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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我在古代开百货超市
作者：黑五
文案

楼淡月一朝穿成被竹马拒婚的小乞儿，穿过去时正好碰上竹马挽着新欢的手恶语相向的场面。
看着突然出现的百货超市系统，她直接将婚书撕得粉碎，拍拍手走人:“这婚我也不结了！”
男人有什么好的，发家致富才是王道！
-
今儿个卖零食区的海苔雪饼浪漫味仙。
明儿再试试饮料区的可乐雪碧加多宝。
还有水果区杂货区美妆区任君挑选。
什么，这些都不喜欢？
那再品一品亲手烹饪的淡月牌冒菜火锅钵钵鸡。
后来淡月百货超市的名声响彻全京城，楼淡月顺势开起了连锁店，招牌上通通打上了淡月二字。
楼淡月数着滚滚进账的银子乐开了花:嗯，是时候再修栋豪华府邸住住了。
-
只是谁能来告诉她那位竹马的二表哥、对面宋氏客栈的掌柜宋藏怎么天天都往她的超市里跑？
楼淡月:“你今日又想来蹭饭？”
宋藏笑道:“楼掌柜误会了，今儿个是来向楼掌柜提亲的。”

食用指南:
1.1v1
2.美食种田向
3.本文又名《那些年我成了拒我婚的竹马的表嫂》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美食 甜文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楼淡月，宋藏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钱钱才是王道

立意：热爱生活，活出精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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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001

　　阳春三月，寅州城一片安逸祥和，街巷处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本是开春好时节，然而此时城中的宋府里却是另外一番风景。
　　
　　一面容姣好的女子亲昵挽着身边男子的手，望着昏倒在地的小乞丐，眼里闪过几分嫌恶，口中却颤着声音道。
　　“宋哥哥，我不过是失手推了她一下，她怎么就昏过去了啊？”　
　　
　　男子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还是温声安抚着女子。
　　“媛媛你别怕，在场这么多人都看着的，并不是你的过错，切莫要放在心上。”
　　
　　旁边有人附和道:“是呀林姑娘，咱们大家都瞧见了，是这小乞丐不知好歹，非要上前拉扯宋公子，你只是护宋公子心切罢了。”
　　“谁不知道林姑娘和宋公子是咱们寅州城的一段佳话，这小乞丐却不知从哪儿伪造出一纸婚书，竟想借此来投靠宋公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闻言，宋直绷着的表情稍变。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确是有这么一桩婚约，地上昏倒的这小乞丐，约莫就是他那位青梅楼淡月。
　　
　　当年宋家与楼家是世交，楼家帮衬宋家许多，正好两家孩子是一男一女，年纪相差不大，便定下了娃娃亲。　　
　　然宋直的爹去世得早，宋直根本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后来又心仪富商林家之女林媛媛，便主动去说了亲，于今日文定。
　　哪知楼淡月偏偏在这种时候找上了门，他自然不可能承认这桩婚事，毕竟要是被人传了出去，他宋直岂不是成了寅州城的笑话。　　
　　
　　正思虑着怎么处理楼淡月，就听有人喊着。
　　“诶，她好像醒了。”　　
　　
　　楼淡月甩甩脑袋，只觉得脑里像是有一团乱麻，疼得很。
　　她勉强支撑起身子，抬首看见一圈的人都围着自己，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她不是刚签好合同，准备盘下一家门面开超市吗，怎么一睁眼，眼前的场景就全变了。
　　看着眼前身着奇装异服的人，她皱了下眉。
　　
　　自己这该不会是穿了吧？
　　
　　恍惚间，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就填充进她的脑海，同时还有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
　　【正在激活百货超市系统，倒计时59，58，57......】
　　
　　楼淡月来不及思考之后那个机械的声音从何而来，只迅速理了遍多出来的那段记忆，终于弄清楚了状况。
　　她的的确确是穿了，还穿成了和她同名同姓的女人。
　　
　　原主本是富商之女，家境殷实，吃喝不愁，后来家中却生了变故。
　　先是她爹被小人诬陷，进了牢狱，攒了半生的钱财都被抢了去，后被折磨至死。再就是她娘没能遭受住这样的打击，也跟着去了。
　　
　　原主一时从凤凰变成了山鸡，无奈之下只能拿着幼时的婚书去投靠竹马宋直，哪曾想宋直却当场翻脸不认人，不仅否认了这桩婚事，还吆喝着下人赶她走。
　　宋直的新欢林媛媛更是伸手推搡她。
　　
　　原主本就饿了好几天，这一推就撞上一旁的青玉石桌，直接晕倒过去。
　　再醒来时，身体就被穿来的楼淡月给接替了。
　　
　　楼淡月啧啧两声。好一个忘恩负义郎，拒了婚约不算，还和自己的新欢当众羞辱原主，真是没皮没脸。
　　原主也有够凄惨，没了爹娘不说，这竹马便是唯一的希望，却最终落得这样的结果。
　　
　　楼淡月还在感慨，原先那个机械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百货超市系统激活成功，宿主您好，888系统竭诚为您服务，请问是否选择绑定百货超市系统？】
　　
　　百货超市系统？什么玩意儿。
　　【百货超市系统可为您提供各类百货，只有您想不到，没有超市做不到，只要您选择了绑定，888系统保您从此财源滚滚发大财。】
　　
　　不等楼淡月反应，宋直却先开了口，他冷冷扫楼淡月一眼，从怀中摸出两块碎银，道。
　　“既然醒了，那就别在我府上胡搅蛮缠了。今日是我同媛媛的文定之日，我不想惹得府上不安宁。这点碎银你且拿着，走得远远的，可别再拿着这子虚乌有的婚书到处骗人了。”
　　
　　“你可是心虚了？”楼淡月晃着身子从地上站起，一双杏眸对上宋直，却未接他递来的碎银。
　　闻言，宋直脸色一变，他刚要反驳，猝不及防撞上楼淡月淡漠的视线，竟心下发怵，一时噤了声。
　　
　　等等，方才这楼淡月不是还一副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吗，怎么这一醒来气质却全然变了。
　　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林媛媛却未注意到楼淡月的反常，她拧着秀眉，脸上尽是嘲弄之色。
　　“你这乞丐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宋哥哥只是见你可怜而已，你可别自作多情。”
　　
　　“是么？”楼淡月抬眸，鼻息里轻轻哼出一声。
　　她神色自若，在心里确认道：“888，你刚才说的什么财源滚滚，不会是骗我的吧？”
　　
　　【当然不是，百货超市系统鼓励每一个有梦想的人创业，只要您有赚钱的信念，888将无条件支持您的开店事业。】　
　　
　　楼淡月顿时激动起来。开一家超市不就是她穿前的心愿吗。
　　虽然和她原本想象的有些许出入，但并不妨碍她在这个世界里实现她的心愿。
　　
　　“好，那我选择绑定。”
　　【确认成功，恭喜宿主绑定百货超市系统。】　
　　
　　有了这层底气，楼淡月说话都硬气不少。
　　她盯着宋直，一字一句道：“你确定真的没有这桩婚事？”
　　
　　宋直堪堪避开楼淡月的目光，应道：“当然没有。”
　　“好，”楼淡月轻轻笑了一下，将婚书提到宋直面前，“你且看好了。”
　　
　　宋直还在纳闷楼淡月怎么还笑得出来，就见她面不改色地将纸“哗啦”一声撕个粉碎。
　　随着碎屑飘飘扬扬地洒落在地，楼淡月拍拍手掌，很轻地挑了下眉。　　
　　
　　“这婚事姑奶奶我也不认了。”
　　“不过你得记清楚，这婚书是我楼淡月撕的，不是你宋直。”
　　
　　迎着众人错愕的目光，楼淡月转身就欲离开。
　　“等一下。”是宋直的声音。　
　　
　　楼淡月偏转过头，心下已有了些许不耐：“还有什么事？”
　　宋直迟疑片刻，将碎银往楼淡月的方向递了递：“你还是拿着这银两去换身行头，吃顿饱饭吧。”
　　
　　楼淡月连眼神都未施舍给那几块碎银：“不必了，祝宋公子和林姑娘百年好合，今后莫再出来祸害别人便是。”
　　
　　*
　　从宋府出来后，楼淡月只感觉神清气爽。
　　她长舒出一口气来，想起她的开店事业，又迫不及待地问888：“你要怎么帮我开店？”
　　
　　【请宿主到一个无人的地方。】
　　楼淡月四处打量几番，最后躲进一个空无一人的小巷。
　　
　　未等她站定，周围的景色就全然变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空旷的超市，同现代里的装潢没什么差别，唯一不同的便是货架上都是空荡荡的。
　　
　　楼淡月愣住。
　　这和她想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如您所见，目前超市还在开发阶段，需要宿主您选择解锁区域。】
　　888话音刚落，一块选择面板就出现在楼淡月面前。
　　
　　上面写着【零食区】/【酒水区】。
　　楼淡月思虑片刻，最终在“零食区”上点了一下，就见面板消失，超市里的一处货架亮了起来。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零食区，随机掉落奥利奥、矿泉水、速食米饭作为奖励。】　
　　
　　楼淡月早就无心听888究竟说了些什么，她冲到亮起的货架面前，眼里仿佛在发光。
　　货架上整齐排列着薯片、旺仔小馒头、海苔、曲奇等一系列零食，精致的包装像是在朝楼淡月招手：“快来吃我呀。”
　　
　　楼淡月当即将手伸向薯片，可真是饿坏她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888，为什么我拿不了薯片？”
　　
　　【货架上的商品需经购买后才能使用，请问宿主是否选择购买薯片x1？】　
　　
　　楼淡月想也不想就点了“确认”，一条红色警告却出现在她眼前。
　　【抱歉，余额不足，购买失败。】
　　
　　楼淡月这才注意到面板里还有一栏写着“宿主余额”，上面显示着5文钱。
　　而货架上薯片的价格也明晃晃地摆了出来——7文钱。
　　
　　楼淡月：“？”
　　她将身上衣物从头到尾摸了个遍，果真只找出来五枚铜钱。
　　
　　这原主是不是，太穷了点？
　　
　　【宿主如有需要，按您现在的诚信值，888系统可为您提供一百文的借贷服务，在一个星期内还清即可，请问是否确定？】
　　
　　有了前车之鉴，这回楼淡月多长了个心眼：“要是我在规定的时间内还不上该怎么办？”
　　【您的身份将会被系统抹杀，彻底从这个世界里消失。】
　　
　　楼淡月下意识地咽咽口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算是弄明白了，这哪里是发财系统，摆明就是坑人系统。
　　
　　888还在坚持不懈。
　　【请问宿主是否选择借贷服务？】
　　
　　“不借不借。”
　　待面板从眼前消失，楼淡月坐在地板上望着空荡荡的超市发愣。
　　
　　一股酸涩感忽地从心底涌起。
　　她怎么这么惨啊，好不容易攒够钱可以开超市了，结果就被不明不白地送到这个世界里来，还随时面临着会被抹杀的风险。
　　
　　楼淡月吸吸鼻子，生生将涌至眼眶的泪水给憋了回去，余光蓦地注意到超市的一个角落。
　　那是除了零食区以外唯一亮着的地方。




2.  第二章   002

　　【这是百货超市系统自带的仓库，宿主您所拥有的货物都会暂时存储在这里。】
　　楼淡月走过去，看着眼前无比迷你的小房子，试探地伸手进去。
　　
　　等等，好像摸到了什么。
　　楼淡月定睛一看，竟是一盒速食米饭。
　　
　　惊喜之余，楼淡月又接连摸出了一瓶矿泉水和一袋奥利奥。
　　“仓库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这是作为宿主您开发新区的奖励随机发放的。】
　　说到这里，楼淡月这才想起刚刚她确认开发零食区的时候，888的确提到过奖励这件事。
　　
　　楼淡月刚要撕开奥利奥的包装，手却忽然顿住了。
　　她看着躺在手心里的五枚铜板，又望着零食货架上最低3文钱一个的小面包，陷入了沉思。
　　
　　要是她现在就把这袋奥利奥给吃了，以她现在的情况，顶多只能买一个小面包。
　　如果没人肯来买的话，那她岂不是还没踏出开超市这一步就穷得连本金都没了吗？
　　
　　反观那盒速食米饭才是最不容易卖出去的，这个世界里家家户户最不缺的怕就是米饭，就算楼淡月低价出售，估计也无人问津。
　　想到这里，楼淡月忍痛将奥利奥放回仓库里，迅速将速食米饭的包装拆开，倒了小半瓶矿泉水进去发热。
　　
　　随着发热包“咕噜咕噜”的声响，楼淡月又就着剩下的矿泉水将脸和手洗了个干净。
　　看着洁净的矿泉水瞬间变得脏污，楼淡月叹了口气。
　　
　　难怪原主会被误认为乞丐。
　　
　　她将注意力回到速食米饭上，等了近一刻钟时间，揭开了盖顶。
　　热腾腾的蒸气从里散开，米饭的清香紧跟着扑面而来。
　　
　　楼淡月早就饿得头晕眼花，此时哪里还忍得住，立马端起塑料盒埋头吃了起来。
　　米饭被蒸汽涨过后，仿佛是一颗颗小珍珠，上面泛着点点水汽，更为诱人。饭粒入口极为软糯，既不黏腻，又不生硬，恰到好处，还有些黑米混杂其中，品起来层次和口感都更加丰富。
　　
　　楼淡月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那盒米饭，摸了摸半饱的肚子，第一次发现连米饭都能如此美味。
　　她不舍地掂了掂那袋奥利奥，勉强忍住心里的冲动，对888道：“好了，放我出去吧。”
　　
　　*
　　再次睁眼后，楼淡月又回到原先的小巷里，手里还握着一盒奥利奥和五枚铜钱。
　　她稍微理了下杂乱的头发，看着来往不绝的人流，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楼淡月呀楼淡月，加油。
　　
　　她没有专门的店铺，只能在街边叫卖。
　　好在原主还戴有个斗笠，为了避免奇特的包装袋遭到这些土著们的怀疑，楼淡月将奥利奥撕开，一个一个细心摆在斗笠上。
　　
　　她又在街边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将斗笠摆在面前。
　　一个简陋的流动小摊就算大功告成。
　　
　　旁边有小贩在卖包子，看见楼淡月这身打扮和斗笠上那黑不隆冬的像小石块一样的东西，不由得嗤笑一声。
　　“真是稀奇事，这年头连乞丐都能来摆摊了？真是笑死个人。”
　　
　　楼淡月懒得搭理他，只一心放在一块块奥利奥上。
　　定多少价才好呢，高了不一定有人买，低了的话，又进不起超市里的货，真是纠结。
　　
　　见楼淡月不吭声，小贩话里的嘲讽之意更浓。
　　“喂，小乞丐，你那些黑不溜秋的是什么呀，该不会是你乞讨得来的吧？这么脏的东西还敢拿来卖。”
　　
　　楼淡月这才轻飘飘地看了小贩一眼，嘴里吐出三个字：“奥利奥。”
　　她还特意将自己的脸和手洗得干干净净，论干净程度，她的奥利奥可绝不会差于那几个大白包子。
　　
　　小贩还欲再说些什么，一个老翁就走到他面前，开口问道：“小兄弟，你这包子怎么卖？”
　　“三文一个，保证馅又多又好吃，老人家您试试呗？”小贩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行，给我来两个吧。”
　　“得嘞。”小贩忙将两个包子包好，从老翁手里接过铜钱时，还故意得意洋洋地看了楼淡月一眼。
　　
　　楼淡月只当没看见，心里默默盘算着。
　　一个包子三文，小面包成本也要三文，超市里一袋奥利奥要十三文才能买到，而她现在一共有十二块奥利奥饼干，那干脆......有了。
　　
　　正巧这时，有一农妇注意到了楼淡月这个“小摊位”，她低头看了眼斗笠上的奥利奥，道：“小丫头，你这是什么呀？”
　　楼淡月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应道：“奥利奥，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独门糕点，您在其他地方都买不到的，要试一试吗？”
　　
　　“奥利奥？我当真没听说过，怎么卖的呀？”
　　楼淡月伸出手掌晃了晃。
　　
　　“一共五文？”
　　“不是，”楼淡月面不改色，“一块五文。”
　　
　　农妇的表情霎时变了：“你这不是抢钱是作甚，这么小的东西竟然敢卖五文钱，真把我当傻子糊弄了？”说罢，转身就走。
　　小贩幸灾乐祸地在一旁笑开：“看来你不光是个乞丐，脑子也有点问题啊。”
　　
　　楼淡月也不反驳，只给了小贩一个“走着瞧”的眼神。
　　她相信，她的奥利奥一定值这么多文钱，也完全不愁卖不出去。　　
　　
　　接下来，图稀奇来问楼淡月价钱的人不少，但都是在听楼淡月报出价格后摇着头走了。
　　眼看着已日上三竿，奥利奥饼干却一块都没卖出去。
　　
　　小贩的包子已经卖了好几个出去，他数着铜钱，啧声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人买这么奇怪的东西。”
　　话音未落，就见一小童跑到楼淡月面前，指着斗笠上的奥利奥道：“娘，我想吃这个。”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妇人，穿着不俗，小心地将小童拉至身边，而后才笑着问楼淡月：“姑娘，你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卖的？”
　　楼淡月又将先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特意在话尾强调：“五文一块。”
　　
　　妇人有些迟疑，她家里是开私塾的，平日里倒也不缺钱，只是花五文钱买这样一小块名叫“奥利奥”的东西，实在是太亏了些。
　　楼淡月看出了妇人的顾虑，鉴于她是第一个没有听到价钱转身就走的，便嘴上多提了一句：“您可以先买一块试试，要是真的觉得不好吃，我不收您的钱。”
　　
　　“此话当真？”妇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做买卖的。
　　“当真。”
　　
　　闻言，小童拉着妇人的衣袖，摇晃得更厉害了：“娘，给我买嘛。”
　　妇人抿了下唇，最终从荷包里取出五文钱递给楼淡月：“那就先来一块吧。”
　　
　　楼淡月将五文钱放到一边，先递了块奥利奥给小童：“咬碎了再吃。”
　　小童欢喜接过，张大嘴巴就直接咬了一大口。
　　
　　好在他年岁小，即使是一大口也只咬掉了奥利奥的四分之一。
　　妇人俯身看向小童，犹存担心地问：“怎么样？”
　　
　　“好吃！”小童说着，又咬了一大口下去。
　　他看着还剩下一半的奥利奥，不舍地递给妇人，口齿不清道：“娘，您也尝尝。”
　　
　　妇人试着咬了一小口，细细嚼了两下后，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没想到这奥利奥虽生得奇怪，入口却极其酥脆，先是香甜，多嚼几下，才发现里面还暗藏玄机。奶香味的夹馅混着脆生生的外壳，口感品起来无比丰富，又很好地中和了甜腻感，让人不禁咬了一口还想继续再咬下一口。
　　
　　楼淡月看着小童和妇人一脸满足的表情，心里虽已有了答案，口中却依旧问道：“感觉如何？”
　　“当真好吃，”妇人将剩下的奥利奥递给小童，又摸出十文钱来，“姑娘，麻烦你再给我来两块。”
　　
　　这样好吃的糕点她还从未吃到过，定要再带些回去给她的夫君尝尝。
　　
　　楼淡月欣然接过，将方才放至一边的五文钱收拢起一起放进怀里，然后从斗笠上拣起两块奥利奥递给妇人，道：“对了，这份糕点还有另一种吃法。”
　　“哦？愿闻其详。”
　　
　　“可先将两边扭开，先品尝其中的夹馅，再泡进牛乳中，这样又是别一番风味。”
　　楼淡月还记得她儿时听过无数遍的广告词“扭一扭、舔一舔、再泡一泡”。
　　
　　妇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我记下了，多谢姑娘。”
　　说罢，拉着小童离开。
　　
　　此时已有不少人来凑热闹，见妇人一口气就买下三块，人群里议论纷纷。
　　“这东西真有这么好吃么？”
　　
　　“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可是刚刚王夫人都说好吃了，俺家的小牛儿还在她家私塾里上学呢，人品这块那可是一顶一的好，应当不会出言欺瞒吧。”
　　
　　楼淡月光是听着，没有借着势头开口叫卖。
　　最好的宣传便是亲身品尝过的人的真实感受，有了王夫人这样的先例，她不愁剩下的奥利奥卖不出去。
　　
　　果然，人群里立马就有一个壮汉递来五文铜钱：“先给俺来一块试试。”
　　楼淡月接过钱，递去一块。
　　
　　壮汉捏着奥利奥在手里来回翻看，怎么看都没看出花样来，只是那散发出来的香甜味仿佛在吸引着他“快吃快吃”。
　　壮汉不再迟疑，直接整块全放进嘴里，大口咀嚼。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壮汉身上，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一般。“怎么样？”
　　壮汉没有回答，只是又从怀里摸了铜钱出来递给楼淡月：“再给我来一块！”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黑乎乎的东西是当真好吃，不然怎么会连着两个人吃过后都纷纷掏出钱来打算再买一些呢。
　　
　　剩下的人也不再犹豫，争抢着将钱递给楼淡月，生怕给晚了这奥利奥就卖光了。
　　“我买一块。”
　　
　　“我也要一块试试。”
　　“给我也来一块。”
　　
　　......
　　
　　奈何楼淡月本就只有十二块奥利奥，卖给王夫人和壮汉后，只余下了七块。
　　在场先抢到奥利奥的人皆是吃得一脸满足，剩下好些手慢了的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楼淡月歉意地朝没能买到奥利奥的人欠了欠身，道。
　　“抱歉，今日的奥利奥已经卖光了，不过没有买到的不用担心，明日早晨我会再做一些奥利奥到这个地方来卖的。”
　　
　　随着人群散去，楼淡月才长舒出一口气，挨个数着赚来的铜钱。
　　她的决定果然没有错，这样一天下来，她就净赚了六十文钱，加上原主本来拥有的五文钱，她已经能在零食区里进好多货品了。
　　
　　她相信，这些现代的零食肯定会受到这个世界里的土著们的喜爱，不愁今后生活不下去。
　　将铜钱尽数放进怀里后，楼淡月拍了拍斗笠上掉落的奥利奥碎屑，重新戴到了头上，径直离开了。
　　
　　只剩下小贩在原地守着一大半未卖出的包子愣神。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可能会有人花那么多钱买那样的东西，而且竟然还全部卖完了。
　　
　　小贩看着楼淡月离去的背影，不服气地咬咬牙。
　　不行，明天他再怎么也要买一块那什么奥利奥来吃，然后大声告诉那小乞丐一点都不好吃，绝对不会让她赚自己一枚铜钱。




3.  第三章   003

　　楼淡月随便找了家粥铺买了碗白粥喝，同是白米做的，口感却比她的速食米饭差远了。
　　好在这一碗白粥仅三文钱，吃起来也管饱，她现在可舍不得拿钱去买百货超市里的零食吃。
　　
　　顺便打包了一个两文钱的馒头留作晚饭后，楼淡月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发起了愁。
　　原主如今无依无靠，只身来到寅州城寻宋直，却连住的地方都没找好。
　　
　　她今天该不会是要流落街头了吧。
　　
　　正想着，一声沉闷的“噗通”声打断了楼淡月的思绪。
　　她闻声望去，竟是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女直直倒在了地上。
　　
　　楼淡月：“......”
　　扶不扶，这是个问题。
　　
　　周围过往的人只当是没注意这边的动静，楼淡月叹一口气，最终走到少女身边，轻轻晃了她一下：“那个，你没事吧？”
　　少女许是很久没有吃过饱饭，面色萎黄，瘦得不成人样，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无意识道：“药、药......”
　　
　　楼淡月这才发现地上还掉了个药包，她将药包塞进少女的手里，轻声道：“别慌，药在呢。”
　　少女将药包紧紧攥在手里后，竟彻底昏了过去。
　　
　　楼淡月一时不知道该拿这少女怎么办，只好将她拖拽进一边的小巷里，在脑海里问888：“她这是怎么了？”
　　【抱歉宿主，888只能为您提供赚钱服务。】
　　
　　楼淡月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怎么就让她碰上这档子事了。
　　她起身欲走，看见少女昏迷不醒的模样，又咬咬牙，泄气般地坐回到少女身边。
　　
　　算了，要帮人就帮到底吧。
　　
　　就这样静静地在小巷里坐了半柱香时间，少女才有了悠悠转醒的迹象：“唔。”
　　楼淡月凑过去：“你怎么样？”
　　
　　少女睁眼瞧见楼淡月，立马警惕地将药包藏在怀里：“你是谁？”
　　楼淡月撇撇嘴，敢情自己这还被当成坏人了？
　　
　　她稍稍同少女拉开了点距离，才缓声道：“我看你刚刚晕倒在路边，叫你也叫不醒，就把你弄到这里来了。”
　　少女咬了下唇，见楼淡月的确没有别的意思，眼里的不安才褪了些。
　　
　　她刚要开口，一声突兀的“咕噜噜”声却先她一步响起。
　　少女霎时就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楼淡月摸摸鼻尖，看了眼怀里揣着的晚饭，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将馒头递了出去：“喏。”
　　少女的眼睛霎时亮了，紧接着却别过头去，诺诺道：“我没钱。”
　　
　　“谁要你给钱了，”楼淡月说着，就将馒头往少女手里塞，“快点吃，我可不想你待会儿又晕过去。”
　　少女看着手心里的大白馒头，咽了咽口水，忽然就两腿一弯，作势要给楼淡月跪下：“谢谢姑娘。”
　　
　　楼淡月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你这是作甚？”
　　“玉儿无以为报，只能给姑娘磕个头。”
　　
　　“你敢磕一个试试，”楼淡月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只好板着脸，作出一副很凶的模样，“你要是磕了我立马拿着馒头走人。”
　　玉儿一愣，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
　　
　　“可是什么呀可是，快吃。”楼淡月将玉儿搀起来，拿着馒头就往她嘴里放。
　　玉儿这才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许是吃得急了，还差点噎到：“谢谢姑娘，真的太感谢你了。”
　　
　　楼淡月松了口气，绷着的脸也浮现出几分笑意：“行了，你吃了就回家去吧，我也要走了。”
　　“等等，”玉儿忙叫住楼淡月，“请问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以后玉儿定当前来答谢姑娘。”
　　
　　这一问就问到了楼淡月的伤心处上，她轻咳两声，道：“我暂且还没有住处，你也不必想着来报答什么了。”
　　“没有住处？”玉儿皱了下眉，只纠结了片刻，就拦在楼淡月面前，“正巧我家里还有一间空房，如若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家住上一段时日，只是我家有些简陋，怕姑娘会嫌弃。”
　　
　　楼淡月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当然不会，姑娘你救了我，还给了我馒头吃，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楼淡月思虑片刻，她现在的确急需要一个地方住，既然是玉儿主动提出来的，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大不了到时候交房租便是。
　　想到这里，她点点头：“好吧。”
　　
　　和玉儿交谈中得知，她姓李，全名李玉，爹早就去世了，家中还有一个得病的娘。
　　娘俩算是相依为命，仅靠李玉平日里去给别人做小工勉强过活。
　　
　　然李玉本就是女子，再加上体弱饥瘦，许多地方都不肯要她，赚来的钱差不多都拿去给她娘李张氏抓药治病了，家里几乎快要穷得揭不开锅，自然也吃不上饱饭。
　　这才有了今天李玉和楼淡月的相遇。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一间破败的小土房前。
　　房屋似是经年未修，墙壁已有了成片的斑驳，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似的。
　　
　　“这里就是我家，”李玉羞涩一笑，伸手推开大门，“楼姑娘请进吧。”
　　进屋便听见沉闷的咳嗽声：“玉儿，你今天怎得回来这么晚？”
　　
　　李玉忙走进里屋，替卧在炕上的妇人抚抚背：“娘，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些意外，所以回得迟了些。”
　　“意外？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对了娘，我还带了个人回来。”
　　李玉将楼淡月拉至面前，“这位是楼淡月楼姑娘，今日还好碰见了她，她不仅帮了我，还给了我吃食，我听她说没有住的地方，就将她带到家里来了。”
　　
　　楼淡月忙颔首敛衽；“您好。”
　　虽说已经家徒四壁，但李张氏完全没有露出丝毫不满的神色，反而热情道：“既然如此，楼姑娘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
　　
　　“对了娘，我这里还有半个馒头，您快拿着吃了吧。”李玉说着，将她只吃了小半的馒头递给李张氏。
　　李张氏：“娘不饿，你吃吧。”
　　
　　“我早就吃过了，”李玉不由分说地将馒头塞进李张氏的手里，“您快吃吧，我先去给您熬药。”
　　她转而冲楼淡月笑笑：“楼姑娘，你的房间就在隔壁，待会儿我替你收拾收拾。”
　　
　　楼淡月“嗯”了一声：“多谢你了。”
　　
　　*
　　李家的确比楼淡月想象得还要穷上不少。
　　晚饭只有白粥，而粥里几乎看不到几粒米。
　　
　　楼淡月只当自己喝了碗清水，她摸了摸平坦坦的小腹，趁着李玉洗碗的空档进了超市空间。
　　买零食填肚子是绝对不可能的，她今天已经花掉了五文钱，还得盘算着怎么分配余下的六十文。
　　
　　楼淡月忍着饥饿感在零食货架面前徘徊，最终买下两袋奥利奥和五个小面包放进仓库里，剩了十九文钱揣在身上。
　　她倒是可以把这十九文钱全部花完，只是不知道小面包的销量如何，她也不敢太过冒险。
　　
　　楼淡月从超市空间里出来时，正好碰上李玉叩门。
　　她吓了一跳，清清嗓子找回自己声音后才去开了门：“怎么了？”
　　
　　李玉递上怀里的长衫：“我见楼姑娘你的衣物有些脏了，咱俩身材差不多，你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穿穿我的。”
　　楼淡月试穿了一下，果真合适，道过谢后就收了下来。
　　
　　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
　　楼淡月起得很早，将零食从仓库里取出来放进昨晚向李玉借的竹篮里后，便早早出了门。
　　
　　她按照记忆到了昨天摆摊的地方，发现那里已聚了好些人。
　　瞧见楼淡月，聚着的人都围了上来：“姑娘，你可算来了，我都等好久了。”
　　
　　“是呀，你昨天卖的那个奥利奥果真好吃，今儿我可要多买几个。”
　　“你多买了我怎么办，我昨天还没吃上呢。”
　　
　　楼淡月没想到这些人这么热情，她还在人群中看见了面熟的王夫人。
　　点头致意过后，她笑道：“今天我多做了些奥利奥来，还有新的糕点，大家都买得到。”
　　
　　说着，就将竹篮上的麻布揭开，露出里面的奥利奥和小面包来。
　　有人凑过来，好奇指着小面包问：“姑娘，你这又是何物？”
　　
　　“此物名为面包，口感偏软，即使是牙口不好的人也能吃，”楼淡月说完，又补充上价钱，“六文一个。”
　　一听价格比奥利奥还要贵上一文，不少人都纷纷将目光转向了奥利奥。
　　
　　楼淡月也不在意，还是按照五文一块的价格卖出。
　　“姑娘，我买三块奥利奥，这面包也给我来一个吧。”
　　
　　听见熟悉的声音，楼淡月抬头，不是王夫人又是谁呢。
　　她接过铜钱，随口道：“今日您家小公子怎的没来？”
　　
　　“他还得上私塾，不过一直都央着我再来找你买奥利奥吃，”王夫人弯眼笑道，“昨日我试过你说的那个法子，当真好吃。”
　　楼淡月挑一挑眉，官方宣传的吃法能不好吃吗。
　　
　　她神色自若地将东西递给王夫人：“他若是喜欢，我可以每天都给您备一两个。”
　　王夫人笑容更甚：“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说话间，一个农民模样的青年拿着刚买的奥利奥挤到楼淡月面前，大声质问道。
　　“你这小姑娘怎么做生意的，为什么别人的奥利奥都有夹馅，偏偏我的没有？”
　　
　　闻言，楼淡月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她将奥利奥放进竹篮里时已经挨个检查过了，不可能存在青年说的这种情况。
　　尽管如此，她还是好脾气地欠一欠身：“您是不是弄错了，每块奥利奥里都放了夹馅的。”
　　
　　青年将奥利奥从中扳开，里面果真没有白色的奶油：“你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还能讹你不成？”
　　楼淡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想讹姑奶奶。
　　
　　人群里已经有了骚动：“真的没有诶。”
　　“姑娘，你是不是做的时候忘记了？”
　　
　　“这奥利奥若是没了中间的夹馅，怕是根本值不了五文钱。”
　　青年借势不依不饶道：“是啊，我家赚钱不容易，没想到你这姑娘做生意却如此偷工减料，说吧，该怎么办？”
　　
　　楼淡月抿了下唇，刚要开口，就听人群里清晰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不缓不慢，明明声线清冷淡漠，却又夹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声音的主人说：“人家姑娘赚钱也不容易，你又何苦非要讹上人家呢？”




4.  第四章   004

　　青年闻言脸色一变，当即转过身去。
　　“是谁在胡说八道？”
　　
　　只见一个头高挑的男子摇着折扇徐徐走出，他着一袭白衣，青丝被松松绾起，一双细长桃花眼微微上扬着，嘴角噙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看起来轻佻又多情。
　　走近了些，吊儿郎当的口吻听得更为清晰：“可不就是这位小兄弟你自己吗？”
　　
　　青年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分明是她在偷工减料，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在讹她？”
　　男子从容收起折扇，扇柄一端抬起，在青年的衣侧点上一点：“证据么，这不就是吗？”
　　
　　扇柄指着的地方正是一小块白色奶油，就像是被不经意间蹭上去的一样。
　　男子很轻地歪了下头，眼中笑意更甚：“要是在下方才没看错的话，小兄弟你怕是用手指将这夹馅揩了个干净，顺手就擦在衣角处了吧？”
　　
　　青年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慌忙将那点奶油拭去，结结巴巴道：“你，你胡说，这只是我不小心蹭着的白灰，才不是什么夹馅。”
　　“哦？那可否请小兄弟你将手伸出来让大家闻闻，上面是否有这位姑娘做的夹馅的气味。”
　　
　　话已至此，围观的人心里早就明白了个透彻。“就是，这姑娘做的夹馅味道又香又甜，只要是吃过的人，一闻就能闻出来。”
　　“你既然一口咬定你没有讹这位姑娘，那你刚刚擦那么快做什么，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青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瞪着男子，又转头指着楼淡月的鼻尖道：“今日我暂且就放过你，以后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说罢，便挤开身边的人，愤愤离开。
　　
　　楼淡月没好气地朝青年的背影白了一眼，谁放过谁还不一定呢。
　　有人不平道：“姑娘，就这样轻易让他走了？”
　　
　　“算了吧，大家都是来买东西的，没必要因为这种事闹得不愉快。”
　　注意到白衣男子转身欲走，楼淡月忙叫住他：“公子请留步。”
　　
　　男子偏过头来，挑一挑眉：“姑娘还有何事？”
　　楼淡月猝不及防对上男子清浅含笑的眸子，恍惚间竟哑了声。
　　
　　她轻咳两声，然后才面不改色道。
　　“今日多谢公子相助，我没什么能报答公子的，如若公子不嫌弃的话，就请公子收下我做的糕点吧。”
　　
　　等等，她什么时候说起话来也变得这样文绉绉了。
　　
　　男子的目光在奥利奥和小面包上流连几番，片刻后低低笑了。
　　“姑娘的心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姑娘你营生也不容易，倘若今后有机会的话，在下再来买姑娘的糕点罢。”说罢，摇着折扇离开。
　　
　　直到男子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人群里才小声议论起来。
　　“这公子长得可真俊呐，话说我瞧着怎么还有几分眼熟。”
　　
　　“该不是那位宋掌柜吧？”
　　“诶，你这么一说还真像是他，没想到在这儿看见他了。”
　　
　　宋掌柜？
　　楼淡月抿了下唇，没想到是和原主那位竹马一个姓氏，不过人倒是比宋直好多了。
　　
　　她收起心思，继续卖未卖完的奥利奥和小面包。
　　很快有人发现了小面包松软甜口的秘密，不仅奥利奥尽数卖了出去，楼淡月用来试水的五个小面包也全卖空了。
　　
　　楼淡月收拣起竹篮，数着新进账的铜钱乐开了花。
　　
　　原主生活的这个时代历史上并未记载过，但从原主的记忆来看，也称得上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三、四两银子约莫就足够普通人家花上一年，照这样下去，她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能挣足这么多的银两。
　　
　　回李家的路上，楼淡月顺道买了斤陈米。
　　她可不想每顿都饿着肚子喝那寡淡的白粥，再眼巴巴盯着超市空间里的零食不敢下手。
　　
　　到了李家门口，正巧碰上李玉，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喜道：“楼姑娘，你瞧，我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青菜？”
　　
　　李玉点点头：“今日我去酒馆里做工，掌柜嫌这菜不新鲜了，就让我给带回来了。”
　　楼淡月将米提至她跟前晃了晃，跟着笑了：“那你看我又带了什么？”
　　
　　“是米？”李玉惊呼出声，“楼姑娘，这是你买回来的？”
　　“嗯，毕竟我总不能在你们家白吃白住吧。”
　　
　　“楼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救了我，又给了我馒头吃，如今还......”
　　楼淡月摆摆手，打住李玉的“长篇大论”：“行了行了，这米买回来又不是给你一人吃的，就当是我交的借住费吧。”
　　
　　“那好吧，”李玉接过米，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楼姑娘，你今日怎得起这么早，我出去做工的时候，你房间里就没人了。”
　　楼淡月喉头一梗，怔了半晌才搪塞应道：“我闲来无事，就随便出去转了转。”
　　
　　李玉狐疑地看她一眼，明显是楼淡月的说辞没能说服她。
　　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楼淡月的私事，她没有立场过问，也就不再说话了。
　　
　　*
　　午饭是由楼淡月亲自下的厨，材料简单，她就只做了道蒜蓉青菜。
　　先将青菜去根洗净，又从后院里拔来一株野生大蒜切成碎末，让李玉生好火后，加水烧开后撒入仅剩的盐调味，放入青菜焯水去生，再捞出备用。
　　
　　另起油锅烧热，加入蒜末炒出香味，再淋上李玉去年冬天腌好的辣椒酱，翻炒均匀，倒入焯水后的青菜，使其裹上汤汁。
　　再盖上锅盖闷上半盏茶的时间，一道蒜蓉青菜就此成功出锅。
　　
　　有了蒜末和辣椒酱的调色，原本单调的青菜看起来可谓是色香味俱全，油汁挂在叶尖上，仿佛是刚被露水浸湿般的水灵光亮。
　　入口鲜嫩脆生，焯水时间恰到好处，咬起来嘎吱作响，搭配起米饭来更是绝上加绝。
　　
　　即使是这样简单的一道菜，李玉和李张氏都夸得赞不绝口：“楼姑娘，没想到你做菜竟如此好吃。”
　　楼淡月扒了两口饭，心不在焉应道：“哪有，是你们过誉了。”
　　
　　她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李玉的疑惑算是给她提了个醒。
　　这样长久在李家住下去并不是个办法，李玉每日都要出去做工，万一哪日在集市上碰上了她，难免会对她卖的那些零食来源产生怀疑。
　　
　　她得赶紧攒够钱，然后从李家搬出去。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楼淡月这顿饭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她匆匆吃过饭后又去了集市，四处打听是否有空余的房屋肯租售与人。
　　
　　没想到半天时间下来，真被楼淡月问到一家合适的。
　　房屋坐落在渠汉街附近，是最为简单的一进院子。
　　
　　房屋的主人是位姓孙的阿婆，据说是儿子在京城里有了出息，做了官，便打算将孙阿婆一道接过去住，方便照料。
　　这间屋子自然而然就被闲置了起来。
　　
　　楼淡月看上这一进院不仅仅是出于它便宜，更是因为它靠着渠汉街，那是寅州城最为繁华的街巷之一。
　　她早早就打算好了，日后定要在渠汉街盘下一间商铺，若是能将屋子拿到手的话，她今后出摊也会方便不少。
　　
　　只可惜房屋一年的租金便要二两银子，依楼淡月目前的情况自然是负担不起的。
　　她好说歹说才将租金说少了两百文，并先交了一百文作为定金，剩余的于一个月内补齐。
　　
　　有了这层原因，楼淡月出摊都勤快不少，每次带去集市上卖的零食也比之前更加多样。
　　短短十天时间，她就将租金挣了个七七八八。
　　
　　眼看着很快就要搬离李玉家了，楼淡月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每位来买零食的顾客提及自己要换地方摆摊的事情。
　　不少人都表示会继续去渠汉街支持她的生意，这也让楼淡月宽心不少。
　　
　　“你今后当真不在这儿摆摊了？”说话之人正是卖包子的小贩。
　　虽说第一天摆摊的时候，小贩一直在冷嘲热讽楼淡月，不过楼淡月懒得同他计较，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两人的关系倒称得上是不温不火。
　　
　　楼淡月将小面包递给顾客后，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她瞟小贩一眼：“这个问题你今天已经问过我四五次了，还要我回答几次？”
　　
　　小贩盯着楼淡月的竹篮轻咳两声，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那个，我也要买一块奥利奥。”
　　楼淡月不可置信地看向小贩，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你刚才说什么？”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小贩可是说过“这么脏的东西还敢拿来卖”这样的话，如今却主动提出要买她的奥利奥吃。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打脸虽迟但到”吧。
　　
　　小贩涨红了脸，从怀里摸出五枚铜钱来递给楼淡月：“我说我也要买一块奥利奥。”
　　这么多天时间下来，他可是亲眼见证了楼淡月的小摊位卖的这些糕点有多么赚钱，楼淡月一天的收入就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营收，这让他怎么不又嫉又疑惑。
　　
　　究竟是多好吃的东西才会让这些顾客念念不忘、宁愿花上两个大包子的钱都要来买她的糕点？
　　既然如今楼淡月就要走了，那他得抓住最后的机会，亲自挖掘出其中的奥秘。




5.  第五章   005

　　楼淡月挑一挑眉，心安理得地接过钱来，递给小贩一块奥利奥。
　　管他怎么突然想要买她的奥利奥吃了，有钱不赚是傻蛋。
　　
　　小贩拿着奥利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只觉得花五文钱买这样一块糕点着实是不划算。
　　他扭开外壳，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奶油夹馅，一脸狐疑道：“等等，你这夹馅是不是坏了，之前不是白色的吗？”
　　
　　楼淡月没好气地撇撇嘴：“白色的是原味的夹馅，给你的这个是草莓味的。”
　　“草莓味？”小贩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奇怪的味道。
　　
　　楼淡月这才想起这个时代是没有草莓这种水果的，她随口搪塞过去：“总之你放心，我不会拿坏了的东西来卖。”
　　闻言，小贩才试探性地舔了口夹馅，下一秒，他的表情骤变，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似的，又舔了一小口。
　　
　　“怎么样？”楼淡月问。
　　小贩没有回答，只是又将饼干外壳合拢，整个一块咬上去，紧接着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回事，这奥利奥看起来平平无奇，味道却要比他曾有幸吃过的京城名点桃花酥一类还要好吃。
　　外壳和夹馅都是甜味，但细细一品，能明显分辨出夹馅还带着股细微的酸味，散发着独特的清香，这是苹果香蕉一类水果不曾有的味道，且外壳的酥脆完美地中和了夹馅的甜腻感，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小贩三下两下就将奥利奥整块吃完，还意犹未尽地将指尖的碎屑也尽数舔净。
　　他的视线落在楼淡月竹篮里的小面包上，这奥利奥做得如此好吃，想必小面包的味道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只可惜他今天总共就只卖了四个包子出去，要是再买一个小面包的话，那他今天不就白白出摊了吗。
　　可是楼淡月现如今都快要离开这里了，他若是不趁此机会买了的话，以后说不定就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糕点了。
　　
　　楼淡月许是看出了小贩的踌躇，思虑片刻后，似是随口道：“说起来我也未曾吃过你卖的包子，这样，我拿一个小面包换你一个包子，如何？”
　　“这怎么行？”小贩欣喜之余，难免大吃一惊。
　　
　　要知道，楼淡月一块小面包的价钱就够他卖两个包子了。
　　如今楼淡月却肯一换一，真不知道是她糊涂了还是怎么。
　　
　　楼淡月倒不在意这些，反正小面包的进价也才三文钱，刚好能和包子的价钱相抵，若是能借此多招来一个隐藏顾客的话，倒也不算亏。
　　“你究竟换不换？”
　　
　　“换，换。”小贩忙不迭包好一个包子，生怕楼淡月会反悔似的，嘴上却哼哼道，“我早觉得你这小面包不值这么多文钱了，拿我的包子来换我还觉得亏了呢。”
　　他接过小面包，看了眼外面包裹着的油纸，继续嘴硬道：“你竟然拿如此好的油纸装这么小的面包，实在是太暴残天物了。”
　　
　　下一秒，他却蓦地噤了声。
　　在将小面包拿到手心里的一瞬间，他手上明明没有用力，面包却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往里陷了进去，足以见得小面包做得有多么松软。
　　
　　他咽咽口水，小心撕开油纸，将面包塞进嘴里。
　　这名为小面包的糕点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绵软！
　　
　　刚一入口，小面包就在舌尖上轻轻化开，虽然在甜味上比不过奥利奥，但越嚼越能品出蕴含在其中的淡淡牛乳香和麦子的清香。
　　吃到后面，还能发现另一道玄机——里面竟然也有夹馅，与奥利奥里的不同，这里面的夹馅更像是细腻的果酱，水果的清香顷刻之内就占据了他的口腔，仿佛将他整个置身于丰收的果园中般奇妙。
　　
　　小贩咂咂嘴，极其不舍地将还剩一半的小面包收拣起来，支支吾吾道：“那个，你今后是在渠汉街继续摆摊对吧？”
　　楼淡月“嗯”了一声：“怎么了？”
　　
　　“没什么。”小贩故作正经地清清嗓子，心里却在盘算着。
　　等他今后赚大钱了，定要再去渠汉街找楼淡月买这些糕点，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一定要让他的妻儿也尝尝。
　　
　　楼淡月觉得小贩的反应着实奇怪，但也懒得多问。
　　她将心思转回到自家生意上，余光里远远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即刻笑道：“王夫人，您来了。”
　　
　　王夫人依旧是那副端庄儒雅的模样，她走至楼淡月的小摊前，笑道：“楼姑娘，今日要一块奥利奥和两个小面包。”
　　“嗯？”楼淡月愣了一下，“小公子可是吃腻奥利奥了？”
　　
　　自从王夫人第一天光顾她的生意开始，每天来买奥利奥的数量就没下过两枚。
　　像今日这样只买一块还是头一次。
　　
　　“不是不是，楼姑娘你做的奥利奥很好吃。”知是楼淡月误会了，王夫人立马解释道。
　　“只是小儿如今还在长身体，实在不宜给他吃过甜的糕点，这不，这两天都在喊着牙齿疼呢，但还是忘不了姑娘你的这些糕点。”
　　
　　“原来是这样。”　王夫人的话倒给楼淡月提了个醒。
　　的确，她如今卖的这两样东西都是甜口，且不说对牙齿有无坏处，长此以往下去，顾客肯定也会有吃腻的一天。
　　
　　看来得去零食区里进其他货品了。
　　楼淡月将王夫人要的东西递给她后，在心里这样盘算着。
　　
　　*
　　今天一天下来，楼淡月就赚了足足两百一十文钱，算上之前积攒下来的钱，她已存了一两八百多文了。
　　将租金交给孙阿婆后，她又去集市上割了小半斤猪肉带去李家，做了顿回锅肉后，向李玉道明了离别之意。
　　
　　“楼姑娘，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虽然之前楼淡月也有意无意地向李玉提起过自己已经找到住处的事情，但李玉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早就在心里把楼淡月当成自己的半个姐姐了，如今姐姐要走，她自然是舍不得的。
　　
　　“我已经在你们家叨扰太多时日了，既然现在找到了住处，就不再留下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见李玉还要说些挽留的话，楼淡月忙补充道：“不过以后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你今后若是有需要，大可以去渠汉街那边找我，我要是得了空，也会再来拜访你们的。”
　　
　　话已至此，李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将竹篮递给楼淡月，道：“那好吧，不过楼姑娘你好像很需要这竹篮，这东西在我家也无什么用处，干脆就相赠于你吧。”
　　楼淡月挑一挑眉，李玉说得不错，她还得靠这竹篮装零食每日出摊呢。
　　
　　既然李玉主动开了口，她也懒得矫情推辞，就大大方方收了下来：“多谢。”
　　她转去里屋朝李张氏道了个别：“李夫人，您也多保重身体，我先告辞了。”
　　
　　*
　　好在孙阿婆搬走时并没有带走一进屋里的物什，楼淡月也省了笔添置家具的钱。
　　她将家里里里外外清扫一遍后，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而后进入了超市空间。
　　
　　超市空间里依旧只亮着零食区的货架，楼淡月挨个抚过被昏黑笼罩着的饮料区、杂货区等其他货架，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先前已经问过888了，必须要五两银子才能够解锁下一区域，这对于刚交完租金的楼淡月无疑是天方夜谭。
　　
　　还是得努力搞小钱钱。
　　
　　楼淡月认命地走到零食货架面前，从上往下打量起上面的零食。
　　再进些什么货好呢。
　　
　　薯片、浪漫味仙、山药脆片一类虽是咸口，但极其容易压碎；雪饼、德芙之类又是甜口，和她预想得不符；至于牛蹄筋、辣条这些又带着红油，不好售卖。
　　果然还是需要一家专门的店铺。
　　
　　楼淡月低低“啧”了一声，视线忽然落在货架最底层。
　　里面摆放着一根根Q趣火腿肠，烧烤味、玉米味、麻辣味等应有尽有。
　　
　　她确定了眼进价，五文一根，说不上贵。
　　楼淡月勾唇笑笑：“就你了。”
　　
　　次日清晨，楼淡月提着竹篮到了渠汉街。
　　这里果真比她原先摆摊的地方繁华不少，不过辰时，街上出摊的就排了个满满当当，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赶早市之人也往来不绝。
　　
　　楼淡月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找到一个空闲地方摆好摊位。
　　渠汉街热闹是热闹，奈何她的小摊着实不够起眼，人走了又来，她的摊位却无人问津。
　　
　　楼淡月丝毫不慌，这于她来说，不过是又回到了刚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的情况罢了。
　　她坐着无聊，正好未吃朝食，干脆从竹篮里拿了根麻辣味的火腿肠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刚吃到一半，就见王夫人走了过来，弯眼笑道：“嚯，楼姑娘，你这地儿可真让我好找。”
　　楼淡月忙擦净双手：“王夫人早。”
　　
　　“你刚刚吃的是何物？”
　　楼淡月道：“是我做的新品，名为火腿肠，有很多种口味可供选择。”
　　
　　王夫人被楼淡月的介绍勾起了兴趣：“哦？我还以为楼姑娘你只会做甜点呢，那楼姑娘你说说，哪种口味更好吃。”
　　“我更喜欢吃烧烤味和麻辣味的，正王夫人您不是说近来小公子牙疼么，他吃这个正好。”
　　
　　“那这两个口味我各买一根，再加一个奥利奥和小面包。”
　　楼淡月有些疑惑：“您不问问价钱？”
　　
　　王夫人笑：“我在楼姑娘这儿买了这么久的东西了，楼姑娘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闻言，楼淡月心里一暖，她利索将东西包好：“火腿肠十文一根，加上奥利奥和小面包一共三十一文，就收您三十文好了。”
　　
　　有了王夫人的先例，之后楼淡月的生意就好做了不少。
　　仅半个时辰时间，她带来的零食就卖出去了大半。
　　
　　楼淡月第一次体会到收钱收到手软是何种感觉。
　　她正要给下一位顾客介绍零食，就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道：“姑娘，你到这里来做生意了？”




6.  第六章   006

　　楼淡月闻声望去，来人竟是先前帮过她的那名姓宋的男子。
　　惊讶之余，她莞尔一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公子你。”
　　
　　“在下在此处营生，闲来无事便出来转转。”
　　记起先前有人称其为宋掌柜，楼淡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男子俯下身子，好奇地往竹篮里看了一眼：“其实上次我就很是好奇，姑娘你这卖的是何物，我竟从未见过？”
　　楼淡月挨着介绍：“这是奥利奥，小面包，火腿肠，喜欢吃甜口的可以买奥利奥和小面包，若喜咸口则可以试试火腿肠。”
　　
　　“那我便尝尝姑娘的手艺，试一试这火腿肠。”
　　“原味，五香，玉米，烧烤，麻辣，公子更喜哪种？”楼淡月眨一眨眼，勾唇笑起来，“店家本人更推荐烧烤和麻辣味哦。”
　　
　　男子盯着楼淡月的笑颜一顿，片刻后微垂下眸子，“那就各来一根。”
　　楼淡月用竹签串好两根火腿肠递上去，面不改色道：“一共十文。”
　　
　　男子不觉有异，付过文钱后，本着不妨碍楼淡月做生意的想法站到摊位一边，安静吃了起来。
　　火腿肠刚一入口，他便几不可察地微阖起眸子，眼中染上几分惊艳之色。
　　
　　楼淡月没察觉到男子的细微表情，左右此时没了客人，便同男子闲聊起来。
　　“对了，公子曾经帮过我，今日又来照顾我的生意，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免贵姓宋，单一个藏字，”宋藏指尖点点下颚，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解释道，“与迷藏的藏同字。”
　　“宋藏？”楼淡月喃喃重复一遍，“好名字。”
　　
　　虽然不知道好在哪里，但无脑夸就对了。
　　
　　“姑娘呢？”
　　“楼淡月，淡泊名利的淡，皓月的月。”
　　
　　闻言，宋藏轻眯了下眼，偏头上下打量了楼淡月一番。
　　楼淡月注意到他的视线，心里有些莫名：“怎么了？”
　　
　　宋藏沉默片刻，而后很轻地挑了下眉，自然而然地敛起目光：“无事。”
　　他就地半蹲在楼淡月的摊位边，视线落在对面的早点摊铺上，却像是忽然间失去焦距，一不小心丢了魂魄似的。
　　
　　过了半晌，才听他喉咙里低低闷笑出一声，像是知道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楼淡月的注意力被他的声音引了过去，刚好正对上宋藏的侧脸。
　　不得不说，宋藏生得极为好看，皮肤很白，眼尾总是往上挑着，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楼淡月离他离得近，能清楚看见宋藏浓密纤长的眼睫轻颤，再往下，还能发现眼角处落着颗不起眼的泪痣。
　　
　　楼淡月脑海里一时之间只能蹦出“妖孽”二字。
　　下一秒，就见这位妖孽缓缓转过头来，朝她扬了扬眼尾：“楼姑娘，生意来了。”
　　
　　被抓个现行的楼淡月顿时慌张转过头去，羞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脑海里的888像是察觉出了什么，机械声当即响起。
　　
　　【宿主您好，检测到您的身体健康指数超出正常范围，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888你闭嘴。”楼淡月在心里咬牙切齿，说好的只能提供赚钱服务呢，搁这种时候瞎凑什么热闹。
　　片刻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故作镇定地问面前的书生：“请问需要买些什么？”
　　
　　书生并未注意到楼淡月红得不正常的脸：“我买一块小面包。”
　　“好的，请稍等。”
　　
　　在楼淡月装面包之际，宋藏的声音悠悠飘过来：“那我就不在这里打扰楼姑娘做生意了，先行告辞。”
　　楼淡月不好意思去看宋藏，只垂着脑袋“嗯”了一声：“宋公子慢走。”
　　
　　宋藏刚迈出两步，忽地又回过头来：“对了，楼姑娘以后每日都在这里做生意？”
　　“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的，”楼淡月局促地舔舔下唇，“我现在还买不起渠汉街上的铺子。”
　　
　　宋藏若有所思地抿了下唇：“明白了。”
　　
　　*
　　宋氏客栈的招牌就在眼前，宋藏刚要踏进门槛，就听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表哥，好久不见啊。”
　　宋藏斜眼睨过去，看清来人，嘴角一直噙着的笑意收敛起来：“是你呀。”
　　
　　宋直拉着林媛媛快步走至宋藏面前，满脸欣喜道：“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碰见表哥。”
　　若是熟悉宋家的人几乎都知道，宋氏客栈的掌柜宋藏不仅是宋家的主心骨之一，还是谜一样的存在，平日里神龙不见尾，要想见上他一面还真不容易。
　　
　　宋藏：“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同媛媛文定之后就一直在准备婚事，好不容易今天得了空闲，就想着陪媛媛出来上街逛逛。”
　　
　　宋藏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到林媛媛身上，没有吭声。
　　倒是林媛媛微红着脸朝宋藏忸怩地欠一欠身：“媛媛见过表哥。”
　　
　　“话说回来，表哥，我同媛媛文定那日，你怎么没来？”
　　“那天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宋藏停顿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我倒是听说了，那日宋府上好像发生了些意外？”
　　
　　提及这个，宋直的笑容顿时僵住。
　　当年他和楼淡月定下娃娃亲的事，宋家几个长辈都知晓一二。
　　
　　宋藏虽然只比他大上三岁，但年纪轻轻就有了作为，如今在宋家主家里也有不小的话语权，说不定也从那些长辈口中听闻过这门婚事。
　　宋直虽和宋藏不亲，但从小到大都挺怕他这位二表哥，要是让他知道那天的意外是楼淡月找上了门，指不定会怎么说他。
　　
　　沉默几秒后，宋直才尬笑着搪塞过去：“一个小乞丐上门来闹事罢了，不过表哥你放心，我当时就将她给打发走了，没有生出什么事端。”
　　宋藏微眯起眼，明明嗓音慵慵懒懒的，却听不出丝毫温度：“这样啊。”
　　
　　宋直别开视线，忙转移过话题:“对了表哥，你一直在这渠汉街上，知不知道这里新开了家朝食铺子？”
　　“渠汉街上卖朝食的多了去了，我又如何知道你说的是哪家？”
　　
　　宋直一拍脑门：“我听张家公子说，那摊主卖的都是一些从未听说过的糕点，味道也是极佳，正好今日能带媛媛去尝尝。”
　　见宋藏沉默下来，宋直以为他并不知晓：“原来表哥你也不知？要不同我和媛媛一起去看......”
　　
　　“知道，我刚从那里回来，”宋藏打断宋直的话，“很不巧，摊主已经收摊了，你们还是别去了。”
　　他刚要进客栈，转念想起楼淡月似乎还有一小半的糕点没有卖完，若是这就让宋直二人走了，指不定会撞上。
　　
　　宋藏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而后打开腰间别着的折扇来回摇了几下。
　　“忽然想起林姑娘还未到我这小店里来过，不如进来坐上一会儿吧。”
　　
　　*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楼淡月都在同一个地方出摊。
　　她的流动小摊铺在渠汉街上愈发出名，每日赚的文钱比起先前来几近翻了一倍。
　　
　　宋藏偶尔会过来照顾她的生意。
　　每次都雷打不动地买两根火腿肠，然后站在摊铺边上同她聊上一会儿。
　　
　　这天。
　　趁着楼淡月串火腿肠的空档，有客人好奇问：“楼老板不打算在渠汉街上盘家店铺么？”
　　
　　其实凭着楼淡月这些天攒下的文银，要盘下一间店面已是绰绰有余，奈何渠汉街的店面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几乎到了有价无市的程度。
　　她有些无奈地叹一口气：“我早有这番打算，不过我打听过了，渠汉街近来并没有租售的店铺，这件事可能得等上一段时日再做考虑。”
　　
　　“哦？”一直安静吃火腿肠的宋藏掀起眸子，“若是楼姑娘想租的话，我倒是知道一家。”
　　“真的吗？”楼淡月顿时喜出望外，于她而言，能够盘下一家门面就是她超市事业的开端，若是可以的话，那她一刻都等不及。
　　
　　宋藏点头：“楼姑娘有意的话，改日得空，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楼淡月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用改日，今天就行。”
　　
　　察觉到宋藏怔然的表情，她才不自然地清清嗓子：“当然，得看宋公子你有没有时间了。”
　　宋藏鼻息里轻轻笑出一声：“我么，闲人一个。那等楼姑娘你收摊后，我便带你去。”
　　
　　“如此甚好，先谢过宋公子了。”
　　
　　宋藏提到的那家店铺就在渠汉街的另一端尽头处，原先是一家面馆。
　　听宋藏说，面馆的掌柜不慎染上了腿疾，实在是没有精力再经营这家店铺，便动了租出去的想法。只是布告还未张贴出来，就让楼淡月抢占了先机。
　　
　　这家面馆虽小，但对于楼淡月来说，用来卖她的那些零食已是足够。
　　再加上面馆里还留有四套桌椅，更方便客人在店里用餐。
　　
　　楼淡月一眼相中，最后以每月三两银子的价钱盘了下来。
　　不仅如此，她还特意花了一百文钱找人写了块匾额，提名为“淡月超市”。
　　
　　虽说她现在只卖得了零食，但照这样的速度下去，解锁完超市空间里的所有货架是迟早的事情。
　　不如早早将超市的招牌立起来，有益无害罢了。
　　
　　很快就到了淡月超市正式开张的那天，楼淡月站在超市门口，忽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之前她的精力都放在自家店铺上，今日看见对面的招牌才发觉，这家店名好像有些眼熟。
　　
　　对门的店铺足足三层，算是渠汉街上最气派的一家，尤其是匾额上“宋氏客栈”四个大字写得行云流水，刚劲有力。
　　楼淡月的视线往下落，就见宋藏摇着扇子从宋氏客栈的正门里走出来，低低笑出一声。
　　
　　“恭喜楼姑娘今日开张，祝生意兴隆、福源滚滚。”




7.  第七章   007

　　楼淡月愣在原地，片刻后才指着宋氏客栈道：“这该不会就是你开的店吧？”
　　宋藏眼里笑意更深：“正是。”
　　
　　这下子楼淡月彻底说不出话来。
　　她本以为宋藏开的店顶多和渠汉街上大多数的小店相差无几，没想到却......
　　
　　一想到宋藏三天两头就往自己的小摊铺上跑，楼淡月羡慕地咂咂嘴。
　　原来大掌柜都是这么闲的吗，眼泪从嘴巴里流出来。
　　
　　不过其他人倒没给楼淡月走神的时间。
　　以前流动摊铺的常客一听楼淡月要在渠汉街上开店了，纷纷表示当天都会来给她撑场面，如今队伍早已经排起了长龙。
　　
　　有人催促起来：“掌柜的，还卖不卖呀，大家伙儿都等着急了。”
　　楼淡月忙应声道：“这就来。”她朝宋藏欠一欠身，转身回了店里。 
　　
　　这回有了专门的店铺，楼淡月带来的零食更加多样。她还特意去集市上买来十几个筲箕，挨个揭开顶盖，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各色零食来。
　　每个簸箕旁都竖着块竹牌，上面是楼淡月歪歪扭扭写着的价格。
　　
　　由于今天是新店开张第一天，楼淡月早已想好了“开业大酬宾”活动。
　　她清清嗓子拔高了音量，尽量让整个队伍都能听见她的声音：“今日淡月超市里的所有东西都满十文少一文钱，且凡是购买者均可参与抽奖，神秘奖品仅一份，各位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
　　
　　有人好奇问道：“掌柜的，这抽奖是恁地意思，神秘奖品又是什么？”
　　楼淡月：“只要今天在我这里买过东西的，我都会发一张号码牌，最后再随即抽取一张，若是哪位客人和我抽的那张号码牌相同，就能得到神秘奖品啦。”
　　
　　她顿了一下，又眨眨眼神秘兮兮道：“奖品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哦。”
　　楼淡月早就盘算好了，要是今日零食卖得好的话，她就有足够的银两用来解锁超市的下一个区域，到时候可以从中选择新品让那位幸运儿提前体验体验，说不定还能再为她的新品宣传一波。
　　
　　虽然楼淡月的解释听得人一知半解，但排队的客人还是从中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意思。
　　不就是买东西就有机会免费得奖品吗，于是纷纷激动起来。
　　
　　排在队伍第一个的便是之前在楼淡月的流动摊铺那里买过东西的壮汉，名叫林旭。
　　眼熟他的人都知道他爹是在寅州城里做酒酿生意的，本人算得上半个公子哥，平日里也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儿。
　　
　　这不，楼淡月新推出了好些未曾拿出来卖过的零食，直叫人看花了眼。
　　林旭却懒得花心思纠结，直接大手一挥：“所有东西都给我来一份。”
　　
　　说罢，他指着店里的桌椅道：“对了掌柜的，能坐在里面吃吧？”
　　第一桩生意就碰上了个大单，楼淡月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当然，您里面请。”
　　
　　她将零食分门别类地装进两个盘子，端至林旭面前，同时递给他一块写着“一”的号码牌：“左边的是咸口的，右边的是甜口的，一共六十七文，就收您六十文好了。”
　　林旭付过钱后，面对满盘的零食竟有些无从下手。
　　
　　几番纠结过后，他先夹起一根红彤彤的长条物，鼻子凑过去嗅了嗅，然后才试探性地塞进嘴里咬下一截。
　　嚼了几下后，林旭脸色一变，嘴唇竟肉眼可见地跟着红了起来。
　　
　　他“嘶”得倒吸着冷气，直直拍打着桌面：“水，我要喝水。”
　　楼淡月早就预见到了这番情况，迅速舀了碗清水放到林旭面前，同时“体贴”道：“您慢点吃。”
　　
　　林旭一口气将水灌下，嘴边的红肿依旧没能消减下去。
　　正当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以为林旭要找楼淡月讨说法的时候，就见林旭三口两口将那根长条物吃完，口齿不清道：“掌柜的，这东西再给我来三根。”
　　
　　排在林旭后面的书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掌柜的，那位公子吃得究竟是何物，明明看起来吃得很是痛苦的模样，怎的还继续给自己找罪受呢？”
　　楼淡月笑了：“此物名为辣条，物如其名，虽辣，但吃起来却会满口留香，直叫人欲罢不能，您若是不信，可以自己试上一试。”
　　
　　书生虽被林旭满嘴红肿的模样给吓住了，但楼淡月的话和林旭之后的表现却将他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他再三犹豫，然后咬咬牙道：“那劳烦给我来一根辣条，两块奥利奥。”
　　“好嘞，一共十二文，就收您十一文。”
　　
　　书生端着盘子在一边坐下，看着盘子里那根红艳滴油的辣条，心里忽地打起了退堂鼓。
　　但既然下定决心买了，也不可能白白浪费掉，干脆将整根辣条都塞进嘴里，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书生又窦地睁开，他终于切身体会到林旭的感受和楼淡月话里的意思了。
　　刚吃完辣条的第一口，味蕾便像是失去了知觉，细细感受，又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挨个啃食口腔里的角角落落。辣味在舌尖爆发的一瞬间，能清晰感受到满口焦香，即使被辣得面红耳赤，也不想放弃这般美味。
　　
　　书生端起楼淡月早就备好的清水一饮而尽，来不及感慨满腔的辣感，就又摸出两文钱来：“我也还要一根。”
　　他话音刚落，忽地听见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书生循声望过去，只见林旭正在吃一块与炊饼极为相似的雪白的面饼。
　　
　　就连林旭自己都被那声音弄愣住了，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酥脆爽口的食物？
　　楼淡月顺口解释道：“那是雪饼，虽不及奥利奥香甜，不如小面包松软，不比辣条咸辣，但也有其明显的特点——爽脆。”
　　
　　约莫是被林旭一口一个美食给生生弄馋了，长龙里有人急不可耐催促道：“前面的人买快点，磨磨唧唧做什么呢。”
　　此时楼淡月面前的客人是个小女孩，她手里只捏着几个铜板，本就纠结不已，再听见有人催她，更是急得眼泪快要落下来。
　　
　　楼淡月心里一软，放轻声音温柔道：“小妹妹，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小女孩立马把头摇成拨浪鼓，细声细气道：“这是我第一次来买大姐姐你的东西。”
　　
　　话说到一半，她又低下头去，一副羞赧的表情：“我娘也只给了我三文钱，我不知道该买什么。”
　　楼淡月明了地点点头，指着其中一个筲箕道：“那要不要试试这个，正好三文钱，可以买到十个。”
　　
　　小女孩好奇地看了眼筲箕里一块块小尖角似的食物：“这是什么，好吃吗？”
　　“这叫妙脆角，至少姐姐觉得很好吃，”楼淡月弯一弯眼，“这样，你先试吃一块，要是觉得不好吃的话，再看其他的如何。”
　　
　　说着，楼淡月拿起一个妙脆角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小心翼翼塞进嘴里，试着咀嚼几下后，乌黑亮丽的眸子忽地像是放起了光：“好吃诶，那大姐姐，我就买这个啦。”
　　
　　楼淡月接过文钱，没急着给她腾装：“对了，你要不要试试它的独特玩法？”
　　“玩法？”小女孩觉得稀奇，食物就是食物，怎么会有“玩法”一说。
　　
　　楼淡月牵过小女孩的手，将妙脆角一个个安在她的指尖上，小女孩的手指细小滑嫩，妙脆角戴在上面正好合适。
　　“就是这样，刚好能戴完一整双手，若是什么时候想吃了，直接咬下一块便好。”
　　
　　许是第一次看见食物还能这样玩，小女孩惊喜地睁大了眼，她将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地朝楼淡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姐姐！”
　　然后满意地戴着满手的妙脆角离开。
　　
　　......
　　
　　即使早就已经日上三竿，但淡月超市面前的长龙却依旧不见缩减之势。
　　楼淡月自己也没想到超市第一天开张生意就能如此火爆，早先准备的零食也尽数卖空了。
　　
　　她朝着还没有买到的人鞠了一躬，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今日超市里的东西已经卖光了，劳烦各位明日再来吧。”
　　虽然觉得不甘心，但也只能怪自己没有一大早就来排队。长龙一哄而散，同时还扬起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手里握着号码牌的人没有忘记抽奖这档子事：“掌柜的，不是说有神秘奖品么？大伙儿可还等着呢。”
　　楼淡月一拍脑门，差点搞忘这么重要的事情。
　　
　　她从柜台下搬出一个自制的简陋木箱，来回用力摇了摇，然后道。
　　“那我现在就从中抽一个号码，大家可以先看看自己的号码是多少。”
　　
　　说着，她将手伸进木箱里，随手摸了块木牌出来，上面写着——“五十二号”。
　　听见号码的众人纷纷去查看自己的木牌，看清字样后却都是无奈地叹一口气，对不上号。
　　
　　楼淡月等了半晌，不见有人站出来，有些疑惑：“五十二号客人已经走了吗？”
　　而宋藏坐在一边的木椅上，垂着眸子懒懒扫过周边的人，顺手将自己的木牌翻了过来。
　　
　　下一秒，他挑一挑眉，喉咙里低低哼笑出一声来。
　　只见他缓缓举起木牌，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在这儿。”　　




