做饭吗？你们吃了没？”
　　
　　陈阿姨说她近段时间不回来家里吃晚饭，今天她下班时间比往日要早，慕寒光记着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听她问起，他马上站起来，“我们吃过了！我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看着做，味道要微辣的。”
　　
　　“好。”
　　
　　慕寒去厨房做饭，没人陪小汤圆下棋，沈诗意唯有代替他。
　　
　　连输两盘后，小汤圆提出要看动画片。
　　
　　沈诗意问：“你今天一天都在玩？寒假作业做过吗？”
　　
　　霎时，小汤圆底气不足，“没……没做过。”
　　
　　“回你房间做作业。”
　　
　　“嗯。”小汤圆飞速奔回房间。
　　
　　沈诗意扫了眼小汤圆的背影，打开电视机看电影。
　　
　　没看一会，她就没耐心了，走到厨房里，“慕寒，饭还要多久做好？”
　　
　　“你来得正巧，我刚做好。”
　　
　　沈诗意一坐在餐桌旁，慕寒随即将盛好的汤放在她面前。
　　
　　慕寒挪了挪菜的位置，在她身边坐下，“诗意，陈阿姨的假期是一周。”
　　
　　春节假期，沈诗意也是一周，慕寒说这句话，明显有试探的意味。
　　
　　她不跟他绕弯子，直说：“这几天，你住在我家。”
　　
　　陈阿姨不在，得有人干活，慕寒想住进来，她就让他住进来。
　　
　　开口前，慕寒预想她有一半以上的可能会拒绝他。
　　
　　仅说一句话，不用找正当的理由，她便答应自己，他眸中染上喜色，“陈阿姨已经准备了过年的东西，你看还需要什么，我明天去买？”
　　
　　过去四年的春节，沈诗意在国外度过，没有感受过年味，淡化了她对过年的喜悦。她不知道陈阿姨准备了什么，抬眼正视慕寒，“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
　　
　　“好。”
　　
　　一瞬间，慕寒想好要买什么。
　　
　　***
　　
　　除夕这天，是沈诗意的第一个休息日。
　　
　　可以睡懒觉，她睡到十点多，才起床。
　　
　　慕寒昨晚列好采购清单，等她醒来，有人看着小汤圆，再去超市买东西。
　　
　　沈诗意检查小汤圆的寒假作业，忽地听到门铃声，感到奇怪，她不由放下作业本，去开门。
　　
　　门铃显示屏里出现的人是慕寒，他买东西回来了，在等她开门。
　　
　　不知道密码没改？
　　
　　她将门打开，“密码还是之前的。”
　　
　　慕寒昨天能进她家的门，是因为陈阿姨在，压根想不到密码会是之前的。突然听见她说，密码没有改，他唇角微翘，“好，我知道。”
　　
　　“对了，不要去问林影，我找了什么律师。”沈诗意转身回去，“如果你继续查，我可能会真的找律师。”
　　
　　惊喜突如其来，存在了一个多月的不安消失，慕寒脸上勾勒出笑容。
　　
　　检查完小汤圆的寒假作业，发现他还没完成，沈诗意监督他做作业。
　　
　　慕寒要准备年夜饭，进来问过一次他们想吃什么。
　　
　　傍晚，慕寒就将年夜饭做好了。
　　
　　吃饭时，沈诗意没觉得这顿饭有什么特别。
　　
　　倒是慕寒唇角翘起的弧度，没被抚平过。
　　
　　她余光每次扫到他，他都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给小汤圆再次盛了饭，慕寒问：“诗意，饭后我们做什么？”
　　
　　这是时隔四年之久，他们一起过的新年，不像往年，仅有他和小汤圆，家里冷冷清清的。
　　
　　假期，沈诗意没作安排。
　　
　　她想也不想地回答：“看春晚。”
　　
　　事实上，家有小朋友，一旦看电视，会是以动画片为主。
　　
　　春晚是八点开始，在此之前，电视机播放小汤圆喜欢的动画片。
　　
　　沈诗意兴趣缺缺，也没别的事做，唯有耐心地陪小汤圆看，但她不时地走神一会，望向窗外的世界，或是低头看看手机。
　　
　　慕寒也看不进动画片，大部分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沈诗意身上。
　　
　　相比往年，心像缺失一块，今年的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心被填得很满。
　　
　　关闭屏幕，沈诗意抬头看电视，不经意扫到慕寒在看她。
　　
　　他眼眸深邃，睫毛密集，又长又翘，专注看一个人时，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你们两个人。如果是以前的她，会产生怦然心动的感觉，但现在她却想到慕可，他和慕可是同父异母，眉眼有几分相似。
　　
　　她扭头，对上他的目光，“你姐今年是在疗养院过年吗？”
　　
　　“是的。”
　　
　　“你和楚南风怎么没一个人陪她过年？”沈诗意心想，明天大年初一，要不要去疗养院跟慕可拜年，撇开她曾经和慕寒的关系，慕可设立的基金会，资助过她读书，她理应去拜年。
　　
　　“我姐有男朋友陪，不用我们陪。”慕寒见过他姐最新一任男朋友，年纪要比他小，极会讨他姐的欢心。
　　
　　“你什么时候去跟她拜年？”
　　
　　“后天。”
　　
　　“明天吧，我也过去。”沈诗意顿了顿，“你有准备礼物吗？”
　　
　　她要跟他一起去探望他姐，慕寒不禁含笑道：“准备了。”
　　
　　话题结束，沈诗意视线移到电视上。
　　
　　八点时，春晚要播放了，小汤圆没看完动画片，不愿意调频道。
　　
　　沈诗意不想再看动画片，干脆回房间里躺着，查看她购买的理财产品，哪些可继续持有，哪些要等交易日的到来进行抛售。
　　
　　原来是三个人看电视，身边没有她，慕寒倍感不适应，留小汤圆一个人在客厅，他起身去她的房间。
　　
　　房门没关，沈诗意发现慕寒走过来，问：“你干嘛？”
　　
　　慕寒递给她一个红包，“压岁钱。”
　　
　　顿时，沈诗意仿若回到住在慕家的那段时光。
　　
　　见到慕寒给小汤圆压岁钱，她也会问他要。
　　
　　今年他们凑在一起过年，他居然给她压岁钱，。
　　
　　根据红包的厚度来判断，里面没放现金，一定是放了支票，她皱了皱眉，“我不要！而且，你拿支票来当压岁钱，也太麻烦了，还得去银行兑换。”
　　
　　“是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慕寒从前给她的卡，她以去旅游的名义离开时，将卡通通放在她梳妆镜的抽屉里，若不是收拾东西，他还没发现。现在有机会，又送出自己的卡，他当然不能错过。
　　
　　“我要你的银行卡做什么？”沈诗意垂下目光，浏览页面，“我一不是你妻子，二不是你女朋友，三也不是你什么亲人，没资格花你的钱。”
　　
　　时不时听到她撇清他们关系的话语，纵然听过多次，慕寒依旧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似离他非常远，远到他触摸不及。
　　
　　他收回红包，“不看电视吗？还是你要一直在房间里呆着？”
　　
　　“不看，让小汤圆看动画片吧，到点了，你就叫他去洗洗睡。”沈诗意不想看动画片，而小汤圆不想看春晚，只想看动画片，平时她不会让他看太久的动画片，除夕夜就让他多看一会。
　　
　　“你在看什么？”慕寒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看哪些理财产品要抛售。”沈诗意条件反射地回答。
　　
　　过了几秒，她看到慕寒不出去，反倒坐她旁边，“你不去陪小汤圆？”
　　
　　“他有事会来找我们，不用陪。”
　　
　　沈诗意没赶慕寒出去，大过年的，没必要让别人不愉快。
　　
　　慕寒靠近她一点，也能看清楚她平板电脑上显示什么，不由自主地给她理财建议。
　　
　　作为一家集团的掌权人，慕寒不但会管理企业，带着企业往前走，理财方面的意识也比绝大部分人强，他给的建议，沈诗意听了进去。
　　
　　不涉及两人的私生活，交流理财方面的东西，不掺杂私人情绪，仿佛是在跟同事沟通工作，平和自然。
　　
　　躺得太久，腰椎不舒服，沈诗意不禁起来坐着。
　　
　　慕寒扶了她一把，顺带坐到她这张沙发来。
　　
　　她近在咫尺，细细一看，甚至能将她脸颊上的小绒毛看清楚，使他产生时光倒流的错觉，他们仍然是亲密的关系。
　　
　　所有理财产品弄好，沈诗意下意识地想舒展一下微微僵硬的双手和肩膀，左手刚抬高点，便碰到慕寒的腰腹处。
　　
　　这时，她发觉慕寒坐得离她很近。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飘远。
　　
　　两人身处寂静的环境，又坐得太近，她没有不适，因为他们曾经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她甚至知道他腰腹处有几块腹肌，隔着衣衫碰到他腰腹处，她不必害羞。
　　
　　她朝他眼前挥挥手，催促道：“到点了，你该去叫小汤圆洗洗睡。”
　　
　　回过神，慕寒极想将她拥入怀中。
　　
　　最终，他克制住拥抱的冲动，轻轻握着她挥动的右手，勾起唇角，“提前说声，新年快乐！”
　　
　　沈诗意淡淡道：“新年快乐！”
　　
　　说完，她扫向门口。
　　
　　***
　　
　　一周的春节假期，转瞬即逝。
　　
　　又到了上班的时候，沈诗意没开口叫慕寒回楼下住，认为他会自觉地回去。
　　
　　可是，陈阿姨家里有事要请半个月的假，没人时刻照顾小汤圆，她时间不够用，也不好意思叫小汤圆回楼下，结果就是她主动让慕寒留下来住。
　　
　　小汤圆正是好动活泼的年纪，她有空，会跟他到楼下空旷的地方玩，但小区里和他同龄的小朋友，见到他，会一起玩。
　　
　　他们偶尔会跑出她的视线范围，她一个转身，小汤圆就不见人影。
　　
　　不得已，她把慕寒叫上。
　　
　　小朋友多的地方，家长自然也多，不过家长和小朋友自动分成两个阵营，家长向来不参与小朋友的玩耍，在旁边看着。
　　
　　沈诗意坐长椅上，目视前方。
　　
　　“诗意，慕寒！”
　　
　　忽然有人叫她和慕寒，她扭头看去。
　　
　　对方有点面熟，也有点眼生，记不得对方是谁，她用眼神询问慕寒，试图从他传递的信息，来记起对方是什么人。
　　
　　没从脑海中搜索到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她手机响了。
　　
　　文景帆打她电话，他在小区外面，顺路经过这里，给她送点他们老家的土特产。
　　
　　站在工作的角度，文景帆勉强算是她的客户，他找她帮忙，每次出手的酬劳不会低于五位数，他要给她送东西，她自然不能让他等待。
　　
　　沈诗意对记不起是谁的女人笑了笑，跟慕寒说去小区外面拿点东西，随即出去。
　　
　　有一阵子没见文景帆，她记得他的车子。
　　
　　没走近，文景帆就开门出来，双手捧着一个箱子。
　　
　　文景帆笑道：“本来想新年期间送过来的，无奈太忙，抽不出时间。”
　　
　　“客气了！”沈诗意想接过文景帆手上的箱子，文景帆没让。
　　
　　“太重，我拿上去你家吧。”
　　
　　假如，没误导慕寒，文景帆是她男朋友，沈诗意会毫不犹豫地带文景帆进去。然而，慕寒还住她家，当前不在屋子里，在外面看着小汤圆玩，也有可能会被他发现，文景帆来她家。
　　
　　估计，他又得生气！
　　
　　见沈诗意犹豫的表情，文景帆敛去笑意，“不方便吗？”
　　
　　是挺不方便的！这话不能直说，沈诗意展现惯性的笑容，“你给我送土特产，怎么还好意思麻烦你给我送到家里。”
　　
　　“不麻烦！我拿着不重，你拿着会觉得很重。”
　　
　　沈诗意环视四周，看有没有人可以帮她拿东西的。
　　
　　看了会，她将目标锁定物业。
　　
　　这小区的物业费不低，找个物业给帮她搬东西不难。
　　
　　于是，她将在门口工作的物业叫过来，麻烦他帮她搬东西。
　　
　　土特产送到，未能亲自送到她家里，文景帆相当理解她为什么不想让他送，东西交给物业后，他就离开了。
　　
　　岂料，就在沈诗意和物业准备进入小区时，小汤圆跑得太远，慕寒要看着他，视线向前扫，恰巧扫到小区大门。
　　
　　大门处人不多，文景帆的背影，慕寒轻易地认出来。
　　
　　文景帆背对大门，沈诗意正往小区里走，显然，两人刚才见过面。
　　
　　刹那间，妒忌占满胸腔，他脸色沉了下去。
　　
　　沈诗意从B市出差回来后，没在他面前提起过文景帆，加上他从新年起，一直和她同一个屋檐下，刻意地遗忘她现在非单身，有男朋友。
　　
　　可一见到文景帆，他又清晰地知道，如今和她在一起的男人不是他。
　　
　　沈诗意目光放远，好巧不巧地发现慕寒在往大门处看。
　　
　　相隔有一段距离，她不能将他脸色看清楚，从他一动不动的站姿来看，以及散发出来的气息，他应该是不高兴了。
　　
　　她也不想被他看到文景帆来给她送土特产，但他已经看到，那就不能怪她了。
　　
　　




53.  妒忌   今日一更

　　慕寒生气这件事, 沈诗意没有在意。
　　
　　他心情如何，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她事情多着呢。
　　
　　陈阿姨请假到期, 慕寒自动回去楼下住了，她又重新过上有住家阿姨服务的日子。陈阿姨毕竟是拿慕寒的薪水, 她想自己请一个住家阿姨，正考虑从家政公司提供的人选里挑哪一个。
　　
　　她专心看资料，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王婕：【诗意, 现在有时间陪我去医院吗？】
　　
　　下意识以为王婕身体不舒服，沈诗意立即回复：【有的, 我开车去你家接你？】
　　
　　要陪王婕去医院，她马上叫慕寒来盯着小汤圆做周末作业。
　　
　　到王婕住的小区门口，远远看见王婕慢吞吞地走路，像是没有力气，病怏怏的样子, 沈诗意急忙下车，准备去扶王婕。
　　
　　走近，发现王婕面色苍白，无精打采的模样, 与平时妩媚动人的万种风情, 判若两人, 她边扶住王婕, 边关心问：“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王婕恹恹道：“吐了好几次，可能吃错东西, 食物中毒。”
　　
　　“你今天吃过什么？”沈诗意扶王婕上车，并将安全带系好。
　　
　　“我点的外卖，经常吃的那家。”王婕胃里泛着酸水, 难受得想干呕。
　　
　　来到医院，沈诗意让王婕坐着，给她挂了急诊。
　　
　　谁知道，急诊医生看过后，建议再挂一个妇科的号。
　　
　　毕竟有过怀孕生子的经验，也知道王婕和古旭哲保持床上的关系，沈诗意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王婕的小腹。
　　
　　王婕有点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挂妇科的号。
　　
　　走出医生的办公室，沈诗意问：“王婕，你上一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王婕一向是用app来记录自己的生理期，打开手机，看了眼记录后，道：“上个月15号。”
　　
　　“现在是18号，你生理期来了吗？”
　　
　　沈诗意问到这地步，再结合医生叫她去看妇科，王婕意识到自己呕吐可能是什么原因，呆若木鸡。
　　
　　望着王婕僵住的表情，沈诗意音量降低了些：“是不是哪次没做好安全措施？”
　　
　　再怎么喜欢对方，王婕从来不惯着对方，倘若对方安全措施做得不到位，她会瞬间褪去热情，没一脚把对方从床上踹下去，已经是非常客气。
　　
　　开始有x生活后，每次小心谨慎地做安全措施，这么多年平安无事，今年却翻车了，王婕生无可恋地道：“我爸妈要高兴死了。”
　　
　　“……先去做检查吧。”
　　
　　天不遂人愿，看完妇科，帮王婕拿到检查单，沈诗意指着上面的‘怀孕五周’，“恭喜你，你怀孕五周。”
　　
　　突然间要为人母，王婕仍是不敢置信，“我还没潇洒够，不想太早当妈妈。”
　　
　　沈诗意目光定格在王婕的小腹上，“孩子是你和古旭哲的，要找他商量吗？”
　　
　　“我是不婚主义者，告诉一声古旭哲有孩子就行，不用跟他商量。”王婕是坚定的不婚族，想过要生个孩子，独自抚养，父母也赞同她这种做法，现在怀上了，那就生下来。
　　
　　作为孩子父亲的古旭哲，相貌、智商和基因都不错，他们也不是正经的恋爱，她不会想着有孩子，就想跟古旭哲结婚，也不问古旭哲要抚养费，通知一声古旭哲她怀孕了，已算十分仁义。
　　
　　“生孩子不是小事，你要想好。”
　　
　　“我父母早帮我想好了！”王婕之所以有底气不婚和生孩子自己养，有一部分是父母给予的。
　　
　　“那行！”沈诗意记得王婕跟自己抱怨过，父母催她趁还年轻生个孩子，他们会帮她养孩子，想必早计划好她有孩子后要怎么做。
　　
　　王婕是初次怀孕，不知道孕期需要注意的东西，沈诗意给她科普一番，再带她去买孕早期要摄入的东西。
　　
　　送完王婕，沈诗意买了些小汤圆会喜欢的小玩意，便开车回家。
　　
　　从包包里拿出小玩意给小汤圆，一张检查单飘出来，掉在地上，她想起自己在医院顺手将检查单放包包里，不记得给王婕。
　　
　　慕寒站在一旁，看见有张纸掉了，立即捡起来。
　　
　　准备还给沈诗意，目光不经意地往纸上扫去，‘怀孕五周’这四个字赫然闯入眼中吗，刹那间，他大脑呈空白状。
　　
　　检查单被慕寒捡起来，见他动作顿住，没有还给自己，沈诗意伸手去拿。
　　
　　时间仿佛停滞，慕寒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沈诗意。
　　
　　而后，眸色复杂地紧紧盯着她的腹部。
　　
　　拿了小玩意，小汤圆开开心心回自己房间玩耍。
　　
　　此刻，客厅剩下慕寒和沈诗意。
　　
　　沈诗意重新把检查单塞回包包里，打算周一去公司，还给王婕。
　　
　　刚拉好包包的拉链，她听见慕寒一字一顿地问：“你、怀、孕、了？”
　　
　　“……”沈诗意不明所以。
　　
　　短暂的空白后，慕寒大脑极乱，随即是熊熊烈火围绕他的全身。
　　
　　沈诗意怀孕了，和其他男人有孩子！
　　
　　第一次生产差点要了她的命，身体养得再好，她也不适宜受孕第二次，因为很难保证她生产过程中不出现任何问题。
　　
　　慕寒脸上难掩怒火，“你是不要命了吗？拿命去拼第二个孩子？”
　　
　　听着像在骂她的话语，沈诗意疑惑地皱起眉。
　　
　　慕寒怎么说她怀孕？不要命，去生第二个孩子？
　　
　　他从哪吸收错误的信息？
　　
　　思考一会，她不禁低头看了看里面装有检查单的包包。
　　
　　见她沉默不语，慕寒拧紧眉头，尽量压着怒火地道：“你生小汤圆的那时候，吃过的苦头全忘了吗？”
　　
　　即使慕寒努力想压着怒火，在沈诗意眼中，他极其生气。
　　
　　比起他先前情绪失控的模样，这次他更加失控。
　　
　　生气的原因好像只有一个，便是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至于其他原因，她丁点没看出来。
　　
　　她微张红唇，“不是，你……”
　　
　　慕寒怒不可遏，“为什么不做好措施？怀孕，不管你生不生，你都会再次伤害到你的身体！”
　　
　　面对盛怒的他，沈诗意由始至终听到的是他关心她的身体健康。
　　
　　当年她住院和休养，后来偶有的不舒服，他也会尽心尽力地照顾她，无微不至，从不假手于人。她那会不太能分辨出来，认为她是他孩子母亲，她才能获得这样的待遇。
　　
　　如今回想，再看着现在的他，她能确定，他那样照顾她，并非只因为她是他孩子母亲。
　　
　　思绪有点乱，她把王婕的检查单拿出来，塞到他手中，“你是看到这张检查单，才认为我怀孕吧？请你不要看一半留一半，仔细给我看清楚，怀孕的到底是谁！”
　　
　　闻言，怒火消去一半，慕寒面色平静了点，一字不差地将检查单地看仔细。
　　
　　片刻后，尴尬在四周蔓延。
　　
　　慕寒彻底平静下来，面上浮现歉意，道：“对不起，我刚才没看清楚。”
　　
　　听到道歉，沈诗意拿回检查单，“亏你想得出来，是我怀孕！我这辈子只生一个孩子，想都别想我生第二个。”
　　
　　世人多数只会宣扬母爱的伟大，少部分人才会告诉你，关于生育，女性会面临什么。而许多人担心的身材走形，微不足道，比起生育带来的身体伤害，身材走形是最小的问题。
　　
　　即便现在医学比以前发达，依然有不少的女性会因难产而丧失生命，不难产，正常地生孩子，也会产生一些些病痛，并且是终身伴随，不能完全恢复。
　　
　　她怀上小汤圆时，对于生育是懵懵懂懂的，也没接受过生育会带来什么问题的教育，觉得自己和爱人有个孩子，是一件幸福快乐的事情，严重的孕期反应，让她意识到怀孕是痛苦多过于快乐。
　　
　　如何安全顺利度过孕期是第一道难题，平安生下孩子是第二道难题，而教养孩子是第三道难题。克服前两道难题不算太难，第三道难题是最让人头疼的，运气不好，自己也没教好孩子，会让人头疼一辈子。
　　
　　生一个孩子足够，她不会再用损害自己的身体健康为代价去生第二个孩子。
　　
　　慕寒尴尬地移开视线，“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沈诗意抬眼正视他，“不过，你知道王婕怀孕，不要说出去。”
　　
　　慕寒感到奇怪，“你怎么拿到她的检查单？”
　　
　　“因为是我陪她去医院检查怀不怀孕。”
　　
　　“她和古旭哲恋爱，不叫古旭哲陪？”
　　
　　“他们不算恋爱，王婕没给古旭哲男朋友的名分。”沈诗意知道王婕为什么和古旭哲保持床上的关系，古旭哲当男朋友吧，王婕嫌弃他，但不当男朋友，古旭哲又有可取之处，王婕暂时没找到替代品，将就一下。
　　
　　“有孩子了，他们怎么处理？”
　　
　　“孩子生下来，王婕自己养。”沈诗意以前和王婕聊有关婚恋方面的东西，王婕明明白白地说，不管是谁想跟她结婚，她都不可能结的，婚姻对她来说是束缚。
　　
　　“她要当单亲妈妈？”
　　
　　“是的。”沈诗意坐回到沙发上，“不结婚，自己生个孩子，爸妈帮忙带，适合她。”
　　
　　“古旭哲那边？”慕寒没太关注古旭哲和王婕恋爱谈得怎么样，古旭哲至今对他提起王婕，也是称呼王婕为女朋友。
　　
　　“王婕说，通知古旭哲一声就可以了，她不会问古旭哲要孩子的抚养费，孩子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一切与古旭哲无关。”沈诗意认为王婕这种做法没问题。
　　
　　单亲家庭成长的孩子，只要能让孩子健康幸福地长大，单不单亲不要紧。何况，王婕是家里的独生女，有父母精神和金钱的支持，孩子会延续王婕在家里受宠长大的命运。
　　
　　自身经历的影响，她现在的观念与年纪小时差距极大，忽然想到当年自己怀孕，若是也像王婕这种做法，不会有后面的那些事情。
　　
　　她应该早点认识王婕，多睁开眼看世界，人的一生，想要获得幸福，不是只有和爱人组建家庭这条路可以走。
　　
　　她不由感叹：“像王婕这么做，挺好的！当年执着和你结婚干嘛？自找苦吃！”
　　
　　慕寒面色微变，“对不起，当年……”
　　
　　看见小汤圆从房间里跑出来，沈诗意瞥向慕寒，示意他不要说话。
　　
　　***
　　
　　万物生长的季节，又到了春游踏青的时候。
　　
　　小汤圆学校组织学生春游，沈诗意不知道要给他准备些什么东西，全靠慕寒给他准备。
　　
　　和慕寒一起送小汤圆到学校，即将上车回去时，在小汤圆去年开学时见过的宋雪慧，叫住他们。
　　
　　“沈小姐，慕总，请留步！”
　　
　　去年见面产生的那点不愉快，宋雪慧没忘干净，可人活着脸皮不厚点难以成大事，笑眯眯地走到沈诗意和慕寒的面前。
　　
　　沈诗意不出声，想看宋雪慧做什么。
　　
　　慕寒淡漠地扫向宋雪慧，“有事？”
　　
　　“我儿子下周末生日，他想和朋友一起庆祝，我就给他办了个生日会。”宋雪慧掏出请柬，“在学校里，他经常跟小汤圆玩，我想，这不能漏了小汤圆。”
　　
　　大人有大人的社交，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社交，不熟悉的情况下，沈诗意也能看出宋雪慧目的性非常强地和谁拉近关系，换作是小汤圆其他朋友的家长来邀请，她也许会答应，宋雪慧就不必了。
　　
　　沈诗意一口回绝：“不好意思，下周末刚好没时间。”
　　
　　说罢，她转身上车。
　　
　　被拒绝，宋雪慧讪讪地笑了笑。
　　
　　沈诗意已上车，慕寒不予理会宋雪慧，也回到车里。
　　
　　站在原地，宋雪慧注视远去的车子，幽幽叹口气。
　　
　　圈子里目前传的消息太杂，有的说慕寒和沈诗意复合，又住在一起，还拿了结婚证，成为法律上承认的夫妻，有的说沈诗意不愿意复合，不过是又和慕寒共同抚养孩子。
　　
　　消息真真假假，宋雪慧无从分辨，想多得到利益的念头没变，有机会和这两人拉近关系，一定不能错过。
　　
　　拿孩子生日会的名义来邀请他们，不到三秒，沈诗意就拒绝，宋雪慧郁闷地望了下蓝天白云，这次不行，等下次再找名义邀请。
　　
　　今天不是工作日，送小汤圆来学校，沈诗意可以回家里，但她不想回，想买点东西去王婕家里。
　　
　　王婕孕早期反应有点严重，一天要吐好多次，吃不下东西，她有过这种经历，知道孕妇这会能吃下点什么东西。
　　
　　慕寒开着车，听到她要去超市，问：“买什么？”
　　
　　“孕妇吃的东西。”沈诗意打开手机的备忘录，输入要购买的东西。
　　
　　“你去看王婕？”慕寒近几天被古旭哲找上门抱怨，王婕怀孕，不但没让他负责，还冷漠无情地让他滚远一点。
　　
　　“嗯。”
　　
　　“没人照顾她吗？”
　　
　　“她父母来看过她，请了住家阿姨给她后，回去工作了，等她月份大点再过来照顾。”沈诗意上次去王婕家，碰见王婕父母，两位老人家对于女儿怀孕这件事，高兴得合不上嘴巴。
　　
　　王婕父母是她见过最开明的长辈，女儿结不结婚随意，生个孩子，不要孩子父亲，他们一句反对的话也没有，甚至不搭理古旭哲，跟女儿一个态度，不用古旭哲所谓的负责。
　　
　　确定好要买的东西，沈诗意记起宋雪慧想给的请柬，斜扫一眼慕寒，“我不知道你那个圈子的人，从哪里知道我们住在一个小区，到处传我们复合，一些人拿了请柬来给我，邀请我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宴席。”
　　
　　古旭哲有几个朋友也住在那个小区，她带小汤圆下楼玩时，碰到过他们几次，她怀疑是他们传的消息。
　　
　　她还在慕寒圈子活动时，由于是慕寒的女朋友，经常收到请柬，她很明白，是因为什么而被邀请的。她不被慕寒带出去，一张请柬也没收到过，那些人自动消失了。
　　
　　如今，又来邀请她，不过是拿她来当和慕寒拉近距离的跳板。
　　
　　从言语中，听出她有些不喜，慕寒道：“不想参加，别勉强自己去参加。”
　　
　　沈诗意嘲讽地勾起红唇，“他们哪是想我去参加，是想你去参加，拉近和你的距离，拿点好处而已。”
　　
　　以前能看明白的东西，如今她依然能看明白。
　　
　　不同的是，她以前想融入那个圈子，如今深知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无需浪费力气和时间，而且，她跟慕寒没复合、没结婚，靠着他的名义融入，徒增笑话罢了。
　　
　　慕寒也明白那些人为什么邀请沈诗意。
　　
　　曾经的她会选择性地挑选一些场合参加，他会陪着她一起，每当他向旁人介绍她是他女朋友，她会一脸笑容。现在她收到请柬，根据她的语气，他可以判断出来，她全部扔垃圾桶里，不屑于进入他的圈子。
　　
　　细细想来，她当年未见得有多想进入他的圈子，大概是和他在一起，不得不勉强自己。可惜他那时被介怀蒙蔽双眼，不再带她在他的圈子出入，错上加错。
　　
　　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慕寒面上挂满歉意，“有利可图，会让一部分人打扰到你，对不起。”
　　
　　“图得也太明显了，装都不装一下，以为我是傻子。”沈诗意不是生在那个圈子的，刚进入时，一部分人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她都不用有火眼金睛这个本领，一眼扫去就能看穿。
　　
　　对于那些想直接从他身上得到利益的人，她是看不起的，不想与那群人为伍，此刻，慕寒无比懊恼自己的的所作所为，当初为什么要认定她是冲着他的钱来的。
　　
　　没开车出门，是坐慕寒的车，沈诗意逛超市买东西，想叫慕寒回去，剩下的路程，她自己打车去王婕家里。
　　
　　慕寒没回去，坚持要送她，还帮她推购物车、拎东西。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她随便他。
　　
　　东西一不小心买太多，王婕卧床休息，不能出来小区门口接她，沈诗意拎不动东西，唯有让慕寒帮忙，一起进去。  
　　
　　按门铃后，她等王婕开门。
　　
　　不料，开门的人不是王婕，是文景帆。
　　
　　自己母亲和王婕母亲是表姐妹，从小玩到大，结婚后，两人不在一个城市，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感情基础还是在的，王婕怀孕不舒服，没有父母照顾，母亲叫他多照顾王婕，他今天来给她送东西。
　　
　　看见沈诗意和慕寒一同前来，文景帆微微惊讶。
　　
　　文景帆的存在再次提醒他，沈诗意有男朋友，她不属于他，慕寒脸色不可控制地变了变，眸光微冷地扫视文景帆。
　　
　　正要开口向眼前的两人打招呼，一股冷意扑面而来，与此伴随的还有敌意，文景帆第一反应是自己感觉出错。
　　
　　而脸色阴沉的慕寒，使他肯定自己感觉没有出错。
　　
　　慕寒从哪对他来的敌意？
　　
　　他们总共没见几次，也没正面接触过。
　　
　　万万没料到，文景帆居然在王婕家里，沈诗意不由看了看慕寒的脸色。
　　
　　很好，又生气了！
　　
　　当着文景帆的面，沈诗意如是没有误导过慕寒那般，朝文景帆笑道：“我拿了东西来给王婕，她还在床上躺着吗？”
　　
　　她正常又惯性的笑容，此时此刻，落在慕寒的眼中，灿烂又甜美，仿若以前和他恋爱时会出现的笑容。
　　
　　心底止不住的妒忌，他竭力忍耐着。
　　
　　虽不明白慕寒为什么对自己有敌意，文景帆保持笑容，“我表姐她吐得厉害，现在在洗手间，你们进来坐。”
　　
　　迈进王婕家里，沈诗意将手上的东西交给文景帆，也示意慕寒这么做。
　　
　　文景帆放好东西，随即倒了两杯热水，摆在他们面前。
　　
　　目光不慎与慕寒对上，袭来的冷意和敌意比刚刚在门口那里要强烈，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由望向沈诗意。
　　
　　迎来文景帆疑惑不解的目光，沈诗意内心略微尴尬，浅笑道：“王婕在洗手间里是吗，我进去看看她。”
　　
　　沈诗意要进王婕房间，文景帆跟着进去。
　　
　　下一秒，慕寒也跟了过来。
　　
　　沈诗意不禁扭头注视慕寒，对他说：“你坐客厅，不要进来。”
　　
　　她说这句话，主要是王婕和慕寒不熟，没经过王婕的同意，进人家房间，不太礼貌。
　　
　　殊不知，这句话被慕寒理解为，有男朋友在，她不想他靠近她半步。
　　
　　有那么一瞬间，他极想文景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54.  尴尬   今日一更

　　反胃恶心、呕吐是无数人孕期要迈过的第一个关卡, 王婕吐得死去活来，几乎是要将胆汁吐出来，全身没有一丝力气, 软趴趴地靠在洗手台休息。
　　
　　迈进洗手间，沈诗意看见神情呆滞、眼神空洞的王婕。
　　
　　嘴角边残留刚才漱口的水渍, 王婕抬头擦了擦，“诗意，你来了！”
　　
　　怀孕会诞生身体各种不适, 对比没怀孕前，王婕有几分憔悴, 即使展现笑容，也遮掩不掉，沈诗意走近她，“我买了点你应该有胃口吃下去的东西。”
　　
　　王婕有气无力地哀叹：“当孩子母亲，太遭罪了吧。”
　　
　　检查出怀孕的那天起, 王婕孕期反应日渐严重，影响到她的工作和生活，由此生出不想要孩子的念头，但只能想一想, 怀孕遭罪, 打掉孩子也遭罪, 倒不如熬一熬, 生孩子出来，算是对孩子负责, 也对父母有交代。
　　
　　作为过来人，沈诗意深以为然，点头道：“怀孕遭的这点罪, 顶多是生理上难受，等孩子生下来，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难受。如果你要给孩子母乳，刚出生的孩子，平均两三个小时喂一次奶，睡整觉是不可能的。”
　　
　　“让孩子喝奶粉！”王婕近期疯狂恶补生孩子要注意的知识，做了点心理准备，但真的要经历，不由想打退堂鼓。
　　
　　“你有父母照顾，请好住家阿姨和月嫂，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金钱一定程度上可以解决许多问题，王婕家里是中产家庭，王婕个人年收入也不低，不用为钱头疼、一个人带孩子，生完孩子，重点可以放在休养上。
　　
　　沈诗意现在看问题比以前理性不少，假如王婕条件不行，当个单亲妈妈，对于本人和孩子而言，生活要艰难一些，她会像当年的林影那样劝王婕不要孩子。
　　
　　因为生孩子不能光靠一时冲动，要考虑方方面面的问题，而钱是确保孩子衣食无忧长大最重要的基本物质要求，没有钱生活，不是你以为自己心理强大能够承受，就可以承受的。
　　
　　她没脱离称之为S市贫民窟的地方前，幼时所认识的玩伴，长大后，有几个在前几年还有联系，其中有人就怨父母不能给予孩子基本物质条件的成长环境，为什么还要生孩子。
　　
　　不管站父母或孩子的角度，不能批判谁有问题，现实和生活就是这样，各有各的难处，但她觉得条件太差，尽量还是别生孩子，等条件好了，再生也不迟。
　　
　　站在洗手间门外的文景帆，听见沈诗意和王婕聊天的内容，跟她们性别不同，无法感同身受怀孕的痛苦，他插话也尴尬，便退回到客厅里待着。
　　
　　王婕租的房子是二居室，套内面积不超过一百平方，客厅的空间没多大，但文景帆在这一刻感觉分外狭小，气温骤降，一股将要结成冰的气息到处飘荡。
　　
　　双脚不由自主地走回到王婕房间，身体自动做出选择，文景帆眼中布满疑惑，为何慕寒对他有敌意？莫非慕寒看出他隐藏在心底的那点小心思？可他表面未曾露出来！
　　
　　吐多了，王婕泛着苦味，忍受不住地拧开水龙头，再度漱口。
　　
　　随后，她和沈诗意一起出去客厅。
　　
　　英俊冷冽的一张脸庞，朝她们这个方向转来时，王婕错愕。
　　
　　沈诗意忙说：“我买的东西太多，拎不动，所以叫慕寒帮忙拿上来。”
　　
　　王婕脸色恢复如常，“麻烦慕总了。”
　　
　　慕寒淡淡道：“不麻烦。”
　　
　　L形的沙发，慕寒坐在最靠边的位置，王婕也坐到靠边的位置，这样一来，中间空出来的位置，像是特意为沈诗意准备的。
　　
　　文景帆不能一直呆在王婕房间，被迫出来。
　　
　　放眼望去，客厅里只有单人沙发可以坐。
　　
　　两道锋利如利刃的视线，没有放在自己身上，文景帆依然浑身不自在，频频推动鼻梁上的眼镜，来缓解不自在。
　　
　　气氛迷之尴尬，王婕不知因何而起，有两个男人在自己家里，跟沈诗意聊天也不能放飞自我，随便聊了聊沈诗意带什么吃的给她。
　　
　　越来越不自在，文景帆想起阿姨在厨房给王婕做的营养品，对王婕和沈诗意说一声，急速去厨房里看营养品做好没，再找点其他事做，磨蹭一下时间。
　　
　　文景帆快步去厨房的背影，王婕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似乎有点奇怪。
　　
　　沈诗意余光一扫慕寒，便知道文景帆为什么会这个反应。
　　
　　慕寒仿若一座雕像地坐着不动，乌云遮盖的脸庞，散发出一种渗人的冷意，让本来容易给人压迫感的他，什么都不用做，用气势就能压倒对方，会使人产生不自在。
　　
　　显然，他是针对文景帆。
　　
　　文景帆感受到，大概觉得莫名其妙，干脆找地方躲着。
　　
　　沈诗意起身，“王婕，我们先回去，你注意身体！”
　　
　　跟王婕打完招呼，出于礼貌，她又对厨房方向说了一句，告知文景帆她回去。
　　
　　“我不送你们下去了，慢走！”王婕送沈诗意和慕寒走出家门。
　　
　　要回去，沈诗意仍察觉慕寒心情不好，脸部线条紧绷。
　　
　　她心想是否要在这时候，向慕寒澄清她和文景帆并非男女朋友。
　　
　　迈到小区门口，看见古旭哲神色焦急地跟物业说些什么，她问：“古旭哲，你干嘛？”
　　
　　与王婕恋爱，中途被甩，两人和好，王婕坚决不承认他是她男朋友，古旭哲首次遇到令他摸不着头脑的女朋友，不知道自己在众多前女友那里好使的魅力，怎么就在王婕这里失效。
　　
　　王婕怀孕，他们迎来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古旭哲本着身为负责任的男人，就该对王婕和孩子负责，计划结婚的事，结果王婕打定主意要当单亲妈妈，彻底踹了他。
　　
　　试过多种办法来令王婕答应跟他结婚，然而王婕不为所动，说她从未想过要踏进婚姻，她是坚定不移的不婚主义者。
　　
　　古旭哲没死心，试图继续找办法说服王婕，知道她孕期反应不好受，今天特地来她家看望她，哪料，未经她许可，小区大门都踏不进。
　　
　　遇到沈诗意，古旭哲像遇到了救星，“诗意，我想进去王婕家里，请你帮我联系她，叫她让物业放我进去。”
　　
　　沈诗意清楚古旭哲所有联系方式被王婕拉黑，他联系不上王婕。
　　
　　王婕态度非常明确，古旭哲叫她帮忙，她当然是要拒绝，“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
　　
　　闻言，古旭哲祈求地望向慕寒。
　　
　　慕寒道：“我没有王婕的联系方式。”
　　
　　“……”古旭哲在王婕这里，见识到什么叫翻脸比翻书快，对他没有一丝心软，无情起来直教人哪里都难受，“诗意，我好歹也是王婕孩子的父亲，求你帮帮我？”
　　
　　“王婕不需要孩子父亲。”
　　
　　“孩子在双亲健全的家庭长大，对孩子更有利！”
　　
　　“你这种说法，你歧视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沈诗意直视古旭哲，“歧视别人，可是不好的习惯。”
　　
　　“对不起，我刚刚表达有错。”古旭哲立刻知错认错地道歉，“我是想担起为人父的责任，着急了点，请你不要介意。”
　　
　　“你们恋爱那会，王婕是什么人，你大概能了解到。她不喜欢受别人束缚，喜欢自由自在，叫她进入婚姻，受婚姻束缚，难过登天。她有能力一个人抚养孩子，不需要孩子父亲来一起共同抚养。”
　　
　　沈诗意这番话，等于是扼杀古旭哲找她帮忙的希望。
　　
　　古旭哲不死心，企图挣扎，道：“父爱和母爱不冲突，光让孩子拥有母爱，不拥有父爱，对孩子不公平吧？”
　　
　　“什么是公平，是由王婕决定，不是你来决定。”沈诗意记起王婕曾经说过的话，“是王婕怀胎十月，承受怀孕的痛苦，也是她给了孩子的生命，她做什么决定，轮不到你说什么，除非你能代替她怀胎十月。”
　　
　　古旭哲自然知道怀孕生子绝非易事，可让他明知道自己有个孩子，被剥夺作为父亲的所有权利，对孩子不管不顾，他跨不过心里这一关。
　　
　　看着沈诗意，古旭哲一脸愁容，“诗意，王婕电话通知一声，自此我们没有见过。我想和她当面聊聊，也许她会改变主意，麻烦你……”
　　
　　沈诗意不等古旭哲说完，打断他，“帮不了。”
　　
　　语毕，她走向慕寒停在路边的车子。
　　
　　扫了扫沈诗意的背影，古旭哲又把希望寄托在慕寒身上，“兄弟，你和诗意也有孩子，以前谈婚论嫁过，最后怎么谈崩了？是诗意一直不想跟你结婚吗？这种事，你有什么秘诀传授给我吗？”
　　
　　虽然慕寒没成功和沈诗意结婚，但他在这方面是前辈，经验肯定老道，有应对的办法，古旭哲秉着虚心求教的念头，想从慕寒身上学点东西。
　　
　　慕寒冷眸扫视古旭哲，“没有秘诀！你如果想死，我可以教你。”
　　
　　一阵极强的冷风吹来，古旭哲打个冷颤，“算了，你也没父凭子贵，我更加别指望父凭子贵。”
　　
　　人与人交朋友，尤其是好朋友，三观相似，王婕不想结婚，只想生个孩子，不受束缚，继续无拘无束的生活，沈诗意是王婕的好朋友，估计也是这种观念。
　　
　　慕寒跟沈诗意在一起六年，沈诗意不要慕寒和孩子离开四年，如今回来大半年，慕寒没上位成为沈诗意的丈夫，这么想想，世界上有人比他还惨，他得到了心理安慰。
　　
　　也、没、父、凭、子、贵。
　　
　　慕寒脸色瞬变，眸光阴沉地盯着古旭哲，“闭嘴！”
　　
　　古旭哲脖子不禁缩了缩，自认没说错，慕寒就是没父凭子贵。
　　
　　圈子里以前传沈诗意想母凭子贵，贵在哪里，他一点没看出，沈诗意回来后，他倒是能看出慕寒想父凭子贵，可惜没成功。
　　
　　***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吃完晚饭，小汤圆片刻不在餐厅停留，直奔房间里写作业。
　　
　　没人监督小汤圆写作业，他也会自觉，沈诗意正好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看些资料。监督与看资料能够并存，于是，她到小汤圆的房间坐着。
　　
　　资料看到一半，她就出去了，林影来电话。
　　
　　电话一接通，耳边响起林影清脆的笑声，而后林影说：“古旭哲那个花花公子彻底栽在王婕手里，现在他们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王婕去父留子，古旭哲求爱不成。”
　　
　　“你那部剧拍摄不是到尾声，很忙吗？怎么有空关注八卦？”
　　
　　“……八卦好笑，跟你分享一下。”林影刚刚听完古旭哲前女友对他的嘲讽，说他也有今天，想当面给王婕鼓掌。
　　
　　沈诗意没发现好笑的点。
　　
　　不过，她没扫林影的兴，耐心地听林影说。
　　
　　听到末尾，发现那群热衷传八卦消息的人，太能脑补，在他们的口中，她和王婕都是不婚族，坚持一辈子不结婚，即使有孩子，也休想她们会结婚。
　　
　　从攀高枝再到摇身一变的不婚族，虚假又变味的猜想，她笑了起来，“说王婕的事，为什么还带上我？”
　　
　　“王婕和你关系好，你们两个前男友也是认识的，拿到一起来说，不足为奇。”林影听别人说时，表面装作什么都了然于心，实则憋不住想笑，想象力比她公司的签约编剧要丰富多了。
　　
　　“他们够无聊的。”
　　
　　“我再告诉你说点好笑的！古旭哲受到打击，借酒消愁，喝醉，跟别人诉苦，为什么父凭子贵不了，结个婚这么难，还拿慕寒来做比较。”林影没忍住大笑三声，“慕寒比他条件好，跟他一样没能父凭子贵，他心理平衡了。”
　　
　　“……”沈诗意笑容凝滞。
　　
　　“是不是非常好笑？”林影差点笑出鹅叫声，姓慕的也有今天。
　　
　　“还好。”沈诗意觉得这件事好笑，又觉得不好笑。
　　
　　“我等会拍戏，去背台词了，拜拜。”分享欲得到满足，林影要继续背台词。
　　
　　“好，拜拜。”
　　
　　沈诗意挂断电话，转身想回去小汤圆的房间。
　　
　　前方矗立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不知道慕寒站在这里多久了，她问：“你怎么上来了？”
　　
　　“我来看看小汤圆作业做得怎么样。”慕寒走近沈诗意，“刚从他房间出来。”
　　
　　既然慕寒进去看过，沈诗意不回去了，坐在落地窗旁边的椅子。
　　
　　购买这个小区的房子，有一点她较为喜欢，便是窗外的视野不错，能将S市著名的江景一览到底。
　　
　　静下心来，闲来无事观赏窗外的风景，有助于心情愉悦。
　　
　　慕寒在沈诗意对面的椅子坐下，“诗意，周末天气好，我们挑一天，带小汤圆出去玩？”
　　
　　‘父凭子贵’这四个字，在耳边回荡，沈诗意抬起目光，正视慕寒，鬼使神差地问：“你想父凭子贵吗？”
　　
　　猝不及防的问题，慕寒眸色微变，发自内心地回答：“想！”
　　
　　话出口后，沈诗意惊觉自己问的问题，未免过于弱智。
　　
　　古旭哲背后的诉苦，类似玩笑的话，她竟然拿来问慕寒，他居然还认真回答。
　　
　　场面尴尬了几秒，她道：“以慕总的身价来看，慕总已经很贵了，不用靠孩子来提升身价。”
　　
　　慕寒微抿唇角，“身价……”
　　
　　手机又响，沈诗意要接电话，对慕寒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
　　
　　廖青瑶留在公司加班，没找到一份重要的资料，知道她有备份，来电问她要。电子版和纸质版她都有，这会给不了廖青瑶纸质版，自然发电子版，因此，她起身去书房。
　　
　　她要提供资料给她上司，慕寒垂眸俯视漆黑夜空下的景色。
　　
　　按照他们当前的相处来说，他是在父凭子贵。
　　
　　若没有孩子，她早就斩断和他的所有联系。
　　
　　***
　　
　　周末两天，沈诗意进行拆分。
　　
　　一天拿来陪王婕做产检、买孕期要准备的东西，剩下一天陪小汤圆。
　　
　　她出门接王婕去医院，小汤圆非要当跟屁虫，和她一起去。
　　
　　王婕没到显怀的阶段，得知王婕肚子里有个小宝宝，小汤圆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王婕的肚子，“阿姨，妹妹住在里面吗？”
　　
　　“妹妹？”王婕愣了一下，随即面露笑容，“是，妹妹住在里面。”
　　
　　孩子会是什么性别，王婕也好奇，没想过用非法的手段去检测性别，但她老家有一种说法，小朋友对着孕妇的肚子说弟弟或是妹妹，会比较准确。
　　
　　王婕偏向生个女儿，小汤圆说她肚子里的宝宝是妹妹，心里知道老家的说法封建愚昧和迷信，不能当真，她还是被取悦到。
　　
　　做好产检，王婕特意问小汤圆想吃什么，以他的意愿来选餐厅吃午饭。
　　
　　沈诗意看王婕一直是美滋滋的神色，“你今天心情很好？”
　　
　　“是的。”王婕夹起一道菜，放到小汤圆的碗里，“多吃点。”
　　
　　买东西时，沈诗意专心挑东西给王婕，扭头一看，王婕不买自己的东西，一个劲地买给小汤圆。
　　
　　陪完王婕，已是傍晚，沈诗意考虑是在外面吃晚饭，还是回家吃。
　　
　　最终，王婕叫他们到她家里吃火锅，文景帆和其父母晚上来看她。
　　
　　已经到王婕小区门口，沈诗意不推脱，带小汤圆去她家。
　　
　　许久没见文景帆，一见面，小汤圆乖巧懂礼貌地道：“文叔叔好。”
　　
　　文景帆对待小孩子有自己的一套，跟小汤圆互动，小汤圆笑声不断，招来文景帆父母频繁去看他们。
　　
　　询问过在场人的口味，文父去弄调味料。
　　
　　文母边摆放桌上的碗筷，边道：“沈小姐，你这孩子养得真好！”
　　
　　养得好是慕寒的功劳，沈诗意笑笑不说话。
　　
　　人多吃火锅热闹，文父是今晚的大厨，汤底和调味料弄得十分好吃，文景帆负责烫菜的职责，小汤圆碗里的食物没有缺少过，吃得肚子圆滚滚，望向文父和文景帆的眼神，透着一点崇拜。
　　
　　出门至今，慕寒打过两个电话，问怎么还不回家，现在慕寒打来第三个电话，一吃饱，沈诗意就带小汤圆回家。
　　
　　小汤圆显然对今天的出门，感到无比高兴。
　　
　　看见父亲在母亲家里，他叽叽喳喳地跟父亲分享。
　　
　　沈诗意去洗漱了，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今天吃的食物味道较重，她口渴，想喝冰水，不由去厨房的冰箱拿矿泉水。
　　
　　房门一打开，浑身散发不悦气息的慕寒，出现在眼前。
　　
　　下一秒，慕寒抿唇问：“你带小汤圆去见文景帆的父母？”
　　
　　“……”
　　
　　沈诗意视线扫过四周，寻找小汤圆的身影。
　　
　　铁定是小汤圆跟慕寒说，他今天见过谁。
　　
　　她忘记交代小汤圆，别什么都告诉慕寒了，导致慕寒来问她有没有这回事。
　　
　　普通情侣没到谈婚论嫁这一步，很少会带对方见自己的父母，突然从小汤圆的言语中得知，他们今天和文景帆、文景帆父母吃过晚饭，积压在胸腔的妒意，似要破体而出，慕寒极力压着。
　　
　　没听到她回答，慕寒手心攥紧，“不要带小汤圆去见文景帆和文景帆的家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几十公分，沈诗意清晰直白地感觉到慕寒在压抑情绪，同时还闻到浓烈的酸味，他不但生气还吃醋了。
　　
　　仔细分辨，吃醋多过生气。
　　
　　沈诗意犹豫要不要告诉慕寒，她有男朋友是骗他的。
　　
　　一时半会没想好怎么开口，她决定先去厨房拿矿泉水，解决口渴的问题。
　　
　　慕寒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始终没等到她回答，下意识地跟着她脚步，也去厨房。
　　
　　脑子里装着事，又急着喝水，沈诗意脚下没注意，踩到一个小东西。
　　
　　霎时，身体平衡被打破。
　　
　　眼看要狠狠摔地上，她慌乱地想抓住旁边的东西，速度上来不及，没抓住东西，她人已倒地。
　　
　　但，预想中的痛感没出现，一声闷响倒是听到了。
　　
　　她定神一看，自己躺在慕寒的身上，他给她当了人肉垫子。
　　
　　只见，他眉头紧皱，大概是摔得不轻。
　　
　　她急忙想站起来，谁知太急了，脚下又打滑，摔回到他身上。
　　
　　这次，尴尬的来了，她右手不慎覆盖在不该碰的地方。
　　
　　没等她大脑反应过来，再次站起，她感觉到一阵极快的变化，还有灼-热的温度。




55.  情人   今日一更

　　隔着薄薄的布料, 愈发高的温度传递到她手心中，沈诗意内心有少许的尴尬，但这不影响她面上若无其事。
　　
　　两人在一起那么久, 无数个日日夜夜深入交流，做负距离接触的运动, 分开四年多，也不能抹杀过去的记忆，只是不小心碰到, 算不了什么。
　　
　　右手移开位置，她准备用双手支撑地板, 以此让自己站起来。
　　
　　未等行动，腰上忽地有一股桎梏住她的力气。
　　
　　下一秒，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紧贴着慕寒。
　　
　　没有防备，她微微一怔。
　　
　　见她即将要跌倒时，慕寒眼疾手快地护着她, 不让她摔在地上。
　　
　　她跌落在自己怀中，除开痛感，他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软，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不自觉地蛊惑他的心神, 她手还放在他的要害之处, 素了四年多, 突然被这么碰到，使他身体产生变化。
　　
　　她想再度离开自己怀中, 他条件反射地将她搂住，不舍得她离开。
　　
　　一时，两人四目相对。
　　
　　沈诗意相当于是趴在慕寒身上, 刚才的有点尴尬，变成挺尴尬的。
　　
　　因为不慎碰到的地方，这会已变成庞然大物，正抵着她，存在感高得想令人忽略都不行。
　　
　　尤其，慕寒目光幽深地盯着她。
　　
　　这一瞬间，仿佛空气中也弥漫暧-昧的因子。
　　
　　她皱了皱眉，“躺在地上，你以为很好玩吗？松手！”
　　
　　慕寒揽住她腰的右手，移到她后脑勺。
　　
　　稍稍用力，两人脸庞贴近，他轻声道：“我不想松手。”
　　
　　声音即便很轻，沈诗意也能听出其中隐藏的深意，并隐约听到慕寒不规则、速度似乎加快的心跳声。
　　
　　两人分开前，这种事早就形成一定的默契，他这种反应，是想做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那些无数深入交流的画面，大量涌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有一丝不自然，可是她没忘记他们当前是什么关系。
　　
　　她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拿开他的右手，得以站起来。
　　
　　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仍在地上躺着的他，她没好气地道：“你想都别想，赶紧给我站起来！”
　　
　　“摔到了，一个人站不起来。”慕寒伸出左手，示意拉他一把。
　　
　　沈诗意佯装没看见，转身去打开冰箱的门，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
　　
　　拧开盖子，喝了几口矿泉水，她发现慕寒不躺在地上，而是坐在地上，摸着脑袋，皱紧剑眉，确实是摔疼了、一时半会站不起来的模样。她不禁走过去，对着他伸出自己的右手，用力拉他起来。
　　
　　岂料，他站起来了，她人也落在他怀里。
　　
　　站着，两人身高有十八公分的差距，难以平等对视。
　　
　　被他犹如钢铁般的双手紧紧圈住，她抬头仰视他，他唇角微弯，眸中透着愉悦的笑意。
　　
　　沈诗意咬咬牙，“你刚刚不是站不起来，你是在演戏？”
　　
　　慕寒低下头，“不是演戏，没有地毯，摔的是真疼。”
　　
　　沈诗意夹杂遗憾地道：“怎么没摔死你。”
　　
　　“……”慕寒扶额，“头摔到了，痛。”
　　
　　“你别装模作样，我不信。”沈诗意拿掉慕寒的手，继续喝矿泉水。
　　
　　“真的。”
　　
　　“假的！”沈诗意拧好盖子，“回你房子里去，不要在这呆着。”
　　
　　今非昔比，再想要她，也得忍着，慕寒花了一会功夫，勉强压制身体的变化，强行降低逐渐升高的体温后，旧事重提：“诗意，你不要带小汤圆去见文景帆和文景帆父母。”
　　
　　前不久他说这事，生气又吃醋，如今倒是平静下来，沈诗意多扫他两眼，“干嘛？我带小汤圆去见什么人，要经过你的同意？”
　　
　　“别人可以，文景帆和文景帆家人不行。”
　　
　　“你说了，我就要听吗？”沈诗意本来想好声好气地告诉慕寒，她和文景帆不是他想象中的男女朋友，经过刚刚摔倒，她改变主意了。
　　
　　“诗、意！”
　　
　　“你回去吧。”沈诗意迈起步伐，返回房间。
　　
　　慕寒跟在她后面，“有我在，小汤圆不需要……”
　　
　　‘继父’听起来格外奇怪，沈诗意不用听慕寒说完，也知道他必定会提到这个词，“你在意的是我单独带小汤圆去见他们，既然你在意，那我下次把你也带上？你旁边看着小汤圆，我和其他人玩？”
　　
　　慕寒在意的不仅是她带孩子见谁，最在意的是她非单身，她男朋友是文景帆，文景帆拥有他所求不到的身份，还有文景帆能得到她的特殊对待。
　　
　　定定地注视她，他眸色渐沉，变得幽暗不明，“好啊。”
　　
　　“……”沈诗意想开个玩笑，没料到慕寒还答应了。
　　
　　她面无表情地进入自己的房间，再把门一关。
　　
　　门关上，隔绝他们相处，慕寒只得回去。
　　
　　矿泉水冰冰的，沈诗意喝了，并未解渴，反倒想吃冰过的水果沙拉。
　　
　　懒得动手，陈阿姨又估计在小汤圆的房间里，监督小汤圆认真洗漱，她不由打开门，望着慕寒准备下楼的背影，“我想吃水果沙拉，你帮我弄一下。”
　　
　　“好。”慕寒回头扫看她几眼，随即拐弯去厨房。
　　
　　沙发做好，沈诗意来餐厅吃。
　　
　　餐厅和厨房是连接的，厨房地板摔倒的那一幕，循环在她眼前播放了几遍，庞然大物抵着她的滚-烫感，她仍记得。
　　
　　数数时间，她和慕寒分开后，有四年多不曾深入交流。
　　
　　她是个正常人，自然会有正常的需求，可没男朋友，工作性质注定随时会忙碌到经常加班来解决问题，久而久之，她真如王婕说的，活得像清心寡欲的尼姑，可以找尼姑庵出家的那种。
　　
　　慕寒在旁边坐着，等她吃完去收拾。
　　
　　她瞥了瞥他，对一个问题有一点点的好奇，“我不在S市四年，你找过……”其他女朋友吗？
　　
　　话没说完，她觉得自己在问蠢问题。
　　
　　所有人都知道，他唯独交过她这个女朋友，没和其他异性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她突然停顿不说，慕寒问：“找过什么？”  
　　
　　“没什么。”沈诗意拿起叉子，叉着被切成小块的水果，往口中送。
　　
　　话说一半不说一半，慕寒心忽地悬起，担心她对他某样事而不满，追问：“诗意，你不在S市四年，你问我找过什么？你是想知道，我有没有找过你吗？”
　　
　　沈诗意抬眼扫了扫他，意外看到他脸上露出来的着急，“我当然知道你找过我，你姐和林影都跟我说过。而且，你去米兰那一次，我见过你。”
　　
　　“不是说这件事，你是想问？”
　　
　　“我不想问了，你也不要再问。”沈诗意不怕尴尬，问慕寒有没有找过其他女朋友，显得她在意他和她以外的女人有过关系，会让他误以为她在传递想复合的信号。
　　
　　“好。”
　　
　　不聊天，餐厅陷入沉默。
　　
　　沈诗意快速吃完水果沙拉，“我今天带小汤圆出去玩过，明天就不出去了。”
　　
　　原来说好他们明天带小汤圆去玩，今天玩过，提前用掉小汤圆课外学习的时间，明天的行程要取消掉，让小汤圆有时间上课。
　　
　　慕寒剑眉微拧，难掩醋意地道：“你周六陪王婕，和文景帆他们吃饭，周日不想跟我们玩？”
　　
　　“不是我不想玩，小汤圆要上课，你自己安排的课程，周末拿一天来上课。”
　　
　　“偶尔取消一天的课程，没有关系。”
　　
　　“有关系。”沈诗意起身，“我去睡觉了，你收拾完，也快回去休息吧。”
　　
　　到睡觉的点，她躺在床上，一如既往地慢速度入睡。
　　
　　安静的环境，没有噪音或特殊情况，她睡眠质量一般不会太差。
　　
　　然而，进入到梦乡，现实中发生过的亲密画面，真实重现。
　　
　　梦中，有个颀长的身影不断地在她身上起伏和撞击，用温声细语哄骗她来配合他，她无意识地低喃：“我不要了，你慢……慢一点。”
　　
　　次日，沈诗意睡醒，回忆这个梦，不禁揉额。
　　
　　没有昨晚摔倒的那件事，她没什么恋爱的想法。
　　
　　如今，她可能真的需要一个男朋友。
　　
　　***
　　
　　处于春天，气温没有完全回暖，还会出现倒春寒的现象。
　　
　　早上出门时，温度宜人，晚上下班，能感到一股寒意，沈诗意办公室里备着衣物，换掉柏外套，穿上厚外套，然后和王婕一起下班。
　　
　　写字楼大门没迈出，她们不约而同看见在门口站着的古旭哲。
　　
　　古旭哲一手捧着玫瑰花，一手拎着印有大牌Logo的袋子，翘首以盼的表情。
　　
　　见到她们，古旭哲面带笑意地走上前，“王婕，诗意！”
　　
　　去王婕家里堵不到人，他来Lu分公司楼下试试，果真被他等到。
　　
　　像他们这种恋爱经验极其丰富的人，没有恋爱前，便能大致清楚对方是不是自己能玩玩的对象，王婕对古旭哲没动过真心，抱着及时享乐的想法跟他玩玩。
　　
　　将怀孕的事告诉古旭哲，王婕是想避免古旭哲发现她怀孕，误会她生出不可告人的目的，使出各种办法来让她打掉孩子。古旭哲的反应出乎她所料，要和她结婚，给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若她不是不婚族，古旭哲也不是她首选的结婚对象，没有感情基础，因为孩子而绑在一起的夫妻，婚姻多数维持不了几年，还会让三个人不愉快，到时离婚，为争取财产和孩子的抚养权，闹得你死我活。
　　
　　与其费时费力，自找麻烦，不如不结婚，最省事！
　　
　　王婕朝古旭哲翻了个白眼，“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要来缠着我。”
　　
　　面对嫌弃，古旭哲陪着笑脸，“身体好点没？吐得还厉不厉害？”
　　
　　“离我远点！”
　　
　　王婕向沈诗意使个眼色，继续向前走。
　　
　　古旭哲追上去，“王婕，东西！”
　　
　　袋子里是他专门买的补品，拿来给王婕吃的。
　　
　　王婕没带正眼看他，不愿意拿他的东西。
　　
　　不得已的情况下，古旭哲塞给沈诗意，不好意思地笑道：“诗意，麻烦你帮王婕收着。”
　　
　　王婕利眼扫去，而后将古旭哲拿来的东西，全扔旁边的垃圾桶。
　　
　　由于王婕这个行为，场面顿时僵硬。
　　
　　沈诗意扭开脸，仿若什么也没看见。
　　
　　王婕是要坐沈诗意的车回去，对古旭哲做了个‘滚’的口型，没停下去停车场的脚步。
　　
　　古旭哲了解王婕的性格，此刻要再追上去，说不好她会动手，硬是愣在原地不动。
　　
　　上车后，沈诗意侧目注视王婕，“古旭哲送你东西，你扔垃圾桶，会不会有点过分？”
　　
　　王婕微抬下巴，“比这过分多的，你不是没见过？”
　　
　　沈诗意有幸见过王婕是如何让死缠烂打的前男友死心，王婕对待古旭哲的行为，一对比，小巫见大巫，丁点不过分。
　　
　　王婕拿出镜子，照自己的脸，“我这几天好想吃辣的东西，好怕长痘。”
　　
　　“不过量，随便吃，别委屈自己。”
　　
　　“今晚陪我去吃顿川菜？”
　　
　　“行啊，我请你。”沈诗意知道孕妇口味随时变换，一会想吃这个，一会想吃那个。
　　
　　找了家川菜馆坐下，菜单刚到王婕手里，沈诗意就听见王婕一口气点了五道菜，紧接着，菜一上来，王婕胃口大得仿若能吃下一头牛，与之前吃不得闻不得的样子大不相同。
　　
　　吃了六七分饱，王婕夹菜速度慢起来，“想喝点酒。”
　　
　　沈诗意正色道：“你是孕妇，不许喝酒！”
　　
　　“怀孕到孩子一岁左右，我要有两年的时间，不能放飞自我。”王婕想到未来两年要规规矩矩，以自己身体和孩子为重，过着索然无味的单身生活，不由眼前一黑。
　　
　　“不就两年交不了男朋友吗，至于吗？”沈诗意放下筷子，端起装有茶水的杯子，“怀孕和哺乳期，交男朋友有难度，你忍一忍，两年很快就过的。”
　　
　　“肉吃多了，要吃素两年，是个人都受不了。”王婕唉一声，“你这个清心寡欲的尼姑，是不会懂的。”
　　
　　“……我懂。”
　　
　　“你懂个屁，要不是你有孩子，我怀疑你是x冷淡。”王婕思考了下，“x冷淡也会生孩子的！不用怀疑，你就是x冷淡。”
　　
　　清心寡欲的尼姑进化成x冷淡，沈诗意好在及时咽下口中的茶水，不然，没准会喷到王婕的脸上，“我不是x冷淡，我是有需求的正常人。”
　　
　　“你有需求？为什么我没见你找人解决？”王婕一脸你别骗我、我看穿你的表情。
　　
　　“……难不成我找人解决，还得特地告知你一声？”
　　
　　“擦！沈诗意，你有情况？找谁解决？不会是慕寒吧？你们偷偷复合了？”王婕直接审问沈诗意，心想自己几乎天天和沈诗意在一起，沈诗意居然瞒着她复合，她还看不出来。
　　
　　沈诗意万万没料到王婕脑洞大开，无奈地道：“没有。”
　　
　　“你们一个楼上一个楼下，慕寒还时不时去你家干活，你找他解决，方便，也在情理之中。”王婕没见过一对情侣分开后，还跑到前女友家干活的人，慕寒是那个例外，沈诗意跟她说时，她诧异得眼珠子要掉出来。
　　
　　“方便？情理之中？”沈诗意不可思议地望着王婕，“我告诉过慕寒，我有男朋友，在我有男朋友时，我主动找他做那种事，你觉得他怎么看我？”
　　
　　“睁着眼睛看你啊！”王婕不以为然。
　　
　　“……”沈诗意无法反驳。
　　
　　“只要你情我愿，你有男朋友又何妨，你没拿刀威迫他跟你做那种事。再说，你撒谎自己有男朋友，他不也照样没放弃找你复合吗，他一定乐意你主动找他做那种事。”
　　
　　车速太快，沈诗意没跟上王婕的思路。
　　
　　王婕继续说：“世间讲究你情我愿，反正你跟他说明白，愿意接受在你有男朋友的情况下，和你做那种事，当你的情-人，皆大欢喜。”
　　
　　沈诗意愣了愣，“情人？”
　　
　　王婕反问：“难道不是吗？你不给他男朋友的名分，骗他说你有男朋友，你们又保持身体接触的关系，他可不就是你的情人？你……”
　　
　　“等等！慕寒为什么要愿意当见不得光的情人？”
　　
　　“你问过他吗？怎么就知道他不愿意？”王婕想象了下，发出感叹，“腾飞集团的总裁，当你见不得光的情人，牛逼啊，姐妹！”
　　
　　“……哪天我要是膨胀了，一定你是将我当成气球那样吹。”
　　
　　水煮牛肉片吃完了，王婕没吃过瘾，叫服务生再上一份后，语重心长地教育沈诗意：“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来，及时享乐最重要，做什么别太顾忌别人的看法和目光，你高兴了就行。”
　　
　　沈诗意试图反驳：“万一慕寒以此要求来复合呢？”
　　
　　“他是封建时期穿越来的老僵尸吗？一对成年男女发生关系，不想当对方的情人，就要对彼此负责，这种做法早过时了。”王婕话锋一转，“良心而言，慕寒不是小鲜肉的年纪，长相和身材还是非常可以的。”
　　
　　“……”
　　
　　说不过王婕，沈诗意选择默不作声。
　　
　　王婕没有因此放过她，“腊肉和鲜肉，你两者尝试，再做决定哪个长期。我个人建议，不奔着结婚，恋爱最好选鲜肉，那种关系，最好也选鲜肉。”
　　
　　沈诗意受教地点点头。
　　
　　***
　　
　　陈阿姨不是每天都要工作，有固定的休息日。
　　
　　一旦遇到休息日，还没请到住家阿姨，沈诗意只得叫慕寒来干活。
　　
　　小汤圆是会主动帮父母分担的孩子，见父亲在干活，力所能及地想帮到父亲。
　　
　　这对父子在眼前转悠，沈诗意不时扫一眼他们，目光掠过慕寒时，王婕的话语在她耳边愈发清晰。
　　
　　情人？
　　
　　王婕哪来的自信，慕寒会答应当她的情人？
　　
　　不对，她为什么要想这个，她是被王婕洗脑了吗？
　　
　　沈诗意收起被扰乱的心思，尽量聚精会神地看书，纸上的字每一个她都认识，偏偏注意力下降，使她看不懂连在一起的词语是什么意思。
　　
　　看着，看着，她就烦了，随手放好书，走出书房。
　　
　　她前脚刚走，慕寒后脚去擦书桌，小汤圆也拿着一块抹布在擦。
　　
　　莫名地像她奴役他们！
　　
　　还是加快速度请住家阿姨吧！
　　
　　沈诗意转身回去找放在书桌抽屉里的平板电脑，刚好迎上小汤圆的视线，他眼巴巴地看着他，似有什么话想说，她不禁问：“你怎么了？”
　　
　　小汤圆偷偷地瞄一眼父亲，“妈妈，我想吃棒棒糖。”
　　
　　慕寒冷眼扫去，“不准吃！”
　　
　　帮父亲干活，小汤圆所求的是想吃一根棒棒糖，惨遭父亲拒绝，可怜兮兮地撇了撇嘴巴。
　　
　　沈诗意想了想，“我前天是不是给过你棒棒糖吃？”
　　
　　小汤圆纠正：“大前天给的。”
　　
　　小孩子天性就是喜欢吃糖，沈诗意有买一些糖果放着，偶尔作为奖励，给一颗小汤圆吃，沈诗意走近了点慕寒，跟他商量：“今天不给棒棒糖小汤圆吃，一小颗的糖可以吧？”
　　
　　慕寒斩钉截铁：“不行。”
　　
　　“……”沈诗意望向小汤圆，“活都留给你爸爸干吧，跟妈妈出去看动画片。”
　　
　　“嗯！”小汤圆兴奋地拿着抹布，迈向母亲。
　　
　　沈诗意想牵起小汤圆的手，结果不小心握了握他手中的抹布。
　　
　　她当即缩回手，张望纸巾放在书桌何处。
　　
　　没找到纸巾，慕寒已经抬起她的手，拿来纸巾，擦拭她刚才碰过抹布的地方。
　　
　　类似这种行为，他是习惯成自然，她没有拒绝他的帮忙，但她又想起王婕的话。
　　
　　“你问过他吗？怎么就知道他不愿意？腾飞集团的总裁，当你见不得光的情人，牛逼啊，姐妹！”
　　
　　她一定是被王婕洗脑了，蠢蠢欲动想问愚蠢和欠打的问题。
　　
　　慕寒怎么可能会愿意做这种有损自尊的事情？
　　
　　想都不用想，他不会答应的，在她提出来的第一时间，他会立刻熄灭复合、结婚的念头，离她远远的。
　　
　　察觉她走神，慕寒问：“想什么？”
　　
　　沈诗意下意识地说：“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
　　
　　不，她不想知道！
　　
　　差点说漏嘴了，她尴尬地咳一声，“没想什么，我和小汤圆出去看动画片，你干活。”
　　
　　说罢，她急匆匆拉着小汤圆出去。
　　
　　慕寒疑惑地望了会他们离开的方向。
　　
　　