8.  第八章   008

　　楼淡月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她的一进小院里。
　　来不及坐下喝上两口水解渴，她就又迫不及待地进入了超市空间里。
　　
　　“888，我要解锁下一个区域。”
　　【检测到宿主目前已经具备开发新区域的条件，请选择解锁的下一区域。】
　　
　　888话音刚落，楼淡月眼前就出现一块选择面板。
　　【酒水区/杂货区】？
　　
　　楼淡月没有过多犹豫，确认了解锁“酒水区”。
　　虽然不知道杂货区里究竟卖的是什么，但依她在现代的生活经验来看，约莫是些抽纸、香皂一类的东西，于她现在没有多大用处，放在这个世界里也不太好卖。
　　
　　只见一道金光赫然闪过，超市空间里的酒水货架便徐徐亮了起来。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酒水区，随即掉落火锅底料、烤箱、爽肤水作为奖励。】
　　
　　楼淡月闻声一愣，这次的奖励力度这么大的？
　　不等她感慨完，888独特的机械声又继续响起。
　　
　　【警告，警告！仓库容量严重不足，请宿主抓紧时间对仓库进行升级！】
　　
　　楼淡月盯着那个迷你小房子，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我要是不升级会怎么样？”
　　【宿主目前所得的奖励立马会被系统销毁。】
　　
　　楼淡月：“？”
　　这坑人玩意儿，连转移的时间都不给她。
　　
　　“我升，我升还不行吗？”爽肤水什么的倒不重要，火锅底料和烤箱却是这个时代里不可遇的东西。绝对不能就这样白白消失掉。
　　楼淡月咬牙切齿地看着一两银子她而去，心里疼得直痒痒。
　　
　　【恭喜宿主升级成功，仓库的容量扩大到10kg，下次升级的条件为十两银子。】
　　与此同时，仓库的体积和精致程度也比原先好上不少。
　　
　　楼淡月长叹一口气，不过银子已经花出去了，再怎么不甘心也抢不回来。
　　她很快整理好心情，又奔到酒水区面前。
　　
　　一眼望过去，酒水区的东西卖得并不算贵。
　　一瓶可乐只要五文钱，就连鸡尾酒这样的酒水，二十文也能够拿到手。
　　
　　楼淡月不再吝啬自己的文银，当即买下一瓶可口可乐，仰头“吨吨吨”喝了起来。
　　感受到气泡在舌尖如跳跳糖般舞动绽开，楼淡月满足地用衣袖胡乱抹了下嘴巴。
　　
　　来这世界这么长的时间了，她还是第一次又尝到可乐的味道，真是有够怀念的。
　　半瓶可乐下肚后，楼淡月将视线放回到火锅底料上，左右今天没什么事，不如做顿火锅好了。
　　
　　想起欠宋藏的那个神秘奖品，楼淡月将早先从集市上买来的酒壶洗净，重新买了一瓶可乐尽数倒了进去。
　　准备好这一切后，她揣着碎银出了门。
　　
　　此时虽几近晌午，渠汉街上依旧热闹如常。
　　有人眼熟楼淡月，招呼她道：“楼掌柜，大中午的，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楼淡月笑着应道：“去买些肉和菜。”
　　隔壁的肉贩忙吆喝起来：“那来看看我俺家的肉呗，又便宜又新鲜。”
　　
　　楼淡月走到肉铺面前打量几番，看上去的确不错：“这五花肉怎么卖呀？”
　　“二十二文一斤，楼掌柜你若是买的话，俺再给你少两文。”
　　
　　“那就给我来一斤吧。”
　　买好五花肉后，楼淡月又接连买了牛肉、土豆、藕等各色菜，直到两手再也提不到时，她才发觉自己这一路上究竟买了多少东西。
　　
　　*
　　宋氏客栈就在眼前，楼淡月刚一进门，就有一小二肩搭着白巾热情迎了上来：“姑娘，是打算住店还是休息啊？”
　　楼淡月一愣，知道是小二误会了：“我是来找你们掌柜的，那个，宋公子他在吗？”
　　
　　小二的热情倒没因此减少半分，他嘿嘿一笑，张口就来：“掌柜的他不在，姑娘您改日再......”
　　不等小二说完，就听宋藏的声音从二楼上悠悠传下来：“谁说我不在了。”
　　
　　楼淡月循声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此时的宋藏和早晨见到他时有很大不同。他换了身暗色的红袍依譁，衬得周身肤色更白，青色玉佩系在腰间，随着他的步子来回荡起，像是哪家贵人才有的打扮。
　　
　　宋藏摇着折扇缓步走来，先向楼淡月颔首致意，然后抬起扇柄轻敲了下小二的脑袋，拖着嗓音道：“平子，怎的现在还学会唬人了？”
　　平子抱着脑袋只觉得万分委屈，不是您自个儿说的，没有您的允许，谁来找您都一律称您不在么。
　　
　　然而迎上宋藏眯眼笑着的表情，平子一怂，立马朝楼淡月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姑娘，我不该哄骗您。”
　　宋藏满意地扬起眼尾：“行了，你去忙吧。”
　　
　　平子：“明白。”说罢，一溜烟就不见人影。
　　楼淡月看得目瞪口呆：“......”
　　
　　倒是宋藏先转过身来，望着楼淡月提得满满当当的两只手，挑一挑眉：“楼姑娘这是？”
　　楼淡月解释道：“这是我买回家的菜，我来是给你送奖品的。”
　　
　　说着，她将肉和菜放到一边，解下挂在腰间的酒壶递给宋藏：“喏。”
　　宋藏接过，好奇地揭开壶盖，凑过去嗅了下：“这是何物？”
　　
　　虽是用酒壶盛着的，却闻不到丝毫酒香。
　　真要说气味的话，反而能嗅到些许甜意。
　　
　　“此物名为可乐，不是酒，更不会醉人，喝起来会觉得有气在往喉头冒，若是能冰镇一番，口感更甚。”
　　宋藏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竟如此神奇，这难不成也是楼姑娘亲手酿的？”
　　
　　楼淡月摸摸鼻尖，不自然地别开视线：“算是吧。”
　　“楼姑娘真是位奇女子，次次都让我大开眼界啊，”宋藏将酒壶揣进袖中，“那我便不客气地收下了，谢过楼姑娘。”
　　
　　“不必，这本就是你应得的，”楼淡月摆摆手，俯身提起肉和菜，“那我先告辞了。”
　　宋藏指尖敲敲下颚，装作无意开口问道：“话说，楼姑娘家中可是来客人了？”
　　
　　楼淡月一时没反应过来，见宋藏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菜上，这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表情有些许尴尬。
　　“不是，我不小心买多了，还在发愁怎么解决这些菜呢。”
　　
　　她顿了下，礼貌性地补充一句：“宋公子你吃过午食了吗，要不要帮我解决一些？”
　　哪知宋藏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拱手作揖道：“既然楼姑娘开口，盛情难却，宋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楼淡月：“？”
　　等等，她真的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啊。
　　
　　*
　　出于这个世界里浓厚的男女有别的观念，楼淡月不好将宋藏请到她的一进院子里去吃火锅，就将午饭地点设在了淡月超市，顺便将周围邻里也一同请了过去。
　　好在原先面馆使用的灶台还保留着，在上面架口铁锅用来烫火锅正好合适。
　　
　　楼淡月快步回到家中，找来一个木碗，往里装了一小半火锅底料，剩下的还是放在仓库里保存着。
　　好在超市系统里的空间比较人性化，只要是放在仓库里的东西，无论放多长时间都不会过期，她可以以后再多吃几顿火锅。
　　
　　再回到淡月超市时，其余的人都已眼巴巴地等着了。
　　楼淡月迅速架好铁锅，往里舀了几瓢凉水，生火煮沸。
　　
　　期间平子他们已将五花肉等切片备好，楼淡月又剁了些生姜、大葱和蒜一并放进锅中，翻炒过后，整块倒入带来的火锅底料。
　　当底料遇水化开时，香味在一瞬间迸发出来。
　　
　　红油遇水时滋滋作响，辣味携着油香顺着蒸汽滚滚飘出，充斥进在场所有人的鼻腔。
　　楼淡月顺手撒进再撒进一把辣椒和花椒，两椒浮在汤面上，红彤彤的更为诱人。
　　
　　就这样熬上半盏茶的时间，楼淡月早已被香味熏得频频吞咽口水。
　　她迫不及待地盛好调料，将五花肉、牛肉片等抛进油锅里。
　　
　　这类肉食熟得很快，不多时便浮了起来，“咕噜咕噜”翻滚在油面上。
　　楼淡月敲一敲碗：“开动。”
　　
　　五花肉入口极为鲜嫩，但该有的韧性却丁点不少，让人感慨多了几分嚼劲。肉里裹挟着火锅的辣香，有了辣椒和花椒的加持，让人觉得开胃的同时又酥麻不已。
　　有受不住辣的，立即灌了一碗凉水进肚，待舌尖的麻意勉强消减下去后，又迫不及待地再往嘴里塞一片五花肉，然后——被辣得再喝一碗水。
　　
　　平子便是其中典型之一，他边吃边被辣出生理性泪水，不禁大口倒吸着冷气，口齿不清道：“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辣的东西。”
　　见宋藏眼神淡淡扫过来，他立马补充上一句：“简直是太好吃太美味了。”
　　
　　与平子截然不同，宋藏吃得则十分温文尔雅，除了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不起眼的绯红外，就连嘴角都没沾上丁点红油。
　　楼淡月舔舔下唇，心里不自禁想：不愧是大掌柜，举手投足都是儒雅二字。
　　
　　许是注意到了楼淡月的目光，宋藏稍稍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然后很轻地弯了下眼。
　　再次被抓个现行的楼淡月忙别开视线，不自然地矜了矜嗓子。
　　
　　怎么每次偷看宋藏都能被他本人发现。
　　这可让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在线等，挺急的。
　　




9.  第九章   009

　　这顿火锅吃得极其舒坦，并赢得了众人的一致好评。
　　据说这个世界里不是没有火锅，但吃起来总带着肉菜本身的涩腥，不像楼淡月做的这顿酥麻咸辣、口齿留香。
　　
　　火锅的香味几乎飘满了整条渠汉街，没能吃上的人纷纷表示希望今后楼淡月的淡月超市里能将这门菜列入售卖范围，无论卖多少文钱都一定会来撑场面。
　　对此，楼淡月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毕竟她自己都在担心剩下的那一小袋火锅底料究竟什么时候会被用完，哪里还有多余的拿出来卖呢。
　　
　　不知道火锅底料是被放在哪个区进行售卖的。
　　她一定要更加努力搞小钱钱，争取早日将超市的所有区域都开发完成。
　　
　　几日过后，楼淡月从宋藏那里问来了可乐的饮后反馈，在得到好评答复后，将可乐等酒水饮料的售卖提上了日程。
　　宋小白鼠藏对此还微表委屈：“我当可乐是拿来给我一人喝的呢，原来楼掌柜“”是打算问过我的想法后再拿去卖呀。”
　　
　　被一言中的的楼淡月不自然地矜矜嗓子：“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了。要不这样，今后超市里的新品都先带来给宋公子体验，算是我给宋公子的一点小小补偿。”
　　宋长期小白鼠藏扬起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既然楼掌柜如此有心，那宋某就不推脱了，万分期待楼掌柜日后的新品。”
　　
　　楼淡月：“......”
　　说不上来在这件事上究竟是她赚了还是宋藏赚了。
　　
　　*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楼淡月决定先售卖可乐、鸡尾酒、旺仔牛奶和奶茶进行试水。
　　上架当天，就有眼尖的客人一眼发现淡月超市里卖的东西种类变多了：“楼掌柜，你不是卖糕点的么，咋地又开始卖这酒水了？”
　　
　　楼淡月笑着应道：“我这淡月超市里将来什么都会卖，如今还在试错罢了。”
　　土著们自然听不懂“超市”这个现代名词，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只要铭记楼掌柜名下必出精品这一点就行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新品怎的如此奇怪。
　　除了那个看起来和牛乳相差无几的名叫“旺仔牛奶”的东西外，其余那些五颜六色的水真能喝吗。
　　
　　淡月超市的常客对这几样新品几乎都抱着观望的态度，反倒是零食卖得空前火爆。
　　楼淡月也不急，她有的是耐心等二号小白鼠来给她做免费宣传。
　　
　　很快，林二号小白鼠旭就找上门来，按往常习惯将每样零食要了一份后，指着新品道：“楼掌柜，这什么可乐、旺仔牛奶和奶茶都给我来一份。”
　　楼淡月应好，顺口疑惑问了一句：“林公子是不喜欢喝酒吗？”
　　
　　林旭满不在乎道：“我家就是卖酒的，平日里我喝酒都喝习惯了，也不差这一口。”
　　楼淡月挑起眉心，轻轻笑了一声：“是么，可是我敢保证，我卖的这鸡尾酒绝对不会输给林公子你喝过的那些酒，林公子真不打算试一试么。”
　　
　　“楼掌柜这是在开什么玩笑。”林旭皱眉，寅州城里谁不知道他爹酿的酒是最美味香醇的，喝过的都说好，他的嘴也早就被养叼了。楼淡月却这么自信认为她这鸡尾酒能和他爹酿的酒相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楼淡月倒没将林旭的不屑放在心上，她故作惋惜地叹一口气：“好吧，我也不过是个做生意的，自然不能强求林公子买我的鸡尾酒，只是太可惜了，唉。”
　　
　　她放慢动作去盖鸡尾酒的壶盖，还未完全盖上，就听林旭的声音道。
　　“慢着，这鸡尾酒也给我来一杯。”
　　
　　注意到楼淡月饶有兴味的表情，林旭哼出一声来：“我只是为了证明，我喝的酒酿可不是这种看上去就不香醇的酒能够比拟的。”
　　楼淡月不语，从灶底拿出一个酒杯来，倒了满满一杯鸡尾酒递给林旭：“二十五文。”
　　
　　林旭没有在意这高得离谱的价格，他将文钱尽数拍在灶台上，端起酒杯先是用鼻子嗅了嗅，接而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闻起来倒还不错，只可惜和他爹的桂花酿相比还是差了些。
　　
　　林旭怀着这样的念头将杯里的酒一口闷了下去。
　　周围的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他身上。毕竟这可是寅州城最有名的酒坊家的公子哥，在评价酒的好坏这一点上怕是最有话语权的人之一。
　　
　　见林旭久久不说话，其他人急了。
　　“林公子，这酒喝起来究竟怎么样啊，和大家伙儿说说呗。”
　　
　　只见林旭的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说话也大着舌头，口齿不清起来：“这......这酒。”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脚下就忽地一踉跄，要不是身边有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怕是会就这样直愣愣地摔倒在地。
　　
　　饶是楼淡月也有点懵了，rio鸡尾酒和红星二锅头的搭配组合竟然这样给力么，她也没往鸡尾酒里摻多少二锅头啊。
　　她立马递上一杯自己兑的蜂蜜水：“林公子，你要不要喝这个醒醒酒？”
　　
　　林旭大大咧咧一挥手：“你你你别瞎说，我，我才没醉。”
　　下一秒，他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只差给楼淡月磕上一个响头：“楼掌柜，你这酒方能不能相卖于我，多少钱我都肯出，算我求你了。”
　　
　　楼淡月：“......”
　　你没醉才怪。
　　
　　*
　　淡月超市的闹剧自然而然传到了对面宋氏客栈里。
　　宋藏坐在窗边将超市里的情况尽收眼底，他将折扇抵在下巴尖上，懒懒抬起眸子：“平子，你去问问，对面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平子打听完消息，麻溜跑回来报信。
　　“掌柜的，楼掌柜今日拿了个什么鸡尾酒来卖，被林家公子喝去后，非要求楼掌柜将酒方卖给她，这不，都跪下啦。”
　　
　　宋藏低低“哦”了一声，那鸡尾酒他倒是喝过，是楼淡月遵守约定，先拿来给他体验的。
　　虽颜色看起来稀奇古怪，初闻气味也不过尔尔，但味道的确不错。
　　
　　入口先是满嘴香甜，要说是酒，更不如说像是果酿，尤其在酒劲上来后，味道变得无比醇厚劲道，就连原先平平无奇的气味都好似被浸染了似的，带上一股浓郁的酒香。
　　他常年居住在寅州城里，再加上和林家酒庄在生意上有过往来，自然也品过林旭家的酒。
　　
　　两者相比，顶多在前调上有些比头，一旦这鸡尾酒的酒劲上来后，林旭家的桂花酿也就相形见绌了。
　　林旭的爹林长远一生都在追求酿出更好更香醇的酒，被他儿子品到如此优异的酒酿后，也难怪会在醉酒之后做出这样的举动了。
　　
　　宋藏收起折扇，不经意间理了理鬓边的发须：“走吧。”
　　平子一愣：“掌柜的上哪儿去？”
　　
　　宋藏勾唇一笑：“自然是去对家凑热闹咯。”
　　
　　与此同时，林旭还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他虽醉得晕晕乎乎，但也没忘记男女有别这一点，不然铁定要扒拉上楼淡月的裙角求她答应：“楼姑娘，你开个价吧。”
　　楼淡月力气小，拉他不动，只能无奈扶额：“林公子，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朝我跪我可受不起。要不你先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林旭使劲晃着脑袋，醉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偏偏他生得壮，加之醉了酒，谁都拉不起他。
　　“我不起，除非你答应我的请求，楼掌柜，我是真心想买这酒方的。”
　　
　　林旭话音刚落，宋藏的声音就悠悠传了进来：“林公子你确是有心，但怎么不站在楼掌柜的角度想一想呢？”
　　“我怎么就没替楼掌柜着想了，我虽花钱买了她的酒方，但楼掌柜她依旧能继续卖她这鸡尾酒啊。”林旭十分不服气。
　　
　　“是么？”宋藏俯身下去，竟单手就将林旭给扶了起来，“可林家酒庄家大业大，若是将楼掌柜的独门酒方学了去，今后大家都去你家酒庄买酒了，楼掌柜这儿还做不做生意了。”
　　不等林旭辩解，宋藏继续道：“再者楼掌柜的生意蒸蒸日上，即使林公子你肯花高价买酒方，又如何保证今后楼掌柜在这酒上的盈利不会超过林公子你出的价格呢。”
　　
　　林旭被宋藏这一套套说辞绕晕了头：“你说的好像，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我明白了。”
　　宋藏正要满意点头，就见林旭又要跪下：“那我不买酒方了，请楼掌柜收我为徒教我酿酒吧！”
　　
　　宋藏、楼淡月：“......”
　　你明白了才怪。
　　
　　秉着不和酒醉之人讲道理的原则，宋藏最终让平子去林家酒庄将林长远请了过来，让他将林旭带回去。
　　林长远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立刻向楼淡月道了歉。
　　
　　出于好奇心品过一杯鸡尾酒后，林长远脸色一变，只道今后还会再来淡月超市拜访楼淡月。
　　楼淡月表面应下，心里却是有苦叫不出。
　　
　　这拜访怕不是和他那儿子一个目的。
　　她倒也不是舍不得卖酒方，而是根本就不知道上哪儿能去搞个酒方出来。
　　
　　不过目前能拖一时是一时。
　　送走林长远和林旭后，楼淡月朝宋藏欠一欠身:“今日之事，多谢宋公子出手相助。”
　　
　　“楼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对了，我打算明日再卖一样新品，不知宋公子可否愿意提前试试？”
　　
　　惊讶楼淡月出新品速度之快之余，宋藏弯一弯眼:“荣幸至极。”
　　
　　而远处的平子用手肘撞了撞身边另一个小二的胳膊:“小徐你说说，咱掌柜是不是对楼掌柜有意思啊？”
　　小徐惊恐看他一眼:“你胡说些什么呢，要是让掌柜的听见了，怕不是要你好看。”
　　
　　平子:“我这不就和你悄悄说一下么。不然就凭掌柜的对咱这客栈的不上心程度，怎么会最近一直都待在客栈楼上，还天天往楼掌柜那儿跑？”
　　小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10.  第十章   010

　　淡月超市的名号愈发响亮，再加上不断有新品加入，楼淡月每日的净利润都能达到近一两银子。
　　高收入的代价也很明显——她完完全全忙不过来了。
　　
　　几乎每天的生活都照常如一——从超市空间里进好货，带去淡月超市，卖空，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她的一进小院里数小钱钱。
　　楼淡月：这就是痛并快乐着的感觉吗，有没有人肯来帮帮她？
　　
　　这天，楼淡月正在给客人介绍新品，就听一个稍显熟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楼姑娘？”
　　楼淡月只当是哪位常客登门，随口答应一声：“请稍等一下，马上就来。”
　　
　　话音未落，她就发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楼淡月顺势抬头，一眼看见了李玉的脸：“李姑娘？”
　　
　　李玉又惊又喜：“原来真是你呀，我听人说这里开了家淡月超市，正好和你撞了名，就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是你开的。”
　　她显然十分激动，心下有好些话想和楼淡月说，一时之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楼淡月顿时也喜出望外，她给李玉盛了碗奶茶，将李玉请到一边坐下。
　　“说起来我们俩也好久没见面了，李姑娘你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待我忙完了，咱们再来慢慢聊。”
　　
　　李玉颔首应下，安静地在位置上等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感觉到有些口渴了，便捧起奶茶轻轻抿了一口，下一秒，李玉的眼里闪过几分不加掩饰的惊艳之意。
　　
　　她还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入口便是浓郁香醇的奶香，不仅很好地去除了牛乳的涩腥，还将茶味的清甜爽口完美地融入其中。再细细抿一口，才发觉里面好像还混杂了些什么东西。
　　
　　她一口气将奶茶喝完大半，定睛一看，只见一粒粒透明的长条物静静躺在碗底，宛如珍珠般晶莹剔透，想必方才口中既劲道又富有弹性的口感便来自于此。
　　
　　李玉抬眼注视着楼淡月在台前忙碌的身影，心里油然生出几丝敬佩之意来。
　　当初见到楼淡月时，还以为她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寻常女子，可短短数月时间内，她就在渠汉街上开了这家店铺，不仅厨艺了得，还会做这些闻所未闻的食物，将生意经营得井井有条。
　　
　　反观她自己，不仅失了在酒馆的活计，如今就连李张氏的药钱都拿不出来了。
　　要是，要是她能跟在楼淡月身边做事的话，自己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李玉立马就自我否决掉。
　　她在想些什么呢，虽说当初她是收留了楼淡月一段时间，但那段时间楼淡月对自己家帮衬的恩情本就已很难还清，如今又怎能生出这般奢望来呢。
　　
　　李玉苦笑一声，捧着装过奶茶的碗出神。
　　只见一双纤纤玉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楼淡月的声音随即压下来：“在想什么？”
　　
　　李玉一怔，当即回过神来，摇了下头：“没事。”
　　她往原先楼淡月卖东西的地方望了一眼，惊讶道：“已经忙完了？”
　　
　　明明她刚来时，那些筲箕和酒壶里还有不少东西来着。
　　
　　楼淡月随意伸了个懒腰，顺手将一碗旺仔牛奶端到李玉面前：“是呀，喏，你再尝尝这个。”
　　她笑着弯一弯眼：“其实我这超市里卖的最好的是鸡尾酒，不过怕你酒量太小受不住，就给你留了碗旺仔牛奶。”
　　
　　李玉自然听不懂什么是鸡尾酒，不过有了奶茶的先例，她知道楼淡月拿出手的肯定都是美味。
　　即使是眼前这看上去和牛乳相差无几的东西。
　　
　　果然，这被楼淡月称为“旺仔牛奶”的东西又是另一番风味。
　　奶香比先前的奶茶更为浓厚，虽在口感上少了层次感，却甜而不腻，仿佛口齿间都含带着醇醇奶味，是寻常牛乳根本无法比拟的味道。
　　
　　楼淡月一看李玉的表情就知道她对旺仔牛奶很是满意，嘴角的笑意跟着扩大：“对了，李夫人的身体近来可还安好？”
　　说起这个，李玉的表情一凝，她眼里带着几分颓落之意，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怎么样。”
　　
　　“怎么回事？”楼淡月闻言皱起眉心，“是病情加重了么？”
　　“算是吧，”李玉抿着唇，脸色变得有些难堪，“我没钱给娘抓药了。”
　　
　　楼淡月一惊，她原以为李家虽穷，但起码生活还是勉强过得去的：“你详细同我说说。”
　　李玉叹了口气，将自己被酒馆辞退、四处找不到活做的事情一一告诉给了楼淡月听。
　　
　　听到最后，楼淡月蓦地起身：“你等我一下。”
　　不等李玉反应，她就迅速去到后院里无人的地方，直接进了超市空间。
　　
　　这些天攒下来的银两楼淡月都一并藏到了仓库里，毕竟这里可是最稳当的地方，任谁都找不着。
　　她先摸了一两银子出来放进荷包里，转念一想，又生怕不够，就再加了一两。
　　
　　再回到李玉面前时，楼淡月拉起李玉的手，转身就要往超市外走。
　　李玉满头雾水：“楼姑娘，你这是要带我上哪儿去？”
　　
　　“去给李夫人请大夫呀。”楼淡月说得理所当然。
　　李玉慌了：“这怎么行，我已经欠了你很多恩情了，还不上的。”
　　
　　楼淡月直接扳起张脸瞪她一眼：“你娘的命重要还是我这莫须有的恩情重要？”
　　李玉一怔，说不出话来了。
　　
　　楼淡月懒得再同李玉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不识这附近的路，最近的医馆在哪儿，你带我去。”
　　
　　-
　　将大夫请去李家给李张氏看了病后，顺便还开了几付草药，花去楼淡月近半两银子。
　　楼淡月倒是没有半点不舍得，毕竟银两没了可以再赚，李张氏的身体怕是再也经不住折腾了。
　　
　　李玉送走大夫后，一个劲地朝楼淡月表示感谢。
　　楼淡月听得耳朵快要长茧，忙打住她的话：“慢着，现在说感谢的话还太早了些。”
　　
　　李玉不解地看向她：“楼姑娘的意思是？”
　　“你目前是不是找不到活计做？”
　　
　　李玉点点头。
　　“行，”楼淡月直接从荷包里拿出一两银子摆在李玉面前，“既然如此，暂时到我超市里来帮忙如何？就当是还我这点破......恩情了。”
　　
　　楼淡月停顿片刻，继续补充道：“我一月给你开一两工钱，若是觉得少了，以后可以再加，你要是哪天不想做了，也随时可以走人。”
　　见李玉一直不说话，楼淡月以为她是不乐意：“当然，我也不会强求你答应，诶你干嘛？”
　　
　　李玉眼眶泛红，双膝一弯作势就要给楼淡月跪下：“楼姑娘，我李玉何德何能能碰上你，你简直就是我命里的贵人。”
　　“行行我知道了，你先起来再说。”楼淡月无声地“啧”了下。
　　
　　贵人不贵人的不重要，但谁能告诉她，这些土著们怎么老是喜欢说跪就跪啊。
　　
　　*
　　有了李玉的帮忙，楼淡月每日轻松不少。
　　约莫是为了让楼淡月觉得自己的一两银子花得值，李玉不仅每日天不亮就在超市门口等着开张干活，还总是抢着帮她做事，反倒让楼淡月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真的只是想借这个机会稍微帮衬李玉一把，顺便再找个人帮下自己而已。
　　可没让李玉将超市里的活计全部包下了啊。
　　
　　楼淡月叹一口气，看着筲箕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减少的各色零食和酒壶里已快要卖光的酒水，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念头，她招呼正在人前忙活的李玉一声。
　　“李姑娘，我回家再补点东西来卖，超市里就由你先照看着了啊。”
　　
　　李玉不住点头。
　　“好嘞，楼姑娘你尽可放心。”
　　
　　楼淡月前脚刚走，渠汉街的街尾处就出现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林媛媛亲昵地勾着宋直的臂弯，一副小鸟依人莞尔动人的模样：“谢谢今日宋哥哥肯来陪我。”
　　
　　宋直笑了笑：“媛媛，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咱们之间不必这般生分。”
　　林媛媛脸上娇意更甚，她忽然想起什么，“啊呀”一声：“对了宋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先前张公子和我们提过的那家朝食铺子？”
　　
　　宋直：“记得，怎么了？”
　　林媛媛：“我听说那铺主在这渠汉街上盘了家店面下来，就在前面不远处，上次咱们没能有机会，要不趁今日得空过去看看？”
　　
　　“好，一切都听媛媛的。”
　　林媛媛边引着宋直边道:“听说就开在表哥的客栈对面，名字起得还挺怪。”
　　
　　宋直有些好奇:“怪，如何个怪法？”
　　林媛媛眨着眼睛努力回想:“啊对，好像叫什么淡月超市，我还从未见哪门子商铺叫超市的。”
　　
　　闻言，宋直脸色一僵，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媛媛:“你刚才说什么？”
　　林媛媛被宋直的表情吓了一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我说，那家店叫淡月超市。”
　　
　　她咽了下口水，担心地盯着宋直:“宋哥哥，这名字有哪里不对吗？”
　　宋直没有回答，只余下满眼震惊:“怎么可能是她，不对，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宋直忽地抬起头来，握住林媛媛的手腕就往前走:“那家店在哪儿，马上带我去。”




11.  第十一章   011

　　“宋哥哥，你拽疼我了。”林媛媛皱眉，白皙的手腕被宋直箍着，依稀能看见一道红印。
　　“刚刚我不是说了就在表哥的客栈对面吗，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呀？”
　　
　　宋直没有搭理林媛媛，只铁青着张脸，闷头往宋氏客栈的方向走。
　　怎么可能会和那个人是一个名字，应该只是凑巧重名吧，他可从未听说过楼家小姐还有经商的能力。
　　
　　但宋直转念又想起楼淡月离开宋家那天，她二话不说就将婚书撕毁，对自己、对宋家没有表露出半点留念。
　　若不是有莫大的自信和底气，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胡思乱想间，两人已然到了淡月超市门口。
　　宋直一眼望进去，只看见李玉在店前忙碌的身影。
　　
　　不是楼淡月。
　　虽然幼时他和楼淡月相交不深，每次都是匆匆一瞥，上次在宋府见到楼淡月时，她的面容也是脏污不清的。
　　
　　但宋直依旧认得出来，超市里那人不是她。
　　不知是觉得失落还是庆幸，宋直无声叹出一口气来，原本紧张冷峻的表情也逐渐恢复了常态。
　　
　　一边的林媛媛不乐意了，从小到大她都是被自家爹娘捧在手心里怕被含化了的，和宋直在一起后宋直对她也是百般宠爱，哪里受过这种气。
　　她嘟起嘴巴，不满娇嗔道：“宋哥哥，你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你和那个掌柜有什么过节？”
　　
　　说罢，林媛媛将目光转至李玉身上。
　　总不该是宋哥哥曾经喜欢过她吧？明明就一副土包子模样，和她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抱歉媛媛，是我认错人了，”宋直随口搪塞过去，赔笑道，“对了，你不是一直想试试这家的东西么，走吧，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就当是向你赔罪了。”
　　林媛媛娇哼一声：“这还差不多嘛。”
　　
　　-
　　看见两名荣衣华贵的男女相挽走进超市里，李玉猜测这是桩大生意，连忙热情迎了上去：“两位，想买些什么？”
　　林媛媛的目光在筲箕里各色零食上流连，闻着扑鼻而来的香味，情不自禁地暗暗吞咽了下口水。
　　
　　她尽量控制住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噱头这么大，看起来也不是很稀奇嘛。”
　　其实淡月超市的名号已经在她们富家小姐的圈子里流传开了，每每谈论起这家商铺来，林媛媛总是插不上话的那一个，所以才早就想要来试一试了。
　　
　　听了林媛媛的话，李玉撇撇嘴，心里暗道：等你吃过以后就知道稀不稀奇了。
　　然而表面上还是一副笑意待人的模样：“这位姑娘，您在其它地方都是买不到我家卖的这些东西的，还是品尝过之后再做评价吧。”
　　
　　林媛媛被李玉一句话拂了面子，表情有些难看，脱口而出道：“本姑娘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你卖的这些东西看起来就稀奇古怪的，让我吃我还不敢下口呢。”
　　这话先让超市里其他客人不高兴了，林旭第一个站出来不满道：“你爱吃就吃，不吃拉倒，可别在这儿挡着人小掌柜做生意。”
　　
　　“就是嘛，能吃山珍海味了不起了？”
　　“看起来像是哪家的大家闺秀，说起话来却如此不中听，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眼看着超市里闹腾起来，李玉忙打起圆场：“大家静一静，先别争了。”
　　她先向林旭等人鞠了一躬：“实在抱歉，打扰到各位了，剩下的就让我来处理吧。”
　　
　　说罢，李玉又转向林媛媛和宋直，尽量客客气气开口。
　　“姑娘和公子若是真心看不起小店里卖的东西，大可移步去别家，毕竟还有其他客人要来买东西，待会儿掌柜的回来了，让她听见这些话也不太好。”
　　
　　闻言，一直未开口说话的宋直却脸色骤变，他上前一步，急切问道：“你不是这家店的掌柜？”
　　李玉摇头：“我只是一个帮工的。”
　　
　　宋直顿时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又开口：“那你家掌柜叫什么名字？”
　　李玉心下有些疑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起楼淡月的名字来了，该不会是来找楼淡月麻烦的吧。
　　
　　她微微皱起眉心，刚想打发他两人走，就听楼淡月的声音从后面传进来。
　　“两位客人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林媛媛闻声回头：“你就是这家店的掌......怎么会是你？”
　　看清站着的两人是何许人也后，楼淡月无声地在心里道了声“晦气”。
　　
　　她将竹篮搁到台上，没好气地回了句：“这家店本来就是我开的，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
　　“你开的？”林媛媛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之前的楼淡月不是个一无所有、非要来纠缠她的宋哥哥的小乞丐吗。
　　怎么一转眼就在寅州城最著名的渠汉街上开上这样一家店铺了。
　　
　　楼淡月懒得和他们扯这些有的没的：“你们究竟买不买东西，不买就麻溜点离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我当你有多了不起，到头来还不只是个贱卖东西的。”许是觉得自己扳回一城，林媛媛脸上浮现出几分得意之色。
　　
　　楼淡月冷冷盯着她，忽地嗤笑一声，竖起一根食指来：“第一，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家是做商人买卖的，我也算是从商，你要真这样想，岂不是把你连同你爹一并骂进去了？”
　　不等林媛媛说话，楼淡月又多加了根手指，继续道：“第二，我虽然不觉得我有多了不起，但比起你来，应当还是强了那么一点。毕竟我吃穿住行花的银两都是我自己亲手赚的，你算老几？”
　　
　　“第三，”楼淡月表情彻底冷下来，“我改变主意了，不管你们买不买东西，都给我立马离开，我这超市里不欢迎你们。”
　　林媛媛被楼淡月一通话气得浑身直发抖，她伸出食指抵着楼淡月鼻尖，愤愤道：“你，你怎么能这样和我说话？”
　　
　　楼淡月不耐皱起眉心，她平生最讨厌的行为之一就是拿手指别人，尤其还是指鼻尖。
　　她刚要伸手拍开林媛媛的指节，余光里瞥见一抹身影，表情有了些许松动。
　　
　　只见一把折扇横空出现，带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压下了林媛媛的那根手指。
　　宋藏依旧是那吊儿郎当的声音，但细细一听，却能听出其中隐含着的不悦之意：“这是在做什么？”
　　
　　见到宋藏，林媛媛跋扈的表情瞬间敛起，露出几分委屈之色来。
　　“表哥你来得正好，方才这女人不讲道理，我和宋哥哥诚心诚意来买她的东西，她却要赶我们走。”说罢，她用胳膊肘碰一碰身边的宋直，示意他说话。
　　
　　宋直正要开口，被宋藏的眼神淡淡一扫，嘴唇蠕动几下，最终竟只憋出“表哥”二字来。
　　楼淡月一愣，表哥？什么情况。
　　
　　她盯了眼宋直，转而又看向宋藏。该不会这两姓“宋”人是一家的吧？
　　可是原主的记忆里好像并没有出现过一个叫宋藏的人物啊。
　　
　　楼淡月还处于迷糊状态，一时之间忘记纠正林媛媛话里的错误。
　　什么叫做诚心诚意，顶多称得上是倒打一耙。
　　
　　宋藏不动声色地避开林媛媛，一双狐狸眼睛顺势往上挑了挑：“宋直，她说的是可是真话？”
　　“你先别着急回答我。”他稍微弯了下腰，贴近宋直低声说了句什么话。
　　
　　宋直登时脸色大变，他扭头看向胸有成竹的林媛媛，然后面如死灰般摇了摇头：“不是，媛媛她，她撒谎了。”
　　宋藏满意颔首，朝楼淡月的方向抬抬下巴：“去，向楼姑娘道个歉。”
　　
　　这时宋直才真的急了：“表哥我......”
　　他堂堂七尺男儿，宋家旁支的长子，怎么能向一介女子认错。
　　
　　宋藏嘴角还噙着笑，表情却凝了下来：“嗯？”
　　宋直刚到嘴边的话霎时全部咽了回去，他缓慢走到楼淡月面前，内心像是在做极大挣扎一番，久久没有动作。
　　
　　这下倒让楼淡月有点发懵了，这宋直真就这么听宋藏的话，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瞧宋直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她摆摆手：“算了吧。”
　　
　　就算真道了歉也不是真心的。
　　再说了，今日招惹她的人是林媛媛，跟宋直没什么关系。
　　
　　宋藏像是没听见楼淡月的话：“宋直。”
　　宋直不再耽搁，朝着楼淡月拱手作揖：“今日之事是我和媛媛做的不对，还望姑娘见谅。”
　　
　　说罢，他转身拉过林媛媛的手就往超市外走。
　　“表哥，那我和媛媛就先告辞了。”
　　
　　宋藏没再拦他，他侧过身来看向楼淡月，温声道：“抱歉，林姑娘终究还不是我家里人。”
　　明明是听起来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楼淡月却听懂了宋藏话里的潜在意思。
　　
　　林媛媛还未嫁入宋家，于情于理，宋藏目前也只能让宋直一人向自己道歉。
　　
　　楼淡月摇摇头：“宋公子不用和我说这些，我本来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转身要往超市里走，忽地被宋藏叫住：“楼掌柜。”
　　
　　楼淡月应声回头：“怎么了？”
　　宋藏轻抿了下唇，一贯云淡风轻的脸上竟浮现出几分不寻常的紧张之色。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12.  第十二章   012

　　
　　楼淡月感到莫名：“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只是想去给宋藏拿她刚从超市空间里淘出来的新品而已啊。
　　
　　宋藏脸上难得露出点怔愣之色来，他很轻地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楼淡月却忽然懂了：“莫非宋公子指的是你表弟的事？”
　　
　　宋藏:“嗯，我从未向楼掌柜你提起过我和他的关系。”
　　“那又有什么关系，”楼淡月觉得费解，“你是你，宋直是宋直，他怎么样与你何干？”
　　
　　真要说起来，拒她婚的人是宋直，连同新欢一起羞辱她的也是宋直。
　　宋藏不仅没有半点参与，这么长时间下来，还在各方面帮衬她不少，她能有什么理由生宋藏的气。
　　
　　许是没想到楼淡月会这样回答，宋藏好长一段时间都未说出一句话来。
　　他半垂着眼睫，深棕色的漂亮眸子安静注视着楼淡月。
　　
　　直到楼淡月被他看得都快要不好意思了的时候，他才忽地轻轻笑出一声来：“也是，是宋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楼淡月：“......”
　　所以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说话方式。
　　
　　与此同时，超市外，渠汉街上。
　　
　　等到被宋直拉走好长一段距离，林媛媛才反应过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满腔疑问。
　　“宋哥哥，你刚才做什么呢，怎么能向那个女人道歉？”
　　
　　宋直没应，耳边只剩下宋藏那句“我都看见了，别给宋家丢脸”。
　　是呀，宋藏开的客栈就在淡月超市对面，这边发生的闹剧想必都尽收眼底了。
　　
　　可是宋藏为什么会站在楼淡月那边，还有之前他陪林媛媛来渠汉街那次，也是宋藏半途将他们拦了下来。
　　好巧不巧的是，如今淡月超市还开在宋氏客栈的对面。
　　
　　难道他们之间早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了？
　　
　　宋直心里恨得直痒痒，好一个楼淡月，之前拿着婚书来投靠自己不成，转眼就攀附上了宋藏。
　　他道楼淡月哪里来的本事敢当着他的面撕毁婚书，原来是早早就找好了下家呀。
　　
　　*
　　回到一进小院后，楼淡月早已将林媛媛和宋直来超市闹事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
　　她照常进入超市空间，开始为第二天的售卖做准备。
　　
　　888独特的机械声“叮”的一声响起。
　　【检测到宿主还差五十二两银子即可解锁下一区域，请宿主继续加油。】
　　
　　这不免让楼淡月想起以前被老师“还差多少分就能进入前多少名”诸如此类的话支配的恐惧，她轻轻“啧”了一声，没有搭理888。
　　未曾想紧接着又是“叮”的一声响。
　　
　　【检测到零食区共计已售出66两银子，达到升级条件，现已将零食区升至二级。】
　　
　　这段提示音生生勾起了楼淡月的兴趣，没想到除了仓库以外，这些货架也能进行升级。
　　她立马看向零食区，只见一道金光闪过，零食区的货架就变得大不相同了。
　　
　　这次升级不仅让零食货架变得更大更精致，还新增了不少零食种类。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宅女，楼淡月一眼就将视线聚焦到货架顶端新增的一排排泡面上。
　　
　　难怪她觉得超市空间里卖的零食种类同现代的大型超市里相比过于少了，原来是在升级后等着她的。
　　
　　等不及回味记忆中泡面的味道，楼淡月当即向系统买下一桶麻辣牛肉面烧水煮开。
　　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热腾腾的蒸汽将楼淡月整张脸熏得通红。
　　
　　楼淡月很快就吃完了一整桶泡面，刚要心满意足地在超市里的椅子上坐下，下一秒，她就被强制性地丢出了超市空间。
　　接踵而至的是臀部磕到冰凉地面袭来的疼痛感，还有熟悉的里屋布局。
　　
　　绑定百货超市系统这么长时间以来，楼淡月还从未遭遇过这种情况。
　　她倒吸一口冷气，揉一揉疼得像是要裂开的屁股，咬牙切齿道:“888，你什么意思？”
　　
　　【检测到外界有人为干预宿主与系统的精神连接。】
　　楼淡月:“说人话。”
　　
　　888:【......门外有人找您。】
　　被888这么一提，楼淡月还真听见了轻微的敲门声。
　　
　　楼淡月提高音量答应一声:“马上就来。”
　　还不忘在心里忿忿默道:“888你等着，待会儿我再找你算账。”
　　
　　她快步走到院子里，拉开大门一看，来人竟是宋藏和平子。
　　楼淡月心下疑惑:“宋公子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宋藏笑:“先前听楼掌柜说过就住在渠汉街附近，附近随便问问便知道了。”
　　楼淡月这才恍然大悟:“那宋公子这次来，有何贵干？”
　　
　　宋藏单手合拢折扇，示意身后的平子上前来:“我是来给楼掌柜送东西的。”
　　楼淡月定睛一看，平子肩上扛着的竟是一大袋面粉。
　　
　　“先前听楼掌柜说过，淡月超市里卖的大部分糕点都是用面粉一类做的，正好客栈里屯着一些未用完的面粉，放着也是浪费，干脆就给楼掌柜送来了。”
　　楼淡月:“......”
　　
　　客栈又不是酒楼，怎么想也不会屯有面粉这种东西吧。
　　再说了，原料是面粉这种事就是她随口瞎掰的呀。
　　
　　然而对上宋藏含笑的眼睛，楼淡月感谢的话脱口而出。
　　“正好我的面粉快用完了，宋公子真是帮了我大忙啊。”
　　
　　闻言，宋藏笑意更深。
　　另一边平子像是闻到了什么，疑惑的同时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楼掌柜，你方才是做了什么好吃的吗？”
　　
　　楼淡月一愣，总不可能是泡面的味道从超市空间里泄出来了呀。
　　她低头嗅了嗅，才发现味道竟是从她身上飘出来的。
　　
　　楼淡月不自然地摸摸后颈:“是我煮的泡面。”
　　“泡面？”第一次听到还有这么奇怪的面，宋藏和平子都很好奇。
　　
　　“楼掌柜又打算出新品了？”宋藏问。
　　“嗯，”想起和宋藏的约定，楼淡月试探性问了一句，“宋公子和平子想要先试试吗？”
　　
　　平子明显没想到自己也有这种机会，顿时兴奋道:“我也可以吗？”
　　宋藏幽幽地瞟了平子一眼，平子一怂，立马噤了声。
　　
　　在平子眼中，已经默认宋藏对楼淡月有那方面的意思了。
　　当着掌柜的面说要吃未来老板娘做的东西，他不是作死是什么？
　　
　　不过楼淡月倒没有留意这些小细节，她欣然颔首。
　　“当然可以，不过煮泡面需要一点时间，要不你们先去超市，我待会儿再送过来吧。”
　　
　　宋藏:“需要我留下来帮忙么？”
　　楼淡月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
　　
　　她的厨房里可是空无一物，要是让宋藏看见了，那她不就全露馅了吗？
　　
　　尽管如此，宋藏还是坚持让平子留了下来。
　　楼淡月推脱不掉，再加上她一个人也不方便端两碗泡面，就从里屋搬了根矮凳出来，请平子在门外坐下。
　　
　　进门之前，楼淡月一本正经地再三叮嘱平子:“一定不能进来哦。”
　　平子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楼掌柜，您就放一百个心好了。”
　　
　　楼淡月关上大门，又不放心地加了道木栓，这才又闪进超市空间里。
　　从上次吃火锅的经历来看，宋藏应当是属于很吃得辣的那一类，平子不用说，一点辣都受不住。
　　
　　基于这两点，楼淡月各买了一袋麻辣牛肉面和卤肉面，生火烧水。
　　泡面泡不了多久，仅半柱香时间，楼淡月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从屋里走出来。
　　
　　平子老远就闻到了泡面的香味，不知道暗自咽了多少回口水了。
　　见楼淡月出来，他赶忙迎上去:“楼掌柜，我来端吧。”
　　
　　“麻烦了。”楼淡月将平子的那碗卤肉面递给他，自己端着宋藏的往超市方向走。
　　宋藏已经在超市门外等着了。
　　
　　楼淡月请二人在店里坐下，将宋藏的面端至他面前:“久等。”
　　“这是麻辣肉沫面，平子那碗是卤肉沫面。”楼淡月实在没法称呼那几粒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东西为“肉”。
　　
　　宋藏打量着碗里一根根弯弯曲曲的面条，眼里流露出几分讶异。
　　“没想到面条还能做成这种形状，楼掌柜当真是心灵手巧。”
　　
　　楼淡月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宋公子谬赞了。”
　　都是现代机器的功劳，别夸她。
　　
　　一边的平子已经忍不住了，他紧张地看宋藏一眼，诺诺道:“掌柜的，能开始吃了吗？”
　　宋藏眼神复杂，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吃吧。”
　　
　　平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泡面嗦进嘴里，紧接着满足地闭上了眼。
　　香，简直是太香了。
　　
　　面条软硬适中，麻油浓香裹携在面里扑鼻而来，味道称不上辣，正好适合平子这种口味清淡的。
　　反观宋藏吃的那一碗，红油浮在汤面上，还有葱花和香菜聊做点缀，光是看上去就让人垂涎欲滴。
　　
　　平子很快就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家掌柜还在慢条斯理地喝汤。
　　待宋藏将碗放下后，楼淡月如往常一样顺口问:“怎么样？”
　　
　　宋藏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好吃。面条劲道，汤香浓郁，我还从未在城中吃过这样美味的面。”
　　
　　话说到一半，宋藏忽地话锋一转。
　　“不过宋某想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13.  第十三章   013

　　这还是宋藏第一次在吃过她的零食后想要提出建议。
　　楼淡月好奇之余不免有些紧张：“宋公子请讲。”
　　
　　“虽然这面香咸可口，味道极佳，但是从面汤里可以看出，汤料有些许油腻了。”
　　旁边的平子下意识出言反驳：“我觉得一点都不油呀。”
　　
　　楼淡月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宋公子所言极是。”
　　这是方便面长期存在的一个弊端。且不说泡面本身是通过油炸之后才如此香脆，而且基本上没什么营养，现代人经常吃方便面都会衍生出不少病端，更不用说这些古代土著们了。
　　
　　然而一碗泡面几乎就能够管饱，再加上泡面味道不差，楼淡月觉得这些土著真有可能做出“顿顿都来吃泡面”这样的举动来。
　　到时候若是真的吃出什么问题，那她这超市也别想再继续开了。
　　
　　至于限制购买量的方案治标不治本。
　　且之前在出售辣条这样的油炸物时就明确了限量出售，当时已经引起了好些常客的不满，如今怕是更加行不通。
　　
　　究竟怎样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正冥思苦想之际，888的声音忽然在楼淡月脑海里响起。
　　
　　【宿主您好，百货超市系统可为您提供健康无公害的泡面类型，请问是否选择接受？】
　　
　　楼淡月饶有兴趣地扬起眉梢，系统还有这种功用？
　　她在心里默道：“说吧，又要花多少银子才能解锁？”
　　
　　大概是没想到楼淡月一秒就抓住了重点，888沉默一瞬。
　　【......仅需五两银子。】
　　
　　楼淡月脱口而出：“你搁这儿抢钱呢？”
　　话刚一出口，楼淡月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她怎么把心里的话给说出来了啊。
　　
　　宋藏闻声望向楼淡月，眼里浮现出几分疑惑：“楼掌柜方才在说什么？”
　　“没事，你听错了吧，”楼淡月表情有些许微妙，连忙转移话题，“多谢宋公子提的建议，我再想想该如何改善这个问题。”
　　
　　宋藏眼眸微微眯起，很轻地歪了下头，明显是没相信楼淡月的前半截话。
　　虽说楼淡月语速太快，但他还是敏锐地从中抓住了“你”和“抢钱”这两点。可这没头没脑的话分明不是冲他说的，那个“你”究竟是在说谁？
　　
　　但是宋藏很快就站起身来，从容向楼淡月拱手作了个揖：“好，今日多谢楼掌柜盛情款待，那我就不多叨扰，先行告辞。”
　　楼淡月松一口气：“宋公子、平子慢走。”
　　
　　*
　　最终楼淡月还是花了五两银子从888那里解锁了所谓“健康无公害”的泡面，毕竟从长远利益来看，泡面带给她的收益价值绝对不会仅仅限于这五两银子。
　　她掂一掂掌心里躺着的外包装和普通泡面看起来无异的泡面袋，狐疑道：“888，你该不会是在哄骗我吧？”
　　
　　【宿主请放心，该泡面经过了九十九层工艺加工，在确保泡面口味不变的同时又剔除了其中的不健康元素，保证不会对人体产生危害。】
　　
　　楼淡月试着下锅煮了一袋，虽然分辨不了里面究竟有没有所谓不健康的元素，但明显在口感上有了很大改善。
　　基于888应当不会在信誉问题上骗自己，楼淡月逐渐放下心来。
　　
　　改良泡面比普通泡面的成本价要贵一些，一袋便要十五文，楼淡月担心第一天售卖效果不好，每种口味就只屯了五袋。
　　将泡面袋塞进仓库里时，楼淡月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她心下疑惑，仓库里什么时候还放有这种触感的东西了。
　　楼淡月试着将物什从里拉出来，竟是她原先闲置在仓库里的烤箱。
　　
　　怎么把这么一个好东西给忘记了。
　　想起院里还放着宋藏“好心”送来的面粉，楼淡月挑一挑眉，干脆今天就让这烤箱派上用场好了。
　　
　　没穿过来之前，楼淡月的乐趣之一就是自己动手做甜品，尤其是看着食物在烤箱里膨胀的过程十分治愈。
　　不过如今身处在这个时代，不管是原料还是器材上都有了诸多限制。
　　
　　楼淡月一时之间也回想不起那些步骤复杂的甜点，想想自己能利用的所有材料，决定先做个泡芙试试。
　　她没有专门的打发器，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制作奶油。
　　
　　从集市上买回一桶生牛乳，先静静搁置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楼淡月卖完零食和饮料回到一进小院后，牛乳的顶面就已经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奶皮。
　　将奶皮捞起装入口袋里后，不断用擀面杖碾压拍打，直到形成雪白的奶油为止。
　　
　　再从超市空间里买来两大盒纯牛奶，连同黄油、水和盐一起入锅融化搅拌后，紧接着加入宋藏送来的面粉，尽量控制火候进行翻炒。
　　炒上半分钟左右，加入三个鸡蛋进行搅拌，直到面糊成型。
　　
　　楼淡月再找来两个装过零食的塑料袋，分别做成简易的裱花袋，一个用来挤面糊，另一个则用来装奶油。
　　好在系统赠送的烤箱非常智能，不需要任何外力就能运转。
　　
　　楼淡月将面糊挤成泡芙造型后，将烤箱调成一百七十度，烘烤了近二十分钟时间。
　　目睹着泡芙在烤箱里变鼓膨胀，楼淡月不由得在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等到烘烤结束后，楼淡月小心翼翼地取出烤盘，泡芙浓郁的奶香味跟着溢出。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轻轻吹了两口凉气后便塞入嘴里。
　　
　　“唔，手艺没有退步，只可惜这奶油拖后腿了。”楼淡月嚼着泡芙，满足地闭上了眼。
　　超市空间里卖的都是冷冰冰的现成品，虽然有买过渠汉街其他糕点铺里做的点心，但味道都比她自己做的差远了。
　　
　　转眼间，装了满满一碗泡芙就被楼淡月吃掉了大半。
　　楼淡月捧着仅剩的一小碗，经过一番纠结后，最终端着木碗出了院门。
　　
　　毕竟宋藏也贡献了一部分原材料，不分享给他一点的话，好像着实有点说不过去。
　　
　　此时已近酉时，宋氏客栈的生意正值红火时候。
　　楼淡月探头进去，一眼就看见在店前忙得焦头烂额的平子：“平子，你家掌柜在吗？”
　　
　　平子瞧见是楼淡月，当即笑开：“在的在的，就在楼上，楼掌柜你稍等一下，我忙完就带你去。”
　　“没事，你先忙吧，我自己去找他，”话说到一半，楼淡月忽然想起什么，将装有泡芙的木碗递到平子面前，“对了，你要不要尝尝这个，我自己做的。”
　　
　　“楼掌柜，你又出新品啦？”
　　平子非常惊讶，明明昨天楼淡月才准备出泡面，今日又拿来新品。真不知道楼淡月究竟还怀揣着多少本事。
　　
　　楼淡月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这次你还是不要抱有太大希望的好。”
　　毕竟这回真是她自己做的。
　　
　　平子顺手拿起一块泡芙塞进嘴里，下一秒，表情就整个凝住。
　　见他这样反应，楼淡月有些心虚：“不好吃么？”
　　
　　哪知平子立马将脑袋摇成拨浪鼓。
　　“简直是太好吃了，比楼掌柜你之前卖的所有糕点都要好吃。”
　　
　　许是泡芙本身还热乎着，光是拿在手里就能闻到浓郁的奶香味。经过烘烤后的外衣无比酥脆，里面的奶油也跟着显露出来，香气更加浓厚。
　　这次的夹心明显同奥利奥或者小面包里的夹馅不同，口感香滑细腻，柔软鲜滑的触感停留在味蕾上，直叫人欲罢不能。
　　
　　平子咽咽口水，只觉得根本没吃够。
　　但楼淡月这明显是给宋藏送吃的来了，要是让宋藏知道他提前吃了楼淡月亲手做的东西，指不定要怎么“收拾”他。
　　
　　楼淡月一眼看出平子眼神中的渴望，笑道：“喜欢就再拿，顺便再给小徐带一个过去。”
　　平子顿时喜出望外，既然是楼淡月开的口，还有小徐给他当垫背的，他也不再犹豫，从木碗里拣出两块泡芙来：“多谢楼掌柜！”
　　
　　告别平子后，楼淡月顺着扶梯上了楼。
　　听说宋藏在寅州城里有自己的府邸，不过近来很少回去，大多数时候都在客栈里歇息。
　　
　　楼淡月看着二楼尽头处和周边房间明显不同的装潢，猜测那里就是宋藏的房间。
　　她走到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不多时，宋藏的声音就从屋内传了出来：“谁？”
　　“是我，楼淡月。”
　　
　　一阵轻微的木椅碰撞声后，楼淡月面前的门开了。
　　大概是刚沐浴过，宋藏长直的发梢还有点湿润，松木冷香的味道明明是极淡的，蕴在楼淡月鼻尖时，存在感却极为强烈。
　　
　　宋藏穿着件灰色长袍，腰间系了条青玉丝带，许是没想到楼淡月会在这时候过来，漂亮妖孽的脸上还停留着几分惊讶的意味。
　　“楼掌柜？”
　　
　　不知怎的，看到这样的宋藏，楼淡月莫名感觉脸颊发烫。她不自然地将视线别到一边，将木碗捧到宋藏面前。
　　“我今日在家中用你送的面粉尝试做了点小食，此物名叫泡芙，数刚出锅时最好吃，我就急着给你送过来了。”
　　
　　“又是新品？”宋藏饶有兴味地伸手拿起一块泡芙，微垂着眸子细细打量。
　　“不是。”
　　
　　宋藏抬眼：“嗯？”
　　楼淡月：“这东西我应该就做这么一次。”
　　
　　毕竟比泡芙好吃的美食可多了去了。
　　
　　闻言，宋藏敛了些笑意，表情看上去正经不少。
　　幽深的目光落在楼淡月精致的面容上，宋藏缓缓开了口。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泡芙只有我才能品尝到？”




14.  第十四章   014

　　楼淡月自动忽略了楼下早就吃过泡芙的平子和小徐，她抿着唇思虑片刻。
　　“要这样说也没错。”
　　
　　闻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宋藏表情有几秒的怔愣，紧接着，就听他低低笑出一声来。
　　他伸手拿起一块泡芙，动作极为优雅地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过后，肯定地点一点头：“不愧是楼掌柜做的点心，味道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楼淡月松一口气：“你喜欢就好。”
　　她用余光瞥一眼窗棂外的天色，已渐渐变得昏黑：“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剩下的宋公子留下来慢慢吃吧。”
　　
　　说着，楼淡月将整个木碗塞进宋藏的手里，欠身致意后扭头就走。
　　由于是低着头离开的，楼刚下到一半，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许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染着红绯的脸，楼淡月没有抬头看清那人的模样，只连连说了好几声抱歉。
　　吴丙扬看着楼淡月离去的背影，心下有些莫名。
　　
　　这姑娘怎么冒冒失失的？
　　
　　不过他并未将楼淡月放在心上。
　　上了二楼后，吴丙扬拔高音量：“宋兄，在不在？”
　　
　　此时宋藏还未完全进到房间里，听见吴丙扬的声音，他转过头来：“你今日怎么来了？”
　　吴丙扬是寅州城里最有名的酒楼满香居的掌柜，一直同宋藏交好，称得上是半个兄弟。
　　
　　吴丙扬提起手中的一壶酒，放在宋藏跟前得意地晃了晃。
　　“咱俩不是好久没见面了么，瞧我带了什么来，林家酒坊最好的桂花酿，咱们今天喝他个一醉方休。”
　　
　　宋藏淡淡地看了眼那壶桂花酿，想起在楼淡月超市里喝过的鸡尾酒，轻轻摇了摇头：“吴兄若是喜欢喝酒，可以去客栈对面的淡月超市里试试她家的鸡尾酒。”
　　
　　“鸡尾酒？”吴丙扬拧眉，“这是什么酒，我怎的从未听说过？”
　　宋藏颔首：“她家的饭食点心都很新奇，味道上佳，我想吴兄一定会喜欢。”
　　
　　吴丙扬明显是不相信，寅州城里谁不知道他名下满香居的菜品花样最多，味道最好，就连饭后茶点都是从京城御厨那里学来的。
　　要是他的满香居自称第二，那这寅州城里没有酒家商铺敢称第一。
　　
　　对此，宋藏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吴丙扬为人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也不想因这种小争论坏了今晚这么好的氛围。
　　
　　他动了两下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忽然惊道：“什么东西，好香啊。”
　　很快，吴丙扬便发现那浓郁的香味来自于宋藏手里端着的木碗上。
　　
　　吴丙扬哟呵一声：“看来我今儿个来得真是凑巧，好酒美食，再让后厨上几个小菜，岂不美哉。”
　　“恐怕要让吴兄失望了。”宋藏笑了笑，动作自然地将木碗掩入半边袖中。
　　
　　吴丙扬一愣：“不是吧宋兄，有什么美食是咱哥俩一起不能分享的？”
　　宋藏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唇，不知想起什么来，落在泡芙上的目光温柔又多情。
　　
　　他抬起头来，盯着吴丙扬一字一句道：“这个，不行。”
　　
　　*
　　翌日。
　　清理好灶台之后，泡面终于能够正式出售了。
　　
　　楼淡月在灶台上架了口铁锅，将早就备好的面饼以及调料分类装在小木碗里，同时在面饼旁边竖了块标牌。
　　“各种口味统统三十文一碗，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个价钱当然不是人人都买得起的，不少淡月超市的常客都盯着那“三十文”无奈摇头，然后向吃得正欢的林旭投去艳羡的目光。
　　他们也好想和那位公子哥一样，想吃这超市里的哪样美食，直接掏钱出来买便是，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种。
　　
　　不多时，林旭便风残云卷地吃完一碗红烧牛肉沫泡面，就连底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将空碗往桌边一摆，大声道：“再来一碗老坛酸菜牛肉沫的。”
　　
　　楼淡月看一眼林旭面前重叠放好的三个空碗，边在心里感叹林旭的食量，边将一块面饼扔下了锅。
　　“林公子稍等片刻。”
　　
　　这回新增了泡面，楼淡月和李玉的分工也更加明确。
　　李玉负责在店前卖零食酒水，楼淡月就在灶台边上煮泡面乐得轻松自在。
　　
　　她刚将一碗煮好的老坛酸菜牛肉沫面端到林旭面前，就见一名衣着不菲的男子端着装得满满当当的零食碗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说老实话，除了林旭外，很少有人会出这样的大手笔。
　　
　　楼淡月好奇地瞟了一眼男子的长相，发现此人她从未见过。
　　秉着留住大客户的心理，楼淡月换上一张职业笑容，朝男子欠一欠身：“客官请慢用。”
　　
　　哪知那人低头看清楼淡月的脸，竟惊讶道：“是你？”
　　楼淡月有点懵：“莫非客官认识我么？”
　　
　　吴丙扬看着眼前这位昨晚在宋氏客栈撞过自己的姑娘，再稍微回想一下昨晚宋藏异样的举动和言辞，脑里一根线彻底串通了。
　　怪不得宋藏要极力推荐这家的点心，想起来，宋藏不肯拿出来分享的那碗奇特的小点心估计也是这姑娘送来的吧。
　　
　　许是觉得自己发现了宋藏为数不多的小心思，吴丙扬哈哈笑了两声：“无事无事。”
　　楼淡月表情古怪地看着吴丙扬找了个空闲位置坐下，心里暗暗吐槽：“真是个奇怪人。”
　　
　　她摇摇头，不再关注吴丙扬，继续回到灶台前煮面去了。
　　
　　谁知半盏茶时间过后，吴丙扬就一脸燥色地冲到楼淡月面前，急迫问道：“姑娘，你这些点心酒酿是从何得来的？”
　　楼淡月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都是我亲手做的。”
　　
　　吴丙扬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低声喃喃自语着：“怎么可能，竟然要比王大厨做的糕点还要好吃。”
　　要知道，王大厨是御厨的亲传弟子，也是满香居最大的招牌之一，当初为了聘请他来自己的满香居做事，吴丙扬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讲成这件事。
　　
　　他虽然不谙厨道，但也能从口感味道上分辨出来，楼淡月卖的这些糕点，都是王大厨做不出来的口味。
　　还有那口鸡尾酒，只有在亲自品过过后，才能体会到宋藏说得半分不假，那味道的确比林家的桂花酿更为出色。
　　
　　楼淡月盯着吴丙扬在自己面前小声嘀咕，心里有些纳闷：“客官，您还有什么事吗？”
　　潜在意思便是：没事就请离开吧。
　　
　　吴丙扬像是突然被点醒一样，急切道：“你就是这家......超市的掌柜吧，我能不能单独和你商量一些事情？”
　　注意到楼淡月脸色霎时变了，吴丙扬忙补充解释：“姑娘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是满香居的掌柜吴丙扬，和对面宋藏宋掌柜是多年好友，今日也是听了他的建议来品尝你家的点心的。”
　　
　　听到宋藏的名字后，楼淡月才勉强放下心来，再加上她的确听过满香居的名号，据传是寅州城里哪家有名的酒楼。
　　稍作思虑后，她点点头：“后院有座空亭，清静，吴掌柜且和我到那里去吧。”
　　
　　请吴丙扬坐下后，楼淡月顺手从超市里端来一份零食放在吴丙扬跟前：“请问吴掌柜想和我商量些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我想买你家的糕点佳酿。”
　　
　　楼淡月有点不通其意：“吴掌柜若是喜欢，直接买便是，又何必同我商量。”
　　吴丙扬：“我不想占姑娘你的便宜，便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想每日都从你这里买糕点，每种至少二十份，带去我的满香居售卖。”
　　
　　“我能给姑娘你的好处便是，会向满香居的食客表明这是从姑娘你这里买的点心，且每样都按姑娘你目前的售价购买。”
　　
　　楼淡月反而更加想不通：“早就听闻满香居的生意是寅州城最佳，吴掌柜又何必从我这小店里专门买糕点去，还替我做宣传？”
　　吴丙扬笑了：“姑娘不要嫌弃我话说得直白，姑娘这超市里的客官都是些市井老百姓，而满香居的客人大多却是城中有名的豪绅一类。”
　　
　　话虽然仅仅是点到为止，楼淡月却明白了吴丙扬未表明完的意思。
　　吴丙扬在自己这里按原价购买零食酒水，到时放在满香居转卖时，想要提价也无可厚非。比起她这小小的超市来，那些有钱人家自然更乐意去满香居这样的地方，根本不会在乎这多出来的一两个小钱。
　　
　　再者，就算满香居开始卖她的这些独家糕点，她也不用担心目前超市的客人会移步到那里。毕竟普通的百姓根本承受不起满香居的花费。
　　不仅如此，吴丙扬的宣传还有可能为自己带来一批潜在的顾客。
　　
　　“当然，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其中的细枝末节，”吴丙扬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银锭来，“姑娘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每天能不能向满香居提供我所需要的点心份量。”
　　“这里是五十两银子，若是姑娘肯接受我的提议，我可以再预先付给姑娘一百两定金。”
　　
　　吴丙扬笑了笑，脸上尽是作为商人的精明之色。
　　“如何？”