56.  迷乱   今日一更

　　由于王婕怀孕, 没有家人在身边照顾，沈诗意平时免不了多照顾她一点。奈何王婕恶心反胃经常想呕吐的症状大大减轻后，那颗跃跃欲试想作死的心回来了, 休息时间闲不住。
　　
　　听完她的周末计划，沈诗意往文件上签名的力度加大了点, “消停点吧，你是个孕妇。”
　　
　　王婕收腹挺腰地站着，向沈诗意展示自己平坦的小腹, “我不说，谁能看出来我是个孕妇？”
　　
　　沈诗意写完最后一笔, 无奈地抬头注视王婕，“你找其他消遣的事情，不行吗？为什么要参加酒会这种商业性质强的活动？”
　　
　　“因为我最喜欢的男演员会参加，我想见见本人，当然这是次要的, 重点是工作需要。”
　　
　　“好吧！谁举办的活动，拿到邀请函了吗？”
　　
　　“没邀请函，要找你帮忙。”王婕捧起手机，将活动信息发给沈诗意, “信息微信发你了, 请务必弄到邀请函。”
　　
　　找完沈诗意帮忙, 王婕回自己办公室里干活。
　　
　　沈诗意看完活动消息, 不禁皱眉。
　　
　　王婕想参加的活动，主办方是腾飞集团。
　　
　　用她的人脉资源, 不通过慕寒去拿到邀请函，费劲了点，但会拿到的。她不想费劲, 下班后回家，直接问慕寒要邀请函。
　　
　　难得她主动问自己要东西，慕寒意外地反问：“你是帮人要的，还是自己想参加？”
　　
　　“帮王婕要的，我也会陪她去。”
　　
　　“好。”问清楚，慕寒立刻电话吩咐张明哲。
　　
　　邀请函全部统一采用电子版，张明哲先发给慕寒，再由慕寒发给沈诗意。
　　
　　而后，沈诗意收到慕寒推过来的名片，以及一连串的数字。
　　
　　沈诗意不明所以地扫一眼慕寒，“你干嘛？”
　　
　　“这是我助理张明哲的微信和电话，你有什么事，可以叫他做。”
　　
　　“我能有什么事叫他做的？他又不拿我发的工资。”沈诗意不认识张明哲，认识慕寒上一任助理，慕寒那会叫她添加他助理为好友，存着他助理的号码，她基本上也没事叫他助理做。
　　
　　“方便联系我，如果你有急事要找我，我在工作，没接到你电话，你打他电话。”
　　
　　“哦。”沈诗意动手保存张明哲的号码，慕寒说得有点道理，小汤圆住她这，她偶尔可能确实会有急事找他。
　　
　　“周六的活动我要露脸，你到时跟我一起去？”
　　
　　“不要。”沈诗意不知道腾飞集团还有多少人认识她，不想和慕寒一起去，被旁人关注和好奇，“你到时候装不认识我，或者你露脸几分钟，就赶紧走。”
　　
　　慕寒蹙起眉心，“我在，你和王婕做什么都方便。”
　　
　　“方便别人八卦吧！”沈诗意神色冷淡地正视慕寒，“你公司内部的传言，我可是听过，说我心机深沉、用尽手段当上你的女朋友，怀孕还是靠偷偷扎破安全套。”
　　
　　她如今无所谓别人在背后说什么，陪王婕去参加腾飞集团举办的活动，也不怕有人认出她，传出点什么八卦。可她曾经在意过，那些话也没忘记，还记得自己当时很想问慕寒知不知道。
　　
　　往事被提起，慕寒心头一紧，充满歉意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传这些东西。”
　　
　　沈诗意嘲讽地勾起红唇，“我在Dk的旧同事，跳槽到你们公司，入职第一天，就成为八卦群众的一员，跟坐我旁边的同时分享，我还要感谢她，如果不是她，我还不知道你们公司的人是怎么说我的。”
　　
　　昔日的伤害已经造成，一切缘因那场被取消的婚礼，慕寒看着她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心口被懊恼占领，“抱歉，我……”
　　
　　沈诗意摆摆手，“我不是要翻旧账！我要睡了，你下去。”
　　
　　“晚安。”
　　
　　***
　　
　　不是普通的商业酒会，含有工作目的去参加，王婕没放弃对外在美的追求，趁肚子没大，能穿上的晚礼服，必须拿出来穿，并且要化一个超级搭的妆容。
　　
　　来王婕家里次数多了，沈诗意被告知开门密码是多少，在小区门外等王婕二十分钟，没见王婕下来，她按奈不住地上楼，发现王婕没结束化妆，只好坐下来等。
　　
　　镜子中显示沈诗意无聊地坐着，王婕不由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穿得太职业了吧？”
　　
　　“商业酒会，职业装省事。”
　　
　　“……”王婕涂好口红，转身面对沈诗意，“你这样，跟我走一起，不搭。”
　　
　　“有什么不搭的？”沈诗意瞥了瞥王婕身上艳丽的晚礼服。
　　
　　“我有几件裙子没穿过，适合你。”王婕立马往衣柜里扒拉衣服，找出ES的裙子，“你喜欢哪件？换上！”
　　
　　“高定？”
　　
　　“成衣，快去换！”王婕之所以有ES的裙子，是某一任前男友送她的，说尝试新风格。ES多数衣服是飘逸又带点仙气，她穿起来很奇怪，不伦不类的。
　　
　　“嗯。”沈诗意拿起几件裙子去洗手间，逐一试过，确定最喜欢哪件就穿哪件。
　　
　　王婕比她高两公分，身形差不多，裙子她穿上后，挺服帖的，唯一不好的地方是拉链她没法彻底拉上来，只好出去求助王婕。
　　
　　自己穿会奇怪的裙子，被沈诗意穿得正合适，背后一大片雪里透红的皮肤肌肤露出来，看着使人产生冲动，想将手放上去，必定是细腻光滑的手感，王婕边帮她拉链子，边遗憾说：“可惜我不是男人。”
　　
　　沈诗意扭头注视王婕，“什么？”
　　
　　“如果我是男人，我就追你。”王婕把沈诗意扎头发的小皮筋弄下来，“你妆容和裙子不搭，我帮你重新弄。”
　　
　　“你前面那句？”沈诗意佯装害怕头疼地揉额，“如果你是男的，我会有多远离你多远，新鲜感去得快的人，不宜谈恋爱。”
　　
　　“恋爱一定要谈感情？今朝有酒今朝醉，开心了再说。”王婕拉着沈诗意到梳妆镜前坐下，“还是那句话，你情我愿，即使没有恋爱的名义，对方愿意，你想做什么都行。”
　　
　　“你好像在教我做坏事。”
　　
　　“没叫你杀人放火，不算坏事！”王婕拿起化妆工具，帮沈诗意调整妆容，“你是怎么忍得住谈一次恋爱，有需求也忍着，不采取就近原则，叫慕寒当你情人？”
　　
　　“……”沈诗意表情僵了僵，“你上次跟我说完后，我差点没当面问他！还好我及时刹车，没问出来，他一定不会答应这种伤自尊的事。”
　　
　　王婕失笑几声，“你知道慕寒的底线吗？”
　　
　　“他最不喜欢别人骗他，强迫他和算计他。”
　　
　　王婕轻捏沈诗意的下颚，将她的正脸对着自己，“不是这种底线，是你们之间，他对你容忍的底线。”
　　
　　沈诗意认真思索，“不知道。”
　　
　　“用我的恋爱经验来跟讲，突破一个人的底线后，你叫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你。”王婕有过几段恋爱，疯狂试探对方的底线，她也不是故意的，那时太小不懂事，第一次突破对方的底线，反馈十分好，她尝到甜头，后面停不住。
　　
　　“是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原则，底线哪会那么好突破？”
　　
　　“不要太高估别人，低估自己，有时候不用你故意想办法去突破，发生一些事，你自然的反应，就会突破对方的底线，可能你自己意识不到。”说完，王婕用卸妆棉擦掉沈诗意画的眼影。
　　
　　“我听懂了，但是怎么知道对方的底线被突破？”沈诗意本来想跳过这个话题，却不自觉地请教王婕。
　　
　　“自己观察。”
　　
　　“……”
　　
　　手机屏幕亮了许多次，有新消息进来，沈诗意低头回复消息。
　　
　　不继续聊天，王婕专注担当化妆师。
　　
　　沈诗意出门前留有充足的时间，在王婕家磨蹭了一个小时，去活动现场时，也没迟到。
　　
　　向工作人员出示邀请函后，她和王婕准备进入会场，旁边一个长相端正的年轻男子，满脸殷勤讨好地对她道：“沈小姐，您好，我是慕总的助理张明哲！慕总已经来了，我带您去找他？”
　　
　　沈诗意早跟慕寒说过，在这里撞见她，要作什么反应。
　　
　　结果慕寒助理要带她去找他，那她只能礼貌地笑道：“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们慕总。”
　　
　　“……”张明哲语塞。
　　
　　老板叫他站门口守候沈诗意的到来，他想过沈诗意不愿去的可能，唯独没想到沈诗意装作不认识慕寒是谁。
　　
　　踏进会场，沈诗意第一时间帮王婕寻找最喜欢的男演员身在何方。
　　
　　工作要紧，王婕一进入状态，记不起自己所谓最喜欢的男演员，转动的大脑，在想着要如何完成自己的目标。
　　
　　两人心思各异，没注意到有几道身影在向她们靠近。
　　
　　“沈小姐！”
　　
　　冷不丁听到有人叫她，沈诗意最先反应，觉得应该是腾飞集团的人。
　　
　　事实证明，叫她的人确实是。
　　
　　她侧目扫过去，几个人里有两个她是认识的，一个是慕寒，一个是丁子龙，曾经是慕寒的助理，现在是腾飞集团握有实权的高管。
　　
　　慕寒来得比沈诗意早，站在会场视线最好的地方，方便一看见沈诗意，就过来找她，他一动，围在他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他动。
　　
　　沈诗意想装不认识丁子龙和慕寒，可丁子龙又叫了她。
　　
　　没得到回应，丁子龙也没尴尬，脸上依然挂着笑容，“沈小姐，这么多年不见，您真是一点没变，还是像以前那么漂亮。”
　　
　　当慕寒助理的几年里，亲眼见证慕寒和沈诗意如何相识、相恋、筹备婚礼和再到生下孩子，跟沈诗意还算熟悉，他能爬到现在的位置，比别人清楚得多，沈诗意对慕寒的重要性。
　　
　　多年未见沈诗意，今天见面，他自是要展现最友好的一面。
　　
　　沈诗意扫了扫丁子龙，“丁助理？不对，你现在什么职位？”
　　
　　“我现在是AI业务的负责人。”
　　
　　“事业发展得不错，恭喜。”
　　
　　“多得慕总提携。”丁子龙不由望向已经站在沈诗意身旁的慕寒。
　　
　　听丁子龙和沈诗意的聊天，有人疑惑地问：“丁总，这位沈小姐是？”
　　
　　问题一下子为难住丁子龙，目前没人确切知道慕寒和沈诗意是什么关系，他也不敢贸然回答，担心回答不好，惹起慕寒的不悦。
　　
　　慕寒瞥向问丁子龙的人，“诗意是我……”
　　
　　不知道慕寒会怎么介绍她，沈诗意没丁点听的兴趣，朝丁子龙笑了笑，然后挽着王婕走开。
　　
　　从丁子龙口中得到的‘沈’，慕寒说的‘诗意’，加起来就是沈诗意，这个名字，旁边的人没有不听过的，心照不宣地知道慕寒和沈诗意的关系。
　　
　　沈诗意没搭理慕寒，也没等慕寒介绍完，就走开。
　　
　　此时，几人默契地想起关于他们的传言。
　　
　　传言变了几个版本，前面的版本，大部分是别人的恶意猜测，全认定沈诗意为求上位，不择手段。最新的版本，沈诗意是不婚族，勉强地和慕寒一起共同抚养孩子，其实对慕寒爱答不理。
　　
　　刚刚的场面，印证最新的传言，也印证以前传的东西是别人恶意猜测。
　　
　　霎时，几人眼中多了一丝对慕寒的怜悯，事业再成功，条件再好，照样得不到爱情和婚姻，有孩子，也不能父凭子贵成功。
　　
　　见沈诗意走开，慕寒迈步跟上去。
　　
　　余光扫到慕寒走过来，沈诗意停下脚步，“我前天不是跟你说了吗，在这里碰见我，你应该做什么反应。”
　　
　　慕寒紧抿薄唇，“做不到。”
　　
　　王婕默默松开沈诗意的手，感觉自己不适合听他们说什么，道：“诗意，我去忙了，待会回来找你。”
　　
　　是陪王婕来的，王婕自己忙活，沈诗意找个位置坐下。
　　
　　慕寒挨着她坐，问：“王婕忙什么？”
　　
　　“工作。”
　　
　　桌上什么都没有，慕寒起身，“诗意，你要喝什么？”
　　
　　叮嘱他装不认识自己，或是露脸几分钟就回去，他半个字没听，还碰到热情跟她打招呼的丁子龙，沈诗意不用想也知道有关他们的八卦消息又要更新内容了。
　　
　　她不禁揉额，扫一眼旁边摆放的酒水，“果汁。”
　　
　　慕寒端来两杯果汁，一人一杯。
　　
　　抿了两口果汁，沈诗意闲着无聊看手机。
　　
　　她不想说话，慕寒也不想讨她的嫌，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屏幕看久，眼睛有些累，沈诗意抬起视线，“果汁不好喝，帮我拿一杯香槟。”
　　
　　闻言，慕寒二话不说端来香槟。
　　
　　喝完一小杯后，沈诗意想起自己是开车来的，“喝酒不能开车，王婕是坐我车过来的，她回去时，你找个司机送她。”
　　
　　“好！你坐我车回去吗？”
　　
　　“嗯。”沈诗意不介意坐慕寒的车，他们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回家的方向一致。
　　
　　腾飞集团是酒会的主办方，正如慕寒所说，他要露脸，但不是来到这就算了，得上台说几句话。主持人有请慕寒上台时，全场目光往他们这边扫来，连带沈诗意也成为了焦点。
　　
　　认识沈诗意的人，目光中夹杂点探究和好奇。
　　
　　沈诗意神色如常地浏览手机页面，无暇去管别人看她是用什么目光。
　　
　　慕寒上台简短的发言过后，又回到沈诗意的身边。
　　
　　酒会结束，慕寒安排好司机送王婕，随即和沈诗意回家。
　　
　　他们回到，已是晚上十点多，是陈阿姨和小汤圆睡觉的点。
　　
　　慕寒照常地要去小汤圆的房间看看他，沈诗意则回自己房间洗漱，第一步是要换掉身上的裙子。
　　
　　问题来了，拉链是在后背的正中间，不管她怎么弄，她都弄不下来，反而弄得双手酸痛，心生烦躁，必须找个人帮忙。
　　
　　走出房门，恰好撞到慕寒准备下楼，她道：“帮我拉一下拉链。”
　　
　　“好。”
　　
　　沈诗意立即转身，背对慕寒。
　　
　　拉拉链是举手之劳的小事，慕寒也不是第一次帮她拉，即将动手时，望着她修长洁白的脖颈，他心跳小幅度地加快了点。
　　
　　片刻过去，没等到慕寒帮她拉下拉链，沈诗意催促：“你快点。”
　　
　　“等等。”慕寒抬手，捏着拉链，缓缓地往下拉。
　　
　　拉链越往下，大片细腻白皙的肌肤，bra的带子，还有bra后面薄如丝的布料，闯入眼中，他体温稍稍提高，心跳也变得紊乱，忽地有点口干舌燥。
　　
　　大致地感觉到拉链被拉下了一半，剩下的可以自己搞定，沈诗意转回身，想跟慕寒说一声‘谢谢’。
　　
　　谁知道，头微微抬起，她看见的慕寒，眸色幽暗又复杂，像一匹在草原上的野狼，盯着自己的猎物。
　　
　　两人恋爱六年，太明白他这种眼神代表什么。
　　
　　到嘴边的‘谢谢’说不出来，她当即又转身，想把房门关上。
　　
　　岂料，失去了高跟鞋，裙子有点长，她不小心踩到裙摆，一个踉跄。
　　
　　门口处铺有地毯，可正面摔倒，还是会摔得很痛，她急忙想扶着墙，来改变自己摔倒的命运。
　　
　　见她要跌倒，慕寒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
　　
　　有慕寒的帮助，沈诗意站是站稳了，但她发现锁骨以下的温度突然下降，低头一看，拉链被拉下一半，裙子的前面没有支撑点，垂落下去，布料滑到腰际，而慕寒的双手，正好是放在她的腰上。
　　
　　她表情微僵，抬起双眼。
　　
　　慕寒比起刚才更幽深的目光在注视她，似乎他也没料到她裙子会变成这样。
　　
　　静谧的空间，掉一根针的声音也会听得见，她清晰听到他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一时之间，四周莫名地围绕暧-昧的气息。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场面，他长手一伸，将门给关上了。
　　
　　她眼神微变，张开红唇，想叫他出去。
　　
　　声音没来得及发出，下一秒，红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紧接而来是她的后脑勺被轻轻扣住，她眼睛不由睁大些。
　　
　　很快，惊讶被他攻势太强的吻淹没，当她反应过来，后背抵在门上。
　　
　　素了太久，又有美景所诱惑，慕寒吻上她的红唇，没察觉她的抗拒，放心地将她抵在门上，而后目光炽-热地注视她。
　　
　　两人身体贴得十分近，仅有几层布料之隔，依稀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声。
　　
　　慕寒比她高大半个头，此时，他低下头，额头与她的额头是连接的，沈诗意分不清上升快速的体温，是她自身控制不住体温而导致上升，还是他体温太烫，传染给她的。
　　
　　她有话想说，微乱的思绪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只是一个吻，未能让慕寒紊乱的心跳变回原样，反倒心跳更乱了些，体内的血液沸腾，大脑里划过曾经日日夜夜与她做过的事。
　　
　　轻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划过红唇中间，如海绵轻柔般的触感，引他神智迷乱，情不自禁又吻上去。
　　
　　不同刚才的攻势太强，这次的吻，是小心的试探，又是婉转的柔情，直让人迷失其中，结束后，沈诗意四肢微微发软，全身有些无力，内心还有些东西隐隐要破土而出。
　　
　　慕寒脑袋偏了偏，薄唇靠近她的耳畔，极力克制地问：“可以吗？”
　　
　　此时此刻，慕寒喷洒在她脖颈的气息，仿若有几根羽毛齐齐拂过，带来阵阵颤栗和酥麻，似一股电流遍布体内，沈诗意全身无力地依偎在慕寒怀中，心跳也快了许多。
　　
　　每当生理期快要到时，受内分泌激素影响，身体比平时敏-感，她那方面的需求会强烈一些，想要找人解决。
　　
　　过往四年多，因为身边没有可以解决需求的人，忙碌的工作，加上她转移注意力，轻易地能压下需求。
　　
　　现在离她生理期就挺近的，她原本没想那方面，却被慕寒两个吻勾起压在内心深处的需求，若不是理智还在，她刚刚可能会直接点头答应。
　　
　　迟迟没听到她回答，仔细端详她的神情，也不似要拒绝他的模样，慕寒唇角微翘，再次问：“可以吗？”
　　
　　沈诗意听到的不止慕寒带有蛊惑的声音，还有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与此同时，对上他幽深的眼眸，发现某种浓浓暗示的信号。
　　
　　一瞬间，她思绪乱如麻，脑中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答应他，将他当成解决工具用一用！”
　　“不行！你们不是男女朋友，也不是夫妻，不可以做这种事。”
　　“什么年代了，不讲究这玩意！  
　　




57.  二房   今日一更

　　两个声音, 哪个都没吵赢，最后是理智压倒一切，听着慕寒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沈诗意身体逐渐恢复正常。
　　
　　她一把推开慕寒，慢条斯理地整理垂落的裙子。
　　
　　被她推开, 这个动作意味拒绝，慕寒有些失落。
　　
　　整理好裙子，沈诗意昂头平视慕寒, 一字一顿地道：“不、可、以！”
　　
　　虽然慕寒勾起她找人满足自己需求的想法，但做这种事前, 首先是双方要做好清洁工作，再是需要有做安全措施的东西，而且他们刚从外面回来，没有一个洗漱的，她这里也没做安全措施的东西。
　　
　　刚才明白她肢体语言的拒绝, 当听到她直言的拒绝，还是犹如迎面泼来一盆冷水，失落感加重，慕寒不由抿紧唇角, “我下去。”
　　
　　与她做不成亲密接触, 他急需冷水来降低体内的燥-热。
　　
　　慕寒一走出去, 沈诗意反手关好房门, 先卸完妆，后去洗漱。
　　
　　水流哗哗地流着, 她心放在心口处时，仍是可以听到自己有点乱的心跳声。
　　
　　不得不说，自制力这种东西, 不是无时无刻都好用的，身体做出来的反应，会控制大脑，会让人在神智不清醒时，去做一些神志清醒时不会做的事情。
　　
　　洗漱好，站在镜子前擦干头发，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嘴巴上，慕寒连吻她两次的场面在眼前浮现。
　　
　　他们是对方的初恋，所有的第一次通通来自对方。
　　
　　她记得他们第一次接吻，是有天她去他公司找他，陪他加班，他工作太累，要暂时休息一会，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那张英俊立体的脸庞，配上又长又翘的眼睫毛，像极了睡美人，她没忍住诱惑，俯下身，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
　　
　　当时她并不知道他是闭目养神，以为他是睡着。
　　
　　谁知道，她偷亲完他，没来得及离开，他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染上一层令人看不懂的光芒，偷亲被发现，她有一瞬间的慌乱，脸颊温度烫起来，想装作若无其事，反应没做出来，他已经坐起来，强势地将她揽入怀中，对准她的唇……
　　
　　过程的细节，她记不太清。
　　
　　记得最清晰的是，因为害羞，她脸红煮得像熟透的虾，他眸中含笑看了她好一会，然后吩咐他助理去买吃的东西，强调一定要买到虾。
　　
　　忆往事，当时的悸动和美好似乎也回来了。
　　
　　年少真好！沈诗意不禁抿唇一笑。
　　
　　同一时间，19楼。
　　
　　冷水澡后，慕寒滚烫的体温回归常温。
　　
　　作为正常男人，他不想靠冷水澡来浇灭内心的渴望，想和爱人一起做亲密接触。爱人不想做，他唯有借用外力来控制，不去想那件事，可是不听大脑使唤，频频想起他们曾经的画面。
　　
　　最终，他一共洗了三次冷水澡。
　　
　　***
　　
　　睡得晚，起得自然也晚。
　　
　　沈诗意十点睡醒，本以为要叫陈阿姨给她弄点吃的，根据陈阿姨的反应，慕寒似乎今天很早过来，做了两份早餐，一份是他和小汤圆吃的，一份是专门留给她吃的。
　　
　　到底是经历过多年社会毒打的成年人，昨晚发生的事情，小意思，她面对慕寒，没有一丁点不好意思，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倒是慕寒看她的眼神，不像先前那般克制，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看懂的眼神看她，导致王婕那番话又在她耳边反复回荡。
　　
　　她假装自己有男朋友，他也是相信的，一听到文景帆的名字，或是见到文景帆，知道她去见文景帆，他就会生气和吃醋。这种情况下，她没有主动找他做那件事，他反倒想主动跟她做那种事。
　　
　　他不会真的像王婕说的，愿意当她见不得光的情人吧？
　　
　　沈诗意心不在焉地吃早餐，余光扫到急匆匆跑过来的小汤圆，“怎么了？”
　　
　　小汤圆期待道：“妈妈，我今天不用上课，我想出去玩。”
　　
　　“妈妈今天要看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你叫爸爸带你去玩。”沈诗意要盯房子装修，也有工作上的一点小事要处理，免得明天上午开例会，占用她的工作时间，要加班完成。
　　
　　慕寒走了过来，“想玩，你就跟陈奶奶去楼下玩。”
　　
　　搬到这里也有一段时间，小汤圆认识了不少玩伴，不出门，在楼下玩也是可以的。得到父亲的允许，他立刻去找陈阿姨到楼下。
　　
　　十二点吃午饭，沈诗意早餐不想吃太饱。
　　
　　要出门，她起身，准备回房换衣服。
　　
　　慕寒站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她皱了皱眉，“你干嘛？”
　　
　　没有旁人，慕寒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低声在她耳边说：“昨晚，我洗了三次冷水澡。”
　　
　　颇具深意的言语，沈诗意岂会听不懂慕寒委婉地表达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慕寒下颚贴上她的脸颊，缓缓道：“难受。”
　　
　　四天后是生理期到来的日子，越临近生理期，身体越敏感，沈诗意有点受不了慕寒贴着她的脸，肌肤碰触所产生的酥麻感，像是在引诱她一步一步地往他希望的方向去做。
　　
　　她脑袋往后仰，“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难受，告诉我，你就不难受了？”
　　
　　“嗯。”慕寒左手松开她的腰肢，转而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帮她梳理微乱的长发，“我们这么久没……”
　　
　　大概预料到他会说什么，沈诗意强行打断他，“我要盯装修，没时间跟你说。”
　　
　　“我陪你去。”
　　
　　“随便你。”
　　
　　沈诗意换好衣服就下楼，慕寒跟在她的身后。
　　
　　房子里，工人正忙着，这套房子的首付和装修几乎花了她一半积蓄，将来要住许多年的，装修得好好盯着，避免出什么问题。于是，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她花了一个多小时。
　　
　　到点回家吃午饭，她想起一件事，“陈阿姨陪小汤圆在楼下玩，你在陪我看装修，没人做午饭！”
　　
　　慕寒道：“我叫人做了，你们去我那里吃。”
　　
　　和慕寒当邻居，沈诗意一次也没进过他家，现在因为吃午饭，去他家里，她也没抗拒。
　　
　　就是慕寒家的阿姨，做出来的饭菜，不能说不好吃，是不太符合她的口味。随便吃点后，她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想到润唇膏快没了，一年四季要涂润唇膏的她，到楼下的超市买。
　　
　　超市很大，各种物品应有尽有，她干脆推着购物车转一圈。
　　
　　车里塞了不少东西，懒得自己一件一件商品地扫码，装袋子里，再进行自助结账，她就到收银台去。
　　
　　负责收银的阿姨效率有些慢，她无聊地固定看一个方向，来打发时间。不经意间，扫见旁边货架上装着各种品牌的小商品，她大脑闪现一个问题。
　　
　　慕寒喜欢用什么牌子来着？
　　
　　durex！
　　
　　没过一秒，得到答案，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拿这个牌子的小商品。
　　
　　此时，收银阿姨扫码完毕，看见她手上拿着的东西，问：“要买吗？”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伸手去拿，可收银阿姨都这样问了，放回去货架上，好像有点尴尬，如此一想，她将东西放到阿姨的面前。
　　
　　再加上两盒durex，收银阿姨一会搞定，“两千三百十元。”
　　
　　超市有送货上门的服务，东西送到，还是要自己收拾，沈诗意结完账后，思考了一下，选择打电话叫慕寒下来，帮她拿东西。
　　
　　回到家，她去冰箱拿矿泉水喝，慕寒收拾东西。
　　
　　满满的一大袋，有几样是洗漱和护肤用品，其余是食物，慕寒从中挑选出要放到她房间的东西。
　　
　　挑着挑着，他看到印有‘durex’的东西。
　　
　　顿时，心迅速沉下去。
　　
　　她买这个东西是要跟谁用？文景帆？
　　
　　喝水喝到一半，沈诗意突然记起自己在超市都买了些什么。
　　
　　叫慕寒拿东西，为的是方便有人收拾，不用自己动手。
　　
　　他收拾东西，肯定会注意到durex。
　　
　　想想那场面，是尴尬吧。
　　
　　她忙不迭地去找慕寒，可惜晚了一步，他正将那两盒durex拿在手中。
　　
　　见她过来，原本低头的他，抬头注视她。
　　
　　幽暗如黑夜的目光，她有些尴尬。
　　
　　他不会以为，经过昨晚，她特地买的durex，备着跟他用吧？
　　
　　她真不是买来跟他用的，她就是一时脑抽！
　　
　　昨晚刚拒绝他，今天被他发现买了什么，宛若是自打脸的行为，没听他开声问她什么，她迅速转身去书房。
　　
　　扫视一眼书房关上的门，慕寒脸色也沉了下去。
　　
　　***
　　
　　夜晚。  
　　
　　处理好工作上的事，沈诗意陪小汤圆看动画电影。
　　
　　房子里设计有家庭影院，效果和电影院差不多，但小汤圆看得津津有味的电影，她看着最多是不无聊，难以控制自己不走神、犯困、想睡觉。
　　
　　眼睛将要闭上时，她身边多了个高大的身影。
　　
　　她瞥了瞥慕寒紧绷的神色，从下午起，这人就不太高兴的样子。
　　
　　慕寒微拧眉心，朝小汤圆说：“明天要上课，不准看了。”
　　
　　没看到结局，小汤圆委屈巴巴地望向母亲。
　　
　　沈诗意关闭屏幕，“八点多，你睡前再看会故事书，确实到点睡觉。”
　　
　　父母都叫自己去睡觉，小汤圆没得抗议，只能乖乖地去睡觉。
　　
　　没到她睡觉的时间，电影却把她看困了，沈诗意懒洋洋地半躺在沙发椅子上，准备等会也去睡觉。
　　
　　不料，慕寒重新将屏幕打开，“诗意，你想看什么电影？”
　　
　　沈诗意打了个困倦的小哈欠，“看有催眠作用的。”
　　
　　“……”慕寒谨遵她的要求，选了一部看起来剧情乏味的电影。
　　
　　想通过电影让自己更困，沈诗意成功达到目的。
　　
　　仅半个小时，她就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地回自己房间。
　　
　　她一脸快要睡着的表情，慕寒怕她不小心会摔倒，扶着她走路。
　　
　　两人距离太近，沈诗意隐约闻到慕寒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脱口而出：“你洗澡了吗？”
　　
　　突然被问，慕寒没想什么，顺着她回答：“嗯。”
　　
　　沈诗意莫名想到中午买的durex，困意褪去大半，体温渐渐升高。
　　
　　进房，她躺床上，由下而上地看着给她盖被子的慕寒，压在内心深处的需求，像昨晚那样爆发而出，使她差点无法自控。
　　
　　慕寒走到房门，要出去之际，她道：“把门反锁。”
　　
　　“好。”慕寒第一时间回应，下一秒意识到门只能在房间里面反锁，外面是无法反锁的。
　　
　　他疑惑转身，“反锁？”
　　
　　沈诗意不语，从床上坐起来，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她暗示得十分明显，意想不到的惊喜袭来，慕寒面上爬满喜色，反锁好门，立即回到她身边……
　　
　　这种事，早年积累的默契，如今依然有用，不用过多的言语，只用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是想做或是不想做。
　　
　　四年多没有深入交流过，今晚是热烈而急促的。
　　
　　沈诗意想得简单，当慕寒是解决工具，忽略素了太久的男人，会有多么可怕，慕寒的精力仿佛用之不尽，累到的只有她自己。
　　
　　相比她的累，慕寒面上不见累，仍有力气揽紧她，细细吻过她脸颊上的每一寸地方，近乎流连忘返，令人警惕他是还想再来一次。
　　
　　虽说她喜欢他的身体，也喜欢他早已锻炼出来的娴熟经验，可明天是周一，今晚太过火，明天工作可能没精神，导致她的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她半睁眼睛，望着满脸餍足愉悦的慕寒，警惕问：“你不会还想再来一次吧？”
　　
　　慕寒停止吻她的脸颊，含笑道：“不是。”
　　
　　明知她已到极限，他若再多来一次，难保她不会生气，到时得不偿失。
　　
　　沈诗意闭上眼睛，“关灯睡觉。”
　　
　　慕寒关闭台灯，室内一片漆黑。
　　
　　这是四年多后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纵然关灯，他看不清她的容颜，能通过抱紧她，来感受到她真真实实地躺在自己身边。
　　
　　不是他在做梦，或是出现感觉，他曾经缺失一块的心，被填得充实满足，也被喜悦和幸福包围着。
　　
　　疲倦使沈诗意迫切地想进入睡眠状态，无奈慕寒抱她抱得太紧，她身体舒展不开来，而且，在黑暗中，她感觉到他没有睡，眼睛是睁开的，他应该是在盯着她，弄得她不自在，睡不着。
　　
　　她轻戳他的肩膀，警告道：“你要是不困，不想睡觉，请你出去。”
　　
　　历尽艰辛得来的同床共枕，慕寒岂能放弃，“我困！”
　　
　　“你困？你干嘛不把眼睛闭上？”
　　
　　没料到她会知道自己眼睛没闭上，慕寒当即闭眼，下颚不自觉地蹭了她的脸颊，“我眼睛已经闭上了。”
　　
　　沈诗意挣开慕寒的怀抱，侧身睡的姿势，变成平躺。
　　
　　怀中没有她，慕寒身体挪了过去，紧紧靠着她。
　　
　　沈诗意使劲推他，“我习惯一个人睡，你不要靠过来，占我地方。不然，你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睡。”
　　
　　慕寒只好挪动身体，尽量睡在床的边缘，腾出最多空间给她。
　　
　　无论是生理或心理，他都是非常满足的，唇角挂着笑意，渐渐睡去。
　　
　　睡眠环境被改变，沈诗意努力适应。
　　
　　许久后，她将要入眠成功，慕寒无意识地靠过来，他此举把她好不容易酝酿好的睡意全部弄没了。
　　
　　气得她火冒三丈，啪一声打开台灯。
　　
　　灯光忽然亮起，慕寒被光线刺激得下意识皱眉。
　　
　　沈诗意坐直身体，把慕寒身上的被子拿走，而后面无表情地道：“你出去睡！”
　　
　　已经睡着的慕寒，听到她的声音，有点茫然地张开眼睛，“诗意，怎么了？”
　　
　　沈诗意强压怒火，重复道：“你出去睡！”
　　
　　“？”
　　
　　慕寒费解，怎么睡到一半，她叫自己出去睡。
　　
　　看见她脸上的怒火，他什么也不问，按她说的话去做。
　　
　　与此同时，房间里没有独立洗手间，陈阿姨起来上洗手间，发现慕寒走出沈诗意的房间，依照他身上有些皱的家居服、刚睡醒而没完全清醒的表情来看，像是被临时赶出来。
　　
　　因为好奇，陈阿姨不由自主地多看一会慕寒。
　　
　　慕寒关上房门，准备去旁边的客房睡，一转身就见到陈阿姨在前方，好奇打量他。
　　
　　被抓到偷看，陈阿姨尴尬地笑了笑，“先生。”
　　
　　慕寒淡淡扫一眼陈阿姨，迈进旁边的客房。
　　
　　陈阿姨站在原地，眼珠子来回转动几次，左看看沈诗意的房间，左右看看慕寒进入的房间。
　　
　　慕寒和小汤圆不住别墅，搬到这个小区的平层，身为照顾小汤圆的专职保姆，陈阿姨必定是要跟过来照顾小汤圆，由于没有同事，薪水增加一半，她又担起其他工作，也从19楼搬到20楼。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陈阿姨闷头做自己的工作，对沈诗意和慕寒之间的事，还是有一点点好奇，因为他们显然没和好如初，沈诗意也不太待见慕寒。
　　
　　今晚碰巧遇见慕寒从沈诗意的房间出来，惹人浮想联翩，陈阿姨不敢笃定两人是和好了，至少敢笃定一点，慕寒一定是被沈诗意赶出来。
　　
　　大晚上的被赶，陈阿姨默默同情慕寒一秒钟。
　　
　　***
　　
　　没有慕寒睡在旁边，自己一个人睡，睡眠环境回到原来那样，沈诗意不必像上一次要酝酿许久才能入睡，慕寒离开十多分钟后，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闹钟刚响，慕寒来敲门。
　　
　　防止赖床会迟到，她定了三个闹钟，响了一个，还有两个。
　　
　　她侧身趴着，没去看来到她面前的慕寒。
　　
　　慕寒微微弯腰，温声道：“起床，该上班了。”
　　
　　沈诗意将被子扯高，盖住脑袋，“出去，到点我会自己起来，不用你叫。”
　　
　　“陈阿姨在做早餐，你想吃什么？”
　　
　　“蔬菜汤面。”
　　
　　“好。”问到她想吃的早餐，慕寒走了出去。
　　
　　第三个闹钟响起，沈诗意迅速爬起来，去洗漱。
　　
　　她在衣帽间里思考，今天穿什么衣服好，慕寒又进来找她。
　　
　　看着她的背影，慕寒微勾唇角，上前，从后背搂住她。
　　
　　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怀抱，昨晚的画面历历在目，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他眉眼间充斥满足的笑意，低声问：“昨晚你同意做那种事，是说明你愿意跟我复合吗？”
　　
　　“……”沈诗意拿开慕寒的双手，转身正视他，“做那种事，就是复合？你逻辑有问题！”
　　
　　此刻前，慕寒认为她同意做那种事，是默认跟他复合，开心自己终于又能和她在一起，不久的将来，他们拥有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
　　
　　他微拧剑眉，“不复合？”
　　
　　沈诗意点头，“是的。”
　　
　　“为什么？”慕寒想不出她同意做那种事，结果不跟他复合的理由。
　　
　　“你忘记我有男朋友吗？”沈诗意反问。
　　
　　“文景帆！”慕寒面色微沉，妒意涌上心头，“你已经跟我做了那种事，你还想跟他继续？”
　　
　　一说到文景帆，他吃醋特别明显，沈诗意耳边回荡王婕的那番话，试着问：“我想跟他继续，也想跟你继续，怎么办？”
　　
　　“两个人同时继续？文景帆是你光明正大的男朋友，那我是什么？”慕寒说到最后，面色绷不住，如乌云遮月般。
　　
　　“第二个男朋友？不对！我有光明正大的男朋友，不能再交第二个男朋友。你不是我第二个男朋友，你是……”沈诗意停顿一会，“你觉得你是什么？”
　　
　　“见不得光的？”慕寒一想到文景帆和她有光明正大的关系，自己和她的关系见不得光，心瞬间沉到谷底，脸上满是阴霾。
　　
　　沈诗意状若认真地说：“对，见不得光的情人！我不想因为你，打扰到我正常的恋爱。”
　　
　　慕寒不悦道：“沈诗意，你脚踏两只船？你把我当什么？”
　　
　　看吧，她就说这种事伤自尊，慕寒是不会答应的，偏偏王婕认定他有极高的几率会答应。
　　
　　但话已出口，她不能答应慕寒复合，总得找个理由来拒绝他，沈诗意唯有说：“情人啊！你要是不愿意，算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你就忘记吧，当没有发生过，以后别来找我了。”
　　
　　昨晚是惊喜，今天是惊吓，慕寒如是从未认识沈诗意，拧眉审视她，“你以前不是三心两意的人，为什么现在三心两意？”
　　
　　沈诗意假装他说的是真的，“人会变呀！我想贪心一点不行吗？男朋友拿来谈情说爱，获得精神上的慰藉，情人可以偶尔拿来满足自己的需求！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嘛？”




58.  默认   今日一更

　　茶水间里。
　　
　　面前摆放几个小蛋糕, 摄入不能过量，王婕纠结要吃哪个，自己没做出选择来, 便让沈诗意帮她做选择，叫了几声, 没得到沈诗意的回应，她抬起头。
　　
　　沈诗意愁眉不展，视线飘远, 明显是在走神，王婕声音微微提高, “诗意，我在跟你说话！”
　　
　　猛地提高的声音，沈诗意问：“干嘛？”
　　
　　王婕反问：“你刚刚走神了，想什么？”
　　
　　早上一来到公司，繁忙的工作使沈诗意精力全部投进去, 没闲暇时间想工作以外的事情。现在陪王婕吃东西，暂时不必思考工作，她不禁想到自己和慕寒在衣柜间里的话。
　　
　　慕寒没有正面给她回答，眸中夹杂怒火地盯了她一会, 而后愤而离去。
　　
　　这个举动, 侧面说明他是不会答应她的。
　　
　　他当时脸色阴沉又铁青, 非常生气。
　　
　　她心里有一点点过意不去, 为什么要问他这种伤自尊的问题，毕竟, 让别人当自己见不得光的情人，挺过分的。
　　
　　这会，她犹豫要不要跟他道个歉, 说她没有男朋友，是跟他开玩笑的。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糖放得太多，腻味，她有些无奈地道：“慕寒生气了。”
　　
　　王婕做出选择，决定吃慕斯蛋糕，好奇问：“为什么？”
　　
　　沈诗意面露尴尬，“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拿去问他了。”
　　
　　王婕将放到嘴边的蛋糕拿下来，“他答没答应你？”
　　
　　“别说答应了，他非常生气。”沈诗意觉得慕寒那个愤怒的眼神，难以置信她竟然会直白地说自己脚踏两条船，像是想当场生吞了她。
　　
　　王婕边吃着甜甜的蛋糕，边笑道：“就这？”
　　
　　“你竟然还笑？”
　　
　　“姐妹，别着急！”王婕放下叉子，“给他一点缓冲时间，依我看，他十有八九会答应你。”
　　
　　“你哪来的迷之自信？叫人答应那种事，说真的，有点侮辱人。”沈诗意不相信王婕说的会成真。
　　
　　“就凭我有两位数的前男友。”
　　
　　“……”沈诗意无话可说，默默吃蛋糕。
　　
　　“生气是正常人的反应，关键生气过后，他是怎么想的。”王婕将黑森林推近一点给沈诗意，“答应你，他会得到什么，不答应你，他会失去什么。得失，他肯定会衡量清楚。”
　　
　　“他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不会答应。”
　　
　　“你换个角度思考！想想看，他只有过你这么一个女朋友，连点和其他女人的绯闻消息都没有，足以证明，你对他的重要程度。所以，你自信一点。”
　　
　　“好像在干坏事。”
　　
　　王婕看沈诗意一副良心难安的样子，含有些鄙夷地道：“我又不叫你杀人放火！再说，你就是跟他开开玩笑，没有真的男朋友，不耽误他是你唯一的男人。”
　　
　　“有……有道理。”
　　
　　“放宽心，他消气后会主动找你的，你可千万别去道歉，打自己的脸。”王婕吃腻蛋糕，改喝咖啡，“别怪我没提醒你，道歉，你会失去主动权。”
　　
　　“好吧。”沈诗意跟王婕聊了一通，犹豫减少大半，但还在想，是否要向慕寒道歉。
　　
　　吃完下午茶，王婕拍拍沈诗意的肩膀，“走，我们两个部门联合开的会到时间了。”
　　
　　继续未完的工作，沈诗意大脑重新全部装着工作。
　　
　　下班时，因为要送王婕回家，沈诗意到家的时间晚了点。
　　
　　因为记得清楚早上慕寒有多生气，她本以为晚上会看不到他，结果他居然在她家里，但脸色不怎么好看就是了，显然怒火没消。
　　
　　见他这样，她又有些犹豫。
　　
　　要不，道个歉？
　　
　　没犹豫完，小汤圆来叫她去吃晚饭，她唯有先吃饭。
　　
　　三人一起吃饭，慕寒脸色没变过，弄得小汤圆时不时看他。
　　
　　沈诗意夹了小汤圆喜欢的菜到他碗里，“不要看你爸爸，他没什么好看的，专心吃你的饭。”
　　
　　小汤圆埋头吃饭，不敢再看父亲。
　　
　　四周气温似降低了点，沈诗意不由扫一眼慕寒，脸色比刚才阴沉。
　　
　　看不见，她看不见！
　　
　　饭后，沈诗意带小汤圆到小区下面散步消食。
　　
　　小汤圆弱弱问：“妈妈，爸爸为什么生气了？”
　　
　　“他生我的气，你不用管他。”
　　
　　母亲说清楚父亲是在生她的气，小汤圆顿时放松了点，“爸爸生气好吓人，我都不敢说话了。”
　　
　　沈诗意揉揉小汤圆的脑袋，“你没做错事，不要害怕。”
　　
　　小汤圆犹如一朵蔫蔫的花，脑袋耸拉着，“爸爸要生多久的气？”
　　
　　母亲回来前，他极少看见父亲生气，除非自己做错事，以至于他一看到父亲生气，忍不住小心翼翼，怕自己哪里惹父亲生气了。
　　
　　沈诗意想了想，“不知道。”
　　
　　“……”小汤圆庆幸自己和父亲不是住一个房间。
　　
　　散步半小时，两人回到家里，小汤圆去做作业，沈诗意先去书房看会书。
　　
　　期间，慕寒进过书房。  
　　
　　他什么也没做，单纯地进来一趟。
　　
　　不过，他身上阴沉不悦的气息仍是极其明显。
　　
　　今晚，他还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她静静地看着他进来，再静静地看着他出去。
　　
　　但他进来，影响她看书的专注度。
　　
　　闲着也是闲着，她干脆去检查小汤圆的作业，没一会，慕寒也进来小汤圆的房间，他依然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多看了他几眼。
　　
　　对上他目光时，愤怒清晰可见，她想，他是在等她跟他道歉吗？
　　
　　正猜测他是不是这个意思，他又出去了。
　　
　　父亲突然进来和出去，小汤圆停下写字，小声问母亲：“妈妈，爸爸更生气了吗？”
　　
　　“看样子，好像是。”沈诗意略微懊恼，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跟慕寒说那些话。
　　
　　“妈妈，你不哄哄爸爸吗？”小汤圆的印象里，不管谁生气，别人去哄一哄，那个人气会消得很快。
　　
　　“不哄。”
　　
　　母亲坚决的语气，小汤圆不好再提这件事，认认真真做作业。
　　
　　大致检查小汤圆的作业，沈诗意起身回自己的房间，环扫周围，屋子里没有慕寒的身影，估计他下楼，不在她家了。
　　
　　她照常地洗漱，用吹风机吹干头发，才从洗手间里出来。
　　
　　这一出来，吓她一跳。
　　
　　慕寒仿若一座不会动的冰雕，坐在她房间的沙发上。
　　
　　她拍了拍受惊的心口，“慕寒，你干嘛？”
　　
　　然而，慕寒没理她，手上拿着一本书在看。
　　
　　要生气，回他自己家生啊，来她房间做什么？
　　
　　沈诗意坐到梳妆镜前，拿起护肤品，往脸上涂。
　　
　　她一边涂，一边通过镜子去观察慕寒。
　　
　　慕寒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她满脸奇怪，这人不去睡觉，来这到底是做什么的。
　　
　　做好护肤，头发没完全干，也没到睡觉的时间，她半躺在床上，看夜间财经新闻。
　　
　　房间里有电视机发出来的声音，环境嘈杂了些，不适合看书，偏偏慕寒就是能看得进去，她再次问：“慕寒，你想干嘛？”
　　
　　结果一样，慕寒依旧对她不理不睬。
　　
　　将到睡觉的时间，沈诗意关闭电视，重新调整躺着的姿势，“慕寒，我要睡觉了，你出去。”
　　
　　好在，慕寒这次有反应。
　　
　　他放好手中的书，迈向门口。
　　
　　沈诗意正准备闭上眼睛，发现慕寒没有走出去，他是把门给反锁了，而后朝她走来。
　　
　　她皱眉，“慕寒，你……？”
　　
　　话音未落，慕寒压了上来。
　　
　　说是压，他双手支撑在床上，身体大部分的重量没有压着她。
　　
　　微热的呼吸气息喷洒而来，她眨了几下眼睛，“你这是？”
　　
　　“不要说话。”
　　
　　“？”
　　
　　沈诗意一个愣神的时间，慕寒已经亲上她的红唇，单手支撑身体，另一只手驾轻就熟地去解她睡衣的扣子……
　　
　　所谓满足，她算是见识到了。
　　
　　没在发现他反锁门的第一时间，叫他出去，是她近期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两人无数次深入交流，这次绝无仅有的累，事后，她几乎累得没有睁开眼睛的力气，只能一动不动地在慕寒的怀中休息。
　　
　　清洁工作还是慕寒帮她做的，她最后困乏地沉沉睡去，什么浅眠不浅眠，睡眠环境有没有改变，抵不过身体累到极致的疲惫，急需靠睡眠来补充能量，从而恢复力气。
　　
　　她睡着后，慕寒没有松开她，仍然紧紧地抱紧她。
　　
　　漆黑中，他眼神透着坚定。
　　
　　他放不开她。
　　
　　***
　　
　　生理期到来的第一天，沈诗意有些腰酸背痛。
　　
　　她从来没有痛经过，第一天难熬了点，剩下的几天和平常时没有区别。
　　
　　跟她一起吃午饭的王婕，见她时不时揉揉腰，调侃：“终于有让你腰酸背痛的晚上运动了？”
　　
　　沈诗意口中有东西，细嚼慢咽后，道：“生理期。”
　　
　　王婕嫌弃地翻个白眼，“啊？姐妹，我给你出的主意，你没听进去？当清心寡欲的尼姑，对你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我不是清心寡欲的尼姑。”
　　
　　“切！你不是，谁是？”
　　
　　“慕寒现在住到我家，和我一个房间。”沈诗意已经连续四个晚上和慕寒做深入交流的运动，满足并累着，她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看着气没消，不想跟她说话，晚上也不落下这件事。
　　
　　“天哪！尼姑终于开窍了！”王婕一脸惊讶。
　　
　　“不要再说我是尼姑！”沈诗意提出严正抗议。
　　
　　“你和慕寒睡到一张床上，我以后不说你是尼姑。”王婕顿了顿，“话说回来，他住到你家去，他气是消了，亲口答应做你的情人？”
　　
　　“气没消，也没答应。”
　　
　　“呃，他亲口拒绝你？”
　　
　　“没有，不过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会答应呢？”沈诗意没改变慕寒不答应的想法，按照她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答应的。
　　
　　“住到你家，还跟你睡一张床上，明摆着是默认答应好吗！”王婕手里拿着的勺子，恨不得敲几下沈诗意的脑袋，“用点脑子想想，成年人之间，有必要事事直白地说吗？行动比嘴上说的要来得实际！”
　　
　　沈诗意愕然，“不会吧？”
　　
　　王婕恨铁不成钢地白沈诗意一眼，“相信我，准没错！如果他不是答应你，他不会住到你家，和你睡一张床！这是默认答应后做出来的行为！”
　　
　　沈诗意仍是不太敢相信，“真的吗？可他看起来气没消！”
　　
　　“表面上的气没消！他要没消，能和你睡一张床？”
　　
　　“是这样的吗？”
　　
　　“必须是！你不信我，你今晚下班回去，装不想让他住到你家，叫他回他家住，你看他会不会真的生气？”王婕对此事有十足的把握，可沈诗意没看明白这一点。
　　
　　“我回家试试。”
　　
　　“恭喜啊！姐妹！”王婕端起茶杯，“腾飞集团的总裁，答应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牛逼啊！”
　　
　　“……”沈诗意尴尬地揉揉额，“那个是开玩笑的。”
　　
　　“无论你开不开玩笑，反正在慕寒心中，你就是脚踏两条船，他不是你男朋友，只能委屈当你的情人。”王婕不禁感叹，“能让一个顶尖的企业家当你的……”
　　
　　沈诗意捂上王婕的嘴巴，“我们在公众场合，你说话小点声。”
　　
　　王婕拿掉沈诗意的手，“我赢了，我要战利品，你想想给我送什么礼物吧！”
　　
　　“我们又没打赌，你算什么赢？”
　　
　　“别赖账！”
　　
　　“好吧！懒得想送你送什么礼物，我微信上发你个红包吧。”沈诗意打开微信，转账金额输入8888。
　　
　　收到8888，王婕得意一笑，“以后请叫我诸葛亮，料事如神。”
　　
　　“……”沈诗意夺走王婕手中的筷子，夹起一块肉塞她嘴巴里。
　　
　　王婕拿回筷子，“说正经的，你不给他名分，不答应复合，住在一起，安全措施一定要做好，免得搞出第二个孩子，到时不好收场。”
　　
　　沈诗意不以为然，“我生小汤圆那会，他就做结扎了。”
　　
　　王婕竖起大拇指，“牛逼啊，姐妹！”
　　
　　愉快吃完午饭，返回办公室里午休，沈诗意大脑被王婕说的话占满。
　　
　　慕寒近几天的行为，是真的默认吗？
　　
　　下午工作，她还时不时地想起这件事。
　　
　　原本说好下班送王婕回家，沈诗意接到慕寒的电话，说陈阿姨临时有事要请一天假，小汤圆放学，家里没人，司机将小汤圆送到他公司，他今晚加班，叫她去他公司接小汤圆回去。
　　
　　她只得跟王婕道歉，谁料王婕说今晚有另外的人当司机。
　　
　　看见来接王婕下班的人是古旭哲，沈诗意讶异。
　　
　　王婕没当面告诉她为什么会这样，而是在微信上告诉她。
　　
　　由于受不了古旭哲的死缠烂打，王婕目前让古旭哲当免费的劳动力，除此之外，两人没有别的关系。
　　
　　太久没去腾飞集团，沈诗意从新闻上也了解到腾飞集团如今在S市的办公地址，她直接开车过去。
　　
　　车停在腾飞集团办公大楼的门前，她没从车上下来，便发现张明哲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不用问，她知道慕寒肯定是跟张明哲打招呼了，叫张明哲带她去他办公室。
　　
　　如她所料，她一下车，张明哲急忙走上来。
　　
　　“沈小姐好！”
　　
　　上次见面，她装作不认识慕寒，再次见到张明哲，沈诗意丝毫不尴尬，回一个礼貌的浅笑。
　　
　　张明哲恭敬道：“沈小姐，慕总办公室在顶楼，请您跟我走。”
　　
　　沈诗意点点头。
　　
　　去顶楼有专门的电梯，她跟着张明哲坐电梯时，张明哲看似目不斜视，其实，余光偷偷地打量过她几次，眼中努力隐藏的好奇，全表现在余光上了。
　　
　　对方仅是好奇，没有露出别的，她佯装没发现。
　　
　　离开电梯，再往前走点路就是慕寒的办公室，张明哲略显殷勤地带路，笑眯眯地帮她打开门。
　　
　　办公室里，慕寒在忙碌着，小汤圆手握铅笔写作业，父子俩各自不打扰，各忙各的。
　　
　　她一进来，他们目光齐刷刷地看她。
　　
　　小汤圆奔过来，“妈妈！”
　　
　　沈诗意勾唇一笑，“晚饭吃了吗？”
　　
　　“没有！爸爸说，等你过来吃。”
　　
　　沈诗意扫向慕寒，神色淡漠，透着点不悦的气息，他今天和前几天没有区别，依旧不想跟她说话的模样。
　　
　　对方不想理她，她也不想自讨无趣。
　　
　　她望了望周围，“你书包呢？东西装好，妈妈带你先吃饭，再回家。”
　　
　　陈阿姨请假，慕寒家那个阿姨做饭，实属不合她的口味，他们还是在外面吃饭吧。
　　
　　慕寒微启薄唇，“楼下有食堂，你想吃什么，可以叫厨师做。”
　　
　　沈诗意不想下楼，往沙发一坐，说了几道菜名。
　　
　　慕寒明白她的意思，吩咐张明哲去安排。
　　
　　饭菜送上来，沈诗意碗筷刚拿起，有人踏进慕寒的办公室。
　　
　　那人看着眼熟，她记不起具体是谁。
　　
　　不等她记起，那人主动跟她说话，“夫人好！”
　　
　　“……”沈诗意表情凝结几秒，“我不是慕寒的太太，你不用叫我夫人，叫我沈小姐就好。”
　　
　　随着她的澄清，慕寒脸色沉了几分。
　　
　　那人神色自若，仿佛刚才没有说错话，“好的，沈小姐。”
　　
　　小汤圆夹了几次一颗肉丸子，没有夹住，急得伸手去抓，沈诗意看到后，筷子头打在小汤圆的手上，“不许用手抓食物。”
　　
　　她和小汤圆吃饭，慕寒和那人谈公事。
　　
　　那人出去后，慕寒到她身边坐下，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她一个，并非错觉，她感觉慕寒比她刚来时，还不想搭理她。
　　
　　王婕怎么说来着？慕寒是表面气没消！
　　
　　她丁点没感觉到气没消，分明是越来越生气。
　　
　　沈诗意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原先可以不避免的，但谁让她说了那些话，她拉不下脸跟他说，都是假的，然后跟他道歉。
　　
　　他不理她，她只好也不理他。
　　
　　肚子填了七八分饱，廖青瑶发消息来，交代她今晚干点活，要在最短的时间完成。她人不在家，没有电脑操作，迫于无奈，主动理睬慕寒，“拿台笔记本电脑我用一下。”
　　
　　慕寒叫张明哲拿来一台心的新笔记本电脑给她，由始至终，没对她说一句话。
　　
　　她来这是要带小汤圆回家的，未曾料到，她也要加班。
　　
　　一时，父母都在工作，小汤圆写完作业，安静地玩耍。
　　
　　办公室没有多余的杂音，偶尔会响起沈诗意敲键盘的声音，打电话和同事交流的声音，十分专注地投入工作，慕寒不时扫她一眼。
　　
　　忙完后，沈诗意删干净自己在笔记本电脑的记录，随即交还给张明哲。
　　
　　玩久了，小汤圆昏昏欲睡，无精打采地躺在沙发上。
　　
　　她抱不动小汤圆，还好慕寒也忙完了，可以一起回家。
　　
　　慕寒抱着小汤圆，她走在他们身边，坐电梯下一楼。
　　
　　腾飞集团作为科技巨头，采取的工作模式是朝九晚五，但大家工作不是量化的，是责任制的，规定完成的时间就那么点，要按时完成，得想办法加班加点完成，每天都不缺少人加班。
　　
　　快十点了，大把人在这个时候下班，三人踏出电梯，受到旁人的瞩目。
　　
　　这些人比较克制，没一个露出让人不适的目光。
　　
　　沈诗意如若没发现别人看他们，径直地走出大楼。
　　
　　小汤圆睡了一路，到家后，也是慕寒抱他回房间。
　　
　　洗漱前，沈诗意对慕寒说：“你回你家里睡觉吧。”
　　
　　说完，她就进房间。
　　
　　她今天生理期驾到，做不成深入交流，身体还有点腰酸背痛，不想和慕寒分享一张床，想一个人睡。
　　
　　不料，慕寒脸色一变，眉宇间隐约可见怒火，“沈诗意，你出尔反尔？”
　　
　　沈诗意：“？”
　　
　　什么出尔反尔？
　　
　　她就想一个人睡觉，扯上她的信用做什么？
　　
　　愣了愣，沈诗意转身，不解地注视慕寒，“你在说什么？干嘛说我出尔反尔？”
　　
　　“你、心、知、肚、明！”话扔下，慕寒也迈步进房间。
　　
　　站在门口的沈诗意，一头雾水。
　　
　　她没跟慕寒承诺过什么东西，他今晚无缘无故地说她出尔反尔，有够奇怪的，而且，她只是叫他下楼睡觉，没叫他做过分的事情。
　　
　　弄不清眼前的情况，沈诗意扭头望向进衣柜间的慕寒，“你不能下楼睡觉吗？”
　　
　　随后，慕寒充满不悦的冷声传来，“你做梦，我不下！”
　　
　　“？”沈诗意茫然。
　　