15.  第十五章   015

　　这种事情若是让别的人碰上，那或许的确是个值得思考的大问题。
　　毕竟不仅每天要满足超市里其他客人的需量，还要向满香居提供每样至少二十份的量，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做到的。
　　
　　但吴丙扬面前的人是楼淡月，拥有百货超市系统的楼淡月。
　　反正零食酒水都是从超市空间里买来的，只要她有足够的银两，超市空间就会无限量地提供货源，相当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吴丙扬的提议无疑是给她送钱来，这就是桩躺着就能赚钱的买卖。
　　现在楼淡月唯一后悔的便是，当初怎么不再将零食酒水的定价设置得再高一些。
　　
　　她几不可察地啧啧嘴，刚想一口答应下来，又忽然想起什么，及时将话给吞了回去。
　　像吴丙扬这样的商人太过精明，她若是答应得太爽快了的话，难免会引起怀疑。
　　
　　想到这里，楼淡月清清嗓子，装作一副为难的表情：“虽然我很心动吴掌柜开的条件，但是每日每种二十份的供应实在是有些难为我了，吴掌柜要不要再......”
　　不等楼淡月说完，吴丙扬就摇摇头：“满香居的食客络绎不绝，二十份已经是最低的考虑了。”
　　
　　楼淡月又沉默良久，模样看上去十分纠结，片刻后才见她咬咬牙：“好吧，那我尽量试试，这件事先成交。”
　　“姑娘是个聪明人，”吴丙扬笑意更甚，“那从明日开始，我便差小厮来姑娘店里取东西，这五十两姑娘先收下，至于剩下的一百两银子，明日会一并给姑娘送过来。”
　　
　　*
　　翌日，楼淡月摸着手心里沉甸甸的一百两银子，乐呵呵地目送运着零食酒水的马车悠悠远去。
　　有了这一大笔钱，解锁超市空间的下一区域完全不成问题。楼淡月巴不得早点结束这一天的售卖，快些回她的一进小院里，看看这次能掉落出什么好东西来。
　　
　　另一边，满香居。
　　昨日吴丙扬回满香居的时候，顺便带回了淡月超市里的几样糕点。
　　
　　虽说他是满香居的掌柜，但一直很是敬重王大厨，如今决定售卖淡月超市里的点心酒酿，自然要先让王大厨服气。
　　王大厨刚从吴丙扬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脾气立马上来。
　　
　　一个小姑娘而已，做出来的糕点能好吃到哪里去。
　　吴丙扬竟然要用她的糕点替换自己做的，真是有眼无珠。
　　
　　但当王大厨在吴丙扬的好说歹说下亲自尝了一块香草奥利奥后，瞬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管是对原料的处理方式，还是展现出来的成品，王大厨此生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而且他敢肯定，就算是他那位御厨师父肯定也做不出这样的美食来。
　　
　　王大厨不是个高傲自满的人。
　　他当即同意了吴丙扬的打算，并主动提出今后自己只负责满香居的主菜，饭余点心都用从淡月超市买来的。
　　
　　今日从淡月超市运来了更多美食，如吴丙扬同楼淡月约定的那样，每样二十份，一份不少。
　　王大厨心里更为震惊，这楼淡月究竟是何神人，真想在厨艺上与她好好讨教一番。
　　
　　他心里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就听一个男子的声音传进来：“呵，刚一进门就闻见了，是不是王大厨又钻研出了什么好东西，香味竟飘得这样远。”
　　吴丙扬刚清点完马车上运来的东西，他闻声抬头，看清来人后笑了：“是宋小公子和林姑娘啊，今日怎的有闲心，到我这小小的满香居来了？”
　　
　　宋直：“吴大哥真是说笑了，满香居若是称小，那寅州城里其他酒楼还开不开下去了？”
　　吴丙扬谦虚地摆一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两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紧接着宋直从袖口中摸出一张烫金红帖递了过去。
　　“今日我同媛媛到这边来办些事情，想起吴大哥的满香居就在这里，正好我和媛媛下月初就要张办喜事，便顺道将请帖给吴大哥一并送来了。”
　　
　　吴丙扬接过请帖，翻来覆去看过几遍：“那吴某就先恭喜两位佳人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他顿了下，继续道：“对了，正好今日我这满香居里新增了些茶余点心，两位若是得空，不如赏我一个面子，留下来品尝品尝？”
　　
　　宋直颔首：“如此甚好，多谢吴大哥了。”
　　
　　吴丙扬将宋直和林媛媛两人带到雅间里，招呼小厮将点心挨个呈上来。
　　花样繁多的点心摆了满满一桌，看得人眼花缭乱。
　　
　　吴丙扬：“二位，请。”
　　林媛媛瞧着满桌的食物，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奈何一时之间实在是回想不起，便先将这些抛到了脑后，打算品尝过后再说。
　　
　　她和宋直先后夹起一片看似不起眼的泡椒竹笋，尝过味道之后，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几分惊艳之色。
　　入口便是满腔香脆，嚼在嘴里嘎吱作响，竹笋鲜嫩，仿佛刚出土一样，笋尖还泛着点点光泽感，看上去无比诱人。泡椒的酸辣中裹着咸味，直辣得嗓子堵得慌，偏偏又舍不得这般美味，忍不住想再吃下一片。
　　
　　吴丙扬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笑着提醒道：“别光顾着吃这一样竹笋，还有其他的呢。”
　　闻言，宋直和林媛媛才犹如醍醐灌顶般，迅速尝遍了整桌的美食。
　　
　　每盘都无一例外的惊艳可口，林媛媛更是意犹未尽，明明还想动下一筷，又碍于要保持大家闺秀的形象，只好不舍地停了筷。
　　她拿出绣帕擦一擦嘴，然后看向吴丙扬：“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美食，王大厨真乃神厨矣，吴大哥真是捡到宝了。”
　　
　　吴丙扬却笑了：“林姑娘此言差矣，方才两位吃的这些，可不是王大厨做的。”
　　“不是？那又是何人。”宋直和林媛媛都很惊讶。
　　
　　“说起来你们可能也知道，那家店就在你们表哥开的客栈对面，叫做淡月超市。”
　　吴丙扬没有注意到对面两人霎时黑了的表情，继续道：“这些都是那家掌柜做的，你们若是喜欢，今后也可以去她那里试试。”
　　
　　林媛媛惊得说不出话来，楼淡月怎么可能做出这么美味的东西来，而且，而且她刚刚不仅吃得那样欢，还出言夸了这些东西。
　　难怪她之前觉得桌上的这些美食看上去有些眼熟，可不就是之前在淡月超市里见过吗。
　　
　　林媛媛身边的宋直也久久没缓过神来。他没听错吧，楼淡月竟然有这样的手艺。
　　他想起当初楼淡月离开宋府时信誓旦旦的模样，再一想短短时间内她就在渠汉街开了那样一家店铺，如今还和满香居这样的酒楼有了合作，只觉得照这种态势发展下去，今后楼淡月肯定无可限量。
　　
　　宋直深深地看了身边的林媛媛一眼，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当初若是没有拒掉同楼淡月的婚事的话，再加上有宋家的帮持，如今享受到这一切的，肯定就是自己了。
　　
　　林媛媛还在气头上，看见宋直望过来的眼神，心里忽然慌乱起来：“宋哥哥，你怎么了？”
　　宋直没有回答。
　　
　　不对，就算楼淡月再有多大本事，林家家大业大，都是她一人之力无法比拟的。
　　只要他娶了林媛媛，今后照样不愁没有地位权势。
　　
　　想到这里，宋直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没事，媛媛不用替我担心。”
　　
　　-
　　虽然如此，林媛媛还是带着一肚子闷气回了林府。
　　那楼淡月会做几个小菜又如何，还不是改变不了山鸡的身份。
　　
　　林父林清河看出了林媛媛的郁闷之色，不免道：“媛媛，怎么高高兴兴出去，回来却这样了，有谁惹你生气了么？”
　　林媛媛冷哼一声：“那种货色还不值得让我生气。”
　　
　　一听这话，林清河心里就明白了大概，他平日里最溺爱林媛媛，这回也不例外：“和爹说说？爹爹去帮你讨回公道。”
　　“不用了爹爹，她还没那资格让爹爹出面呢。”
　　
　　“也好，”既然女儿不愿意说，林清河也不坚持，“对了，爹今日差人从外面买了些美食回来，媛媛尝尝？”
　　听到美食二字，林媛媛瞬间打起了精神，是呀，她吃过的美食数不胜数，楼淡月做的根本排不上号：“真的吗，是从哪儿买回来的呀？”
　　
　　“好像是叫什么淡月超市，”说到这里，林清河眼里涌起几分欣赏之色，“我已经尝过了，味道的确很不错。”
　　“听下人说那掌柜还是个小姑娘，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成就，实属不易。听闻满香居都和她家有了合作，惹得爹爹也有些心动了。”
　　
　　没想到从自家爹这里都能听到对楼淡月的赞赏，还有了和她合作的意图，林媛媛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尖声道：“不行，绝对不行！”
　　
　　*
　　楼淡月自然不知道林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到家就进入超市空间，急切地唤出888来。
　　“888，我要解锁下一区域。”
　　
　　【检测到宿主目前已经具备开发新区域的条件，请选择。】
　　
　　楼淡月看着面板上的【杂货区】/【水果区】，没有过多犹豫，就在【水果区】上按下了确认键。
　　眼看着快要入夏，正好是水果卖得最好的季节，不趁这种时候捞一笔银子，更待何时？
　　
　　待水果货架亮起过后，888的声音随之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水果区，随机掉落......】




16.  第十六章   016

　　【恭喜宿主解锁水果区，随机掉落榨汁机、冰箱、菜谱作为奖励。】
　　听到如此丰厚的奖励，喜出望外之余，楼淡月心里跟着翻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888幸灾乐祸的机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
　　【警告，警告，仓库容量严重不足，请宿主抓紧时间升级仓库。】
　　
　　楼淡月咬牙切齿地感受到十两银子离她而去：“别喊了，我升。”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这次的奖励可都是些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她才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
　　
　　【恭喜宿主升级成功，仓库的容量扩大到50kg，下次升级的条件为五十两银子。】
　　
　　发现888的声音没再响起，楼淡月长舒出一口气来。
　　好在系统奖励的冰箱是家用类型的，容量小，目测下来顶多也就三十公斤左右，算上仓库里屯放着的其他东西，五十公斤的容量应该只多不少。
　　
　　要是需要连升两次的话，她目前腰包里剩下的银两可完全吃不消。
　　
　　楼淡月弯腰拾起掉落在脚跟前的菜谱，猜测这估计是本菜谱大全，足足有楼淡月的半掌厚。
　　她随便翻了一翻，发现和她想的出入不大，上面记载了各色菜品的烹饪方式，其中还包括甜点、饮品等等。
　　
　　不过这对于眼下极度欠缺原材料的楼淡月用处不大，她没翻几页就丧失了兴趣，将菜谱放回到仓库里。
　　菜谱算什么，目前最值得关注的可是刚刚解锁的水果区。
　　
　　如今气温回升，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先前楼淡月以为能在这个时代吃上新鲜水果便是最幸福的事，未曾想888不仅为她送来了榨汁机，还有幸福本源小冰箱。
　　炎炎夏日，右手吃烤鱼炸串，左手端冰镇果汁，微饱后再尝些小零食喝杯冰凉茶，这日子岂不逍遥快哉。
　　
　　楼淡月光是想想就觉得幸福不已。她当即从水果货架上买来一个小西瓜，带去后院去掉叶子，淋清水洗净。然后找来菜刀，从正中间划开，露出里面红彤彤的内瓤来。
　　将西瓜瓤切成小块后，倒入榨汁机，顺带混合进从酒水区里买来的原味酸奶一并搅拌。待机器停止运作后，一杯简易的西瓜奶昔就此完成。
　　
　　楼淡月顺手将奶昔放进冰箱里冷藏，然后才离开超市空间，慢条斯理地准备午饭。
　　酒足饭饱后，西瓜奶昔也冻得差不多了，将其从冰箱里取出来时，杯壁上还泛着点点雾气。
　　
　　楼淡月试着喝下一小口，紧接着满足地叹了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太想念了，虽然酒水区也有卖相类似的饮品，但比起她自己亲手做的，味道还是差得太远了些。
　　
　　直到一杯西瓜奶昔被楼淡月喝下近一大半，她才想起要拿给宋藏提前体验的事。
　　她干脆重新做了满满当当的一杯，带去了宋氏客栈。
　　
　　赢得宋藏的赞许后，将这一新品的出售提上了日程。
　　
　　*
　　第二天，淡月超市的柜台上就多了一个小箱柜，摆放在楼淡月煮泡面的灶台旁边。
　　有客人好奇问：“楼掌柜，这里面又装的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楼淡月笑着将箱盖打开，露出里面的酒壶来。
　　酒壶里盛装的就是楼淡月连夜榨好的各种果汁，若是凑近些往箱内看的话，还能发现箱底堆积着满满的碎冰块，不停地往上冒着丝丝凉气。
　　
　　几乎能用来榨汁的水果品种都被楼淡月拿来榨过一遍，当然，除了芒果以外。
　　虽然楼淡月本身对这种水果不过敏，但这些土著们的体质却无从得知，万一真惹出了什么毛病，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各类鲜榨果汁，十五文一碗。”
　　根据楼淡月对这个时代的了解，这里也有果汁卖，当然，绝对卖不了这么高的价格。
　　
　　楼淡月之所以这么自信，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不是每家每户都有冰窖，自然有百姓无法在盛夏享受这样的冷饮，二来则是因为这个时代的水果种类极少，楼淡月拿出来卖的，几乎都是这些土著们没见过的。
　　
　　还是林小白鼠旭抢先站了出来，十五文钱豪气地拍在楼淡月面前，大大咧咧道：“楼掌柜，都有哪些果汁啊？”
　　“苹果、香蕉、桃子......”说到这里时，众人的表情还算正常，都是些普普通通的水果罢了，又不是没尝过。
　　
　　楼淡月接着数：“西瓜、草莓、火龙果、甘蔗......”
　　“停停，”听到一大串闻所闻未的东西，林旭只觉得脑袋疼，他连忙打住楼淡月的话，“就来杯那草什么莓吧。”
　　
　　“好嘞，林公子稍等。”
　　楼淡月从箱里取出一个酒壶，将里面的果汁倒进早先备好的碗里。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凑过来看。只见碗里淌着鲜红的汁水，看上去竟有些吓人。
　　有刚来淡月超市的新客不免皱眉问道：“这样的果汁真的能喝吗？”
　　
　　“一看你就来得少，楼掌柜这超市里卖的东西，就没有一样不是又香又好吃的。”
　　楼淡月表面上只是默默听着，却在心里应道：“等我将那件东西摆出来售卖的时候，或许你就会彻底改变你的想法了。”
　　
　　作为敢第一个尝试鸡尾酒的小白鼠林旭当然也不会被这果汁的颜色吓走，他端起木碗，动作却忽地一顿。
　　怎么回事，碗壁好冰，难不成这果汁是冰镇过的。
　　
　　像是为了应证自己的猜想一般，林旭仰头将整碗“咕咚”喝下，许是喝得急了些，还有丁点红色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滑下来。
　　四周的人都将目光放到林旭身上，颇为期待地问：“怎么样，喝起来是什么感觉？”
　　
　　作为万众瞩目的中心的林旭张张合合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来：“甜。”
　　楼淡月：“......”好家伙，文化沙漠就是阁下吧。
　　
　　过了好几秒时间，林旭才又生硬地挤出一个字：“冰。”
　　虽然不知道怎样将那种奇妙的口感用语言表达出来，但这并不妨碍林旭产生想要再来一碗的念头。
　　
　　一旁的书生显然听不下去了，干脆自个儿掏了十五文钱出来：“给我也来一碗这果汁罢。”
　　草莓果汁下肚后，书生的眼神霎时亮了，他惊呼道：“楼掌柜，你是如何将这果汁磨得如此细腻的？”
　　
　　对此楼淡月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
　　书生知道是自己唐突了，毕竟这可是淡月超市独一家的秘密，岂能随随便便就让他们这些食客给听去呢。
　　
　　于是他接着开口：“我从未吃过这样的水果，比桃子甜，比苹果酸，但却又将将恰到好处。且这果汁磨得极细，入口几乎没有丁点异物感，滑嫩至极。”
　　书生闭了闭眼，像在回味：“刚递至嘴边时，便能闻到散发出来的浓郁果香，更绝的是，这果汁是用冰块镇过的，喝完一碗后只觉得沁人心脾，仿佛能浇灭满心燥热，若是放在盛夏，必是一样不可多得的佳品。”
　　
　　听完书生一长段的点评，林旭像是找到了知音般频频点头：“对对，这位小兄弟说的这些就是我想说的。”
　　不说还好，一听见这新奇的果汁是这般口感，在场不少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心甘情愿地拿出文钱来购买。
　　
　　为数不多的果汁没多久便被扫了个精光，没有机会买到的便动起了自己做的打算。
　　有人收回艳羡的目光，转而问楼淡月：“话说回来，敢问楼掌柜是从何处购置来的这些水果，寅州城里好像并未有哪家果商在卖。”
　　
　　楼淡月早就猜想到果汁拿出来售卖时，会有人提这样的问题，她眨眨眼，故意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其实这是我将一些常见水果混在一起得出来的味道，比如并没有西瓜这种水果，只是得出来的味道比较奇特，我便特地命了名。”
　　
　　弦外之音便是，别问，问就是不可泄露的秘方。
　　听到这话，那人只好作罢，将希望寄于第二天再来购买了。
　　
　　*
　　卖完了果汁泡面，楼淡月便闲得没什么事做。
　　她单手托着下巴，望着超市内的装潢出神。
　　
　　算上先前面馆里自带的四套桌椅，随着后来超市的盈利越来越多，楼淡月又从集市上定制了三套回来。
　　七套桌椅将原本就空间狭小的超市挤了个水泄不通，虽然如此，每日依旧有客人没有地方坐。
　　
　　遐想之际，一个声音猝不及防地钻进楼淡月的耳朵里：“楼掌柜在想些什么？”
　　她霎时回神，抬头看清来人，是宋藏。
　　
　　楼淡月眨巴着眼睛，勾唇莞尔一笑：“宋公子好。”
　　问候完后，她才稍稍偏了下头，表情看上去略微有些苦恼：“我方才在想，先前超市刚刚开张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如今才发现，这店面着实小了一些。”
　　
　　“供客人坐的位置实在太少，偏偏我这超市里又放不下新的桌椅了。”毕竟她目前也算得上是个正儿八经的生意人，自然得处处为她的顾客上帝着想。
　　楼淡月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要不要换间商铺呢？”
　　
　　闻言，宋藏神色微变，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说出来的话里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
　　“楼掌柜要走？”




17.  第十七章   017

　　楼淡月一愣，显然没想到宋藏会这样理解：“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开什么玩笑，她好不容易才在渠汉街发展出一条路子来，怎么可能又傻乎乎地跑到别的地方去开店。
　　
　　“我想的是，或许可以考虑再在渠汉街盘一家商铺下来，我和李姑娘分管一家，当然，能就近将隔壁的铺子盘下来就再好不过。”
　　淡月超市的旁边是一家朝食铺子，说起来掌柜的也称得上是凄惨，楼淡月没来这边开店之前，他还能和原先的面铺争争生意。然而淡月超市一开张，去店里买朝食的客人就寥寥无几了。
　　
　　听说那家掌柜早就动了想关掉铺子、改去别的街巷发展的念头。
　　这样一来，反倒正合了楼淡月的心意。
　　
　　确认楼淡月当下没有离开渠汉街的意思，宋藏微微绷着的表情才缓和不少。
　　他打开折扇，来回摇着扇风，继而慢条斯理道：“楼掌柜的想法甚好，如今淡月超市的生意蒸蒸日上，不扩张发展反倒还说不过去。”
　　
　　有了宋藏的赞同，楼淡月更加坚定内心再盘一家商铺的想法。
　　只可惜隔壁的朝食铺子早早就关了门，要与其掌柜商议这件事的话，再怎么也得等到明日去了。
　　
　　*
　　翌日。
　　令楼淡月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没有在今天等到隔壁铺子的掌柜，反而先等来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这天淡月超市的客人较以往少了许多，楼淡月不免觉得有些纳闷，只是并未在脸上彰显半分。
　　李玉反而先担心道：“楼姑娘，今日怎么不见好些常客来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林旭急匆匆地小跑过来，隔着老大远就开始喊：“楼掌柜，楼掌柜。”
　　楼淡月心里讶异，虽然她和林旭一直都只是掌柜和食客的关系，但也深知林旭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脾性，但从未像今日这般冒失过。
　　
　　待林旭走近了，楼淡月不慌不忙地给他倒了碗茶水递上：“林公子，发生什么事了，怎得如此着急？”
　　“不，不好了，”林旭先是接过茶碗，仰头喝得一干二净后，才上气不接下气道，“渠汉街那头，有人效仿你，和你开了一样的铺子。”
　　
　　闻言，楼淡月皱起眉来，不通其意。
　　她疑惑地重复一遍：“一样的铺子？”
　　
　　林旭：“没错，也取了个超市的名，好像叫，叫天远超市，我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他家卖的吃食和你卖的差不多，价钱却更加便宜，我看今日好多人都跑到那里去凑热闹了。”
　　
　　看着超市里略显惨淡的生意，楼淡月终于明白是个什么情况。
　　合着是有人见她生意做得太大，也眼红跟着想来分一杯羹了。
　　
　　李玉也懂得这个理儿，虽说她只是在淡月超市里帮工的，但楼淡月平日里对她有多好自是不言而喻，此时得知这个消息，不免替楼淡月着急。
　　“楼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楼淡月脸上倒没浮起任何波澜。不过林旭的话有一点让她非常在意——那天远超市卖的吃食和她卖的差不多。
　　这些土著哪里能做出现代才有的零食，难不成，难不成有人跟她一样穿越过来了。
　　
　　一想到这种微妙的可能性，楼淡月顿时又惊又喜。
　　虽然穿来这么长的时间，她从未表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但总归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难免少了一种归属感。
　　
　　若是那天远超市的掌柜也是从现代穿过来的，那她在这世界里不就有个伴了么。
　　楼淡月当即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递给李玉：“李姑娘，麻烦你去那天远超市随意买点吃食回来。”
　　
　　这种举动在李玉和林旭眼里自然而然被理解为楼淡月是想进一步了解竞争对手的底细。
　　只有楼淡月自己清楚，她想亲自确认一下，那家超市卖的吃食究竟是不是现代的东西。
　　
　　林旭不知道楼淡月心里的想法，再加上楼淡月语速极快，看上去仿佛是在着急，便挠一挠头，意图说些话来安慰她。
　　“楼姑娘你放心，就算那天远超市的吃食卖得再便宜，我也一直会是淡月超市的忠实食客，绝不会走的。”
　　
　　听见林旭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楼淡月怔愣片刻，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用意。
　　她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依旧涌起一阵暖流：“好，多谢林公子。”
　　
　　不多时，李玉就带着天远超市的吃食回来了。
　　东西是用油纸包着的，李玉将三包吃食尽数递给楼淡月，挨个解释道：“这是利奥利，三文一个，那个是叫面小包，两文，对了，还有这个仔旺馒头，十个两文，其他的我就没有买了。”
　　
　　楼淡月听着这些奇葩的名字，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等她将几包油纸完全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时，那抹预感得到了最终应证。
　　
　　所谓的利奥利不过是两块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饼面夹着抹白色不知名流体组合而成的，就连最基本的成型都没有做到。
　　面小包和寅州城里大多数糕点铺子卖的白面包相差无几，至于仔旺馒头，说成是干瘪瘪的小汤圆还差不多。
　　
　　楼淡月心里刚升起的希冀火焰瞬间被浇了个一干二净，她近乎无奈地叹一口气。
　　果然不是谁都像她那般倒霉，眼睛一睁一闭就能够穿到这个时代里来的。
　　
　　不过吃食既然已经买回来了，也没有扔掉浪费的道理，楼淡月顺手拿起一块面小包放进嘴里，刚咀嚼两口，脸色就彻底变了。
　　一旁的李玉没有注意到楼淡月的表情，还在想着怎样安慰她才好：“楼姑娘你放心，虽然天远超市的东西卖得的确比我们家的便宜，但肯定还是会有常客继续支持我们的。”
　　
　　楼淡月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勉强将喉间的食物吞咽下去后，摇摇头道：“不碍事。”
　　“啊？”李玉一愣，“什么不碍事？”
　　
　　楼淡月：“客人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林旭听着楼淡月信誓旦旦的口吻，不由得好奇问道：“楼掌柜何出此言？”
　　
　　楼淡月伸手指了指油纸上另外两样吃食：“你们吃过之后就明白了。”
　　林旭和李玉对视一眼，然后半信半疑地各拿起一样放进嘴里。
　　
　　下一秒，两人皆干咳起来，仿佛吃到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呸呸，这什么玩意儿。”
　　利奥利的外壳涩得仿佛是河边的流沙才有的口感，而中间的夹馅根本不能称之为夹馅，吃起来又苦又腥。至于仔旺馒头则像是用砖块做的一般，林旭连着咬了几下都没能咬碎。
　　
　　楼淡月分别给两人倒了碗茶水漱口：“这下明白了吧。”
　　即使是漱过口后，林旭都觉得方才那种令人作呕的口感萦绕在齿间挥之不去，他忙摸出五枚铜钱来：“快给我来个奥利奥。”
　　
　　旁边李玉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这天远超市的掌柜不是在糊弄人么，怎么能拿这样的东西出来卖？”
　　楼淡月风轻云淡道：“毕竟便宜嘛，肯定会有食客买账的。”
　　
　　她还有一句话闷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不过这家超市估计也开不长久。
　　
　　果不其然，不出半个时辰，淡月超市的生意就陆陆续续回来了。
　　一些常客边买零食饮料边忿忿不平念叨着：“那什么天远超市不如早点关门大吉算了。”
　　
　　“就是，还是楼掌柜这里的吃食好。”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拿辛苦赚来的文钱去买他家的东西，还不如省下来到楼掌柜这里来买东西呢。”
　　
　　......
　　
　　不出楼淡月所料，天远超市除了在开张的第一天生意稍微红火一点以外，之后的几天几乎都没有什么客人登门。
　　反倒是来淡月超市的人日益增多，盘下另一家店面的事迫在眉睫。
　　
　　两天后，隔壁的朝食铺子终于开了张。
　　楼淡月将超市的生意交给李玉打理后，就迫不及待地到了邻店去。
　　
　　朝食铺子的掌柜姓刘，本以为好不容易有了吃客上门，抬眼一看来人，见是楼淡月，笑容又立刻垮了下去。　
　　不过他没有将情绪表露得太过明显：“不知楼掌柜到我这小店来有何贵干？”
　　
　　楼淡月刚一进店就先打量了整个铺子一番，空间宽敞，需要搬离的物什摆件不多，正合她的心意。
　　她转而看向刘掌柜，礼貌笑笑：“我是来和掌柜你商量一件事的。”
　　
　　“商量事？”刘掌柜皱眉，“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事情商量？”
　　他都打算早些收拾好商铺准备卷铺盖走人了，只可惜这家商铺还未找到合适的下家接手，才一直推迟了计划而已。
　　
　　有意盘租的大有人在，不过在听到邻家是淡月超市时，就都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又不傻，淡月超市近来风头正盛，除了那不知好歹的天远超市外，他们可没心思和楼淡月抢生意。
　　
　　楼淡月极其自觉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我想将掌柜这家商铺盘下来，不知掌柜意下如何？”
　　刘掌柜一惊：“你要租我这商铺？”
　　
　　楼淡月颔首：“若是刘掌柜愿意的话，银两方面都好说。”
　　刘掌柜：“你能给到什么价钱？”
　　
　　楼淡月伸出手掌晃了晃。
　　“一月五两银子，不知掌柜的答不答应？”




18.  第十八章   018

　　要知道，当初租那家面铺时，楼淡月都只出到三两银子的价格，如今给到五两银子，在渠汉街上已经是很高的条件了。
　　刘掌柜显然也没想到楼淡月看似年纪轻轻，出手却如此大方。他这朝食铺子如今每月连半两银子都赚不到，能拿到五两银子的租金，已实属不易了。
　　
　　然刘掌柜微动嘴唇，最终摇摇头：“不行，还得往上加。”
　　楼淡月挑一挑眉，这样看来，这刘掌柜还是个贪得无厌的主儿。
　　
　　她轻拍了两下手掌，从容起身：“那便罢了，渠汉街上的铺行排排坐，我也不是非要掌柜你这一间不可。”
　　见楼淡月要走，刘掌柜瞬间急了：“等一下。”
　　
　　楼淡月脚步顿住，却没彻底转过身来。她稍稍偏了下头，尾音拖得又细又长：“哦？”
　　生怕楼淡月再后悔，刘掌柜忙道：“五两，就五两。”
　　
　　楼淡月却很轻地摇了下头：“我改主意了，只肯出四两一月。”
　　“你说什么？”刘掌柜脸色骤变，“明明方才还是五两。”
　　
　　“可是掌柜的你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啊，”楼淡月装作惋惜地叹一口气，“我便也不想花五两银子租这样一间小铺了。”
　　其实四两银子正好是刘氏早铺这种规模的铺子在渠汉街上租售的价钱，楼淡月念着这家掌柜的小儿曾经来自家超市照顾过她的生意，才将租价往上提了一提。
　　
　　奈何这掌柜却一心只想占她便宜，那她也不必再替他们着想。
　　见刘掌柜沉默不语，楼淡月弯眼笑笑：“也罢，终究是我和这家铺子没有缘分，掌柜的，告辞。”
　　
　　“楼掌柜请留步，”刘掌柜深吸一口气，满脸都是悔恨之色，“四两，我租给你。”
　　楼淡月狡黠地眨一眨眼：“成交。”
　　
　　-
　　朝食铺子比面铺的空间更大更宽敞，楼淡月将铺里面的物什彻底搬空后，将淡月超市里的桌椅尽数挪了过去，顺便在集市上定制了八套一模一样的桌椅，也全都安置在了朝食铺子里。
　　楼淡月还特意为朝食铺子换了块匾额，取名为“食香阁”。
　　
　　至于淡月超市也被她重新修缮过一番，只余下煮面的灶台，其他地方都摆满了盛放各类零食酒水的柜台，从淡月超市外一眼望进去，倒真有了点现代超市的味道。
　　这样一来，两家商铺各有其自身的用处，淡月超市仅用来售卖吃食，而食香阁则供给食客们歇脚享用美食。
　　
　　宋藏打量着淡月超市的最新装潢，勾唇轻笑道：“没想到楼掌柜还能想到这样安排两家商铺的用途，真是新奇。”
　　“宋公子过誉了，”楼淡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对了，今日宋公子和平子小徐辛苦，如若不嫌弃，就请进食香阁一坐，我回家里给各位带点凉茶过来解署。”
　　
　　关于搬桌椅这件事，楼淡月原本是打算去集市上请帮工来做的。
　　没想到宋藏带着平子和小徐两人就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反倒让楼淡月心里很是歉疚，付工钱的话显得太过矫情，于是提出用这样的方式补偿。
　　
　　平子小徐因这件事惹得满头大汗，一听有楼淡月做的凉茶喝，瞬间来了兴致。
　　“真的吗，多谢楼掌柜。”
　　
　　吃过这么多楼淡月做的吃食之后，他们早已摸清一条规律。
　　无论一样吃食多么平平无奇，但一旦经过楼淡月的手，那便是上乘的佳品。
　　
　　楼淡月很快回到小院里，从小冰箱里取出她冷藏了半夜的加多宝凉茶。
　　倒满整个酒壶后，她正打算离开，余光里忽然瞟见前一晚她试做的麻薯，思虑片刻，又用瓷碗装满一小盘，一并带去了食香阁。
　　
　　由于这两天铺内都在翻新，所以超市里也没什么客人来，清静得很。
　　楼淡月将凉茶分别倒进三个碗里，麻薯摆在最中间：“三位请便。”
　　
　　平子和小徐迫不及待端起凉茶一饮而尽，紧接着不约而同发出满足的喟叹声：“好喝。”
　　凉茶透澈，在碗里时看不见丁点杂质，入喉后冰冰凉凉，虽不及鲜榨果汁味道甜美，但很好地去除了寻常凉茶中的隐约苦涩味，浅淡口感中萦绕着茶叶独特的醇香，瞬时化解了方才劳作后带来的燥热苦闷。
　　
　　平子又急着去尝摆在桌面最中间从未见过的小点心。
　　外衣是用白芝麻包裹着的，一口咬下去，能明显感觉到内馅有糖浆漫出，甜香四溢，明明芝麻酥脆，再细细一品，才知道该吃食实则是用糯米做的，嚼起来绵密顺滑，口感细腻。待糖浆彻底在舌尖上蔓延开时，又能惊喜发现内馅里竟还混着点点话梅，酸酸糯糯，甜而不腻。
　　
　　平子眼睛窦地睁大，心里直感叹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好吃的美食。
　　他当即问道：“楼掌柜，这两样吃食今后都会在淡月超市售卖么？”他巴不得掏出自己每月的工钱日日去超市里买这点心尝。
　　
　　楼淡月微怔：“不出意外的话，凉茶会拿出来卖，至于这麻薯就算了。”
　　毕竟光是卖百货超市系统里的东西就已是绰绰有余，她每日可没那么多闲心用在麻薯的制作上。
　　
　　闻言，平子的表情垮了下去，他还想要再争取：“可这麻薯如此好吃，肯定会有不少客人喜欢的。”
　　最要紧的是，他方才吃得太快，刚尝到味儿麻薯便没了，如今被宋藏要笑不笑的眼神盯着，又不敢伸筷去夹盘中唯一剩下的一块。
　　
　　“这麻薯制作起来十分复杂，我平日里没有那么多时间，”楼淡月随意编了个借口，“平子若是喜欢，今后得空我再做些送来客栈便是。”
　　平子眼前一亮：“如此便再好不过了，先谢过楼掌柜。”
　　
　　*
　　将淡月超市进行扩张过后，超市的生意愈发红火，闻名而来的食客也越渐增多。
　　几乎每日李玉都处于忙不过来的状态，楼淡月着实看不下去，也跟着去柜台前帮忙。
　　
　　这天食客实在太多，两人都忙得晕头转向，宋藏便将平子也叫到对面超市去。
　　生怕楼淡月多想，宋藏连说辞都替平子想得妥妥当当：“你且就说，客栈生意不好，你闲着无聊，又觉得平日里白吃了楼掌柜许多吃食，心下愧疚便去帮忙。”
　　
　　平子扭头看一眼客栈里客官进进出出络绎不绝的场面，心想自家掌柜是不是在睁眼说瞎话。
　　又一回想方才宋藏咬字加重的后半句，他便缩着脑袋乖乖噤声往淡月超市的方向去了。
　　
　　将宋藏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楼淡月听了后，楼淡月同样神色复杂地望了对面客栈一眼：“你确定你家客栈生意不好？”
　　平子尬笑着挠挠后脑勺：“客栈里还有其他伙计，忙得过来。”
　　
　　“可你是宋掌柜请来的，宋掌柜若是知道你放着他的客栈不管，跑到我这里来帮忙，那岂不是误会大了。”
　　平子一句“本来就是我家掌柜叫我来的”差点脱口而出，他轻咳两声：“真没关系，我家掌柜人好，对我们这些伙计非常宽容。”
　　
　　见楼淡月还要再说，平子已经先一步踏进超市门槛里：“楼掌柜就别客气了，你再同我理论下去，我倒没关系，客人可先要等不及。”
　　楼淡月望着超市外排起的长龙，张口哑然，便由着平子去了。
　　
　　有了平子这个得力帮手，楼淡月和李玉身上的担子瞬间轻松许多。
　　不出半个时辰时间，超市里的东西就卖得干干净净。
　　
　　楼淡月请李玉平子二人喝了碗凉茶算是感谢，平子喝过之后便告辞回宋氏客栈了。
　　剩下的凉茶刚好够楼淡月自己喝，冰凉感刚在喉间化开，就听超市外有人唤了一声“楼掌柜”。
　　
　　楼淡月以为是来晚了的食客，便探头出去，歉意道：“今日超市里的东西都已经卖空了，客人请明日再来吧。”
　　那人却摇摇头：“小人不是来买吃食的。”
　　
　　“不是？”楼淡月皱起眉头，这才正色打量起那人来。
　　来人一副小厮打扮，说起话来毕恭毕敬的，但能从他的眉眼里看出其暗含的不屑嘲讽之意，这模样不免让楼淡月想起记忆里厌恶的那个人来。
　　
　　不是善茬。
　　楼淡月眯起眼睛，暗暗得出这么个结论。
　　
　　李玉心思没楼淡月那么细腻，她好奇开口问道：“那你来找我家掌柜，所为何事？”
　　小厮走到两人面前，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烫金红帖来：“我家小姐同宋少爷的婚事不日后便要举行，此乃好事一桩，小姐便让小人给楼掌柜也送张请帖来，届时希望楼掌柜能赏脸参加。”
　　
　　宋少爷？楼淡月眉心皱得更深，接过红贴从中翻开。
　　只见“宋直”和“林媛媛”的名字并排写在上面，晃眼得很。
　　
　　楼淡月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这林媛媛怎得这般无聊，先前来她超市里瞎晃不说，如今还差人送请帖过来，生怕谁不知道她和宋直是一对似的。
　　她刚想让小厮将请帖带还回去，抬头一看才发现，小厮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玉虽然不知道这林媛媛和宋直同楼淡月是何关系，为何要专门送张请帖过来。
　　但她依稀记得，先前有一对穿着不凡的男女来超市里找过麻烦，还是对面宋掌柜帮忙解决的，当时好似听到过“宋直”这个名字。
　　
　　应该就是那两人。
　　李玉看向楼淡月，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楼姑娘，这婚你要去么？”




19.  第十九章   019

　　“去？”楼淡月轻笑一声，精致娇美的面容上浮出几分嘲意，“我为何要去？”
　　话音刚落，便直接潇洒地将请帖扔进还燃着火的炉灶里。
　　
　　红色请帖不多时便被火焰舔舐得一干二净，炉灶内仅余下一抹不起眼的灰烬。
　　狗男女的婚事有什么好参加的，她现在只想安安心心地赚她的小钱钱，其他的一律不关她的事。
　　
　　之后的几天，日子都按往常一样过着。
　　直到三天后。
　　
　　楼淡月照常开了张，然而不知为何，今日的生意又比以往惨淡不少。
　　该不会又搞出什么远天超市之类的东西了吧。
　　
　　要真是这样倒也无所谓。
　　让楼淡月最为在意的，是连林旭都没来。
　　
　　自从超市在渠汉街上正式开张过后，淡月超市里每日都少不了林旭的身影，就连天远超市开张那天也不例外。
　　像今天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
　　
　　楼淡月心里狐疑，实在没忍住，便去到食香阁，问里面正在用餐的一位食客。
　　“能否请教一下，今日寅州城里可有什么大事发生么？”
　　
　　被问到的食客思考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来。
　　“大事倒也说不上，不过听说今天是宋家少爷迎娶林家小姐的日子，林家老爷特地将寅州城的酒楼都包了下来，不光是城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都被邀请了去，据说只要是去贺喜的，也都能留下来吃午食，阵仗可大了。”
　　
　　那人停顿两秒，继续道：“我待会儿也打算过去呢，楼掌柜，你要不要一起去？”
　　楼淡月：“......我就不了。”
　　
　　细细一回想，将那份请帖扔进炉灶里时，她好似的确不经意间在上面瞟到了婚事的举办时间。
　　正是今天。
　　
　　难怪今个儿没什么人来，光是道个喜便能免费蹭一顿酒楼饭菜这般好事，且不论那些平民老百姓，就算是她，她也乐意去。
　　不过道喜的对象一旦变成宋直和林媛媛时，她就没什么兴趣了。
　　
　　等到食香阁里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时，楼淡月眼看的确没什么新客来，干脆就让李玉直接关门打烊，不做生意了。
　　李玉后来从楼淡月口中了解到了楼淡月和宋直林媛媛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今日超市又碰上这种情况，不免担心地看她一眼。
　　
　　“楼姑娘你放心，明日食客们肯定就都会回来了。”
　　楼淡月知道李玉是在安慰自己，宽解笑笑：“不碍事。辛苦这么多天，今日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吧。”
　　
　　李玉：“放假，这是什么意思？”
　　楼淡月这才想起这个世界里还没有“放假”这一说法：“我方才口快说错了，是休假。”
　　
　　她利索将未卖出的零食和酒水收拣好：“走，正好今天没事干，我给你做烤串吃。”
　　李玉又是一懵：“这是楼姑娘打算售卖的新吃食么？我还从未听过。”
　　
　　“近来暂且不卖，待会儿做给你吃过之后你便知道了。”
　　经李玉一提醒，楼淡月才想到烤串做起来的确没有泡芙、麻薯等物那么麻烦，等日后店铺再扩张一些，或许可以考虑将其放在店里售卖。
　　
　　不过今日还没必要考虑那么久远的事情。
　　楼淡月眨一眨眼，烧烤需要的器具她也早就备好放在小院里，如今只差烧烤用的食材。
　　
　　就是不知道渠汉街上的肉铺菜摊掌柜有没有去参加那两人的婚礼。
　　楼淡月急赶慢赶，终于在渠汉街上找到两家还没来得及关门的肉菜铺子掌柜。
　　
　　心满意足地提着满手的肉和菜往超市方向走时，楼淡月碰上了意想不到的人：“宋公子？”
　　看见楼淡月手里提着的两大篮食材，宋藏摇着折扇，扬起眼尾含笑道：“楼掌柜这是又打算做火锅吃？”
　　
　　楼淡月：“这回不做那个。”
　　她张张嘴，刚想要问出心里的疑惑，就见宋藏伸出修长瘦削的手掌来：“给我吧。”
　　
　　楼淡月看上去更懵：“啊？”
　　瞧着楼淡月的表情，宋藏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深：“菜和肉，我帮你提。”
　　
　　楼淡月下意识就将竹篮递上去:“你不去参加宋直的婚宴么？”
　　宋藏极其自然地接过两个竹篮，笑意不敛，仿佛在讨论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一般：“我去做什么？”
　　
　　“之前听宋公子你提起过，你好像是他的表哥。”
　　表弟大喜的日子，表哥却在帮表弟的前未婚妻提肉和蔬菜，光是听听就觉得说不过去。
　　
　　宋藏只道：“那里吵得慌，不爱去。”
　　吵？
　　
　　楼淡月有点想不通。
　　虽然听食香阁的食客说，今日阵仗的确挺大，不过宋氏客栈和淡月超市每日人来人往，闹闹噪噪的，也不见宋藏待得不习惯。
　　
　　她还以为宋藏挺喜欢这种场合来着。
　　不过见宋藏一副不是很想再继续往下说的表情，楼淡月抿抿嘴唇，不再问了。
　　
　　宋藏一双狐狸眼睛又跟着弯起：“话说回来，今日楼掌柜又打算做些什么美食？”
　　“烤串，”见宋藏疑惑不解的表情，楼淡月解释道，“用竹签将吃食穿成一串，洒上油以及各类辅料放在炭火上烘烤而成。”
　　
　　宋藏若有所思地点一点头：“好生新奇的吃法。”
　　“宋公子今日若无什么事做，可以一同过来烤。”楼淡月习惯性地发出邀请。
　　
　　果不其然，宋藏笑着颔首。
　　“那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竹签是让李玉临时用小刀削的，宋藏将平子小徐一同带到淡月超市来后，也一起加入了削竹签的行列。
　　楼淡月很快从院里搬来她准备的炭炉，最上面搁置着她特意请人打造好的烤架，看上去倒真有了点现代烧烤炉的模样。
　　
　　备好竹签后，又将买来的食材挨个切成小块，至于肉食则片成薄片，在楼淡月的示范下串成一串。
　　炭火在炉洞里烧得滋滋作响，烟气不停从烤架的缝隙中冒出来，萦绕在半空中。
　　
　　楼淡月挨着将烤串涮上清油，紧接着放到烤架上。食物刚碰到烤架时，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嘶嘶”油嗞声。
　　待一面烤得差不多时，楼淡月又娴熟地将烤串翻了一面，与此同时往上撒小葱、辣椒粉、盐、香菜等加以辅味。
　　
　　香气源源不断地蔓延开来，除了宋藏还保持着矜矜公子的模样外，在场的人都暗自吞咽着口水。
　　香，实在是太香了。
　　
　　感觉看上去烤得差不多了，楼淡月便将烤串放到平底瓷碗上：“想吃便拿，吃完了还有。”
　　说罢，又拿了一把放上烤架。
　　
　　平子早就已经饿得饥肠辘辘，见碗里烤串色泽鲜艳，清黄油亮，此时哪里还忍得住，二话不说便拿起一串放进嘴里。
　　这根是牛肉串，明明是同样的食材，口感却和火锅比起来截然不同。
　　
　　经过碳烤的牛肉嚼起来更加焦脆，鲜咸酥滑。尤其是肉片的边缘部分烤得更老，一口咬下去时嘎吱作响。咀嚼间能明显尝到肉里的焦香，混合表面上泛着的清油，香味更加浓郁。
　　而块状的青椒夹在两片牛肉之间，蔬菜的清香也顺着烧烤味一并飘了出来，菜和肉的口感在唇齿间碰撞，几近完美地中和了肉里微不足道的油腻感。
　　
　　平子接连不停地吃了好几串，才感觉腹中那点饥饿感勉强平复了一些，他正要拿起下一串，余光里瞥见宋藏纹丝不动坐在边上，不由得问道：“掌柜的，你怎么不吃？”
　　闻言，楼淡月烧烤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宋藏：“宋公子是不喜这些吃食么？”
　　
　　不应该啊，上次吃火锅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些作为原料，宋藏明明吃得也很满意来着。
　　
　　“楼掌柜忙得这般辛苦，当然得等着楼掌柜一起吃。”说罢，宋藏颇有深意的目光似有似无地在平子身上停顿两秒，紧接着又望向楼淡月。
　　平子被盯得一怂，递到嘴边的烤串也不敢咬了：“楼掌柜，你先别忙着烤了，一起来吃罢。”
　　
　　楼淡月也不推辞，拿起一串牛肉块放入嘴中。
　　烤得不错，只可惜条件受限，若是再撒些孜然胡椒粉在上面，想必口味更佳。
　　
　　见宋藏还望着自己，楼淡月眨眨眼，顺手拿起一串羊肉串递给宋藏:“宋公子，你也吃呀。”
　　宋藏垂眸，视线落在楼淡月白皙娇嫩的指节上。
　　
　　他眸色稍沉，接过羊肉串时，指尖不小心触到了楼淡月的。
　　宋藏动动嘴唇，好半晌才道了声:“多谢楼掌柜。”
　　
　　那声音明里是蕴着笑的，细细听又会发现，里面还暗含着点微哑。
　　
　　楼淡月没将这些小细节放在心上，她让李玉到超市里将早晨没能卖出的凉茶果汁一起搬到食香阁来，每人倒了一碗。
　　香气四溢的烧烤配上冰冰凉凉的饮料，众人皆吃得酣畅淋漓。
　　
　　楼淡月正欲端起酒杯招呼众人碰上一杯，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噗通”声。
　　她狐疑转身，身后是空无一人的渠汉街街道:“你们刚才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李玉疑惑地摇摇头:“没听见呀。”
　　她站起身来:“我出去看看好了。”
　　
　　李玉刚一走出食香阁拐了个弯，就听她惊呼出声。
　　“不好了，出大事了！”
　　




20.  第二十章   020

　　众人闻声，脸色皆是一变，匆匆放下手中的烤串，往李玉声音传出的地方跑。
　　数宋藏和楼淡月的动作最快，一眼就看见李玉面前倒着个人。
　　
　　至于李玉早已被吓得花容失色，一脸惊慌地望向两人。
　　“宋掌柜，楼姑娘，我刚一出来就见他倒在这里了，这该如何是好？”
　　
　　宋藏大步上前，俯身探起那人的鼻息：“还有气。”
　　他很轻地将那人的脑袋偏了一偏，是名男子，十四五岁大的年纪，肤色暗黄，身形瘦削，额头还有豆大的汗珠顺着鬓间滑下。
　　
　　见状，宋藏抿了下唇：“应当是中暑了。”
　　虽然还没入三伏天，但气温已经日渐升高，再加上这男子一看便属于体质弱的那一类，中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楼淡月反应也十分迅速。
　　“先搬到食香阁里去。”
　　
　　平子和小徐连忙上前：“掌柜的，让我们来搬吧。”
　　“不碍事。”宋藏说着，也不管男子满身的泥泞，迅速将他抱进了食香阁里。
　　
　　楼淡月和李玉很快将店里的长凳都搬来并排起，做成一个简易的木床形状，将男子轻轻放在上面。
　　而宋藏则着手解开男子最表面上的一层衣衫散热，碍于还有两个姑娘在场，就没有彻底褪下。
　　
　　李玉迅速从后院找来一张干净的布帕，打湿过后，交由宋藏轻轻擦拭男子裸露在外的皮肤。
　　楼淡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超市里还有些凉茶没喝完，我去端来。”
　　
　　就着木碗将凉茶小心喂进男子口中，不多时，男子便悠悠转醒。
　　睁眼看见一众陌生面孔，男子有些惊慌，下意识想跑，若不是宋藏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说不定会直接从长凳上滚下来：“你们，你们是谁？”
　　
　　宋藏：“小兄弟你莫怕，方才见你晕倒在外面，便将你抬了回来。”
　　男子眼里的谨慎这才缓和了些，他喏喏道：“谢谢你们。”
　　
　　从男子口中得知，他叫孙胜，家里穷，还欠着不少外债，只能在附近码头当小工勉强过活。奈何码头主人又是个不讲理的主儿，平日里让小工加倍做活不说，还经常克扣工钱。
　　然这些做小工的没钱没势，哪里敢和码头主人据理力争，搞不好连这来之不易的活计都会弄没了，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孙胜便是其中之一，码头主人不仅扣押了他近半月的工钱，今日还将卸货装载一类的货全压在他一人身上。
　　好不容易顶着炎炎烈日做完了活，回来的路上却抵不住翻涌而来的饥饿脱力感，眼前一黑，便彻底昏厥过去。
　　
　　将超市里未卖出的零食赠出一部分给孙胜后，宋藏等人送走了他。
　　
　　这场烧烤吃得也差不多了，楼淡月着手开始收拾烧烤用的器具，有些心不在焉。
　　宋藏看出楼淡月的不对劲，偏头温声问：“楼掌柜，怎么了？”
　　
　　楼淡月托着下巴，语气罕见地有些怅然：“没事，就是忽然觉着有些感慨。”
　　她一直以为这个时代国泰民安，人人享乐，如今碰上孙胜，再一想初次遇见李玉时的场面，才发现其实是她想得太过美好。
　　
　　宋藏微垂眼眸，楼淡月那些话明明都闷在肚子里，他却好似将一切都看穿了似的，顺着楼淡月的话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
　　“虽然每个人的日子过得不尽相同，但或许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楼淡月的眼睛倏然睁大，她怔怔地望向宋藏，反复咀嚼着他的后半截话。
　　“力所能及的事情......么？”
　　
　　*
　　翌日，天还未大亮。
　　李玉刚到淡月超市门口，就发现楼淡月已经在店外忙活开了。
　　
　　她好奇问道：“楼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楼淡月笑着给李玉展示她准备了一晚上的杰作——一块木板。
　　
　　上面是楼淡月用毛笔写得歪歪扭扭的字。
　　“小店每日将免费赠予吃食果汁各十份于有需要的人，凭竹签领取，赠完即止。”
　　
　　字的最后还标注了一个小箭头。
　　
　　李玉本身并不识字，后来在楼淡月的帮助下才慢慢习得了一些基础字样，木板上的字也能认下个七七八八。
　　她顺着箭头的方向望去，果真发现了一个竹筒，里面整齐放置着二十根竹签:“楼姑娘，你这是？”
　　
　　楼淡月歉意地摸摸鼻尖：“昨日听过宋公子的话我深有感触，想来想去只得出这么一个法子来，不过今后可能要更麻烦你了。”
　　毕竟除了要招待平常的食客外，还要负责前来领免费吃食的人。
　　
　　“这怎么能叫麻烦呢，”李玉心里对楼淡月的敬佩更甚，她不是不知道楼淡月心肠好，不过肯免费赠送吃食的，放眼望去整个寅州城里，楼淡月还是第一人，“楼姑娘，你和宋掌柜都是好人。”
　　楼淡月：“......”
　　
　　这好人卡是不是发得太猝不及防了点。
　　
　　-
　　同昨日的惨淡经营相比，今天淡月超市里的生意好上不少。
　　林旭刚一进店就开始和楼淡月赔不是：“楼掌柜，我昨日可不是故意不来的，都是我爹非要把我拉去参加那什么宋家少爷的婚宴，我扭他不过。”
　　
　　楼淡月笑：“林公子今日来了便好，想吃些什么？”
　　林旭：“还是老规矩，每样一份。”
　　
　　不得不说，楼淡月穿到这个世界里这么长时间，除了李玉和宋藏以外，最照顾她的便是林家人。
　　淡月超市售卖的吃食种类越来越多，林旭却依旧雷打不动地每日都要买上一份，吃不完的便带回家里去，第二天照常又各来一份。
　　
　　不仅如此，就连林长远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上一趟。起初还借着品尝美酒的幌子想要和楼淡月交流酿酒技艺，楼淡月当然扯不上来，每次都编些借口胡乱搪塞过去。
　　久了之后林长远也放弃了，在楼淡月的允许下买了一大桶鸡尾酒自个儿回酒坊钻研，却依旧没能研究出什么花样来。
　　
　　楼淡月对此也爱莫能助。
　　想到这里，她叹一口气，正要将林旭要的吃食递给他，就听一个软软糯糯的男声道：“那个，请问这里是能免费拿吃食的么？”
　　
　　楼淡月扭头看过去，只见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拿着竹签，怯懦地眨巴着眼。
　　察觉到楼淡月的视线，他缩缩脖子，紧张得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对不起，我刚才从外面路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议论这件事，才想着要来试试，我实在是太饿了。”
　　
　　楼淡月心里一软，将吃食递给林旭后，走到男孩面前亲切摸摸他的脑袋：“不用担心，是免费的，你等一下哦。”
　　说罢，她转身去柜台里拿了两块士力架来递给男孩：“喏，吃吧。”
　　
　　男孩看着楼淡月递来的两根颜色怪异的长条物，没有丝毫迟疑，立马塞了一根放进嘴里。
　　刚一咬下，他眼睛忽地亮了。
　　
　　好好吃。
　　外衣似乎是用牛乳做的，咬碎了才发现，里面竟然还有好几层的夹馅。糖浆和花生碎的口感交织在一起，还有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味道夹杂在里面——奶油。四种口感层层递进，软里酥脆，甜爽可口。最为神奇的是，明明只咬了小小一口，不多时却感觉缠绕多日的饥饿感被细细填平。
　　
　　“感觉怎么样？”楼淡月问。
　　其实士力架于她来说有点过甜了，不过这男孩看起来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好长时间没吃过饱饭，士力架这种高热量食物或许会更适合他些。
　　
　　男孩不住点头：“非常好吃，谢谢您！”
　　楼淡月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用敬语相称，她有些哭笑不得：“喜欢就好，明日可以再来。”
　　
　　一天的时间下来，许是免费领吃食这件事还没有完全流传开的缘故，竹筒里的标签并没有用完。
　　楼淡月也不急，总归是在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帮助了一些需要帮助的人就好。
　　
　　直到过了半月时间，才出现了竹签供不应求的情况。
　　每日总有一些没能拿到竹签的人，楼淡月也不吝啬，即使没有竹签，只要见那人的确像是需要这份吃食的样子，依旧会赠送一份出去。
　　
　　只是细细一回想，这半月来，她好像都没怎么见到过宋藏。
　　不仅宋藏没到淡月超市来，就连宋氏客栈里也几乎没瞟见他的影子。
　　
　　楼淡月抿了抿唇，趁着某天回小院回得早，便动手做了份黑糖麻薯，端到宋氏客栈去了。
　　刚一进店，平子就瞧见楼淡月:“楼掌柜，好久不见。”
　　
　　他视线一落到楼淡月手里的麻薯上，双眼就放出光来:“您是来找我家掌柜？”
　　楼淡月笑着颔首:“近来一直未见到宋公子，他今日可在客栈里？”
　　
　　平子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莫非您不知道过两日就是掌柜的生辰么？”
　　“生辰，”楼淡月更为吃惊，“宋公子不日要过生日了？”
　　
　　“是呀，这些天宋家一直在张罗这件事，掌柜的也在家中，鲜少到客栈里来。”
　　话音刚落，平子停顿两秒，复将目光投向麻薯:“我还以为楼掌柜是来给我家掌柜送生辰礼物来着。”




21.  第二十一章   021

　　一天忙碌过后，李玉整理收拾桌椅之余，担心地看了一眼旁边趴在柜台上无精打采的楼淡月。
　　“楼姑娘，看你今日都没有什么精神，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楼淡月托起下巴，语气里透露几分迷茫：“你说，若是一个不愁吃穿，想要什么几乎是应有尽有的人要过生辰了，该送些什么礼物为好？”
　　闻言，李玉若有所思地思考了好几秒，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忽然惊变。她凑近楼淡月，压低声音问：“楼姑娘，你该不会是认识京城里那位吧？”
　　
　　“京城里那位？”楼淡月皱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李玉口中指的人是谁，她当即将头摇成拨浪鼓，“你别乱想，当然不可能是那位。”
　　开什么玩笑，她要是认识当今圣上，至于还在这里守着一个小小超市营生么。
　　
　　李玉不免纳闷：“那楼姑娘指的是？”
　　楼淡月朝着对面客栈抬抬下巴：“喏。”
　　
　　李玉顺着楼淡月所指的方向望去：“宋掌柜，是他要过生辰了？”
　　宋家在寅州城里权大势大，宋藏又是宋家主家里的人物，楼淡月这样形容倒也的确没什么问题。
　　
　　楼淡月点点头，又将脑袋枕回到手肘上。
　　“我从平子那儿听说，三日后便是宋公子的生辰。平日里宋公子对我们多加照顾，不送贺礼着实有点说不过去，但细细一想，又觉得他应当什么都不缺。”
　　
　　李玉摸摸下巴，也跟着陷入沉思。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食香阁的桌位上，忽然一合手掌，惊喜出声：“等等，我知道宋掌柜缺什么了。”
　　
　　闻言，楼淡月立马抬起头：“什么？”
　　“楼姑娘你独一无二的手艺呀，”李玉咧嘴笑起来，“楼姑娘会的花样那么多，样样都是新奇的美食，这些可都是宋掌柜无论花再多银两都买不到的东西。”
　　
　　经李玉一提醒，楼淡月感觉自己脑里的一根弦彻底通了。
　　是呀，比起花钱买来的生日礼物，自己亲手做的肯定更有诚意。且在过生辰这样的事情上，有什么是比送那样东西更为合适的呢。
　　
　　*
　　解决掉这一大难题后，接下来的两天，楼淡月的状态肉眼可见地轻松不少。
　　忙完超市的活计回到小院后，便进入超市空间里着手准备给宋藏的贺礼。
　　
　　【检测到宿主还差一百八十八两即可解锁下一区域，请宿主继续加油。】
　　就像是在玩模拟经营类游戏一般，超市空间里每解锁一个新的区域，轮到下一区域时，所需要花费的银两都会翻上好几倍。
　　
　　例如上次的水果区只需要一百两银子就能解锁，这次便要五百两了。
　　这对于刚到这个世界里来时的楼淡月无疑是天方夜谭，现在却只需要慢慢苟着攒钱便好。
　　
　　楼淡月很快便将这一百八十八两银子抛到脑后，从酒水区买来一盒纯牛奶。
　　紧接着，将回家时顺道从小贩那里买来的四个生鸡蛋磕碎，蛋清放至一边的小碗里，蛋黄则倒进盆中。
　　
　　再往里混入小半盒牛奶，加一定量的油、糖，以及上次没有用完的面粉，用搅拌均匀，形成蛋黄糊。
　　楼淡月没有专门的打发器，然而之前用牛乳做出来的奶油隐隐约约都会带着股腥味，极其影响口感，只好选择搅拌打发的方式。
　　
　　这种方法不仅费时费力，成功率也不高，若不是条件受限，楼淡月也不至于用这么愚蠢的法子。
　　她找来一双干净筷子，顺着盆的同一个方向迅速搅拌，直到蛋清起泡后，再分次加入白糖继续搅拌，如此良久，直到双手都累得没什么力气后，雪白的蛋白霜才完全成型。
　　
　　将蛋白霜同先前做好的蛋黄糊混合均匀，再倒进当初掉落烤箱时附赠的戚风模具里，将气泡彻底振出后，放进烤箱里进行烘烤。
　　等待蛋糕膨胀期间，楼淡月又去水果区逛了一圈。
　　
　　水果蛋糕于她目前而言无疑是最容易做的，且宋藏每每到超市里买鲜榨果汁时，似乎更加青睐草莓这种水果。
　　楼淡月一口气买下一斤草莓，挨个挑选出其中个头最大最为饱满的，洗净后切成两半，留作装饰用。
　　
　　蛋糕烘烤结束后，切成厚厚几片，每片中叠加一层新鲜奶油，将草莓夹心铺在奶油上，再在最外层糊上一层奶油，用刀背抹面，最后挤上奶油花边，用草莓、奥利奥等做装饰，一个完整的生日蛋糕就此完成。
　　
　　楼淡月小心翼翼地将蛋糕放进冰箱里冷藏整夜固形，等到第二日醒来时，为了避免奶油被蹭掉，又在外面加了层“保护罩”，往里塞一张祝贺纸条，一大早便送去了宋氏客栈。
　　客栈和超市不同，几乎每晚都有人留守，这天留守的伙计正好是小徐。
　　
　　见来人是楼淡月，小徐立马来了精神：“楼掌柜，这么早来客栈，有何贵干呐？”
　　楼淡月：“你知道你家掌柜住在何处么？”
　　
　　小徐点点头，觉得莫名：“知道。”
　　“那就好，能否麻烦你今日将这个带去给宋公子？”楼淡月说着，将蛋糕递给小徐，“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要磕碰到里面的东西了。”
　　
　　她可不想自己准备了近两天的生辰礼物变成一团浆糊。
　　
　　看见楼淡月脸上罕见的严肃神情，小徐仅剩的那点瞌睡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隔着保护罩，他看不清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只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明白，那楼掌柜还有什么是需要我转达给我家掌柜的么？”
　　
　　楼淡月一愣，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宋藏那张极为妖孽的脸。
　　她抿抿嘴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就祝他生辰快乐吧。”
　　
　　*
　　近来酒水区也因为售出银两达到升级条件升至二级，货架上新增了好些饮品。
　　宋藏一天到晚神龙不见尾的，楼淡月只好放弃先请他体验的打算，直接往超市里上了一大堆新品。
　　
　　最受食客们喜爱的当然要数酸奶，碳烤酸奶、老酸奶、原味酸奶等众多口味，无一不卖得火爆。
　　起先闻见酸奶里飘出的隐隐酸味时，食客还以为这是放坏了的牛奶。
　　
　　等到看见林小白鼠旭喝得欲罢不能，唇角还沾有雪白奶渍的情景时，又情不自禁地掏出文钱来购买。
　　最后不约而同地感慨万分——真香。
　　
　　明明和牛乳是同一种颜色，但实际上却更加粘稠，用勺子舀起一大勺时，还能看见勺底的酸奶同碗面上的酸奶难舍难分。
　　经过彻夜冷藏的酸奶入喉冰冰凉凉，味道浓郁香醇，不失牛乳清香的同时，又酸中带甜，能从中品尝出与众不同的风味。
　　
　　不过粘稠是粘稠，每喝一碗，碗沿和勺边都会残留好些酸奶，除了像林旭这种财大气粗的公子哥以外，大多数平民老百姓都舍不得浪费掉，只好不顾形象地将残余的酸奶舔得干干净净。
　　看到这些，楼淡月不免回想起昨夜将酸奶从盒子里倒进酒壶里时，自己舔酸奶盖的模样。
　　
　　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转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没想到的是，楼淡月前脚刚踏进柜台，后脚就有一个愤愤不平的声音响起：“淡月超市的掌柜谋财害命，如今这超市却依旧开得风生水起，天底下究竟还有没有王法了？！”
　　
　　闻言，楼淡月皱起眉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来人是个青年男子，长相虽然平平无奇，楼淡月却打定自己从未在淡月超市里见过他。
　　
　　待青年走近后，她才好脾气地出声问道：“哦？敢问这位小兄弟，我是谋哪门子的财，害哪位的命了？”
　　青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想先在气势上压倒楼淡月：“虽然没有彻底害命，但那是因为寅州城的大夫医术好，不然我弟弟早就一命呜呼了。”
　　
　　他不给楼淡月说话的机会，继续咄咄逼人道：“前几日我在你这里买了什么酸奶带回去给我弟弟喝，结果我弟弟当晚便上吐下泻，一病不起，你说，你该不该担这个责任？”
　　楼淡月淡淡看他一眼，丝毫没有慌乱:“且不说你究竟有没有在我这里买过酸奶，就算买过，又如何证明你弟弟是因为喝了我家酸奶才得病的？”
　　
　　青年不依不饶:“你家酸奶又酸又苦，一看就是放坏了的，不是喝了酸奶得的病，还能是因为什么？”
　　此话一出，店里的其他客人先坐不住了。
　　
　　林旭首先开口:“小兄弟，东西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讲。我这几日都喝过楼掌柜的酸奶，味道极佳不说，也未曾出现过坏腹的症状。”
　　旁边有人附和道:“就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楼掌柜家的吃食从未出过问题，你可不要随意栽赃陷害。”
　　
　　哪知青年闻言更为生气:“好哇，你们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一人是吧，我告诉你们，要是我弟弟今后有什么大碍，你们都是这楼淡月的帮凶。”
　　沉默良久的李玉皱眉打量着青年，忽然想起什么来，指着他道。
　　
　　“你，你不是那个谁么？”




22.  第二十二章   022

　　闻言，楼淡月当即将目光投向李玉：“李姑娘，你认识他？”
　　李玉摇摇头又点点头，支支吾吾半天没能说出个花样来：“他，他是......”
　　
　　“是天远超市的一个伙计。”许久没有听见的男声从青年身后慢悠悠地传过来，竟是宋藏。
　　他朝楼淡月弯眼笑了笑，紧接着看向脸颊涨得通红的青年，“小兄弟，我说的不错吧？”
　　
　　李玉犹如醍醐灌顶般一拍脑门：“对对，就是他，之前楼姑娘让我去天远超市买吃食的时候，我曾在铺里见过他的样子。”
　　
　　经宋藏一提醒，食香阁里的一些客人也认出了青年来。
　　“诶，我好像也记得他的脸。”
　　
　　“那天还是他给我端的吃食呢。”
　　“原来是对家来找茬了呀，怪不得。”
　　
　　天远超市？
　　楼淡月盯着青年，心里彻底明白这场闹剧的原因了。
　　
　　青年还不肯罢休：“我不知道什么天远超市，你们可别随口胡说八道。”
　　“是么，”宋藏嘴角依旧挂着似有似无的笑，神色却逐渐冷了下去，“那可否请小兄弟详细说说，令弟是请的寅州城里哪家医馆的大夫，又能否请大夫来为你做个证？”
　　
　　宋藏停顿两秒，手中折扇轻轻合拢。
　　“要不然的话，只好请小兄弟跟我们到官府走一遭了。若是落了个无凭无据、平白诬陷好人的罪名，我猜，即使不去牢狱里走一遭，也要挨上个几十大板吧。”
　　
　　一听这话，青年瞬间噤了声。
　　他不过是受了自家掌柜的指示，趁着淡月超市生意火爆的时候来搅个堂子，争取能借此搞臭淡月超市的名声。
　　
　　就算自家生意不会就此变好，说不定也可以从楼淡月这里讹上一笔。
　　但却从未想过会因此闹到官府里去。
　　
　　掌柜的命令能不能完成事小，他要是真被抓去官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青年二话不说就转过身去，从宋藏身侧灰溜溜地逃走了。
　　
　　没想到青年跑得如此干净利索，宋藏挑一挑眉，看向楼淡月：“要追回来么？”
　　楼淡月有些无奈地看着青年的背影，摇摇头道：“不碍事。”
　　
　　她抬眼看向宋藏，脸上浮现出几分歉意：“同样的事上宋公子帮了我两次，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宋公子才好。”
　　“既然如此，如若楼掌柜不嫌弃的话，待超市打烊时，可否赏个薄面到客栈来吃一顿饭？”
　　
　　楼淡月一愣：“可今日不是宋公子的生辰么？”
　　宋藏不在宋府过生，跑到这里来和她吃饭做什么。
　　
　　“今年不在家中过了，”宋藏微垂眸子，含笑的眼里带着几分小心试探，“不可以么？”
　　
　　“当然可以，”楼淡月被宋藏这样的眼神一盯，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那等我将超市里的事情忙完就去。”
　　“好。”
　　
　　得到楼淡月的肯定答复后，宋藏慢条斯理地回到客栈二楼的房间里坐下。
　　他取出楼淡月夹在贺礼里的纸条，来回翻看两遍，视线落在写得歪歪扭扭的字体上，轻轻笑出两声。
　　
　　与此同时，平子叩响房门：“掌柜的，您方才找我？”
　　宋藏顺手将纸条压下：“平子，你现在去一趟宋家，就说今日我不在家中过生辰了。”
　　
　　*
　　虽然宋藏说的是请楼淡月到客栈里吃饭，不过楼淡月还是从家里做好饭菜后，叫李玉一起端去了客栈。
　　她不是没吃过宋氏客栈里的厨子做的那些酒菜。缺盐少辣不说，味道还同她做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平日里倒是可以将就将就，不过今日是宋藏的生辰，还是正式一些为好。
　　时间紧急，留给楼淡月做菜的时间并不多，她翻出从未派上过用场的菜谱大全，再将珍藏良久的火锅底料拿出来，烧了满满一锅的水煮鱼片，再加上几样小菜，一餐算是完成。
　　
　　听说今天是楼淡月亲自下厨，平子紧赶慢赶才踩着时间赶回客栈，刚一踏进客栈大门便闻到浓郁菜香。
　　就连宋氏客栈的住客们都被香味引得垂涎三尺，以为是客栈请了新厨子，纷纷想试试新厨子的手艺。
　　
　　对此宋藏只是笑笑：“抱歉，恐怕要让各位失望了。这位大厨我可请不到客栈里来。”
　　平子紧跟在宋藏身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在心里念念叨叨着：“现下掌柜的你请不过来，今后可就不一定咯。”
　　
　　至于楼淡月、李玉和小徐已经在客栈二楼候着了。
　　毕竟水煮鱼片只有一份，若是放在一楼吃的话，不给住客们尝尝说不过去，给他们试试又不够分。
　　
　　闻着水煮鱼片源源不断飘出来的浓香，平子迎着宋藏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停吞咽着口水：“可以开吃了么？”
　　楼淡月:“当然，就等你们了。”
　　
　　待人落齐座位后，先给每人倒上一杯鸡尾酒，再挨着向宋藏道上一句生辰祝福。
　　李玉、小徐和平子说的都是些生辰快乐、生意兴隆之类的话。
　　
　　轮到楼淡月时，她眨巴着眼睛莞尔一笑：“对宋公子的祝福都写在那张纸条上，我就不在此赘言了。”
　　宋藏想起纸条上写的那句“祝日日快乐、岁岁安康”，很轻地弯了下眼：“多谢楼掌柜。”
　　
　　接下来便是久违的品尝“淡月牌”菜品时间。
　　至于焦点么，自然是那一锅看上去色泽红亮、香气袭人的水煮鱼片。
　　
　　鱼是李玉特意去集市上挑选来的草鱼。被楼淡月片得极薄，肉质滑嫩，稍微一夹仿佛就能轻松夹断。汤面上撒了大把的花椒、香菜调味，再加上有火锅底料的加持，不用入口便能闻见四溢的香味。
　　楼淡月对火候的把控一向很好，鱼肉嫩得几乎是入口即化，花椒的麻、底料的辣以及鱼肉的鲜在舌尖碰撞开来，样样口感都好到极致。
　　鱼片底部还垫满了青菜与豆芽留作辅菜，蔬菜嚼起来清脆爽口，丁点也不油腻，偏偏又将汤汁的咸辣吸收了个透彻，直叫人欲罢不能。
　　
　　平子连续吃了好几块鱼片后，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辣意，便将筷子转向一边的小菜。
　　珍珠丸子、清炒土豆丝、糯米鸡......样样都是佳品，令人大快朵颐。
　　
　　吃到最尾，天色已渐渐暗了下去。
　　楼淡月余光瞟见墙壁上投下来的隐隐烛影，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宋公子，今日我让平子给你送来的蛋糕呢？”
　　
　　“蛋糕？”宋藏意识到楼淡月指的是她送的贺礼，“还在客栈放着。”
　　楼淡月：“那快些拿来，如若不放在今天吃的话，那可就不好了。”
　　
　　宋藏还未来得及看贺礼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听楼淡月这么一说，便叫小徐从客栈底楼将蛋糕拿了上来。
　　直到揭开保护罩，显出贺礼的庐山真面目时，在场的人眼中都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惊艳之色。
　　
　　别说是平子一干人等了，就连曾经吃过御厨做的膳食的宋藏也从未见过如此精致之物。
　　平子直接惊呼出声：“楼掌柜，这就是你说的蛋糕吗？”
　　
　　楼淡月颔首：“过生辰时只要吃了蛋糕，吹过蜡烛，许的愿望便能成真。”
　　宋藏好奇地“哦”了一声，拖着尾音道：“这等说法我倒是从未听说过。”
　　
　　楼淡月喉头一梗，心里暗道:这说法你要是听说过才真是奇了怪了。
　　她轻咳两声，从袖里摸出她早先备好的两根细小蜡烛，借着房间里的油灯点燃，迅速插在蛋糕上：“好了宋公子，可以许愿了。”
　　
　　宋藏抬眼看她：“什么心愿都可以么？”
　　楼淡月点点头：“当然。”
　　
　　她忽然想起什么，赶在宋藏开口前匆忙补充道：“闭上眼睛、在心里默许的话，愿望会更容易实现哦。”
　　宋藏微怔，目光落在楼淡月被烛火映照得熠熠生辉的娇美面容上，紧接着若有所思地阖上双眼。
　　
　　......
　　“希望你今后也日日快乐、岁岁安康。”
　　
　　*
　　又是一天忙碌，楼淡月回到一进小院、闪进超市空间里后，便不顾形象地累瘫在超市地板上。
　　888的机械音依旧坚持不懈地在提醒。
　　
　　【检测到宿主还差一百五十二两即可解锁下一区域，请宿主继续加油。】
　　
　　楼淡月听着只觉得脑袋疼，她长叹一口气，撇撇嘴道：“888，既然你这是百货超市系统，为什么不卖那种吃下一颗便能充满活力的药？”
　　888沉默两秒，难得和楼淡月开了句玩笑。
　　
　　【请宿主谨记，本系统是百货超市系统，不是售卖神仙药系统。】
　　
　　楼淡月哑然无语，勉强撑着身子从地板上坐了起来。
　　她望着超市空间里亮起的排排货架，只感觉自己的超市还没彻底办起来，她的身子恐怕就先累垮了。
　　
　　毕竟日复一日都在机械地重复着端盘、跑腿、送餐等动作，和她最初当个甩手掌柜的设想偏离了不是一星半点。
　　要是能像现代世界里的超市一样，让客人自己选购所需物品，自己只负责收小钱钱该有多好。
　　
　　等等。
　　像现代世界里的超市一样？
　　
　　楼淡月一拍脑门，连连懊悔啧声。
　　她怎么这么蠢，现在才想起这个法子来。




23.  第二十三章   023

　　翌日，楼淡月将超市里的生意全权交由李玉去处理，自个儿则一大早去了趟集市。
　　在宋藏的推荐下，她找到寅州城里手艺最好的木匠师傅，将自己连夜赶制出的设计图纸递给那位师傅看。
　　
　　然而俗话说得好，上帝是公平的，就算给你打开一扇窗户，也会给你关上一扇门。
　　楼淡月在厨艺方面很有天赋这一点无可厚非，奈何写字画画这两样实在是惨不忍睹，尤其用的还是毛笔。
　　
　　她连比带划好半天才和木匠师傅形容清楚自己想要的效果。师傅拍拍胸脯，直道“包在我身上好了”。
　　宋藏介绍的人楼淡月当然放心，等了几天时间，东西做好的效果果真同她原先设想的分毫不差。
　　
　　楼淡月又在集市上请来几名小工，趁着淡月超市打烊之时将东西搬回了超市里。
　　至于原先店里的柜台则抬回一进小院的后院里堆着。
　　
　　指挥着小工忙活半天，终于将超市重新修缮完成。
　　楼淡月站在店外打量着淡月超市的新面貌，满意地鼓起巴掌来。
　　
　　甩手掌柜的好日子要来咯。
　　
　　-
　　等到第二天李玉来上工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虽说楼淡月在昨日就提前告知过她会再将超市重新修整一遍，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先放置在进门处的吃食柜台被全部撤换掉，取而代之的是超市内部两架并排着的高耸立柜。立柜分隔成好几层，每层摆放着不同的吃食。
　　若是让有心人看见，便能发现这摆放之法也暗藏玄机。其中一架立柜摆放着的都是点心，另一个则是佳酿果汁。且每样吃食的旁边都挂着一块小小的竹牌，上面标注着吃食的名称以及价钱，一目了然。
　　
　　至于立柜的对面则是一个半人高的拱形半圆台，半圆的底部挨着灰白墙壁，形成了封闭的形状。圆台上重叠摆放着几排白瓷碗，而圆台内部还摆着两把靠椅，旁边留有煮面用的灶台。
　　立柜和圆台的中间还余着一条长长的空旷走道，像是特意留出来的空间似的。
　　
　　李玉哪里见过这样的布置方式，惊得目瞪口呆：“楼姑娘，你这是？”
　　楼淡月拍拍李玉的肩膀，弯眼笑起来：“我宣布，从今日起，我们俩便不用再做这么繁杂的活计了。”
　　
　　李玉一愣：“不用再做？”
　　这是什么意思，楼淡月该不会是想辞退她吧。
　　
　　楼淡月却不知道李玉误会了她的意思。
　　她眨巴几下眼睛，神秘兮兮道：“待会儿等客人上门你便知道了。”
　　
　　-
　　今日第一个来超市的食客是林旭。
　　他想念辣条和碳烤酸奶的味道念了一晚上，天不亮就急冲冲地唤来家中小厮，驾着马车将他送到渠汉街来。
　　
　　见到淡月超市新奇的装潢，饶是作为林家酒坊的小公子林旭也同样被惊讶到了：“楼掌柜，你这淡月超市真是，士别七日，当刮目相待啊。”
　　闻言，楼淡月喉头一哽。且不说这个成语用在这里究竟合不合适，那也得是“士别三日”呀。
　　
　　她轻咳两声，尽量委婉道：“林公子想表达的莫非是一天一个样的意思？”
　　“对对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楼淡月：“......”文化沙漠头衔坐实。
　　林旭丝毫没觉得尴尬，反而大大咧咧地从怀里摸出碎银来：“今天先给我来两份辣条、一碗碳烤酸奶。”
　　
　　楼淡月却摇摇头，伸手指了指圆台上的白瓷碗，出言解释道：“淡月超市从今天起改换新的结账方式了。林公子你想吃什么，自行拿白瓷碗去那边的立柜上拿取，最后再一起端到这里来结账即可。”
　　林旭听得似懂非懂：“所以以后都得靠自己拿？”
　　
　　“没错，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节省各位食客的等待时间，来得晚了也不必等着排队，选好吃食过后便可以结账了。”楼淡月颔首。
　　“楼掌柜，你怎的这么聪明，连这样的好方法都想得出来，”林旭咂咂嘴，表情话里都是对楼淡月浓浓的称赞之意，“还处处为咱们食客着想，真是不可多得的好掌柜。”
　　
　　楼淡月赔笑两声，她自己都没这般想法，分明是一件偷懒的事情，却能让林旭说得这样高大上。
　　“林公子过奖了，请先去挑选吃食吧。”
　　
　　林旭很快将选好的辣条酸奶端到圆台前。
　　楼淡月只粗略扫上一眼，就将答案心算了出来:“一共三十六文。”
　　
　　待林旭转身去食香阁用餐后，楼淡月朝旁边早已看呆了的李玉眨眨眼：“这下知道该怎么操作了吧。”
　　李玉:“......明白了。”
　　
　　楼淡月说得果然不错，这样一来，她们倒的确不用再做那些繁劳的活计。
　　
　　这样初次试验一天下来，除了要向每位新来的食客解释一遍结账方式之外，果真要比以往轻松不少。
　　到了打烊之时，楼淡月从钱柜里摸出二两银子递给李玉：“喏，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李玉伸手本欲要接，在看清两数后又仿佛碰到了烫手山芋一般，急忙将手缩了回来，震惊道：“以前不都是一两银子么？”
　　而且楼淡月现如今还想出这么一个好法子，除了结账时要拨算盘以外，用得上她的地方其实很少。她感觉每月能拿一两银子都受之有愧，更何况还变成了二两。
　　
　　“你在我这超市里做了这么长时间，不给你涨涨工钱说不过去吧。”楼淡月知道李玉的脾性，她的态度若不强势一些，李玉必不可能收下这二两银子，故又板起张脸来。
　　“你若不肯要，那就是不听掌柜安排，拂我面子，今后也就不必来我这里做事了。”
　　
　　此话一出，李玉哪里还敢多言，只好将二两银子收下来，一个劲地道谢：“多谢楼姑娘，楼姑娘的大恩大......”
　　楼淡月摆摆手，打住李玉的话：“停停，剩下的话不用说，收拾收拾东西，早些回家休息去罢。”
　　
　　*
　　自从只需要负责结账之后，楼淡月又陷入了闲得无所事事的状态。
　　虽然作为二十一世纪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新青年，加减乘除这种小儿科于她而言肯定是不在话下。
　　
　　不过李玉宁愿自己慢慢拨算盘，都不肯将算账的事情交由楼淡月做。
　　楼淡月知道李玉心里还在介意那二两银子，也就懒得同她争，实在是没事做时，便端一碗酸奶坐到隔壁食香阁去，听食客们的茶余闲谈消遣时间。
　　
　　不得不说，吴丙扬在满香楼里的宣传的确为楼淡月引来了不少新鲜客人。
　　先前只有一些平民老百姓乐意到她的超市里来，现如今，就连好些公子小姐也肯到食香阁里一坐。
　　
　　小老百姓谈论的自然是些营生之类的话题，公子小姐说的就多了去了。
　　今个儿哪家公子得了块上好的玉，昨日又是哪位小姐换了身精致华贵的新裳。
　　
　　楼淡月捧着酸奶，只听不语，心里却在暗悱着。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一样，八卦是不败的特色。
　　
　　一碗酸奶很快被她喝得干干净净，楼淡月正想要回超市里再盛一碗来，一段谈话却落入她的耳里。
　　身边两名女子面对面坐着，身着一身华衣，一看便知肯定是哪家的大家闺秀。
　　
　　她们没有刻意压抑音量。
　　其中一名女子先道：“阿素，要不你再去城西那里的医馆试试？”
　　
　　名唤“阿素”的女子脸上蒙了一层薄纱，只听她低声叹一口气：“早就去过了，那里的大夫也说我这脸没法，不知沾染的是何病。”
　　“呸呸，不就是发了红疹么，才不是什么病呢，你别胡说八道、自己吓自己。”
　　
　　阿素轻轻笑了一下，笑容却颇有些无奈。
　　“哪里光是红疹呢，我若是褪了这面纱，怕是再也没法见人了。”
　　
　　听到这里，楼淡月耸耸肩，本欲抬脚就走，阿素接下来的话又止住了她的脚步。
　　“如今我这脸又干又燥，丑得如同鱼斑似的，估计今后都没人肯要我。”
　　
　　等等，皮肤干燥，又有所谓红疹，再加上正值夏时。
　　楼淡月抿抿唇，将酸奶碗放到一边桌上，转身冲阿素笑了下：“这位姑娘，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方才无意中听见你们二位的谈话，不知可否请你揭下面纱让我瞧瞧？”
　　
　　阿素一惊，抬眼见是这家超市的掌柜，眼底的警惕才稍稍褪减：“难道姑娘有什么办法？”
　　楼淡月：“瞧过便知。”
　　
　　阿素同对面的女子对望两眼，稍稍迟疑后，伸手缓慢揭下面纱：“希望姑娘莫要被吓到。”
　　待看清面纱之下的真容时，楼淡月才明白为何阿素要说那样的话。
　　
　　红疹几乎布满了阿素的下半张脸，皮肤不如寻常女子滑嫩，且肉眼可见地起了干皮，的确像是鱼身上的层层鳞片。
　　阿素紧抿着唇，只给楼淡月看过几秒就匆忙将面纱戴上：“姑娘看过了，可知我这得的是什么病，有什么法子医治？”
　　
　　楼淡月摸摸下巴：“我再问姑娘你一个问题。这种情况是只发生过这一次，还是每每到了夏时便会发生？”
　　阿素眼前一亮：“每到夏时就会这样。”
　　
　　“依我拙见，姑娘你这应当不是病。”楼淡月了然。
　　“至于法子么，我不确定有没有效果，就看姑娘你肯不肯一试了。”




24.  第二十四章   024

　　虽说穿到这个世界之前，楼淡月并不怎么爱用护肤品之类的东西，如今美妆区也尚未解锁，但楼淡月依旧没忘记那瓶被她随意扔在超市仓库角落里的爽肤水。
　　依照楼淡月的个人经验来看，阿素这脸的确不像是得了什么怪病，反倒更像换季时皮肤状态不稳而引起的过敏性症状，当下用爽肤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算最后属她判断错误，爽肤水对阿素的脸完全不起作用，至少爽肤水里的养肤成分也不会让她的脸进一步恶化，算是个值得一试的法子。
　　只不过眼下都要看阿素肯不肯相信她这个门外汉了。
　　
　　不等阿素说话，她对面的女子先开了口：“好多大夫都说不出阿素的脸是什么情况，你却说这不是病，莫非你比那些大夫还厉害不成？”
　　闻言，楼淡月也不气恼，她转而看向那名女子，从容应道：“大夫是看病的，既然说不出病因，那为何要说这位阿素姑娘是得了病？”
　　
　　那女子张口哑然，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楼淡月挑起半边柳眉，不在意地耸耸肩膀：“也罢，我也不确定我的法子究竟有没有用，还是不让阿素姑娘以身试险为好。”
　　
　　就在楼淡月转身要走之际，沉默良久的阿素终于轻启薄唇出了声：“姑娘稍等。”
　　楼淡月扭头。
　　
　　面纱之下，阿素咬一咬唇：“我愿意一试。”
　　毕竟寅州城里的大夫都拿她这张脸束手无策，不如就死马当活马医让楼淡月试试，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她的脸真能被楼淡月治好呢。
　　
　　楼淡月：“阿素姑娘要不再多想一下，毕竟用了我那法子有何后果，我也无从得知。”
　　阿素却坚定地点点头：“不用考虑了，姑娘请讲。”
　　
　　“也行，”楼淡月摊开双手，“劳烦二位随我来一趟。”
　　
　　爽肤水还在超市空间里，楼淡月自然不可能当场拿出来交给阿素。总归现在超市有李玉看着，便将二人带回到一进小院。
　　途中，楼淡月也从闲聊间得知到二人的身份。
　　
　　阿素姓苏，单名一个素字，是寅州城做胭脂生意的苏家千金。至于与她同行的那个女子名唤秦之婉，是位官家小姐。
　　两人从小关系便十分要好，亲如姐妹。
　　
　　苏素朝楼淡月微微欠身，聊表歉意：“小婉她从小性子便有些咋呼，方才若是得罪了楼姑娘，我替她向你陪个不是，还望楼姑娘不要往心里去。”
　　秦之婉有些不服气，刚打算开口，就被苏素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无妨，”楼淡月不以为意，恰好走到小院门口，便停下脚步，“请二位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很快就出来。”
　　待楼淡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还传来轻微落门栓的声音，秦之婉皱起眉头来，颇为不满道：“阿素，你向她道歉做什么，我又没说错话。”
　　
　　苏素：“我知你是为我好，不过人家楼姑娘也是好心，态度客气点总是好的。”
　　“好什么心呀，”秦之婉轻哼一声，“明明都到家门口了，不让我们进去不说，还落下门栓，弄得她那屋子有多神秘似的，这算哪门子待客之道。”
　　
　　苏素轻轻蹙眉，刻意压低声音：“小婉，说到底是我有求于楼姑娘，并不算她请到家中的客人。你这话若是让楼姑娘听见，她恐怕会心生不适，最好莫要再说了。”
　　秦之婉不乐意地撅起嘴，不过苏素算是她的半个姐姐，终究还是规规矩矩地闭口不言。
　　
　　楼淡月很快拿着两手东西从院内走出，她先将一个白瓷瓶递给苏素：“此物名叫爽肤水，苏姑娘你每日净面之后便将此物涂于脸上，轻轻按摩即可。”
　　苏素接过瓷瓶，打开瓶塞往里一瞧，发现这爽肤水竟与清水无异，不仅没有寻常药物的苦涩气息，隐隐约约还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苏素和秦之婉对视两眼，神色里都是对这爽肤水的疑惑。
　　楼淡月权当没看见，又递上个酒壶：“另外，苏姑娘近来当多注意饮食，忌辛辣易上火之物，这是我昨夜泡的蜂花茶，有清热静心的功效，对苏姑娘应该也有益处。”
　　
　　“多谢楼姑娘，不知这两物需多少文银？”虽然对爽肤水依旧存有疑惑，但苏素仍取下腰间系着的荷包，作势要付楼淡月银两。
　　“不必，苏姑娘先用上几日看看效果，若是有用的话，我这里还剩有一些爽肤水，苏姑娘随时都可以来拿。”
　　
　　*
　　眼看着快要进入盛夏，气温一天比一天炎热，楼淡月请人做了个遮阳篷挂在超市外，勉强能抵住部分酷暑。
　　至于泡面这种高热度吃食在夏时着实不受宠爱，连着几天都少有人问津。楼淡月便撤掉煮面的灶台，定制出一口九宫格大锅，用粥食做了替换。
　　
　　八宝粥、绿豆粥、花生粥、红豆薏米粥......
　　每样都在冰箱里冷藏过一个晚上，味道算是极佳，刚一上架便赢得食客们的一致好评。
　　
　　鉴于粥食不比酸奶珍贵，在这个时代也很常见，所以楼淡月在这样吃食上的定价立得并不高。
　　于一些买不起酸奶的老百姓来说，粥食便是夏日清凉解暑的不二之选。
　　
　　只不过这样一来，自然会引起渠汉街上一些粥食店铺的不满。
　　先前楼淡月卖得都是些见所未见的吃食，生意好争抢不过也就罢了，可如今却偏偏连粥这一门生意也要抢了去。
　　
　　真不知道她卖的粥有什么好的，那些食客竟乐意花比平常高出好几文的价钱去买。
　　王氏粥铺的老板娘王凤便是抱着这种心态，只是同其他几家粥铺的掌柜不同，她直接找上淡月超市的门，十二文钱往柜台上一拍：“给我来一碗八宝粥。”
　　
　　王氏粥铺在渠汉街上开了多年，算是家老店，超市里的食客自然有认识王凤的。
　　见来人是她，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她怎么到超市里来了，该不会也是来找茬的？”
　　“这王凤平日里挺暴躁的，真要是对上了，楼掌柜会不会吃亏啊。”
　　
　　楼淡月平日鲜少在渠汉街上闲逛，自然不认识王凤，以为这是哪位新客：“客人稍等。”
　　她刚准备给王凤舀一碗八宝粥，李玉就急冲冲抢过碗勺：“我来。”
　　
　　见状，楼淡月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由着李玉去。
　　将八宝粥递给王凤后，李玉习惯性地欠一欠身：“客人可以去隔壁食香阁慢用。”
　　
　　王凤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李玉，端着八宝粥就往食香阁去了。
　　李玉望着王凤的背影，微不可见地皱一下眉：“楼姑娘，我方才是有哪里惹到这位客人了么？”
　　
　　楼淡月也有些莫名，瞧见李玉略显委屈的模样，便宽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或许是这位客人心情不好，你莫要往心里去。”
　　
　　再说王凤这边。
　　她找到个空位置坐下，无视周围食客探究的目光，用勺子随意搅拌了几下八宝粥。
　　
　　看着也没什么稀奇，价钱却比她家卖的八宝粥要贵上一倍。
　　直到舀了一勺八宝粥入口后，王凤那些不服气的想法才彻底烟消云散。
　　
　　经过冷藏的八宝粥米粒依旧细腻，入口能融化似的，清香软糯。红枣、枸杞、绿豆等八宝的口感完美融合，吃不出一点杂感，仿佛这些食材是天生就交融在一起的，米粥顺着喉咙清爽滑下，只觉得味软诱人，滑而不腻。
　　多吃几口，才发现粥里竟还加了细碎的咸腊肉，口感更加丰富，无形之中化解了暑日的燥热。
　　
　　不过眨眼之间，那一碗八宝粥便被王凤喝得干干净净。
　　王凤低头看着空碗，卖粥这么多年来，她竟第一次产生了意犹未尽、想要再来一碗的念头。
　　
　　难怪自从淡月超市开始卖粥后，食客们便乐意花更高的价钱到这里来买粥，若她是寻常食客，她也愿意这样做。
　　只不过......
　　
　　-
　　楼淡月刚从食客那里得知王凤的身份，便见王凤的身影复出现在超市里。
　　听闻她性格泼辣，就连食客都被她出言骂过，方才对李玉的态度也有了答案。
　　
　　楼淡月脸色微微一沉，她只不过想安安心心经营自己的小超市而已，怎么老是不太平。
　　却见王凤将空碗放在柜台上，一本正经道：“小姑娘，你这八宝粥的确好喝，不过在烹饪火候的把控上终究还是嫩了点。”
　　
　　没想到王凤迎头抛来的是这样一句话，楼淡月微愣，虽面不改色，心里却在感叹王凤味觉之敏锐。
　　王凤的话不无道理。
　　
　　毕竟这些粥都是她自己亲手熬出一锅后，再混入银鹭八宝粥充数的，两者在味道上不免会有少许偏差。
　　寻常食客很难尝出这里面的微小差距，不过王凤熬粥多年，在这方面肯定会有她自己的研究。
　　
　　竞争对手不仅不恼自己的生意被抢，还专门来给她提建议，楼淡月自然客客气气回应：“我记下了，谢谢您的指点。”
　　李玉木然看着王凤满意点头，而后转身就走，一时之间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她凑到楼淡月身边，小声嘀咕道：“楼姑娘，我怎的觉得这王掌柜和那些食客们说的不一样哩。”
　　楼淡月笑，刚要开口回答，就听一个略显焦急的温润女声从超市外传进来。
　　
　　“楼姑娘，你在不在？”




25.  第二十五章   025

　　楼淡月循声望去，看清来人，觉得熟悉得很，话到了嘴边却又叫不出名字：“请问姑娘是？”
　　苏素取出面纱将下半张脸蒙上，莞尔一笑：“是我，苏素，楼姑娘认不出我来了？”
　　
　　看到那抹熟悉面纱和干净眉眼，楼淡月才记起苏素这号人物来。
　　见她脸上的红疹几乎寻不见痕迹，皮肤较先前也光滑不少，如出水芙蓉一般貌美，楼淡月不免讶异：“苏姑娘的脸可是好了？”
　　
　　苏素颔首：“多亏有楼姑娘你送我的那瓶爽肤水，我只用过几日光景，脸便有了好转，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听闻爽肤水派上了用场，楼淡月跟着舒心不少：“不碍事，能帮到苏姑娘是我的荣幸。”
　　
　　“话说起来，敢问楼姑娘，那爽肤水究竟是何物，竟这般神奇，仿佛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效。”
　　自从得知自家女儿的脸是用了楼淡月的爽肤水才得到好转之后，苏父苏经鹏便派人在寅州城里四处找寻，却未在任何一家铺行里找到爽肤水这样物什，不由得好奇楼淡月这爽肤水是从何而来。
　　
　　楼淡月想起包装瓶上标注的那行“金盏花爽肤水”，随口应付道：“那是用金盏花做成的。”
　　“金盏花？”苏素狐疑，她倒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花。
　　
　　“金盏花罕见，常长于山间，先前我未来寅州城定居时，常去山间采草药，碰巧寻到这金盏花，便将其制成了爽肤水。”
　　这说辞自然是楼淡月随口掐来的。反正无人听过金盏花的名字，苏素又不可能刨根问底出那座山究竟是哪座山，这话的真实性无从得知，她就根本不怕会因此露出马脚来。
　　
　　“原来如此，”苏素明了地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楼姑娘，我此番前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楼淡月:“苏姑娘请讲。”
　　
　　苏素谨慎地看了圈周围，目光落在李玉身上，神色稍显迟疑。
　　楼淡月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心里会意：“李姑娘是我的好友，苏姑娘但讲无妨。”
　　
　　苏素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道：“我想请问楼姑娘那里是否还有多余的爽肤水，如果有的话，可否转卖给我？”
　　见楼淡月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来，苏素继而解释道：“先前我已告知过楼姑娘，我家是做胭脂生意的，我爹对这爽肤水很是感兴趣，但无心打探楼姑娘这门技艺，只想出高价收来，不知楼姑娘可否愿意？”
　　
　　楼淡月没有急着回答苏素：“敢问苏姑娘口中的高价是？”
　　“按楼姑娘之前给我的那瓶的量算，一瓶两百文，”苏素停顿两秒，生怕楼淡月觉得出价太低不肯卖与她，又急忙补充，“当然，具体的价钱还可以慢慢细谈，一切以楼姑娘的想法为主。”
　　
　　闻言，楼淡月表情微动。
　　两百文于现在的她而言并不算什么，但一瓶两百文，积攒下来就不是个小数目了。
　　
　　给苏素的那一白瓷瓶约莫只占了一瓶爽肤水的六分之一，若将余下的全部卖给苏素，一两银子就能轻轻松松到手。
　　只不过目前她还未来得及解锁美妆区，并不了解爽肤水在超市空间里的基本定价，到时候若是被百货超市系统反坑上一笔，那她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楼淡月清清嗓子，正色回答：“我虽有心卖给苏姑娘，但先前的爽肤水已经所剩无几，新的又需要一定的制作时间，短时间内还无法卖给苏姑娘。再者金盏花着实珍贵，一瓶两百文这个价钱，还值得商榷。”
　　苏素倒未对楼淡月这话生疑。想来也对，小小一瓶便能将她的脸恢复如初的神奇之物，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买到手的呢。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银锭，放在楼淡月面前。
　　楼淡月眉心微微蹙起：“苏姑娘这是做什么？”
　　
　　难不成是打算要强买强卖？
　　可是她几次同苏素相接触下来，苏素并不像是一个蛮不讲理的女子。
　　
　　“楼姑娘千万不要误会，这其实是我爹的意思，”苏素弯眼笑起来，“我爹说，楼姑娘若暂时没有爽肤水卖的话，我们家等得起，至于这五十两银子就是我们的诚意。”
　　她继续道：“希望楼姑娘能先收下，今后等爽肤水制好了，还望楼姑娘能优先考虑我们苏家。”
　　
　　楼淡月不急着收，反而歪一歪头，似笑非笑着开口：“难道苏姑娘不怕我拿到这五十两银子后跑了？”
　　毕竟五十两银子于寻常老百姓而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是过得节俭些，起码足够半辈子时间不愁吃喝。
　　
　　苏素却笑着摇头：“楼姑娘若真是这样贪财无信之人，先前也不会免费将爽肤水和蜂花茶相赠于我。”
　　“那万一今后我制出爽肤水来，却狮子大开口敲你们一笔，又当如何？”
　　
　　“物以稀为贵，爽肤水究竟值多少价钱，当然是楼姑娘说了算。不过淡月超市里奇珍美食这般多，楼姑娘的要价却也在老百姓尚能接受的范围内，每日还肯免费赠送吃食出去，楼姑娘的品行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想，应该不至于会在爽肤水这上面坐地起价吧？”
　　
　　不得不说，苏素虽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起话来却丝毫不含糊，一语中的，不愧为富商之女。
　　楼淡月思虑片刻，最终点一点头：“好，那这五十两银子我便先收下了。今后若是制好了爽肤水，定先送到苏家来。”
　　
　　闻言，苏素舒心笑开：“有了楼姑娘这句话，那我可就放心了。”
　　“需要立个字据么？”楼淡月说着，作势要让李玉去后院找纸笔来。
　　
　　“不必，我自是信得过楼姑娘的，”苏素微微欠身，“既然如此，我便不再过多叨扰，先行告辞。”
　　在苏素转身正欲离开超市时，宋藏正好从外进来。
　　
　　两人视线对上，皆是一愣。
　　还是宋藏最先反应过来，朝苏素微微颔首，苏素这才匆匆敛衽行过礼，踱步离开。
　　
　　见状，楼淡月好奇望一眼苏素的背影，抬眼看向宋藏：“莫非宋公子也认识苏姑娘？”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而已，”宋藏敛眸，不知为何，下意识又补上一句，“楼掌柜可莫要误会什么。”
　　
　　楼淡月眨巴几下眼睛，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宋藏所指为何，她轻笑出声：“我联想力可没那么丰富。”
　　她转而又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不过宋公子这般，应当会有不少姑娘心仪才是。”
　　
　　说来倒也奇怪，就连宋直这个差了宋藏九万八千里的表弟如今都娶成了亲，宋藏却不见有丝毫动静。
　　真不知道今后他会娶一位怎样的女子。
　　
　　宋藏抿唇，目光深深落在楼淡月身上，好半天才缓缓开口：“不瞒楼掌柜，我已经有心仪的姑娘了。”
　　楼淡月有些意外，没想到宋藏会主动提及这些：“诶？”
　　
　　宋藏很轻地笑了一下，眼尾稍稍往上挑起，却看不出丝毫轻佻之意：“只是目前尚未得知那位姑娘的心意。”
　　虽说楼淡月单身至今，却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宋公子一表人才，说不定那位姑娘也喜欢宋公子呢。你要更自信才是。”
　　
　　闻言，宋藏表情有片刻的怔愣，紧接着见他笑容扩大，温润出声。
　　“若真如楼掌柜说的这般，那就再好不过了。”
　　
　　*
　　有了苏素送来的那五十两银子，再加上这些天来楼淡月积攒下来的银两，解锁下一区域已是绰绰有余。
　　刚回到一进小院里，楼淡月就迫不及待地进入超市空间里：“888，我要解锁下一区域。”
　　
　　【检测到宿主目前已经具备开发新区域的条件，请选择。】
　　
　　楼淡月看着面板上的【美妆区】/【杂货区】，没有过多迟疑，在【杂货区】上按下了确认键。
　　888一直存在于楼淡月的脑海里，自然知道她和苏素的谈话，此时不免多嘴问了一句。
　　
　　【宿主确定不优先解锁美妆区么？】
　　
　　“不，就杂货区。”
　　楼淡月这样做显然有她自己的考量。
　　
　　虽然白天才在超市里向苏素做了保证，一旦制好爽肤水，定会第一时间送到苏家去。
　　但她也有言在先，爽肤水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制成的东西，要是今天才说出这样的话，明天就将爽肤水送去了苏家，那岂不是就变成她打她自己的脸了么。
　　
　　更何况寻常百姓鲜少会买胭脂，大多是富家小姐或者夫人才有的玩意儿。
　　目前她超市的受众还不算宽泛，以百姓为主，若是先解锁美妆区，能得到的效益并不高。
　　
　　不如先看看这杂货区里卖得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888自然无权干涉楼淡月的最终选择，只听“叮咚”一声，机械音随之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杂货区，随机掉落章鱼小丸子机、保温食盒，画本作为奖励。】
　　
　　这次的奖励力度明显比不过上次，楼淡月却没在这方面纠结什么。
　　她的视线落在超市不远处缓缓亮起的货架上，一时间心里竟油然生出悔意。
　　
　　她怎么不早点将这个区域给解锁了。




26.  第二十六章   026

　　楼淡月手指轻轻抚过杂货区的货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抽纸、垃圾袋、洗洁精等这些最普通不过的杂货品不用多说，最让楼淡月移不开眼的，还是非货架最上方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调味品佐料莫属。
　　
　　她心心念念许久的孜然粉、胡椒粉、芝士片等应有尽有，不仅如此，饭扫光、豆瓣酱、腐乳等物也立在上面。
　　怪不得百货超市系统并没有专门的调料区，先前解锁的区域里也没有这些辅料的身影，原来都在杂货区里等着她了。
　　
　　楼淡月不由得有些懊恼。
　　“888，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杂货区里卖的是这些东西？”
　　
　　【宿主您好，每次选择开发新区域的时候，杂货区都作为一项选择供宿主您参考，是您没有把握住机会。】
　　弦外之音是，不要把锅都甩给系统，谢谢。
　　
　　楼淡月:“......”
　　这样想来，888说的倒也没错。是她每次都觉得杂货区里提供的都是些派不上用场的物什，不如解锁其他区域来得划算，所以才一次次错过了这些大好时机。
　　
　　不过如今得来也不算晚，楼淡月很快将杂货区里的调味佐料挨着买了个齐全，又从厨房里翻来不少瓶瓶罐罐，尽数装了进去。
　　有了足够的辅料，那本菜谱大全终于能够派上用场。
　　
　　楼淡月随手翻了几页，都未发现心仪的菜品。视线忽然落在其中一道名叫“苹果蜂蜜脆皮烤鸡”的菜上，眼前霎时一亮。
　　她还从未见过烤鸡的这种吃法，如今食材器具样样齐全，或许可以试上一试。
　　
　　好在渠汉街的商铺几乎是从早开到晚，楼淡月匆匆赶去集市时，正好有刚杀好的土鸡。
　　考虑到或许还要将成品带到宋氏客栈里去，楼淡月便买下一只中等大小的。
　　
　　带回小院用盐水浸泡半个时辰后，将食盐、黑胡椒、蜂蜜、耗油、酱油混合成酱汁，均匀涂抹在鸡的表面。
　　如此腌制一个时辰后，往鸡肚中塞满从水果区买来的新鲜苹果，戳入牙签封口。再用锡纸将容易烤焦的部分细心包裹住，放进烤箱里进行烘烤。
　　
　　每隔半柱香时间便取出一次，重复刷上蜜油，等到烤得差不多时，再将早就准备好的玉米、花菜、藕片等配菜放进烤盘里一同烤。
　　最后再在表面均匀撒上孜然、味精、五香粉调味，香喷喷的烤鸡便大功告成。
　　
　　由于烤鸡是通过高温烘烤的，香气能够散发地更加浓烈香郁，将烤鸡从烤箱里端出来的一瞬间，整间厨房仿佛都霎时充满了黄油的浓香。
　　楼淡月暗自吞咽着口水，勉强按捺住翻涌起的饥饿感，又掂着剩下未用完的苹果进入空间里，榨出一壶新鲜果汁来。
　　
　　她刚打算抱着榨汁机离开超市空间，就听888冷不丁出声提醒道。
　　【检测到外界有人为干预宿主与系统的精神连接。】
　　
　　楼淡月暗道一声“不好”，下意识抱紧怀里的榨汁机，。果不其然，下一秒整个人就被系统强制“踢”出了超市空间。
　　由于怕会摔坏榨汁机，楼淡月的注意力都放在如何保护榨汁机上，自己反倒跌了个结结实实。
　　
　　她咬牙切齿地拍拍臀部上的灰尘，狠狠道:“888你给我等着。”
　　下一秒，又手忙脚乱地将榨汁机放进屋里藏好，确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后，才稍整衣襟打开了门。
　　
　　没想到来人是李玉。迎上楼淡月讶异的目光，她羞涩一笑，将怀里抱着的坛瓮递给楼淡月，细声细气解释道。
　　“这是我娘腌制的咸酸菜，虽然明天带来给楼姑娘也不迟，不过我娘催着今日就要给楼姑娘送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当然不会，李夫人真是有心了，改日我当登门拜访亲自答谢，”楼淡月伸手接过，忽然想起什么来，“对了，你来得正好，可与李夫人在家中吃过晚食了？”
　　李玉颔首:“今日没什么事做，便早早吃过晚食，得空来给楼姑娘送东西。”
　　
　　楼淡月:“那正好可以再加一餐夜宵。”
　　“夜宵？这是何物？”李玉一懵。
　　
　　“就是再吃一顿的意思，李姑娘你等我一下，”楼淡月说着，消失在门背后，不多时端着一盘菜走出来，“你先帮我把这个端到宋氏客栈去，我随后就到。”
　　李玉看着盘中还冒着滚滚热气的烤鸡，心里一惊:“这也是楼姑娘自己做的？”
　　
　　说实话，和楼淡月相处得愈久，她愈发觉得仿佛没有什么东西是楼淡月不会做的。
　　甚至产生了楼淡月的厨艺或许和宫中的御厨不相上下，不，说不定手艺比那些御厨还要好的感觉。即使她并未品尝到过御厨的手艺
　　
　　“我这是第一次做，也不知道究竟好不好吃，”楼淡月没有注意到李三号小白鼠玉眼里的震惊，“对了，我给李夫人也留了些，待会儿从客栈回来时，你可要记得来取。”
　　
　　*
　　等李玉先行离开后，楼淡月也提着苹果汁和准备上架的饭扫光随后一路到了宋氏客栈。
　　她正要进门，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楼姑娘，怎么是你？”
　　
　　楼淡月闻声抬头，一眼就认出吴丙扬来:“吴掌柜，好久不见。”
　　自从同吴丙扬达成了协议，两人便再也没见过面，之后的每次交易都是由满香居的小厮跑腿完成的。
　　
　　“没想到仅几月光景，楼姑娘的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了。”吴丙扬说着，意有所指地望了眼对面的淡月超市。
　　“哪里，吴掌柜说笑了，承蒙你的照顾，”楼淡月礼貌笑笑，“对了，我刚刚做了道烤鸡，吴掌柜要不一起来尝尝？”
　　
　　吴丙扬微怔，回想起方才宋藏一直催促自己快些离开的场面，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呀？”
　　“没关系，吴掌柜你不也说你同宋公子是多年好友么，一起吃个饭而已，不碍事。”
　　
　　“既然楼姑娘盛情难却，那吴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到上了二楼，宋藏看到去而复返的吴丙扬时，不由得挑一挑眉:“吴兄可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了，需要我帮忙找找么？”
　　话里话外都是不留客的意思。
　　
　　上次吴丙扬就看上了楼淡月做的泡芙，如今又逢楼淡月做了烤鸡来，他才不想......
　　一切想法都在看到吴丙扬身后的楼淡月时戛然而止:“是我请吴掌柜来的。”
　　
　　宋藏的目光在吴丙扬和楼淡月之间来回流连:“二位认识？”
　　吴丙扬慢条斯理道:“宋兄先前不是夸过淡月超市的吃食口味极佳么，我吃过以后也觉如此，便与楼姑娘商量着进行合作，就此认识了。”
　　
　　宋藏眯起眼来，尾音微微拖长，颇有股皮笑肉不笑的意味在里面:“原来如此。”
　　楼淡月:“刚刚在楼下正好碰到吴掌柜，就将他一同请来了，宋公子应当不会介意吧。”
　　
　　宋藏似笑非笑着:“当然不会。”
　　一边的平子悄然凑到小徐身边，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觉得掌柜的笑有点危险啊？”
　　
　　小徐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同时递给平子一个“不可言不可说”的表情。
　　楼淡月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她将果汁随手一放:“那就好，先吃吧，不然烤鸡都快要冷了。”
　　
　　经过高温烤炙后的烤鸡油光淋淋，被烤焦的地方色泽红艳，看得人垂涎欲滴。搭配上旁边五彩斑斓的配菜，一眼望过去赏心悦目。
　　撕一块鸡肉放进嘴里，黄油浓香夹带着胡椒和孜然的气息瞬间征服了味蕾。鸡肉烤得椒香酥脆，就连骨头嚼起来都嘎吱作响。
　　
　　明明涂抹了层层蜜油，口感却丝毫不油腻。苹果的清香氤氲在唇齿间，爽脆可口。
　　就连那壶苹果汁都是清清凉凉的，不知道楼淡月是怎样做到的，喝下去时还能感觉到丝丝薄冰。
　　
　　察觉出众人在喝下苹果汁的惊艳之色，楼淡月会心一笑。
　　她在榨那壶苹果汁时，考虑到烤鸡热度过高，顺便加了几块冰块进去制成冰沙，才有了亦冰亦果的口感。
　　
　　等到后厨的米饭送上来时，楼淡月拿出备好的饭扫光，往每人碗里都加了一小勺:“各位试试这个。”
　　李玉好奇地看着那勺红彤彤的酱料，问道:“楼姑娘，这是什么？”
　　
　　楼淡月:“我称它为饭扫光，只需搭配一勺，米饭吃光光。”
　　“当真有这么神奇？”吴丙扬说着，半信半疑地将饭扫光和米饭搅拌均匀，试着吃了一口。
　　
　　下一秒，他眼睛陡然睁大:“这味道......”
　　“好香！”平子直接替他将后面的话惊呼出来。
　　
　　就连已经吃过晚食的李玉都在饭扫光的辅助下将一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楼淡月满意地托起下巴，仿佛已经能够预见今后饭扫光受欢迎的场景。
　　
　　......
　　夜幕渐渐降临。
　　
　　等到吃饱喝足后，楼淡月和李玉先行告辞离开。
　　宋藏正要送吴丙扬下楼时，却见吴丙扬忽然转过身，冲宋藏笑笑。
　　
　　“宋兄，我有件事想问你。”




27.  第二十七章   027

　　宋藏挑一挑眉, 折扇来回摇了两下：“吴兄请讲。”
　　吴丙扬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楼淡月离去的方向，试探性地问道：“你和楼姑娘之间......”
　　
　　“不是你想的那样。”宋藏微垂眼眸，不等吴丙扬说完, 便出言打断他的猜想。
　　宋藏平日里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很少这样无礼过。
　　
　　吴丙扬眼里打趣的意味更浓。
　　“说实在的, 我和宋兄你相识多年, 还从未见你对哪位姑娘这般上心。”
　　
　　摆明一副“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的表情。
　　沉默良久, 宋藏才轻叹出一声，缓缓开口道：“你可知宋直同林家小姐文定之日, 曾有一乞丐上门闹事？”
　　
　　“当然知道。”虽然不知道宋藏为何突然提及这事, 但吴丙扬还是老实地点点头。
　　那天寅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邀了去, 再加上吴丙扬一直都与宋家交好，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宋藏：“那个人是楼掌柜。”
　　“真是楼姑......”话说到一半，吴丙扬蓦地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宋藏，“等等, 你说那人是楼姑娘？”
　　
　　那天宋直出言赶人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任谁都无法将那日落魄不堪的小乞丐同如今风光无限的楼淡月联想在一块儿。
　　但这话既然是从宋藏本人口中说出来的，那就绝对不会有假。
　　
　　宋藏颔首。
　　“那那日楼姑娘带来的婚书岂不是？”能将满香居做成寅州城最为出名的酒楼, 吴丙扬的脑子自然也灵光得很。
　　
　　从这么几次同楼淡月的接触看下来, 楼淡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吴丙扬都看在眼里。
　　前后联系起来的话，事情背后的真相呼之欲出。
　　
　　“是真的。”
　　宋藏看向吴丙扬, 或许是因为有昏昏夜色的映衬，他的目光看起来不同于往日，尤为深沉。
　　
　　就连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语气都被宋藏尽数收敛起来，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重磅炸弹。
　　“不过当初该与楼掌柜定下婚约的，本应是我。”
　　
　　*
　　有了新品的加入, 楼淡月又找先前的木匠师傅定制了一款新的立柜。
　　只不过制作立柜需要一定时间，原先的立柜又放不下新品，且楼淡月也不想混淆每座立柜的用途，便将新品暂时摆在半圆台上进行售卖。
　　
　　有眼尖的食客一进门就看见圆台上排列着的一罐罐红彤彤的东西，心下好奇，不由得开口问道：“楼掌柜，你这卖的又是哪门子吃食？”
　　楼淡月笑着解释：“这算不上是吃食。”
　　
　　听见这话，食客更加好奇：“哦？此话怎讲？”
　　为了更好展示饭扫光的神奇之处，楼淡月特意起了个大早，蒸上一锅米饭带到超市来。
　　
　　此时舀上小半碗米饭，再加入半勺饭扫光，细细搅拌均匀。
　　直到整碗饭都同饭扫光混为一体时，楼淡月才将那碗饭递给食客：“请吧。”
　　
　　食客一愣，连忙摆手拒绝：“我可没打算花文钱买这个。”
　　他只不过是瞧着好奇想过来凑个热闹而已。
　　
　　再说了，这一看就是刚拿出来卖的新品，长得也和淡月超市以往卖的那些吃食完全不一样，怎知道味道如何。
　　万一不好吃的话，那他岂不是白白被坑了么。
　　
　　楼淡月却摇摇头，好不容易有小白鼠主动找上门来，她才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您放心，这一碗不用花任何文钱，是免费品尝的。”
　　食客这才半信半疑地将米饭接过来，天底下还真有免费吃食这般好事？
　　
　　此时已有不少食客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都纷纷聚拢过来，小声议论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罐子里装着的很像辣椒酱？”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诶，不过集市上卖的辣椒酱不是又苦又酸的么？”
　　“就算真是辣椒酱的话，集市上卖的那些玩意儿能和楼掌柜做出来的相提并论么。”
　　“说的也是。”
　　
　　众人猜测之间，那位食客已经就着米饭吃了一口。
　　只见他的表情霎时变化莫测起来，良久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这表情是怎么回事，难道不好吃吗。”
　　“味道究竟如何，倒是给句准话呀，可真是急死我了。”
　　
　　食客将饭吞咽下去，又接连扒了好几口，才舒畅地叹出一声。
　　“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未想过光是米饭就能够如此美味。”
　　
　　米饭是用系统随机掉落的保温食盒一直保着温的。
　　为了避免过于现代的造型引起土著们的怀疑，楼淡月还专门花掉半贯钱同888做了门交易，将食盒改造成再普通不过的模样。
　　
　　有了保温食盒的加持，即使过去这么长时间，米饭依旧热气腾腾。裹着饭扫光的红油，整碗饭看上去美味可餐。本应是无味的米饭也在饭扫光的辅助下变得色香味俱全。
　　一口咸辣爽口，两口唇齿留香，三口回味无穷。细细咀嚼，还能发现里面竟还夹着有细碎香菇、牛肉和脆豆，口感更为丰富。仿佛仅凭这小小一勺，再普通不过的米饭都能变成山珍佳肴，连吃几大碗都不为过。
　　
　　那碗米饭很快就见了底，食客端着碗看向楼淡月，意犹未尽道：“掌柜的，还能再来一碗么？”
　　楼淡月笑着回答：“客人若是喜欢，大可以买一罐饭扫光回去，届时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食客没有在意“饭扫光”这稀奇古怪的名字，反而急切地问：“那这一罐需要多少文钱？”
　　楼淡月面不改色应道：“五十文。”
　　
　　此话一出，不光是那位食客的脸色剧变，在场的人皆是一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都清楚淡月超市里卖的东西的价格要比其他地方高出一些，但最贵也不过是鸡尾酒、酸奶这一类二十文出头，像饭扫光这样开口便是五十文的价钱前所未有。
　　
　　那名食客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夫，靠着每年的收成度日，只因自家小孩儿喜欢淡月超市的吃食，才偶尔来买上一次。
　　原本以为这饭扫光应当也贵不到哪儿去，没想到楼淡月却好似狮子大开口。
　　
　　听到唏嘘声，楼淡月全然不慌张，淡定开口：“我猜，各位是不是觉得这样一小罐不值得五十文这个价？”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相当于是默认了楼淡月的说法。
　　
　　“大家刚刚应该也都看见了，我只往饭里加了小小一勺，便让平平无奇的米饭有了这样的效果。这一罐虽然看上去量少，但若是各位每回注意用量的话，吃上十几二十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楼淡月边说边仔细观察周围食客们的表情：“五十文的饭扫光就能拌这么多次，匀到每一餐上，不过区区几文，这样想来，各位还会觉得这五十文钱花得不值么。”
　　
　　不仅在场的食客懵了，就连旁边知道饭扫光有多神奇的李玉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初楼淡月同她讲饭扫光的具体价钱时，她还在担心会不会要价过高导致无人问津，如今听楼淡月这么一说，她竟然还产生了“这五十文好像卖得太便宜了”的想法。
　　
　　见不少人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了松动，楼淡月继续道：“若是大家依旧觉得不值得的话，大可以自己来试吃一碗试试。”
　　说罢，示意李玉盛装米饭，自己则在米饭的最上方加上一勺饭扫光。
　　
　　拿到米饭的食客学着楼淡月先前的样子将米饭和饭扫光混合均匀，尝出饭扫光的神奇之处后，哪里还管得上价格，纷纷拿出文钱来想要购买。
　　“我要一罐。”“我也要。”
　　
　　最先吃到饭扫光的食客原本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咬咬牙买下一罐来，见状也顾不上其他，立马摸出五十文来，急忙道：“你们别和我抢，明明是我先来的。”
　　......
　　
　　待那名食客心满意足地捧着罐饭扫光离开淡月超市后，走到一半，伸手摸摸空瘪瘪的荷包，忽然意识到什么。
　　等等，他不是只图免费才接的那一碗米饭么，怎么一转眼，五十文钱就这样给出去了呢。
　　
　　而“无辜”的楼淡月看着饭扫光被一扫而空的场面，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谢邀，她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推销小天才罢了jpg.
　　
　　*
　　另一边。
　　林媛媛亲昵挽着苏素的手，笑嘻嘻道:“苏姑娘，你说的那爽肤水当真有这么神奇？”
　　
　　她近来脸上也出现了苏素原先脸上的症状，虽不严重，但也非常在意。
　　连宋直都肉眼可见地对她冷淡不少，林媛媛自然想快些让脸恢复原样。
　　
　　听闻苏家小姐的脸近来好了许多，她便早早乘了马车到苏家来，想向苏素取取经。
　　苏素与林媛媛并不熟，垂眼看见林媛媛挽在臂间的手，嘴唇微动，只轻轻“嗯”了一声。
　　
　　忽然想起什么，她继而补充道:“不过我的爽肤水已所剩无几，也不知道那位姑娘手里还有没有剩余的爽肤水。”
　　“没关系，你带我去问一问，万一有呢。”
　　
　　苏素眼里闪过几分纠结，奈何抵不过林媛媛的软磨硬泡，最终点点头。
　　“那好吧。”
　　
　　很快，两人乘着马车抵达渠汉街尽头。
　　林媛媛抬头望见那家熟悉的淡月超市时，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苏姑娘，你说的该不会就是这里吧？”




28.  第二十八章   028

　　苏素看一眼林媛媛的反应, 觉得奇怪，刚想开口答“是”，就听楼淡月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苏姑娘, 你今日怎么得空到渠汉街来？”
　　
　　苏素循声望过去，见超市已经打烊, 楼淡月站在门口遥遥朝她挥了挥手, 便弯唇答道：“这位是宋家宋夫人, 她有事相求于你，我便将她带过来了。”
　　楼淡月视线缓缓落在苏素身边蒙着面纱的女子身上, 一眼认出来女子的身份后, 表情颇为复杂地扯扯嘴角。
　　
　　林媛媛, 有事相求于她？
　　开什么玩笑，不给她惹麻烦她就谢天谢地了。
　　
　　林媛媛更没想到楼淡月就是苏素口中握有爽肤水的人，她匆匆将苏素拉到旁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的人就是她？”
　　虽讶异于林媛媛变脸之快，苏素还是轻轻点了下头：“正是。”
　　
　　闻言, 林媛媛脸色剧变：“好呀苏素，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的，想借此来羞辱我？”
　　她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哪里还有先前一口一个“苏姑娘”叫得这般亲切的模样。
　　
　　苏素只觉得满头雾水：“宋夫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实在是听不明白。”
　　反倒是楼淡月走过来替她解了围：“苏姑娘, 我先前同这位宋夫人有过几面之缘，让我来和她说吧。”
　　
　　林媛媛如同受惊了的蚂蚱般瞪眼盯着她：“你这种人休想与我套近乎。”
　　楼淡月：“......”
　　
　　她发誓，林媛媛绝对是她这辈子见到过的内心戏最为丰富的人，没有之一。
　　
　　楼淡月耸耸肩膀，懒得同林媛媛争论, 她目光落在林媛媛蒙着的那张脸上，挑一挑眉：“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宋夫人该不会是想来买爽肤水的吧？”
　　林媛媛冷哼一声，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是又如何，说吧，你要多少银子才肯卖给我？”
　　
　　“哦？”楼淡月弯眼笑起来，“我怎么记得，方才宋夫人不是说，不乐意同我这种人交谈么？”
　　她一字一顿地往外吐，在“这种人”三个字上咬字咬得极重。
　　
　　“你冲我摆什么架子，不就是想要银两么？”林媛媛嗤笑出声，“俗人一个。”
　　“宋夫人所言极是，我的确是个俗人。不过银两这东西么，自然是越多越好，”楼淡月丝毫不恼，反而顺着林媛媛的话往下说，“当然，这也得看对象是谁。”
　　
　　林媛媛：“你什么意思？”
　　“其实吧，我那里还剩有一两瓶爽肤水。”
　　
　　闻言，林媛媛脸上不自觉浮现出几分惊喜之色，一想到面对的人是楼淡月，她很快又换上一幅“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说价钱吧，我都给得起。”
　　
　　“宋夫人莫慌，”楼淡月歪一歪头，笑意更浓，“我又没说我要卖给你。”
　　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楼淡月耍了，林媛媛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楼淡月，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这爽肤水的确是样好东西，自然得给配得上的人用，至于宋夫人你嘛，啧啧。”
　　楼淡月佯装无奈地摇摇头：“很抱歉，就算你将整个林家家业相赠于我，你也不配用一滴。”
　　
　　在林媛媛彻底变脸之前，楼淡月扭头看向一边早就听懵了的苏素：“对了，今后我制作出的爽肤水都会卖给苏家。”
　　“不过即便如此，宋夫人也永远会是无权购买爽肤水的那一个。”
　　
　　*
　　苏素坐在楼淡月对面，知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满脸歉意。
　　“抱歉啊楼姑娘，我不知道你同宋夫人之间曾有嫌隙，若不是她突然找上我，我根本不会将她带来见你。”
　　
　　“没关系。”楼淡月满不在意地摆摆手，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忆起转身回到淡月超市前，林媛媛气得连面纱都遮不住她那狰狞表情的模样，楼淡月只觉得大快人心：“不知者无罪嘛，更何况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苏姑娘不必在意。”
　　
　　楼淡月一向将人将事分得很清楚。其实真要说起来，从她在宋府里当众撕毁婚书的那一刻起，宋直和林媛媛便与她毫无关系，大可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过得逍遥自在。
　　谁知林媛媛非要三番两次地来招惹她，她要是还能沉住气不怼回去，那她就不是楼淡月了。
　　
　　闻言，苏素悬着的一颗心缓缓放下来：“楼姑娘不生我的气便再好不过了。”
　　“话说回来，”楼淡月打量几眼苏素干净白嫩的脸蛋，转而问道，“上次给你的爽肤水用完了么，我那里还剩之前制好的一两瓶，要不都拿来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苏素连忙摆摆手，“之前的爽肤水就是楼姑娘你免费赠予我的，再说我的脸也好得差不多了。”
　　楼淡月：“总归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不如送给苏姑娘以备不时之需。”
　　
　　再者，要不是有先前苏家送来的那五十两银子作为定金，她也不会那么快就解锁杂货区。
　　如今不给点好处回去，楼淡月自己反而先要过意不去。
　　
　　苏素踟躇片刻，最终点头应了下来：“那好吧，多谢楼姑娘。”
　　“你且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从超市空间取出爽肤水后，楼淡月余光瞥见章鱼小丸子机里的章鱼小丸子，思虑片刻，用牙签挨个挑了出来。
　　那是她今早上蒸米饭时闲着无聊做的，本打算闷在丸子机里保温，等超市打烊回来时正好能吃，如今既然苏素来了，干脆就一并带过去。
　　
　　苏素在看见章鱼小丸子时不免大吃一惊，明明和红烧狮子头一个大小，看起来却又与狮子头有着天壤之别，尤其是最上面一层像碎丝带似的木色条纹，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楼姑娘，这是什么？”
　　
　　“此物名叫章鱼小丸子。”
　　“章鱼？”苏素知道鲤鱼、草鱼、鲫鱼，偏偏没听说过还有章鱼这种鱼类。
　　
　　再说了，这吃食的模样完全和鱼的形状搭不上边呀。
　　
　　“只是我胡乱起的名字而已，苏姑娘不必过多纠结，”楼淡月说着，递给苏素一套干净碗筷，“先尝尝味道吧。”
　　苏素接过，小心夹起一颗章鱼小丸子，矜持咬下一小口。
　　
　　没想到滚烫的热气从里翻腾涌出，烫得苏素猝不及防：“嘶。”
　　走之前怕冷食口感欠佳，楼淡月特意重新启动丸子机将章鱼小丸子回了下锅，此时完全忽略了这件事，见状忙递上一杯温茶：“对不住，我忘记提醒你了。”
　　
　　苏素摆摆手，好不容易等到舌尖的烫感平复下去，才用心体会起唇齿间美食的味道。
　　
　　章鱼小丸子个头饱满，颜色金黄，辣椒酱随意涂抹在表面，再加上一些不知名的食材点缀，颜色交相辉映，更加诱人。外皮酥脆，咬下去的一瞬间能清晰感觉到表面的辣酱混合着酥皮嘎吱作响，继续往里探索，才发现小丸子实则外焦里嫩，别有洞天。
　　内馅主要是由土豆泥构成，与香脆的外衣不同，土豆泥的口感更加软糯。细细品尝，才发现里面竟然还夹杂着有碎肉，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整颗章鱼小丸子麻辣鲜香，爽滑可人，令人不禁回味无穷，欲罢不能。
　　
　　“内馅是用土豆、鱼丁、包菜捣碎制成的。”
　　瞧见苏素好奇的表情，楼淡月笑着介绍，顺手拿来一双干净筷子，从盘里挑拣出几颗章鱼小丸子来，挨个放进一边的空碗里。
　　
　　苏素看着楼淡月这一系列举动，心里油然生出更多疑惑：“楼姑娘这是？”
　　察觉到苏素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碗里，楼淡月大大方方解释：“待会儿要将这些送到对面宋氏客栈去。”
　　
　　苏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夹起一颗章鱼小丸子，才小声询问道：“楼姑娘和宋掌柜的关系好像很是要好？”
　　楼淡月眨眨眼，半晌才明白苏素话里的深意：“你可千万别多想，只是我平日里受了宋公子百般照顾，想来想去并无什么好报答他的，所以偶尔做出一些小食，都会送去客栈。”
　　
　　苏素低低“哦”了一声，声音愈发减小：“那楼姑娘可认识......”
　　话说到一半，她却主动噤了声。
　　
　　楼淡月自然没有听清：“苏姑娘方才在说什么？”
　　苏素摇摇头：“没什么，许是楼姑娘你听错了吧。”
　　
　　*
　　宋府。
　　林媛媛前脚刚踏进宋府大门，宋直的身影就出现在正堂里：“媛媛？”
　　
　　见到宋直，原本还火冒三丈的林媛媛瞬间敛了脾气：“夫君，我回来了。”
　　宋直疑惑道：“你走之前不是说知道有人可以医治你的脸么，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一听这话，林媛媛好不容易平息下的怨气又尽数冒了上来，她将脸别到一边，别扭道：“夫君，我不想提这件事。”
　　宋直皱起眉头：“发生什么了？”
　　
　　“没事，你别再问了。”林媛媛不满撇嘴，不欲同宋直多说，闷头回到里屋。
　　宋直望着林媛媛气冲冲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啧”出一声来：“莫名奇妙。”
　　
　　自从同林媛媛成亲后，宋直便愈觉后悔。
　　不仅林清河不打算照看他这个女婿，就连林媛媛的脾气也越发莫名，如今还沾染上了这等怪病，他光是瞧着林媛媛那张脸便会生出膈应之意。
　　
　　想到这里，宋直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要是他后来娶的是楼淡月的话，是不是所有事情就会变得大不相同了？