59.  杀气   今日一更

　　最近几天, 沈诗意被慕寒弄得摸不着头脑。
　　
　　王婕说慕寒气没消是表面上的，让她假装不想他住她家里，看他是不是真的生气。她没来得及假装, 只叫他回他家里睡一个晚上，她感觉他比以前更加不想理睬她。
　　
　　自觉没做错事的她, 面对生气的他，一切如常。
　　
　　作为刚出生就被父母抛弃的孤儿，沈诗意没有准确的出生日期, 生日是以她养母捡到她的那天来为准。
　　
　　生日快到了，无法在生日当天帮她庆祝的林影, 提前约她出来庆祝，她刚收下林影送的礼物，来电铃声就响起。
　　
　　是慕寒打过来的！
　　
　　她出门前，他问过的问题，又重新问了一遍, 确定约她的人是不是林影。
　　
　　听见好友宛若是一个小学生，被老师提问，一板一眼地回答问题，等好友挂断电话后, 林影吐槽：“谁给你打的电话？查户口都没这么详细！”
　　
　　“慕寒。”
　　
　　“……”林影仿佛被噎了一下, “你跟他复合？”
　　
　　“没有复合,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同一屋檐下, 又一起抚养孩子！你们不是男女朋友，是什么？”林影认为好友这样是和慕寒复合了。
　　
　　“怎么说呢？”沈诗意一时犯难, 用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半晌后，没听到好友憋不出话来，林影忍不住催促：“到底怎么说？”
　　
　　“我现在还有名义上的男朋友, 慕寒不是我的男朋友，是我见不得光的情人，不能对外介绍的那种关系。”沈诗意想不出合适的词语，唯有将‘情人’拿出来用用。
　　
　　“……”林影眼睛瞪到最大，“诗意，你出息了！”
　　
　　得知好友和慕寒住一起，她仍为好友当初的遭遇而愤愤不平，想痛骂好友一顿，轻易地答应复合，便宜了慕寒，居然不拖个几年。
　　
　　万万想不到，好友不是和慕寒复合，没给慕寒名正言顺的身份，此时此刻，她心中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干得漂亮’。慕寒以往死活不跟好友结婚，如今遭报应了吧，连男朋友的称呼也没有。
　　
　　沈诗意略微尴尬地笑了笑，“本来我没想这么做，是王婕跟我说了一些话，我拿去跟慕寒说，然后……他也没正面回答，行为上默认答应我。”
　　
　　林影充满敬意地鼓鼓掌，“不愧是将古旭哲那个花花公子搞定的高手！她教你这一招，我听着就万分解气！”
　　
　　“不算教，我们当时聊其他东西，顺口聊到的。”
　　
　　林影端起杯子，“来，三十而立，庆祝你的人生迈进新的阶段。”
　　
　　沈诗意扬起灿烂的笑容，与林影碰杯，“谢谢！”
　　
　　两人皆将杯中的香槟一口气喝光，林影又重新倒上香槟，“你跟慕寒说你有男朋友，他有怀疑的对象吗，有没有去查是哪个人占据他原来可以拿到的名分？”
　　
　　“他以为文景帆是我男朋友。”
　　
　　“王婕那个表弟？”林影听过好友提起过文景帆。 
　　
　　“对。”
　　
　　“你小心慕寒哪天找人暗杀文景帆。”
　　
　　“……”沈诗意口中的香槟差点喷出来，“我们是法治社会，杀人要偿命的。”
　　
　　“我说的暗杀，不是真的杀！是文景帆太弱小，慕寒想捏死他，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林影思考一会，“周家，杨家，周飞扬的两个朋友，他们是前车之鉴。”
　　
　　“他们有错在先，文景帆和他们不同。”沈诗意误导慕寒认为文景帆是她男朋友后，担心过慕寒对文景帆不利，事实证明，慕寒并非不讲道理的人。
　　
　　“不同？”林影笑出声，“诗意，我问你个问题！假如，慕寒有女朋友，你还会想跟他在一起吗？”
　　
　　“肯定不想。”
　　
　　“但慕寒知道你有男朋友，他还是跟你在一起！你男朋友就是他的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他现在不动手，是勉强忍得住，哪天忍不住，可不就得动手了。”林影不是乱说来恐吓好友，的确会出现这个可能。
　　
　　听林影说完，沈诗意想象了一下场面，挺对不起文景帆的。
　　
　　她苦恼地用手撑着脑袋，“谎已经撒出去，我要怎么补救？”
　　
　　林影建议：“差不多就告诉慕寒，文景帆不是你男朋友，省得文景帆遭殃。”
　　
　　“我听你的。”沈诗意没想骗慕寒多久，预防会出现林影的情况，她会找合适的时机跟慕寒说清楚。
　　
　　“诗意，我不知道你最终会不会跟慕寒结婚，听我一句劝，轻易得到的往往不会被珍惜，你以前太求着慕寒跟你结婚，一点主动权都没有。总之，你要想跟他结婚，起码过个三五年再说。”
　　
　　“我目前连复合的想法都没，结婚就更别说了。”沈诗意对当前的生活，满意程度是十分的话，她能打□□分，不想因为任意一个人来产生改变。
　　
　　“你不要自己打脸，没多过久，跑来跟我说，你要结婚了。”
　　
　　沈诗意不由轻笑道：“我不是当年那个待在象牙塔里的学生，草率、幼稚、又对自己和别人不负责的决定，一拍脑门就做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经历的风风雨雨，她要没半点成长，增加的只有年龄，智商停留在原地，相当于白活。
　　
　　***
　　
　　生日恰逢周末，不用上班，沈诗意有约，白天要出门一趟。
　　
　　已经想好晚上要如何庆祝她的生日，发觉她今天没睡懒觉，反而是在工作日的起床时间就睡醒了，慕寒问：“诗意，你今天加班吗？”
　　
　　“不加。”沈诗意近来加班不多，基本可以保证固定双休。
　　
　　“你起这么早？”
　　
　　“有事出去。”
　　
　　忽地，慕寒有个猜想，面色不禁微沉，“约会？”
　　
　　沈诗意点头，“是的。”
　　
　　她正式参加工作以后，除开时不时捐钱到专门帮助女性的慈善基金会，还一对一资助了一个女孩上学，即使她在国外的四年，每个月也会定时转账到女孩收钱的账户。
　　
　　毕竟，她顺利完成学业，要感谢慕可设立的慈善基金会，有能力后，自然要把这份温暖传递下去。
　　
　　女孩读书很努力，考上top3的Z大，今年研究生毕业，来S市学习，联系她，想见她一面，当面感谢她的帮助，她也没拒绝的理由。
　　
　　收拾好自己，沈诗意便出门。
　　
　　殊不知，她出门的那一刻，慕寒的心如是一块巨石堵上。
　　
　　一百三百六十五天，称得上重要日子的不多，生日必定算是重要日子，多数人会和亲近的人一起度过。那么，沈诗意今天出门，大概率是和文景帆庆祝她的生日。
　　
　　酸涩和妒意混杂在他的心中，转化成一种难以言明的疼痛。
　　
　　他打从心底不愿她出去，与其他男人庆祝。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她？
　　
　　旁边坐着的小汤圆，偷偷瞄了一眼父亲，不理解为什么母亲外出，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到极点。
　　
　　为了今天的晚餐，陈阿姨这会要去超市采购食材，看见慕寒乌云密布的脸色，语气不禁小心地道：“先生，请您过目清单！”
　　
　　慕寒不知道沈诗意今晚回不回来，跟不跟他们庆祝，心仿佛坠落到万丈深渊，竭力忍着蔓延至全身的痛。
　　
　　如若她不回来，今晚的准备成了空气，他没接过陈阿姨递来的清单，“就那样准备。”
　　
　　“好的，先生。”
　　
　　陈阿姨本是一个人去超市，小汤圆见父亲心情严重不好，母亲又不在家，屁颠屁颠地跑在陈阿姨身后，要和她去超市买东西。
　　
　　***
　　
　　女孩上学期间有勤工俭学，攒了点积蓄，坚持要请沈诗意吃一顿好的。
　　
　　沈诗意口头上答应，吃饭时，趁女孩去洗手间，提前结账。
　　
　　女孩不是擅长交谈的人，有些害羞，从神情和语气，看得出很感激她，并且带了自己家乡的特产来给她，说是自己父母亲手做的，沈诗意没拒绝，收下了。
　　
　　看着女孩，好像看到当初也是这般稚嫩的自己，她心底满是感慨。
　　
　　即将分别，女孩郑重地向她鞠一个躬，“诗意姐，谢谢你资助我读书！如果没有你，我读不了大学和研究生！”
　　
　　沈诗意勾唇笑笑，“好好工作，做对社会有贡献的事情。”
　　
　　“我一定会的！”
　　
　　“我要回家了，拜拜。”沈诗意拎起挎包，还有女孩送她的特产。
　　
　　“拜拜！”
　　
　　走出好远一段路，沈诗意依然能看见女孩在冲她这个方向挥手。
　　
　　见完资助的女孩，她没有直接回家，去鲜花店买一束康乃馨，去墓园祭拜养母。今天是她生日，也是养母捡到她的日子，倘若养母没捡到她，可能她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了。
　　
　　墓碑上的照片有点陈旧，养母容颜略微模糊，但在她的脑海中，养母容颜永远清晰。她用纸巾擦去照片上的灰尘，留下康乃馨，就回家去。
　　
　　一到家，小汤圆跑过来跟她说悄悄话，“妈妈，爸爸又生气了！”
　　
　　沈诗意记得慕寒最近天天生气，小汤圆用词不准确，道：“你爸爸生气，你不用管他。”
　　
　　小汤圆也不想管，是父亲生气的样子，看起来很吓人。
　　
　　站鞋柜边，换好拖鞋，沈诗意迈步进去，迎面撞上慕寒。
　　
　　慕寒看到她的一瞬间，似是惊讶，随即是喜悦。
　　
　　他先后的反应，奇怪至极。
　　
　　还要换上家居服，她边走向衣帽间，边问：“慕寒，你干嘛？”
　　
　　慕寒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身边，“你这么早回来？”
　　
　　“……”沈诗意疑惑扫视慕寒，“你以为我要多久回来？”
　　
　　沉默片刻，慕寒抿唇道：“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
　　
　　“？”沈诗意踏进衣帽间，挑选要穿的家居服，“我只是出去吃顿午饭，祭拜我母亲，又没别的事，我为什么今晚不回来？”
　　
　　“你和谁吃午饭？”慕寒终是问出这个问题。
　　
　　并非见不得人事，沈诗意回答：“资助的一个女孩。”
　　
　　她不是和文景帆吃午饭，出乎意料，慕寒微微一怔，“资助的女孩？”
　　
　　沈诗意回头瞪慕寒一眼，“我资助别人，很奇怪？”
　　
　　慕寒唇角上翘，“不奇怪！你怎么出门前没跟我说？”
　　
　　“你也没问我啊！”沈诗意指了指门口，“我要换衣服，出去！”
　　
　　“好。”慕寒立即走出房间。
　　
　　站在不远处的小汤圆，见到父亲的脸色由阴转晴，几乎要被父亲弄糊涂，为什么母亲一回来，父亲就不生气了。
　　
　　以前不和母亲生活，现在一起生活，小汤圆是愈发弄不懂父亲了，幸好母亲在，父亲生气，他可以寻求母亲的庇护，不用担心父亲是生他的气。
　　
　　穿上家居服，沈诗意坐客厅，陪小汤圆看动画片，想喝冰矿泉水，指挥慕寒去厨房帮她拿。
　　
　　父亲不在眼前，小汤圆低声道：“妈妈，爸爸不生气了。”
　　
　　“……”沈诗意揉额。
　　
　　慕寒心情再不好起来，小汤圆老是去关注他。
　　
　　她严肃地对小汤圆说：“你爸爸生不生气，只要你没做错事，不要去关注他。他要生气就要生气，不关你的事，天塌下来有妈妈顶着。”
　　
　　父亲从厨房回来，小汤圆仿佛没说过话。
　　
　　沈诗意将小汤圆打发去看书，直问慕寒：“我今天不在家的时间，你是不是对小汤圆做了什么？他一会跟我说你又生气了，一会跟我说你不生气了。”
　　
　　“我什么都没做，一直在书房办公，他也一直跟着陈阿姨。”
　　
　　为确保自己是说真话，慕寒补充：“陈阿姨可以作证。”
　　
　　话说到这份上，沈诗意相信慕寒。
　　
　　不过，慕寒气没消，明显到小汤圆也能看出来，她道：“要是小汤圆再来跟我说，你就给我下去住，不要再上来。”
　　
　　慕寒抿了下薄唇，“诗意，我……”
　　
　　“你好自为之！”
　　
　　沈诗意没耐心跟慕寒说下去，今天起得早，她要去睡会。
　　
　　注视片刻她的背影，慕寒转身去小汤圆的房间。
　　
　　母亲叫自己看书，小汤圆乖乖地拿本故事书看。
　　
　　父亲进来，翻他的书桌，他不由道：“爸爸，作业我写好了。”
　　
　　翻到一本没写完的练习册，慕寒递给小汤圆，“剩下的题今天写完。”
　　
　　小汤圆：“！！！”
　　
　　几秒过去，反应过来，小汤圆拿练习册，边跑去找母亲，边哭喊着叫“妈妈”。
　　
　　床还没躺下，听到小汤圆的哭声，沈诗意急忙打开房门，“怎么了？”
　　
　　小汤圆脸上挂着两行泪水，翻开练习册，哽咽道：“爸爸叫我今天写完！呜呜呜，我今天写不完。”
　　
　　沈诗意接过练习册，小汤圆做到第六页，而练习册有三十多页，今天要想写完，除非小汤圆不吃不喝不睡觉。
　　
　　安慰好小汤圆，并叫他在吃晚饭前至少写两页，哄他回房间后，她冷眼扫视慕寒，“今晚滚回你家里睡觉！”
　　
　　“诗意，我……”慕寒试图解释清楚，他没看清那本练习册还剩二十多页。
　　
　　“滚！”沈诗意走进自己的房间，用力地关上门。
　　
　　想跟着进去的慕寒，眼前忽然堵上一扇门，仅有几公分的距离，向前迈的右脚差点要被门夹到。
　　
　　晚上，陈阿姨做了一顿丰盛的美味大餐，沈诗意本意吃完饭再吃蛋糕，奈何小汤圆眼巴巴地看着蛋糕。
　　
　　慕寒严格管控小汤圆的摄糖量，导致小汤圆绝不放过在家里吃到糖的机会，她只好先切蛋糕给小汤圆吃。
　　
　　蛋糕一切，慕寒将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
　　
　　衣服不小心沾到奶油，她忙着擦干净，没时间看慕寒送的是什么礼物，随手把礼物放到一边。
　　
　　慕寒问：“诗意，你不看看吗？”
　　
　　沈诗意头也不抬，“没看我忙着吗？”
　　
　　“……”慕寒以前送她礼物，她会第一时间看，然后开心地亲一下他的脸，现在她懒得看礼物。
　　
　　擦完奶油，沈诗意开始吃饭。
　　
　　直至要睡觉时，她也没记起看礼物。
　　
　　白天被她禁止今晚睡在这里，慕寒不想下楼，“诗意，我今晚……”
　　
　　沈诗意冷眼甩去，“滚！”
　　
　　***
　　
　　王婕预产期在十月，孩子还有七个月出生，憋不住一颗买买买的心，最新的兴趣是给孩子买衣服，陪她逛街的沈诗意，双手拎着许多个袋子。
　　
　　再多拎几个袋子，感觉双手要断了，沈诗意无奈道：“你怀孕刚三个月，至于买这么多衣服吗？”
　　
　　“有备无患。”
　　
　　“不用提前七个月准备吧！”
　　
　　王婕听不进沈诗意劝她，拿起一件公主裙，问：“漂亮不？”
　　
　　沈诗意扫一眼，“漂亮，不过这是两岁小孩子穿的。”
　　
　　王婕遗憾地将衣服放回到原位，“诗意，你别光看着我买！你不给小汤圆买衣服吗？”
　　
　　“买了，我还有手拿吗？”
　　
　　“……”王婕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沈诗意拎着的袋子，“我再找一个人拎东西。”
　　
　　古旭哲正在当王婕的免费劳动力，沈诗意认为王婕叫的是他。
　　
　　买完孩子的东西，王婕要买自己的东西，挑挑拣拣，不忘和沈诗意聊天，“你陪我逛完街，还要陪慕寒、小汤圆去玩，是吗？”
　　
　　“是。”
　　
　　“慕寒气消没消？”王婕顺口一问。
　　
　　沈诗意仔细想了想，“不知道，没看出来。”
　　
　　王婕嫌弃状，“你丢不丢人？这点小事还看不出来？”
　　
　　“自从我生日那天，说了他几句，不准他晚上睡我家里，他就没露出过生气的样子。”沈诗意揣测不透慕寒现在的心思，但他生不生气，她都不想管，别露出来，影响到小汤圆即可。
　　
　　“行啊，姐妹！”王婕一手拍在沈诗意肩膀上，“他这是不生气了。”
　　
　　“为什么？不许他心里偷偷生气吗？”
　　
　　“……”王婕低头挑选东西，“表面上的气没消，你一旦不准他睡你家，他用不着没消气，还心里偷偷生气。”
　　
　　“？”沈诗意不解。
　　
　　“直白说，他之前表面的气没消，总不能开开心心地表达，他愿意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没有半点情绪吧？那样，是真的伤自尊！”王婕选好东西，朝收银台走去。
　　
　　沈诗意按照王婕说的去想，认为有点道理。
　　
　　陪王婕买好东西，慕寒和小汤圆也到这座商场了，沈诗意环视四周，“古旭哲怎么还没到？”
　　
　　王婕挑眉，“我没叫他。”
　　
　　“你叫谁？”
　　
　　“文景帆。”王婕不是单纯叫文景帆跑腿，也有事找他。
　　
　　“……”沈诗意没想到王婕竟然不叫古旭哲，慕寒和小汤圆已经上楼来找她，他们知道她在哪家店，她得赶紧离开这家店，下楼跟他们会合。
　　
　　上天没有眷顾她，没走出店门，前方走来三个人，分别是慕寒、小汤圆和文景帆，慕寒面上如是结冰般，阴阴沉沉的。
　　
　　可能她受林影的影响，从慕寒深邃的眼眸中，感受到一丝杀气。
　　
　　文景帆今天本来和王婕有事要办，提前见面的时间，帮王婕拿东西，他是不介意的。根据王婕发给他的店名，坐电梯到商场的五楼找她，他没先见到王婕，而是先见到小汤圆和慕寒。
　　
　　巧遇他，小汤圆眉开眼笑地跟他打招呼，慕寒依旧像上次般，对他是掩藏不住的敌意，幽冷如冰刀的眼神，文景帆人生首次陷入巨大疑惑的漩涡中，自己到底哪里得罪慕寒。 
　　
　　看见沈诗意，文景帆照常地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快速走到王婕身边，“表姐。”
　　
　　沈诗意展现淡淡的礼貌笑容，而后牵起来到她面前的小汤圆，
　　
　　她和小汤圆走在前面，慕寒落后他们一步。
　　
　　没回头看慕寒，她总觉得他现在是杀气腾腾的模样。
　　
　　今天和父母出门玩，小汤圆问：“妈妈，我可不可以吃冰淇淋？”
　　
　　“问你爸爸。”
　　
　　“……”小汤圆回头，“爸爸，我可以吃吗？”
　　
　　慕寒瞥了瞥沈诗意，“等下吃。”
　　
　　太过高兴，小汤圆眼睛亮亮的，“妈妈，我要吃草莓味的冰淇淋。”
　　
　　沈诗意微微回头，余光扫过慕寒。
　　
　　他没有她想象中的杀气腾腾，脸色比起在店门口时，一点也不阴沉，十分正常，就是紧抿的薄唇，泄露他的不悦。
　　
　　换作是以前，她会当看不见。
　　
　　林影说过她后，她今天有点担心慕寒没忍住，要对文景帆不利。
　　
　　要不要趁此机会，告诉他文景帆其实不是她男朋友？
　　
　　




60.  孤寂   今日一更

　　半天下来, 沈诗意有好几次想要告诉慕寒，看到旁边的小汤圆，念头只好作罢, 打算回家以后再告诉慕寒也不晚。
　　
　　结果，回到家里, 慕寒像是个没事人般，丝毫不介意她和文景帆是不是男女朋友。成长让她学会看东西不能看表面，或只看到某一点, 而是要全面地看，她自然不会傻傻地觉得慕寒真的一点不介意。
　　
　　人生在世, 谁没点伪装的演技。
　　
　　睡前，她准备告诉慕寒，话没出口，就被他拉去做深入交流的运动了，愣是弄得她没有力气说话。
　　
　　完事, 她满脑子只有睡觉。
　　
　　次日，沈诗意睡醒，已没有昨天想要告诉慕寒的想法。
　　
　　谁让他昨晚导致她累过头，今天一点不想动。
　　
　　他要生气和介意, 那就多生气和介意几天吧。
　　
　　最终, 她的赖床计划失败, 廖青瑶一通电话叫她去公司加班。
　　
　　突然周末加班, 一般不是小事情，她出发前, 先在工作群详细了解情况，上网搜索了Lu。
　　
　　工作这么久以来，她首次遇到这么严重的品牌危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作死了，比上次让整个亚洲地区感到冒犯的事还要严重。作为中国人，她想不出有什么可以解决的办法，Lu丢失中国市场是必然的。
　　
　　开车路上，沈诗意接到王婕打来的电话。
　　
　　王婕充满无奈地道：“Lu即使有通天本领也挽救不回来中国市场，做好辞职的准备吧。”
　　
　　Lu立场有问题，并且舆论迅速发酵，各大社交平台的网友们已经开始刷屏，沈诗意以自身的经验来判断，二十四小时内，Lu必会遭到官方的点名，然后狼狈地退出中国市场。
　　
　　一觉睡醒，工作没了，沈诗意心情复杂。
　　
　　在外企工作，企业的立场往往会是一个风险，哪天风险暴露，哪天就失业，她入职Lu前，考虑过这方面的风险，但比起一份工作，这事关中国人的尊严，她心情复杂了一会，便决定要辞职。
　　
　　一到公司，她看到众多同事脸色凝重，透着无奈。
　　
　　Lu不是第一家丢失中国市场的外企，前车之鉴有许多个，廖青瑶面对这件事，十分束手无策，叫沈诗意回来，让她想想处理方案。
　　
　　沈诗意揉揉额，“青瑶姐，说实话，想再多的方案也没有用。”
　　
　　廖青瑶叹气，“你有什么想法？”
　　
　　“抱歉，我想辞职。”
　　
　　廖青瑶沉默地注视一会沈诗意，而后满脸我明白的表情，“按流程走，你一个月后离职。”
　　
　　提出辞职，沈诗意着手交接。
　　
　　她在Lu四年，积累下来大半个月的年假，工作交接好，剩下的时间，不用来上班，可以拿休年假来抵消，到规定离职的那天，来办手续就好。
　　
　　接下来的一周，她要忙交接。
　　
　　沈诗意近几天回家比自己晚许多，慕寒等她又等到晚上十点，看她回来，问：“你们公司立场的问题，照目前情况看，保不住中国市场，你有没有想过换工作？”
　　
　　“换，我已经提辞职了。”
　　
　　“什么时候离职？”
　　
　　“下周三就不用去了，我休完年假，就去办离职。”沈诗意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想到要找下一份工作，有点头疼。
　　
　　“你休假，我们一家三口去附近的城市玩两天？”
　　
　　“没心情。”沈诗意确实没心情，Lu的突发事件打乱她的职业规划，她得认真想想，之后的规划怎么做。
　　
　　“没了这份工作，你准备……”
　　
　　“不要再说了，我脑子够乱的，让我清静会。”沈诗意瞥一眼门外，示意慕寒若再说话，就给她出去。
　　
　　慕寒二话不说地去沙发坐，拿起昨天没看完的书，继续看。
　　
　　***
　　
　　交接好工作，沈诗意感觉自己像无所事事。
　　
　　去年成为Lu的品牌形象大使，林影朝品牌代言人的方向努力，努力的劲刚发挥一点，Lu就出事，她连夜飞回来S市解约，公开解约声明，公关费用也砸了一笔钱进去。
　　
　　和好友喝咖啡，林影看着好友一脸无聊，问：“你很无聊？”
　　
　　“嗯。”沈诗意习惯忙碌，突然闲下来，不是一般的无聊。
　　
　　“你不找工作吗？”
　　
　　“暂时没头绪。”沈诗意没主动找过工作，有不少猎头联系她，抛出的橄榄枝还算诱人，但不足以让她心动。
　　
　　“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我有几个朋友的公司在招人，职位都是经理以上的。”林影的人脉资源大部分在娱乐圈，能给好友介绍的公司也在这个圈子里。
　　
　　“先让我想想。”
　　
　　“Lu在中国凉了，你辞职，王婕也辞职吧，她找不找工作，我顺便介绍？”林影和王婕总共没见过多少次，对她印象颇佳。
　　
　　“她暂时不找。”沈诗意跟王婕聊过，王婕现状比较尴尬，怀孕不好找工作，要等孩子出生后。
　　
　　“如果没找到合适的，来跟我说一句。”
　　
　　“先谢啦！”
　　
　　与林影结束见面，沈诗意去找王婕。
　　
　　王婕辞职的方式和她一样，做好交接，便开启休年假。
　　
　　有积蓄和父母支持，职业生涯空窗期一年，无大碍，但王婕也是闲不住的人，正在长期兼职帮文景帆做事，既能避免不浪费时间，也能赚到钱。
　　
　　王婕问道：“诗意，你下家没找好，要赚点零花钱吗？”
　　
　　“又是帮文景帆？”
　　
　　“他给的报酬高，帮不帮？”
　　
　　沈诗意没有片刻犹豫，“帮！”
　　
　　确定下家前，赚点零花钱也是好的。
　　
　　暂时帮文景帆做事，不必去坐班，在家办公可以搞定大部分事情，有的事还是得外出，当面解决。
　　
　　沈诗意连续几天外出，被慕寒注意到。
　　
　　慕寒清楚沈诗意处于等待办离职手续，应该是空闲的状态，她也不是很爱出门到处玩的人，最近也没有要紧事，他不禁去问她这几天都去做什么。
　　
　　沈诗意没隐瞒，“没收到我最想要的offer前，我暂时兼职一段时间。”
　　
　　了解她对工作的热爱，慕寒没仔细问她做什么兼职。
　　
　　直至半个月后，他看见她拿回家的一叠资料，上面印着‘景文教育’。
　　
　　景文教育是文景帆的公司！
　　
　　沈诗意还在电脑前工作，浑然不觉慕寒发现什么。
　　
　　慕寒当场没有问她，派人查了查。
　　
　　这一查，他得知她这个月做的兼职，是在帮文景帆的公司，每次外出也都是去见文景帆，和文景帆呆在一起。
　　
　　虽然明白自己没资格阻止她和文景帆做什么，但他心里十分不好受。
　　
　　即使每晚和她同床共枕的人是他，他也没得到半点安全感，前所未有的患得患失，担心她哪天就厌倦他们的关系，要专一地跟文景帆恋爱。
　　
　　慕寒纵然极力表现正常，沈诗意从他异常的察觉一点蛛丝马迹，惯性的认知，以为他又在介意她叫他当她的情人，她没去多想，一心沉醉在赚钱中。
　　
　　***
　　
　　王婕偶尔也要到文景帆公司办公，去之前，会问一句沈诗意去不去，再由沈诗意开车来接她。
　　
　　今天两人又要去文景帆公司，王婕边照镜子补妆，边道：“习惯规章制度齐全的大公司，文景帆这家公司，幸亏我不是全职员工，否则，半年都忍不了。”
　　
　　文景帆给的高报酬，不是白给的，沈诗意失笑道：“不是这样，他没必要花钱找我们。”
　　
　　补好妆，王婕望向开车的沈诗意，“你下家找好没？”
　　
　　“有几个理想的offer，我要再考虑考虑。”沈诗意还是不太满意，决定多花点时间来精挑细选。
　　
　　“反正你不缺钱生活，慢慢考虑。”
　　
　　到达文景帆公司，办好事情后，沈诗意和王婕准备回去。
　　
　　文景帆叫住她们，说晚上有团建活动，想让她们也参加。
　　
　　沈诗意拒绝了，王婕跟着拒绝。
　　
　　被她们拒绝，文景帆将公司每个人都有的礼品盒送给她们，再目送她们离去，然后返回办公室干活。
　　
　　从前，他心底还敢藏着小心思，如今，历经几次感受到慕寒浓浓的敌意，他那点小心思被扼杀得一点不剩，对待沈诗意，也像合作的甲乙双方，一切以工作为前提来进行接触。
　　
　　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沈诗意送王婕回家，也直接回家。
　　
　　文景帆送的礼品盒，她随手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
　　
　　慕寒下班回来，第一眼看见柜子上放了什么。
　　
　　‘景文教育’这四个字格外显眼，他不由走过去，拆开礼品盒，里面装着包装精美的食品。
　　
　　晚饭时间到，要等父亲一起吃，小汤圆发现父亲站在玄关处，跑了过去，好奇地盯着父亲手中的东西，“爸爸，这些能吃吗？”
　　
　　慕寒面色微沉，“不能吃。”
　　
　　小汤圆喔一声，“爸爸，妈妈在餐厅，等你吃饭。”
　　
　　慕寒把礼品盒整理成没有拆开过的样子，迈步去餐厅。
　　
　　沈诗意大部分视线落在手机上，听到平稳的脚步声，抬头看了眼慕寒，而后又看着手机。
　　
　　回想慕寒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对，她又抬起头。
　　
　　慕寒到她身边坐下，“你今天出门了？”
　　
　　沈诗意点头不语。
　　
　　慕寒抿唇问；“兼职还没做完？”
　　
　　肉眼可见慕寒的脸色缓缓沉下去，沈诗意没明白他问自己问题，怎么问得脸色都变了，反问：“你今天怎么了？”
　　
　　“你做兼职，有多少钱？”
　　
　　“……”沈诗意手机放到桌上，“干嘛突然问我做兼职多少钱？”
　　
　　“我想知道。”
　　
　　沈诗意略感奇怪，“你为什么想知道？”
　　
　　慕寒眸色微变，“想知道你在忙些什么，能赚多少钱？”
　　
　　沈诗意粗略地计算文景帆给她转过的钱，“不多，也就几万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气氛微妙起来。
　　
　　看到慕寒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满眼问号。
　　
　　她侧身正视他，直接问：“你想说什么？”
　　
　　此时，陈阿姨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慕寒拿过她面前的碗，盛上汤给她，“没有什么想说的。”
　　
　　“好吧。”
　　
　　沈诗意勉为其难地相信，不追问下去。
　　
　　晚上睡觉，她好好的平躺，被慕寒强行抱住，就变成了侧身睡着。
　　
　　他身高摆在那，手脚比她的长，四肢宛若是绳子，将她捆绑在怀中，导致她动弹不得。她挣扎不动，只得用手戳他，“你这样，我怎么睡？”
　　
　　“先不要睡，我要跟你聊会。”
　　
　　“聊什么？”沈诗意不急着睡觉，有一点点耐心聊天。
　　
　　“你可不可以不要做兼职？我今年新投了几家公司，也有收购过来的公司，你想做哪方面的公司，你在我这挑一家去试试？”
　　
　　“试试？你要送我一家公司？”沈诗意不惊讶慕寒会做出这种事，当年她和慕寒筹备婚礼时，腾飞集团即将上市，他也没说过要签婚前协议，在金钱和财产方面，他一向对她大方，不设限制。
　　
　　“是的。”
　　
　　“为什么无端端又想送我一家公司？”
　　
　　“经营自己的公司，好过帮别人打工。”慕寒了解她在工作上的追求，要做就做到最好，有自己的公司，她大部分精力势必要花在经营，这样一来，白天她没多少时间出去和文景帆见面，晚上她只能回来家里。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我现在的答案跟以前一样。”沈诗意对自己的能力，有非常清醒的认知，她不适合掌控一家企业的命运，担当经营人这个角色，经商才能极其有限，帮别人打工，做到高管的位置，是最适合她的。
　　
　　“一直帮别人打工，你不想做出改变吗？”
　　
　　趁慕寒没抱那么紧，沈诗意推开他，坐了起来，“就算我接受你送我的公司，一旦亏损，资金链断裂什么的，我该怎么办？”
　　
　　慕寒也坐起来，“亏钱全部算我的，赚到钱归你。”
　　
　　沈诗意微微皱眉，“你我之间的关系，不值得你送我一家公司，还专门扶贫我。”
　　
　　“不是扶贫。”
　　
　　“那是什么？”沈诗意躺回到床上，“你不用管我的工作，我想做什么是我的自由。慕总财大气粗，钱拿去砸给别人吧，我不需要。”
　　
　　“有自己的公司，会……”
　　
　　未等慕寒说完，沈诗意拿起他的枕头，塞他怀里，“再多说一个字，去客房睡，或者，你回你家睡。”
　　
　　“……”
　　
　　慕寒二话不说地关闭台灯，重新将她抱入怀中。
　　
　　沈诗意很烦被这么抱着，“松手，不要抱我！”
　　
　　晚上的时间，她才彻底属于他，慕寒不舍得松手，没回应她。
　　
　　好一会过去，没见慕寒松手，沈诗意咬咬牙，“不松手，从明天开始，你回你家住。”
　　
　　话音未落，桎梏在她身上的双手立即松开。
　　
　　***
　　
　　同时面试两家公司，这两家公司分别是不同行业的龙头老大，沈诗意心想，哪个给她发offer，她就去哪家，但两家都给她发了，不禁犯难。
　　
　　陪王婕做产检，她顺便和王婕聊了这个事情。
　　
　　王婕里里外外给她分析利与弊，最后王婕也犯难了，不知道要帮她选哪家。
　　
　　恰巧，林影来电，要请她们吃喝玩乐。
　　
　　刚好她把小汤圆带在身边，一行三人去找林影。
　　
　　慕寒周末要到公司加班，回来的时间不晚，然而，沈诗意和小汤圆都不在家，沈诗意还给陈阿姨放假了。
　　
　　家里空荡荡的，仅剩他一人。
　　
　　打电话给沈诗意，她也没接电话，孤寂顿时缠绕上他，慕寒坐在她平时固定在沙发上的位置，播放她近期新喜欢上的音乐。
　　
　　父母先后去世，他姐和他一起住过几年，他上高中后，他姐就让他独立自己住，逢年过节才会聚在一起，他早就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可这种习惯遇到沈诗意便消失了。
　　
　　他们没恋爱前，她就非常喜欢来找他，甚至问过他公司招不招实习生，她想去他公司实习，最后没来成的原因是她对他公司的业务不感兴趣，不想费心思，但她还是一有空就会过来。
　　
　　恋爱后的每次约会，她都尽可能地和他呆久一点，身影遍布他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逐渐不习惯一个人生活，再到他们住在一起，每天睁开眼和闭眼前都能看到她，他彻底忘记一个人生活是什么样的。
　　
　　她离开的四年，家里还有他们的孩子在，这也不能让他忍受没有她的生活。
　　
　　今天她和孩子都不在，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两个人去哪里玩，会见到哪些人，会不会文景帆也在其中，他心里闷得难受。
　　
　　孩子跟文景帆越熟，将来越容易接纳她和文景帆的关系，到时，他是什么？
　　
　　一个随时等着被她厌倦的人吗？
　　
　　往下想，心中犹如有千斤石，无法阻止情绪一点一点变得低落，慕寒再度拨打沈诗意的电话，急迫想知道她和孩子去哪里了，跟谁一起玩。
　　
　　与此同时，沈诗意等人在林影特意拿来休闲娱乐的别墅里。
　　
　　林影要发表新歌，可她的唱功，要当众表演唱歌，若没有经过长期的练习，不用对家黑她，广大的路人们先让她闭嘴，所以，她唱歌时，沈诗意、小汤圆和王婕默默地达成共识，她像在鬼哭狼嚎。
　　
　　有声音干扰，沈诗意听不到包包里的手机响了几次，无论慕寒打几通电话，她都是不接的。
　　
　　一展歌喉完毕，林影放下麦克风时，在场的人相当给面子地纷纷鼓掌，李冰是最狗腿子的那个，还大夸特夸林影的唱功好。
　　
　　不用在室内听林影唱歌，大家到院子里烧烤。
　　
　　沈诗意分辨不出食物熟没熟，也烤不出能吃的东西，干脆辅助林影来烤。
　　
　　小汤圆亲自烤东西，还有模有样地将食物翻来覆去，刷点酱料上去，惹得王婕盯着他，看他烤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
　　
　　可惜的是，王婕不能吃烧烤。
　　
　　小汤圆烤好了东西，第一个递给母亲，然后是王婕。
　　
　　王婕摆手，“谢谢小汤圆，可惜阿姨吃不了。”
　　
　　沈诗意本以为小汤圆是烤着玩玩的，没想到他烤的东西竟然能吃，味道也还行。她不由笑道：“慕家人自带厨艺好的基因，你做饭一定是遗传你爸爸的基因。”
　　
　　受到夸奖，小汤圆骄傲地抬头挺胸，“妈妈，我会的东西可多了。”
　　
　　沈诗意伸手揉揉小汤圆的脑袋，“再接再厉！”
　　
　　林影也吃了小汤圆烤的一串肉，“你们晚点回去，附近有个活动，是小孩子喜欢的。”
　　
　　沈诗意点头，“好啊。”
　　
　　王婕边吃煮的东西，边问：“诗意，你和小汤圆早上就出来了，晚归，慕寒没有意见吗？”
　　
　　“慕寒今天去公司加班了。”沈诗意顿了顿，“况且，周六本来就是小汤圆的娱乐时光，明天他要上课，我不带他出来玩，谁带他出来玩！”
　　
　　“姓……”林影刚说一个字，扫到小汤圆的脸，当即改口，“晚归而已，不是不回家。”
　　
　　大人们说的话，小汤圆全都听懂。
　　
　　他和母亲出来玩，没带上父亲，他一丝愧疚也没有。
　　
　　一个屋檐下住得越久，他越深刻领悟到，他们家是母亲说了算。
　　
　　傍晚，众人步行到活动的举办地。
　　
　　正如林影说的，活动非常受小孩子喜欢。
　　
　　小汤圆玩得乐不思蜀，不想回家，逼得沈诗意板起脸训他。
　　
　　又是送完王婕再回家，玩一天，沈诗意累了，小汤圆依然精神抖擞，嘴巴叭叭叭，回忆今天哪些好玩的，想让她下次再带他去。
　　
　　慕寒坐在正厅，一眼便可以看到沈诗意和小汤圆什么时候回来。
　　
　　见他们回来，他马上走到沈诗意的身边，“今天去哪了？打你电话，怎么没接？”
　　
　　“在外面玩，没注意手机。”沈诗意低头穿拖鞋，没发现慕寒此刻的神色，幽暗又暗藏其他的情绪。
　　
　　“两个人玩？”
　　
　　“不是。”沈诗意穿好拖鞋，抬头正视慕寒，猛然发觉他神色不对。
　　
　　“跟谁一起？”
　　
　　“王婕和林影她们。”沈诗意扫了扫四周，小汤圆已经回他房间，“你干嘛了？没接电话，你生气？”
　　
　　“嗯。”慕寒大方地承认。
　　
　　“……”沈诗意往房间走，“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你要生气的话，那就你气吧。”
　　
　　“我今天下午两点到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你带孩子出去玩，也不叫我。”慕寒下意识地跟上她的步伐。
　　
　　“你加班，叫你做什么？”沈诗意进入衣帽间，拿上待会要换的衣服。
　　
　　“我一点多就忙完了，你可以叫我的。”
　　
　　近在耳边的声音，能够听得无比清晰，沈诗意依稀听出慕寒这句话中，含有一些埋怨，她带小汤圆出去玩，没叫上他，他很不满。
　　
　　她略微纳闷，她又不是第一次单独带小汤圆去跟朋友玩。




61.  名分   今日一更

　　两个offer, 沈诗意考虑几天，决定去服装公司。
　　
　　这家公司虽是服装行业的龙头，品牌方面属于较为尴尬的局面, 没有打造出耳熟能详的品牌，大半利润通过做其他品牌的代工厂而获得, 现在想产业转型，抽出资金来做自己的品牌。
　　
　　从无到有，不同于在Lu, 只要维护好品牌的价值即可，入职服装公司, 相对而言，挑战力度非常大，但她就喜欢这种感觉。
　　
　　如果没挑战，温水煮青蛙地从事一份悠闲的工作，像是将自己困在舒适的围城, 时间一旦长了，能力必定会退化，丧失信心，做什么都会怕这怕那, 害怕自己不能成功, 无法胜任。
　　
　　接受offer前, 她去服装公司进行最后的面谈, 确定工作职责、薪资待遇和入职日期。
　　
　　服装公司是组建全新的团队，她拿到的岗位是副总监, 要等总监先入职，所以，她有一个月的休息时间。
　　
　　文景帆公司那边的事, 她也忙完了，这下子是真的休息。
　　
　　为多谢她和王婕的帮忙，文景帆除开正常的报酬外，额外给了她们一个五位数的红包，并请她们一起参加他公司组织的员工旅游，花销全包。
　　
　　人太多，去的地方也是在S市隔壁的城市，沈诗意没有丝毫的兴趣，王婕倒有兴趣参加，本以为王婕会叫她陪，结果王婕叫古旭哲一起去。
　　
　　出去旅游，王婕分享照片给她，看完王婕的几张全身照，她吐槽：【谁给你拍的照片？硬生生把你172公分的身高，拍成150公分！】
　　
　　王婕：【古旭哲】
　　
　　沈诗意忍不住发笑。
　　
　　坐她旁边的慕寒，听到她的笑声，不由侧目望着她，“笑什么？”
　　
　　沈诗意回复完王婕，抬头扫看慕寒，“笑古旭哲帮王婕拍的照片。”
　　
　　古旭哲有告诉过慕寒，他和王婕去旅游，是与文景帆公司所有人去的，由此还得知，这次旅游沈诗意也在邀请的名单内。
　　
　　如今，慕寒连带不喜任何跟文景帆有关的东西，脸色不禁沉了沉。
　　
　　大部分注意力原本放在微信聊天上，忽地察觉慕寒脸色发生变化，沈诗意捧起的手机放低了点，“你又怎么了？”
　　
　　慕寒搬到她家住后，生气的频率非常高，完全打破她以前对他的认知。
　　
　　这人的情绪，根本就不是以前表面看起来的清冷理智。
　　
　　“没什么。”慕寒嘴上是这么说没错，微沉脸色所表达的与他说的相反。
　　
　　“哦。”沈诗意懒得他气什么，他之所以生气的原因，来来回回就那几样，
　　
　　“你下个月入职，这个月的安排？”慕寒前几天在她去面谈回来时便想问，她说累了要睡觉，没问成功。
　　
　　“休息。”沈诗意不全是休息，入职前要做准备工作，全面了解服装公司，入职后做哪些规划，从哪方面入手工作。
　　
　　“只休息？”
　　
　　“还有一些准备工作，方便我入职可以立刻上手。”
　　
　　“其他呢？”慕寒不怀疑沈诗意说假话，她空闲时间多出来，晚上基本是陪他和小汤圆，白天她是不是要去陪文景帆，继续帮忙处理文景帆公司的事情，每每想到这，他仿若遭遇巨大的陨石砸下来。
　　
　　“没有其他。”
　　
　　今晚洗头，得早点洗漱，沈诗意手机放回到原位.
　　
　　抬头的瞬间，慕寒明显不高兴的神情，映入眼中，她难以理解为何问这个问题，他反而更不高兴了。
　　
　　临睡前的深入交流，她清晰感到慕寒将生气的情绪，转化成折腾她的花样。力量悬殊，他又精准知道她的愉悦点，交流中，她不能对他做什么。
　　
　　一结束交流，她用仅剩的力气，用枕头砸他身上，“罚你睡客房一周。
　　
　　捡起枕头的慕寒：“……”
　　
　　***
　　
　　五一来临，小汤圆放三天假，沈诗意琢磨带小汤圆去哪玩。
　　
　　由于要额外的上课，小汤圆有一天半的时间能玩，首先要陪他到马场学骑马，沈诗意和慕寒一起陪他去。
　　
　　汤圆被教练带去学习，他们就在旁边看着。
　　
　　慕寒说过马场不是以盈利为目的，他圈子不少人会到这里玩，在马场呆的几个小时，陆续有好几个人来跟他们打招呼、寒暄。
　　
　　并非初入社会，表面功夫要做一下，对方什么态度，她也什么态度。
　　
　　有人叫了她一声‘慕太太’，她马上澄清她和慕寒不是夫妻，纠正别人对她的称呼。
　　
　　昔日，她会喜欢‘慕太太’这个称呼，如今不论她和慕寒是不是夫妻，她都不喜欢这个称呼，她有名有姓，冠上慕寒的姓，显得她像他的附庸，她是独立的人，用不着冠别人的姓，来表示自己的存在感。
　　
　　小汤圆练完骑马，歇息过后，要去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等待的时候，她余光不经意扫到慕寒脸色微微绷着。
　　
　　她瞟他一眼，“你干嘛？”
　　
　　每次听见她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慕寒的心忍不住下坠，“诗意，下次能不能别对旁人说我们没有关系？”
　　
　　沈诗意好像明白慕寒当前脸色为什么会这样，“我说的又没错，我们确实没结婚！你以前不也像我一样地说吗！”
　　
　　刹那间，慕寒切身体会到作茧自缚的滋味，还有，什么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见慕寒说不了反驳的话，沈诗意淡声道：“被人误会不好，我不想被人误会。”
　　
　　仍然无法反驳，慕寒眸光微变。
　　
　　小汤圆洗好澡出来，迎面对上母亲的笑脸，以及父亲晦暗不明的神色，多天形成的条件反射，他知道父亲心情欠佳。
　　
　　慕寒没有像小汤圆想象的心情欠佳，仅是有点沉闷。
　　
　　有句俗话，欠过的债始终要还。
　　
　　他现在就是在还自己以前欠过的债，不知道哪天还完，沈诗意心甘情愿地和他结婚，对外公开他们的关系，而不是一听到别人说他们是情侣，或是夫妻，她就马不停蹄地澄清。
　　
　　小汤圆默默地跟在母亲身边，抬高脑袋，又黑又亮的眼睛，直视着母亲，无声地问母亲，父亲是不是生她的气。
　　
　　沈诗意垂下目光，与小汤圆对视一会，随后摸摸他的后脑勺，示意他不要去理慕寒。
　　
　　上午用来陪小汤圆上课，吃午饭时，她思考下午去做什么，慕寒手机响起，接了电话后，要去公司加班，只剩她和小汤圆，那就随意多了。
　　
　　他们去逛占地面积超大的科技馆，到闭馆的时间，他们也没逛完，反倒累得不想再走路，不得不取消晚上的行程，早点回家躺着。
　　
　　晚上，慕寒没回来，有急事要到H市的分公司出差。
　　
　　H市离S市不远，沈诗意动了想带小汤圆去那玩几天的念头，无奈五一假期剩下两天，时间太紧凑，她只得作罢。
　　
　　慕寒不在，最后半天的假期里，她带小汤圆到历史博物馆。
　　
　　讲解员认真地讲述展品过去的故事，小汤圆听得津津有味，她也想跟着听一听，可先前帮文景帆做的方案，个别内容文景帆理解不够透彻，来问她，秉着服务客户的乙方精神，她注意力要放在这里。
　　
　　文字沟通和电话沟通，没有当面沟通的效率高，最后，她只得提前离开博物馆，和小汤圆去文景帆公司。
　　
　　教育行业的休息时间，和常规的行业不同，五一假期正是忙碌的时候，文景帆公司放眼望去都是来上课的学生，与陪同学生来这的家长。
　　
　　文景帆找了一位老师教小汤圆弹钢琴，随即带沈诗意去参加他召开的会议。
　　
　　开一场会议，解决文景帆的问题，沈诗意微信上收到文景帆转账五千。
　　
　　小汤圆学钢琴学得相当愉快，有吃有喝有玩具，走的时候，还带上玩具，沈诗意开车时，偶尔扫一眼后座的小汤圆，看他专心致志地摆弄玩具，想到家里的玩具越积越多，是时候清理一批。
　　
　　他们到家后，碰巧，慕寒也出差回来。
　　
　　小汤圆向父亲展示自己新得到的玩具，“爸爸，看！”
　　
　　慕寒配合地看，却看到玩具上印着‘景文教育’。
　　
　　霎时，他面色逐渐凝结，“你今天跟你妈妈去了哪里？”
　　
　　小汤圆如实回答：“文叔叔那里。”
　　
　　沈诗意一回来，就去房间换衣服，慕寒立即进入房间。
　　
　　衣服暂时不换，沈诗意先半躺在沙发休息，瞥见浑身散发不悦气息的慕寒进来，视线不由自主地固定在他身上。
　　
　　“你今天又带孩子去见文景帆？”慕寒心底被妒忌和醋意混杂在一起的情绪彻底占领，“你跟文景帆如何，你不要再带……”
　　
　　沈诗意揉额，“我带小汤圆去见文景帆，是工作需要。”
　　
　　慕寒抿紧薄唇，“你要一直帮他公司处理问题吗？”
　　
　　沈诗意捕捉到关键词，“为什么说一直？”
　　
　　“你之前的兼职，不就是帮文景帆处理问题吗？”
　　
　　“你怎么知道的？”沈诗意没对慕寒说漏过嘴，疑惑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文景帆公司叫景文教育，你拿回来的东西，上面印有这四个字。”
　　
　　“……”沈诗意想不到慕寒居然知道文景帆公司叫什么，很多公司喜欢将自己公司名称和Logo印在物品上，拿来做宣传和送礼，慕寒还注意到这些细节，她不自觉地坐起来，“我好奇一件事。”
　　
　　慕寒不解注视她。
　　
　　沈诗意问：“你找人查了文景帆的资料？”
　　
　　“嗯。”
　　
　　“谁查的？钱要回来，或者把那人开了。”沈诗意好奇慕寒查到多少东西，为什么一开始会怀疑文景帆是她的男朋友，去调查的那个人工作能力不行。
　　
　　“你为了文景帆……”
　　
　　“什么为不为的，我直说吧，文景帆不是我的男朋友。”沈诗意没打算欺骗慕寒多久，他又为她带小汤圆去见文景帆而生气，她干脆趁机说清楚，免得会像林影说的，文景帆会遭殃。
　　
　　喜悦袭来，慕寒心底以及脸上的阴霾一扫而清，仅仅维持了几秒，因为想到另一个可能，“文景帆不是你的男朋友，谁是你的男朋友？”
　　
　　“……”沈诗意面无表情地注视慕寒，“先前说我有男朋友，骗你的。”
　　
　　从听到她有男朋友的那天起，慕寒每天极力强迫自己忘记她非单身，十分在意的事情，被告知是假的，多天积压的妒意瞬间释放，眉眼染上笑意，唇角翘起，“原来如此。”
　　
　　沈诗意收回看慕寒的目光，“文景帆是王婕的表弟，他不止花钱找我帮忙，也花钱找王婕帮忙，我们是正常的金钱交易，你不要找文景帆的麻烦。”
　　
　　“我没想过找文景帆的麻烦。”
　　
　　“是吗？”沈诗意尾音拉长，斜扫一眼来她身边坐下的慕寒。
　　
　　“是的，找文景帆的麻烦，对我没好处，还会让你讨厌我。”慕寒做事分得清轻重，盲目和不顾后果地去做事，下场是可以预见的。
　　
　　躺够了，沈诗意要换衣服，起身去衣帽间，“事情我跟你说清楚，你不必因为文景帆，就生气。”
　　
　　“你没有男朋友，我是你的……”
　　
　　“别误会，我没有男朋友，不代表我答应复合，你成为我的男朋友。”沈诗意扭头注视慕寒，强调这一点。
　　
　　她没有男朋友，他们依旧是见不得光的关系，慕寒面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微拧，“我们一家三口生活，你和我……”
　　
　　沈诗意听不下慕寒说的话，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不是一家三口，只是我们有个孩子，选择一起共同抚养罢了。”
　　
　　慕寒听明白她的核心意思，无论她有没有男朋友，他们是否一起生活，他在她那得不到名分，名义上她依然是单身，低落席卷他全身。
　　
　　下一刻，他恢复如常。
　　
　　起码她身边唯一的男人是他，没有其他男人，他不过是暂时没有名分，假以时日，自己一定能通过努力去得到。
　　
　　现在的生活和她刚回国时比起来，是非常大的进步，再跟她在国外不回来比，等同于置身幸福的蜜罐里。
　　
　　沈诗意准备扭头去衣柜里拿衣服，短短几秒里，看到慕寒神色变幻莫测，明明上一秒是不太高兴，下一秒仿若什么也没听到，还朝她勾唇一笑，缓缓走出衣帽间。
　　
　　不知道为什么，她后悔告诉他，她有男朋友是骗他的。
　　***
　　
　　阳光正好，气温也不是很高，适宜出门。
　　
　　闲着没事，沈诗意来疗养院探望慕可，来的时机有点不对。
　　
　　慕可的小男朋友殷勤地讨好慕可，顺带也讨好她，知道她和慕可的关系，张嘴就是叫她‘慕太太’。
　　
　　她还没表现出对这个称呼的厌烦，慕可瞟一眼门外，男人乖乖地离去。
　　
　　慕可拿掉沈诗意面前的果汁，重新倒一杯茶给她，“你怎么一个人过来，慕寒那个家伙不陪你？”
　　
　　“工作日，他上班。”
　　
　　慕可恍然大悟，“看我这记性，退休后，没记星期几。”
　　
　　沈诗意笑笑不言语。
　　
　　慕可问：“小汤圆和慕寒跟你一起住，你有打算吗？”
　　
　　她弟弟上周探望过她，说了些近况给她听，沈诗意看似跟她弟弟和好如初，过上往日的生活，实际上，并不是。
　　
　　沈诗意实话说：“没打算。”
　　
　　慕可继续问：“不复合，不结婚，不改变现状，一直过下去吗？”
　　
　　沈诗意想法的确是这样，点头承认。
　　
　　慕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会，“也好！不结婚会自由许多！”
　　
　　“？”沈诗意拿不准慕可是想表达什么。
　　
　　“别被慕寒哄哄，就答应复合和结婚，他缺教训。”
　　
　　“……”慕可说的话，超乎沈诗意的意料，她一时怔住。
　　
　　将沈诗意怔住的表情看在眼里，慕可喝一口热茶，不紧不慢地道：“你以为我会帮慕寒说话？”
　　
　　沈诗意不禁点头。
　　
　　慕可握住茶杯，“你和慕寒认识也有十二年了，不是小孩子，做事有自己的分寸，如果因为别人说几句，轻易地改变自己的想法，你们走不到今天。”
　　
　　她弟弟已经带着孩子住进沈诗意家，如若她弟弟不能再进一步，是他活该。沈诗意给他们住进她家，机会给到她弟弟了，她弟弟不好好珍惜，懂得努力，白白浪费机会，孤独终老等着他。
　　
　　不知回慕可什么，沈诗意保持浅笑，不说话。
　　
　　接下来，慕可没再问她和慕寒的情况，了解她当前处于休息阶段，问她有没有兴趣接手慈善基金会，给几个基金会她去管理。
　　
　　她目前重心是在工作，无暇去管别的事，委婉拒绝慕可。
　　
　　慕可颇感遗憾地道：“我事业有南风接班，一手创立的慈善基金会没人接手，你不接手，要等南风结婚后，我问问宁悦愿不愿意接手。”
　　
　　“宁悦是南风的未婚妻吗？”
　　
　　“是。”
　　
　　“现在五月了，南风几月结婚？”沈诗意去年街上偶遇楚南风，记得他说今年结婚，眼看今年过去三分之一，楚南风还没确定婚期。
　　
　　“年底吧。”慕可转回刚才的话题，“你以后有时间，帮我管管基金会的事，不管全部，重点管帮助女性的基金会。”
　　
　　“抱歉，慕可姐，现在不行，我也没这方面的经验。”
　　
　　“多学习就会了，那几个基金会交给外人，我也不放心。”慕可原先计划退休时，一并将事业和基金会全部交出去，儿子接她事业的班，沈诗意接手基金会。
　　
　　“慕可姐，你先问宁悦。”
　　
　　先不说有没管理基金会的经验，她和慕寒不是法律上的夫妻，也没想要结婚，沈诗意实属不好意思管理慕可设立的基金会，楚南风和宁悦结婚，宁悦作为慕可的儿媳妇，管理基金会名正言顺。
　　
　　慕可也不逼迫沈诗意，“宁悦若是不愿意，你一定要考虑接手！你比大多数人清楚，身处困难环境中的女性，想要从泥潭爬出来，非常需要别人伸出援手。”
　　
　　设立帮助女性基金会的初衷，慕可唯一目的是帮助更多女性，帮助她们走出人生黑暗，汲取知识，利用知识来获得独立自主的条件，不用依靠任何人而生存下去，因为依靠别人，意味着别人可能会把你敲骨吸髓，榨干净为止。
　　
　　受过恩惠，沈诗意没忘本，“慕可姐，我会的。”
　　
　　这次来探望慕可，慕可压根不在意她和慕寒结不结婚，反而比较在意她目前不愿意管理基金会，从疗养院回去后，她想的也是这件事。
　　
　　慕可不希望帮助女性的基金会管理人是男性，认为男性缺乏对女性的同理心，做不到感同身受，制定出来的东西，肯定出现帮倒忙的情况，女性做管理人，可以尽量避免这种情况。
　　
　　想着想着，沈诗意问起慕寒，知不知道宁悦是个什么人。
　　
　　慕寒昨天知道沈诗意今天要去探望他姐，以他对他姐的了解，他姐必定多多少少会提到他们结婚的事，也许会引起她的反感，岂料，她回来没半点反感，还问宁悦的情况。
　　
　　大致将他了解到的情况，一一说给她听，她随即陷入思考中。
　　
　　想了又想，沈诗意问：“宁悦家里特别有钱吗？上的哥伦大学，是砸钱进去的，还是靠成绩进去的？”
　　
　　哥伦大学是世界闻名的藤校，其中一些潜规则也是光明正大的，毕竟私立大学，钱到位了，成绩没到正常的录取线，也是能进去的。
　　
　　慕寒道：“她和南风一样是靠成绩进去的。”
　　
　　沈诗意浏览慕可在疗养院发她的资料，“你姐想把基金会交给宁悦管理，如果宁悦不管理，想找我管理。”
　　
　　“你们今天就聊基金会的事情？”
　　
　　“也聊了一点其他的。”
　　
　　“什么？”慕寒比较关心这点。
　　
　　沈诗意抬头看慕寒，一字不差地转述慕可的话，“你姐说，别被慕寒哄哄，就答应复合和结婚，他缺教训。”
　　
　　犹如万箭飞过来，慕寒身上插满尖锐的箭，“……她是我亲姐吗？”
　　
　　“不信，你们验DNA，鉴定报告不会骗人。”沈诗意低头继续看资料。
　　
　　“我姐她……”
　　
　　“不过，你姐说什么不重要。就算她叫我跟你复合、结婚，那也是不可能的，当然，这无关你缺不缺教训，而是我的思想在改变，以前和现在追求的东西不一样。”沈诗意点击下一页资料，没看到慕寒凝滞的表情。
　　