29.  第二十九章   029

　　一大清早将立架上的货补充齐全, 整间超市交由李玉打整后，楼淡月便随着每日来取吃食的马车一起到了满香居去。
　　时辰尚早，吴丙扬还未到酒楼里来。
　　
　　反倒是王大厨兴致勃勃地从后厨里快步走出来, 想要看看今日又从淡月超市里运来了哪些吃食。在看到楼淡月的瞬间，脚步蓦地一顿, 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楼淡月上下打量一番王大厨的装束, 试探性地问道：“这位莫非就是王厨？”
　　
　　王大厨迟疑点头：“姑娘是？”
　　楼淡月眼前微亮, 她稍稍欠身，莞尔一笑：“久仰大名, 我是楼淡月, 此番前来是有事想要与吴掌柜商量。”
　　
　　一句话让王大厨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不知道楼淡月是个小姑娘, 但当真正见到本人时，依然难以将楼淡月同能够做出那些美食的人联系在一起。
　　
　　还是楼淡月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请问以往吴掌柜一般多久会到满香居来？”
　　王大厨：“巳时左右。”
　　
　　此时快要过辰时，楼淡月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那我在这儿慢慢等他好了。”
　　“行。”虽然好奇楼淡月此番为何，但王大厨终究不是个刨根问底之人，探究的目光落在楼淡月腰间系着的几个瓶瓶罐罐上, 嘴唇微动，最终将询问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楼淡月四处张望几圈，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继而抬眼看向王大厨, 温声请求道：“对了，我还是第一次到满香居来, 不知王厨是否介意带我去后厨瞧瞧？”
　　后厨？
　　
　　像王厨这样的大厨其实很介意让外人到后厨去，毕竟说来说去，那里总归还是主厨的地盘。
　　不过面对楼淡月的请求，王大厨鬼使神差地没有过多犹豫，张口便答应下来：“这边请。”
　　
　　此时离饭点还早得很, 后厨尚未开始张罗，一眼望过去，只有几个帮工在准备食材。
　　发现王大厨领着位姑娘进来，那些帮工的表情无一不惊讶万分，手里的活计不停，眼睛却好奇地盯着这边的动静。
　　
　　楼淡月没有在意周围人探究的眼神，旁若无人般走到灶台前，垂眸观察一遍上面摆放着的辅料，而后若有所思地点一点头。
　　稳了。
　　
　　不出楼淡月所料，不仅渠汉街那些商铺里没有香料卖，就连满香居这样的酒楼用的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辅料。
　　杂货区里的好些物什不适合放到淡月超市里卖，但卖给其他商铺却是一项很好的选择，自然而然的，她最先想到的便是正在合作的满香居。
　　
　　楼淡月转过身来，刚想要对王大厨说些什么，余光里瞟见一道身影匆匆走进后厨。
　　她抬眼望过去，看清来人：“吴掌柜。”
　　
　　再次见到楼淡月时的心情和上回在宋氏客栈里大有不同，尤其宋藏当初那句“当初该与楼掌柜定下婚约的，本应是我”的后劲还未彻底过去。
　　吴丙扬实在没想到两人之间竟还有这般渊源，一时之间望向楼淡月的眼神也颇含深意。
　　
　　不过想起临走前宋藏略带警告性的一句“这些事情别同她说”，吴丙扬很快管理好自己的表情，生怕让楼淡月看出半分端倪：“楼姑娘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楼淡月笑：“我来和吴掌柜谈生意。”
　　
　　闻言，吴丙扬稍稍抬眉：“哦？满香居和淡月超市之间不一直是合作关系么，还是说楼姑娘对我们先前的合作有哪里不满意？”
　　“吴掌柜误会了，我是有别的生意想与吴掌柜商议。”
　　
　　吴丙扬瞬间被楼淡月的话勾起兴趣：“既然如此，楼姑娘这边请。”
　　
　　-
　　两人选一间雅间坐下，有满香居的伙计送来小食便退了下去，将清静素雅的环境留给二人。
　　吴丙扬率先开口：“不知楼姑娘这回想与我做何生意？”
　　
　　楼淡月将一块绿豆糕尽数咽入腹中，心里暗自感慨有些过甜之后，才解下系在腰间的瓶瓶罐罐推至吴丙扬面前：“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入吴掌柜的眼。”
　　吴丙扬好奇拿起一瓶，打开瓶塞凑近一看，发现是些土棕色的粉末：“这是？”
　　
　　“吴掌柜闻闻便知。”
　　吴丙扬照做，只觉得一股浓郁的咸香气息扑面而来：“香料？”
　　
　　楼淡月颔首：“可以这样理解。”
　　吴丙扬挨个将其他瓶罐打开，发现里面装着的虽形状颜色不同，但无一不是做菜用的辅料。
　　
　　“这些辅料可以极大程度地增加菜品的鲜香程度，虽说满香居的菜已是上乘佳品，但我相信，有了这些辅料的助衬，肯定能够起到如虎添翼的作用。”
　　吴丙扬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他虽不通厨艺，但也知道楼淡月这些辅料见所未见，新奇得很。若是能够买下来，说不定会在数月后京城举办的厨艺大赛上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不过究竟能不能够派上用场，吴丙扬说了可不算：“虽然我很信任楼姑娘，但在做菜这件事上，总归不是我做主。”
　　
　　楼淡月当即听懂吴丙扬的弦外之音。
　　“那便请王厨来看看他是否需要这些香料的辅助吧。”
　　
　　在听过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王大厨也对瓶罐里的辅料产生了极大兴趣。
　　他显然比吴丙扬在行得多，简单闻过辅料的气味后，又往指尖上倒出一点粉末状的辅料，试了下味道。
　　
　　这一试便让王大厨皱起眉来。
　　“楼姑娘，你这辅料闻起来虽香，实则却会影响菜品的口味。虽一道菜讲究色香味俱全，不过口感却是一道菜的主体之处，这辅料着实不可取。”
　　
　　楼淡月却摇摇头，据理力争道：“王厨此言差矣，我的辅料不仅不会影响菜的口味，还能使其更上一层楼。”
　　这话无疑是在当众打王大厨的脸，他皱起眉来：“你这辅料尝起来分明就是苦的。”
　　
　　“王厨若不相信的话，要不然我们来试试。”
　　“试什么？”
　　
　　“我们做同一道菜，但王厨你只能用满香居后厨里的那些辅料，而我在此基础上，还能用我的辅料。待做出成品时，王厨您再做决定。”
　　“你打算和我比做菜？”闻言，王大厨脸色一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他原本一直觉得楼淡月年纪虽小，厨艺还算精湛，是个可塑之才，如今却胆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想用那些品类极差的辅料和他在厨艺上一较高下。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楼淡月像是没看见王大厨骤然变差的脸色，神色自若道：“不是比做菜，只是想用菜品来证明我的辅料可用而已。至于具体做什么菜，由您来决定。”
　　“好好好，”王大厨显然是被气着了，潜意识里将楼淡月这句话理解成“你的说法不对，我的辅料就是好”的意思，“那就做一道干煸五花，如何？”
　　
　　这个时代的干煸五花和现代的五花肉干锅相差无几，做法并不复杂。
　　楼淡月不用专门去一趟超市空间里看菜谱大全就知道该怎么做，便当即答应下来：“好，听王厨的，就做这个。”
　　
　　于是后厨里的几个帮工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厨前脚还和和气气地将那位小姑娘领来后厨，后脚再进来时，便如同仇人相见般，恨不得把那位小姑娘好生教育一顿。
　　“王厨这是怎么了，平时咱们做错步骤时也不见他这么生气呀。”
　　
　　“谁知道呢，之前那位姑娘进来时不是还好好的么。”
　　“就是，怎么这次进来，感觉两人之间跟剑拔弩张差不到哪儿去了。”
　　
　　直到王大厨和楼淡月一人占了个灶台，楼淡月拿出一口铁锅架上时，那几个帮工便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等等，这姑娘不会是要和王厨比做菜吧。
　　
　　事实证明，他们猜得不错。
　　架好铁锅后，楼淡月便拿出砧板，四处寻找起食材来。
　　
　　先将五花肉片成薄片沥干水分留作备用，再将土豆、藕、莴笋洗净切片下锅油炸，待油升温后再复炸一次，起锅备用。炸过的油继续用来炒五花肉，煸炒出油脂后，继而撒入葱姜蒜椒。
　　王厨很快也做到这一步，余光瞥见楼淡月取出她的瓶瓶罐罐，往锅里撒了几片颜色奇异的叶子进去，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楼淡月没有在意王厨的目光，撒入香叶八角后继续专心翻炒五花肉，直到肉皮变得焦黄后再加入几勺豆瓣酱，最后倒入早先炒好的配菜，先后撒入孜然、胡椒粉、十三香和鸡精。
　　一旁的帮工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间不分伯仲的做菜速度，有观察仔细的自然注意到了楼淡月往锅里洒的那一系列东西。
　　
　　“诶你们看，那姑娘往锅里加了什么？”
　　“我从没见过，是辅料么？”
　　“嘶，好香，莫非是从王厨那里飘过来的？”
　　
　　将香料同肉菜翻炒均匀后便准备起锅，最终的点缀是楼淡月随意洒在表面的香菜葱。
　　与此同时，王厨也完成了这道菜。虽然觉得楼淡月是在挑衅他，但在做菜过程中依旧无比用心，完成度极高。
　　
　　他得意地瞟一眼楼淡月面前的那一盘菜，下意识地吸吸鼻子，脸色微变。
　　等等，这香味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30.  第三十章   030

　　浓郁的香味迅速占据了整间后厨, 且有愈飘愈烈的趋势。
　　那几个帮工原先还以为这是王大厨搞出来的杰作，正打算出言夸赞时，看到他满脸错愕惊讶的表情, 到嘴的话又尽数咽了回去。
　　
　　帮工们面面相觑，眼底无一不透露出深深的疑惑。
　　难不成这味道还能是从那位姑娘做的干煸五花肉里飘出来的？
　　
　　只见楼淡月伸手来回扇了扇味, 继而满足地闭上眼睛。
　　不谦虚地说, 香气和她在现代里经常吃的五花肉干锅相差无几, 只是不知道吃起来口感如何。
　　
　　察觉到有人走过来，楼淡月睁开双眼, 见是王大厨拿着双筷子作势想要品尝她这一盘干锅, 忙伸手拦下：“王厨且慢。”
　　见状, 王大厨不悦皱眉：“不是说好要比试么，你不让我尝尝，那该要如何比？”
　　
　　楼淡月竖起大拇指往正厅方向微翘，理所当然回答：“当然是将权利交给食客们。”
　　王大厨喉头一梗：“你......”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的厨艺肯定不如王厨您精湛，不管待会儿食客们怎么评价, 希望您都能将目光放在辅料所起的作用上，而不是菜品本身。”
　　
　　-
　　两盘菜刚一端出去便在满香居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真要说起来，有条件到满香居来用食的食客几乎都是寅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 但依旧被扑面而来的香气瞬间勾起了重重食欲。
　　
　　听到吴丙扬说这两盘干煸五花肉是免费请食客们品尝的，皆议论纷纷——
　　
　　“今个儿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厨竟然舍得将他的拿手好菜端出来让大家免费品尝。”
　　“真香呐，不愧是王厨的手艺，光是闻着就足以让人垂涎三尺。”
　　
　　然而这些赞美的话无疑只会让王大厨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毕竟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些食客们真正夸赞的其实是楼淡月做的那盘菜，并不是他的。
　　
　　王大厨双手环臂观察正厅里的动静, 心里不满暗悱着：光是闻着香有什么用，味道不好再香也是白瞎。
　　不过等到下一秒，王大厨便淡定不起来了。
　　
　　只见食客们分别品尝过两盘菜后，赞美之词依旧不绝于耳。
　　“果然，不仅闻着香，吃起来也没有让人失望。”
　　
　　“今日来满香居真是来对了，没想到还有机会吃到这等美食。”
　　“诶等等，这两盘菜怎么吃起来不太一样？”
　　
　　闻言，王大厨僵硬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食客分不清楚两盘菜孰优孰劣呢。
　　
　　紧接着，便见那位食客又夹起一块楼淡月做的干锅五花肉不住赞叹道：“这盘好像要比那盘香上不少。”
　　听到这话，王大厨再也耐不住性子，直接从后厨里大步走出去，从伙计那里要来一双干净筷子，夹起一片楼淡月做的干煸五花肉放入口中。
　　
　　众人看到突然出现的王大厨皆是一愣。
　　等等，这两盘菜不是王大厨自己做的吗，怎么还跑出来和他们抢吃的了？
　　
　　迎着这些诧异的目光，王大厨视若无睹。细细品尝过口中吃食的味道后，一时间表情变幻莫测。
　　不得不承认，无论是香味亦或是口感上，楼淡月做的这盘干煸五花肉都可称之谓佳品。
　　
　　对于火候的把控恰到好处，炒出来的五花肉肉质鲜嫩，肉皮焦香。就连锅里的其他配菜也无比入味，嚼起来爽脆可口。
　　明明两盘菜所用的食材一模一样，但楼淡月这盘有了辅料的助衬，不仅没有他在单独试尝辅料时的苦涩口感，反而层次更加丰富，吃起来咸辣鲜香，比起他做的那盘干煸五花肉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清楚的认知不免让王大厨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他做菜多年，自诩厨艺精湛，就连他那位御厨师父都觉得他在这方面天赋极佳，如今却还比不上楼淡月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王大厨又想起楼淡月再三强调的辅料，眉心微微皱起，匆匆回到楼淡月面前，出言询问道：“楼姑娘，你那些辅料怎的如此玄乎，究竟是用什么做成的？”
　　楼淡月摇摇头，对王大厨的问题避而不答：“抱歉，我只负责将辅料卖给满香居。”
　　
　　若是让王大厨知道那些辅料是用什么制成的，那她还赚不赚小钱钱了。
　　王大厨也不深究，转而问出心里最大的疑惑：“那你总该告诉我，为何我起初尝到那些辅料时极苦极涩，你用在菜里时，口感却完全不一样了呢？”
　　
　　楼淡月笑起来:“王厨您自己也说了，那些东西不过是辅料，重点自然得落在‘辅’这一字上。”
　　楼淡月的话点到而止，王大厨却听明白了她话里未表露完全的意思。
　　
　　辅料毕竟不是主角，只有让辅料跟着入菜时，其作用才能得到真正的发挥。
　　这也是楼淡月再三强调要让自己细细体会辅料在菜中所起作用的原因。
　　
　　这样简单清楚的道理，他却从一开始就将本末倒置过来，实在是令人有些啼笑皆非。　　
　　王大厨抿了抿唇，看着面前楼淡月冷静无骄的脸色，头一次对楼淡月佩服得五体投地。
　　
　　“多谢，受教了。至于楼姑娘的辅料，我替吴掌柜做个答复，满香居都肯收下。”
　　
　　*
　　离开满香居时，吴丙扬执意要派辆马车将楼淡月送回到渠汉街，却被楼淡月一口回绝。
　　她步伐轻快，悠哉悠哉逛回到一进小院后，谨慎落好门栓，脸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凭借着原主的记忆以及楼淡月这么些天了解“市场”下来，原以为辅料压根值不了几文钱，她都已经做好和吴丙扬周旋讲价的打算了。
　　哪知吴丙扬开口就是一瓶辅料一百文的起价，且希望楼淡月这里的所有辅料仅供给满香居一家，不可售卖给其他酒楼。
　　
　　要知道，杂货区里一袋辅料定价最贵的也不过区区十文，且至少能装满两个空瓶。
　　除了满香居能拿出这样的大手笔以外，寅州城里不见得有哪家酒楼能给出如此高昂的价钱。
　　
　　就算今后辅料只供给满香居一家，于楼淡月而言，那都是笔稳赚不亏的买卖。
　　
　　她当即闪身进入到超市空间里，暖黄的灯光懒洋洋地从顶端洒下，伴随着的还有888熟悉的机械声。
　　【检测到宿主还差八百八十八两即可解锁下一区域，请宿主继续加油。】
　　
　　楼淡月不以为意，正要快步往杂货区的方向走时，下一秒，机械声又接二连三地叮咚响起来。
　　怎么回事，难不成系统出bug了。
　　
　　【检测到零食区统计售出三百二十两银子，达到升级条件，现已将零食区升至三级。】
　　【检测到水果区统计售出一百八十八两银子，达到升级条件，现已将水果区升至二级。】
　　
　　机械音落下之时，两个区域的货架便先后亮起金光，紧接着，货架的外观看起来也变得高级不少。
　　楼淡月微愣，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代表着她能从超市空间里选购的百货品类多了起来。
　　
　　她当即将杂货区抛在脑后，迫不及待地走到两座货架之间，待看清货架上新增的种类后，又陷入良久沉默。
　　零食区里新增的海苔、朱古力、好多鱼等物她能理解，水果区里新增的樱桃、柑橘、李子等物她也能够理解。
　　
　　可谁能告诉她那满满一排的螺蛳粉和榴莲是几个意思。
　　楼淡月掩鼻：味儿太重了，痛苦面具jpg.
　　
　　她已经能够设想出她今后在超市里煮螺蛳粉、卖榴莲时的场景了。
　　估计当初说“楼掌柜这超市里卖的东西，就没有一样不是又香又好吃的”这句话的食客也会后悔立下这句flag吧。
　　
　　吐槽归吐槽，该带去宋氏客栈让宋藏提前体验的依旧得带。
　　楼淡月很快架锅煮好一袋螺蛳粉，再用小刀利索剥出榴莲果肉，秉着不祸害整条渠汉街的想法，将粉和果肉都用碗盖得严严实实，再用竹篮密封装好，这才慢条斯理地出了门。
　　
　　然而即便如此，楼淡月穿过整条渠汉街时，过往之人无不眉头一皱，察觉出那股异味是从楼淡月这里散发出来时，皆不约而同地同她拉开了距离。
　　饶是脸皮厚如楼淡月也觉着有几分的不好意思，好不容易看到宋氏客栈的招牌，立马加快了脚步，提着竹篮避进去。
　　
　　此时已是下午，客栈暂时还没什么生意。
　　平子正闲着无聊，余光里瞥见楼淡月以及她手里的竹篮，眼神微亮，知道楼淡月这是又送吃食来了，当即笑脸迎上去：“楼掌柜好。”
　　
　　楼淡月轻咳两声，将竹篮往身后藏了藏:“那个，宋公子今日在客栈么？”
　　平子没有察觉到楼淡月的异样举动，脸上笑容不减:“在的在的，我带你上去找他吧。”
　　
　　待走到楼淡月面前后，平子下意识吸吸鼻子，脸色却骤然一变。
　　“楼掌柜，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异的味道？好臭啊。”




31.  第三十一章   031

　　楼淡月：“......”
　　原来螺蛳粉和榴莲的威力有这么大, 隔着这样的距离都能闻见么。
　　
　　平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之意，抬手捏住鼻子，自问自答着：“应当是外面的沟渠坏了吧。楼掌柜你快进来, 千万别被那味熏着。”
　　楼淡月动动嘴唇，本想说些什么, 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越往上走平子眉心皱得越深。
　　他小声嘀嘀咕咕道：“这沟渠味道怎得这么大, 离得这么远了还能闻见。”
　　
　　直到宋藏打开房门，见来人是楼淡月邀其进屋后, 平子再也忍不住, 边大口呼吸边叹道。
　　“楼掌柜, 我快受不了那味儿了，你今日做了些什么好吃的，快拿出来散散香吧。”
　　
　　楼淡月先是抬眼看了下宋藏，手按在竹篮的盖顶上迟迟未动。
　　她转而望向平子，表情颇有些复杂：“你确定要我拿出来？”
　　
　　平子不住点头：“当然。”
　　楼淡月抿抿唇, 缓慢将竹篮揭开：“那好。”
　　
　　平子迫不及待地凑过去，还没来得及看清竹篮里盛装着的是什么东西，脸色便陡然一变, 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甚至还嫌这样不够似的，将整张脸也别到一边去。
　　“楼掌柜, 你这，这......”
　　
　　楼淡月面不改色，一字一句解释道：“或许你说的那个像沟渠里散发出来的味道，就是这篮子里吃食的气味。”
　　平子勉强忍住干呕的欲望，哭丧着一张脸：“楼掌柜, 你这竹篮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呀？”
　　
　　他哪里想得到，楼淡月那双做出过无数美食的手竟然也能做出像是沟渠才能散发出的味道的吃食来。
　　
　　“这是螺蛳粉，那是榴莲，”楼淡月说着，分别将两者从竹篮里拿出来，这一举动又赢得平子连连后退两大步，“咳，虽然这个闻起来是臭了那么点，不过吃起来，嗯，味道应当还是挺不错的。”
　　她不自然地摸摸鼻尖，试探道：“你要不要先尝一口试试？”
　　
　　平子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有勇气去尝。
　　他急忙摆手，作势要溜，告辞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宋藏的视线悠悠落下来：“离那么远做什么？”
　　
　　平子简直欲哭无泪：“掌柜的我......”
　　宋藏一手摇着折扇，朝一边的木凳抬抬下巴：“过来，坐着。”
　　
　　平子低头瞅一眼宋藏示意的离螺蛳粉和榴莲最近的那个位置，又迎上宋藏不置可否的表情，心里在被熏晕和被掌柜辞退这两个可能选项中权衡一番，脚下微动，最终视死如归地坐到他跟前。
　　只不过刚一坐下，两股截然不同的异味便争先恐后地往他鼻子里钻。平子整张脸痛苦皱起，开始深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上楼。
　　
　　楼淡月看着平子的表情，心里也油然生出几分歉疚之意：“平子要是实在闻不习惯这个味道，还是先下楼去吧。”
　　平子立马将感激涕零的目光投向楼淡月，正想瞟一眼他家掌柜的态度，下一秒，表情忽又变得惊恐万分。
　　
　　只见宋藏夹起一筷子螺蛳粉放进空碗里，简单吹了几口凉气后，神色自若地吃入口中。
　　不仅如此，在品尝的过程中依旧面色不改，仿佛根本就闻不到螺蛳粉和榴莲的气味一样。
　　
　　饶是楼淡月也没想到宋藏对食物的接受度这么高，她第一次面对螺蛳粉和榴莲时，反应几乎跟平子差不多，直到被逼着尝试过一次后才真香。
　　结果宋藏连吐槽的话都没说一句，就像是他早就习惯这样的味道似的。
　　
　　楼淡月：宋公子，真正的勇士jpg.
　　
　　平子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宋藏，语气有些一言难尽：“掌柜的你，这螺蛳粉难，哦不，好吃吗？”
　　宋藏掀起眼皮，懒懒“嗯”了一声：“好吃。”
　　
　　平子满脸不相信地扯扯嘴角，心想说要赢得楼掌柜的好感也不是这样胡来的呀，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什么。
　　然而宋藏又接连吃了好几口，那模样看上去真不像是在说谎。
　　
　　这样一来，平子竟还看饿了。他咽咽口水，试探性地问：“掌柜的，这粉吃起来真没什么怪味么？”
　　宋藏像是听到了什么低级问题，奇怪地看平子一眼：“没有。”
　　
　　平子：“噢......”
　　楼淡月看出平子的纠结，眨巴几下眼睛，递给他一副碗筷：“平子要不要试试，实在不喜欢也不用勉强自己。”
　　
　　平子迟疑地将碗接过来，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后，终于颤着筷子夹起一筷来。
　　唔，虽然闻着臭，但细细一看，这粉白净滑亮，再加之是出自楼淡月之手，他家掌柜的看上去也吃得那般香，应当不会难吃到哪儿去吧。
　　
　　秉承着这样的心理，平子屏住呼吸，将粉嗦入口中。
　　等等，好像的确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平子试着嚼了几下，眼前忽然一亮。
　　没想到这螺蛳粉闻起来不怎么样，入口却香得不行。
　　
　　粉被楼淡月煮得极软，吃起来滑软爽口。汤汁不知是用什么熬制成的，清而不油，香而不麻，风味酸辣咸鲜，恰恰适合平子的口味。
　　满碗配菜里，花生腐皮酥香，笋条木耳酸脆，就连青菜和黄豆芽也完美汲取了汤汁的浓香，满口留香，直叫人欲罢不能。
　　
　　楼淡月一手托起下巴，看着平子嗦粉不停的模样，偏头问：“味道如何？”
　　平子着急着吃，只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比了个大拇指，口齿不清道：“真香！”
　　
　　果然，只要是楼掌柜出品，看上去再不济的吃食肯定都是上乘美味。
　　
　　那一碗螺蛳粉很快就见了底，平子顶着宋藏似笑非笑的眼神，连汤汁都端来喝得干干净净。
　　他胡乱抹一下嘴，余光瞥见桌上那一盘名为榴莲的果肉，直觉这榴莲的味道也绝对不会差到哪儿去。
　　
　　结果不出他所料，明明果肉递到嘴边时，散发出来的味道依旧让人难以忍受。
　　偏偏愈嚼愈香，味道甘甜醇糯，隐隐约约能闻见一缕清香，口感同楼淡月先前经常做的奶油相差无几，绵软可口。
　　
　　相比起平子狼吞虎咽的吃相来，宋藏看上去则更加温文尔雅一些。
　　他咬下一小块榴莲，品过味道后便问：“楼掌柜可是打算在淡月超市里上这两样吃食？”
　　
　　楼淡月迟疑地点一点头，表情难得有几分纠结。
　　“我先前倒是有过这样的打算，不过转念一想，食客们不一定闻得习惯这个味道。就怕不仅吸引不来新的食客，说不定连原先的常客也不敢登门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宋藏一样，在面对螺蛳粉和榴莲这两大“毒器”还能神色自若，吃得旁若无人的。
　　平子则是活生生的一个例子，若不是有宋藏这个先例的话，估计他到现在都不敢碰这两样吃食。
　　
　　宋藏微微垂下眼睫，沉默片刻后，复言道：“楼掌柜说的这个问题，我倒有一个解决办法，只是要看楼掌柜你愿不愿意了。”
　　
　　*
　　翌日。
　　楼淡月在“免费赠送吃食”的木板旁边多加了一块木板。
　　
　　李玉认不全上面的字，疑惑问道：“楼姑娘，你这木板上又写了什么东西？”
　　楼淡月挨着挨着念给她听：“淡月超市新品——螺蛳粉、榴莲，价钱公道，味道极佳，有意品尝者请于超市打烊后前往渠汉街尽头拐角处楼家购买。”
　　
　　昨日宋藏建议的便是这个法子。
　　既然不适合放在超市里售卖，不如让心动的食客到楼淡月的一进小院前去买，这样既不用担心会影响超市的生意，螺蛳粉和榴莲也能找到门路销出。
　　
　　李玉却越听越糊涂：“既然有了新品，为何不带到超市来卖，立架上不是还有空闲位置么？”
　　楼淡月自然不可能直白地告诉李玉是因为新品的味道太难闻了，她摸摸鼻尖，随口搪塞过去：“你若是感兴趣，待超市打烊后一同跟我回小院便知道了。”
　　
　　不得不说，选择这样的方式，反而起到了很好的宣传效果。除了李玉有这样的困惑以外，淡月超市的常客们也很是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吃食还必须到楼淡月家里去才能够购买的。于是纷纷等到超市打烊，跟着楼淡月一同前往小院。
　　
　　楼淡月看着身后浩浩荡荡一群人，实在没想到愿意尝试新品的人有这么多。
　　她摸摸自己的良心，纠结道：“各位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这回的吃食可能不太符合大家的口味。”
　　
　　林旭走在最前面，听到这话哪里肯信：“楼姑娘你可莫要谦虚，你的手艺有多好，咱们还有不清楚的么？”
　　“就是就是，‘楼掌柜出手皆为精品’这句话大家都能够倒背如流了。”
　　
　　楼淡月：“......”
　　那就别怪我了。
　　
　　等到了一进小院门口，楼淡月转身将众人拦下。
　　“各位想先试哪样吃食？螺蛳粉二十五文一碗，榴莲十文一块。”
　　
　　“我要一碗螺蛳粉。”
　　“先来两块榴莲尝尝。”
　　
　　“我两样都各要一份。”
　　......
　　
　　楼淡月表情复杂地让李玉一一记下，推门进到小院里。
　　“劳烦各位在外稍等片刻。”
　　
　　话说回来，现在考虑一人发一个口罩还来得及吗。




32.  第三十二章   032

　　楼淡月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擅自进入院里, 食客们便守在大门外面，等得几乎是望眼欲穿。
　　“你们猜，这螺蛳粉和榴莲该是什么味道？”
　　
　　“别的不用多说, 反正闻起来肯定香极了。”
　　“就是呀，真羡慕林公子, 他可是咱们中第一个能够尝到美食的人。”
　　
　　林旭排在队伍的第一个, 好不容易听见“吱呀”一声, 就见楼淡月端着木盘从门后走出来。
　　他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地搓搓手掌, 一句“楼姑娘你可算是出来了”正要脱口而出, 在闻见迎风飘来的味道后又梗在喉头。
　　
　　一定是他的鼻子突然间出问题了, 不然这种怪异的味道怎么可能是从楼淡月手里的美食飘出来的。
　　对，肯定是他的问题。
　　
　　只不过随着楼淡月越靠越近，那股味道也愈发浓郁。
　　楼淡月考虑到一并将螺蛳粉和榴莲端出来的话，这些食客不一定受得住，于是只先端出一碗螺蛳粉, 没想到依旧让众食客脸色惊变。
　　
　　林旭离得最近，冷不丁被螺蛳粉的味道一熏，说话都在打结：“楼楼楼姑娘, 这该不会就是你说的那螺螺蛳粉吧？”
　　楼淡月无情点头：“正是。”
　　
　　林旭扭头幽怨地望了身后的食客们一眼,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话。
　　你们现在还羡不羡慕我是第一个能吃到美食的人了？
　　
　　众人的反应都在楼淡月的意料之中，毕竟她压根就没想过能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就让食客们接受螺蛳粉和榴莲的气味, 所以刚才都只让李玉记下要求，并未收取食客们的文钱。
　　她自然也不强求林旭：“林公子若不想吃，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这一碗粉就当是我免费请你的，不收钱。”
　　
　　见楼淡月作势要将螺蛳粉原封不动地端回去, 林旭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楼姑娘且慢。”
　　楼淡月眨巴几下眼睛：“嗯？”
　　
　　话刚一出口，林旭就忍不住想要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他嘴那么欠做什么。
　　然而对上楼淡月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时，林旭拒绝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咳，既然是楼姑娘亲手做的吃食，尝一口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吧。”林旭尬笑两声，说服楼淡月的同时也在尽量说服自己。
　　在淡月超市里吃了这么长时间，自己和老爹还买了她不少好酒，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大不了吃完之后先去寅州城最有名的医馆里走一趟。
　　
　　楼淡月自然不知道林旭此刻内心所想，一听见他肯吃螺蛳粉，忙不迭将碗递上去，同时还张罗着李玉将屯放在后院里的那些柜台搬出来当饭桌用。
　　楼淡月：林公子，真正的勇士二号。
　　
　　此时其他食客都围作一圈，不约而同地和林旭保持着老远的距离。脸上表情变化莫测，大多数都抱着种看好戏的态度。
　　说实在的，这螺蛳粉的卖相看上去倒还不错，只是闻起来的确是太过倒胃口。
　　
　　食客们都在心里面盘算好了，等看完林旭吃下一口后就告辞，从今往后只买淡月超市里那些香喷喷的吃食，再也不出于好奇心来尝试这些新品。
　　只是让食客们失望的是，他们非但没能看到林旭出糗的场面，反而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那个在吃过一口后便开始狼吞虎咽迅速嗦完一碗粉的人真的是林旭么。
　　不仅如此，林旭将空空如也的食碗搁至一边，意犹未尽地抹抹嘴道：“楼姑娘，这螺蛳粉我还能再要一碗么？对了，还有那什么榴莲你也一并拿上来让我尝尝吧。”
　　
　　楼淡月好心提醒：“我丑话先说在前面，榴莲的气味比这螺蛳粉还要古怪些。”
　　林旭大大咧咧将碎银往桌面上一摆，眼里尽是对美食的渴望：“不碍事，我都能吃。”
　　
　　于是紧接着，食客们又看见楼淡月端出一盘气味更加怪异的乳黄色果肉来。
　　林旭却连鼻子都不皱一下，很快又吃得干干净净，还连连叹声道：“好吃好吃，不愧是楼姑娘的手艺，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闻言，其他食客皆是面面相觑，纷纷觉得不是他们眼睛出了问题就是林旭的脑子被熏糊涂了。
　　有食客大着胆子道：“林公子，我们都知道你一向喜欢照顾楼掌柜的生意，不过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大家光是闻闻看就能知道这东西到底好不好吃了。”
　　
　　林旭毫不在意地看那位食客一眼：“骗你们于我而言又没什么好处，这是真的好吃，你们爱信不信。”
　　正当食客们纠结着该不该就此离开的时候，一个稍显稚嫩的男音微弱地从人群里传出来：“那个，麻烦楼掌柜也帮我煮一碗螺蛳粉吧。”
　　
　　楼淡月循声望过去，说话之人是个十来岁的小青年，她脑海里有几分印象，记得他先前经常来超市里买泡面吃，想来应该是粉面一类的爱好者。
　　于是点头应下：“稍等。”
　　
　　见状，那些食客们便也不走了，打算等青年用实际行动来戳穿林旭的“谎言”。
　　但当他们看见就连青年都吃得津津有味之时，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
　　
　　有食客当即不服气地摸出文钱来。
　　“我就不信这粉当真有这么好吃，给我来一碗。”
　　
　　“那，那也给我煮一碗来尝尝。”
　　“榴莲是提前备好的么，我买一块榴莲试试吧。”
　　
　　......
　　
　　当食客们强忍着异味将螺蛳粉和榴莲咽入腹中后，楼淡月毫不意外地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真香”二字。
　　她体贴地给吃得正香的每位食客分发一块从超市空间里买来的薄荷糖，笑眼盈盈道：“大家别急，慢慢吃，吃完了还有。”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很快就到了盛夏。
　　鸡鸣之时，天光便见微微亮。
　　
　　楼淡月将开店时间提早了近半个时辰，食客们很快摸清楚这个规律，也一大早就跑来超市候着吃食。
　　食香阁眼看着也要挤不下日渐增多的食客，楼淡月便开始着手考虑该如何解决这一问题。
　　
　　弥想之际，只听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从超市外传进来：“楼姑娘，好久不见。”
　　楼淡月闻声回头，看清来人时，脸上浮现出几分惊喜之色：“王夫人。”
　　
　　颔首致意后，她将视线转而落在王夫人牵着的小童身上，眉眼弯弯道：“小公子今日也过来了。”
　　王夫人温温一笑：“今日私塾休假，左右没什么事做，便将他一起带了过来。”
　　
　　先前听王夫人随口提起过，小童名叫姜随，此时正眨巴着双大眼睛奶声奶气问道：“今日有奥利奥卖吗？”
　　楼淡月弯唇笑起来：“当然有，对了，超市里还新加了些其他吃食，小公子应当也会喜欢的。”
　　
　　姜随抬眼看见立架上排列着的各色吃食，无意识地咽咽口水：“看起来都好好吃。”
　　在楼淡月的热情介绍下，王夫人端着满满两盘吃食坐到食香阁，楼淡月交代李玉几句话后，也捧着碗酸奶跟着过去。
　　
　　自从淡月超市正式开张以后，王夫人便鲜少来了，近月更是没见到人影。
　　她环顾一圈周围，眉梢微微挑起，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惊讶：“没想到短短时间内，楼姑娘的生意就能做得如此气派，真令人吃惊。”
　　
　　“承蒙您先前关照，”楼淡月没忘记当初除了宋藏和林旭外，最照顾她生意的人便要数王夫人，“您这么长时间没来，我还以为是有哪里招待不周，惹您不快了。”
　　王夫人轻轻“啊”了一声，显然是没想到楼淡月会这样想：“楼姑娘误会了。只是我家夫君办的私塾后来搬去了城南，离渠汉街相距甚远，往来颇有不便，这才鲜少过来。”　　
　　
　　楼淡月正准备开口，就听相邻餐桌上一名食客出声附和。
　　“是呀楼掌柜，你可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住在城南城东的想来你这超市里吃上一回有多麻烦。”
　　
　　“没错没错，尤其是有时候好不容易来一趟，结果想买的吃食又卖空了，白跑一趟，可气人了。”
　　“要不是这么麻烦，我肯定天天来吃。”
　　
　　闻言，楼淡月微怔，要不是有王夫人和这些食客的话，她还从未考虑过距离这个问题。
　　渠汉街建在城西靠北，城南城东的食客来一趟几乎要横跨大半个寅州城，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们。
　　
　　她单手托起下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的确是个问题。各位放心，容我想想能有什么解决方法。”
　　楼淡月确信一点，不听客人建议的超市店长不是位好店长。
　　
　　绝对不是因为食客那句“要不是这么麻烦，我肯定天天来吃”。
　　绝对不是。
　　
　　送走王夫人和姜随后，楼淡月便开始思考可行的解决方法来。
　　走神之间，忽而听见一个软软糯糯的男声冒出来：“请问，今日还可以领免费吃食么？”
　　
　　楼淡月回神看去，是刚推出免费吃食时第一个到店里来领吃食的小男孩。
　　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什么来，望向男孩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深意：“当然可以。”
　　
　　“不过我这里有一份活计，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33.  第三十三章   033

　　先前闲着无聊的时候, 楼淡月曾和小男孩聊过几回天。
　　知道他叫路生，家里穷，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 更不用说花钱送他去私塾读书了。爹娘平日里也不怎么管束他。
　　
　　路生倒也懂事，偶尔会去找些简单活计来做。
　　只可惜他年岁太小, 身子瘦弱, 许多活计并不适合他做, 因此大多地方都不肯要他。
　　
　　一听到楼淡月主动提出要给他找活计，路生感到迷茫的同时, 眼里也闪过几分希冀：“什么活计？”
　　楼淡月神秘兮兮地笑起来：“你在明日未时前再来一趟超市, 届时你就知道了。”
　　
　　除了路生以外, 和他有着差不多情况的、偶尔到淡月超市来领免费吃食的还有三个人。
　　到了第二天未时，楼淡月将四人一并召集到淡月超市来，围着半圆台坐了一圈，颇有种现代社会里公司开会的氛围。
　　
　　路生率先开口问道：“掌柜的，您昨日提到的活计究竟是什么, 需要我们怎么做？”
　　楼淡月弯一弯眼：“我想麻烦你们帮我送外卖。”
　　
　　在场的人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闻言皆是一愣：“送外卖，这是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 就是每日替那些离超市远的食客们送吃食。相对应的, 我也会付给你们一定的酬劳。当然啦，酬金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楼淡月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比路生大上几岁的男孩, 听完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而又问道。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那些食客们想要什么吃食，又要怎么送过去呢？”
　　
　　“这个好办，若是你们肯接这个活计的话，我从明天开始就会在超市门口立一块新的木牌做宣传。”
　　“你们只需要每日在申时到酉时之间到规定的地方等候, 有意愿预订外卖的食客就会将想要的吃食清单交给你们，你们于第二天带到超市里来，并将对应的吃食送过去，这样一单就算完成。”
　　
　　讲到最后，楼淡月停顿两秒，观察一圈他们的表情：“我解释清楚了么？”
　　这是她昨日忽然灵光一闪想出来的办法。
　　
　　其实她原本打算的是到城南那边开家新的超市，相当于开一家连锁店。
　　不过以她目前的状况，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和银两去经营新的店面，还不如先开发出外卖服务缓解燃眉之急。
　　
　　四个小不点如小鸡啄米般不住点头：“清楚了。”
　　“那你们意下如何？”楼淡月想了想，接着补充道。
　　
　　“对了，我先和你们说下酬金的问题，取送的每一单的十分之一。”
　　“我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你们若是一趟送了十文钱的外卖，那就能从中获取一文钱的酬劳，二十文则能得两文，以此类推。送得越多，酬劳自然也就越多。”
　　
　　小不点们虽然没有机会上私塾，但最基本的算术还是略知一二的。
　　总归闲着也是闲着，每天能多出一笔收入来，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于是纷纷表态：“我们乐意做。”
　　
　　*
　　第二天。
　　楼淡月深深看一眼超市门口并排立着的两块简陋木板，思考自己要不要干脆换成一块告示牌的同时，又将新木板插在一边。
　　
　　李玉已经快要对她家掌柜每日都能想出一个新点子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
　　见状，她好奇凑到木板跟前，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问:“楼姑娘，这回木板上写的又是什么东西？”
　　
　　“送外卖。”楼淡月将昨日同路生他们解释的说辞重复讲给李玉听一遍。
　　“这样一来，即使是往来不便的食客们不用出门也能够吃到咱们超市里的吃食了。”
　　
　　李玉眼睛瞬间一亮：“楼姑娘你可真聪明，连这样的好法子都想得出来。”
　　楼淡月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这和她倒没什么关系，都是后世人民的智慧结晶而已。
　　
　　不过既然打定主意沿用现代的外卖模式，楼淡月便决定要用就用得更彻底些。
　　木板上明码标价标得清清楚楚，要想点外卖的话，一单至少得达到二十文才能够达到起送条件，且在原本的基础定价上，须多付一至两文钱的配送费来。
　　
　　楼淡月还特意从集市上订制来四个大食盒，分成上下五层，跑一趟最多能送五家订单。
　　路生他们则平均分成两组，一队跑城南，一队送城东。
　　
　　众食客们对外卖模式都感到一定程度的稀奇。
　　不过好奇归好奇，刚推出新模式的两三天，来下单的食客却是寥寥无几。
　　
　　楼淡月倒也不急，总归模式还没有推广开，她也不只靠外卖赚小钱钱。
　　除此之外，楼淡月每日还会多给路生他们几文钱当作辛苦费，唯恐他们中途撒手不干了。
　　
　　文钱没了可以再赚，路生他们要是不肯做了，那她可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现成的“外卖小哥”。
　　好在这样的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仅仅半月时间，外卖订单便铺天盖地涌来，楼淡月每日光是订单几乎就能接到手软。
　　
　　不仅如此，外卖模式还为楼淡月招揽来一批新的食客。
　　一些从未来过超市的人也出现在订单上面，大多是寅州城里稍微富裕些的人家。
　　
　　这于楼淡月而言倒是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毕竟她一直愁着怎样做才能将超市的受众扩散出去，如今有人肯主动来订外卖了，相当于是跨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
　　这天。
　　楼淡月边忙着将外卖装进食盒里打包好交出去，边分心给食客们介绍从杂货区带来的新品。
　　
　　孜然黑胡椒等辅料自然是不可能摆出来售卖的。
　　生意人最为讲究的便是诚信。既然和吴丙扬说好了辅料仅供给满香居一家，那她便不会拿来再卖。
　　
　　这次售卖的是豆腐乳，和饭扫光相差无几，都是下饭的一把好手。
　　有了螺蛳粉和榴莲做铺垫，豆腐乳那点怪异气味反倒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不然也不会被楼淡月光明正大地摆在超市里供食客们挑选。
　　惹得食客们更加好奇的是豆腐乳独特的外形。
　　
　　集市上的寻常豆腐要么扁平干软，要么是整块白净的。
　　像楼淡月卖的这样方方正正的鲜红豆腐块倒真是见所未见。
　　
　　“楼掌柜，这真能像饭扫光一样下饭吃？”
　　有食客凑近嗅一下豆腐乳的气味，只闻见一股酸涩气息钻进鼻腔里，不由得皱了下眉。
　　
　　不等楼淡月开口回答，林旭先一步拿出文钱来作势要买:“当然能。”
　　那食客古怪地看林旭一眼:“这豆腐乳明明是楼掌柜今日才拿出来卖的，外形气味都如此怪异，再者你未曾试过，又是如何得知它能不能拌饭的？”
　　
　　林旭嘿嘿笑两声，脸上竟还浮现出几抹得意:“一看你就没去吃过楼姑娘做的螺蛳粉和榴莲，只要你尝过那两样美食，就能明白我为什么能这么肯定了。”
　　食客眉心微皱:“螺蛳粉和榴莲？那又是何物？”
　　
　　林旭伸手指指超市门口的木板:“看那儿，感兴趣的话，等超市打烊了就去楼姑娘家外面试试。”
　　自从吃过螺蛳粉和榴莲之后，林旭便像是中了邪似的替楼淡月广做宣传，势必要将“楼掌柜出品，再臭也是好东西”这一观念深入人心。
　　
　　楼淡月笑着摇摇头，不置一词。
　　正巧路生送完一趟外卖回来，他气喘吁吁地跑进超市，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挥着三张纸条，上气不接下气道:“掌柜的，又有三个新订单了。”
　　
　　楼淡月递给路生一杯柠檬水解暑，顺手将纸条接过来。
　　她微微垂眸，一眼看见其中一张纸条上的“宋”字，落下的地址正是宋直府上。
　　
　　楼淡月挑一挑眉，随即纸条后面的字看也不看一眼就顺手捏作一团，用火折子烧得干干净净。
　　她将另外两份外卖装好递给路生:“喏，装好了。”
　　
　　路生不经意间往食盒里瞧了眼，发现只装了两层，不由得问:“掌柜的，您是不是少装了一份？”
　　“没少，”楼淡月按照三份外卖的酬金将文钱数给路生，“记着，今后宋直宋家的外卖咱们超市一律不送。”
　　
　　路生眨巴几下眼睛感到疑惑。不过他好歹在几处地方做过活计，知道哪些话该问哪些话不该问。
　　于是乖巧地点一点头，提上食盒转身就走。
　　
　　好不容易等到打烊时间，楼淡月垂眸看一眼立架上剩下的一小盒豆腐乳，抿唇思考片刻，最后用竹篮小心装好往超市外走。
　　先前的食客还等着去一进小院瞅瞅林旭说的螺蛳粉和榴莲，见楼淡月没有回家的意思，下意识开口叫住她:“掌柜的，你上哪儿去？”
　　
　　楼淡月指指对面宋氏客栈:“客人是想试试螺蛳粉和榴莲么？稍等，我去去就回。”
　　自从上次将两大毒物带去宋氏客栈请宋藏品尝后，楼淡月便再没见过他。
　　
　　要不是今天看见宋家的外卖字条，楼淡月恐怕还没意识到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
　　总不该是又有谁过生辰了吧。
　　
　　刚一走进宋氏客栈，就看见小徐:“楼掌柜，你怎么来了？”
　　楼淡月意有所指地抬眼看了下二楼:“宋公子今日在客栈里么？”
　　
　　“原来是来找掌柜的，那可真是不凑巧。”小徐抿了抿唇。
　　“掌柜他好像生病了，好长时间不来客栈了。”




34.  第三十四章   034

　　送走最后一个来买榴莲的食客后, 楼淡月吃力地把桌椅搬回后院里并排放好，又马不停蹄地将今日份小钱钱拿到超市空间里攒起来。
　　【检测到宿主还差三百五十六两即可解锁下一区域，请宿主继续加油。】
　　
　　除了超市每日最基本的营收以外, 和满香居的合作以及外卖也能给楼淡月带来笔不菲的收入。这样一天下来，赚几十两银子于她而言已是戳戳有余。
　　抛开成本不计, 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 或许不出数月就能够解锁下一个区域。
　　
　　这个认知让楼淡月很是高兴。
　　忽而回想起去宋氏客栈时, 小徐同她说的那句“掌柜的许是染上了风寒，之前我和平子去宋府探望他, 看他都憔悴不少哩, 后来他便不让我们去了”, 到了嘴边的笑意又收敛不少。
　　
　　大夏天的能染上什么风寒，估摸着也得是风热。
　　
　　楼淡月叹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在脑海里同888交流：“888？”
　　【宿主您好，请问有何需求，888将竭诚为您服务。】
　　
　　“说实在的, 你要不要真的考虑卖个神仙药试试，保证能够让我财源滚滚从此吃喝不愁。”顺便治治宋藏的病。
　　【......宿主您好，梦里什么都有。】
　　
　　闻言, 楼淡月几不可闻地“啧”了声, 自动屏蔽掉888的机械音，退出了超市空间。
　　送不了宋藏神仙药, 她自个儿亲手做一顿养生汤粥送到宋府去还不行么。
　　
　　总归感冒的人食欲不佳，喝点汤粥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回小院的路上，楼淡月顺道买了需要的食材回来，经过简单处理之后，便着手准备烹饪。
　　
　　先将白米淘过两遍水, 淮山用杂货区里买来的刮皮刀去皮洗净，切成小块。手边没有高压锅，只能将米和淮山一并丢进锅里加入清水生火闷煮。
　　期间再将瘦肉细细切成肉沫，待淮山和米煮得差不多时，再将肉沫放入锅中煮沸。
　　
　　与此同时再另起一锅，往里加入泡好的绿豆，小火慢煲，等到绿豆快熬烂时，再倒入洗净的枸杞和菊花，焖煮上一炷香的时间。
　　淮山肉粥的香味循循从锅里飘出，楼淡月揭开锅盖，往里加上一勺盐、鸡精调味。出锅时觉得卖相单调了些，又切了几抹葱花撒在最上面。
　　
　　至此，淮山瘦肉粥和杞菊绿豆汤便成功出锅。
　　
　　楼淡月将两样吃食小心放入经由系统改造过的保温食盒内，抿唇想了想，又动手写了张纸条一并塞进去。
　　万事俱备后，拿上小徐写给她的地址，拎着食盒出了院门。
　　
　　宋藏住的府邸距离渠汉街不远，拐上几个街巷就能看到。
　　也难怪宋藏有事没事都能到渠汉街来溜达。
　　
　　楼淡月最终停在一家府邸跟前，抬头看一眼面前气派的深宅大院，又垂眸再三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走错地方。
　　这就是所谓的大户人家吗，眼泪从嘴里流出来jpg.
　　
　　只是门口并无看守的小厮，楼淡月迟疑地眨眨眼，试着走上前叩了叩门。
　　许久无人应声，楼淡月正愁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眼前的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开门之人是名妇人，外表看上去文雅随和，气质非凡。她含蓄地上下打量楼淡月一番，表情透露出些微疑惑。
　　楼淡月不清楚妇人的身份，微微欠身后表明来意：“您好，请问这是宋藏宋公子府上么？”
　　
　　妇人颔首：“姑娘是？”
　　“我是宋公子的......”楼淡月话到嘴边又停顿一瞬，“我是他的朋友，听闻他近来身体抱恙，便私心熬了粥食来，希望宋公子能快些好起来。”
　　
　　妇人目光落在楼淡月拎着的食盒上，眼里流露出几分不知名的意味来：“原来如此，姑娘快快请进吧。”
　　“那个，能麻烦您将食盒带给他么，我就不进去了，”楼淡月没忘记这个时代的思想，“等之后得空的话，我再来取食盒。”
　　
　　“这样啊，那多谢姑娘了。”
　　不知道是不是楼淡月的错觉，她竟然从妇人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失落的味道。
　　
　　勉强将这古怪的想法抛至脑后，楼淡月同妇人告了辞。
　　在回小院的路上，她却越回味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能够出现在宋藏府上，穿着气质如此不凡，眉眼面目看上去还同宋藏有几分相似的......
　　楼淡月脚步一顿，刚刚那位妇人该不会是宋藏的娘亲吧。
　　
　　-
　　宋胡氏拎着沉甸甸的食盒停在宋藏屋门口，抬手轻轻叩了两下，拖腔带调道：“藏啊，今晚可有胃口吃晚食？”
　　宋藏的声音懒懒从屋里传出来，若是细细听的话，还能发觉声线里带了几分嘶哑：“不了。”
　　
　　宋胡氏不急不慢地应了声“噢”，人却等在门外未走。
　　屋里沉默两秒，宋藏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来：“娘，方才是有人登门么？”
　　
　　“是的呀，”宋胡氏眼珠转了转，“听说还是你的哪位朋友，人家姑娘可真是有心诶，还特意为你熬了粥食来，可惜你又没胃口。”
　　不过片刻时间，宋胡氏面前的门便从里蓦地打开。
　　
　　即使是在家里，宋藏依旧束着高高乌发，模样周正。他着一身素袍，轮廓分明，只是肤色看上去有些许苍白，隐约显露出几分病态。
　　“姑娘，哪位姑娘？”
　　
　　宋胡氏讶异于宋藏开门之快，轻咳两声后又一本正经道：“不知道呢，那姑娘只说是你的朋友，将食盒交于我之后就离开了。”
　　宋藏动了动唇，视线顺势落在宋胡氏提着的食盒上，一眼认出那是楼淡月特有的食盒，上面还浅淡印刻有“淡月”二字的标示。
　　
　　“多谢娘亲。”宋藏说着，作势要将食盒拿过来。
　　宋胡氏却装作无意地将食盒往身后掩了掩，“哎呀”一声道：“藏啊，你刚才不是说你没胃口么。”
　　
　　宋藏神色一愣，默然片刻后才颇为无奈地低笑出一声来：“娘。”
　　宋胡氏这才挑一挑眉：“行了行了，娘给你拿进去。”
　　
　　刚一揭开食盒，肉粥的香气便混合着汤的清香扑面涌来。
　　宋胡氏“嚯呀”一声，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见眼前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食盒里取走一样什么东西。
　　
　　“诶，你把什么拿走了，让为娘看看？”
　　宋藏却手指一转，灵活地将纸翻折起来拢在手心里：“没什么，娘您看错了。”
　　
　　宋胡氏哪里肯信，但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鼻息里轻轻哼出一声来，不管宋藏了。
　　宋藏走至桌案前，一眼认出纸条上楼淡月熟悉的歪扭字体，低低笑了下。
　　
　　上面不过中规中矩地写着一句“愿宋公子早日得痊”，宋藏却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将字条同先前楼淡月写的那张生辰祝福叠在一起，小心翼翼放进暗格里。
　　与此同时，宋胡氏惊讶喊出一声：“藏啊，这姑娘手艺真好，你快过来尝尝。”
　　
　　宋藏闻声回头，见宋胡氏已经倒了半碗绿豆汤出来喝上，不免无奈地摇摇头：“您不是说明家人邀您今晚去明府用宴么？”
　　“你个小没良心的，明家邀我去我就喝不得这姑娘做的汤粥了？”宋胡氏抬抬眉，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宋藏后，又旁敲侧击道，“藏啊，这姑娘是你哪位朋友？娘怎么还从未听你说起过。”
　　
　　“您没听过的多了去了。”
　　宋藏顾左右而言他，端起绿豆汤轻轻抿了一口。
　　
　　绿豆煮得极为绵软，入口仿佛就能融化掉一般，而枸杞和菊花的气息相得益彰，味道如山间幽涧般清新甘甜，喝起来丝毫不觉油腻。
　　再说那碗淮山瘦肉粥，淮山软糯，肉味咸淡得恰到好处，即使是宋藏如今胃口不佳的情况，肉粥入腹后都被勾起了丝丝食欲，极度开胃。
　　
　　宋胡氏却睨宋藏一眼：“那你说说，你还认识几个姑娘家是当朋友的？”
　　宋家别的小辈她不知道，自家儿子却是清楚得很。
　　
　　宋藏虽看起来像是个不着调的，实则却比谁都要靠谱。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就没见他同哪位姑娘走近过。
　　
　　她也不是没动过给宋藏找个好姑娘的心思，偏偏宋藏就是不肯，她也奈何不了他。
　　如今宋藏身边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姑娘了，宋胡氏这个做娘亲的不激动才怪。
　　
　　宋藏放下食碗，轻轻地叹了口气。
　　“娘，我知道您什么意思。我自有打算，您就别问了。”
　　
　　*
　　翌日。
　　平子照常打开宋氏客栈的店门迎客，刚一开门，就看见客栈门口一抹身影。
　　
　　他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结结巴巴道：“夫夫夫人，您怎么来了？掌柜的他不在客栈呀。”
　　“我知道，”宋胡氏摆摆手，将手里拎着的干净食盒递给平子看，“你认得这食盒不？”
　　
　　平子凑过去，看到“淡月”二字后立马点头：“认识认识，这不是楼掌柜家的食盒么。”
　　“还是个掌柜？”宋胡氏挑挑眉，“那你知道她在哪儿开店么？带我去瞧瞧。”
　　
　　平子咽咽口水，抬手指一指对家尚未开张的超市。
　　“夫人，楼掌柜的店就在对面。”




35.  第三十五章   035

　　鸡鸣声起, 天刚蒙蒙亮，楼淡月从容推着她的小推车，慢条斯理地抵达超市门口。
　　和吴丙扬商量一番后, 来取吃食的马车现在每天都到小院门口侯着，也省去了她特意带到超市去的麻烦。
　　
　　至于每日用来售卖的零食饮料都堆放在小推车上一并运过来。
　　今日除了以往常卖的吃食外, 还新增了一样。
　　
　　挨着将立架上的货补满后, 李玉也正好到了超市。
　　看到楼淡月将本该是自己做的活计给全部做完了, 她心生出几分愧疚，保证道：“楼姑娘, 明日我一定再早些过来。”
　　
　　“不碍事不碍事, ”楼淡月不在意地摆摆手, “吃过朝食了么，我这里还有章鱼小丸子，要吃的话得趁热。”
　　
　　将唯一的保温食盒送去宋家后，楼淡月手边便没了可以用以保温的东西。自己亲手做好的东西都得抓紧时间解决，不然凉了就会影响口感。
　　“已经吃过了, 谢过楼姑娘。”
　　
　　“也好，”楼淡月伸手指指小推车上唯一剩着的新品，“那劳烦你将那堆东西拿到圆台上摆着吧。”
　　看清吃食的庐山真面目后, 李玉有些惊讶：“楼姑娘, 你这又是何物？”
　　
　　“是冰粉。”昨日在超市空间里提前准备今日要拿来卖的东西时，楼淡月出乎意料地在杂货区里翻找出了冰粉粉。
　　正巧一小袋冰粉粉就能做出好多份来, 楼淡月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干脆就平均分成许多小碗带来超市，也算是给众食客们尝尝鲜了。
　　
　　李玉边摆边说：“要不是它看起来晶莹剔透得很，我还以为楼姑娘做的是凉粉哩。”
　　楼淡月夹起一颗章鱼小丸子入口，挑眉答道：“两者味道不一样, 你待会儿尝过之后便知道了。”
　　
　　路生他们几个“外卖小哥”很快也在规定时间内到了超市门口，手里无一不揣着满满当当的外卖订单。
　　楼淡月看见他们手里的订单，仿佛就看到了一大笔小钱钱在冲她招手，眉眼弯弯笑起来：“今个儿来这么早？来来来，先吃一碗冰粉再去送。”
　　
　　李玉按照订单清拣外卖期间，有食客登门。
　　一眼看到路生几个小不点正在狼吞虎咽着样新奇吃食，不由得好奇问道：“楼掌柜，你这又是哪门子新品？”
　　
　　楼淡月笑着解释：“此物名叫冰粉，不算新品，今日限购一份，售卖时间不定。或许今日卖过之后，今后便不再卖了也说不定。”
　　食客一愣:“照楼姑娘这意思，这冰粉岂不是卖完即无，还要先到先得才行？”
　　
　　楼淡月眼珠微转，轻轻“唔”了一声：“客人要这样理解的话也可以。”
　　虽说是身处于不同的时代，但人的心理好歹有几分互通之处——对限量的东西总是抱有一定程度的执意。
　　
　　一听这冰粉是限量款吃食，那食客也顾不上二十文这个相对不菲的价格了，当即摸出文钱来：“那快给我来一碗冰粉。”
　　“好嘞，”楼淡月笑眯眯地将钱收起来，将瓷勺放进冰粉碗里，“食香阁出门右转，客人您请慢用。”
　　
　　冰粉是经由彻夜冷藏过的，若是将瓷勺覆在最上层，能发现冰粉跟着下压，Q弹鲜嫩，极具弹性。表面撒有葡萄干、花生碎、小汤圆，看上去色泽诱人可口。
　　原以为颜色这般透明并不会有什么味道，直到舀一勺冰粉入口才发现其实里面暗藏玄机。
　　
　　冰粉自身就带着些微甜味，红糖水从最中间淋下，染上点点朱红的同时，冰粉的甘甜也提升了个层次。
　　葡萄干清香，花生碎爽脆，小汤圆软糯，口感交织混合在一起，直叫人欲罢不能，是炎炎夏日里不可多得的一样美食。
　　
　　那名食客很快就解决完一碗冰粉，望着空空如也的木碗意犹未尽地叹出一声来，开始懊悔自己为何不慢慢品尝。
　　只可惜楼掌柜早就发了话，一人限购一份，也不知道他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吃到这样的美食。
　　
　　其实若不是楼淡月一个人实在是精力有限，一次只能做出这么多份来的话，倒也不至于限量。
　　今天她总共就分装出三十碗来，抛开免费给李玉路生他们吃的五碗不谈，待会儿还要给对面平子他们送两碗过去。
　　
　　如今已先后售出了好几碗，只剩下二十碗左右。
　　照目前这样的态势下去，估计这二十碗冰粉也支撑不了多久。
　　
　　不出楼淡月所料，不到半个时辰时间，摆在圆台上的冰粉便如有风卷云残之势，很快就见了底。
　　楼淡月正犹豫明天要不要也做一些冰粉带来，就听林旭的声音老远传过来：“楼姑娘，冰粉，还有冰粉吃么？”
　　
　　林旭今天早上不小心起晚了些，来渠汉街的路上听见往来之人皆在议论淡月超市新出了样限量的冰粉，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急冲冲地赶过来了。
　　楼淡月看一眼圆台上仅剩的两碗冰粉，笑眼道：“林公子来得凑巧，还有两碗。”
　　
　　“幸好赶上了，”林旭勉强平缓好呼吸，作势要去摸文钱，“那什么，剩下的两碗我都要了。”
　　楼淡月连忙补充道：“这次冰粉限购，一人最多能够买一碗，二十文。”
　　
　　“啊，还限购啊？”林旭拿文钱的动作一顿，表情有些遗憾，“行，一碗就一碗吧。”
　　楼淡月垂眸看着最后一碗冰粉，挑一挑眉，刚想要猜测买最后一碗冰粉的人会是何许人也，一个温润女声便从外传进来：“最后一碗我要了。”
　　
　　楼淡月闻声抬头，看清来人面容后条件反射似的咽咽口水。
　　昨日在宋府见到的那名妇人怎么到超市里来了。
　　
　　宋胡氏在宋氏客栈里已经坐了有一段时间，平子则一个劲地在她耳边吹嘘淡月超市里卖的东西何等好。
　　作为昨天才尝过楼淡月亲手熬制的瘦肉粥和绿豆汤的人，宋胡氏对于这点自然是深有体会的。
　　
　　瞧见平子在听到对面售卖冰粉时的惊讶表情，宋胡氏才知道这又是淡月超市的一样新品。
　　于是动了想要过来一探究竟的心思。
　　
　　注意到楼淡月微愣的表情，宋胡氏友好地笑了笑：“对了，这是姑娘你的食盒，还要多谢昨日你为小儿做的粥。”
　　一句话无疑点明了自己的身份，果真是宋藏的娘亲。
　　
　　楼淡月连忙伸手将食盒接过来，点头致意。
　　“夫人您不必如此客气，这碗冰粉就当是我请您的。”
　　
　　宋胡氏抬眉：“这怎么行，我虽然是藏......宋藏的娘亲，不过该付的文钱还是要付的。”
　　楼淡月坚持道：“宋公子平日关照我许多，请您一碗冰粉算不上什么。”
　　
　　将唯一的冰粉端给宋胡氏后，路生拎着食盒从外跑进来：“楼掌柜，我送完外卖了。”
　　楼淡月扭头，顺手递给他一碗加多宝凉茶：“辛苦你了。”
　　
　　在楼淡月转头和路生交谈的一瞬间，宋胡氏的脸却微微变了变。
　　难怪在听到平子对楼淡月的称呼时她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如今真切听清楚楼淡月的姓氏时，她才反应过来那抹不对劲的来源。
　　
　　楼家楼淡月不就是很久之前同宋直那小子定亲的姑娘么。
　　只不过亲事定倒是定下来了，后来楼家却家道中落，宋直也转而和林家林媛媛结成连理。
　　
　　回想起定亲那日，宋楼两家的长辈几乎都在现场，她原本也想将宋藏一并带去的，也不知道宋藏哪儿来的脾气，说什么都不肯跟着去。
　　现在想来，那日宋藏的别扭或许找到了真正的缘由。
　　
　　好小子，原来那么小就惦记上了人家姑娘。
　　宋胡氏啧啧两声，又从上到下将楼淡月好生打量了一番。
　　
　　多年未见这小姑娘，如今倒出落得如此貌美大方。
　　不仅如此，还这般能干。手艺极佳不说，且有本事将一家商铺经营得如此井井有条。光这一点就比别家的大家闺秀强上不少。
　　
　　难怪她每次想给宋藏商议婚事的时候，宋藏都不肯让她插手。像楼淡月这样的，的确是位不可多得的女子。
　　嗯，不愧是她的儿子，有眼光。
　　
　　楼淡月再侧身过来时，对上的就是宋胡氏望着自己，翘起唇角不住点头的模样。
　　楼淡月:“？”
　　
　　盯着她做什么，她有什么好看的么？
　　
　　不过这样的话楼淡月自然不可能当着宋胡氏的面说，她掌心往外翻转开，比划出一个“请”的姿势。
　　“夫人您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移步到食香阁慢慢享用。有什么其他需要也尽可以来找我。”
　　
　　“好好。”宋胡氏刚往外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迅速转过身来，笑着补充道。
　　“对了，姑娘平日经营若有什么需要，大可以来宋府找我，只要是宋家能够帮上忙的，一定会无条件帮你。”
　　
　　楼淡月眨眨眼，对宋胡氏的过于热心感到莫名，但还是客气地点点头。
　　“那我先在这里谢过夫人的好意了。”
　　
　　直到目送着宋胡氏的身影消失在超市门口后，楼淡月才用手肘碰碰身边的李玉，疑惑道。
　　“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么，不然宋夫人方才怎么一个劲地盯着我看？”
　　
　　李玉动动嘴唇，好半天才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来。
　　她这位楼姐姐哪哪儿都好，怎么偏偏就在那方面完全不开窍呢。