62.  遗憾   今日一更

　　入职新公司, 要熟悉情况，和团队里的人磨合等等，沈诗意工作的忙碌程度, 比起在Lu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天有忙不完的事情，时间飞一般的快, 夏天远去，迎来深秋。
　　
　　十一长假，沈诗意给自己安排一些在家里忙的工作。
　　
　　第一天假期, 她没睡到自然醒，被慕寒叫醒。
　　
　　慕寒道：“诗意, 王婕生了。”
　　
　　“？”沈诗意大脑没转过弯。
　　
　　将她茫然的表情收入眼底，慕寒再次道：“王婕刚生孩子。”
　　
　　沈诗意大脑瞬间清醒，问：“是女儿吗？”
　　
　　到孕后期，王婕愈发心心念念要生个女儿。
　　
　　慕寒轻轻颔首，“是女儿。”
　　
　　昨晚睡觉前, 沈诗意和王婕有微信聊天，王婕今天打算去买坐月子需要的东西，结果今天就生了孩子，她得去医院探望, 工作往后挪一挪。
　　
　　出门时, 小汤圆要跟着她, 连带慕寒也要跟着, 最终，三个人一起到医院。
　　
　　王婕选择无痛分娩, 虽说是无痛，麻醉过后，难以忍受的疼痛一样少不了, 苍白的脸挤不出笑容，有气无力地望着沈诗意，“生一个孩子，要我半条命，佩服那些敢生几个孩子的。”
　　
　　沈诗意安慰完王婕，而后去看在旁边小床上躺着的宝宝。
　　
　　王婕没到预产期就把孩子生下来，但预产期不是百分百准确，会有误差，宝宝也算是足月的。皮肤有点红通通，可眼睛又大又亮，眼珠子特别像葡萄，双眼皮还十分明显，鼻子高高的，是个漂亮的宝宝。
　　
　　思绪仿佛回到七年前，她生小汤圆的那会，沈诗意不由扭头注视小汤圆。
　　
　　小汤圆没见过刚出生的宝宝，相当好奇，眨也不眨地盯着。
　　
　　发现母亲看他，小汤圆问：“妈妈，妹妹看得见我们吗？听得到我们说话吗？”
　　
　　沈诗意轻笑道：“妹妹听得到我们说话，暂时看不清我们，要等她长大一点，才可以看到我们。”
　　
　　小汤圆明白地点点头，想伸手碰碰宝宝的脸蛋。
　　
　　见状，初为人父的古旭哲飞快将宝宝抱起来，不让小汤圆碰到。
　　
　　古旭哲想和王婕结婚，王婕至今坚持不婚的想法，古旭哲这几个月的照顾，仅让王婕松口，可以给他陪伴孩子长大的机会，这是为什么古旭哲能在医院陪产的原因。
　　
　　王婕精神不济，需要充足的休息，沈诗意没在医院呆多久，带小汤圆和慕寒回家，古旭哲笨拙地喂宝宝喝奶粉的样子，留在她的脑海里，这让她不禁想到慕寒熟练喂小汤圆喝奶粉的画面，
　　
　　很多东西，人不是一生下来就会，要经过学习。
　　
　　她坐月子住院的那段时间，慕寒并非一开始就做到熟练，能够无微不至，他有些笨拙，其实，一个人在照顾人方面有没有经验，是可以看出来的，慕寒照顾她时，她初始能看出来他经验不足。
　　
　　短暂的笨拙过后，他成长得极快，当时，她将他的行为当成他爱她的证据，后来的两年，也就是她离开S市前，被他始终不想和她结婚的这一点弄得彻底推翻了。
　　
　　背靠沙发，她正视慕寒，有些话想问，也不是很想问。
　　
　　她要喝冰矿泉水，慕寒拧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递给她，意外撞上她似在想什么的目光，“怎么了？”
　　
　　示意慕寒先将矿泉水放桌上，沈诗意思绪像停留在七年前，“我在想我生孩子的那会。”
　　
　　慕寒看见古旭哲和王婕的女儿，也想起小汤圆出生时，小汤圆住保温箱，沈诗意没脱离危险，要住院，感慨道：“一转眼，我们孩子七岁了。”
　　
　　那个时期的记忆，不美好多过美好，忆起当时，沈诗意有些惆怅，“你这个月睡客房。”
　　
　　话题跳跃太快，慕寒拧眉，“为什么？”
　　
　　“因为我心情不好。”沈诗意拿起矿泉水，“你以前心情不好，就喜欢和我分房睡，去跟小汤圆睡。”
　　
　　“……今天是十月的第一天，睡一个月客房，时间会不会太长？”慕寒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她聊了几句，她忽然心情不好，自己被发配到客房。
　　
　　“我看你是嫌一个月太短。”
　　
　　“……”讨价还价失败，慕寒果断接受现实。
　　
　　***
　　
　　王婕是顺产，月子期间有人精心照顾，恢复得快，出月子就约沈诗意去玩。
　　
　　说是玩吧，只是在王婕家里附近的公园，沈诗意和王婕在公园里散步，王婕请教沈诗意养孩子的经验，尽力在带孩子时不出差错。
　　
　　沈诗意道：“孩子是由慕寒和保姆带大的，我不怎么带孩子，没有多少经验。”
　　
　　“哪天我请教慕寒？”
　　
　　“古旭哲不是住你家吗，叫他请教慕寒。”
　　
　　“也是。”王婕觉得极有道理，古旭哲和慕寒是一个圈子的，两人交情也非比常人，“古旭哲学会，可以一个人自己操作。”
　　
　　片刻后，王婕问：“为什么你不怎么带孩子？”
　　
　　沈诗意反问：“如果你生孩子难产，整个月子的时间在住院治疗，出院后也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休养，你有精力带孩子吗？”
　　
　　光想象画面，王婕有种窒息感，“你生小汤圆，也太难了吧。”
　　
　　“回头去看，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日子在后头，你看看小汤圆，多好一孩子。”王婕每次和小汤圆接触，打从心底感叹他被教育得真好。
　　
　　沈诗意笑笑，“还好吧。”
　　
　　两人顺着孩子的话题去聊，末了，沈诗意又去王婕家里，看看王婕刚满月的女儿。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出生是红通通的皮肤，如今变得白皙，漂亮可极了，十分讨人喜欢，沈诗意爱不释手，有点也想有这么一个女儿。
　　
　　只能想一想，因为她不会生第二个孩子。
　　
　　她随口跟王婕说了后，王婕建议：“想有个女儿还不简单，你不用自己生，认我女儿当干女儿。”
　　
　　“好主意！”沈诗意轻轻摸了下宝宝肉嘟嘟的脸蛋，“以后叫阿姨做干妈吧。”
　　
　　在王婕家呆久了点，晚上到家，沈诗意收获两道不满的视线。
　　
　　小汤圆撇撇嘴，“妈妈，你出去玩，不带我！”
　　
　　沈诗意问：“作业写完了吗？”
　　
　　“……”小汤圆立刻埋头吃饭。
　　
　　他作业还剩点，今晚才能做完。
　　
　　由于古旭哲是个晒女狂魔，慕寒这一个月看过许多张他女儿的照片，不与沈诗意聊古旭哲女儿的话题，问她：“明天是楚南风和宁悦的婚礼，我们一起去？”
　　
　　楚南风一早就将婚礼请柬拿过来，是单独邀请她的，明天回公司处理点事，才能去参加婚礼，沈诗意道：“不一起，我要去公司一趟，你和小汤圆先去，我晚点到。”
　　
　　问沈诗意前，慕寒有点担心她不去。
　　
　　楚南风婚礼邀请的宾客，有相当大一部分是和他们曾经婚礼邀请的宾客重叠，去参加婚礼，难免会又让她想起那场被取消的婚礼，可能自己要重新睡一个月的客房。
　　
　　沈诗意不知道慕寒在想些什么，吃完饭，她就去书房了。
　　
　　出来后，小汤圆和慕寒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尤其小汤圆面上的心虚明显至极，她皱起眉，“你们父子俩做了什么？”
　　
　　小汤圆弱弱道：“妈妈，爸爸把你准备给表哥的礼物摔了。”
　　
　　慕寒目光瞬变凌厉，低头俯视小汤圆，“情况说清楚，不要说一半留一半。”
　　
　　送楚南风的新婚礼物，沈诗意花了几十万。
　　
　　听见礼物被摔，她面色微黑，“到底谁摔的？”
　　
　　小汤圆指着父亲，“爸爸。”
　　
　　慕寒解释：“我收拾东西，发现礼物摆放的位置不够安全，换了个位置，小汤圆好奇是什么，打开来看，我没注意，碰了碰他，礼物就摔地上。”
　　
　　“……”沈诗意揪住小汤圆的耳朵，“你跟你爸爸责任五五分！”
　　
　　小汤圆苦着脸，“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你们俩真的是！”沈诗意不擅长骂人，没想出合适的词汇骂一顿这对父子，“摔成什么样，还能送出去吗？”
　　
　　“送出去，不雅观。”慕寒已经想到解决的好办法，“我也准备了礼物，到时，以我们一家三口的名义送，你不用单独送。”
　　
　　“你是你，我是我，当然得单独送。”楚南风送他们的请柬，都是各自分开的，礼物合在一起送，不符合规矩，沈诗意揉揉额，“赶紧找人帮我重新买一份。”
　　
　　同床共枕大半年，没得到她的一句答应复合，即使同一屋檐下，也能经常感觉到她将他们区分开来，不愿意承认和他有亲密关系，这次依旧，慕寒心被微微堵住，“好，我现在找人买。”
　　
　　打发慕寒去干活，沈诗意重新揪住小汤圆的耳朵，“几十万的东西，说摔就摔，你说，妈妈要怎么惩罚你？”
　　
　　之所以花几十万，她是考虑到楚南风过年时给小汤圆的压岁钱有七位数，毕竟，人情往来，金额不能相差太多。
　　
　　小汤圆握着母亲的手，生怕母亲突然用力，认错道：“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不吃这套，等你爸爸来揍你，教会你月亮为何那么圆。”沈诗意不亲自动手，叫慕寒动手。
　　
　　当晚，小汤圆学会月亮为何那么圆。
　　
　　***
　　
　　次日，沈诗意到公司处理工作，再去楚南风的婚礼。
　　
　　婚礼盛大，酒店被楚南风包下来，没进入酒店里，单看门外的布置，隐隐感觉像童话中里出现的画面。
　　
　　迈步进入，扑面而来的的浪漫气息，舞台处仿若点缀万千繁星，引得她多看几眼。她曾经对她和慕寒的婚礼，充满憧憬，也想打造类似这种场景，可惜，空投入心思和精力，婚礼未能举行。
　　
　　位置是排好的，要根据安排坐，她找到自己的位置。
　　
　　慕寒和小汤圆跟她一桌，她还记得这对父子昨晚把礼物摔了，小汤圆这会明里暗里地讨好她，想让她消气。
　　
　　音乐突然换掉，司仪走上舞台，显然新人等会要出场，沈诗意将小汤圆的脑袋转向舞台。
　　
　　新人出场，她目光集中在宁悦身上。
　　
　　宁悦是楚南风的妻子，她们没有正式见过面，她第一次见宁悦。
　　
　　外表上，宁悦跟林影是一个类型的，明艳大气。
　　
　　此时，宁悦由内而外洋溢着幸福，看楚南风的眼神，像是有星星。
　　
　　楚南风看宁悦的眼神，清晰可见的爱和坚定。
　　
　　说实话，她羡慕过宁悦，由始至终被楚南风坚定地爱着，也不管是宁悦主动提的分手，楚南风就是想和宁悦一生一世。
　　
　　见到台上的他们交换完戒指，她左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下右手的无名指，她和慕寒也有过婚戒，一拿到她便立刻戴上，婚礼被慕寒取消后，她摘下了婚戒。
　　
　　戴婚戒仿佛时刻提醒她，她做过多么愚蠢的事情。
　　
　　活了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婚礼，慕寒参加过不少，唯独楚南风这场婚礼，大半熟悉的宾客，令他记忆深刻地想起他和沈诗意原本要举行的婚礼。
　　
　　那时，他公司上市在即，抽不出太多时间去筹备婚礼，许多事情由她来做主，她每次跟他商量时，眉眼弯弯，脸上布满笑容，眼睛宛若会发光般，十分期待一生一次的婚礼。
　　
　　一时冲动取消婚礼，现已成为遗憾，他很想去弥补，再度筹备婚礼。
　　
　　台上的流程走完，楚南风和宁悦去换了衣服，回来后，给每一桌的宾客敬酒，慢慢的，轮到他们这一桌。
　　
　　楚南风笑容满面地注视沈诗意，“舅妈。”
　　
　　沈诗意：“……”
　　
　　宁悦听到丈夫说的话，浅笑看向沈诗意，“你好！”
　　
　　楚南风那一声‘舅妈’，没破坏沈诗意的笑容，她朝宁悦笑道：“你好，我是沈诗意！”
　　
　　跟宁悦打完招呼，她转而对楚南风说：“不要叫我舅妈，叫我姐。”
　　
　　沈诗意和他舅舅的关系，带了点扑朔迷离，没人说得清他们具体是什么关系，楚南风叫沈诗意为‘舅妈’，是习惯使然。
　　
　　一经纠正，他当即改口：“好的，诗意姐。”
　　
　　沈诗意举起酒杯，“恭喜你得偿所愿，找到爱人，与爱人结婚！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闻言，楚南风和宁悦也举起酒杯，与她碰杯。
　　
　　工作没处理完，不能继续呆下去，沈诗意喝完杯中的酒，随即拎起自己的包，道：“我公司有事，先走一步了，改天一起吃饭。”
　　
　　说罢，她迈步离去。
　　
　　整个过程，他舅舅如是透明人，楚南风扫过他舅舅，接着和妻子去另一桌客人那里敬酒。
　　
　　沈诗意回公司，忙到晚上九点多。
　　
　　白天喝了酒，她不能开车，车留在酒店，要打车回去。
　　
　　路上，她终于有时间看手机。
　　
　　微信新消息，林影的最显眼。
　　
　　【你今天去参加楚南风的婚礼，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去得比较晚，是小汤圆告诉我，你来过。】
　　
　　【听说你又当众澄清你和慕寒不是一对，干得漂亮！】
　　
　　沈诗意没跟林影说今天参加谁的婚礼，是不知道林影跟楚南风认识，还被楚南风邀请参加婚礼，便问：【你怎么认识楚南风的？】
　　
　　林影嫌打字麻烦，直接致电好友，“我是他公司产品的代言人，他和陆元关系不错，把我们两个都邀请了。”
　　
　　陆元是B市人，出身优越，混的是B市上流圈子，但不管哪个城市，上流圈子是互通的，沈诗意不意外陆元和楚南风关系不错，“婚礼没结束，我就走了，回公司工作。”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又让慕寒吃瘪。”
　　
　　“……”沈诗意哭笑不得，“你和慕寒没深仇大恨。”
　　
　　“我看他不爽。”林影的宗旨是，好友让慕寒不高兴了，她就高兴了。
　　
　　“好吧。”沈诗意每次听林音说这些，会顺着林影。
　　
　　两人聊完，小区门口也到了。
　　
　　沈诗意下车，进去小区里面。
　　
　　一打开家门，坐在客厅的慕寒，闯入眼中，她也习惯了。
　　
　　不论是现在，或是从前，但凡慕寒在家，她只要晚归，他基本上都会坐在客厅，等她回来。
　　
　　慕寒走到她面前，问：“我打你电话，一直没打进去，提示你在通话中，你是把我拉黑了吗？”
　　
　　想打电话问她几点回家，却打不进去，他的心不由悬起。
　　
　　沈诗意无语地瞥他一眼，“……没拉黑你！你打我电话那会，林影在跟我聊天。”
　　
　　她收到提示，有新来电，知道是慕寒打的。
　　
　　慕寒顿时放下心来。
　　
　　沈诗意去洗漱，慕寒换了等待的地方，到房间里等。
　　
　　有几天没做深入交流，今晚免不了要做，做之前，警告过慕寒，不得乱来，弄得她太累，所以，做完后，沈诗意仍有精神。
　　
　　鼻尖间充斥她身上清新好闻的香气，慕寒环抱住她，“诗意，我们结婚，也像楚南风那样举行婚礼，好吗？”
　　
　　沈诗意一把推开慕寒，“你连我男朋友都不是，你想什么结婚。”
　　
　　慕寒又靠上来，将她抱住，“以前我们筹备婚礼，我没太多时间，现在我能抽出时间。”
　　
　　“即便有一天我答应你结婚，婚礼也不会举行的。”沈诗意曾经渴望举行哪哪都符合她幻想的婚礼，如今，算了吧，身边的人没换，举行婚礼，没什么意思，况且，他们的孩子都上小学二年级了。
　　
　　“可是结婚，婚礼必不可少。”
　　
　　“必不可少？”沈诗意想笑，“先不说我可能答应你结婚的那天，会是在哪年，打个比方，假如我十年八年后，答应结婚，那个时候，我们孩子在成年的边缘，举行婚礼，有何意义？”
　　
　　“我们没举行过婚礼，结婚，肯定要举行婚礼。”慕寒想有名正言顺的场合，告诉世人，他和她是夫妻。
　　
　　“结婚的方式有多种多样，婚礼不过是其中一种，你没看到多少人嫌婚礼麻烦，不想举行婚礼？”
　　
　　“你嫌麻烦，我一个人筹备！”
　　
　　“不是我嫌麻烦，而是我已经过了想举行婚礼的那个阶段。”沈诗意并非彻底不想举行婚礼，如果她身边的人换了，她有高概率举行婚礼，大概是她在结婚仪式方面，骨子里保留传统的想法。
　　
　　和慕寒举行婚礼，她就没有那个想法。
　　
　　第一次筹备婚礼，结果是慕寒取消，时隔多年，再次筹备婚礼，她不在意背后的人会怎么说他们，但她真不想和慕寒有婚礼。
　　
　　她当年耗费大量精力和心血筹备的婚礼，慕寒一句话就没了，她很清楚是自己的原因，错在于她，不能怪任何人。
　　
　　也许是心理作用，又或是她目前脑子里没有和慕寒过一辈子的想法，只想保持现状，能过多久就多久，举行婚礼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慕寒眸中情绪复杂，心脏猛地沉了沉，“对不起，我未能在你最想要举行婚礼的时候，和你举行婚礼。”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而已，当初的想法过于幼稚和愚蠢，你不用道歉，你没有错。”沈诗意不曾怪过慕寒取消婚礼，不想听到他的道歉。
　　
　　“我想有个婚礼，你可以答应我吗？”慕寒当初决定把婚礼给取消，没想一辈子不举行婚礼，他希望能和她有一场婚礼。
　　
　　“不可以。”沈诗意简单利落地拒绝，而后从慕寒的怀中离开，“关灯睡觉吧。”
　　
　　“诗意。”慕寒靠近她，“举行婚礼会……”
　　
　　“你今晚是想睡客房吗？还是想这个月不来我家里住？”沈诗意面无表情地望向慕寒，“如果你想，你就就继续说婚礼的事。”
　　
　　“我不想。”慕寒立即伸手去关灯。
　　
　　离慕寒稍微远一点，选好舒适的平躺姿势，沈诗意眼睛紧闭，开始酝酿睡意。
　　
　　她入睡时间较长，慕寒今晚比她更长。
　　
　　说不清道不明自己的情绪，他心里有些乱，既有遗憾，也有后悔。
　　
　　婚礼确定取消前，他告知过他姐，他姐劝他，婚礼不要取消，延期较好，或者，如期举行婚礼，不要拿结婚证，等他和沈诗意之间的问题解决了，再去拿结婚证，不会有影响。
　　
　　他没听进去，一意孤行要取消婚礼。
　　
　　当他想要有婚礼，她却不愿意了。
　　
　　