36.  第三十六章   036

　　城东尹南桥。
　　楼淡月最初在城东设置的外卖接单点便是在尹南桥。
　　
　　尹南桥前通城东最繁华的街巷, 往后则是大片大片的住坊。
　　出行不过几步之遥，给住在城东想要订购外卖的食客们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路生和比他大几岁的那位少年刘无虞负责配送的就是这块区域。
　　此时路生局促不安地立在桥头，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他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明明只是个小厮打扮，却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厉声质问着路生道。
　　“你们淡月超市的掌柜究竟是什么意思, 为何别家的外卖都送, 偏偏就我家的外卖送不得？”
　　
　　路生送外卖也有一段时间了，这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 此时刘无虞不在他身边, 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七岁小娃, 自然不敢和男子起争执。
　　只能低着头闷声答道：“掌柜是这样叮嘱我的，我也不知其中是何缘由，烦请您别再为难我了。”
　　
　　男子一双鼠眼转了又转，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块白花花的银两递到路生面前晃了晃。
　　“瞧见没，这里是五两银子, 你回去告诉你们家掌柜的，只要肯给我们家送一趟外卖，这五两银子就是你家掌柜的了。”
　　
　　路生想起楼淡月当初说的那句“宋直宋家的外卖咱们超市一律不送”, 本想直接回绝, 在看见男子手里的银两时又张口哑声。
　　这好歹是五两银子，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万一楼淡月也因此就肯改变主意了呢。
　　
　　想到这里，路生咬咬唇，纠结片刻后，唯唯诺诺应下：“那好吧，我再回去问问我家掌柜的意思。”
　　男子满意于路生的懂门道, 自信地点点头：“行，你速去速回，我且就在此地等你的好消息。”
　　
　　-
　　而此时的淡月超市。
　　楼淡月手捧着一碗酸奶，整个人放松躺在摇摇椅上，颇为满足地叹出一口气来。
　　
　　手握美食佳饮，躺着就能数钱，若是还能够忽略掉炎炎烈日以及没有电子产品这两样因素的话，要说是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
　　
　　“嚯，楼姑娘真是好雅兴呀。”女子的声音悠悠传进来，蕴着点点笑意。
　　楼淡月抬眼望去，看清来人后忙将酸奶碗搁至一边，站起身来：“苏姑娘？”
　　
　　苏素盈盈一笑，收起遮阳的油纸伞来，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温雅气质。
　　“我不过数日未来，楼姑娘超市这生意倒是越渐好了。”
　　
　　“都是托的苏姑娘的福而已，”楼淡月看一眼络绎不绝的食客，谦逊笑笑，“苏姑娘今日可是过来买吃食的？”
　　苏素:“买吃食倒是其中一个原因。”
　　
　　楼淡月这才发现苏素手里还抱着一个檀香木盒:“这是？”
　　苏素将木盒放到楼淡月面前，启唇解释道:“我爹近来去了一趟湖西，从那里买来一批新货，成色极佳，便想着也给楼姑娘送一份过来。”
　　
　　她一双纤纤玉手缓慢揭开木盒盖，露出里面红艳喜人的胭脂水粉来。
　　“话说起来，楼姑娘本就长得美艳动人，这胭脂水粉倒也只能起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罢了，还望楼姑娘莫要嫌弃。”
　　
　　作为一个平时连护肤品都懒得用的人，楼淡月自然也是不怎么爱用化妆品的。
　　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古代的化妆品，不免油然生出几分好奇，试着用手蘸取一小点胭脂覆于手背上，指腹轻轻抹开。
　　
　　苏素看着楼淡月稍显笨拙的动作，轻轻“诶”了一声：“楼姑娘可是不爱用胭脂水粉？”
　　楼淡月摸摸鼻尖，大方承认：“不是不爱，不过我不怎么会梳妆，所以鲜少用到。”
　　
　　“原来如此，今后楼姑娘若有什么时候需要梳妆打扮了，大可以来找我。”苏素眨一眨眼。
　　“连我娘都夸我手艺好，定会将楼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等到美妆区一解锁，有了现代的化妆品后，这些胭脂水粉肯定是派不上用场的。
　　不过好歹也是苏家人的一片心意，楼淡月便笑着应承下来：“好，那我先在此谢过苏姑娘了。”
　　
　　“楼姑娘和我客气什么，”苏素“哎呀”一声，“话说回来，超市近来可有什么新品，劳烦楼姑娘帮我介绍介绍？”
　　楼淡月一句“好”还卡在嘴边，路生的声音便先一步响起来：“掌、掌柜的。”
　　
　　生怕那男子在尹南桥等急了，他是一路从尹南桥小跑回来的。
　　盛夏时令，太阳本就毒辣得很，路生一张小脸被晒得通红，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滑下，看上去有些微的狼狈。
　　
　　“跑这么急作甚？”楼淡月轻轻皱一下眉，急忙给路生倒上一碗凉茶，“路上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路生大口喘着粗气，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后，才磕磕绊绊道：“掌柜的，宋，宋家人非要我们家的外卖，还说只要您肯答应送，您就能得到五两银子。”
　　
　　要不是有苏素在旁边，楼淡月稍微收敛了脾性的话，她差点当场翻个白眼：“？”
　　不过目前最要紧的倒不是吐槽宋家人，楼淡月将路生前前后后打量了一遍：“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这倒没有，”路生小心观察着楼淡月的表情，生怕她有丝毫不满，“那个，掌柜的，您是不是生气了？”
　　楼淡月觉得好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您先前不是说过宋家的外卖一律不送么，”路生半垂着脑袋，声音小得如同蚊吟，“结果我还因为这种事来烦您。”
　　“这和你无关，不必往心里去。”楼淡月宽慰性地笑笑，轻轻拍了拍路生的脑袋。
　　
　　路生软糯糯地“哦”一声，转而又问：“那需要我去答复他们么？”
　　“不用，”楼淡月话到嘴边又是一顿，“等一下。”
　　
　　路生茫然：“诶？”
　　“他们家的人若是再找上你，你就这样，”楼淡月朝着路生低声耳语一番，“明白了么？”
　　
　　路生坚定地点点头：“明白了。”
　　
　　-
　　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路生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尹南桥上。
　　宋家派来的小厮早就等不及了，好不容易看见路生，急忙迎上去：“你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路生眨巴几下眼睛，理所应当道：“我当然是去送其他人家的外卖了。”
　　男子喉头一哽，又不好当街冲路生发脾气，只好硬邦邦地问：“也罢也罢，那我让你问你家掌柜的事呢？”
　　
　　路生“嗯嗯”两声：“我已经请示过我家掌柜了。”
　　“当真？”男子舒出一口气来，默认楼淡月肯定会同意他开出的条件，便从袖中摸出一张字条，“这是我家少爷想……”
　　
　　“等等，”路生忙叫阻他，“我家掌柜可没同意说要给你们家送外卖。”
　　男子显然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走向，脸色霎时变得无比难看：“你说什么？”
　　
　　路生一脸无辜，又不急不慢地补上一刀：“是我声音太小了么，我方才说，我家掌柜没答应。”
　　小厮气急败坏道:“这可是五两银子！”他在宋府做上一年都拿不到这么多的工钱。
　　
　　路生无动于衷地耸耸肩。
　　“对了，我家掌柜还让我转告给您一句话。”
　　
　　他清清嗓子，力争要原封不动地还原出楼淡月说这句话时的神态语气。
　　“掌柜说，‘姑奶奶不差你家这点破钱，别再白费力气了。’”
　　
　　*
　　天色渐暗，估摸着不会再有什么食客上门来买螺蛳粉和榴莲后，楼淡月撤了桌椅，抱着檀香木盒回到小院内。
　　虽说已经在小院居住了数月之久，不过楼淡月的卧房依旧空空荡荡。她将木盒放到梳妆台上，闪身进了超市空间。
　　
　　【检测到宿主已经具备开发下一区域的条件，请问是否选择现在解锁？】
　　听到不同于往日的系统提示音，楼淡月微愣，她怎么这么快就攒够小钱钱了？
　　
　　像是知道楼淡月心中在想什么似的，888的机械音继续响起。
　　【宿主目前的余额为一千零一两。】
　　
　　楼淡月扳起手指头大致算了一下，没能算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既然888都发话了，她也不再纠结：“行，解锁吧。”
　　
　　【解锁新区后，宿主的余额将会变为一两，请问是否继续？】
　　楼淡月知道888提醒她这句话的意思，毕竟她还没来得及购入明天的吃食，仅剩一两银子肯定是不够的。
　　
　　“不是还有借贷服务么？”楼淡月挑挑眉。
　　当初她没底气，不敢向系统贷款，如今有了稳定收入来源，还愁还不上债么？
　　
　　【……按宿主目前的诚信值，888系统可为您提供一百两的借贷服务，在一个月内还清即可，请问是否确定？】
　　
　　“确定确定。”
　　【恭喜宿主贷款成功。请选择解锁的下一区域。】
　　
　　888话音刚落，楼淡月眼前便出现了一块虚拟选择面板。
　　【美妆区】/【鲜花区】？
　　
　　这回楼淡月没有过多犹豫，干脆利落地在【美妆区】的位置上按下了确认键。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美妆区，随机掉落……】




37.  第三十七章   037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美妆区, 随机掉落红玫瑰、蓝色妖姬、栀子花作为奖励。】
　　楼淡月低头看着脚边突然出现的三束鲜花，默默打出一个问号：“888，这奖励是几个意思？”
　　
　　没掉落出一些有用的东西也就算了, 连着掉三束花是看不起谁呢。
　　
　　【由于宿主您使用了借贷服务，为防您无法按时归还债务, 最大程度地减少百货超市系统的可能损失, 因此将您的幸运值降至最低。】
　　
　　楼淡月：“……”
　　搁这儿玩模拟经营游戏呢, 不想给好东西也就算了，连幸运值这么离谱的东西都说得出来。
　　
　　然而浓郁花香扑面而来, 楼淡月连和888计较的心思都被香气冲淡地一干二净, 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罢, 总归不是什么野花野草，最起码还能带去超市当个装饰品。
　　
　　她挥手将花束放进仓库里，转而将目光投向美妆区的货架。
　　只一眼就锁定了爽肤水的位置，成本价倒也称不上贵，仅一百二十文一瓶。
　　
　　按照先前她拿给苏素那几瓶爽肤水的分量来算, 平均下来一瓶不过区区二十文。
　　然而苏素给出来的价格却是两百文一瓶，足足翻了十倍，于她而言是一笔血赚不亏的买卖。
　　
　　除了爽肤水外, 美妆区的货架上还摆满了粉底液、腮红、眉笔、卸妆水等物品。
　　即使是像楼淡月这种不爱化妆的人, 看起来都觉得眼花缭乱。
　　
　　粉底卸妆水这些拿出去卖倒是方便，换个瓶身就不会引起土著们的怀疑。
　　然而腮红眉笔这类却让楼淡月很是头疼, 怎样才能光明正大地摆出来卖是个值得好好思考的问题。
　　
　　不过楼淡月目前懒得考虑这么多问题。
　　先将第二天要带去卖的吃食备齐，再买下五瓶准备带去苏家的爽肤水后，摸摸索索地退出了超市空间。 
　　
　　*
　　翌日。
　　楼淡月推着装得满满当当的小推车，慢悠悠地出了门。
　　
　　虽然888没有明确说明过，但楼淡月猜测放在超市空间仓库里的东西应当都被停滞过时间。
　　即使过去了一晚上, 三束花依旧娇艳欲滴，仿佛是大清早刚被摘取下来的一样，还沾着点点露水。
　　
　　此时蓝色妖姬和红玫瑰就静静躺在小推车上面，光是看着就觉得极其赏心悦目。
　　至于栀子花则被楼淡月用红绳小心串起来挂在脖颈处，栀子的清香不用刻意去嗅就能闻到，沁人心脾。
　　
　　除了花束之外，被分装成小瓶的爽肤水也一并摆在了小推车上面。
　　楼淡月一路哼着不成名的小调，若是身边有人，定能看出她心情极好。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竟然有人比她还要先到超市门口。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身形高挑，远远看过去，模样还有几分眼熟。
　　
　　待走近后楼淡月才认出来人的身份:“孙小兄弟？”
　　孙胜听见她的声音，立马扭过头来，面露喜色:“楼掌柜。”
　　
　　“你在我家超市门口做什么？”楼淡月抬抬眉，顺手将小推车放下。
　　听到楼淡月的疑问，孙胜喜悦的表情收敛了些，他局促地搓搓手掌，将视线转向别处:“不瞒楼掌柜，我有个不情之请。”
　　
　　“哦？”楼淡月眨眨眼，“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好。”
　　
　　李玉今日来得也早，楼淡月干脆将补货的任务全权交给她，自己带着孙胜到食香阁坐下。
　　“好了，孙小兄弟说吧，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尽量帮你。”
　　
　　孙胜抿一抿唇，话还未说出口，额头已经泛出微微细汗，足以看出他的紧张。
　　被楼淡月的目光盯得急了，他才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大声道:“我想在楼掌柜这里做事，希望楼掌柜能够收下我。”
　　
　　“啊？”楼淡月万万没想到孙胜的请求是这个，一时之间有点发懵。
　　“你不是在码头做活么，怎么突然想到我这里来做事了？”
　　
　　“码头主已经拖欠我们两个月的工钱了，我和一些弟兄们气不过，便罢工不做，被他辞退了不说，那两月的工钱也没能拿回来。”
　　孙胜说着，表情有些颓败:“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听其他人说楼掌柜您心肠好，我又曾受过您的恩惠，这才想来碰运气试试。”
　　
　　他停顿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又坚定保证道。
　　“您放心，我什么都能做，就算不会的我也可以去学，只求您能够收留我。”
　　
　　孙胜言辞恳切，望着他那一副诚意满满的脸，还挺难生出拒绝之意。
　　楼淡月摸摸鼻尖，歪了歪头:“你要想在我这里做事也不是不行。”
　　
　　孙胜顿时喜出望外:“真的吗？”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是有要求的。”
　　
　　孙胜：“楼掌柜请讲。”
　　“李玉，也就是隔壁你见过的那个姑娘，起初一段时间你的工钱肯定比不上她，”楼淡月单手托着下巴，一根手指在孙胜面前晃了晃，“一月工钱我只能给你这个数。”
　　
　　孙胜一愣:“一百文？”
　　其实较普通活计来说，一百文算少的了，不过比起码头主那样拖欠工钱，一个月都不一定拿的到一百文的，这样的数额孙胜还勉强能够接受。
　　
　　楼淡月却失笑:“是一两银子。”
　　不等孙胜开口，她继续扳起手指道:“不过平日里要做的事情也挺复杂。每天要帮忙上货，收文钱，食客们用过的碗筷勺都得清洗，打烊之前还要将超市和食香阁打扫干净。”
　　
　　她手指扳到第四根就停下:“其他好像没什么需要做的事了。当然，要是期间表现得好，工钱还能往上再加。如何，能接受吗？”
　　孙胜还沉浸在每月一两银子的冲击中回不过神来，直到楼淡月接连喊了他两三声“孙小兄弟”时，他才如梦初醒般不住点头:“接受，当然能接受。”
　　
　　“行，”楼淡月取下随身系着的荷包，从里摸出一两银子来递给他，“先预付你一个月的工钱，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或者李姑娘都可以。”
　　孙胜怔怔地看着那一两银子，好半天才猛地站起身来，朝楼淡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楼掌柜，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的！”
　　
　　在得知楼淡月决定将孙胜“纳入麾下”后，李玉动动嘴唇，迟疑地出声问道:“楼姑娘，我别无他意，但是超市目前并不缺人手呀。”
　　楼淡月神秘兮兮地眨一眨眼:“我自有打算。”
　　
　　其实楼淡月早就萌生出了再找一个帮工的想法。
　　超市肯定不可能只开这一间，仅她和李玉二人之力，今后绝对是忙不过来的。
　　
　　不如早点培养出一个帮手来。既然孙胜主动找上了门，她自然是来者不拒的。
　　她也不怕孙胜收了银两就翻脸不认人，要是连这一两银子的诱惑都受不住，她肯定不可能放心地将超市分店交给这样的人来打理。
　　
　　好在孙胜真如他保证的那样，干活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学得也极快。
　　仅一上午时间，就能将楼淡月交给他的活路做的像模像样。
　　
　　楼淡月自然乐得轻松自在。
　　闲得没事做时，就坐在摇摇椅上摆弄红玫瑰和蓝色妖姬玩。
　　
　　食客们也对她带来的这两束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这个时代还没有玫瑰这种花，且楼淡月的这两束花都是极大极艳，瞬间就能将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在被问及这是什么花、从哪儿得来时，楼淡月从容笑答道。
　　“此花属玫瑰一类，红色的名叫红玫瑰，蓝色的叫做蓝色妖姬。是我幸而从一位老者那里得来的种子，一直种在院内，近来得长成熟，便摘了几朵带到超市里来装饰用。”
　　
　　“原来如此，”说话之人是位富家小姐，“我还以为这是楼掌柜为乞巧节做的准备呢。”
　　“乞巧节？”楼淡月挑一挑眉，脸色有些茫然。
　　
　　孙胜正好在算账，注意到楼淡月迷茫的表情，不由得在她身侧小声提示道：“掌柜的，七月初七的乞巧节呀。”
　　听到七月初七这个时间，楼淡月才反应过来富家小姐指的是七夕。
　　
　　这倒是提醒她了，即使土著们不知道送玫瑰花的含义，但在七夕这样的日子，再加上她的大力忽悠，卖玫瑰之类的花束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距离七夕还有两个来月的时间，要是她能够在这段时间内赚够充足的小钱钱，先一步解锁鲜花区，完全可以将此事提上日程。
　　
　　想到这里，楼淡月眉眼弯弯笑起来：“我的确有这个打算，客人您若是喜欢这花，乞巧那天定要来我这超市里走动走动。”
　　“好，定来照顾楼掌柜你的生意。”
　　
　　-
　　与此同时。
　　对面的宋氏客栈。
　　
　　平子低低咳嗽两声，碰一碰小徐的手肘，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觉得，掌柜的刚一回来心情就挺不好的？”
　　小徐：“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他已经盯着对面新来的小伙计看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他挠挠后脑勺，忽然低呼道：“那伙计不是孙胜吗，前段时间咱们还救过他来着。”
　　平子：“我也有点印象。”
　　
　　平子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宋藏的声音慵懒传过来：“平子。”
　　“诶掌柜我在，”平子吓得抖一激灵，连忙快步奔到宋藏跟前，“掌柜的有何吩咐？”
　　
　　“那孙胜是何时开始在淡月超市里帮工的，”宋藏微微垂眼，嗓音嘶哑低沉，“还有那两束花，也是他送的？”
　　闻言，平子喉头一梗。
　　
　　等等，他好像知道他家掌柜的心情不好的原因了。




38.  第三十八章   038

　　日光渐熄, 食香阁里的客人也走了七七八八。
　　宋藏摇着折扇缓缓从超市外踱步进来，温温笑了声：“楼掌柜，好久不见。”
　　
　　“宋公子, 你的病好了？”猝不及防在超市里看见宋藏，楼淡月颇觉惊喜。
　　李玉正在收拾食香阁里食客们用过的碗勺, 闻声跟着探头出来, 问一声好：“宋掌柜好。”
　　
　　孙胜自然也记得自己这位曾经的“救命恩人”之一, 见状也跟着喊：“宋掌柜。”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宋藏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意味深长地停留良久, 但等到他真正看过去时, 宋藏又轻飘飘地移开视线, 轻轻“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感谢楼掌柜熬的汤粥。”
　　
　　平子和他说，孙胜是今日才来淡月超市帮工，至于那两束贵气娇艳的花是楼淡月自己种的，还特意强调了“和孙胜无关”这一句话。
　　宋藏的心情这才稍微变好了些，然而看向孙胜的目光依旧别具深意。
　　
　　楼淡月没有注意到宋藏和孙胜之间, 哦不，准确来说是宋藏单方面的暗潮汹涌，她眉眼弯弯, 勾唇笑起来：“宋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她抿唇想了片刻, 忽然一合手掌：“既然大家今天都在，宋公子得痊, 孙小兄弟也新加入了咱们超市，不如各位留下来吃顿晚食，就当作庆祝了。”
　　
　　“吃晚食？”平子第一个冒出头来，兴奋地搓一搓手，“楼掌柜打算亲手做吗？”
　　孙胜只知道楼淡月超市里卖的吃食是她自己做的, 上次晕倒被救之后，他得了些吃食，味道的确不错：“掌柜的也会做家常菜？”
　　
　　宋藏悠悠补上一句：“楼掌柜会做的可不是普通家常菜。”
　　“诶？”孙胜茫然。
　　
　　楼淡月一脸和善地看着孙四号小白鼠胜，菜谱大全上还有好些她没做过的菜，放在今天做正好合适：“大家有什么想吃的菜么？”
　　“还可以点菜么，”平子又是一声激动的惊呼，在被宋藏睨眸瞥了一眼后，他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菜名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楼掌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肯定都好吃！”
　　
　　这样的话任谁听了都高兴，楼淡月自然也不例外，她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轻轻“诶”了一声：“说起来我好像还没做过海鲜给大家吃，那今晚吃海鲜如何？”
　　平子继续第一个叫起来：“好耶！”
　　
　　宋藏表情复杂地看了平子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后，才望向楼淡月：“全由楼掌柜定夺。”
　　一直没能插上话的李玉、孙胜和小徐跟着不住点头：“对对，楼掌柜决定就好。”
　　
　　“行，那李姑娘和孙小兄弟你们继续收拾，我先回趟小院。”
　　
　　-
　　在一进小院门口挂上“今日暂不售卖榴莲和螺蛳粉”的木牌后，楼淡月匆匆闪进了超市空间。
　　菜谱大全上的菜琳琅满目，好在有分类目录，楼淡月很快便找到了“海鲜类”这一栏。
　　
　　她粗略扫了几眼，很快便决定出要做的菜色。
　　油焖大闸蟹和酱爆小龙虾必不可少，至于还有一样主菜，楼淡月抬抬眉，视线落在“砂锅花甲粉”上：“行，就你了。”
　　
　　由于不放心平子他们的眼光，买海鲜的任务仍是由楼淡月自己去做。
　　宋藏以自己可以帮着提食材的理由跟着楼淡月一同去了集市，平子小徐则留下来帮着准备辅料辅菜。
　　
　　夏季正是捕捞鱼虾蟹甲的大好时节，带来集市售卖的大有人在。
　　令楼淡月感到意外的是，这个时代的蟹虾都称不上贵，有些甚至卖得比寻常鱼类还要便宜。
　　
　　宋藏解释说：“蟹虾鲜少入菜，且腥味难以去除，许多人都不乐意花时间去做。”
　　楼淡月眨眨眼，表示理解。
　　
　　她歪一歪头，忽然想到什么，扭头朝着宋藏弯一弯眼：“既然如此，宋公子在听到我说要做海鲜的时候为何不拦着我，不怕我也做出来一锅腥么？”
　　宋藏猝不及防对上楼淡月的笑颜，微微怔住，好半天才扬起眼尾，温声道：“楼掌柜的厨艺自是无需多说的。”
　　
　　楼淡月“噗呲”笑出一声来：“宋公子倒也不用像平子那样捧吹我。”
　　说罢，便转过身专心挑选起要买的小龙虾来。
　　
　　宋藏的目光深深落在楼淡月身上，良久默然，直到楼淡月将挑选好的小龙虾递给摊主称取斤两时才低低道了声：“都是真心。”
　　他的声音极小，楼淡月没有听清，她茫然迎上宋藏的目光，疑惑道：“宋公子方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楼掌柜听错了吧。”
　　楼淡月也不纠结，随口“哦”了声就算过去。
　　
　　最后小龙虾、大闸蟹和花甲各买了两斤。
　　再算上粉丝，应当能够满足他们六个人的食量。
　　
　　龙虾闸蟹和花甲都是摊主用清水养过的。
　　楼淡月找来把毛刷，将污渍细细清理干净，开始分开处理。
　　
　　先做的是酱爆小龙虾。将虾肠挨个剔除后，生起油锅。
　　姜、蒜、大葱、小米椒等是早先就切好了的，此时扔入锅里爆出香味，龙虾全数倒进去，撒适量的料酒进行翻炒。待水分炒干后，加入辣椒酱、胡椒粉、酱油混炒均匀，再舀一瓢清水入锅煮开，盖上锅盖焖煮。
　　
　　至此楼淡月便不再管它了，将“战局”转向大闸蟹。
　　先去掉蟹腮，再连着切开蟹钳和蟹腿，这才扔进油锅里备用。打结好的小葱和姜片跟着丢进去，再淋上热油和料酒去腥，同时放入八角、甘草、桂皮等香料进行焗焖。
　　
　　砂锅花甲粉则简单得多。
　　粉丝是用的客栈后厨里的，放在清水里泡软。同样的爆香蒜姜米椒，再往砂锅里倒入花甲，加糖、盐、耗油、料酒。炒得差不多了便加入清水，等其煮沸后，往里放入粉丝，金针菇、菌片、土豆等则作为配菜烹煮。
　　
　　至此只用等三样菜煮好即可，楼淡月想起自己冷藏在冰箱里的几瓶鸡尾酒，便将看守菜的重任交给其他人，自己则悠哉悠哉地回到小院里将鸡尾酒从超市空间里拿出来。
　　待再回到客栈后厨时，平子已经在炉灶边等得望眼欲穿，余光看见楼淡月的身影，立马眼巴巴地瘪嘴：“楼掌柜你可算回来了，这菜究竟做好没呀？”
　　
　　看到平子一副猴急的模样，楼淡月哑然失笑，分别揭开锅盖往里看了两眼，点点头道：“好了，拿装菜的碗盆来吧。”
　　“得嘞，”平子激动地一跃而起，马不停蹄地翻找来碗盆，“楼掌柜，给你。”
　　
　　三样菜挨着起锅，楼淡月顺手在上面撒了几把香菜聊作装饰，再由平子、小徐和孙胜端着菜去了食香阁。
　　楼淡月、宋藏和李玉则拿着鸡尾酒走在后面，还没踏出客栈的门，就见吴丙扬远远走来：“哟，看起来我今个儿来得真是凑巧，又有口福能吃上楼姑娘做的菜了。”
　　
　　宋藏走在最后，看到吴丙扬的一瞬间，满脸都是“你怎么又来了”的表情。
　　楼淡月自然是看不见的，她浅浅笑了一下：“吴掌柜好，菜刚刚做好，如若不嫌弃的话，可以一起来食香阁吃。”
　　
　　“那就先谢过楼姑娘盛情款待咯，”吴丙扬点头致意，故意放慢脚步走到宋藏身边，朝他挤一挤眼，低声道，“我怎么见楼掌柜的超市里来了个小青年？”
　　宋藏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那是楼掌柜新请来的帮工，吴兄莫要误会什么。”
　　
　　“哦~”吴丙扬拖长尾音，露出一副了然的模样，“宋兄还是得要再加把劲呀。”
　　宋藏皮笑肉不笑着：“之前我怎么没发现吴兄这么关心我？”
　　
　　吴丙扬清清嗓子，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楼淡月朝他们招招手：“宋公子，吴掌柜，你们在聊些什么，再不过来菜可就要冷了。”
　　宋藏脸色随即缓和不少，应了一声：“就来。”
　　
　　吴丙扬看着宋藏说变就变的表情，“啧啧”两声，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到食香阁坐下。
　　
　　人数从六人变成七人，食香阁的桌椅坐不下这么多人，便将餐桌并排放在一起。
　　酱爆小龙虾摆在最中间，旁边则是大闸蟹和花甲粉，除此之外还有楼淡月顺手从超市空间买来的几样小零食。
　　
　　香味源源不断地飘出来，每样菜的卖相都是极好，平子等人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前，就等着楼淡月一声令下开吃。
　　楼淡月挨着给每人倒上一杯鸡尾酒，正要说话，一抹纤纤玉影先一步出现在超市门口：“好香啊，楼姑娘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楼淡月循声望过去，惊讶道：“苏姑娘？”
　　苏素抿唇笑起来：“今日我收到小路生送来的爽肤水了，本打算再和楼姑娘你商量下合作细节，不过小院没见到你人，便来超市这边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碰到楼姑娘你。”
　　
　　楼淡月：“你来得正好，可有用过晚食，要不等吃完之后咱们再说其他？”
　　苏素颔首：“也好，自从上次吃过章鱼小丸子后，便也十分想念楼姑娘的手艺。”
　　
　　楼淡月带着苏素在餐桌一边坐下，苏素习惯性地抬头，看见吴丙扬时，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
　　吴丙扬动动嘴唇，表情也很复杂，哪里还有起初和宋藏开玩笑时的从容模样。
　　
　　饶是神经大条如楼淡月也发现了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她手肘轻轻碰了下坐在左对角的宋藏，压低声音道：“宋公子，你有没有觉得吴掌柜和苏姑娘之间有点不太对劲呀？”




39.  第三十九章   三合一

　　宋藏微垂眼睫, 目光落在楼淡月碰触他的胳膊肘上。
　　盛夏时节，天气炎热得很，楼淡月穿得薄, 肌肤相碰之间，不过隔了区区两层薄纱。
　　
　　宋藏眸色渐深, 喉结上下微动, 沉默良久后才不自然地别开视线, 低声解释道：“吴兄心仪的女子便是苏姑娘。”
　　楼淡月没想到她只是随口一问便能问出这样劲爆的消息，脸上尽是不加掩饰的吃惊之意。
　　
　　难怪宋藏第一次在超市里看见苏素时, 两人的反应都那般奇怪, 在问及两人关系时, 宋藏又只道两人之间不过碰面之缘。
　　原来中间还夹带着有吴丙扬这层关系，这样想来，一切倒都能解释通顺。
　　
　　楼淡月的视线在苏素和吴丙扬之间流连片刻，现在不管怎么做似乎都会显得太刻意了些，便转移起众人的注意力：“既然人都到齐了, 那就开吃吧，大家都不用客气。”
　　平子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动筷了，闻言立马攥着筷子夹向摆在最中间的小龙虾, 迅速剥去虾头虾壳, 将一整块虾肉塞进嘴里：“好好吃！”
　　
　　有了平子开启先例，其他人自然是紧跟其后。
　　吴丙扬和苏素两人也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纷纷避开对方的目光，拿起碗筷来。
　　
　　楼淡月这回准备的几样菜色吃法都挺“狂野”，好在大家都算得上熟悉，也懒得讲究那些繁缛琐碎的礼仪吃相，该动嘴的动嘴, 需要用手的也丝毫不客气。
　　不过像苏素这样的大家闺秀自然是抢不过平子他们的，伸向小龙虾的筷子在半空中微微顿住，见实在是争抢不过，片刻之后又无奈地将筷子转向旁边的砂锅花甲粉。
　　
　　夹起的花甲还没来得及放入碗中，一只鲜红诱人的小龙虾先一步进到她的碗里。
　　苏素抬起眼眸，神情复杂地看了吴丙扬一眼。吴丙扬却故意摆出一副“别看我，不是我夹的”的表情，动作生硬地匆匆别开视线。
　　
　　宋藏就坐在吴丙扬身边，动作极为儒雅地剥好一只小龙虾后，用只有他和吴丙扬两人才能够听清的声音慢条斯理道。
　　“方才是谁在说要让我加把劲来着，我近来脑子混沌，好像有一点记不清了。”
　　
　　吴丙扬难得咬牙切齿地瞪宋藏一眼，原封不动地将话送还给他：“之前我怎么不知道宋兄这么关心我？”
　　宋藏不置可否地抬一抬眼，将龙虾肉放入口中后，转而夹了一只大闸蟹入碗。
　　
　　不过片刻时间，一盆装得满满当当的小龙虾就被扫去一大半。
　　楼淡月在做菜过程中就往里面加了不少小米椒，再加上龙虾本就壳身艳红，整盆菜看起来就是一个“辣”字。
　　
　　平子直接被辣得逼出了生理性眼泪，然而生怕会因为动作较其他人慢上一步而少吃到一两只，又毅然决然地将筷子伸向下一只小龙虾，还顶着张红肿嘴唇感叹道。
　　“太好吃了，楼掌柜你今后要是能够开家食肆，我宁愿花光所有工钱都要每天来吃上一顿。”
　　
　　毕竟能将苦腥的小龙虾烧成这般美味的，楼淡月还是他遇到过的第一人。
　　楼淡月挑选的小龙虾个头皆是极大，即使去掉虾头虾壳，剩下的虾肉都能有两指大小，嚼起来无比满足。虾肉入口鲜香滑嫩，麻辣鲜香的汤汁从肉里跟着渗透出来。再加上有辅料的加持，辣里透香，不断刺激着味蕾，让人恨不得连汤汁都吸得一干二净。
　　
　　楼淡月失笑，当真考虑起平子的建议：“说不准我哪天真的会在寅州城里开上一家淡月食肆呢。”
　　等到今后超市完全发展起来，不需要她天天在超市里守着，她就开家饭馆，给合乎眼缘的食客做一餐菜，也算是一桩美事。
　　
　　“到时候就将食肆开在宋公子的客栈对面，”楼淡月单手托起下巴，“或者将超市移往别处，直接把超市改换成食肆。”
　　宋藏稍稍扬起眼尾，饶有兴趣地望向楼淡月：“这是为何？”
　　
　　“宋公子的客栈每日生意这般好，若是能将食肆开在附近，也不用愁没有食客上门。”
　　楼淡月忽然想到什么，又自顾自地摇摇头否认掉这个想法：“诶不行不行，客栈里还有厨子烧菜做饭，我这不是在抢宋公子的生意么。”
　　
　　宋藏却笑：“生意都是各凭本事，我家的厨子自是比不上楼掌柜的手艺，称不上什么抢不抢的。”
　　平子嘴里还咬着块虾肉，闻言口齿不清地附和道：“就是就是，等楼掌柜你的食肆开张，我一定当淡月食肆的第一个忠实拥护者！”
　　
　　“小龙虾还管不住你的嘴？”宋藏闻言挑起眉来，转而看向平子。
　　平子二话不说，当即比划一个“噤声”的手势，专心对付起下一只小龙虾来。
　　
　　楼淡月笑着摇一摇头，余光瞥见孙胜碗里放着一只大闸蟹，却迟迟没有动手处理，不由得好奇问道。
　　“莫非孙小兄弟不喜欢吃大闸蟹？”
　　
　　孙胜立马将头摇成拨浪鼓，晒成小麦色的脸瞬间涨成通红，好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掌柜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吃蟹，不知道该从哪儿入手。”
　　虽说大闸蟹卖得很是便宜，然而孙胜平日里顶多只能勉强解决温饱，哪里还会有闲钱拿来买大闸蟹吃。
　　
　　“是我疏忽了。”楼淡月了然，自个儿夹了一只大闸蟹入碗，亲自动手给孙胜做示范。
　　“将蟹掩去掉，把外盖揭开，看到这个地方没，这部分不可以吃。”
　　
　　楼淡月边说边指了指蟹盖上蟹胃的位置，用勺子将其剔除掉。
　　“蟹身上的蟹心蟹肺也不能要，剩下的蟹黄蟹膏可以直接吃，再将蟹身掰成两半，顺着纹路撕开，就能吃里面的蟹肉了。”
　　
　　孙胜剥蟹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笨拙，好在有楼淡月一步步带着他做，总算成功吃到了大闸蟹。
　　楼淡月看着孙胜将一小块蟹肉吸入口中，笑眯眯问道：“感觉味道如何？”
　　
　　孙胜嚼了两下，眼睛瞬间发亮：“好鲜！”
　　蟹黄虽然依旧存有海鲜的味道，但丝毫不腥，反而鲜甜可口、滑如流脂，至于蟹膏则丰腴厚实，口感细腻，细细咀嚼别有一番风味，而蟹肉肉质肥嫩，即使肉少吃起来都觉得极其满足，是与小龙虾截然不同的口感。
　　
　　“喜欢吃就好。”楼淡月虽然不是专门的厨师，但当看到自己做出来的菜品能被人如此夸赞，依然觉得成就感满满。
　　宋藏侧眸看一眼孙胜剥得稀碎的蟹身，片刻后将视线转回到自己碗中剥得精致的闸蟹上，认真开始思考“如果他现在说他也不会剥蟹的话，楼淡月有几分相信他的可能”这个问题。
　　
　　然而紧接着的下一秒，平子的惊呼声便彻底打断了他的思路：“哇，这个粉也好好吃！”
　　如果说小龙虾和大闸蟹的口感是重磅炸弹，那砂锅花甲粉就是温柔烟花棒。
　　
　　虽然同样是往里面加了小米椒，但相比起前两道菜来，这道菜在味道上更加鲜美。
　　花甲肉饱满大只，泡在砂锅粉汤里鲜嫩多汁，细粉丝被楼淡月煮得极软，偏偏汲取过汁水后极其入味。配菜土豆、香菇等爽脆，酸酸甜甜，暖心暖胃。
　　
　　宋藏动动嘴唇，连看都懒得再看平子一眼，垂眸抿了口鸡尾酒，将蟹肉含入口中。
　　平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立马识相地闭上嘴安心嗦粉，没几秒钟又不自觉地露出一副满足的表情。
　　
　　......
　　夜色渐深，这顿晚宴也逐渐接近尾声。
　　李玉家里还有个李张氏需要照顾，便早早带着楼淡月为李张氏准备的几只小龙虾和大闸蟹先行离开。
　　
　　而平子和小徐吃得最多，被宋藏叫来收拾残局。
　　孙胜本欲也留下来帮忙，平子飞快瞥一眼宋藏的表情，心领神会地拍拍胸脯保证“这里有我和小徐就行”，然后不容置疑地将孙胜“赶”回了家。
　　
　　至于苏素前来和楼淡月商量合作细节的事情也算是泡了汤，和楼淡月将时间约到明日后，起身告辞。
　　宋藏睨一眼踌躇万分的吴丙扬，扬眉催道：“吴兄要是再不跟上去，人苏姑娘可就要走得没影了。”
　　
　　听到这话，吴丙扬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朝楼淡月拱手行了个礼：“那我也告辞了，再次感谢楼姑娘今日的盛情款待。”
　　话音未落，便匆匆追着苏素的背影过去。
　　
　　楼淡月一脸茫然，通过一晚上观察下来，她着实摸不清楚这两人的关系好坏。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两人都想装出一副不认识对方的模样，吃晚宴的过程中吴丙扬却又帮着苏素夹龙虾，然而等到苏素走了，要不是有宋藏提一嘴的话，吴丙扬估计现在都还在犹豫要不要追上。
　　
　　“楼掌柜对他们二人感兴趣？”宋藏稍稍侧头，垂眸看向楼淡月。
　　楼淡月猝不及防被宋藏看穿心思，低低“诶”了一声，答道：“倒也说不上感兴趣，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奇怪罢了。”
　　
　　此时平子的声音大老远传过来：“掌柜的，楼掌柜，需要收拾的我和小徐都收拾好了，先走了啊。”
　　楼淡月点点头：“平子和小徐都辛苦了，明天见。”
　　
　　宋藏眯一眯眼：“那楼掌柜也准备回了？”
　　楼淡月伸懒腰伸到一半，意识到面前的人是宋藏，又悻悻地缩回手:“嗯，今天还挺累的，想要回去早些歇着。”
　　
　　“那就走吧，”宋藏起身，熄了食香阁里摇曳的烛火，“我也顺道，和你一起。”
　　楼淡月眨眨眼，疑惑出声：“宋公子的府邸不是在另外一边么？”
　　
　　宋藏打开折扇缓缓摇了几下，面不改色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去那边处理，如今天色已晚，留楼掌柜你一个人回家也不合适，不如同行。”
　　楼淡月粗略扫了两眼渠汉街两边皆已打烊的商铺，虽然好奇宋藏能有什么事情非要这个时辰去处理，不过终究是宋藏的私事，她没立场过问，只答应下来：“也好。”
　　
　　月光皎洁，四下无人，显得安谧寂静得很。
　　晚风轻柔拂过，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夏蝉低鸣。
　　
　　两人并排走在渠汉街上，良久无言。
　　楼淡月觉得氛围有点奇怪，悄悄抬眸看了宋藏一眼，差点和宋藏的视线对上，又心虚地匆匆移开目光。
　　
　　宋藏好似很轻地笑了一声，忽然开口。
　　“吴兄和苏姑娘原本是两情相悦。”
　　
　　“啊？”突然聊到这个话题，楼淡月一时之间有点发懵，勉强消化掉话里包含的意思后，很快抓住其中的重点，“原本？”
　　宋藏继续道：“他俩算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两家长辈就有结成亲家的意思。”
　　
　　楼淡月边安静听宋藏解释边点头。
　　心里却在想这点倒和原主宋直两人的情况有点相似。
　　
　　“只是后来苏家突然反悔，其中的原因不得而知。”宋藏眼尾微微向上挑着，嗓音低沉，在朦胧夜色里显得醇郁勾人。
　　“不过吴兄和我说过，他偶然听苏家人提过一嘴，大抵是因为苏姑娘脸上反复无常的症状。”
　　
　　楼淡月微微蹙眉：“但宋公子你方才不是说他们二人两情相悦，吴掌柜应当是不会介意这点的吧？”
　　宋藏却轻轻摇了下头：“吴兄介不介意不是要点，最重要的是得看苏姑娘能不能迈过心里那道坎。”
　　
　　这个时代总归不同于现代社会，方方面面对女子的要求都要苛刻许多。
　　照苏素先前的脸部状况来看，说是毁容也不为过，换成这个时代的哪位女子都不一定能够接受自己变成这副模样，更别说是像苏素那样的大家闺秀。
　　
　　经由宋藏这么一提，楼淡月才想起还有这层原因：“不过如今苏姑娘的脸已经完全好了，说不定两人今后能够重归于好呢。”
　　“的确，不然今日吴兄也不敢去追苏姑娘，”宋藏微微勾唇，“要真能如此，楼掌柜还有一份功劳。”
　　
　　楼淡月一愣，几秒后明白过来宋藏话里的意思，笑着耸耸肩。
　　“功劳什么的倒说不上，不过吴掌柜和苏姑娘也算得上是我命里的两位贵人，能帮上他们我也高兴。”
　　
　　要不是有吴丙扬和苏素对她超市的照顾，淡月超市肯定不会发展得这么快。
　　
　　楼淡月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来。
　　“话说起来，先前宋公子不是说自己也有心仪的姑娘么，你们又是如何相识的？”
　　
　　见宋藏脚步稍稍顿住，楼淡月忙补充道：“宋公子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是我多嘴了。”
　　“没关系，”宋藏很快整理好表情，眉眼柔和，像是在回忆往事，“真要说的话，也是在幼时相识的。”
　　
　　“这么巧？”楼淡月有些惊讶，“那宋公子不妨学学吴掌柜，万一哪天就能将那位姑娘追到手了呢。”
　　“他不也还没成功么。”宋藏的注意力都放在楼淡月前半截上，没有深究“追到手”这种奇怪的说法。
　　
　　“说不准就在今晚哩，”楼淡月眨巴两下眼睛，轻轻笑起来，“难不成宋公子还打算等到吴掌柜成功之后再行动吗。”
　　宋藏抿一抿唇，许久没有应声，只一双狭长狐狸眼微微眯起，模样看上去比平时要正经许多。
　　
　　没有听见宋藏的回答，楼淡月觉得奇怪，偏头去看他。
　　不等楼淡月说话，宋藏先一步低声问道。
　　
　　“乞巧节那天，楼掌柜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参加香桥会？”
　　
　　*
　　翌日。
　　楼淡月起了个大早，将吃食带去超市过后，按照和苏素约定好的时间去了苏府。
　　
　　为了今日的见面，苏经鹏连商铺的生意都没去打理，和苏素一同在苏府等着楼淡月登门。
　　即使听苏素提过好几次，楼淡月不过是一位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但当真正看到楼淡月的真容时，苏经鹏还是为楼淡月的年轻有为感到惊诧。
　　
　　楼淡月先朝苏经鹏盈盈行了个礼，再将腕间挂着的用油纸包好的纸盒递上去，礼貌一笑。
　　“第一次登门来拜访苏掌柜，不知苏掌柜喜好，便只带了些我亲手做的吃食来，微微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苏掌柜您莫要嫌弃。”
　　
　　“楼姑娘如此有心，苏某怎会有嫌弃一说，”苏经鹏伸手将纸盒接过，交给一边的下人后，比了个“请”的姿势，“这边请。”
　　楼淡月应一声“好”，同时抬眼往苏素的方向瞥了一眼，见她嘴角含笑，看上去心情极佳的模样，猜测她昨晚和吴丙扬应当相处得还算顺利。
　　
　　在正堂入座后，苏经鹏先行开口：“楼姑娘你托人送来的爽肤水我已经看过了，和先前的无异，不知楼姑娘你那里还剩有多少瓶？”
　　楼淡月眼珠微转，答得含糊不清：“这次我制了不少出来，只要苏掌柜肯要，我一定能供应得上。”
　　
　　“此话当真？”苏经鹏感到意外，“自从小女的脸疾明显好转之后，城中已有不少夫人小姐到我这里来问过了，粗略统计下来，至少也要五十瓶左右。”
　　“可以，”楼淡月颔首，“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苏经鹏：“楼姑娘请讲。”
　　楼淡月：“我不管这爽肤水卖给苏掌柜您以后，您再卖给其他夫人小姐时定多少价钱，但若是城东宋家宋直的夫人林媛媛要来买，无论她出到多高价钱，您都不能相卖于她。您要是做不到这一点，我们之间的合作即刻中止。”
　　
　　她至今没忘记林媛媛那茬，虽然她楼淡月一向不是个小肚鸡肠之人，但也得看对象是谁。
　　苏经鹏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小女早已经和我提过这件事了，楼姑娘你放心，这点要求苏某还是能够做到的。”
　　
　　其实即便苏经鹏偷偷将爽肤水卖给了林媛媛，楼淡月人远在渠汉街上，也无从得知。
　　不过生意人讲究的便是个诚信，哪怕苏经鹏只是在口头上做了担保，依旧能让楼淡月安心不少。
　　
　　“有苏掌柜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至于爽肤水的价钱嘛，就按苏姑娘先前和我说的那样，两百文一瓶如何？”
　　在还没有解锁美妆区之前，楼淡月原本想的是再往上提个几十文。
　　
　　不过鉴于苏经鹏能将五十两银子极其放心地交给她，苏素还特意送了胭脂水粉来，她也就懒得再贪那点小便宜，两百文就两百文。
　　
　　苏经鹏没有过多犹豫：“好，都按楼姑娘说的办。”
　　他本想叫下人送来纸笔立下契约，楼淡月却先一步出声制止了他：“苏掌柜且慢。”
　　
　　苏经鹏一愣：“楼姑娘还有什么要求？”
　　“苏掌柜误会了，”楼淡月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大一小两个瓷瓶来，“我这里还有两样东西，不知道苏掌柜有没有兴趣。”
　　
　　“哦？”苏经鹏瞬间被吊起胃口，“都是何物？”
　　楼淡月先将较大的那个瓷瓶瓶盖揭开，介绍道：“这是卸妆水，顾名思义，是专门用来清卸脸上妆容的。”
　　
　　她半挽起长长的袖口，露出腕间特意用苏素送来的胭脂水粉留下的痕迹：“苏掌柜请看。”
　　楼淡月不紧不慢地将卸妆水倒于手上，指腹轻轻在腕间一抹，那些痕迹便神奇般地消失不见。
　　
　　这个时代的胭脂水粉基本上都是水溶性的，卸妆水卸起来几乎是毫不费力。
　　“虽然一般的胭脂水粉用清水也能洗净，不过绝对不如我这卸妆水洗得干净，即使没有梳妆，卸妆水也可以起到养肤的作用，算是一物两用。”
　　
　　楼淡月装作没有看见苏经鹏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将卸妆水放到一边，把另外一个瓷瓶拿过来。
　　这个瓷瓶呈扁平葫芦状，只用打开瓶盖就能看清里面装着的乳黄色膏体。
　　
　　“这是凡士林，嘴唇干燥或者涂于伤痕处皆可，有滋润嘴唇和淡化疤痕的作用。”
　　楼淡月停顿片刻，继续解释：“这是我亲自用过一段时间后得出来的结果，苏掌柜若是不信，可以先留下这两瓶试用一下。”
　　
　　她抿抿唇，又补充道：“当然，要是苏掌柜对这两样东西不感兴趣，就当我没拿出来这两样东西过。”
　　“不不，”苏经鹏忙道，“楼姑娘这两样听起来也是好东西。”
　　
　　闻言，楼淡月将两瓶瓷瓶推至苏经鹏面前：“那就请苏掌柜先用一段时间再做决定好了。”
　　“至于您要的爽肤水，明日我就托人给您送来。”
　　
　　“好，如此便劳烦楼姑娘了。”
　　
　　*
　　没了超市仓库的停滞时间，两束玫瑰花放在超市里枯萎得很快。
　　楼淡月觉得着实可惜，便将枝条上的叶片全部剪掉，用绳子捆成一束，放进烤箱里加热烘干。
　　
　　这样一来，玫瑰花便成了干花。
　　虽然说比不上先前的娇艳欲滴，但能够在外放置更长的时间。和鲜玫瑰截然不同的样式也算得上是超市另一道风景线。
　　
　　至于超市的生意每天有李玉和孙胜管着，楼淡月也懒得去管，闲来没事就去寅州城里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哪家店铺肯租售出去。
　　几天时间闲逛下来，别的地方没找到，渠汉街上又被她找到一家。
　　
　　楼淡月盯着地面上被折成两半的“天远超市”的牌匾沉默良久，开始思考要是她现在进去和天远超市的掌柜商量自己想租他们家的店铺的话，有没有被当成炫耀从而被轰出超市的可能。
　　先前来淡月超市找过楼淡月麻烦的那名青年正好从天远超市里走出来，一眼看见店门口楼淡月的身影，蹙眉道：“你来干什么？”
　　
　　楼淡月耸耸肩，无视掉青年毫不掩饰的敌意，反而客客气气问道：“你家掌柜在里面么？”
　　闻言，青年眉皱得更甚：“管你什么事。”
　　
　　“我来和你家掌柜的谈生意，你说管不管我的事？”楼淡月也不恼，“耽误了你家掌柜赚钱，你拿什么来赔？”
　　青年没想到楼淡月来的是这出，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只得灰溜溜地跑到超市里去，不多时又出现在楼淡月面前，不情不愿道：“掌柜的让你进去。”
　　
　　楼淡月满意地点点头，迈步走进天远超市里。
　　不得不说，天远超市的空间比她的淡月超市大得多，由于货架之类的东西都被清了个空，整间超市看起来无比空旷。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扶椅上闭目养神，听见楼淡月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上下打量了楼淡月几番。
　　“你就是那什么楼淡月？”
　　
　　男人毫不掩饰的眼神让楼淡月心生出几分不适，但还是颔首答道。
　　“正是。”
　　
　　许是不能接受自己被这样一个小丫头给逼得关门做不下生意，男人好半天才撇嘴皱眉道。
　　“方才我家小厮和我说，你想要和我做生意？”
　　
　　不等楼淡月回答，男人又自问自答起来。
　　“如今我这店都开不下去了，还能有什么生意可做。”
　　
　　楼淡月抿抿唇：“的确算不上是生意，我就想问问掌柜的你，这家超市你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下家，若是没有，肯不肯租给我？”
　　“租给你？”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一声来，“你害得我没了生意，如今还想来租我的店？”
　　
　　不是你自作自受弄出来的下场吗。
　　这样的话楼淡月自然不会当着男人的面说出来，她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我不过是想来碰碰运气，掌柜的若不想租给我，我也不强求，毕竟也不是非要你这商铺不可。”
　　
　　她作势要走，男人却冷笑两声：“慢着，你既然敢到我这超市来，岂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闻言，楼淡月皱起眉来：“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男人忽然起身，一步步靠近楼淡月，莫名笑起来，看上去有几分猥色，“长得倒还挺水灵嘛。”
　　他还没来得及靠近楼淡月，一声骄横的女声先从外传进来：“光天化日之下，我看你敢做什么！”
　　
　　男人动作一顿，循着声音方向看过去，在看清来人后，脸上的不满霎时变成惊慌。
　　秦之婉紧锁着眉头大步走进超市里，苏素跟在她后面，神色是还未褪去的慌乱。
　　
　　她快步走到楼淡月身边，出声问道：“楼姑娘，你没事吧？”
　　“没关系，倒是你和秦姑娘怎么到这儿来了。”
　　
　　苏素解释说：“我爹让人试用过卸妆水和凡士林了，觉得极好，也想和爽肤水一起买下，小婉是陪着我过来的。听李姑娘说你去了天远超市，便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撞上。”
　　“原来如此。”
　　
　　另一边，秦之婉冷眼盯着男人，嘁声道：“我猜不出你什么意思，你要不要亲口和我说道说道？”
　　男人不认识苏素，却认得秦之婉。谁不知道寅州城州府家的千金小姐秦之婉性格泼辣暴躁，偏偏惹又惹不起，避之唯恐不及，哪知今日让他给碰上了。
　　
　　男人方才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不见，一个劲的赔笑道：“我是和楼姑娘开玩笑的，秦小姐您莫要误会。”
　　“我呸，‘楼姑娘’三个字也是你能喊的？”知道是楼淡月将困扰苏素良久的脸治好的后，秦之婉对楼淡月的态度便有了极大的转变，此时伊然是将楼淡月当成了自己人。
　　
　　男人连忙点头称是：“秦小姐教训的是。”
　　秦之婉还欲再说点什么，楼淡月先开了口：“秦姑娘，算了吧，这商铺我也不打算租了，咱们走吧。”
　　
　　-
　　楼淡月边给苏素和秦之婉分别倒上一碗凉茶，边听秦之婉念念叨叨。
　　“你要租别的商铺和我说一声不就是了，寅州城的事还有谁能比我爹更了解？”
　　
　　“这种小事怎么好麻烦知府大人。”楼淡月有些无奈。
　　先前苏素只和她说秦之婉是个官家小姐，没想到竟是知府的女儿。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爹欣赏阿素，你又是阿素的朋友，帮个小忙何足挂齿。”
　　秦之婉不以为然，“你等着，回去我就去问我爹，定给你找到一家最合适的商铺。”
　　
　　楼淡月本意并不想麻烦秦之婉，不过既然是她主动开了口，也只好应下。
　　“那先谢过秦姑娘了。”
　　
　　“这么客气做什么，”秦之婉挥一挥手，“对了，你这超市近来有没有什么甜的东西推荐？”
　　注意到楼淡月微愣的表情，苏素笑着解释道：“小婉她从小到大最喜甜食，楼姑娘的超市里那些甜食小婉几乎都尝遍了。”
　　
　　楼淡月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忽然想起什么：“还真有。”
　　不多时，她便端着一小碗五颜六色的碎糖回来：“秦姑娘试试这个。”
　　
　　秦之婉凑近去看：“这是什么？”
　　“我称它为跳跳糖，”楼淡月神秘地弯一弯眼，“至于这个名字的由来，秦姑娘亲自试过便知。”
　　
　　秦之婉半信半疑地拿起楼淡月准备的瓷勺，舀起一小勺碎糖放入口中。
　　还没来得及尝出味道，她便低低“呀”出一声。
　　
　　苏素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小婉？”
　　“这糖，”秦之婉掩住嘴唇，满脸诧异，“这糖怎么还会在舌尖上跳？”
　　
　　跳跳糖刚一沾到舌尖便剧烈跃动起来，惹得舌尖酥酥麻麻。
　　酸甜的味道逐渐在味蕾上化开，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让人感叹甜意的同时又惊讶于该糖的独特神奇。
　　
　　听了秦之婉的话，苏素也不免好奇跟着试了一下，不出两秒，也露出了和秦之婉一模一样的表情。
　　楼淡月笑起来：“不然它也就不会叫跳跳糖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秦之婉的问题，秦之婉也不刨根问底。
　　毕竟淡月超市里奇特美味的吃食多了去了，要是让楼淡月挨个介绍一遍其中的道理，怕是说上一个时辰都解释不完。
　　
　　于是干脆利落地解下腰间的荷包来。
　　“这跳跳糖怎么卖的，超市里剩下的我全要了。”
　　
　　-
　　听苏素说，爽肤水在苏氏香粉铺里颇受欢迎，楼淡月送去的那几十瓶不出三天便被抢购一空。
　　楼淡月虽然知道寅州城里富贵人家不少，但也没想到能卖空得如此迅速。
　　
　　这次来苏素又预订了五十瓶爽肤水，
　　至于卸妆水和凡士林也各要了五十瓶，定价和爽肤水相同。
　　楼淡月自然是满口应下，回到小院后便匆匆进到超市空间里，选购起要送去苏家的货。
　　
　　【检测到宿主还差七百八十八两即可解锁下一区域，请宿主继续加油。】
　　【检测到宿主还亏欠系统一百两银子，请宿主谨记最终期限，提早还清。】
　　
　　楼淡月撇撇嘴：“催什么催，今天就还上。”
　　上次问888借的一百两银子压根就没用完，如今攒了好几天的银两，她也不需要那一百两了。
　　
　　她话音刚落，又是“叮咚”一声。
　　【检测到宿主债务已还清，还差八百八十八两即可解锁下一区域，请宿主继续加油。】
　　
　　别的不说，光这八百八十八的数字就吉利得很。
　　楼淡月打一个响指，很快将东西买齐，爽肤水、卸妆水和凡士林抱了个满怀。
　　
　　她意念微动，还没来得及和888说离开超市空间，888的机械声便响起来。
　　【检测到外界有人为干预宿主与系统的精神连接。】
　　
　　等到再次睁眼时，楼淡月整个人实打实的摔坐在小院的地面上，爽肤水等瓶子也散了一地。
　　她脾气还没来得及发作，李玉焦急的声音已经穿过院门落在她耳畔。
　　
　　“楼姑娘，不好了，超市出大事了！”
　　




40.  第四十章   040

　　楼淡月一听是超市出了问题, 连888活生生将她踢出超市空间这档子事也顾不上计较，把爽肤水等物迅速藏到一个门口看不见的地方后，迅速去打开院门。
　　“发生什么事了？”
　　
　　李玉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还冒着微微细汗, 她站在门口, 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楼、楼姑娘, 超市里有名小食客吃了咱们家的吃食后，突然浑身长满红疹, 直呼瘙痒不止。”
　　
　　她停顿两秒, 又继续道。
　　“食香阁里其他食客都被吓坏了。好在还有苏姑娘和秦姑娘在那里帮咱们镇场子, 我便速速过来找你了。”
　　
　　“起红疹？”楼淡月微微蹙眉，她超市里的东西好说歹说也都卖上有一段时间了，除了偶尔有零星几个特意来找茬的以外，从未有食客吃出过问题。
　　怎么说发就发起红疹来了，“我去看看。”
　　
　　还没到超市门口, 远远就能看见食香阁门口围了一圈的人。
　　一声接一声的“虎子啊，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娘”之类的哀嚎声不断传出来, 听起来凄惨得很。
　　
　　有人眼尖, 一眼看见楼淡月，“哎呀”一句叫出声来：“大家别慌, 楼掌柜来了。”
　　闻言，众人纷纷扭头看过来，极其自觉地给楼淡月迅速让出一条空道来。
　　
　　没了人群的阻挡，楼淡月轻而易举地看清了最中心的状况。
　　一个看起来和姜随差不多大的小童正躺在一名妇人的怀里，嘴唇异样肿胀, 浑身红疹遍起，数唇周最甚。许是瘙痒得很，整张脸皱成一团，断断续续地喊着难受。
　　
　　那妇人显然是被吓坏了，肉眼可见地在打哆嗦，泪流不止。
　　苏素还在温声安慰她，至于秦之婉是个不会哄人的主儿，便站在一旁，撇着嘴一言不发。
　　
　　楼淡月大步走上前去，俯身询问情况：“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知，”苏素摇了摇头，“我和小婉在这儿等你，这小童突然就这样了。我已让孙小兄弟去叫了大夫，此时应该还在路上，楼姑娘你瞧瞧能不能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妇人边抽噎边道：“楼掌柜，我知道您人好，也在您这儿买过好多吃食了，但是我家虎子变成这样，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您别着急，”楼淡月抿了抿唇，心里虽然没什么底，表面上依旧保持一副镇定的模样，“您能不能先告诉我，他吃的是哪样吃食？”
　　
　　“奥利奥，甜甜圈，”妇人抹去眼泪，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碗，“还有一份薯片都没来得及吃。”
　　楼淡月顺着妇人手指着的方向望过去，果真如妇人所说，奥利奥和甜甜圈各吃了一半，薯片则是原封不动躺在碗里。
　　
　　这便奇了怪了，这几样东西都不包含过敏成分，且依据苏素和妇人的说法，这过敏来得又凶又猛，着实不应该啊。
　　
　　“虽然我这样说可能会让您心生不适，”楼淡月拧眉，犹豫道，“但能不能劳烦您再想想，这孩子在来我家超市之前，真的没有吃过其他东西么？”
　　生怕妇人觉得她这是在推卸责任，楼淡月又立马补充上一句：“我别无他意，只是想尽可能地多了解一些情况。”
　　
　　妇人一愣，连抽噎声都止住了，看上去像是在努力回忆。
　　片刻后她摇摇头：“没有，因为说好了今日要上您这儿来买吃食，昨晚便只熬了白粥，一大早什么都没吃就过来了。”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搞得我都不太敢吃超市里的东西了。”
　　“是呀，这小娃身上的红疹也太吓人了。”
　　
　　“掌柜的，有没有什么说法呀？”
　　“这大夫怎么这么慢，这么久了还没来。”
　　
　　其他食客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楼淡月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一时间脑袋空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李玉却悄悄拉了下她的衣袖，低声说：“那个，楼姑娘，除了那几样东西外，你今早带来超市的那碗奶昔我也给他尝过一口，会不会是因为那个？”
　　
　　楼淡月瞳孔一缩：“你把奶昔给他喝了？”
　　“他一直说那奶昔闻起来好香，我见他可人得很，就端给他试了一下，”瞧见楼淡月这反应，李玉声音渐小，猜测应当是自己做错了事，“是不是给楼姑娘你添麻烦了？”
　　
　　楼淡月有些无奈，这就是所谓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么。
　　奶昔是她用芒果鲜榨的，正是怕会有食客对芒果过敏，所以一直没有带来超市售卖，只偶尔榨一杯带给确定不会过敏的宋藏李玉他们喝。
　　
　　哪知道李玉会将芒果奶昔分给别的食客，还好巧不巧地正好砸中对芒果过敏的那一个。
　　
　　不过好在李玉主动说明了这一点，总算是弄清楚了原因。
　　楼淡月松一口气，拍了拍李玉的肩膀，安慰道：“不碍事，和你没什么关系。”
　　
　　紧接着提高音量，尽量让在场的人都听得见：“大家不用慌，我知道原因了，和超市里卖的吃食无关，各位食客大可放心。”
　　妇人眼角还挂着泪水，一脸茫然：“那是为何？”
　　
　　“令郎体质特殊，吃不得芒果，不然就会出现这样的症状。”楼淡月尽量将情况说得浅显易懂。
　　“不过您放心，他吃得不多，不会有危及其他，您要是信得过我，就将他交给我，我有办法。”
　　
　　妇人依旧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很快抓住那句“不会危及其他”，悬着的心逐渐放了下来。
　　“那就麻烦楼掌柜了。”
　　
　　芒果是光敏感水果，想来虎子是个敏感反应肌体。
　　楼淡月先让李玉将虎子抱到超市里晒不到阳光的地方，自己则到了对面宋氏客栈去。
　　
　　平子刚从楼上下来，宋藏走在他后面。
　　看到楼淡月，平子先“哎”了一声：“楼掌柜你来得正好，我和掌柜的正想去你家超市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哩。”
　　
　　这还是自从那天晚上过后，楼淡月再次见到宋藏。
　　那晚宋藏提出要一起去参加香桥会的时候，楼淡月还怔了几秒钟。
　　
　　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她就没有过过七夕，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香桥会是什么意思。
　　猜测或许和元宵灯会差不到哪儿去，便笑着应:“好呀，到时候可以和李姑娘平子他们一起去，人多热闹些。”
　　
　　这回轮到宋藏愣住了，好半天才弯起狭长眸子，喉咙里闷闷笑出两声。
　　楼淡月和宋藏离得近，低沉笑声好似就敲在她耳畔，惹得她耳尖有些痒，连带着心跳仿佛都快了几分。
　　
　　楼淡月甩甩脑袋，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朝宋藏颔首致意过后，急切道。
　　“有食客误食芒果过敏了，我想问你们后厨借点盐。”
　　
　　“盐？”平子虽然不懂过敏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当下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立马往后厨去。
　　“楼掌柜你等等，咱们客栈后厨要啥啥没有，盐倒多的是。”
　　
　　不一会儿，平子便端着一碗盐走出来:“这些够吗？”
　　“够了够了，”楼淡月看着那满满一碗哭笑不得，“多谢。”
　　
　　楼淡月到客栈借盐期间，孙胜也将大夫请了过来。
　　奈何那大夫也看不出虎子到底得了什么病，只得将希望寄于楼淡月一个人身上。
　　
　　虎子被李玉小心放到楼淡月的摇摇椅上躺下，妇人则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楼淡月重新拿来一个干净木碗，舀一碗清水同盐混合搅拌成盐水。
　　
　　再向平子借一张干净的白毛巾浸入盐水里打湿，拧至不滴水的程度。
　　继而敷在虎子发起红疹的地方，每次停留半柱香的时间。
　　
　　如此反复半个时辰左右，虎子皮肤的红疹当真有了好转的迹象。
　　妇人面露喜色，迫不及待地凑到虎子面前，温声问:“虎子，感觉怎么样了呀？”
　　
　　虎子吸吸鼻子，奶声奶气道:“好多了娘。”
　　他乖得很，又朝着楼淡月道了声“谢谢姐姐”。
　　
　　楼淡月感到意外，心里蓦地一软，抬手摸了摸虎子的脑袋。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在我家超市吃坏了身子，该是我向你赔罪道歉才是。”
　　
　　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朝其他食客欠了欠身。
　　“让各位受惊了，作为补偿，今日大家在超市里买的吃食一律少两成文钱。”
　　
　　然后又转身朝那名妇人敛衽行了个礼，满脸歉意。
　　“实在是对不住，给您和令郎添了不少麻烦。待会儿我会让李姑娘将您花的文钱尽数退还给您，算是我的一点小小补偿。”
　　
　　妇人有些犹豫:“这怎么好意思，明明是我家虎子贪吃，才弄出这样一个乌龙来。”
　　“不管怎么说，我都有责任，”楼淡月不置可否，俯身朝虎子笑了下，“你也遭罪啦，姐姐做点小吃食补偿你好不好？”
　　
　　虎子一听有吃食吃，身上的不适也顾不上了，重重地点一点头:“好，谢谢姐姐。”
　　楼淡月单手托起下巴，眼珠微微转了几圈:“那做点什么好呢？”
　　
　　虎子眨巴几下眼睛，主动道:“果，果香！”
　　“虎子喜欢吃水果么，”楼淡月轻轻“诶”了一声，“那就给你做些果干吧。”
　　
　　-
　　和虎子说好等他下次再来超市时就能拿到果干后，楼淡月送走了母子二人。
　　李玉还愧疚得很，一个劲地低头认错:“对不起楼姑娘，都是我不好，今日超市里亏的那些文钱要不就从我这月的工钱里扣吧。”
　　
　　楼淡月有些哭笑不得:“真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
　　见李玉还要坚持，她只好故技重施:“非要我生气你才肯听是不是？”
　　
　　李玉张张嘴，见楼淡月板着一张脸，真有要生气的迹象，只好将话都尽数咽了回去。
　　
　　楼淡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而去向苏素和秦之婉道谢。
　　等到不经意间迎上宋藏若有所思的目光时，她挑了挑眉，疑惑道:“宋公子怎么了？”
　　
　　宋藏捏着扇柄托起下巴，狐狸眼微微眯起，妖孽勾人得不像话。
　　然而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楼淡月怔愣住。
　　
　　“那果干是何物，能劳烦楼掌柜多做一份么？”




41.  第四十一章   041

　　楼淡月沉默着眨了眨眼, 恍惚间想起来这个时代好像的确是没有果干这类东西的。
　　但是不知为何，宋藏一本正经询问的表情竟让她想到了以前在幼儿园里见过的小朋友，难以生出一丁点拒绝之意。
　　
　　“能呀, 当然能，”楼淡月清清嗓子, “虽然不是要在超市里推出的新品, 不过水果干做起来并不麻烦, 宋公子若是想吃，届时我多做一些就好。”
　　闻言, 宋藏颔首：“那便辛苦楼掌柜了。”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更甚, 任谁看见都会觉得他此刻心情极佳。
　　旁边的平子别开视线, 小声地同小徐交头接耳：“你有没有觉得掌柜的这像是在跟小娃抢吃的一样？”
　　
　　许是觉得这个说法十分贴切，小徐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平子接着道：“话说你之前有发现掌柜的这么爱吃么？”
　　
　　小徐没接话，余光里瞥见了什么，脸色蓦地一变，掩嘴用力咳嗽起来。
　　平子不以为意, 又摸起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过好像只有碰上楼掌柜做吃食的时候他才会变成这样，啧啧啧, 原来像掌柜的这样的男子也会因爱迷失方向啊。”
　　
　　小徐：“......”
　　见小徐一直不搭理自己, 平子奇怪地碰碰他的胳膊肘：“你咋的了，怎么不说话呀, 觉得我哪里说的不对么？”
　　
　　小徐无奈扶额，送给平子一个“帮不了你了，好自为之吧”的眼神后，默默转过身去。
　　与此同时，宋藏拖腔带调的声音冷不丁在平子身背后响起：“平子, 有什么事情和小徐聊得这么开心，让我也一块儿听听？”
　　
　　平子浑身打一激灵，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立马换上一副狗腿子的笑容飞速扭头看向宋藏。
　　“哪有哪有，掌柜的，我是在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呢嘿。”
　　
　　*
　　水果干的做法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有水果刀和烤箱就能完成。
　　回到超市空间后，楼淡月在水果区里挑选了好半天，最终选定苹果、香蕉、菠萝、猕猴桃和草莓这五样水果。
　　
　　香蕉剥皮切成薄片备用，其余的水果洗净之后，该去皮的去皮，该切片的切片。
　　这些水果处理步骤最麻烦的要数苹果和菠萝两样，苹果洗净之后要去核防氧化，菠萝则还要在盐水中浸泡上一段时间。
　　
　　挨着将处理好的果片平整铺于锡纸上，随意撒些白糖便直接放进烤箱中烘烤。
　　数香蕉和猕猴桃烤得最快，楼淡月戴着耐高温手套小心将香蕉片和猕猴桃片从烤盘上倒出来，等到凉得差不多时，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尝味，甜度正好合适。
　　
　　没过多久，其他果干也都尽数烤好。
　　不过考虑到除了虎子和宋藏以外，还要送些给李玉和苏素等人，只烤一次的量肯定是远远不够的，于是又多做了几份，分别装进瓶罐里。
　　
　　为了防止之后送的时候弄混，楼淡月还特意在瓶身处细心贴上了标签。
　　在装至宋藏的那个瓶罐时，楼淡月抿抿唇，私心多往里加了些草莓片，然后接着装下一个。
　　
　　翌日。
　　楼淡月带着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到了超市，先将做给李玉孙胜和路生他们几人的那几份果干送出去后，剩下的则留在一边。
　　
　　虽然推出了外卖服务，但直接登门来买吃食的食客丝毫不见减少。
　　好在李玉和孙胜都是两把好手，楼淡月倒真实现了她开店前的一大心愿——成为一个无所事事的甩手掌柜。
　　
　　余光瞥见一大一小两抹身影走进超市，楼淡月瞬间来了精神，从摇摇椅上站起身来。
　　“您好，虎子也来啦。”
　　
　　来人正是昨天那一对母子。妇人刚一进超市便朝楼淡月微微欠身，不好意思道：“实在是对不住呀楼掌柜，我已经和虎子说过等几日再来的，可他非缠着今日就要过来，会不会让您为难了？”
　　虎子身上的红疹基本上已消得一干二净，此时满心期待地眨巴着眼睛，想直接问又觉不好意思：“姐姐，果干......”
　　
　　“没关系，”楼淡月笑着摸摸虎子的脑袋，“果干已经做好了，我这就去拿给你。”
　　她很快找出贴有“虎子”的那一罐递给他：“喏，这份是你的。”
　　
　　刚将果干拿到手，虎子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罐盖。
　　颜色丰富的水果干静静躺在里面，即使已凉过半夜，果香依然醇厚浓香，源源不断地往鼻子里钻。
　　
　　或许是第一次看到水果还能被做成这种样式，虎子惊讶地“哇塞”一声，急不可耐地拿起一块苹果干塞进嘴里。
　　苹果的香甜气息丝毫没有因为烤干而受到影响，再加上有白砂糖的加持，反而更加清甜可口。除去水分过后，苹果干比鲜果更加酥心爽脆，咬起来嘎吱作响，满口留香。
　　
　　“好好吃，”虎子眼睛瞬间发亮，“娘您也尝尝。”
　　妇人“诶”了一声，接过虎子递来的香蕉片，细细咀嚼几下后，露出惊艳的表情来：“不愧是楼掌柜的手艺，任何吃食仿佛都能在您手里变出花来。”
　　
　　楼淡月盈盈一笑：“您过誉了，喜欢就好。这水果干可以保存很久，不用着急着吃完。”
　　好吃归好吃，虎子没忘记再朝楼淡月鞠一躬，奶声奶气道：“知道了，谢谢姐姐！”
　　
　　妇人和虎子就站在超市门口，自然有食客被虎子手里的水果干勾起兴趣。
　　“掌柜的，这小娃手里拿的是什么，我怎么没在超市里看见过这样吃食？”
　　
　　楼淡月解释说：“是水果干，超市里不卖的。”
　　“原来是不卖的呀，”那食客当即露出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看上去很好吃的哩，真不卖么？”
　　
　　不等楼淡月开口，就有其他食客跟着附和起来：“就是，上次那限量的冰粉我就错过了，一直等着楼掌柜你做其他吃食呢。”
　　“对嘛，就算也做成限量，能让大家尝尝味儿也好呀。”
　　
　　楼淡月一时被众食客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不过有食客说的那句“做成限量”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毕竟水果干做起来简单，顶多烘烤的时间长了一些，倒不用她费多少力气。
　　
　　想到这里，楼淡月失笑妥协：“那好吧，既然各位都想试试，那我明日就做一些带过来。”
　　担心做多了卖不完全，屯着又会影响口感，楼淡月思虑片刻，补上一句：“初定三十文一罐，想买的食客可以在李姑娘那里登记一下，明日记得来买就好。”
　　
　　然后拍了拍李玉的肩膀，一本正经道：“又给你添了件事做，辛苦你了。”
　　李玉心里还愧疚着昨天的事，听到有任务交到自己头上，高兴还来不及，当即拍拍胸脯保证道：“不辛苦不辛苦，楼姑娘你大可放心交给我。”
　　
　　楼淡月默默在心里感叹李玉每日充沛的精力，余光蓦地瞅见一抹颀长高挑的身影走进对家宋氏客栈，忙道：“那超市就先交给你和孙小兄弟了。”
　　说罢，朝那对母子欠身致意，转身抱起剩下的四罐水果干就往对面走。
　　
　　-
　　宋藏习惯性地走上二楼，刚到拐角处，楼下的平子似乎是故意提高了音量，热情喊出一声：“楼掌柜来啦。”
　　他脚步一顿，微微偏过头去，只见楼淡月抱了满怀的瓶罐，正抬头弯眼盯着自己：“平子好，宋公子好。”
　　
　　宋藏眉心微挑，又踱步下楼：“楼掌柜这么快就做好水果干了？”
　　楼淡月颔首：“这东西做起来不麻烦。”然后将四瓶果干分别摆在客栈的柜台上。
　　
　　“这瓶是平子的，那瓶是小徐的，”楼淡月挨着辨认起标签上的名字，“哦对了，我还给客栈里的其他小兄弟做了一些，这瓶是给他们的。”
　　发到最后，她将写有宋藏名字的那罐递过去，微微一笑：“这个是宋公子的。”
　　
　　平子边开罐盖边疑惑道：“怎么分得这么清楚，难道每瓶不一样么？”
　　“没什么大的区别，”楼淡月表情十分自然地解释，“不过宋公子不是喜欢吃草莓么，所以他那罐的草莓片要多一些。”
　　
　　闻言，宋藏的动作一顿，随着罐盖的揭开，果然，最上面铺着满满一层的草莓片。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目光落在楼淡月身上，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模样询问：“楼掌柜是如何得知我喜欢吃草莓的？”
　　
　　“先前我刚在超市里推出果汁的时候，宋公子你不是每次来都会要上一杯草莓汁么，”楼淡月坦然对上宋藏的目光，眨一眨眼，“莫非是我弄错了？”
　　宋藏微抿薄唇沉默片刻，紧接着又轻轻摇了下头，温声道：“没有，我的确喜欢。”
　　
　　此时平子已经接连吃下了三四块水果干，完全顾不上楼淡月竟然记得宋藏喜好这档子事。
　　他一脸满足，连声惊叹道：“真好吃，掌柜的你也快尝尝。”
　　
　　宋藏不紧不慢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块草莓片放入口中，细细嚼了两下。
　　楼淡月歪一歪头，抬眸看向他：“感觉如何？”
　　
　　从这个角度垂眼下去，宋藏正好能看见楼淡月一双乌黑水亮的眸子眨呀眨。
　　他心中微动，草莓的香甜仿佛顺着味蕾化在心尖上：“甜，很甜。”




42.  第四十二章   042

　　等到再回到淡月超市时, 食客已经走了个七七八八，进入了打烊阶段。
　　楼淡月伸手接过李玉递过来的水果干预订单，盯着上面长长一串的名字陷入凌乱：“李姑娘, 你确定这上面没有写错或者记重复的名字？”
　　
　　这么多的订单是想让她今晚不眠不休地和烤箱一起过夜吗。
　　“没有呀，”李玉一本正经地摇摇头, 毫不留情地打破楼淡月的最后念想, “楼姑娘你放心, 你交给我的事情我绝对是专心致志完成的，保证不会出差错。”
　　
　　楼淡月：“......”
　　我宁可你别这么认真。
　　
　　李玉忽然想起什么来, 又弯腰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木匣。
　　“对了, 有食客担心明日来迟了买不到水果干, 还特意提前支付了十文钱的定金，说是请楼姑娘你明日务必给他们留一份。付了定金的食客我都在预订单上做了标记，至于定金都装在匣子里了。”
　　
　　楼淡月简单地数了一遍，光是付了定金的就有不下二十位，更别说还有那些有意要买的食客了。
　　好家伙, 付了定金相当于把她最后一条退路也给切断，这下子就算是想少做几份水果干都不行。
　　
　　李玉见楼淡月神色复杂，以为又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 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楼姑娘, 是哪里出问题了么？”
　　“没有问题，”楼淡月深吸一口气, “我就是太高兴了。”
　　
　　又有小钱钱可以赚了，能不高兴么。
　　痛苦面具jpg.
　　
　　一边的李玉咽咽口水，着实从楼淡月的表情上看不出丝毫喜悦之色。
　　不过既然楼淡月自个儿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多嘴：“那我就先去打整食香阁了。”
　　
　　楼淡月颔首：“也好，那超市就先交给你, 我回小院看看有没有来买螺蛳粉和榴莲的食客。”
　　
　　-
　　直到逼近酉时，楼淡月才将前来买螺蛳粉和榴莲的食客尽数送走。
　　她随手在菜谱大全上翻了翻，做了一道酸汤肥牛拉面当作晚餐解决后，就着手开始准备第二天的水果干。
　　
　　等待烘烤的期间实在无聊得紧，楼淡月边撑着脑袋边翻食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888聊着天：“888，我现在还差多少银两可以解锁下个区域来着？”
　　【宿主，您进入超市空间的时候，888已经提醒过您了。】
　　
　　楼淡月轻啧一声，理直气壮道：“我忘了还不行么？”
　　【......七百三十五两。】
　　
　　楼淡月扳着手指头粗略算了下日子，距离乞巧节差不多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自然是不可能等到乞巧节当天再解锁鲜花区的，这样算下来，每天至少也得收入二十来两银子。
　　按她目前的状况来看，稳倒是稳妥。不过能越早解决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只是一时之间还想不出有什么可以迅速赚钱的法子。
　　
　　烤箱烘烤完成的“叮咚”提示音在此刻响起，楼淡月回过神来，戴上耐高温手套准备继续烤下一盘。
　　预订单就摆在烤箱旁边，她不经意间扫过一眼，手上动作却蓦地一顿。
　　
　　等等，既然吃食都可以预订，那文钱银两不也是同理么。
　　楼淡月眉心微挑，一个点子慢慢从心里冒出来。
　　
　　*
　　第二天。
　　李玉比楼淡月到得更早一些，猝不及防看见楼淡月疲惫不堪的脸色，她心下一惊：“楼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有歇息好么？”
　　
　　“有这么明显么。”楼淡月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觉得和平时无异。
　　虽说她熬到子丑交接之时才勉强将水果干烤完，但好歹也轮番用了水乳面膜眼霜临时救急，没想到还是被李玉一眼看穿。
　　
　　李玉看着楼淡月眼下清晰可见的乌青之色，一脸复杂地点了点头。
　　“不碍事不碍事。”楼淡月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勉强把瞌睡感忍了回去，把小推车上的水果干挨个摆到李玉面前。
　　
　　“这里一共五十份，抛开那些预订了的食客以外，应该还能剩三十瓶，和冰粉一样，每人限购一份。”
　　
　　李玉应下，眼看着楼淡月打着哈欠又要往超市外走，忙问道：“楼姑娘，你要上哪儿去？”
　　闻言，楼淡月终于来了点精神，弯起眼睛神神秘秘地笑起来：“等到明日你便就知道了，今天超市就先交给你和孙小兄弟打整，辛苦了。”
　　
　　不得不说，自从穿到这个时代来后，没有任何用以娱乐电子设备的楼淡月还从未尝试过熬到凌晨一点。
　　昨晚算是个意外，好不容易养成的生物钟被彻底打乱，楼淡月光是走在街上就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宋藏在集市上瞥到楼淡月时，便见她一副昏昏欲睡、没精打采到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
　　他很轻地皱了下眉，踱步走过去，一句“楼掌柜”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迎面走来的楼淡月便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
　　
　　由于有折扇在中间遮挡，只有楼淡月的额头轻轻磕到了宋藏手腕上。
　　即便如此，依然令宋藏动作一顿。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音节来。
　　
　　这下楼淡月算是彻底清醒了，没等看清眼前人便匆忙后退两步，道歉的话张口就来：“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没有撞疼您吧？”
　　宋藏抿一下唇，沉默片刻后，才颇有些无奈地笑出一声来：“没有。”
　　
　　“诶？”听见熟悉无比的声音，楼淡月猛一抬头，迎上宋藏含笑的目光，窘迫之意油然而生，“原来是宋公子呀。”
　　宋藏稍稍偏头：“这么困？”
　　
　　楼淡月摸摸鼻尖，如实回答：“昨晚睡得晚了些，没歇息好。”
　　宋藏：“那楼掌柜现在是要上哪儿去？”
　　
　　“去白师傅那儿。”
　　白师傅便是宋藏当初介绍给楼淡月的那位木匠师傅，如今楼淡月已经习惯有这方面的需求时就去找他，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宋藏若有所思地点一点头：“我和你一起去吧。楼掌柜你且在此处等我一下，我先去和我娘说一声。”
　　“诶，等等，”楼淡月眨巴几下眼睛，“宋公子跟着我去做什么，还有，宋夫人也在这儿？”
　　
　　宋藏眼尾微扬，心道“要是我不跟着一起去的话，楼掌柜你万一半路上又撞到别人该如何是好”。
　　不过话到嘴边又话锋一转：“我先前在白师傅那儿定制过一件物什，还没来得及去取，正好今日得空过去。”
　　
　　他停顿片刻，抬手往不远处的七里香茶铺指了一下：“我娘喜欢喝那家的茶，我便陪着她过来买。”
　　楼淡月顺着宋藏手指着的方向望过去，果真看到了宋胡氏：“那我也得过去问候一下宋夫人。”
　　
　　闻言，宋藏表情微动，沉默两秒后才道：“我先过去，楼掌柜还是待会儿再过来吧。”
　　楼淡月觉得莫名，但还是点点头：“好。”
　　
　　宋胡氏早就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楼淡月不当心撞上宋藏那一幕自然也是尽收眼底。
　　见宋藏过来，故意清清嗓子，朝他挤眉弄眼道：“藏啊，出息了，不愧是娘的好儿子。”
　　
　　宋藏语气有些无奈：“娘，楼掌柜说她想要过来问候您，届时您可别乱说什么。”
　　宋胡氏“哎呀”一声：“你放心，这些事情娘还能不清楚么。”
　　
　　宋藏这才放心将楼淡月叫了过来。
　　楼淡月走到宋胡氏面前，盈盈朝她行了个礼：“宋夫人好久不见。”
　　
　　“楼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宋胡氏笑容和蔼，同方才和宋藏交谈时的神态判若两人，“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去你家超市走动了，还真有些想念你做的吃食呢。”
　　话刚一说出口，宋胡氏便意识到这是变相让宋藏知道自己已经找去过淡月超市，立马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轻轻咳了两声。
　　
　　宋藏淡淡看了宋胡氏一眼，很轻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楼淡月不觉有异：“宋夫人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和宋公子说一声，届时我叫人送到您府上去便是。”
　　
　　“好好，那先在此谢过楼姑娘。”
　　“时辰不早了，”见宋胡氏还要再说什么，宋藏适时接过话头，“娘，我和楼掌柜就先去白师傅那儿了。”
　　
　　宋胡氏微愣，很快明白过来，连声道：“也好，我还约了明夫人喝茶来着，可不能耽误了时辰，楼姑娘回见。”
　　楼淡月点点头：“告辞。”
　　
　　*
　　白家木工坊。
　　白师傅正在指导一名学徒锯刨，抬眼看到楼淡月时，原本肃穆的表情立马换上一副笑容来：“楼姑娘来了。”
　　
　　他偏头看见楼淡月身后的宋藏，语气微微有些惊讶：“宋掌柜也在呀。”
　　楼淡月朝白师傅点头致意：“白师傅好，我上次劳烦您做的东西，您做好了么？”
　　
　　“楼姑娘要的我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好说歹说楼淡月也在他这木工坊里定制过不少东西，再加上又是宋藏介绍过来的，所以白师傅基本上都会在第一时间做好。
　　他转头朝旁边的学徒招招手：“去，把我放在后院的那样木工拿来。”
　　
　　不一会儿，学徒便抱着一样物什从后院走出来。
　　那是一块半人高的木板，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平平无奇，直到拐到后面看才能发现其独特之处——最底端做成了三角支架的样式。
　　
　　楼淡月将它平直立在地面上，和她想象中的效果一样，纹丝不动。
　　白师傅：“楼姑娘觉得如何，可还满意？”
　　
　　“满意，不愧是白师傅，”楼淡月轻轻一笑，“对了，我这次来除了拿这个，还想问白师傅做样东西。”
　　“哦？楼姑娘请讲。”
　　
　　楼淡月指了指陈堆在木工坊角落里的长条木片：“我想请白师傅帮我打造一些长方形木条，做成这个形状就好。”
　　说着，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黄麻纸，将上面画着的图案递给白师傅看。
　　
　　如果被现代社会的人看见，肯定一眼就能够认出那个图案和现世里的会员卡相差无几，只不过较为粗糙了些。
　　这对于白师傅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要多少？”
　　
　　楼淡月没有直接回答白师傅的问题，转而先问道：“您做这样一块需要多长时间，多少文钱？”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约莫半柱香时间就能做出来，工艺也不复杂，就三文一块吧。”
　　
　　“那我先要一百块，能劳烦您今日就赶制出来么？”
　　白师傅当即喉头一哽，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一百块？”
　　
　　楼淡月颔首：“会耽误您的其他活计？”
　　“当然不会，”白师傅摸摸下巴，“只是有些好奇楼姑娘要这么多小木片做什么。”
　　
　　楼淡月弯唇笑起来：“我自有妙用。”
　　“行，那我现在就给你做。”
　　
　　超市的事情已经交给了李玉和孙胜打理，楼淡月也懒得回去，便极自觉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望向身后的宋藏，好奇问：“宋公子，你不是说要来取定制的物什吗。”
　　
　　不等宋藏开口，正在埋头制作木片的白师傅先抬起头来，疑惑道：“什么定制的物什，我怎的不知道？”
　　“啊？”楼淡月也跟着迷茫起来，“宋公子说他在您这里定制了东西，今日同我一起过来取。”
　　
　　“没有啊，宋掌柜是不是记错了？”像宋藏这样的客需要的木工，白师傅肯定是记得清清楚楚的，然而此时脑海里却毫无印象。
　　宋藏挑一挑眉，面色不改地拖长音调，低低“哦”了一声：“莫非是平子忘了此事？”
　　
　　他垂眸迎上楼淡月的目光，眼尾微微上扬，温声解释道。
　　“这种事一般都是交由平子来做的。白师傅既然说没有这回事，或许是平子忙忘记了。”
　　
　　楼淡月这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
　　与此同时，宋氏客栈。
　　平子刚送走一名住客，猝不及防地打出两个响亮的喷嚏来。
　　
　　小徐表情古怪地扭头看他一眼：“你也染上风寒了？”
　　平子吸吸鼻子，不满地撇撇嘴：“呸呸，你别瞎说。”
　　
　　他转过身，觉得这喷嚏打得着实有几分莫名。
　　“嘿，真是奇了怪了。”




43.  第四十三章   043

　　天刚蒙蒙亮, 楼淡月已经开始在超市外忙活起来。
　　先前立着的三块木牌统统作废放到后院，超市门口则换上她新打制好的告示牌。
　　
　　李玉刚到渠汉街时没注意到楼淡月，发现超市门口三块木牌不翼而飞后, 还以为是超市半夜遭了贼。
　　直到看见门口熟悉的背影时才长舒出一口气来，伸出手指戳一戳楼淡月的脊背, 出声问：“楼姑娘, 你怎么把外面的木牌给撤了？”
　　
　　楼淡月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看清是李玉后才抚着胸脯应道：“原先的木牌太过简陋，我便换了个更好看的来。”
　　说着, 她稍稍侧身, 露出后面的告示牌。
　　
　　先前的玫瑰干花被楼淡月绑在两侧聊作装饰, 赠送免费吃食的竹筒挂在左侧，木牌面上则贴着满满四张黄麻纸，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楼淡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杰作，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道：“如何，是不是比之前那几块木牌正式多了？”
　　
　　李玉凑过去细细打量了好几秒, 楼淡月已经准备好要听她的赞美之词，哪知道下一秒她满脸惊讶地“咦”出一声：“不对呀，楼姑娘你的字怎得突然变得这么好看了？”
　　楼淡月喉头一梗, 表情瞬间垮掉。她不自然地清清嗓子, 低声道：“是宋公子帮忙写的。”
　　
　　昨日在白家木工坊等白师傅制作会员卡时，实在是等得无聊, 楼淡月便问学徒要来几张黄麻纸和笔墨，想提前将广告词写好备着。
　　宋藏就站在她旁边，垂眸见她下笔都在抖，终于知道以前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楼淡月是怎样写出来的了：“楼掌柜若是不嫌弃，要不换我来写？”
　　
　　楼淡月偏头看宋藏一眼, 目光再落回到黄麻纸上一排排的狗刨字上，最终选择将毛笔递给宋藏，颇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便有劳宋公子了。”
　　她还从未见过宋藏写字，本以为顶多就比她的字要周正一些，哪知宋藏落笔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写出来的字也是龙飞凤舞，遒劲有力。
　　
　　李玉顿悟，这才认真看起内容来：“这会员卡又是何物，楼姑娘你新做的吃食么？不过这名字好生奇怪。”
　　纸上只写了句“为感谢新老食客长期支持，超市特新增会员卡，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在限量这一点上不免让人联想到之前的冰粉和水果干，也难怪李玉会心生误会。
　　
　　“不是吃食，是这个东西。”楼淡月失笑，变戏法似的从袖里摸出一块薄木片来，在木片的左上方还雕刻了一轮浅浅弯月，仿佛是楼淡月专门为淡月超市打造的特殊标示。
　　“至于有什么作用，待会儿等食客登门你便知道了。”
　　
　　-
　　新更换的告示牌起到了它理应发挥的作用，迅速吸引来不少食客的注意力。
　　“楼掌柜，你外面牌子上写的会员卡是什么东西？”
　　
　　“莫非又是哪样新吃食？”
　　“但超市里没看到新东西呀。”
　　
　　“大家先稍安勿躁，”楼淡月微微勾了下唇，将早就准备好的会员卡摆出来，“会员卡并不是什么吃食，而是此物。”
　　一看楼淡月拿出的只是一堆毫不起眼的小木片，食客们的兴致都灭却不少：“这木头又不能吃，要它有什么用？”
　　
　　“在我这淡月超市里，它的用处可多得很，大家莫要小瞧它。”楼淡月眉眼弯弯，开始耐心解释。
　　“只要有这么一张小小的会员卡，各位食客在结账的时候就能少付一成文钱，也可以先预付一定银两，届时不需要再给文钱，直接从卡里减扣即可。除此之外，不仅每季能得到一样神秘奖品，还能在生辰当天免费领取小蛋糕一份，近三天开卡，更有我亲手腌制的蜂蜜柠檬片相送。”
　　
　　听完楼淡月的描述，在场的食客皆是目瞪口呆。虽然不知道这小蛋糕和柠檬片是何物，但光听楼淡月这么一说，便觉得肚子里的馋虫被隐约勾了起来。
　　有食客性情谨慎，听完不由得疑惑问：“敢问楼掌柜，预付一定银两是什么意思？”
　　
　　“各位食客在办卡的时候，可以选择先付银两，相当于是暂存给我。之后在超市里购买吃食的时候，就不用随身揣着文钱，从存在我这里的银两扣即可，直到扣完为止。”
　　楼淡月停顿片刻，继续道：“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虽然这会员卡好处多多，但办一张会员卡需半贯文钱，暂存的银两也至少一两起，大家还是量力而行为好。”
　　
　　此话一出，瞬间打消了不少食客蠢蠢欲动的心思。
　　怪不得有这么多的好处，原来光是办这样一张卡就得先交出这么多的文钱。
　　
　　察觉到食客们变化莫测的表情，楼淡月并不意外。
　　毕竟她推出会员卡的初衷就是要在短时间内攒到足够多的银两，若是不将起价定得高一些，那还不如不弄这么些花里胡哨的活动。
　　
　　最边上一位食客皱起眉头问。
　　“楼掌柜，这会员卡就不能便宜点么？”
　　
　　“我说了，大家量力而行。其实就算是没有这张卡，各位在我这超市里也吃了这么长的时间，完全没必要特地开一张。”楼淡月轻轻摇了下头，看似像在劝退众人，话锋却蓦地一转。
　　“不过各位不妨换个思路想想，只要有了这张会员卡，暂且以每日在超市里花费五十文为例，一次便能少给五文钱。再加上还有柠檬片、奖品和小蛋糕相送，这些算下来可远远不止一百文，不出两个月时间其实就能够回本，之后可就是稳赚不亏的买卖了。”
　　
　　很快就有食客被楼淡月这套说辞说动，犹犹豫豫地问：“那掌柜的，你说的那个奖品又是啥东西哩？”
　　“这就说不定了，或许春季送桃花芙蓉水晶糕，夏季则杨枝甘露缤纷茶，秋季是银耳糯米葡萄酒，至于冬天嘛，大家一起来食香阁吃顿火锅也不是不行。”
　　
　　楼淡月淡淡扫过一圈，没有放过食客们偷偷吞咽口水的微小动作，转而笑开。
　　“不过我前面也说了，是神秘奖品，届时到底送什么，现在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食客们皆是面面相觑，虽然心动得很，但谁也不敢第一个出言办卡。
　　还是林旭勇士首先站出来，豪气地把钱袋放在楼淡月面前：“我先办一张，里面有多少银两都存进卡里好了。”
　　
　　光是听钱袋砸在圆台桌面上的沉闷声响就能知道里面的银两不少。
　　楼淡月打开一看，果不其然，除去零碎的几枚文钱，足足还剩有五两银子。
　　
　　不仅楼淡月觉得惊讶，其他食客也大吃一惊：“林公子你存这么多，不担心今后用不完么？”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林旭不愧是寅州城里出了名的公子哥，满脸一副“小爷有钱没在怕的”表情，“楼姑娘这儿吃食这么多，生意也越做越大，我还愁我这点银两不够吃呢。”
　　
　　他撇撇嘴，继续道：“再者，人楼姑娘可是说了，这会员卡可是限量的，我不快点办一张，要是今后没机会了怎么办。”
　　林旭的话一语点醒了还在犹豫不决的食客，对哦，会员卡限量，万一都被别人抢走了，那他们就算之后想买也买不着了，恐怕后悔都来不及。
　　
　　于是咬咬牙也跟着摸出银两来。
　　“那我办一张。”
　　
　　“给我也来一张好了。”
　　“我只带了一两银子出来，楼掌柜你先给我留张行不行？”
　　......
　　
　　楼淡月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白花花的银两，几不可察地挑一挑眉。
　　这就是限量的魅力么，爱了爱了。
　　
　　“大家别急，我先帮林公子办好，”说罢，楼淡月抽出一张会员卡，将备在一边的毛笔递给林旭，开口道，“劳烦林公子在上面记下姓名，以防今后弄混。”
　　“行，”林旭接过，忽然想起什么，边写边问，“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个在楼姑娘你这儿办会员卡的？”
　　
　　楼淡月动动嘴唇，沉默两秒后，决定实话实说：“林公子是第二位。”
　　“哦？”林旭抬头，“竟有人比我还早？”
　　
　　楼淡月：“第一位是宋藏宋公子。”
　　听到是宋藏，林旭毫不意外。他和宋藏都算是最早照顾楼淡月生意的那一批人，于是随口问道：“那宋公子在你这儿存了多少银两？”
　　
　　楼淡月默默举起手掌晃了晃。
　　“五两？”林旭歪一歪脑袋，“原来和我一样。”
　　
　　楼淡月表情有些复杂，小声吐出四个字：“是五十两。”
　　其实昨日宋藏得知楼淡月准备推出会员卡的时候，便面不改色地打算存一百两放在楼淡月这儿。
　　
　　饶是急于攒小钱钱的楼淡月也瞬间愣住，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还是后来宋藏说折半只存五十两，顺便请楼淡月替他做份小食，她才肯勉强收下。
　　
　　闻言，林旭写字的手也跟着一抖，一滴黑墨差点滴到他刚写好的“旭”字上。
　　要是今后谁还敢说他花钱大手大脚，他绝对要把宋藏拎出来当挡箭牌。
　　
　　这位随便出手便是五十两的宋掌柜恐怕才是真正的大财主吧。
　　
　　*
　　楼淡月前脚刚踏进超市空间，888的机械音便紧跟着响起来。
　　【检测到宿主还差五百四十三两即可解锁下一区域，请宿主继续加油。】
　　
　　不得不说，会员卡带来的收益相当可观。
　　虽说一天时间下来，办卡的食客差不多只有五十来个，但已经能够抵上她近一个星期的收入了。
　　
　　当然，楼淡月没忘记要给宋藏做的小食，当即从仓库里取出菜谱大全，精准翻到糕点那一栏。
　　巧克力多纳圈的图片瞬间引起楼淡月的注意力，她指尖在菜谱上轻点两下：“好，就你了。”
　　
　　杂货区不愧其名，许多楼淡月先前需要的东西都能在里面找到。
　　她买齐酵母、高筋面粉和模具后，准备动手制作。
　　
　　先将纯牛奶温热，加入酵母，搅拌直到融化，再取适量的面粉和白砂糖混合，打入鸡蛋，再倒进牛奶，搅拌至絮状，再揉成滚圆的面团。
　　盖上保鲜膜等待发酵，紧接着用擀面杖将面团擀薄成面皮，用模具压出多纳圈的形状，放进烤箱里继续发酵。生好油锅，将发酵好的多纳圈炸至双面金黄后放凉，再刷上一层巧克力酱、撒上彩针就算完工。
　　
　　趁着时辰还早，楼淡月将巧克力多纳圈小心放进保温食盒里，出了小院。
　　不多时便快要抵达宋氏客栈，楼淡月习惯性地抬头，却见一名女子从客栈里盈盈走出，宋藏似乎是送她出来，停在客栈门口。
　　
　　那女子往外走了两步后，又转过身来。
　　楼淡月离得远，看不真切女子的面容，只能听见她温润轻柔的笑声悠悠传过来。
　　
　　楼淡月抿一抿唇，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食盒，脚步一停，顿在原地。




44.  第四十四章   044

　　楼淡月咬咬唇, 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
　　她还一直纳闷着怎么这么长的时间都未曾见过宋藏口中那位心仪的姑娘，没想到等“真正”见到时，又觉得脚下仿佛有针在扎, 多留一秒都是煎熬，简直比她那天熬夜过后头重脚轻的感觉还要奇怪。
　　
　　走, 还是硬着头皮将食盒送上去？
　　只可惜的是, 不给楼淡月任何思考纠结的时间, 目送着那位女子离开过后，宋藏便缓缓转过身来。
　　
　　在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楼淡月时, 他稍微怔了两秒, 表情有些意外, 随即又勾唇笑起来：“楼掌柜怎么来了？”
　　楼淡月堪堪回神，勉强将心里那点不知名的情绪压下去后，将手里的食盒提起来晃了晃，尽量维持着平日里的寻常语气回答：“宋公子昨日不是说想吃小食么，我做完便带过来了。”
　　
　　宋藏的目光跟着落在食盒上, 一双狐狸眼往上扬了扬：“那先到客栈里来再说吧。”
　　楼淡月应了声好，踌躇着跟在宋藏身后走进客栈。
　　
　　平子正在和小徐争抢盘子里的最后一块桂花糕，余光里瞥见楼淡月提着食盒走进来, 他当即放弃那块桂花糕, “蹭”地一下从木凳上站起来，瞬间换上一副笑容热切问好。
　　“楼掌柜好, 是又准备出新品了么？”
　　
　　虽说宋小姐送来的桂花糕在寅州城里也算排得上名号，不过比起楼淡月亲手做的吃食来，那肯定是后者更胜一筹。
　　他眼珠微微转了两圈，忽然伸手指着小徐手里的桂花糕道：“小徐还得在这儿吃桂花糕，我帮楼掌柜你把食盒提到二楼去吧。”
　　
　　说罢还故意扭头朝小徐挤挤眼。
　　“小徐啊, 你今日在客栈忙活这么久也辛苦了，慢慢在这儿吃桂花糕就好，楼上的事放心交给我。”
　　
　　小徐：“？”
　　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想和掌柜的两人“独”吞楼掌柜做的吃食。
　　
　　他三下两下将那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口齿不清道。
　　“我一点都不累，我也要去楼上！”
　　
　　楼淡月抿抿嘴唇，猜测那桂花糕也是先前那名女子送来的，即使看见平子和小徐两个活宝也不怎么高兴得起来。
　　“不用这么麻烦，我将小食送到便走，食盒等明日超市开张了再过来取就好。”
　　
　　“诶？”闻言，平子和小徐皆是一愣，以往楼淡月每次送吃食过来时，几乎都是等到他们吃完再离开的，像今日这样送到就走还是头一次。
　　“楼掌柜，你走这么快作甚，家中有事要处理么？”
　　
　　宋藏微微侧头，也垂眸看向楼淡月，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像是想起什么来，忽然合拢折扇，扇柄在平子和小徐头上一人轻轻敲了一下。
　　“两个没良心的，平日里楼掌柜请你们吃了多少美食，阿姐送来的桂花糕却也不知道给楼掌柜留一块尝尝，现在还好意思留她。”
　　
　　平子和小徐被敲了个猝不及防，满脸都是“我们怎么知道楼掌柜今日要来”“最后一块桂花糕都被我们抢成那样子了怎么可能再拿给楼掌柜吃”的委屈表情。
　　然而抬头对上宋藏略带威胁性的眼神时，皆是一怂，极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道：“楼掌柜，对不起。”
　　
　　楼淡月的反应比他们还要意外，她怔怔地看向宋藏，不确定地小声重复了一遍：“阿姐？”
　　“是呀，我在宋家排行第二，自然上面是还有个姐姐的，”宋藏将楼淡月表情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方才我出门去送的那位便是阿姐，莫非楼掌柜不记得她了？”
　　
　　楼淡月闻言更懵，且不说她刚刚离得那么远，几乎什么都没看到，再者，她怎么会记得宋藏的姐姐到底长什么模样。
　　等等，话说起来，以前在楼家还没衰落的时候，最为交好的还是宋家，原主和宋藏以及他姐姐之间也不是没有见过的可能。
　　
　　只不过自她穿来继承记忆后，并没有在脑中搜寻到过这方面的记忆，便一直忽略掉了这一点。
　　若不是如今宋藏主动提起来，她都快要忘记还有这档子事。
　　
　　想到这里，楼淡月不自然地摸摸鼻尖，随口搪塞道：“许久未见，我的确有点记不清了。”
　　“唔，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楼掌柜不记得也是人之常情，”宋藏挑挑眉，替楼淡月找补，又自然而然地转移过话题，试探着问，“楼掌柜还是要急着走么？”
　　
　　楼淡月一愣，不得不说，听到那位女子不过是宋藏姐姐的时候，她心里竟还产生了一点小庆幸。
　　不过宋藏有心仪之人这件事却是个不争的事实，方才她心里翻涌起来的那些莫名感觉着实不太对劲。
　　
　　于是点一点头：“近几日尚未歇息好，想先回去休息了。”
　　宋藏敛眸，想起楼淡月昨日连走路时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也不强求她：“那我送楼掌柜回去吧。”
　　
　　“这种小事不必劳烦宋公子，往来不过几步路而已，”楼淡月连忙摆手，“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眨眨眼，又补充道：“这巧克力多纳圈趁热吃口感最佳，最好别放久了，告辞。”
　　
　　说罢，楼淡月朝宋藏微微欠身，再分别冲平子和小徐点头致意一下，转身离开。
　　她前脚还没来得及踏出客栈的门槛，下一秒便差点撞上风风火火大步走来的吴丙扬。
　　
　　吴丙扬先一步刹住车：“楼姑娘？”
　　楼淡月抬头，见是吴丙扬，也问了声好：“吴掌柜是来找宋公子的？”
　　
　　吴丙扬：“没错，宋兄可在客栈？”
　　“在的，”楼淡月点一点头，又道，“对了，我做了样吃食送过来，吴掌柜如若不嫌弃的话，也可试上一上，我先告辞了。”
　　
　　吴丙扬有些古怪地看着楼淡月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偏偏又说不上来。
　　直到走进客栈里看到柜台上摆着的食盒时，他才顿悟那丝不对劲的来源：“宋兄？”
　　
　　宋藏抬眼，自从那晚吴丙扬在食香阁碰见苏素后便再也没来过渠汉街了，此时见到也觉着稀奇：“吴兄。”
　　吴丙扬瞥一眼围在食盒边的平子和小徐，低低咳了两声。
　　
　　宋藏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留下两个多纳圈后便提起食盒。
　　“二楼清净，吴兄请。”
　　
　　-
　　刚阖上房门，吴丙扬便迫不及待地扬扬眉：“宋兄，你惹着人家楼姑娘了？”
　　宋藏奇怪看他一眼，拿起块多纳圈，轻轻咬了一小口：“吴兄这是哪儿的话。”
　　
　　“不然楼姑娘怎会刚把食盒送到就走？”吴丙扬啧声，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客气，跟着拿了块放入嘴里，边点头边赞叹道，“不愧是楼姑娘做的东西，好吃。”
　　宋藏抿唇，视线落在吴丙扬咬了一半的多纳圈上，默默在“吴丙扬又吃楼掌柜送给他的吃食”上记了一笔，然后缓缓开口：“她见到我阿姐了。”
　　
　　“阮姐？”吴丙扬很快吃完，故意装作没看到宋藏的表情，又拿起一个，“这和阮姐有什么关系。”
　　宋藏捏紧手上的折扇，不动声色地将食盒往自己的方向推了一点后，才尽量心平气和地解释：“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楼掌柜许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这有什么好误会的。”吴丙扬觉得难以理解。
　　“要我说啊，宋兄你行事一向果断，怎么偏偏在这种事上犹豫不决。直接和楼姑娘挑明你们幼时便相识，她还救过你的命不就好了么。”
　　
　　“楼掌柜家门不幸，如今她好不容易重头再来，我若是和她提这些，又勾起她的伤心事怎么办。”
　　宋藏垂眸，眼尾微微向下耷拉着，看上去神色恹恹：“罢了，我自有打算。再说，吴兄不也一样？”
　　
　　说起这个，吴丙扬便瞬间来了兴致。他清清嗓子，脸上浮现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喜悦之色。
　　“宋兄此言差矣，我现在可和宋兄大不相同了。这次来就是专门和你报喜的。”
　　
　　“今日我已去苏家提过亲了，和阿素的婚事就定在乞巧节。”
　　
　　*
　　转眼一月时间过去。
　　先前秦之婉扬言要给楼淡月找的商铺也有了着落，好巧不巧就在城东，倒真合了楼淡月在寅州城东西两头各开一家超市的心意。
　　
　　楼淡月趁着超市无事的时候去到城东瞧过两眼，空间比淡月超市和食香阁合起来都要宽敞，且地理位置极佳，离尹南桥不远，往来都非常方便。
　　听秦之婉说，这是她大伯家的商铺，原是一家书铺，不过如今准备举家搬赴京城，也懒得耗费精力在书铺上，便空了出来，留给楼淡月办超市正好合适。
　　
　　只是距离搬走还有半月时间，想要立马将超市分店开办起来是不可能的事。
　　楼淡月也丝毫不介意这一点，毕竟她最近一直忙着攒小钱钱，暂且没有多余的银两和时间放在新店上，这样一来，她反倒能够少付半月的租金，高兴还来不及。
　　
　　在白师傅那里定制的一百张会员卡也在第二天就宣称告急，为此楼淡月还特意追订了五十张，靠着会员卡大赚了一笔。
　　要不是怕超市的会员数量过多，她承诺每季要送的奖品没精力做的话，肯定不只这一百五十个会员。
　　
　　不过会员卡带来的银两收益已经让楼淡月很是满足，再加上超市每日的基本营收，楼淡月估摸着她的银两应该快攒够了。
　　果不其然，今日再回到超市空间时，888的机械音便“叮咚”一声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目前已经具备开发新区域的条件，请选择。】




45.  第四十五章   045

　　888话音刚落, 楼淡月眼前就出现一块选择面板。
　　【鲜花区/饰品区】？
　　
　　楼淡月微微一愣，由于之前被888那莫名奇妙的幸运值坑骗过，她还从未得到过饰品区的奖励。
　　要是这次不出什么幺蛾子的话, 或许随机掉落的奖励里应该就有饰品区的东西了吧。
　　
　　她按下“鲜花区”的按钮，只见一道金光闪过, 超市空间里的鲜花区便彻底亮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 花的清香便争先恐后地往楼淡月鼻子里钻。她定了定神, 默默挪动脚步，远离有榴莲气味的水果区, 往鲜花区的货架靠近了些。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鲜花区, 随机掉落银制锁骨圈、干花琥珀手链、白玉扳指作为奖励。】
　　
　　好家伙, 不来不知道，一来全都是。
　　楼淡月低头摊开手掌，只见三样奖励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上，触感冰凉。
　　
　　锁骨圈和普通的颈链相差无几，是一条再简易不过的银链, 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倒挺符合楼淡月的审美。
　　手链则如它的名字，是用干花和琥珀制成的。朱红琥珀嵌在中心, 一朵素白梨花盛情开在链口处, 而链条是用银链和藤枝交缠制成的，精致万分。
　　
　　至于那只扳指却是纯粹的白色, 楼淡月指节太小，即使是戴到大拇指上也戴不稳当，显然不是为女子准备的。
　　她抿抿唇，脑海里莫名冒出“这扳指若是戴到宋藏手上应是非常合适”的想法。
　　
　　这念头刚一涌出来她便被吓了一跳，忙甩一甩脑袋, 将其抛在脑后。
　　
　　鲜花区里的鲜花种类多样，有好些还是楼淡月第一次见到，几乎都叫不出名字来。
　　价格说不上贵，仅需几文钱就能买到一支。
　　
　　不过这好歹是楼淡月首次试验卖鲜花，和以往卖的那些吃食不同，算是一次全新的尝试。
　　她不敢太过冒险，只买了几束备着，准备先看看明日的售卖情况再做打算。
　　
　　*
　　翌日。
　　
　　李玉刚一踏进超市，就看见柜台上立着好几束艳丽鲜花：“楼姑娘，你家种的花都开了？”
　　“这几种先开，我便摘了一些带过来卖。”楼淡月脸不红心不跳，回答得一本正经，看不出任何的心虚。
　　
　　李玉凑近闻了闻，低低感叹一声：“真好看，肯定很受那些夫人小姐的喜欢。”
　　楼淡月轻轻笑了下，朝她招招手：“李姑娘，你过来。”
　　
　　李玉“诶”了一声，觉得疑惑，但还是乖顺地走到楼淡月面前：“怎么了？”
　　楼淡月拿出她用红绳串好的栀子花，小心戴在李玉的脖颈上。
　　
　　李玉瞳孔一缩，有些惊讶：“这是？”
　　“栀子花，你闻闻。”
　　
　　“嘶，好香啊，”李玉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忽地发亮，“我是说之前怎么老是闻到一股香味，原来是它散发出来的。”
　　楼淡月眉眼弯弯，望向后来的孙胜：“孙小兄弟要一串么？”
　　
　　孙胜挠挠后脑勺，小麦色的皮肤几不可察地红了红，不好意思道：“我还是算了吧，谢谢掌柜的好意。”
　　楼淡月点点头，想象人高马大的孙胜戴着栀子花的场面着实违和得很，也不强求。
　　
　　她这次带来的花是红玫瑰、康乃馨、绣球和满天星。
　　样样都有其特色，瞬间吸引了登门食客的目光。
　　
　　不过多数食客都是奔着吃食来的，顶多凑凑热闹，真心想买花的没有几个。
　　楼淡月也不着急，照样耐心地挨个介绍：“红玫瑰配美丽佳人，康乃馨送于娘亲，绣球和满天星能摆在家中，不失为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有食客啧声道：“楼掌柜，你这花好看是好看，但没两天就枯萎了，要是有这闲钱，大家伙儿还不如多买几样吃食呢。”
　　“客人您此言差矣。将花买回去后，可先去除末端枝节，剪出十字形状，再养于瓶中，不时换水，这样一来，花基本上可以开上十日之久不枯萎。”
　　
　　楼淡月停顿两秒，出言保证道：“要是照我说的法子去做，花还是两三天就枯萎了，您大可以来找我，我将文钱尽数退还给您，再免费送您一样吃食。”
　　“真的？”那食客有些犹豫，“那这些花都是怎么卖的？”
　　
　　“玫瑰十五文一支，康乃馨十二文，至于满天星和绣球，二十文一小束。”
　　听到价钱，食客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也太贵了，楼掌柜你再便宜点呗？”
　　
　　买这么一支花都够他在超市里吃上一顿了。
　　偏偏这花又只能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实在是没那必要。
　　
　　楼淡月笑笑，刚要说些什么，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打断了她的思路。
　　“姐姐，我能买九朵玫瑰吗？”
　　
　　楼淡月循声低头看去，竟是个小女娃。
　　她失笑：“小客人买这么多玫瑰花做什么，要不换成康乃馨？”
　　
　　哪知那小女孩将头摇成拨浪鼓：“不换不换，姐姐刚才不是说玫瑰是配美丽佳人的么，有一位大哥哥托我来姐姐这儿买，一定得要红玫瑰的。”
　　“原来如此，”楼淡月挑挑眉，暗自猜测是哪家公子哥想买玫瑰送人，自己却又不好意思登门来买，才派了这么个小不点来，“可以，不过九朵玫瑰花一共需要一百三十五文，你带足这么多文钱了么？”
　　
　　“够的够的，”小女孩说着，竟摸出来一块碎银，“喏，那位大哥哥说不用找了。”
　　楼淡月一愣，她这超市里出手有这么阔气的客人还真没几个。
　　
　　她冲李玉使了个眼色，李玉会意，将碎银拿去称量，自己则从柜台下摸出一张黄麻纸来：“你等等，我将花给你包起来。”
　　“姐姐不用包，”女孩咧嘴，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来，甚是可爱，“大哥哥说了，这花就是买来送给你的。”
　　
　　这下不光是楼淡月，就连超市里正在挑选吃食的其他食客也懵住了，紧接着纷纷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女孩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大的冲击力，继续道：“玫瑰配美丽佳人，这花自然是用来衬漂亮姐姐的。不过花大哥哥已经买下了，所以姐姐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卖给其他人了哦。”
　　
　　她嘟起嘴巴努力想了想，忽然手掌一合，弯眼笑起来：“好啦，大哥哥的话我都带到了，姐姐告辞。”
　　“哎等等，”楼淡月忙不迭叫住她，“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口中的那位大哥哥......到底是哪位？”
　　
　　女孩将手指竖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这个是秘密，不能告诉姐姐。”
　　楼淡月抿抿唇，沉默片刻后，抽出一朵康乃馨递给她：“玫瑰花值不了那么多钱，你将这康乃馨带回去吧。”
　　
　　女孩歪一歪头，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康乃馨可以配姐姐么？”
　　“......不可以。”她还没有那个资格。
　　
　　“那好吧，”女孩伸手接过，又朝楼淡月鞠了一躬，“谢谢姐姐。”
　　
　　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不见，超市才彻底炸开了锅。
　　其实淡月超市在渠汉街上开了这么长的时间，楼淡月这名字愈发出名过后，对楼淡月有意的青年并不在少数，不过几乎都将心思藏得很好，像今日这样大肆送花的还真是前所未有。
　　
　　偏偏这人却连姓名都不肯透露，更让食客好奇到底是何许人也。
　　最后还是一名青年摸出文钱打算买一只玫瑰花送给心上人，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后，对此事的议论声才逐渐降下去。
　　
　　-
　　接下来的几天，楼淡月的鲜花生意总算是走上了正轨。
　　来买花的客人越来越多，还真被李玉说中了，大多数都是寅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千金。
　　
　　只是雷打不动的，那名小女孩每日都会来买九朵玫瑰花送给楼淡月，再拿着楼淡月送还给她的一只花蹦蹦跳跳地离开。
　　楼淡月也懒得再去管背后那位“大哥哥”究竟是谁，搞小钱钱才是她的首要目标。
　　
　　这日。
　　小女孩照常拿着朵郁金香离开超市，溜出几步远后，回头望了两眼，又机灵地溜进对家宋氏客栈的后院里。
　　
　　她生怕被客栈的住客瞧见，先将花掩在袖口里，再快步跑上二楼，“咚咚”敲开宋藏的房门：“大哥哥，这是姐姐今天给我的花。”
　　宋藏微微垂眸，伸手将郁金香接过，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块碎银递给女孩，温声道：“辛苦，明日也劳烦你了。”
　　
　　“不辛苦，那大哥哥明天见。”女孩欢喜将碎银接过，又“噔噔”冲下二楼。
　　宋藏掩上房门，从抽屉里拿出把剪刀来。先将末枝去掉，再剪成十字，小心放进一旁的水瓶里。
　　
　　瓶里还放着好几只娇艳欲滴的鲜花，若是被有心人看见，自然知道那都是前几天楼淡月送给小女孩的花。
　　
　　与此同时，宋氏客栈一楼。
　　平子懒洋洋坐在木椅上，余光瞥见女孩的背影，连连啧声感叹：“小徐啊，你说掌柜的这是何苦，喜欢楼掌柜就喜欢嘛，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连送花都要交给别人来做。”
　　
　　小徐忙不迭凑过去捂住平子的嘴，谨慎看向楼上，直到好几秒都没动静后才扭过头来狠狠瞪平子一眼，低声道。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生怕掌柜的听不见？”
　　
　　“他听得见才奇了怪了。”平子把小徐的手拍到一边，嘁了一声。
　　“你别说你和我想的不一样，自从上次楼掌柜送来巧克力多纳圈后，之后可就再也没送什么吃食来咱们客栈了，你难道不想么？”
　　
　　许是被平子戳穿了心思，小徐表情看上去有些许尴尬：“想又有什么用，人家楼掌柜不乐意来，你还不是只有忍着。”
　　“你傻呀，”平子二话不说，弹了小徐一个脑瓜蹦，“她不来，咱不能去问候她下？”
　　
　　“你想去找楼掌柜？”小徐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要是让掌柜的知道了，不得要你好看。”
　　“怎么可能，你还是太年轻了，”平子挑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掌柜的这是想楼掌柜来，又不好意思开口呢，不然请人去送她花做什么？”
　　
　　他故意重重叹了口气，拖腔带调道：“这事儿呀，还是得要咱们出马。”
　　小徐神色紧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平子嘿嘿一笑：“走走，看我的。”
　　
　　宋氏客栈，二楼。
　　宋藏将花瓶移到桌案上后，踱步走至窗边。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正好能看到淡月超市和食香阁生意兴旺的全貌。
　　宋藏抬一抬眉，忽然，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摇晃的折扇即刻顿住。
　　
　　他眉心微动，看着再熟悉不过的平子和小徐，微微眯了眯眼。
　　“这两小崽子。”




46.  第四十六章   046

　　楼淡月正在考虑接下来要不要另辟蹊径, 将花做成香包拿来卖，耳边李玉略微惊讶的声音便响起来：“平哥，徐哥。”
　　她抬起眼来一看, 来人不是平子和小徐又是谁呢。
　　
　　楼淡月心虚地悄悄往后望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宋藏的身影。
　　她抿抿唇, 不动声色地将心思收敛起来, 转而温温笑开：“平子和小徐怎么想起到我这超市来了？”
　　
　　平子挠挠后脑勺：“听住客们说, 楼掌柜你这儿摆了好多漂亮花儿来卖，我和小徐就过来看看。”
　　他说着, 指着康乃馨问：“楼掌柜, 这是什么花呀, 卖多少钱一朵？”
　　
　　楼淡月:“此花名为康乃馨，十二文。”
　　“这花儿还挺好看的，之前平白受了楼掌柜你那么多恩惠，要不然我买一支，就当送给你吧？”
　　
　　平子说着, 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小徐，挤眉弄眼低声道，“还不快拿文钱出来。”
　　小徐一脸懵：“不是你说要送花给楼掌柜么, 怎么是我拿钱？”
　　
　　平子瞪他一眼, 理直气壮道：“你难道没受楼掌柜的恩惠么，出点文钱又怎么了。”
　　楼淡月牵牵嘴角, 启唇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康乃馨送我不太合适。”
　　
　　平子扭过头来，疑惑“诶”了一声：“此话怎讲？”
　　楼淡月解释：“送我种子的人说过，康乃馨最好是送给自己的娘亲。”
　　
　　平子喉头一梗，那好像是不太合适, 辈分都全乱了。
　　他目光飞快地在那些花束上流连，想也不想就伸手指向红玫瑰：“那红玫......”
　　
　　不等平子把话说完，小徐便脸色惊变，二话不说伸手捂住他的嘴，硬生生将他拽到一边。
　　“你怎么敢的呀。”
　　
　　平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给了小徐一个“放宽心”的眼神：“莫慌。”
　　小徐：“......”不慌才怪，他现在再回客栈里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还来得及吗。
　　
　　楼淡月大概也能猜出这两个人是干什么来了，表情看上去有些许无奈。
　　“近来我的精力都用在花上，的确想不到能做什么新鲜吃食，也就鲜少去客栈走动。今后有机会的话一定去。”
　　
　　平子锲而不舍地劝说道：“楼掌柜不带吃食来也没关系呀，咱们又不是贪你做的吃食，人来了就行。”
　　说罢，他还小声嘟囔一句：“唉，要是花也可以做成食物该有多好啊。”
　　
　　楼淡月刚想笑平子心口不一，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什么来。
　　这个时代普遍的花都不能入食，可是超市空间里卖的那些花却不一样。
　　
　　用来观赏的花类有，能食用的数量也不在话下。
　　现代社会里卖的那些鲜花饼、鲜花酱、花茶等物还少了么。
　　
　　如今观赏花的销路倒是打开了，但说到底，超市的大多数客人还是冲着吃食而来，若是能将花也做成吃食，那不愁不能将鲜花区的销量提升一个层次。
　　想到这里，楼淡月的眼睛微微发亮：“谢谢你啊平子。”
　　
　　平子一愣，觉得莫名：“啊，楼掌柜突然谢我做什么。”他刚刚好像也没说什么呀。
　　楼淡月弯眼笑起来：“自然是谢谢你帮了我大忙。”
　　
　　“有这么回事吗？”听楼淡月这么一说，平子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抬手挠挠后脑勺，“哎，楼掌柜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然后清清嗓子：“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和小徐就先回去了。”
　　
　　“好，”楼淡月顺手拿起两小束满天星，停在半空中的手停顿片刻，再补上一束，“超市里的吃食快卖光了，就送你们束满天星吧，顺便给宋公子也带一束回去好了。”
　　“好好，谢过楼掌柜。”
　　
　　待平子和小徐踏进客栈大门，平子突然一拍脑袋，懊悔道：“咱们不是去请楼掌柜来客栈走走的么，怎么人没请到就告辞了？”
　　小徐白平子一眼：“谁知道你的。”
　　
　　他顺势抬起头来，猝不及防看见坐在一楼长椅上的宋藏，表情微僵：“掌柜的，您怎么从楼上下来了？”
　　宋藏抬眸，眼尾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着：“我若是不下来，怎么知道自家两个小伙计不好好待在客栈里，却跑到别处去玩了？”
　　
　　“咳，掌柜的，您这话可就误会我们了。这不是好久没见到楼掌柜，我和小徐就想着去问候问候她么，”平子讪讪一笑，“您真别说，我们这一去啊，还帮上了楼掌柜的忙。”
　　“哦？”宋藏挑挑眉，难得来了兴致，“说说，什么忙。”
　　
　　“是楼掌柜亲口说的，”许是没有什么底气，平子的声音愈发减小，“不过具体是什么忙，她没有说。”
　　宋藏转眼看向小徐，小徐赶紧点头作证：“是真的。”
　　
　　比起虎头虎脑的平子来，宋藏更乐意相信小徐的话，闻言也不再多说，而是朝平子手里那把满天星抬抬下巴：“那那花儿呢。”
　　“也是楼掌柜送的，”平子忙不迭将花递上去，“楼掌柜说了，我们一人一......”
　　
　　宋藏从容起身，面不改色地将一把满天星尽数抽走：“做得不错。”
　　说罢，踱步上了楼。
　　
　　平子低头看向空空如也的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等等，说好的一人一束呢。
　　
　　*
　　平子和小徐走后，楼淡月便迫不及待地将超市交给李玉和孙胜，自己匆匆回了小院。
　　菜谱大全上的菜谱五花八门，鲜花酱和鲜花饼自然也包含在其中。
　　
　　鲜花酱则要数玫瑰最为合适。
　　楼淡月看着超市空间角落里躺着的那几束玫瑰花，神色微动。
　　
　　先前那小女孩说过，花虽然是送给她的，但是已经被那位所谓的大哥哥买下了，不能再转卖给别人。
　　她倒也说话算话，每日都留下九朵玫瑰花带回小院，放进超市空间堆着，这么些天下来，还真积了不少。
　　
　　楼淡月抿抿唇，觉得这些花放在超市空间里着实有些浪费，不过既然答应了女孩，自然是不会反悔的。
　　于是转而走到鲜花区的货架前，挑选起里面的大簇鲜花。
　　
　　将从鲜花区买来的可食用的玫瑰花剔除花蕾、多余枝叶和花托，再把花瓣和白砂糖按适宜比例混合，戴上手套后，用力揉搓，直到花瓣均匀变成黏稠膏状。
　　期间往里加几勺蜂蜜，酱味更佳。将成型的玫瑰酱装进瓷坛里密封发酵，就算是大功告成。
　　
　　至于用来泡茶的玫瑰干花则再简单不过，有烤箱就能完成。
　　除了玫瑰外，楼淡月还顺带将茉莉、菊花、薰衣草一并做成干花，用密封袋小心保存起来。
　　
　　不过十天时间，玫瑰花酱便发酵完成。
　　楼淡月揭开坛盖闻了闻，浓郁的甜香味扑面而来，带着鲜花特有的自然清香。
　　
　　她满意地点头，同时舀出一小勺玫瑰酱备用，准备先做几个玫瑰饼试试水。
　　将早就备好的油皮和油酥和团发酵，再往面粉里加入融化后的黄油，倒入玫瑰酱。发酵好的油皮油酥分成小份，将油酥包进油皮里。
　　
　　重复擀长、卷起的动作，将油皮做成面皮。再将玫瑰酱馅搓成圆状，包进面皮里小心收口。拿出烤箱，将玫瑰饼挨个放在烤盘上，进行烘烤。
　　香气源源不断地从烤箱里散发出来，惹得连楼淡月自己都有些馋。
　　
　　好不容易听到烤箱“叮咚”一声，楼淡月忙戴上耐高温手套，将玫瑰饼拿出来。
　　她设置的温度较低，烤出来的玫瑰饼整体偏白，看上去白白嫩嫩的，颇为诱人。
　　
　　将玫瑰饼放凉了会儿，楼淡月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拿起一个从中掰开。
　　玫瑰馅还冒着腾腾热气，她呼呼吹了两下凉气，一口咬下去，紧接着满足地闭上眼，面色不改地感叹道：“不愧是我。”
　　
　　连续吃下三个当作晚食后，楼淡月看着盘子里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玫瑰饼，勉强忍住了将其全部吃完的冲动。
　　用保鲜膜细心封好，放进冰箱里保鲜，为第二天的售卖做准备。
　　
　　-
　　翌日。
　　李玉和孙胜一来就发现告示板上多加了一张纸，李玉好奇凑过去看：“超市新增新品...花...更有...干花茶...”
　　
　　楼淡月听她读得断断续续，轻声笑了下，替她念了出来：“超市新增新品玫瑰花酱，更有茉莉、薰衣草等干花茶，欢迎进店挑选。”
　　“诶，”李玉眨巴几下眼睛，有些意外，“楼姑娘，原来那些花是能吃的呀？”
　　
　　楼淡月解释：“有些可以，不过这黄麻纸有这么显眼的么，你刚来就看见了？”
　　“不是黄麻纸显眼，主要是楼姑娘你的字太，”李玉的话刚要脱口而出，说到一半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正想纠正措辞，孙胜先一步帮她把话说了出来，“太扎眼了。”
　　
　　告示板上宋藏的字可谓是赏心悦目，偏偏楼淡月新加的那张黄麻纸就贴在最中间。
　　两个截然不同的字体形成强烈的反差，不惹人注目才是奇了怪了。
　　
　　楼淡月：“......”
　　扎不扎眼她不知道，反正她是有被扎心到。
　　
　　楼淡月吸一口气，朝孙胜李玉招招手：“算了，进来吧，先拿给你们尝尝。”
　　今日天不亮她便起了床，将玫瑰饼放进烤箱里重新回过一次。此时玫瑰饼放在保温食盒里，还在不断往上冒着白气。
　　
　　楼淡月从食盒里拿出几块玫瑰饼，用小刀均分成几块，递给孙胜和李玉：“这是我用玫瑰花做的玫瑰饼。”
　　许是没想到饼还能用玫瑰入馅，李玉和孙胜脸上都露出不加掩饰的惊讶表情。
　　
　　不过既然是出自楼淡月之手，那肯定就没在怕的。
　　两人直接将玫瑰饼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几下，眼里不约而同地闪过几分惊艳。
　　
　　玫瑰饼的外皮酥松软糯，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直到咬到玫瑰馅时，浓郁的香甜气息才如海浪般席卷而来。
　　玫瑰馅绵软，浑然天成一般，吃不出任何杂感，花香蕴着蜂蜜的甜味萦绕齿间，偏偏丝毫不觉油腻，仿佛有春天盛开在舌尖。
　　
　　“好香，没想到鲜花也能做出这般美味。”孙胜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
　　李玉也跟着道:“楼姑娘，这鲜花饼拿来卖肯定很受欢迎，你要不要考虑将花酱换一下？”
　　
　　“不用换，玫瑰花酱也照样能卖。”
　　楼淡月话音刚落，便有食客登门。
　　
　　那食客许是闻到了吃食的香味，“哦哟”一声:“楼掌柜，你又带什么新吃食来卖了？”
　　“算不得新吃食。”楼淡月微微一笑。
　　
　　“玫瑰花酱和干花茶，客人有兴趣了解一下么？”