63.  危机   今日一更

　　公司要找人宣传品牌, 前期倾向知名度一般、酬劳低和性价比高的明星艺人，林影公司签约的新人入选名单内，沈诗意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又经过市场部对新人的一番考察，把这份工作给了那个新人。
　　
　　林影对新人很看重, 凭借自己拿到的资源，想方设法移一点给新人，帮助新人提高知名度和人气, 这不，她去外地拍完戏回来, 第一件事是约好友吃饭，顺便聊聊工作。
　　
　　说到最后，林影惋惜：“王婕没进我的公司，去了我朋友的公司入职。”
　　
　　王婕出月子没几天，就定下工作, 从时尚圈跨到娱乐圈，回归公关的岗位，公司还是林影介绍的。
　　
　　沈诗意道：“她要想去熟人公司工作，早去她表弟的公司了。”
　　
　　“……”林影似被噎到, “我听我朋友说, 王婕工作非常努力, 入职一个月, 已经完全上手。”
　　
　　“王婕急着落户S市，方便女儿上学, 还要买套大点的房子，不努力不行。”沈诗意上周看过王婕女儿，才两个多月大, 会笑了，一笑起来能把人的心融化，特别漂亮可爱。
　　
　　“她那样的性格，适合当单亲妈妈，不像你。”
　　
　　“……陈年旧事，不要提了吧。”沈诗意害怕林影说起旧事，她当前不能坦然面对曾经愚蠢的自己。
　　
　　林影极力想忍下嘲笑好友的冲动，可惜忍耐失败，“你自己做的事，还不给别人说？”
　　
　　沈诗意反击：“是要互相翻黑历史吗？你的黑历史，我是一清二楚！”
　　
　　林影赏好友一个白眼，“不翻黑历史，现在谁不知道你和慕寒的那点事。”
　　
　　慕寒那个圈子的人个别精明过头了，揣测不透好友和慕寒的关系，又不放弃想捞点油水，脑筋动到她头上，一口一句‘你是沈小姐的好朋友’，听得她暗地翻白眼。
　　
　　“早知道这样，不当公众人物，也被人当成饭余饭后的八卦主角，我当初应该进娱乐圈。经常被人八卦，说明有话题度，等于扩大知名度，增加曝光度，哪怕没有实力，也能赚一阵子的快钱。”
　　
　　“如果你是想赚快钱的人，你还会不答应和慕寒结婚吗，他钱更多。”林影看穿好友的本质，说什么赚快钱，随便说说的。
　　
　　上个月，沈诗意和慕寒参加楚南风的婚礼，当天晚上，慕寒跟她说婚礼，后来没几天，他大约是不甘心，换了一种说法来问她，她没理他。
　　
　　然后，她对他强调，再提婚礼，他别想进她房间的门，连人带东西给她回到楼下住，以他当时的面色来看，他差不多死心了。
　　
　　“我……”来电铃声响起，她先接电话。
　　
　　林影听完好友说电话，悠悠道：“你现在出去，都要跟慕寒报备行程吗？”
　　
　　沈诗意收好手机，“不是，他叫我早点回去，说今天圣诞节。”
　　
　　林影沉默几秒，“我记得你不过这些洋节日。”
　　
　　“是啊！没听我说晚点回去吗？”
　　
　　沈诗意有心想晚归，奈何林影今晚还有约，要跟陆元约会，八点就走了，她只得早早回去。
　　
　　收到小汤圆和慕寒送的圣诞礼物，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下，她唯有当场拆开礼物，小汤圆送的是手工做的摆设，而慕寒送的则是一整套首饰，其中，戒指最耀眼。
　　
　　好歹在时尚圈工作几年，天天和奢侈品打交道，眼前这些首饰，沈诗意单看设计和宝石的材质，便知道价值必定在八位数以上，估计比她去年买的那套房子还贵。
　　
　　她原封不动地还给慕寒，“心意我领了，东西拿回去吧。”
　　
　　慕寒眸色微变，“是圣诞礼物！”
　　
　　小汤圆送完礼物，就跑去客厅看动画片了，沈诗意说话不用注意，直白道：“不用送我太贵重的礼物，哪天我们结束这样的关系，我得将东西还给你，麻烦。”
　　
　　说到这个事，她突然想起他送她的生日礼物，她没拆，忘记放在哪了。
　　
　　纵然同一屋檐下，也会有无数的事提醒他，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慕寒心底泛着无力，“送给你的就是你的。”
　　
　　“无功不受禄，你给我送太贵重的礼物，我无法回赠价值相同的礼物，好像我在占你便宜，与其这样，不如不要送。”
　　
　　“你是我的爱人，也是我们孩子的母亲，我给你送礼物，不是想让你回赠礼物，为什么不能收？为什么要跟我划这么清楚的界限？”每说一个字，慕寒难受增多一分。
　　
　　“因为关系不合适。”说完，沈诗意迈步进书房。
　　
　　关、系、不、合、适！
　　
　　这五个字，如同诅咒般，慕寒面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她彻底将他隔绝于她的心房外，住在一起，同床共枕，又怎么样，他眼下是半步也走不进她的心。
　　
　　在书房用笔记本电脑看了明天要用到的ppt，确定没问题，不必修改，沈诗意再次回到房间里。
　　
　　她洗漱好许久，准备睡觉，迟迟没见慕寒回来，心生奇怪。 
　　
　　人哪去了？她想用手机打慕寒电话，然而，慕寒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打电话问他是行不通。
　　
　　入睡困难，被吵醒，会变得更加困难，她不想睡到一半，被人吵醒，不得不出去找慕寒。
　　
　　小汤圆和陈阿姨都睡觉了，问不了他们有没有看到慕寒，她一个一个地方地去找，最后在餐厅找到他。
　　
　　餐桌上摆放着高脚杯和酒瓶，显然，他来这是喝酒的。
　　
　　他这会也没端起酒喝，幽暗不明的眼眸注视外面，整个人一动不动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
　　
　　外面是霓虹灯照耀的世界，顶多是夜景好看点，根据她对他的了解，他不是喜欢欣赏夜景的人，夜景绝不能吸引他一动不动地看。
　　
　　走近细看，她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寂寥的气息，隐隐约约还夹杂了些许难以言明的悲伤。
　　
　　察觉她的到来，慕寒扭头注视她，“我要晚点睡，今晚不跟你一起睡。”
　　
　　沈诗意在慕寒的身旁坐下，“哪来的酒？”
　　
　　不是慕寒今晚喝酒，还发现不了家里有酒这种东西，她在家不喝酒，也没叫陈阿姨买过。
　　
　　慕寒轻抿薄唇，“我叫陈阿姨买的。”
　　
　　沈诗意瞥向空了大半的酒瓶，“威士忌！明天是工作日，喝太多，你打算不上班？”
　　
　　“上。”慕寒酒量本身不错，后面喝得多了，酒量渐渐上升，大半瓶的威士忌还影响不了他工作。
　　
　　“你少喝点，我去睡了。”沈诗意叮嘱一句慕寒，起身想回房。
　　
　　她刚走几步，背后传来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与此同时，腰上还多了两只犹如是钢铁般的手，紧紧地圈住她。
　　
　　看见她要走，慕寒控制不住自己，想也不想地抱紧她，“诗意。”
　　
　　闻到淡淡的酒气，沈诗意皱眉问：“干嘛？你不会喝醉了吧？”
　　
　　慕寒贪恋地将脸庞贴近她的脑袋，轻声说：“没醉，我难受。”
　　
　　“难受什么？”
　　
　　“你不爱我了，也不想跟我结婚。”此刻，慕寒宛若接受凌迟，锋利的刀，一下又一下地割着他的身体，虽不致命，但极其痛苦。
　　
　　响在耳边的话，犹如慕寒上次叫她不要抛下他，有异曲同工之处，沈诗意能懂他这时后半句话的难受，可她没有为此心软，回应他说，我们去结婚吧。
　　
　　挣开他禁锢她的双手，她转过身，眼睛一眨不眨地正视他，“难受久了，你会接受现实的，正如我当年一样。说不定，你就会不想过现在的日子，会爱上其他女……”
　　
　　话没说完，她下半张脸被一只大手覆盖，自然说不出话来。
　　
　　避免她继续说下去，慕寒是条件反射捂着她的下半张脸，“我不想接受现实。”
　　
　　沈诗意拿开他碍事的手，“那你做梦吧，像你当年说我的那样。”
　　
　　苦涩一涌而上，慕寒疯狂地想回到婚礼取消前，告诉自己不要介怀她骗他的那一次。不取消婚礼，不介怀，他们什么事也没有，他不会说出那些因为介怀而生气的话语，伤害到她。
　　
　　慕寒把她拥入怀中，“你可以入我的梦吗？”
　　
　　“你的梦你做主，你想让谁入你的梦都行。”不频繁喝酒了，沈诗意实属不喜欢酒气，捏了捏鼻子，“你赶紧去洗澡，半个小时后，你要是没洗好，我不等你睡觉。”
　　
　　“好，我去洗澡。”慕寒松开她，跟她回房间。
　　
　　躺床上的时候，沈诗意不禁记起慕寒说，他今晚不跟她一起睡。
　　
　　扫了扫浴室，她轻敲一下额头。
　　
　　她今晚是可以自己一个人睡的，现在没机会了！
　　
　　***
　　
　　王婕进了影视公司，经常收到各类演出的门票，沈诗意被王婕在微信上问跨年夜要不要去看演出，去的话，给她送门票。
　　
　　跨年活动，年纪小的人会比较喜欢，往后倒退十年，她可能拉着慕寒找个地方约会，顺带跨年。
　　
　　现在，她则对这种活动提不起兴趣，中国人太多，随便一个活动，人都会暴多，一定会出现人挤人的情况。而这种活动人少不热闹，又不好玩，她还是在家呆着吧。
　　
　　她拒绝王婕不到一分钟，王婕新消息发来，问：【你有没发现你越来越宅？】
　　
　　宅？沈诗意认真思考，没发现自己宅在哪，反问：【哪里宅了？】
　　
　　王婕：【以前叫你去夜店、会所等地方，你都会去，现在你都不去了。】
　　
　　沈诗意：【……时间不够用！】
　　
　　王婕：【时间是够用的，你现在爱呆在家多一点。】
　　
　　沈诗意：【没办法，小汤圆住我这，有时间多陪陪他。】
　　
　　王婕：【陪的仅是小汤圆，慕寒没有份？你不能有了男人，就不爱出来玩，不趁着年轻多浪浪，你想年纪大了再浪吗？】
　　
　　话题一下子歪了，沈诗意无奈。
　　
　　工作忙，外加有时间要多陪小汤圆玩会，她不是拒绝所有的娱乐活动，每天过着公司和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王婕怎么就把话题歪到，她有男人，就不爱出去玩。
　　
　　结果，事实上，跨年夜当天，沈诗意压根没空，工作需要，飞到外地出差去。
　　
　　对外宣传品牌，免不了搞宣传活动，而活动请来几个站台的明星，又是最容易吸引大众关注的。这次活动的预算较高，请了个流量男明星，一出场，台下满是欢呼声。
　　
　　沈诗意对流量男明星记忆深刻，林影投资的一部电视剧，邀请流量男明星当男主角，岂料，他片酬要的天价，演技还渣得不忍直视，林影作为电视剧最大的投资方，看过他拍的一点片段，跟她吐槽过。
　　
　　偶像剧对演技要求不高，也不能没有演技，林影想把流量男明星踢出剧组，合约签了，不好违约，找人查了查流量男明星身上有没有不稳定的因素，还真被林影查到，据确凿资料显示，该流量男明星脚踏N条船。
　　
　　作为卖人设起家和靠粉丝吃饭的流量，人设一旦崩塌，又没有过硬的作品傍身，演艺事业很容易玩完，有参演的作品也不好卖出去，综合考虑利弊后，林影把电视剧的男主角换人了。
　　
　　公司请该流量男明星做宣传活动，不是请他当品牌代言人，沈诗意装作不知道他的黑料，正常地工作。
　　
　　后台休息室里，她专注盯着电脑屏幕。
　　
　　流量男明星的本人以及其团队，也进来休息室。
　　
　　忽地，一道好听却暗藏点轻佻的男声响起，“沈总监忙了这么久，不休息会吗？”
　　
　　听见有人跟她说话，沈诗意侧目扫过去。
　　
　　说话的正是流量男明星，这人年纪不大，对外说今年是二十二岁，可林影笃定地告诉她，为了能多吃两年青春饭，他经纪公司将他的年龄改小了两岁，今年二十四岁才对。
　　
　　两岁的年龄差，很难看出来，但万千粉丝喜欢他镜头前的人设，照搬到私底下，她只有两个词可以概括，那就是‘做作’和‘矫情’。
　　
　　沈诗意礼貌地朝他笑笑，“活动做完，你们可以回去，下一场活动，会有专人和你们联系。”
　　
　　流量男明星回她一个招牌的笑容，竟然还似无意地眨了下眼睛，放电般的效果，在她看来，这人眼睛抽筋了，油腻得要命，令人作呕。
　　
　　有被恶心到，她拿起旁边放着的咖啡，喝了几口来压下反胃感。
　　
　　忙完工作，坐最快回S市的飞机，一到家，沈诗意睡得昏天暗地，补回这几天缺的觉。
　　
　　慕寒下班回来，吃过晚饭，检查小汤圆做的作业，也陪小汤圆看了半小时的动画片，主卧的房门始终没开过，他忍不住开门进去。
　　
　　原本应该睡觉的沈诗意，睡眼惺忪地半躺着，交叠放在心口处的双手，紧握手机，表情有些不耐烦。
　　
　　他没吵醒她，也刚进来一会，她的不耐烦，自然不可能是针对他。
　　
　　慕寒迈步向她走近，“诗意，你……”回家吃过东西吗？
　　
　　手机处于通话中，沈诗意视线扫去，传递不要说话的信息。
　　
　　慕寒收起没说完的话，站她旁边。
　　
　　沈诗意开的免提，短暂的沉默后，手机里又传出声音。
　　
　　“沈总监，你是S市人？巧了，我小时候在S市读过书，半个S市人，我们也算半个老乡。”
　　
　　安安静静的房间，这道声音带了点扩音。
　　
　　沈诗意原先睡得好好的，忘记手机调静音，被来电铃声弄醒，是昨天见过的流量男明星打电话来，她不负责对接这个人，勉强是合作对象，她就耐心听对方想说什么。
　　
　　对方没有直接表达目的，倒是东扯西扯，从他想和她拉近关系的言语上看，他想增加多一条可踏的船。
　　
　　不管踏几条船，坚决不找娱乐圈里的人，选择娱乐圈外的素人，将风险降到最低，这种伎俩，有好多个明星渣男使用过，她以前在Dk时，同事接到过明星渣男的案子，做危机公关。
　　
　　这位智商看起来不高，初中没读完就进娱乐圈，依靠选秀节目混成流量，最爱收割粉丝韭菜的男明星，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她真是想笑。
　　
　　若非看在下一场宣传活动还要合作，合约已签，定金也给了，她得向公司申请撤掉他，谁给他的自信，到处撩人，实际上是个渣男，表面装不谙世事的大男孩，恶心吐了。
　　
　　她听不下去他傻乎乎自以为撩人的话语，“有事要忙，再见！”
　　
　　“很晚了，注意身体！”
　　
　　沈诗意听着强装温柔的语气，中午吃的饭想吐出来。
　　
　　听见第一句，慕寒生理不适，再到第二句，脸上逐渐笼罩一层夜色，“谁给你打的电话？”
　　
　　沈诗意抬眼扫视慕寒，“一个傻子。”
　　
　　慕寒抿唇道：“他在追你？”
　　
　　“……你别恶心我。”
　　
　　“叫他滚，把他号码拉黑！”慕寒非常厌恶对沈诗意有觊觎之心的男人，她身边出现这样的男人，会使他极具危机感。
　　
　　“不能，他和我公司有合作。”沈诗意也想叫这傻子滚，合作没完成，即便完成了，对方没做过分的事，基本礼仪还是要保持的。
　　
　　慕寒有些气短胸闷，导致面色微微发青，“我不喜欢你和这种人来往！”
　　
　　无需观察慕寒的神色，也不用留心语气，沈诗意一听言语内容，便知道他是在吃醋。随手把手机塞回到枕头底下，她翻身半趴着，背对慕寒，“我没叫过你跟谁断交，你也少管我的人际交往。”
　　
　　他们没复合、没结婚，她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人从他身边抢走，慕寒强忍汹涌的危机和醋意，“我不管你的人际交往，只是……”
　　
　　沈诗意鲤鱼打挺地坐起来，“陈阿姨休息了吗？”
　　
　　话题一换，慕寒条件反射回答：“她在小汤圆的房间，陪他玩拼图。”
　　
　　“我饿了，你去给我煮牛肉面吧！”
　　
　　“好。”慕寒下意识地应声，步伐要迈出去，随即发现注意力被她强行转移，“我们刚刚说的事情，你不能答应我吗？”
　　
　　“不能！你去不去煮牛肉面，你不想煮，叫陈阿姨煮，或者我点外卖！”沈诗意又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算了，你不用煮，我点外卖吧。”
　　
　　明明是晚餐，由于吃的时间不对，变成宵夜，最终，她面前放着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牛肉面，和一份有三盒的外卖。
　　
　　她吃东西，慕寒非要陪她，脸色闷闷的，不大高兴。
　　
　　慢吞吞地一根面接着一根面吃，她不时瞟他一眼，“至于吗？我不跟我公司有合作的人断绝来往，你就不高兴！”
　　
　　慕寒如实道：“我不是因为这件事而不高兴，我是想到你名义上是单身，随时有追求者。如若你和其他男人谈恋爱，我是什么，真成了你见不得光的情人？”
　　
　　沈诗意将外卖拿得离自己更近一点，随口说：“你不是愿意当我见不得光的情人吗，我谈不谈恋爱，又无所谓。”
　　
　　慕寒紧拧眉头，“有所谓！天底下没有人愿意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哦！”沈诗意夹起一块牛肉，放到慕寒嘴边，“别生气了，吃块肉来消消气。”
　　
　　慕寒张嘴，吃下牛肉。
　　
　　沈诗意看他脸色比刚才好点，道：“外卖有点咸，麻烦你去帮我弄一杯冰柠檬水，我想喝。”
　　
　　“家里没有柠檬了。”
　　
　　沈诗意想了想，“你明天记得叫陈阿姨买，现在给我倒一杯冰矿泉水过来。”
　　
　　慕寒拿一整瓶的矿泉水回来，递给她前，将盖子打开。
　　
　　牛肉面暂时挪到一边，沈诗意边吃外卖，边喝口矿泉书。
　　
　　按理说，这顿宵夜应该是愉快惬意的，可旁边的慕寒一直气没消，他也不吃东西，略微复杂的眼神经常扫过她，她好想把他的眼睛拿布条绑住。
　　
　　他弄得她不好意思吃独食，她只能叫他多拿一双筷子，跟她一起吃。
　　
　　本以为他也吃东西，无暇看她，她想多了。
　　
　　她盯着他好一会，分辨出来他为什么老看她，她不让他说人际交往的话题，不能用言语表达，他就用不高兴的眼神表达。
　　
　　此情此景，她不禁搜索脑海中所有他们在一起的记忆，类似这种场面，最近的是她开玩笑让他当她的情人，他事后的反应也有这个，使人莫名，也有点好笑。
　　
　　想着想着，她忽地憋不住笑意，轻笑出声。




64. [最新] 复合   正文完结

　　流量男明星主意打到她身上, 沈诗意一开始装没发现他的套路，等合作完第二场宣传活动，就不必理会他。
　　
　　谁知道, 公司居然想聘请流量男明星当男装的代言人，给的酬劳不低, 她果断拿出流量男明星真到不能再真的黑料，使公司放弃这个想法，另选其他明星艺人。
　　
　　工作上没有交集, 她认为流量男明星目标会转移，没料到他以为自己战无不胜, 用那些老套幼稚的招数，没等她做点什么，他就先自己完蛋了，脚踏N条船的事被受害人曝光，扯出一连串的丑闻, 事业一落千丈。
　　
　　又是新一年的春节将至，放假前，大家通常会一种患上节前综合征，工作的积极性不如往前, 沈诗意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 听见大厅里坐着的几个下级在讨论流量男明星的丑闻。
　　
　　已经到下班的时间, 现在属于加班, 最近也没有特别紧急和重要的工作要处理，下级留在公司边工作边闲聊, 她用不着管他们，径直地走到电梯处，坐电梯下楼。
　　
　　她只有一辆车, 车被送去保养，今天上班是慕寒司机送她过来的，晚上她想打车回去，慕寒说下午在小汤圆的学校开家长会，晚上要出去吃饭，顺路来接她。
　　
　　写字楼大门停放了不少车，她不用寻找慕寒在哪里，他就站在大门的旁边，她还没找到他，他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并一手接过她手上的挎包，一手牵住她。
　　
　　抬眼看了看慕寒，她与他并肩前行。
　　
　　距离慕寒的车子没几步，有辆车下来一个人，看见他们，意外地张大了些眼睛，笑着问：“沈总监，你男朋友来接你下班吗？”
　　
　　对方是她的同事，不同一个部门，但对方级别和她相同。
　　
　　入职资料填的是未婚，她也没在公司提过男朋友或是丈夫，大部分人都认为她是单身，并且，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她不是基层的员工，迈入准高层的行列，没几个人不识趣地当面问她的个人隐私。
　　
　　对方直接认为慕寒是她的男朋友，沈诗意想反驳，可不知道怎么反驳。
　　
　　澄清他们不是情侣，没有关系，慕寒得不高兴。
　　
　　而且，慕寒帮她拎包，又和她手牵手，外表看起来，澄清没有说服力。
　　
　　想不出说点什么合适的话语，她只得扬起惯性的笑容。
　　
　　对方见她笑而不语，默认他们是情侣，既是照常的商业吹捧、又是出自几分真心地说：“沈总监，你男朋友真帅，跟你很般配！”
　　
　　面对称赞，沈诗意依然是笑而不语。
　　
　　没听到她否认他们的关系，慕寒眼眸中划过一丝愉悦，但仍清醒地认知到，他在她那没有名分，她现在沉默，仅对别人笑笑，极有可能因为对方和她是同事，她不想被个人生活影响到工作环境。
　　
　　坐上慕寒的车，还没把门关上，沈诗意听到后座传来一声欢喜的“妈妈”。
　　
　　小汤圆坐在后座，她不禁回头注视他，笑道：“你想吃什么？”
　　
　　“铁板烧！”
　　
　　沈诗意扫慕寒一眼，“嗯，叫你爸爸找家餐厅。”
　　
　　慕寒发动车子，“好。”
　　
　　三人来到一家知名的餐厅，要了个包厢。
　　
　　点好菜，沈诗意立即跟慕寒了解，下午开家长会时，老师说了些什么。
　　
　　每次开家长会，小汤圆不在怕的，他成绩一直名茅前列，没有过明显下滑的迹象，在学校里也没闯过大祸，父母聊家长会，他就静静地坐着。
　　
　　等父母聊完，他问母亲：“妈妈，我周末可以去看妹妹吗？”
　　
　　小汤圆口中的妹妹正是王婕的女儿，作为独生子，他不知道有兄弟姐妹是什么感觉，可他喜欢和妹妹玩，虽然妹妹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
　　
　　沈诗意带他去看过几次王婕的女儿，一眼看出来，他是把妹妹当成布娃娃了，纯粹觉得和妹妹呆在一起，好玩而已。
　　
　　周日加班，周六补眠，她拒绝道：“这周末不行，妈妈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不想出门。”
　　
　　小汤圆满脸失望，“我好久没看过妹妹，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沈诗意瞥向慕寒，“你要真那么想看妹妹，叫你爸爸带你去。”
　　
　　为照顾女儿，古旭哲至今还住在王婕家里，慕寒带小汤圆去，不会尴尬，可是慕寒这周和沈诗意一样单休，也拒绝小汤圆：“看妹妹不用去你王阿姨家里，吃完饭回家，我叫你古叔叔开视频。”
　　
　　真人和视频有本质的差别，父母都不想带他去看妹妹的真人，小汤圆退而求次地答应开视频，而后问：“妈妈，你会不会也像王阿姨突然生个妹妹？”
　　
　　若非看到小汤圆天真的脸，沈诗意忍不住想动手揍他，“生你一个就够呛了！”
　　
　　慕寒板起脸，“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菜上来，厨师也进来了，很快，小汤圆被厨师娴熟的做饭手艺吸引，看得眼睛眨也不眨，忘记自己刚才说过什么。
　　
　　是小汤圆提出要吃的铁板烧，整顿饭，小汤圆嘴巴没停过，认认真真地吃东西，沈诗意则兴趣一般，随便吃了六七分饱，到家，她就想吃水果沙拉。
　　
　　她叫慕寒去做，小汤圆举手说他也想吃。
　　
　　慕寒做了两份水果沙拉，坐在餐厅陪他们母子俩吃。
　　
　　即将过年，家里除开陈阿姨，沈诗意还请了一个住家阿姨，可都要给她们放春节假期，有些事得自己做，去年是慕寒一手包办，今年也不例外。
　　
　　关于一些事，慕寒要问沈诗意的意见。
　　
　　父母一问一答，父亲像完全没感受到他的存在感，全听母亲说话，忽略自己的意见，小汤圆发出抗议，“爸爸，我也要……”
　　
　　慕寒是坐在沈诗意旁边，就是她和小汤圆的中间，侧身正对着她，自然是背对小汤圆，听到小汤圆的话，他一秒也不回头：“吃完沙拉，赶紧去做作业和温习，你马上期末考，成绩要是掉下来，寒假必须补课。”
　　
　　小汤圆默默低头，有一瞬间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
　　
　　慕寒来接过她下班，这件事在公司里传开，他人对她的印象没有任何改变，毕竟他们仅仅知道她有个‘男朋友’，沈诗意也不在意他人怎么看她了。
　　
　　放假前，公司要举办年会，包下了一家酒店的五层楼，公关部的人在第四层，由于级别的问题，她不能一晚上坐着不动，要适当地交际，去给不同的人敬酒。
　　
　　今年公司盈利要比上一年高出10%，这次年终奖提高，年会奖品的价值也提高，没抽到奖的，有现金红包作为安慰奖，大家可以过个肥年，每个人都是高高兴兴的，敬酒期间，没人灌酒，意思意思就算。
　　
　　即便这样，酒也喝了，不能开车，沈诗意本想叫个代驾，处于繁华商圈的酒店，又临近过年，代驾司机根本不够用，也不好打车。
　　
　　她只好叫慕寒司机来接她，最后司机来了，可慕寒也来了。
　　
　　他今晚应该也有局，身上和她一样有酒气。
　　
　　慕寒习惯性地牵起她的手，“你们公司年会，你抽到奖吗？”
　　
　　“二等奖现金。”沈诗意今晚运气不错，抽中两次奖，负责年会事宜的行政人员，当场把钱转给她，还有个奖品，她不需要那东西，送给她一个经济较为拮据的下级。
　　
　　“我们公司今天也举办年会。”
　　
　　一上到车，慕寒大半身体靠着沈诗意。
　　
　　两人身高有18公分的差距，体重差距就更大了，加上慕寒经常锻炼，沈诗意不喜欢他这样靠着她，因为觉得很重，像被一棵大树压下来。
　　
　　她使劲推开慕寒，他察觉她的不喜，身体不自觉坐直。
　　
　　下一刻，他幽深的眼眸似乎不会眨地注视她。
　　
　　夜色下，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其实不清晰，有一半隐没在黑暗中，唯独他的眼眸如同黑濯石般黑亮，作为被看的那个人，她受到影响，似乎也不会眨眼地望着他。
　　
　　坐在同一辆车上，空间不够宽敞，她这会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更浓些，配上他的眼神和神情，她有种他喝醉的感觉。
　　
　　他少有喝醉的时候，可不代表没有。
　　
　　一旦喝醉，他仍是逻辑缜密，说话清晰，面上难以看出喝醉的痕迹，她也是有过经验，才能勉强辨别。
　　
　　她不由在他眼前晃动右手，“看东西有重影吗？”
　　
　　慕寒轻松抓住她的手，紧握在自己的手中，“我没喝醉。”
　　
　　“你没喝醉，为什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在想你以前参加我公司年会。”
　　
　　年少，又是第一次谈恋爱，总会想办法和男朋友呆久一点，沈诗意不时去慕寒公司陪他加班，也陪他参加过年会，但她就参加过一次。
　　
　　腾飞集团如今的规模比当初大许多倍，那时员工人数刚破千，也只在S市有办公点，基本上那时所有员工都认识她，知道她是慕寒的女朋友，年会现场，接受到的多数是恭维，还有人问什么时候喝喜酒。
　　
　　现在想起来，恍如隔世，她不免有些感慨，时间不等人，一眨眼，将近十年过去了。
　　
　　她视线越过慕寒，去看窗外转瞬即逝的风景，“慕总今时不同往日，经过这么多年，身家几何级暴涨。”
　　
　　身为慕家的第二个孩子，慕寒没成年前，父母皆去世，仅剩一个姐姐，他姐和他同父异母，年纪上他们差不多可以当母子，他姐对他多有照顾，父母留给他的东西，她帮忙打理，在他成年后，全部转到他名下，价值也翻了不少。
　　
　　那些东西以不动产为居多，有南屿集团的股份，但经营权牢牢握在他姐手里，一起创立南屿集团的楚家，话语权没他姐大，继承人早确定为她姐的孩子楚南风，他要想做出自己的事业，一定是创业，继承不了任何企业。
　　
　　他姐代替父母职责时，跟他表态，有财产继承，他别想靠祖辈传下来的财产过一辈子，日积月累的思想灌输，自己也不想成为一个什么也做不成的人，他大学期间就开始创业。
　　
　　创业这条路上，他走得十分成功，可站在高处，身边没人陪伴，即便她回来了，他无法预料她哪天会厌倦眼前的日子，平时埋在心底深处的孤寂，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跑出来，使他惴惴不安。
　　
　　手心传来她的体温，他没感到温暖，反而害怕有一天再也不能将她的手握在手里，她又会抛下他和孩子，在他的世界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他的人生可以非常美满。
　　
　　事业成功，有爱的人常伴身边左右，和爱的人生了个孩子，孩子乖巧听话聪明，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却被他的一念之差，造成今天的局面。
　　
　　眼睑垂下，他整个人犹如彻底没入黑暗中，“不创业，光靠南屿集团的发展，我是第二大股东，钱也是会一直变多。”
　　
　　沈诗意抽回自己的手，“你投胎技术真好！”
　　
　　慕寒抿了抿唇，“一般。”
　　
　　沈诗意是孤儿，其实他和孤儿也没有区别，父母的关系经常僵硬，母亲不愿搭理父亲，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闹离婚，还时常离家出走，母亲不在家，父亲也不会回来。
　　
　　他母亲是他父亲的第二任妻子，他们没去世前，他最常听到母亲对父亲说的话是‘假如你没钱，我不会嫁给你，慕可母亲不爱你，我也不爱你，你这辈子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小时候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长大后他明白了。
　　
　　他母亲和他姐是大学同学，是父亲主动追求母亲，没出校门的女孩总会单纯一些，不喜欢比自己大太多的男人，没挡住太强的攻势，答应恋爱试试。母亲对父亲是没有爱的，嫁给父亲是因为父母看中物质上的优越，强迫她嫁过去。
　　
　　他父亲这辈子只和两个女人有过关系，前妻也就是他姐母亲，由于是双方在婚姻不自由的年代结婚，被父母撮合的，一生下他姐，立马跟他父亲离婚，他父亲爱他姐母亲，不同意离婚，结果拗不过他姐母亲，结果还是离了。
　　
　　而他母亲和他父亲，刚结婚，关系就变得恶劣，可以说，他父亲这辈子唯二爱过的女人，由始至终都没爱过他，听他姐说，这也是他父亲人生的遗憾，临终前，还在念叨自己做错什么。
　　
　　爱情上，他运气比他父亲好，沈诗意爱过他，从另一方面来说，他运气又不如他父亲，至少，他父亲能和爱的人结婚，他是连男朋友的名分也没有，归根到底，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沈诗意看风景看得正入神，突然被眼前的慕寒搂入怀中。
　　
　　慕寒低声在她耳畔呢喃：“诗意，我好想回到我们认识的那一年，重新来过。”
　　
　　沈诗意推了推慕寒的脑袋，与他正面对视，“想都别想，时间不会倒流，你也不能穿越时空什么的。”
　　
　　“想也不给想吗？”慕寒埋首在她的脖颈间，柔顺的长卷发盖住他的脸，也遮住他眸中的失落和后悔，“如果回到那一年，你现在一定是我的妻子。”
　　
　　平日低沉的嗓音，这一刻听在耳里，有几分暗哑，像难过时才会有的样子，沈诗意不知要怎么回应慕寒。
　　
　　他与她之间，她欺骗他，他取消婚礼，命运的齿轮驶去意想不到的方向，本可以平静无波还幸福的人生，变得截然不同，他现在的难过，是她曾经有过的难过，她心中微微触动，有一点点惆怅。
　　
　　***
　　
　　慕可身体养好，离开疗养院，回到自己家里住。
　　
　　往年，慕可过年是在疗养院过的，也不让别人去陪她，今年她不在疗养院了，沈诗意犹豫除夕当天，要不要去陪慕可吃一顿饭。
　　
　　慕寒听到她的想法，道：“我刚想和你说，我姐叫我们今年去她家吃顿饭。”
　　
　　沈诗意问：“定在哪天？”
　　
　　“大年初一。”
　　
　　“好吧，那天我们带上小汤圆去！”沈诗意低头继续看平板电脑，“楚南风今年在你姐家过年吗？”
　　
　　“他除夕去我姐家吃饭。”慕寒跟楚南风联系过，楚南风几个月前结婚，仍处于新婚燕尔，春节假期要和妻子出去旅游。
　　
　　沈诗意之所以会问，是因为楚南风会给小汤圆压岁钱，她不用也给楚南风压岁钱，但宁悦在慕可家的话，礼数要周到，她送一份礼物给宁悦。不过，宁悦和楚南风结婚了，没去慕可家过年，碰不见，她纠结要不要送礼物。
　　
　　如果送，要以什么身份送？
　　
　　不送，会不会显得她小气？
　　
　　她揉揉额，“楚南风每年都给小汤圆压岁钱，你回过他什么东西？他现在结婚了，你是长辈，是不是也应该送礼物给宁悦？”
　　
　　“不用回礼给楚南风！宁悦是画画的，我们送她一件艺术品！”
　　
　　“我们？要送什么艺术品，你看着送吧。”沈诗意本想纠正慕寒，他是他，她是她，名义上不要搞混，可有些东西分不了太清，他们生活是串联在一起的，除非他们分开生活，否则，避免不了的人情往来，根本分不清。
　　
　　“好！”
　　
　　“宁悦的搞定了，你姐的呢？”沈诗意很想像在公司，与各路合作方的人情往来交给助理去办即可，不像这下还得自己动脑筋。
　　
　　“我姐不讲究这些东西，也叫我们不要拿东西，空手去。”
　　
　　“……行吧。”
　　
　　生活中，沈诗意极少需要处理人情往来的事。
　　
　　工作圈子里认识的人多，可通通有助理来弄，哪个需要送东西，哪个不需要弄，生活圈子关系好的人不多，都不看重逢年过节送的礼物，只要别太糊弄就行。
　　
　　今年，她依旧没怎么管事，一切由慕寒负责。
　　
　　大年初一这天，吃的是午饭，他们没到中午就带小汤圆去慕可的家里。
　　
　　慕可虽是退休了，商界的地位仍在，有客人来拜年，他们一进慕可的家门，客人便注意到他们，面带微笑地道：“小慕总，沈小姐，新年好！”
　　
　　沈诗意不清楚自己之前有没有见过慕可的客人，她还在慕寒社交圈出入时，没少认识人，那些见过一次或是几次的，她实在印象不深刻，也非常难记住。
　　
　　保持好礼貌的浅笑，她下意识地扫向慕寒。
　　
　　慕寒秒懂她眼神的含义，给她介绍客人是谁。
　　
　　不熟悉，也是可以聊天的，客人分寸把握得刚好，不招人反感，也不会冷场，到了饭点，找借口回家，临走前，还塞给小汤圆一个红包。
　　
　　吃午饭时，沈诗意耳边回荡客人的话语。
　　
　　她多次澄清她和慕寒的关系，不想被人认为他们是情侣，或是夫妻。今天她发现，这东西是澄清不了的，他们住在一起，当前的生活息息相关，经常一起出入，做着没有关系不能做的事，别人会自动将他们归于和好如初。
　　
　　而且，她如今毫无办法能真正的澄清。
　　
　　这样，澄清失去了意义，刻意澄清倒像多此一举，没有澄清的必要。
　　
　　余光望向从她回国就想复合和结婚的慕寒，她脑海掠过他们最近一年多的种种，最终定格在他叫她不要抛下他的画面。
　　
　　过去的事不能更改，未来也不知道会如何，她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对她真心实意，让她跟他结婚，她不行，可给他一个男朋友的名分，是她一句话的事。
　　
　　从慕可家回到自己家，沈诗意一直在沉思，究竟要不要复合。
　　
　　没有法律的束缚，情侣关系是随时可以结束的，他们有没有那层情侣关系，生活不会变，告诉他，她答应他复合，他是一定会高兴的，她也不用去澄清。
　　
　　思来想去，她轻拍一下慕寒的手背。
　　
　　慕寒坐在她身边，发觉她拍他，疑惑地扭头正视她。
　　
　　沈诗意对上慕寒的眼眸，“我觉得吧，按照我们现在的生活来说，你我并非只有孩子父母这层关系。我们复合试试，以后别人问起，可以回答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们结束会当前的生活，期间还是给慕寒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吧，男朋友比不上丈夫，但也是名分。
　　
　　狂喜袭击，两人的关系迈进一步，慕寒唇角不禁向上翘起，眸中的笑意渐浓，“好！”
　　
　　沈诗意又沉思一会，“丑话说在前头，答应复合试试，不意味我会考虑结婚的事。我不敢保证我未来的想法会不会变，至少现在是不改变的，你不能要求复合后就结婚，如果你非要结婚，我们只能结束。”
　　
　　得到她亲口说的复合，自己不再是无名无分，浑身上下蔓延开心的因子，慕寒难掩喜悦地抱紧她，“我不会！”
　　
　　能让她答应复合，已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他不会冒着结束的风险，立刻要求结婚，他会等到她心甘情愿结婚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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