47.  第四十七章   047

　　那位食客显然是同李玉和孙胜一样, 没想到鲜花也能够做成吃食，满脸惊讶地重复一遍：“玫瑰花酱和干花茶？”
　　楼淡月笑着将装有花酱和干花的瓶罐推至食客面前：“正是。”
　　
　　玫瑰花酱和干花的卖相比起淡月超市里卖的其他吃食来都说不上好，然而花的芳香气息源源不断地飘出来, 竟让那食客有些移不开脚步：“这两样有何吃法？”
　　楼淡月：“干花入水成茶，辅以蜂蜜, 味道更佳。至于花酱吃法多多, 煮水、熬粥、入馅等皆可, 全凭客人您的喜好。”
　　
　　“干花成茶暂且不说，”食客眉心微皱, 对楼淡月的说法持疑, “这酱还能煮粥做馅？楼掌柜莫不是在哄我吧。”
　　真要说起来, 寅州城里那些点心铺子中想要另辟蹊径、将花草一类做成吃食的人倒不是没有，然而做出来的东西大多都又苦又涩，不过是平白浪费食材罢了。
　　
　　“我有没有哄骗客人您，您亲自尝过便是，”说着, 楼淡月将切好的玫瑰饼递给食客，“这便是用玫瑰花酱入馅制成的饼，请。”
　　食客半信半疑地将那块玫瑰饼夹起来, 刚一递到鼻下, 就闻见一股浓郁的香气——是他刚踏进超市时闻到的味道。
　　
　　许是没想到香味竟是从这样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饼里散发出的，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缓慢将玫瑰饼放进嘴里，刚咀嚼两下便惊呼出声：“这饼......”
　　食客的反应都在楼淡月的意料之中，她眉眼弯弯，虽然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依旧笑问：“客人觉得如何？”
　　
　　食客咂咂嘴, 要不是有楼淡月他们几人在场看着，他恨不得将指尖上残留着的酥皮屑也一并吃干净，然而表面却尽量保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好吃是好吃，但是我们家可没人有楼掌柜你这般手艺，就算将这酱买了回去，也不一定能做出这种美味。”
　　
　　楼淡月却摇摇头：“客人此言差矣，即使不会做饼糕点之类，将酱涂于馍上、煮进粥里，亦或是仅仅用来泡水喝，都能很好地体现鲜花酱的味道，且玫瑰养颜润体，大有裨益，您买回去绝对物超所值。”
　　食客听着更加心动：“这玫瑰花酱当真有这么厉害？”
　　
　　这下楼淡月只是笑笑，闭口不答了。
　　食客迟疑片刻，转而问道：“那这酱怎么卖的？”
　　
　　“六十文一罐，”话音刚落，楼淡月又立马补充，“您别觉得贵，其实这花酱和超市里卖的饭扫光同理，即使只有一小罐都能吃上很久，匀到每次，也不过区区几文而已。”
　　她停顿两秒，接着道：“且花酱做起来极其费时间，您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就算今后想买，最起码也得等到半月之后，何不先买一瓶试一试呢？”
　　
　　这位食客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也不至于吝啬几十文的东西，于是摸出钱袋来：“也好，我暂且买一罐罢。”
　　楼淡月递给李玉一个眼神，同时将干花茶往前推了推。
　　
　　“那客人您要不要再看看这花茶，茉莉清香，菊花疏热，薰衣草安神，放在夏日合适得很，且比玫瑰花酱还要便宜些，仅需五十文便能得到一瓶。”
　　
　　......
　　仅一个时辰时间，楼淡月带来的那些花酱和干花茶便尽数售空，不仅如此，超市里放着的那几罐价值不菲的蜂蜜也依附着卖了出去。
　　除了收小钱钱收到有点手软以外，楼淡月直觉得口干舌燥得很。
　　
　　她倒了碗凉茶润润喉咙，目光落在食盒里仅剩的三块玫瑰饼上，神色微动。
　　想起前段时间平子和小徐来超市时，她只道是因为自己精力不够，懒得研究新鲜吃食，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原因为何。
　　
　　要不是那次送巧克力多纳圈去客栈时看到宋藏送他姐姐出来那幕，她都没发现自己对宋藏的感觉不知从何时起竟变得那般奇怪。
　　懒是一回事，避嫌才是最重要的一点。要是知道对方有心仪的姑娘后她还一个劲地往跟前凑，那可就太不符合她的作风了。
　　
　　楼淡月抿抿唇，将食盒盖上，递给一旁的李玉：“李姑娘，劳烦你将这玫瑰饼送到对面客栈去吧。”
　　“诶，楼姑娘你不自己去么，”李玉一愣，生怕楼淡月误会，又连忙补上一句，“倒不是我不想去，只是我记得之前好像都是你送去的。”
　　
　　“我得先去趟城东，秦姑娘她大伯这两日就走，开新超市的事情还没落实下来，我还得再去同他们交涉交涉。”楼淡月神色自若地解释。
　　李玉这才将食盒接过来，直到楼淡月的身影消失在超市门口时，她才歪一歪头，疑惑地自言自语着：“光送个食盒过去好像也不是很耗时间呀。”
　　
　　-
　　书坊里的东西基本上都被搬空得一干二净，只要楼淡月想，立刻将超市布置起来也不在话下。
　　由于有秦之婉这一层关系在，书坊每月的租金仅要六两银子，楼淡月算是占了极大的便宜，她也不想白白受恩惠，总归现在有了闲钱，于是直接预交了半年的租金。
　　
　　考虑到是超市分店，楼淡月也懒得在布局上做太大的改变。
　　直接沿用淡月超市目前的经营模式，一半空间放货物立架，另一半则用来摆放桌椅。
　　
　　不过一进小院和城东之间相距甚远，楼淡月自然不可能每日都推着她的小推车来来回回跑着送货。
　　找到吴丙扬同他商量过后，决定每日每样吃食多送给满香居一份，相应的，请他派来运吃食的马车顺道将货送去城东，以此省下楼淡月再去寻其他马车的麻烦。
　　
　　新店自然得要一个新的管事掌柜，楼淡月在李玉和孙胜之间纠结几番，最终还是决定将孙胜派到那边去。
　　虽然李玉跟她的时间跟得更久，处理起超市的事情来也更加细腻妥当，不过让李玉一个姑娘家孤零零地去城东，她着实有点放心不下。万一真有挑事的人来，孙胜也更能应付些。
　　
　　这件事楼淡月也同李玉和孙胜两人商量过，李玉巴不得能留在楼淡月身边做事，没有任何异议，反倒是孙胜有些受宠若惊，生怕自己做不好。
　　对此楼淡月只是笑笑，表示等到分店真正开张那天，绝对会亲自去给他撑场子。
　　
　　分店后院里还有一大片土田，原先种的是秦之婉大伯没事搞的一些蔬菜之类，决定搬离之后，久而久之也就荒废了下来。
　　为了立住自己在小院里种花的“人设”，楼淡月干脆将花种收集起来，带到土田里种下，顺便将花种最基本的培育方法一并教给孙胜。
　　
　　接下来的几天，楼淡月几乎都带着孙胜在城东城西两头来回跑。好不容易等到超市分店真正开张那天，总算是尘埃落定。
　　由于渠汉街这边还有食客，楼淡月就将李玉一人留在超市里打理，自己天不亮便去了城东。
　　
　　分店的牌匾没有变动，挂的依旧是“淡月超市”四个大字。只不过要是凑近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牌匾右下角还刻有“连锁”二字，算是和开在渠汉街的超市做了个小小的区分。
　　楼淡月早早地就在告示板上将即将开新店的消息贴了出来，像林旭这样的常客也纷纷表示会在开张当天前往城东支持。
　　
　　果不其然，不等楼淡月和孙胜将立架上的货补充完，超市外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有食客迫不及待扬声问：“掌柜的，今个儿新店铺开张都没什么折扣么？”
　　
　　楼淡月笑道：“客人不用着急，自然是有的。”
　　说罢，她看了孙胜一眼，孙胜会意，立马将新做成的告示板拿到超市门口放好。
　　
　　告示板上黄纸黑字标得明明白白——“新店开张，近半月超市内所有吃食价钱降低一成，前三天持有会员卡的食客还能免费获增银耳茉莉粥一份。”
　　前半截倒不重要，后面的银耳茉莉粥却引起了不少食客的兴趣。
　　
　　林旭就排在队伍长龙的第一个，见楼淡月和孙胜二人打整得差不多了，便大步流星走进超市里，十分上道地将会员卡往柜台上一放：“孙掌柜，先给我来碗银耳茉莉粥。”
　　许是第一次被人称作“掌柜”，孙胜还不怎么习惯，不自然地应声道：“林公子稍等。”
　　
　　银耳玫瑰粥是楼淡月连夜熬出来的，无它，只不过是她自己也有些想念银耳汤的滋味了。
　　煮好之后再放进冰箱里冷藏一晚，口感更上一层。
　　
　　孙胜刚将粥舀好递上，林旭便迫不及待地就在原地端起喝下。
　　银耳熬得粘稠细腻，入口即化，楼淡月大概是往里加了白糖，喝起来冰凉甘甜，极其消暑。细米同银耳融为一体，不用细嚼就能轻松咽下。茉莉几乎也被熬碎了，明明在粥里找不见它的身影，存在感却极为强烈，独特的清香萦绕氤氲，口齿留香。
　　
　　其他食客见林旭喝得极香，暗自都在吞咽口水：“有那么好喝么？”
　　林旭将空空如也的碗放下，豪放地抹了下嘴：“楼姑娘做的东西好不好喝，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食客悻悻然叹了口气：“要是真能试就好了，我又不是会员，没那机会。”
　　其他食客也纷纷喊道：“就是呀楼掌柜，你要不要考虑再多做几张会员卡，这次咱们一定办。”
　　
　　那些食客大多是原以为没有会员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明明有机会办会员卡，却觉得银两花得不值而将机会拱手让给后来者。
　　直到他们看见持有会员卡的食客喝着会员夏季专属的蜜桃柚子红茶，抱走满满一罐青黄柠檬冻干片，碰上近来生辰的还能领一份三角小蛋糕时才追悔莫及。
　　
　　现在他们算是彻底搞明白了。
　　银两没了可以再赚，要是错过了淡月超市里的淡月牌吃食，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楼淡月摸摸下巴，当真考虑起这个问题来。
　　“客人莫慌，等到合适的时候，一定会再增加超市会员的名额的。”
　　
　　其实她早就动了招收一些学徒的打算。如今超市的生意越做越大，光靠她一人之力提供那么多的吃食，难保不会有穿帮的那一天。
　　要是能将一些基本的吃食做法教于学徒，每日让学徒们做一部分，她再从超市空间里买一些零食酒水来凑数，表面上也更能说得过去一些。
　　
　　只不过这件事情牵扯太多，她一无时间二无合适的学徒人选，具体怎么教怎么做也没有盘算好，只能暂时搁浅，从长计议。
　　
　　*
　　与此同时，宋府。
　　林媛媛凑到宋直跟前，娇声道：“夫君，听说尹南桥那边也开了家超市，好像是今日开张，咱们要不要也过去凑凑热闹？”
　　
　　“超市？”宋直皱眉，有了楼淡月那一茬，他现在光是听到这两个字便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楼淡月身上。
　　察觉到宋直的表情，林媛媛大抵也猜得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由得撇一撇嘴：“肯定不会是那个女人开的啦，她哪儿有本事能在尹南桥也开一家，你放宽心好了。”
　　
　　见宋直还在犹豫，她“哎呀”一声，又往宋直那边靠了靠：“夫君，你就陪我去吧，之前每次去超市都是不了了之，我还想知道超市里究竟卖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呢。”
　　自从淡月超市的名号愈发响亮之后，那些千金小姐张口闭口都能扯到楼淡月那里去，惹得她不痛快极了。
　　
　　偏偏她只去过两次超市，什么东西都没能吃上，听其他人谈得甚欢，她却什么话也插不上，着实丢她的面子。
　　好不容易听到有人在尹南桥这边也开了家超市，她自然想去一探究竟。
　　
　　宋直抿抿唇，实在是拗不过林媛媛，只好点点头应允下来:“也好，那就出去走走吧。”
　　“我就知道，夫君你对我最好了。”
　　
　　两人简单收拾过后便出了门，听过往之人说，过了尹南桥就能看见新开的那家超市。
　　林媛媛欢喜揽着宋直的臂弯走到桥尾，然而抬头看见“淡月超市”四个大字时，彻底凌乱在原地。




48.  第四十八章   048

　　超市分店不远处的闲适茶楼里。
　　平子掌心半托起下巴, 意有所指地往超市分店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嘴里小声嘟囔着：“掌柜的，好歹今日楼掌柜的新铺开张, 你当真不打算过去给她撑撑场子呀？”
　　
　　他才不会说是因为他很馋那碗会员专属的银耳茉莉粥。
　　嗯对，绝对不是因为这个。
　　
　　宋藏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继而抬起眼眸, 望向超市门口排起的队伍长龙, 喉咙里轻轻笑出一声。
　　“楼掌柜今时不同往日，即使没有我去, 也不必担心门店生意冷清了。”
　　
　　平子扯扯嘴角, 表面上摆出一副“您说的都对”的表情, 心里却在默默吐槽着：那掌柜的你还非要在今日拉着我大老远跑来这茶楼里喝茶，心里放不下楼掌柜就直说嘛。
　　哪知下一秒，宋藏便微微眯起了眼，手中折扇一合，站起身来：“走吧, 过去。”
　　
　　“掌柜的你终于愿意带我去喝茉莉......啊呸，你终于想通了？”平子话说到一半，忽地意识到自己怎么将内心想法也一并暴露了出来, 赶紧改口。
　　他顺势抬起头来, 一眼看见宋直和林媛媛两人正在往超市的方向靠拢，恍然大悟。
　　
　　“得, 原来还是过去撑场子的。”
　　
　　-
　　看清牌匾上刻着的“淡月超市”四字后，宋直和林媛媛的脸色皆是一变，原因却是各不相同。
　　宋直皱眉看向林媛媛，表情古怪道：“媛媛，你之前不是说绝对不会是她开的么？”
　　
　　林媛媛更是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哪儿知道她现在本事有这么大了。”
　　
　　她停顿片刻, 忽然发觉自己这话变相是等于在夸楼淡月，忙摇摇头，咬牙切齿道。
　　“肯定是她受了别人的恩惠，不然当初咱们去渠汉街那次，二表哥和林家林公子怎么都会出面帮她，如今她能在尹南桥这种地方开店，指不定是在暗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宋直回想起先前自己让自家小厮去尹南桥点淡月超市的外卖时，小厮带回的那句“楼淡月说她不稀罕您给出的五两银子”，如今听林媛媛这么一说，竟真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
　　不过数月前，楼淡月还是个需要拿着张纸婚书跋山涉水来投靠他的小乞丐，如今却活得风生水起，好不快活。连五两银子都不放在眼里，若说背后没什么依靠，他是断然不肯相信的。
　　
　　然而几乎已经沦落到一无所有的楼淡月能靠什么得到别人的倚仗，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
　　宋直脸色微变，一拂长袖，冷声道：“走，我们过去。”
　　
　　林媛媛“啊”了一声：“过去？过去做什么。”
　　宋直抿唇：“当然是照你说的，凑热闹。”
　　
　　两人刚走近超市分店门口，就听楼淡月正在殷切向其他食客介绍些什么。
　　为了此次开张，楼淡月特意将超市空间里的货架升级后新增的那些东西尽数带了过来，为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将分店的人气抬到同渠汉街一样的水平。
　　
　　此时楼淡月正指着一个白玉盘，蛋黄酥挨个摆在上面，个头喜人：“此物名为蛋黄酥，是用油皮和蛋黄烹制而成，酥香不腻，仅需七文一个。”
　　她转而想介绍另一边的芝士棒，余光瞥见两个身影，含笑的表情忽地冷了下来。
　　
　　她倒是忘了宋直的府邸也在尹南桥这边。
　　看两人那架势，摆明了又是冲着超市来的。开店第一天就打上照面，着实晦气得很。
　　
　　走得近了，饶是宋直也不由得感慨起超市分店的规模气派。
　　这间超市显然是楼淡月精心修整过的，无论是店铺大小还是内部装潢，都要比渠汉街那家超市好上不少。
　　
　　比起寅州城那些富裕人家，这两家超市合在一起或许还算不得什么。
　　但若是再加上一个“仅仅是楼淡月数月时间打造起来的”这一前提，那便足以令人吃惊不已。
　　
　　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说不准哪天挂着“淡月”二字招牌的商铺就能开遍全寅州城。
　　宋直皱眉扫过超市里林旭、苏素、秦之婉等一众人物，直觉若是有这些人的帮忙，这天肯定不会太过遥远。
　　
　　可楼淡月哪里来的资格同这些人结交？
　　宋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宋藏的模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肯定是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眼看着依附他不成，转而就勾搭上了宋藏。
　　毕竟除了宋藏以外，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本事？
　　
　　对，一定是他想的这样。
　　但他们二人之间好歹有过婚约，即使他如今已经娶了林媛媛为妻，但若是念着旧情，将楼淡月纳来做妾也不是不行，只要楼淡月名下的超市能算他一份......
　　
　　想到这里，宋直带着林媛媛往超市内走。然而还在一边排队的客人先不乐意了：“新来的，不知道这里是在排队么？”
　　“就算你是宋家的宋小公子，好歹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宋直扭头看向那些人，鼻子里哼出一声来：“我爹可是同这家掌柜的爹有过不小的交情，这队有什么好排的。”
　　楼淡月的嗤笑声随即毫不留情地响起：“哦？是哪门子的交情，我这个做女儿的怎么不知。”
　　
　　许是这脸被打得太快，宋直脸色有些许的难看，转念想到自己的目的，又尽量和和气气道：“当然是世交的交情咯，两位长辈还为我们立下过婚约，莫非淡月你如今眼看着发达了，就将这些过往都忘记了？”
　　此言一出，楼淡月还能不明白宋直心里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不就是看她现在过得舒坦，也想凑过来分一杯羹么。
　　
　　不过那声“淡月”喊的还真是膈应人。
　　真亏宋直能当着林媛媛的面神色自若地叫出口。
　　
　　楼淡月挑一挑眉，目光落在林媛媛亲昵挽着宋直的臂弯上，跟着温温笑起来：“宋公子这话说的可真是奇怪，若我们二人之间真的有过婚约，那为何如今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林姑娘？”
　　她顿了两秒，指尖漫不经心地将鬓间碎发别至耳后，继续道：“再说了，仅凭宋公子一张嘴说我们之间有过婚约，我就要承认的话，那我也凭我一张嘴，说宋家的家业都是我的，宋公子是给还是不给呢。”
　　
　　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不难琢磨，口说无凭，宋直得拿出证据来。
　　可唯一能作为证据的婚书早就在他和林媛媛文定之日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楼淡月撕成碎片了，如今上哪儿去找别的证据。
　　
　　早知道那天就拦着楼淡月不撕了。宋直咬咬牙：“我看是你想翻脸不认人吧。”
　　“宋公子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呢。”
　　
　　一听这话，宋直微愣，随即以为楼淡月肯定还念着旧情，还有挽留的余地，喜道：“既然如此，虽说我现在已经娶了媛媛，不过要纳你为妾也......”
　　楼淡月不等宋直说完，就立刻打断他的话：“其实我一直觉得，人再怎么不要脸，好歹也是有点羞耻心的，直到见到宋公子你，我才知道人不要脸到一定程度，或许就不能称之为人了，那自然也就谈不上‘翻脸不认人’这种说法。”
　　
　　“我若是没听错的话，刚刚宋公子你是说了想纳我为妾这种话吧？”楼淡月抬眼，笑意不减，语气却骤然冷了下去。
　　“哎，明明给姑奶奶我提鞋都不配，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说出这话的呀。”
　　
　　她说罢，连个眼神都不给宋直，转身往超市里走。
　　“今天姑奶奶新店开张，图个吉利，不想跟你一般见识，自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否则的话，休怪姑奶奶我不客气。”
　　
　　“楼淡月！”宋直气得面色铁青，“你非针对我宋家不可？”
　　楼淡月回首，一句“是又如何”差点脱口而出，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宋藏的脸来。
　　
　　等等，要真这么回答的话，岂不是把宋藏也包含进去了？
　　她眨巴几下眼睛，话锋一转，“宋公子此言差矣，我从始至终针对的，仅有宋家你一人和林姑娘而已。”
　　
　　不远处，平子早已听得目瞪口呆，楼掌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他结巴道:“掌，掌柜的，咱们还过去么？”
　　
　　宋藏摇着折扇，眼尾微微上挑，显然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自是不用去了，走吧，我们也该回客栈了。”
　　
　　-
　　要说整个过程下来，最崩溃的还要数林媛媛自己。
　　她怎么也没想到，宋直和楼淡月之间竟然真的有过婚约，而宋直不知道从何时起，还动了要纳楼淡月为妾的心思。
　　
　　刚一回到宋府，忍了一路的林媛媛便再也绷不住，甩开宋直的手大声质问道：“夫君，你之前不是和我说根本不认识楼淡月的么，那刚刚你口中的婚事究竟是真是假？”
　　宋直被楼淡月毫不留情骂了一通，心情本就不佳，被林媛媛这么一问，更是彻底失去耐心：“你烦不烦啊。”
　　
　　“你说我烦？”林媛媛满脸不可置信，一张还算娇美的脸在此时变得无比扭曲，“宋直，你什么意思！”
　　宋直撇撇嘴，摆明了不想再和林媛媛多说，嘴里小声嘀咕着：“早知道就不该娶你。”说罢，直接扭头进了里屋。
　　
　　*
　　好在宋直和林媛媛的出现并没有打乱楼淡月的节奏，恰恰相反，这场闹剧反而引来更多人流，短短一个时辰内，楼淡月用马车运到分店来的货品就卖了个精光。
　　无奈之下，楼淡月只好向还未买到吃食的食客欠身道歉，承诺第二日会多带些吃食过来，便关了分店。趁着时间还早，又逛回到渠汉街。
　　
　　李玉依旧在超市里忙活，虽说今日大部分的食客都去了尹南桥，不过上门的食客依旧不见减少，靠李玉一人还差点忙不过来。
　　她刚给一位食客结完帐，抬头看见楼淡月，眼睛微微一亮：“楼姑娘，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尹南桥帮孙大哥了么？”
　　
　　“尹南桥的生意太好，东西卖光过后我就回来了。”楼淡月边说边走到超市的饮料立架面前，自顾自地捧起一碗酸奶，走到自己的摇摇椅上躺好开始享受。
　　“这么快？”李玉话里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超市分店能这么顺利地开张，她自然是替楼淡月高兴的，“没出什么岔子就好。”
　　
　　楼淡月抬抬眉，回想起宋直和林媛媛到分店来闹的那么一遭，动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罢了，那两人也算不上什么岔子，只希望他们能够识趣点，今后莫要趁她不在的时候去分店找孙胜的麻烦就行。
　　
　　她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圆台上，轻轻“诶”了一声：“今日的花儿都卖完了？”
　　“卖完了，”李玉应完话，忽然想起什么，又道，“楼姑娘，你说奇怪不奇怪，那小姑娘今日还是拿着块碎银两来买花，我都打算好按你的意思只送她一朵百合花了，结果她说，那位大哥哥改了主意，买的玫瑰花都要拿走，让我帮她把玫瑰花包好。”
　　
　　李玉撇撇嘴，看上去像是有点生气：“我还当那人对楼姑娘你的感情有多专一呢，结果转头就买玫瑰花送给别人。”
　　她暗暗叹了口气，心里默道：果然还是宋掌柜好，至少看得出来是一心一意对楼姑娘的，偏偏跟个闷葫芦似的，老是不捅开那扇窗户纸，真是急死个人。
　　
　　楼淡月自然不知道李玉的内心想法这么丰富，见李玉一副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暗笑着想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皇上不急太监急”。
　　她神色自若地舀起一勺酸奶喝下，慢悠悠道：“这有何不可，总归那人从未现过身，心仪谁是他的自由，若是他真能靠咱们超市的玫瑰花让那位姑娘动心，咱们这不也算是成全了一桩美事。”
　　
　　再说，她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那人的。
　　一直给她送花不过是在做无用功，早点换个送花对象对谁都好。
　　
　　李玉见楼淡月一脸满不在意的表情，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而试探着问：“楼姑娘，话虽如此，难道你心中就没有哪位爱慕的男子么？”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问题，楼淡月喝酸奶的动作一顿，差点被酸奶呛到。
　　
　　她忙将酸奶碗摆到一边，弓着身子咳嗽不止。
　　李玉吓了一跳，忙过去帮她抚背：“楼姑娘你别激动呀。”
　　
　　楼淡月咳了好半天才勉强平复下来，她瞄李玉一眼，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李玉支支吾吾着：“就是好奇究竟谁能够那么幸运，能让楼姑娘这样的女子放在心里。”
　　
　　楼淡月抿抿唇，不知想起了谁，眼睫微微一颤。
　　“有......自是有的。”




49.  第四十九章   049

　　不过三五天时间, 分店的生意就算是走上了正轨，且发展劲头竟有超过渠汉街主店的态势。
　　楼淡月自然不可能天天都往尹南桥跑。好在苏家也住在城东那边，苏素承诺只要平日里没什么事的话, 就会多多去分店走动，让楼淡月尽可放心。
　　
　　然而如今城东开起了分店, 原先为城东城南的食客们特意提供的外卖服务自然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打击。
　　外卖订单的数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每日骤减。
　　
　　楼淡月每天的营收倒是不会因此受到太大的影响, 毕竟该赚的文钱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式。
　　只是苦了路生他们, 没了订单，他们原先还算可观的收入也就跟着下降。
　　
　　考虑到这一点, 楼淡月干脆只留下路生和刘无虞继续跑送城北和城南的外卖, 并将原先的酬劳提升至了两成。
　　至于其余二人则在征求了他们的意见后, 每月分发五百文的工钱，派去分店帮孙胜做事，闲着的时候则去后院的土田里帮着照料鲜花，也算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距离乞巧节只剩下寥寥几天时间，楼淡月早就从苏素口中知晓了她和吴丙扬的婚事。
　　不过楼淡月前段日子火急火燎地攒钱解锁鲜花区就是在为乞巧节这一天做准备, 自然不可能因为二人的婚事就这样白白错过。
　　
　　于是楼淡月同苏素说好，等到她将超市里的鲜花都卖出去过后，就带着李玉前往吴府, 一定会赶在吉时之前抵达。
　　
　　这几天时间下来, 楼淡月倒也没闲着。她一直惦记着要找学徒的事，左思右想, 还是得找王大厨帮忙才妥当。
　　趁着近来有空，她便随着马车去了一趟满香居。
　　
　　同王大厨说过此事后，王大厨满不在意地挥挥手：“这种事情你早点找我不就好了？后厨里那几个崽子你看上谁就把谁领去，反正我是不想管了。”
　　楼淡月微愣，没想到王大厨这么大方, 帮工说给就给：“王厨平日里不用他们帮忙么？”
　　
　　“一个二个在这里帮倒忙还差不多，”王大厨撇撇嘴，“除了会切俩菜，留在我身边也没什么用处，不如跟着你学试试。”
　　楼淡月抿抿唇，试探性地问：“那我领多少个走也没关系？”
　　
　　“不碍事，要是我后厨里的不够，我再帮你问问其他的酒楼。”
　　“够了够了。”楼淡月看着后厨里的七个帮工，直觉自己可能还教不过来。
　　
　　她走到那些个帮工面前，斟酌一番用词：“你们有谁愿意跟着我学做吃食么，我会尽我所能教你们，不过今后若是学会了的话，是要留在我的超市里帮忙的。”
　　帮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第一个站出来。
　　
　　还是王大厨睨他们一眼：“愣着做什么，人楼姑娘的手艺有多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别人想学都没机会，如今主动送上门来，你们还敢嫌弃不成。”
　　帮工们这才上前一步：“我们愿意。”
　　
　　带着帮工离开满香居之前，王大厨还特意偷偷将楼淡月拉到一边，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道。
　　“那几个小崽子笨得很，楼姑娘你教的时候可要耐心些，多给他们几次机会。他们都还年轻，跟着你肯定能学会。”
　　
　　闻言，楼淡月有些哭笑不得。这王厨倒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嫌弃的话说个不停，实际上却还是在意那些帮工的。
　　她点一点头，认真保证道：“王厨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教他们。”
　　
　　只是让楼淡月惊讶不已的是，即使那七个帮工在王大厨口中是个“做啥啥不行”的形象，但经过三四天的时间相处下来，楼淡月竟发现他们的进步神速。
　　虽然她教的都是诸如薯片、爆米花这类再简单不过的小零食做法，但他们已经能做得像模像样，至少是能够拿出去卖的程度了。
　　
　　这个认知让楼淡月很是高兴，等到乞巧节结束之后，她的时间更加充裕，到时候将大部分能靠这个时代的器具完成的吃食都教与这些帮工，说不准真能实现“不从超市空间进货就将超市开办起来”的自由。
　　她倒也不怕将方法都教出去后，这些帮工翻脸不认人，到头来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毕竟真要说起来，步骤最麻烦、最受食客们喜爱的还要数那些需要靠现代工具才能完成的吃食。
　　只要有888在，那这种情况永远都不会发生。
　　
　　*
　　很快就到了乞巧节那天。
　　先前每每到了这日，寅州城最热闹的还要数乞巧市。城里的姑娘们带着自己亲手做的小玩意儿斗巧，好不热闹。
　　
　　不过自从今年有了淡月超市的存在后，热闹地儿就新增了一个。
　　超市里里外外都摆满了大簇鲜花，朵朵都娇艳欲滴，诱人得紧。
　　
　　许是楼淡月的宣传做得非常到位，今日登门买花的客人数量完全不亚于以往前来买吃食的食客。
　　一时间，超市里里外外堵得水泄不通，倒苦了那些特意来吃东西的食客。
　　
　　楼淡月今天带来超市的大多都是玫瑰花，数红玫瑰最多，价钱也往上提了两文，变成十七文一朵。
　　来买花的客人也不介意多出来的两文钱，毕竟是乞巧节，“2”这个数字也算是图个吉利。
　　
　　楼淡月正捧着一束红玫瑰热情介绍：“一朵玫瑰赠予心上人表示专一，两朵则是比翼双飞，四朵代表山盟海誓永不变，九朵寓意长长久久，九十九朵象征三生三世都会在一起，不知客人想要买几朵？”
　　她面前站着一男一女，一看就知道两人是一对。
　　
　　听了楼淡月的话，女子脸颊微微一红，细声细气道：“几朵都好。”
　　从男子的衣着来看，能猜测出来他不算是什么富贵人家，但依旧将钱袋摸出，毫不犹豫道：“那就买九朵吧。”
　　
　　女子惊讶抬头，小声问：“夫君，你买这么多做什么？能有一朵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男子模样憨厚地摸摸后脑勺，笑道：“掌柜的不是说九朵玫瑰花寓意长长久久么，阿艳你又喜欢这玫瑰花，我虽然买不起九十九朵，不过送给你九朵还是可以的。”
　　
　　楼淡月：“......”
　　你秀任你秀，酸一下算她楼淡月输。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她好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宋藏了。
　　今日又是乞巧节，不知道宋藏会不会也像眼前这男子一样买玫瑰花送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娘。
　　
　　一想到这种情况，她好像......是有那么点酸。
　　正走神间，熟悉的小奶音又响了起来：“姐姐，我来买花。”
　　
　　楼淡月循声望去，是天天都来帮那位神秘的大哥哥买红玫瑰花的小女孩。
　　她伸手摸摸女孩的脑袋，习惯性地问了一句：“今日还是九朵么，我帮你包好。”
　　
　　哪知道小女孩摇了摇头，乖巧地比了两个“耶”的手势，奶声奶气道：“不对，今天要买二十二朵。”
　　“二十二朵？”楼淡月动作一顿，表情有些惊讶，“怎么今日买这么多？”
　　
　　“我也不知，”女孩眨巴几下眼睛，“不过大哥哥好像说了一句先前有玫瑰花萎蔫了，让我今日务必要买齐二十二朵。”
　　“原来如此。”楼淡月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下日子，距离男子将花尽数买回去已过了十二天左右的时间，就算是按她说的保养方法做，也到该枯萎的时候了。
　　
　　不过听小女孩这话的意思，男子好像至今还没有把花送出去，当真有些奇怪。
　　楼淡月挑挑眉，总归这事和她没什么关系，也就不欲再想，将玫瑰花的数量数好包给女孩后，继续招待起下一个客人。




50.  第五十章   050

　　等到将鲜花尽数卖光后, 已逼近申时。
　　从渠汉街到吴府之间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楼淡月和李玉生怕会在路上耽搁时间，简单将超市打整好后就匆匆出了门。
　　
　　吴家和苏家在寅州城皆算得上是显赫大家, 碰上这种大喜事，自然少不了应有的排面。
　　长街红妆, 锣鼓喧天, 再碰上乞巧节的氛围, 更是热闹喜人。
　　
　　虽说吴丙扬没有像宋直和林媛媛成亲那日搞的花里胡哨，将寅州城的男女老少皆请去府上贺喜, 不过沿路都能看见吴家的小厮给过往之人分发喜糖, 只为一句祝词。
　　楼淡月和李玉走了一路, 喜糖也接了一路，等到吴府的牌匾终于出现在眼前时，两人的手几乎都快被喜糖占满。
　　
　　李玉这还是第一次到吴府来，眼里话中都是不加掩饰的惊讶之意：“原来吴掌柜的府邸这么气派呀。”
　　楼淡月口中还含着块喜糖，闻言随口应声道：“是挺气派的。”
　　
　　就是比起宋藏的府邸还是差远了些。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 她的脚步便蓦地顿住。
　　
　　啧，怎么现在说什么都能把宋藏给牵扯进来。
　　不过话说回来，就凭吴丙扬和宋藏两人之间的关系, 今日吴丙扬大喜, 宋藏肯定会过来参加，说不定待会儿还会碰上。
　　
　　“诶, 楼姑娘你看，那里站着的人是不是秦姑娘？”楼淡月正走神间，李玉忽地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肘，惊喜道。
　　楼淡月闻声抬头，果不其然, 秦之婉就站在吴府门口，许是也瞧见了她们，朝着她们的方向招了招手：“是她，走吧，咱们过去。”
　　
　　刚一走近，秦之婉就拉着两人往府内走，嘴里念叨着：“怎么来得这么慢，我都在外面等你们俩等好长时间了。”
　　楼淡月微微偏了下头，眨眨眼问：“秦姑娘，孙小兄弟到了没？”
　　
　　孙胜在尹南桥这边照料分店，自然不可能去渠汉街和她们汇合再一道过来。
　　楼淡月便早早将吴府的地址告诉给了他，让他一旦打烊就速速赶来。
　　
　　“早就到了，”秦之婉顺手从楼淡月拿过一块喜糖放进嘴里，毫不客气道，“就数你们来得最晚。”
　　楼淡月讪讪一笑，忽然想起什么来，将手中喜糖一并交给李玉，伸手去摸袖里的东西：“对了，贺礼是交给哪位？”
　　
　　“给我就行，”说起这个，秦之婉才稍微来了点兴致，“阿素不是说过不用你备的么。”
　　楼淡月拿出一个精致木盒：“苏姑娘关照我许多，自然是该送的。不过礼物粗糙，希望她莫要嫌弃才是。”
　　
　　秦之婉将木盒打开，眼前一亮：“嚯，还挺好看的，这是你自己做的？”
　　“算是吧。”楼淡月神色坦然，看不出任何心虚之色。
　　
　　其实楼淡月准备的礼物是先前解锁鲜花区的时候，作为奖励随机掉落的那串干花琥珀手链。
　　手链精致，楼淡月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极其适合苏素，正好借此契机相赠于她。
　　
　　秦之婉小心将木盒重新盖好收起，道：“阿素她一定会喜欢这份贺礼，我先替她谢谢你了。”
　　楼淡月弯眼笑笑：“秦姑娘不必这么客气。”
　　
　　说话间，秦之婉带着两人在席间落了座，据说今日的宴席都是王大厨亲力亲为，倒让楼淡月很是期待。
　　她习惯性地抬头，猝不及防看到坐在对面的宋藏，微微一愣。
　　
　　宋藏今日着了身红袍，许是没打算抢新郎的风头，颜色比喜服浅得多，不过依旧将他的肤色衬得更白，再加上那张妖孽的长相，坐在众人之间无比亮眼。
　　他显然是早就看见了楼淡月，迎上楼淡月略显诧异的目光，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很轻地笑了下。
　　
　　楼淡月很快反应过来，冲宋藏点头致意一番。
　　恰巧司礼“吉时到，行昏礼”的声音响起，她连忙别开目光，将视线投向堂中。
　　
　　苏素在傧相的陪同下缓慢走进院中，她穿着一身大红喜袍，头顶红盖头，即使看不清帕下真容，依旧不难从她的盈盈身姿和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想象出盖头下的面容有多动人。
　　傧相就跟在她身侧，直到吴丙扬持着牵红来接才悄然离开。
　　
　　楼淡月离得近，能清楚看见吴丙扬的表情。
　　饶是身为满香居掌柜的吴丙扬碰上这等人生大事，脸上依然存有肉眼可见的紧张之色。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堂，在司礼的主持下按部就班地拜天地、入洞房。
　　哄闹声此起彼伏，楼淡月收回目光，瞥一眼身侧的孙胜，打趣似的笑了笑：“孙小兄弟莫非想跟着去闹洞房？”
　　
　　孙胜瞬间涨红了脸，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掌柜的说笑了。”
　　楼淡月知道孙胜的性子，也不再多说什么，认真品尝起桌宴上的美食。
　　
　　不得不说，王大厨不愧是京城御厨的亲传弟子，厨艺本就算得上上乘，再加上有辅料的助衬，现如今做出来的菜更是色香味俱全。
　　自从穿到这个世界后，几乎每一餐都是由楼淡月自己亲手制成，像今天这样完全享受别人烹饪出的美食的情况，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楼淡月吃得欢，余光察觉到对面的浅红色身影起身离了席，举筷的动作顿住。
　　她没抬眼，表面上不动声色，直到一股松木冷香味悠悠传来时才微微侧头，同宋藏的视线撞上：“宋公子？”
　　
　　宋藏摇着折扇，慢条斯理道：“楼掌柜可别忘了先前答应我的事情。”
　　楼淡月：“......”她怎么不记得她有答应过宋藏什么事。
　　
　　看着楼淡月一脸茫然的表情，宋藏眉眼微松，换了个方式提醒：“香桥会。”
　　楼淡月这才想起那晚宋藏提出的建议，她好像也的确应下了，不过：“今日不是乞巧节么。”
　　
　　宋藏不去找那位姑娘，和他们几人去参加香桥会做甚。
　　
　　“若不是乞巧节，哪里会有香桥会，”宋藏笑了笑，也不给楼淡月再问的机会，便一锤定音，“楼掌柜慢用，待会儿平子会带你去举办香桥会的地方。”
　　说罢，宋藏微微躬身，转身离席。
　　
　　楼淡月一时有些弄不清楚状况，直到再也看不见宋藏的背影后才扯了扯身边李玉的衣袖：“李姑娘，方才宋公子说的香桥会......你要去吗？”
　　“去呀，不是早就说好了人多热闹么，”李玉答得自然，“难不成楼姑娘你想出尔反尔？”
　　
　　身为生意人的楼淡月可听不得这话，下意识答道：“当然不会。”
　　话一出口她又觉着后悔，要是真能不去该有多好。不过转念一想到还有李玉陪着，或许氛围不会有那么尴尬，楼淡月稍微放下心来。
　　
　　-
　　热闹散去，来吃宴席的人也走了个七七八八。
　　楼淡月向吴家人和秦之婉告过辞后，和李玉并肩出了秦府。
　　
　　平子早已经在府外候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楼淡月身边的李玉忽然弯下身去，作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嘶，怎么肚子突然变得这么疼。”
　　楼淡月一惊，忙俯下身去察看李玉的情况：“李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现在去给你找大夫？”
　　
　　李玉摆摆手，眉心紧锁道：“不碍事，许是不当心吃坏了肚子，我再回趟吴府出恭，平子你先带着楼姑娘去香桥会吧，我好了便来。”
　　“也行，那李姑娘你当心，我先和楼掌柜过去了，”平子说着，转头看向楼淡月，“楼掌柜，请吧。”
　　
　　楼淡月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偏偏又说不上来，只好跟着平子走。
　　虽说在寅州城生活了近半年时间，但除了渠汉街和尹南桥之外，楼淡月鲜少到别的地方去，基本上认不得这边的路。
　　
　　繁华和热闹尽数褪去，原先还能在街上看到几对拿着红玫瑰的青年姑娘，如今却好似越走越偏，一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
　　饶是面前的人是平子，楼淡月心里也生出几分疑惑来。她抿了抿唇，迟疑着问：“平子，你确定香桥会是往这边走？”
　　
　　“再跨两座桥便是，掌柜的意思是让咱们先在这里汇合，待会儿一并过去，”平子四处张望一番，忽然“诶”了一声，“小徐怎么还没到。”
　　他啧声着：“楼掌柜，你先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找找小徐，很快就回来。”
　　
　　楼淡月：“？”寅州城这么大，能上哪儿去找小徐。
　　她怎么有种上当受骗的错觉。
　　
　　然而夜色浓黑，只有远处灯火微亮，平子一不留神便没了踪影。
　　楼淡月又不识路，只好老实待在桥边柳树下等着。
　　
　　四下寂静，偶尔冒出几声蝉鸣。
　　经久不见人来，楼淡月等得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脑海里和888聊天。
　　
　　听888说，饰品区是百货超市系统里的最后一个区域，需要两千两银子才能够解锁。
　　目前楼淡月靠着两家超市以及满香居和苏家胭脂铺的收入，几乎每日都能进账四五十两银子，这样算来，解锁饰品区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她目前的小金库里已经又攒好了几百两银子，粗略一算，只需要......
　　不等楼淡月算完，一个年轻的声音先行响起：“请问是楼淡月楼姑娘么？”
　　
　　楼淡月立马回神，一名二十出头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手里还捧着一小束红玫瑰。
　　她目光落在那束红玫瑰上，表情有些复杂：“是我，请问你是？”
　　
　　“我是受人之托来将此花送于你的。”男子说着，将那束红玫瑰递给楼淡月。
　　楼淡月闻言皱起眉来，偏偏男子不给楼淡月任何询问的机会，似乎将花送到就算是完成了任务，转身离开。
　　
　　她低头迅速数了下手里的玫瑰花，一共九朵，一看就知道是从她超市里买来的，像是放得有些时日了，有几朵的瓣边已经萎蔫。
　　话说回来，刚刚那男子的长相还有几分眼熟，只是楼淡月脑里一时卡壳，回想不起来究竟是在何地见过。
　　
　　让楼淡月没想到的是，接下来一对衣着华丽的男女也各自拿着九朵玫瑰花走上来，二话不说将花递给了她。
　　其中那名女子还意味深长地打量了楼淡月一番，那目光不禁让楼淡月回想起当初宋胡氏看她的眼神，几乎是如出一辙。
　　
　　楼淡月算是彻底懵了，这莫名其妙的一两出是什么意思。
　　然而常来她家超市买花的那位小女孩没有给楼淡月任何思考的时间。
　　
　　几乎是那对男女消失的下一秒，小女孩便抱着九朵玫瑰花蹦蹦哒哒地跑过来，一把将红玫瑰放进楼淡月手里后，奶声奶气道。
　　“祝姐姐和大哥哥长长久久。”
　　
　　楼淡月：“？”
　　等等，今天是乞巧节又不是愚人节，她怎么觉得所有人都在愚弄她。
　　
　　小女孩走了没多久，孙胜也抱着花过来，照样九朵。
　　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连耳根都一片通红：“掌，掌柜的，不是我送的花，你千万别误会。”
　　
　　紧接着是林旭送上的九朵。
　　就连秦之婉也带着九朵花塞进楼淡月怀里，走时还嘀嘀咕咕道：“得，现在就我还孤身一人了，你们可真会玩。”
　　
　　等到“怎么还没到”的小徐捧着花出现时，楼淡月才勉强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出来，她神色微动，想向小徐问清楚，然而话到嘴边又不敢问出口。
　　
　　要是说先前还只是猜测的话，那平子和李玉的出现几乎就将猜测变成了事实。
　　李玉小心将花递给楼淡月，眨眨眼道：“本来是该我最后一个的，不过怕楼姑娘你等得太久，就和平哥一起过来了。”
　　
　　李玉面色甚好，哪里还有在吴府外展现出的痛苦模样。
　　楼淡月目送着他们二人离开，垂眼看着怀里的九十朵玫瑰，手心微微出了细汗。
　　
　　她抬眼盯着前方，直到一抹浅红色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心脏才难以抑制地剧烈跃动起来。
　　宋藏踩着月色踏步而来，骨节分明的手掌力握着一束玫瑰，却没将其递给楼淡月。
　　
　　他眉眼如常，只是模样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正经。
　　许是在想该从哪里开口，沉默几秒后，宋藏才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
　　
　　“抱歉，一直以来都让你误会了，我的确是有心仪的姑娘，不过从始至终，那个人的名字都叫‘楼淡月’。”
　　“我这辈子没喜欢过别人，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说，怎样做，所以一直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能你不记得了。我们幼时见过一次，那时候我还小，不会水性，不慎落到水里，是你二话不说就跳下来救了我一命，不然宋藏这个人或许早就从宋家消失了。”
　　“那时候对你只是感激，直到后来听说你拒了宋直的婚约，在集市上得知你的身份时，才发现原来我心里还藏着一些别的心思。”
　　
　　“帮你是真心的，之前夸你的那些话也是真心的，现在和你说喜欢，都是真心的。”
　　“你说，九十九朵玫瑰代表三生三世在一起，我不求虚无缥缈的三生三世，但愿今生能得一人心而善终。”
　　
　　“我觉得你应当喜欢热闹，也重视朋友，请他们替我将玫瑰分别送于你，也当作是亲朋的一份祝福。”
　　“不过我从未通晓过你的心意，所以最后的玫瑰花不打算强行赠你，”说到最后，宋藏指尖微动，语气也含带着几分不曾有过的紧张，“剩下的九朵，你要，还是不要？”
　　
　　楼淡月定定地看着宋藏手里捧着的花，那九朵玫瑰应是今日女孩才买下来的，在他手里盛情绽放，娇艳动人。
　　然而如今看来，宋藏又赋予了这些花不一般的含义。
　　
　　是真正意义上的鲜花，也是他的一片真心，更是楼淡月的最后答案。
　　宋藏将花握得很紧，骨节泛白，像是在期冀楼淡月接下来的话，又怕和他想听到的内容大相径庭。
　　
　　先前的误会尽数释然，楼淡月如今竟觉得一身轻松，只有心跳“咚咚”作响，回彻在胸腔。
　　她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很轻很轻地问：“为什么是我？”
　　
　　宋藏动了动唇，然后才缓慢开了口:“这个问题我也曾想过，如今依旧不得其解。但我清楚的是，只有你才能让我产生无条件的信任，我只想对你好，只想和你拥有一个足以遮风挡雨的家。”
　　他说着，稍稍偏了偏头，落在楼淡月脸上的目光无尽温柔:“我不知道我今晚突然和你说‘喜欢’二字会不会太过突兀轻浮，不过以我拙见，喜欢就是在遇到一个人之后，你想要和她在一起，你只想和她在一起，之后的日子怎样都好。而你之于我，就是这样的人。”
　　
　　“那，如果我不是我了，你还是会说喜欢么？”
　　楼淡月沉默片刻，忽然抬头，一字一顿道：“就像是彻底变了个人，和幼时的那人完全不一样了。”
　　
　　“宋藏，你还会喜欢这样的我么？”




51. [最新] 第五十一章   【正文完结】

　　宋藏垂下眼睫, 像是有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完全不一样了？”
　　他眯了眯眼，忽然颔首：“的确是很不一样。”
　　
　　闻言，楼淡月心下一紧, 以为是宋藏当真发现了什么。
　　她刚想说点话来补救，没想到宋藏轻轻笑了下, 温声道：“幼时我只当你是个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 没想到厨艺了得, 还挺......伶牙俐齿的。”
　　
　　楼淡月：“？”
　　这到底是在夸她还是什么意思。
　　
　　然宋藏很快又敛起笑意，转而叹出一声：“我方才说过, 幼时救命之恩不过只是感激, 后来在寅州城再见到你时, 万千心思才开始生根发芽。”
　　“于我而言，幼时相见顶多算是一个契机，正因有了这个契机，之后发生的一切才是水到渠成。”宋藏声音低沉，好似能借着醇醇夜色勾人心魄, 沉醉其中。
　　
　　“人生虽只有短短数十载，但没有人不会改变。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也不知你觉得自己变了哪里。”
　　宋藏边说边往前挪了一步, 目光深深落在楼淡月脸上：“不过至少自渠汉街相逢一面, 再到此地此时，我宋藏都能坦坦荡荡对你道一声欢喜。”
　　
　　他微微俯身, 澄澈眼眸里的倒影将楼淡月的面容勾勒得清晰无比，楼淡月霎时红了的脸颊也无处遁形。
　　“淡月，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这是宋藏第一次没称呼她为“楼掌柜”。
　　一字一句仿佛都直接跃动在楼淡月心尖上，惹得她眼睫发颤, 好似有糖衣炮弹在心口绽开。
　　
　　楼淡月咬了咬唇，缓缓抬眼，将宋藏认真坚定的表情尽收眼底。
　　那副表情像是在讲述，你听见了我的赤忱真心么，它在一遍遍地说它欢喜你，心悦你。
　　
　　于是楼淡月松开掐着指腹的指尖，紧张情绪尽数释然。她将怀里的鲜花抱紧了些，再腾出一只手伸向宋藏手里握着的那一束。
　　“握这么紧作甚，还想不想给我了？”
　　
　　这回轮到宋藏的神色出现片刻的怔愣，他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
　　楼淡月昂首，眉眼弯弯，朝他粲然一笑：“到底给不给？”
　　
　　数秒沉默过后，只见宋藏指节微微一松，那九朵花便落入楼淡月掌心中。
　　楼淡月小心将花束整合抱在一起，下一秒，便猝不及防地被揽进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里。
　　
　　松木冷香的气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浓烈清晰，但对方环抱住她的动作却温柔无比。
　　楼淡月耳根飞快爬上一抹绯红，生怕会折到花束，她忙将花往外移了移，口中嘟囔着：“真不怕把你好不容易攒的花给压坏呀。”
　　
　　宋藏的下巴就搁在楼淡月的额头上，没有说话。
　　两人在月下相拥，像是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楼淡月才神色微动，缓缓往宋藏怀里靠了靠，轻轻唤出一声：“宋藏。”
　　
　　“嗯？”
　　“我也是。”
　　
　　-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
　　我也是。
　　
　　楼淡月本以为她是孤零零地穿到这个时代来，终将只会孤零零地一人离去。
　　直到有人闯进了她的世界，那人赠她温柔缱绻，与她同舟共济，从此心有归依。
　　
　　今后不管是市井巷内，渔歌蔽里，亦或是山川奇丽，浩河万依。
　　只要能执心上人之手，不离不弃，那她便能所向披靡，风雨无惧。
　　
　　*
　　后来再去宋氏客栈时，楼淡月看到在后厨帮忙的小厮，才想起那晚第一个将花赠予她的年轻男子是何许人也。
　　怪不得她会觉得有几分眼熟，只是记忆一时卡壳，直到如今见到才彻底回想起来。
　　
　　“那之后的一对呢？”楼淡月将食盒搁置在木桌上，偏头看向宋藏。
　　“是我阿姐和她的夫君，原来你当真对阿姐没印象了，”宋藏笑弯了眼，“那次她来客栈寻我，也是听我娘说我有了心仪之人，想来见见你的真容，我思来想去，干脆也将她请来帮忙。”
　　
　　“噢，女大十八变嘛，我认不出阿姐也正常。”楼淡月心虚一笑，将手中食盒打开，转移过话题。
　　“先不说这些，趁热吃蛋挞罢，凉了就不好吃了。”
　　
　　上一秒还在“谴责”这两位目中无人、当众恩爱的平子立马搓着手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楼掌柜，蛋挞是何物，莫非是用鸡蛋做的么？”
　　“不错。”楼淡月边说边将食盒里的白玉瓷盘拿出来，浓郁的奶味从那一个个焦黄色的小馅饼上飘出，香气诱人。
　　
　　平子迫不及待地捏起一个放入口中，余光忽然察觉到宋藏要笑不笑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等宋藏先尝就已经动了手，一口蛋挞差点噎在喉间。
　　他匆匆又拿走一个，脚底抹油般溜得飞快：“小徐，楼掌柜做了蛋挞送来，好吃得很，你人上哪儿去了！”
　　
　　楼淡月看着平子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瞧见宋藏夹起一个蛋挞缓慢放入口中，顺势就在他身边坐下，凑过去问：“味道如何？”
　　宋藏清清嗓子，学着超市里众食客的口吻笑道：“楼掌柜出手，皆是精品。”
　　
　　蛋挞的外皮被楼淡月烤得焦香松脆，一口咬下去嘎吱作响，香甜蛋浆还冒着腾腾热气，从内层缓慢流出。
　　楼淡月私心做了葡萄、鲜奶、草莓等好几种不同口味，馅料丰厚，甜度适中，尝起来不油不腻。
　　
　　唯一的草莓蛋挞自然是给宋藏留着的，他吃罢后，拿着筷子的动作一顿：“不给李姑娘留几个？”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盘里仅剩的两三个蛋挞。
　　楼淡月单手托着下巴，摇了摇头，出言解释：“我请她尝过后才拿过来的。”
　　
　　宋藏了然颔首，也给楼淡月夹了一个。
　　楼淡月倒也不矫情，接过来放进嘴里，目光自然而然地透过窗棂望向对面的淡月超市。
　　
　　距离乞巧节过去已有一个多月时间，和宋藏互通心意后，楼淡月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要将李玉和孙胜各培养成能独撑一家超市的掌柜。
　　李玉的表现也没令楼淡月失望，明明年岁比她还小，依旧将掌柜的角色承担得像模像样。
　　
　　宋藏还特意从自家客栈里拎了两个小厮出来到对家超市去，以此能帮李玉打打下手。
　　这样一来，楼淡月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将吃食的做法教与从王大厨那里领来的那七个学徒。
　　
　　学徒们的进步飞速，楼淡月逐渐开始将他们做出来的吃食带去超市里售卖，食客们也几乎尝不出其中的区别。
　　这点倒是让楼淡月很觉欣慰。
　　
　　888给她提供了许多帮助这一点不假，但她还是想靠着一己之力将超市开办起来。
　　毕竟之后难免要与宋藏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若不早早做好此类打算，她也无法解释吃食的来源一事，指不定哪天就会露出狐狸尾巴来。
　　
　　然而“同住一个屋檐”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楼淡月便觉着脸颊隐约有些发烫，她抿抿唇，别扭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刻有“淡月超市”四个大字的牌匾上。
　　淡月超市如今声名鹊起，除了满香居和苏氏胭脂铺以外，近来还有好几家糕点铺也登门找过楼淡月，表示想同她合作。
　　
　　作为合作伙伴的吴丙扬对此并无异议，糕点铺也涉及不到苏家的利益，楼淡月思虑了好几天，最终在宋藏的建议下，从中选择了两家进行合作。
　　靠着两笔合作得来的银两以及这些天来超市的营收，解锁饰品区需要的银两也全数攒够。
　　
　　然而饰品区里的东西于目前的楼淡月来说几乎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场，她一不会手工，二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拿出大量的饰品进行售卖。
　　不过楼淡月做事喜欢有头有尾，既然该解锁的区域都解锁了，留着一个看起来也难受，于是咬咬牙，将饰品区也一并解了锁。
　　
　　这下超市空间里的所有区域算是全都已经开发完毕。
　　空间里一片亮堂，和楼淡月记忆中她刚来这个世界时昏暗无光的样子形成强烈对比，不免让她想到自己从孤身一人到如今身边良多亲友和爱人作伴，一时竟觉得有些五味杂陈。
　　
　　之后就再无需要大笔耗费银两的地方。
　　楼淡月的日子过得无比舒坦闲适，每日固定教给学徒们一道吃食的做法，再偶尔和宋藏去集市上逛逛，亦或是去溪边钓鱼解闷。
　　
　　-
　　这天，楼淡月做了道钵仔糕，和宋藏一起去吴府探望吴丙扬和苏素。
　　从吴府出来后，楼淡月抬眼望向吴府的匾额，表情若有所思。
　　
　　宋藏自然注意到了她的走神，低头温声问。
　　“怎么了？”
　　
　　“先前李姑娘和我说吴掌柜的府邸气派时，我还没怎么觉得，今日再见，的确得承认比我那一进小院阔气多了。”楼淡月摸摸下巴，边说边眨了眨眼。
　　“总归现在超市有李姑娘和孙小兄弟看着，用不着我操心，或许我也该找一找寅州城里有没有别的哪间屋子合适，换个地方住住了。”
　　
　　闻言，宋藏没忍住，喉咙里闷闷笑出一声来。
　　楼淡月扭头看他，觉得莫名：“你笑什么？”
　　
　　宋藏对上楼淡月的目光，眸里清浅笑意不减，扬眉反问：“要论寅州城里何处府邸合适，有哪里比得过我宋府？”
　　楼淡月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宋藏话里的意思，大脑霎时放空，双颊后知后觉地爬上两抹绯红。
　　
　　“其实娘早就将这镯子给了我，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要交给未来儿媳。虽然在这里说这个好像不太正式，不过我还是想先问一句。”宋藏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木盒来，显然是随身带着的。
　　里面装着一只翡翠玉镯，没有丁点杂色，一看就价值不菲。
　　
　　“淡月，我已经问过先生了，下月初八便是最近的黄道吉日。”
　　“你，愿不愿嫁我？”
　　
　　*
　　一向冷清的宋府近来应当是迎来了天大的喜事，每日府邸里各色人物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要是走得更近一些，就能听见两个年轻的男声从里传出。若是再仔细辨认一番，还能够发现声音的来源正是宋氏客栈里的那两个活跃的小伙计。
　　
　　平子双臂环臂立在小徐身后，紧皱着眉头道：“你到底会不会贴啊，实在不行就下来换我。”
　　小徐站在木凳上，手里还拿着一张红囍字，闻言也来了脾气：“你说什么风凉话，有什么好催的。要不是你搁那儿瞎指挥，我至于到现在还没贴好么？”
　　
　　而宋阮这边则安静正常许多，她指挥着小厮将红烛抱进正堂，整个步骤进行得有条不紊。
　　大红色绸带早已经挂满了整个宋府府邸，氛围感十足，只差红蜡烛和张贴“囍”字。
　　
　　院里那头则是吴丙扬和王大厨在商议喜宴菜色。
　　刚一听说宋藏和楼淡月即将于下月初八成亲，王大厨便自告奋勇地打算担起宴席的事。既是他有心，楼淡月也不推辞，直接应承下来。
　　
　　而此时的里屋。
　　楼淡月正握着毛笔，一笔一画地在喜帖上认真写下邀请的宴客姓名。
　　
　　虽然宋藏说过，此事可以交由专门的人士来准备，不过楼淡月极为注重仪式感，要送去给诸如林旭、王夫人等人的喜帖，一定得是要她亲手书写的。
　　宋藏自然是尊重楼淡月的想法，合着她近日无聊得紧，也就由着她去。
　　
　　林旭的“旭”字刚一落笔，叩门声便随即响起。
　　楼淡月将毛笔搁下，抬头应了声：“请进。”
　　
　　宋藏推门而入，目光落在楼淡月面前的笔墨纸砚上，很轻地挑了下眉：“还在写喜帖？”
　　楼淡月颔首答道：“嗯，还差白师傅和李夫人二人就写完了。”
　　
　　宋藏走至楼淡月身边，垂眸看见喜帖上熟悉的“楼淡月歪歪扭扭字体”，鼻息里低低笑出一声来。
　　楼淡月条件反射性地用手将喜帖整个挡住，故意抬头瞪了宋藏一眼，威胁道：“不许笑。”
　　
　　宋藏弯了弯眼，语气里带了点哄人的意味：“好，不笑不笑。”
　　楼淡月轻哼一声，迅速将喜帖阖上，忽然想起什么来：“话说回来，你不是去处理事情了么，怎么就回来了。”
　　
　　宋藏：“都已经办好了。”
　　“这么快？”楼淡月疑惑地皱了下眉，距离宋藏出门不过半个时辰，办什么事情能有如此迅速。
　　
　　宋藏牵着楼淡月的手将她从木椅上带起来，而后凑到她跟前，温声道：“你闭上眼睛。”
　　楼淡月眨了眨眼，尽管心里疑惑万分，但还是听了宋藏的话，顺从地将双眼闭上。
　　
　　一个冰凉的东西轻飘飘地落在楼淡月掌心，紧接着是宋藏的声音：“可以了。”
　　楼淡月缓缓睁眼，视线经过片刻的模糊后，而后看清手上静静躺着一张黄麻纸。
　　
　　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张房契：“这是？”
　　“虽然不想勾起你的伤心事，不过楼家仅剩你一人是不争的事实。然娶你为妻，若是不下聘礼，着实不合礼数，我思来想去也只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望你莫要嫌弃。”
　　
　　“之前你说，你想在客栈对面开一家食肆，亦或是将超市改成食肆，只要有客栈的住客在，也不愁没有客人上门。不过淡月超市好歹是你这么长时间的心血，要是说改就改了，即使是我，我也不舍得。”
　　“所以我将渠汉街上的商铺都问过一遍，碰巧有人想将铺行卖掉，于是同他签了房契，地方就在客栈旁边，方才我出门就是去拿房契的。”
　　
　　宋藏说着，轻轻捏了捏楼淡月的指腹，笑道：“这下你就拥有一家食肆了，无需每月租借，不用担心何时可能会被收回。”
　　“淡月，这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食肆。”
　　
　　他垂眸盯着楼淡月的脸，不过片刻时间，脸上忽然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慌乱之色：“怎么哭了？”
　　楼淡月用力摇了摇头，将视线别到一边：“没事，不用担心。”
　　
　　只是她知道，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碰巧，事情又哪里有宋藏说得这么容易。
　　渠汉街本就是寅州城最繁华的一条街巷，租售铺行已是不易，更别提像宋藏这样直接买下一桩房契。
　　
　　而眼前这人却依旧将她随口提的一句玩笑话郑重放在了心上，并尽他之可能，悄无声息地替她实现了这个心愿。
　　宋藏不会说什么漂亮话，除了乞巧节那晚的告白之外，便再没说过相类似的情话。
　　
　　但他一直在用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他的真心切切，分毫无假。
　　
　　楼淡月往前走了两步，伸手环抱住宋藏，闷着声音道：“你说的不对。”
　　宋藏微愣，而后轻轻将楼淡月揽入怀里：“哪里不对？”
　　
　　“还少了一个人。”楼淡月说。
　　“阿藏，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食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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